《快穿之渣女她有盛世美颜》 第1章 [穿越重生] 《快穿之渣女她有盛世美颜》作者:清夭【完结】 简介 九幽之主苏遥在三千世界收集自己的残魂,渣过无数位大佬,可后来,被渣的大佬们都黑化了。 苏遥重回小世界,消除他们的黑化值时心想:他们那样爱我,只要我表露一点真心,他们黑化成什么样都会心软的,也还是爱我的。 但回去后,被渣的大佬扣着她,眉眼阴沉,威胁她:”再玩我,腿打断!“苏遥眨眨眼:“你舍得?” 第1章 回到小世界 纯白空间里,红裙美人捂着嘴悠悠地打个哈欠,“我的魂魄终于完整,可算结束了。” “009,带我回九幽吧。” 009应和一声,却在它启动传送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失败!失败——错误!错误——滴——滴——】 聒噪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四处闪烁着红光,苏遥拧眉:“发生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009的机械音恢复正常:【任务者苏遥,检测到您所负责的小世界即将崩塌,现重新开启任务,请您维护小世界的稳定。】 苏遥连反驳都时间都没有,下一瞬直接消失在纯白空间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遥灵魂坠入一个实体里,当即脑子发昏,捂着胸口侧身就吐。 苏遥眼前一片漆黑,干呕了好一会儿,眼里浮起水光,“为什么传送得这样急?我眼睛肯定出问题了!什么也看不见!” 009:【……宿主,只是没开灯而已。】 苏遥咳着,躺回床上,摸了摸眼角溢出的泪,“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我回来!” 009闻言大怒,【你好意思说!我当初怎么劝你的,叫你别玩了别玩了!现在好了,玩崩了!】 苏遥坐起身开灯,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她眨眼时透着要命的无辜。 “玩什么?我没玩,我每次都很认真地做任务。” 【少来!你是消除你残魂的怨气收回它们之后,为什么还要玩弄小世界人物的感情?他们全都黑化了,黑化值高到离谱,那些小世界就要因此崩塌,你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009气到数据凌乱。 习惯了四处留情又不负责的苏遥听完,“可是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你不是原本就知道吗?” 009选择无视她这句话,【......你让这些小世界生出新的黑化值高到灭世的反派!小世界崩塌的责任,你我都承担不起!一切因你而起,你现在新的任务就是消除反派的黑化值!】 苏遥眨眨眼,在009不安的观察下轻轻掀起眼帘,眼里是清澈的笑意:“你说得对,我明白了,如果小世界因我崩塌,这罪过我承受不起。” 身为九幽之主,她很明白三千世界的稳定是多么重要,她只是没想到,他们的黑化值能高到影响小世界稳定。 009松口气:【你想明白就好。】它不等苏遥提醒就自己查阅起资料,【宿主,这个世界是你第一个任务世界,剧情发给你了。】 苏遥接收剧情——原主是她的一缕残魂,上一世苦苦追求冷漠无情的陆深,终于和他步入婚姻殿堂后,却被他联合外人谋夺她父母企业,自己含恨而死,怨气不散。 苏遥需要帮助她消除怨气才能收回这一缕残魂。 这一世,她早早地认识陆深,和他相识相爱,让陆深爱上她后,残魂的怨气就散了。 苏遥本该就此收走残魂离去,但她没有,她在大三那年告诉陆深,他只是个替身,决意和他分手,最后他痛彻心扉,出国留学,她才罢休离去。 陆深的黑化值,在和她分手后开始迅速增长,出国后黑化值更是高到离谱。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009不知道自己当时说过多少遍这句话。 苏遥笑道:“我当时是万万没想到,陆深上一世那样狼心狗肺,这一世还没受到半点惩罚,残魂就因陆深爱上她而没了怨气,太搞笑了!” 苏遥没想到自己的魂魄会这样感性。 【但两世的陆深,也是不一样的!宿主,你已经改变了他。】 苏遥捂住眼睛,轻轻啧了一声,“我明白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 【陆深出国后的一个月。】 苏遥踹一脚被子,抓起手机翻通讯录,要找陆深的联系方式。 009见状,幽幽地提醒:【宿主,你早就删掉了他的电话。】 苏遥微顿,挑眉笑道:“对哦,那他电话是多少?” 009告诉她后,她没什么犹豫,直接点拨出。她精致的眉眼带笑,笑意狡黠,却透出几分入夜的凉意。 “009,他那边应该是下午,你猜,他会不会接电话?” 【难说。】 “不难说,他犹豫,但会接的。”苏遥摸摸小腹,那里有下坠的疼痛,今天应该是生理期,双脚也很冰凉。 她躺到床上,蹭了蹭枕头,听着手机一阵又一阵的“嘟——嘟——”。 【……宿主……】 009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她的手机一震,是陆深那边接通了。 第2章 陪他留学 苏遥咬了咬唇,安静地听那头传来的嘈杂的音乐声。 一时间竟是谁都不说话。 苏遥叹口气,深知狗男人的沉闷,“陆深,你那边好吵啊。”她的声音缓而轻,带着她惯有的甜软。 远在国外的陆深低着眼,闻言起身走出舞厅。几个外国同学连忙拉他,被他回头时那一眼的森凉惊住,讪笑着放手。 他走到外边,看着天边的云朵。 ——凌晨五点,怎么醒这样早? “陆深,睡不着了,肚子疼。”苏遥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委屈又可怜。 陆深手指微蜷,薄唇一动,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遥捂着肚子,感受到那里变得更疼,她抽了抽鼻子,眼里带泪,“陆深,你还心不心疼我?”像她以前很多次那样,和他卖惨要他心软时的语气。 陆深握着手机的手猛的用力,片刻后,他忍着心口被撕裂又被缝补的痛,“让张婶给你熬汤,吃完早餐再吃药。” 苏遥听着对方一如往常的清冷中带着温柔的声音,眨了眨眼,要眨碎眼里浮起的水雾。 她不再说话,许久后,听见陆深道:“遥遥,和我说句晚安,好不好?” 陆深薄唇轻轻牵出一抹弧度,整个人立在那里像没了呼吸,等着她,给他最后的答复。 苏遥心一跳,低下眼帘,温声道:“晚安,陆深。” 她说完就挂掉电话,神色复杂。 似曾相识的问话,她这次给了不一样的答复。 和他分手的第一个晚上,陆深半夜打电话问她:“遥遥,和我说句晚安,好不好?” 他像是喝醉了,固执地要她说晚安。 苏遥却是冷漠回答:“我们分手了。” 陆深将近温柔地哄道:“遥遥,只是一句晚安,好不好?” 苏遥:“不好。” 苏遥也知道当时的自己冷漠极了,活像个吃完就跑很不负责的渣女,虽然她确实是。 009:【你刚才的那句晚安,让他掉了两点黑化值。】 苏遥抿唇,“其实他想问我,能不能别分手。” 像陆深这种人,一旦爱上谁,那一定是放不了手的。 苏遥再没睡着,清晨喝碗汤,吃了止痛药就要去学校,009还在絮絮叨叨,问她接下来的计划。 “别吵我,我心里有数。” 【万一他回国怎么办,我可告诉你,他不可以回来,他在亚伦大学会遇到他的导师……】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可以回来,那我去行了吧。”苏遥叹口气,“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去找他好吧?” 009顿了顿,小声嘀咕:【确实嘛!你得认识到这两世的陆深是不一样的。】 苏遥刚走进京大,抬眼瞧见不远处向她走来的身影,昨晚把记忆过一遍后,她一下认出他是谁,当即脸色不太好看,往另一个方向走。 “遥遥!”沈煜快步走来拉住她。 苏遥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干什么?你是没被陆深收拾够吗?” 沈煜脸色一变,紧紧盯着她,“遥遥,你和他分手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苏遥对这个渣男没什么好感,当时和陆深说他只是沈煜的替身,她自己都觉得没半点可信度。也不懂陆深最后怎么信的。 “没什么好聊的。” 沈煜冷声轻笑:“利用了我,还害我被他报复,苏遥,我承认我骗过你,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害我吧?” 苏遥回他一个温和的微笑,“我觉得至于啊。” 说起来,沈煜才是上一世杀害残魂苏遥的罪魁祸首。 第3章 我有男朋友 苏遥转身就走,去向院系申请留学,远离这个伪君子,去完成她的任务。 系主任翻着文件,道:“之前给你名额,你不愿意去,现在名额已经分完了。” 第2章 苏遥轻声道:“我可以不要学校的名额,自费过去,只要让我去亚伦大学留学就好。” 系主任对苏遥有很好的印象,“行,我们给你联系一下亚伦大学那边,让你过去。” 苏遥礼貌道谢。 以苏遥对陆深的了解,他约莫在计划回国的事,但亚伦大学那边愿不愿意放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需要赶在陆深办转学手续之前。 亚伦大学,京大过去的计算机系留学生总共四名,陆深无疑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他连着几天去办回国手续时,系导师劝了又劝,不太愿意让他离开。 同为留学生的赵子轩看不下去了,“不是吧陆深,你为了苏遥这就要回国?你忘了苏遥怎么对你的吗?” 另一个同学则笑道:“她如果真的喜欢你,应该不会想你放弃这边的学业回国。” 陆深看他一眼。 他们都知道,陆深这个人,从来都是可以为苏遥疯魔的。 想阻止他,就搬苏遥出来。 “不是吗?她喜欢你,肯定会盼着你好的!” —————— 苏遥转学到亚伦大学商学院,来接她的是商学院的一个学长。 学长看见她时怔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握住她伸来的手,“我的天,你就是苏遥学妹吧?东方女子都像你这样精致美丽吗?” 苏遥不是第一次接受别人的赞美,客气地道谢后,见他要给她提行李,连忙道:“不用的,学长,我自己来就好。” “不不不,请让我为美丽的小姐服务。”学长蓝色的双眼盛满笑意,“我是大四的jaden,对学妹一见钟情,不知道学妹有没有男朋友?” 苏遥:“我有男朋友。”她歪头笑笑,“而且他也在亚伦大学。” “噢!也是留学生吗?”学长心有遗憾,送她到宿舍楼后道:“今天晚上各个学院都要开会,我们商学院开会地点是萨安楼三楼,学妹记得接通知。” 苏遥:“谢谢学长,对了,学长知道计算机系在哪开会吗?” “好像是一楼。” 苏遥道谢后,提着行李箱上楼。 “机会怎么来得这么快?看来我今晚就得见他一面,可是我好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009表示她今晚一定要行动。 苏遥叹口气:生活不易,我自己作的。 有人急匆匆地跑下楼,看见她时连忙道歉:“苏遥对不起,我才记起主任说你今天过来,我忘了去接你!” “没事没事,我才来呢!”苏遥和宁悠交情算不得多深,之前同一个班见面能打声招呼而已,也不好意思让人到门口接她。 她们来自京大商学院的留学生,算上苏遥就三个。 宁悠松口气,带她到她们住的宿舍时小声道:“苏遥,知道你要来的事,于霏这两天都有些奇怪,你小心些。” 苏遥回想一下,都快忘了于霏这号人。原本名额是她和宁悠的,只因她不愿,名额就到了于霏身上,于霏估计是不大乐意看见她。 况且,于霏和她有些过节。 第4章 找到你了 一间宿舍很大,她们走进去后看见于霏坐在她的书桌前,埋头写着字。 于霏转过头来,清秀的脸上看不出神情。 苏遥礼貌点头。 宁悠有事出去后,于霏关上本子,也不看苏遥,手指捏住本子边缘,用力到指尖发白。 “你不是不来的吗?为什么又来了!” 苏遥慢悠悠地放好她的化妆品,闻言轻笑:“我来不来,不关你的事吧?” 于霏猛的回头盯住她,眼里神情幽冷得要命,“因为陆深,是吗?” 苏遥挑眉,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藏的很好,现在终于忍不住暴露出心思的人。 “是,你想怎样?” “苏遥!你已经和陆深分手了!怎么还有脸追过来?”于霏几乎崩溃,也不管自己被看穿了对陆深的感情。 “因为我要维护世界稳定。”苏遥表情郑重,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真相,反正信不信由她。 【咳咳咳!】009警告她。 于霏只当苏遥在戏耍她,气到发抖,却见苏遥对她笑得又甜又软。 “于霏,你别喜欢陆深了,他不会喜欢你的。” 于霏怒极反笑,摔门而出。 苏遥笑容是她惯有的甜软,水润的鹿眼眨了眨,“这个于霏喜欢陆深也没什么,但上一世做婚姻里的第三者就过分了啊!” 009附和。 苏遥给父母报平安后,下楼拿空运过来的行李。 她今天要好好化个妆。 苏遥拿起唇釉,无意提了一句:“就这个草莓味的吧!为什么陆深和沈洲都喜欢草莓味呢?” 009回答不上,苏遥自己倒是顿住,长长的睫羽微颤,唇边抿紧,不再细想。 她特意挑了一条及膝裙,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苏遥的美,是整个京大公认的,她就站在那,不需要任何动作,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她。 她在萨安楼三楼报告厅坐着,拒绝了第三个问联系方式的男生后,看准时机溜出报告厅。 一楼报告厅,偶尔也有人在走动,或去上厕所,或觉得没意思直接走人的都有,她随便找个空位坐下,问:“009,还没找到他吗?” 【我没找到,估计走了吧!】009叹息,系统不甘心地搜寻着,忽然:【滴——检测到目标人物,锁定目标人物!】 【宿主,找到了找到了!去右边倒数第二排!】 倒数第二排,陆深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电脑上敲着代码,眼睑盖住的眼睛幽深漆黑,整个人隐没进一旁柱子打落的阴影里。 他一如既往地,冷漠疏离到令人不敢接近。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那一排只有他和另一个男生赵子轩。 赵子轩也在写代码,和陆深相隔一个座位,各自相安。他偶然间余光一扫,瞥见一抹晃眼的姝色。 “赵子轩,你可以让一让吗?”赵子轩听见来者这样对他说,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双眼都要瞪出来。 苏遥?他怎么在这看见了她? 苏遥抬眼看向陆深,那人自从她说话时,敲键盘的动作就停住了。 坐在那,像座雕塑。 苏遥轻声道:“赵子轩,你可以让一让吗?” 赵子轩猛的反应过来,快速合上电脑站起身,给她让路,“当然可以,你快去快去。” 赵子轩火速离开。 第5章 你要我的诚意吗 苏遥站在那一会儿,迈步走过去,坐在陆深身边的空位上。 她耳边全是台上教授的声音,应该是听不见身侧之人的呼吸和心跳声的,但她却觉得,她听见了。 她路上有想过,见面后第一句话,她要先卖惨,要他一时舍不得怨她,她再怎样怎样。 可到了他身边后,她竟是觉得不应该,这一世的由始至终,她闯了祸,她欠他的。 “陆深,对不起。”她也在柱子打落的阴影里,白皙的手在膝盖上交叠,她的目光,轻轻落到他的侧脸。 陆深看着屏幕的代码,合上电脑,转头看她。 苏遥从没怕过陆深冰凉的目光,轻声道:“你要我说多少次对不起,都可以。” 陆深按着电脑,“苏遥,为什么来?” “为你。”苏遥的回答没有犹豫。 陆深没计较这句话的真假,眼眸透出笑意,清隽的眉眼散去冰冷。 苏遥抿唇也笑,“陆深,我真的很后悔,我们复合好吗?” 陆深和她四目相对许久,“遥遥,这次是认真的吗?” 他的遥遥太爱玩了,又娇纵又喜欢戏耍别人,这次会不会也是在戏弄他。 苏遥歪了歪头,“你要我的诚意吗?”她话音刚落,倾身靠近。 他们离心将近三个月,仅仅一个吻,让两颗心再度相依。 这个吻,热烈到融化陆深所有的冷意。他只好回以她更热切的也更深切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出来,一吻终了。 他轻轻吮去她唇角的水光,在她唇边低声道:“遥遥,如果骗我,你知道我会疯的。” 苏遥双眼水雾朦胧,还在轻喘着回答不上话。 陆深以为吓着她了,温柔道:“不过遥遥别怕,我怎样也不会伤害你。” 座位间没有扶手相隔,她顺势依进他怀里,“没骗你,你信我嘛。” 陆深弯唇,“好。” 苏遥松口气。 说病娇的话时也这样温柔平静,不愧是你陆深,冷静的疯子。 009视野里终于不是马赛克,它兴奋道:【好消息,黑化值降了三点,现在是94点。】 苏遥:算个屁好消息!答应复合,亲也亲了,才降三点! 苏遥在他怀里,悄悄郁闷。 “你还听吗?不听走吧。”苏遥表示不想待在这,满耳朵都是教授的英文演讲。 “走吧。”陆深提起掉在地上的电脑。 第3章 苏遥今天心机地穿了及膝裙,在秋天的晚风里冷得跺脚,等着陆深的行动。 陆深今天穿的是黑色的风衣,脱了给她穿,“晚上很冷,以后记得穿多点。” 苏遥配合着穿上,只到陆深膝盖的风衣,在她小腿中间偏下一点。苏遥挽起袖子,笑道:“可是我爱美啊!” “已经够美了。”陆深实话实说,没撩人,把她的长发从风衣里拨出来。 苏遥表示有被取悦到。 回到女生宿舍楼下后,陆深牵住她,右手插进她发间,轻声道:“遥遥,你的课表发我一份,好吗?” “好。”苏遥发现他从不会很冷硬地强制她答应什么。 苏遥眨眨眼,也发现自己喜欢这样的陆深。 于是她往前半步,依进他怀里,笑着看他。 陆深眼眸微弯,低头在她唇上印一吻后,没退开,“今天才到学校,累吗?” “累,我和同学搬完了行李。” 苏遥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和以前一样,在他面前不掩饰自己的娇气。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陆深退开。 等着他亲的苏遥:“???” 第6章 那我男朋友是谁 苏遥穿着他的风衣上楼,衣服是长了些,但没什么人察觉到这是件男士风衣,毕竟多的是女生穿这种类型的衣服。 她的楼层在四楼,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低头玩手机,正下楼梯,苏遥在拐角险些撞到她。 “不好意思!”苏遥用英文道歉。 那女生打量着她,在苏遥绕过她时笑道:“你是留学生吧,可真漂亮。” 苏遥转头笑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那女生立在拐角,目光在她风衣扣子上停留一会儿,道:“这件衣服挺眼熟的,我男朋友也有一件差不多的。” 苏遥随口接了一下话题,上楼时听见009幽幽出声:【她所说的男朋友,就是陆深。】 苏遥一怔,无辜地蹙眉问:“她的男朋友是陆深,那我男朋友是谁啊?” 009无语:【……她单方面宣布的,但你也少装!】 苏遥弯唇笑笑。 【你要小心她,那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我对付不了的话就让陆深来嘛,我最会借刀杀人了。不过陆深才来这大学一个月就招蜂惹蝶,看不出来啊!” 苏遥回到寝室后,把陆深的外套扔到柜子里。 她把课表发给陆深,洗漱睡觉。 陆深看着苏遥的课表,将它保存进一个相册里。 相册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苏遥的照片。存女朋友的照片不可怕,可怕的是数量。 直到现在,陆深才如梦初醒,真切意识到他的遥遥回到他身边了,不是又一个午夜梦回的一场空。 被捅破的心脏,大窟窿在慢慢愈合。 苏遥一大早起来和宁悠一起去教学楼上课,宁悠拿出手机道:“苏遥,你进亚伦大学的论坛了吗?” “还没有,我现在进。” 宁悠笑着:“上面有关于你的一些事情。”她犹豫一会儿,“所以,苏遥,你是真的为了陆深,才过来的吗?” “陆深是一个原因,但是我还是要好好学习的。”苏遥进论坛,刷了几条消息,没有她和陆深同框的照片,主要是讲她们留学生的颜值。 苏遥到楼下后,如有感应般抬眼望去,看见立在树下颀长的身影,面上露出欢喜的笑,向他跑去时还不忘回头先和宁悠告别:“宁悠再见,我和陆深去吃早餐!” 宁悠感觉自己还在京大,路过他们时默默领狗粮的时候。 苏遥扑进陆深怀里,鼻间全是他清冷的气息。 “陆深,我昨天忘了激活卡,早餐拜托你啦!” 陆深牵住她的手,“那昨天吃的什么?” “巧克力和外卖。” 陆深拧眉:“以后别吃外卖。” 只要有陆深在身边,苏遥就没吃过一次外卖。 食堂里他们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却不知道不远处有两双幽怨的眼睛盯着他们。 “你也看见了,那个女生就是陆深的女朋友。”于霏低声笑笑,“原本是分手了,结果她还不要脸地追过来。” 坐在她对面的艾琳把餐盆里的煎蛋划烂,“我昨天见过她,她叫什么名字?” “苏遥。” 第7章 他的冷厉与疯狂 “我会好好收拾她,但是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艾琳冷冷地盯住她。 “很简单,我和苏遥有仇,想报复她。”于霏不暴露对陆深的喜欢,这一个月里她也看清楚艾琳对陆深的疯狂程度,她并不想因此招惹到她。 艾琳扯了扯嘴角,“你最好说了真话,别让我发现你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说完,端着盘子转身就走。 陆深来到教室,到后排坐下,赵子轩也溜过来,对他摇摇手机:“陆深,你上论坛看看吧,那个艾琳又开始散播谣言了。” 陆深很少逛论坛,听赵子轩这么一提,当即冷下眉眼,上论坛后只看了一眼挂在最上面飘红的标题。他没有停顿,开始操作删除帖子。 不过半分钟,原本还引得众人吃瓜围观的帖子就消失了。陆深删完,去后台联系管理员,去申请一个管理员的身份。 后台人员头顶冒火:“……”你先删帖子再来申请管理员权限? 到底是得罪不起大三的计算机系学长,他们还是给他开了权限。 艾琳很快发现自己的论坛账号被封,气到砸手机。 —————— 苏遥被拦住的时候在想着事,抬头见是艾琳,她疑惑:“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苏遥?”艾琳嗤笑一声后,正色道:“我想你有所不知,陆深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你如果还有点道德,就不要插足我们的感情。” 苏遥一脸懵,“陆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男朋友?” 艾琳抬了抬下巴,“他刚到亚伦大学的时候就是了。” “噢……”苏遥水润的鹿眼看向艾琳后方,“陆深,她说的是真的吗?” 艾琳徒然一惊,飞快转头。 陆深正走来,目光淡凉地扫过艾琳。 艾琳接触到那眼神,心中发怵,不自主地往墙边踉跄地倒退两步。 陆深牵住苏遥,“别听别人说的话。” 他又看向艾琳,双眸盯住她时,透出几分森凉的气息。 “你再到处散播这种谣言,我会让你承担不起后果。” 艾琳呆愣在墙边,眼睁睁地看着陆深牵走苏遥,末了走出走廊时,陆深低头亲了亲身边女生的侧脸。 艾琳原还惊惧着,见到这一幕,嫉妒之火却猛烈烧起。 这样一个冷漠的人,他的温柔给了别的女生。 苏遥挽着他,“还是有很多女生和我一样有眼光,我能理解。” 陆深一点都不想她理解这个。 “遥遥,别信她。” “怎么办嘛,差点信了。”苏遥调侃。 陆深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眸色沉了沉。 翌日苏遥下课早,到一楼陆深的教室外面等,朝窗子里看进去,发现陆深在最后一排,在电脑上打字。 陆深不知怎的抬眼看来,隔着窗户与她四目相对。 苏遥呼吸在那一瞬窒住,下课铃惊雷般,骤然炸响。 苏遥咬咬舌尖,不得不承认陆深在那一刻吓到她了。那种冷厉的,疯狂的,却又冷血的眼神,陆深第一次展现给她看。 尽管那只是他的无心之举。 第8章 冷静的疯子 陆深很快收拾东西出来,苏遥也收拾好表情,看一眼他的电脑。 “不是吧,陆深,你是不是每节课都不听的啊,上次在报告厅也是,你也在玩电脑。” “没有玩,在写代码。”陆深抬手挡开一个就要撞到苏遥的人,揽住她肩膀带她走出人海。 “写的是什么代码啊?” 陆深带她走进人少的小路里,听见她问,他微顿。 他低眼时,幽深的眼里映出她。 “一个游戏。” “嗯?”苏遥任由他把她装进眼里。 陆深修长的手指抚摸她小小的泪痣,带着薄茧的指腹让她眼下微痒,不自觉眨眨眼睛。 陆深弯了弯唇,明明是温柔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透着冷意。 “一个只有你和我的世界,我们在一起,你会答应我的所有请求,无论是一声晚安,或者一个吻……”陆深说到这就停住,像是从某种魔怔的状态中回过神。 苏遥大概猜到——这个游戏,一个她任他摆布的世界。 她暗自咬着牙,不去应他的话。 陆深此刻不担心自己有没有吓着她,他只盯着她,“遥遥,我从没信过替身之类的话,我只知道,你和我分手,是玩厌了,但是在这个游戏里,遥遥永远不会厌烦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苏遥咬唇不语,鹿眼盈满水光。 第4章 下一刻她就轻颤着闭眼,是陆深的吻,落到她的眼睛。 苏遥感受陆深格外冰凉的吻轻轻移至泪痣上,顺着脸颊,一路到她唇上。 一吻结束时,苏遥都快哭了。 “抱歉,遥遥……”陆深低声道歉,“好在你来了,愿意回到我身边。” 苏遥长睫沾着泪,她不来情况就会更糟。 陆深压制着心中的疯魔的执念,自知吓到她,只好轻声哄道:“遥遥,我们下午没课,我带你去外面玩……” 苏遥:……陆深你哄小孩是吧? 他们玩到晚上八点才回来,送苏遥到楼下时陆深道:“遥遥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苏遥还能怎么办,她回身抱他,小脸埋进他怀里,“你信我,我当然也信你。” 她上楼时,对自闭了很久的009道:“我承认你说的那句话,我玩崩了。” 009:【……你真的吓到了?】 “陆深设计的那个游戏……他在游戏里囚禁我控制我,也代表他在现实里也想这么做。”苏遥摸摸下颔,“陆深确实是个能做出囚禁戏码的人,这才复合三天,他就暴露了他黑化的一面。” “陆深……本来以前就很疯,现在更疯了。” “苏遥!”艾琳靠在楼梯拐角的墙边,两根手指夹着香烟,正吞云吐雾,见她走上楼,嗤笑着喊她一声,抬起一条腿挡她的路。 “有事?”苏遥讨厌烟味,默默后退一点。 艾琳以为她没有陆深在旁边就怂了,“我给你一个机会,主动离开陆深,我以后不找你麻烦。” “这样啊……”苏遥点头,明媚的鹿眼看着她,“那我原话和他说可以吗?” 艾琳脸色一沉,目光狠狠盯着她,“苏遥你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在商学院有很多朋友,你想以后都在商学院混不下去的话,尽管和我对着干!” 第9章 小心,浴室有摄像头 “让我主动离开陆深是不可能的。”苏遥弯唇笑笑,“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多久了吗?” “加上今年,可就四年了。”苏遥走近一步,仍然是明艳动人的笑脸,“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没有陆深不行的,陆深没有我,会疯的!你忍心拆散我们?” “看样子你确实给脸不要脸了。”艾琳冷笑着点点头,打量她一番,“我了解过,陆深是z国那边的豪门出身,你呢?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一千美元吧?怎么好意思站在他身边的?” 长袖下戴着价值上百万的手表的苏遥:“???” “对付你这种平民,我有的是办法。”艾琳放完狠话,恶狠狠地剜她一眼,往楼下走擦肩而过时用力撞她肩膀。 苏遥飞快侧身,让她撞了个空。 她把发丝撩到耳后,露出手腕上的手表,白色的腕表衬得她手腕如玉。 苏·平民·遥笑道:“好好走路嘛,差点撞到人。” 艾琳目光在她手表上停留一会儿,面色有些僵硬,“陆深送你的吧!” 苏遥弯唇,“随你怎么想吧,但是我也要警告你,别以为在亚伦大学你可以随便找我麻烦,在这里还是在外面,都多的是人罩着我。” 苏遥上楼,懒懒往下瞟一眼,“还有啊,我好心提醒你,别在网上搞什么谣言,你是不知道陆深学计算机的吗?他想在网上收拾一个人,那真是太简单了。” 在几个平台上发的日志被删,几个账号被封的艾琳咬牙切齿,瞪她一眼。 苏遥回宿舍,拿起睡衣进浴室泡澡,她才关上浴室门,009就忽然发出红色警示。 【宿主小心!浴室有摄像头!】 苏遥精致的小脸立刻冷下来。 苏遥这个人冷下脸时也令人发怵,她“砰”的一声打开浴室门,大步走向在书桌前打字的于霏。 于霏转过头,皱着眉看她,正想说话,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巴掌,当即耳边嗡嗡作响。 于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她,“你打我?” 宁悠已经看傻眼,搞不清情况。 “你凭什么打我!”于霏表情变得狰狞,猛的起身,高高抬手要还她一巴掌。 苏遥扣住她手腕,冷声道:“你敢说浴室里的摄像头不是你装的?” 于霏眼里闪过慌乱,立刻否认,“什么摄像头?我不知道!” 苏遥冷着小脸,反手又是一巴掌,把她紧紧按在桌上,声音全是冷怒。 “不是你还能是谁?妈的你想搞我?你怎么敢招惹我的!我以前没教过你怎么做人是吗?” 苏遥很少发怒,生气也只生个表面的气,但这次真的触怒她。 “苏遥你污蔑我!我说了我没有!”于霏大声反驳,不停地挣扎,头发散在桌上,手抓在她手臂。 “苏遥,苏遥……”宁悠过来拉苏遥,不停劝她。 苏遥放开于霏,后者一得自由,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上来。 “你想打我是吗?我松手你真的敢打下来吗?”苏遥扣住她手腕,冷声道。 于霏两边脸肿起,恨不得扇烂苏遥的脸,但听到苏遥这句话,手掌抖着不敢打下来。 苏遥和她对视,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憎恨和慌乱。 第10章 装惨 苏遥转身回浴室,取出角落里一枚针孔摄像头,狠狠扔在于霏桌上,“这宿舍除了你,谁还和我有仇?我的律师明天会来和你谈,你最好赶紧找好律师。” 宁悠看着那枚摄像头,倒抽一口气,也不敢再劝解半句。 于霏仍是那句话:“你咬定这是我装的,那你拿出证据啊!我承认以前看不惯你,但我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宁悠神色莫定,看得出来于霏想让苏遥怀疑她,把她也拉下水。她只好道:“苏遥,我和你无冤无仇,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苏遥穿上外套,心情真的非常糟糕,只道:“我没怀疑你。” 说完,她离开宿舍,就要踏出门口却又回头,大步走到于霏书桌,把摄像头拿起来。 “暂且放我这,以免你毁尸灭迹。” 苏遥在于霏极其愤恨的目光下走出去。 苏遥下楼时神情太冷了,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心情平复,拿出手机给陆深打电话。 【你想让陆深帮你收拾于霏?】 “没有,我只是想卖惨,去割一波陆深的黑化值。” 陆深那边很快接通,苏遥正往男生宿舍楼下走,听他问:“遥遥?” 苏遥不语,默默把外套的帽子戴上,有几缕长发披散在肩上。 “遥遥,怎么了?”陆深再一次询问。 “……陆深,我在你楼下。”苏遥轻轻踹着路边花坛的瓷砖,路过的人都看得出她周身的烦闷。 “我立刻下去。”陆深拿件外套就出去。 他就在三楼,很快下去看见在低着头立在花坛边纤细的人影。他走近,越发察觉她情绪的不对劲。 苏遥一句话没说,见他过来,直接上前扑进他怀里,双手圈紧他劲瘦的腰身。 陆深任她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柔声问:“发生了什么,遥遥都可以和我说,我都帮你解决。” 苏遥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摄像头,抬起盈满水光的鹿眼。 陆深盯着那枚摄像头,目光幽暗,却在下一刻触及她时,隐藏住内心的暴虐。他安抚地抚摸她的脸颊,轻声道: “别怕,我会解决好,你安心。” “我没怕,只是很生气,很委屈。”苏遥声音低落,“我才来三天,就有人这样针对我。” 陆深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他私心里觉得她来到他身边真好,竟没考虑到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受到委屈。 苏遥的声音在夜色中很轻柔,“陆深,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陆深看着她盛满依赖和信任的双眼,心软到不可思议。 被心爱的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能让心肠冷硬的人在顷刻间温柔下来。 【黑化值降五点。】 “遥遥,你知道是谁做的吗?交给我解决。” “不要……”苏遥摇头,“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我自己来处理,跑过来找你,只是觉得委屈,没有要你帮我解决的意思。” 陆深思索片刻,“什么时候要我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嗯。”苏遥眉眼一弯。 第11章 谁都罩着她 苏遥电话联系常年在m国的表哥,这个时间他还没睡。 “表哥……” 唐循:“怎么了?” “我受欺负了,你明天帮我叫律师来一趟亚伦大学吧!” 唐循挑眉:“真的?有人欺负得了你?” 苏遥把事情一讲,唐循语气就变了:“我明天八点让律师过去,今晚你还要回宿舍吗?要不我现在接你到我这边住?” 苏遥用方才应付陆深的说法对唐循讲一遍,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顺她的意。 苏遥回宿舍,也不看现在脸肿成猪头的于霏,自顾自拿睡衣进浴室洗澡。 第5章 这个时间点苏遥已经困到不行,匆匆洗完就爬上床休息。 第二天注定是个多事的日子,唐循派了一位女律师过来,成功约谈于霏。 苏遥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没过半小时,于霏就找到她,眼睛通红地向她道歉: “苏遥对不起,我承认是我装的摄像头,真的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追究了,我家境不好,我还要读书……” 于霏语无伦次,说着就眼泛泪花,“苏遥,能不能让你的律师回去,不要告我,不要把事情闹大……求求你苏遥……” 苏遥永远相信唐循派的人的办事能力,也不懂女律师说了些什么,让于霏心理防线崩溃到这程度。 昨晚的事是真的触怒苏遥,她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你道歉是应该的,但我暂时没打算原谅你,我会让律师先回去,之后看你表现咯。”苏遥笑笑。 于霏一顿,咬了咬唇,看着她走远,抬手用力擦着眼角。 苏遥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除了家世和一张脸,什么都比不过她,况且苏遥脾气还那样坏! 她转身,抬眼时,目光猝不及防撞进幽凉的眼眸里,竟是陆深,他整个人立在不远处一片阴影里,周身气息胜过三九严冬。 于霏吓得倒抽一口气,不自觉后退。 陆深他……听到了多少? 陆深看着她,“我答应遥遥不会动手,但我没说不会让别人动手。” “不……”于霏吓得六神无主,她喜欢陆深是真,在直面他的无情时更多的是害怕。 “陆深你听我说,我只是——” 陆深压根不想听,转身离开时拨通一个电话。 于霏面色苍白,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怎么就有了勇气,飞快冲上前。 陆深侧身躲开,拧眉冷眼相待。 于霏扑了个空,哭着道:“陆深,你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吗?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陆深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听见这种话也没别的神情。 他继续走他的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些什么。 于霏没想到她第一次对喜欢的人表白,会换来对方这样的无视,她彻底崩溃,无力地靠墙捂着脸痛哭。 陆深一路走到湖堤,抬眼看见蓝色长裙的苏遥,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打着电话。 某一刻她弯着眉眼笑,惬意地晃了晃小腿,在秋日的阳光里,明媚而甜软。 “是先让我查她的通话记录,复刻一份给您吗?”陆深手机里传出一句话。 “……对。”陆深微微弯唇,眼里映着苏遥时,连声音都温柔。 电话那头的人:“……”我听错了? 第12章 他一直都爱着她 陆深挂掉电话,迈步向苏遥走去。 苏遥听到009说黑化值降低两点时是懵逼的,原本还和唐循通着话,一时忘了回话。 “这黑化值降得离奇。” 她后知后觉,转头看去,陆深已走至她旁边。 她勾唇,对他笑得娇俏明艳,“有缘呀,没约都能遇到。” 陆深眉眼温柔,“先别站起来,鞋带掉了。”他说着,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勾起散开的白色鞋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苏遥在他起身时顺势勾住他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陆深你真好,我最喜欢你。” 陆深在她耳边轻声道:“遥遥,我爱你。”声音似温缓的低喃。 苏遥咬住舌尖,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搅乱思绪。 陆深好像只在床上对她说过这种话。 不过陆深今天这样主动,她当然要趁热打铁。 “我也爱你啊!”她用清澈的鹿眼,盈满笑意地看他。 陆深得到回应,满足地拥住她。 【掉了五点。】009怀疑:【你……开挂了?】 “我猜,陆深今天才信我是真心实意回到他身边,没有在玩他。” “和谁打电话,这样开心。”陆深爱极了她的笑,低头在那笑容上落下一吻。 苏遥才记起唐循,一看手机发现他已经挂掉电话。 “是我表哥,不用理他,我们去吃饭吧。” 自从陆深完全相信她的这一天起,苏遥就察觉降低他黑化值容易了些。 也不懂是不是陆深做了什么,她每次回到宿舍,都能看见于霏一副奇怪的模样,不是在看着电脑疯狂地打字,就是咬着手看着手机哭。 苏遥觉得陆深答应过她,不至于瞒着她动手吧! 又是秋高气爽的天气,苏遥又要出门,这些天不敢和苏遥说一句话的于霏冲过来拦她。 “苏遥,这么多天了,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苏遥眨眨眼,“还没有,再过些日子吧!”她绕过她离开宿舍,转而问009:【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是不是陆深干了些什么。】 【是的。】 苏遥扶额,“难搞。” 苏遥没课,但陆深有课,她一路找到他的教室,从后门悄悄溜进去。 教室很大,前排坐满人,陆深却是个一直坐后排的人,她很快看见他。 苏遥跑到陆深后面一排,倾身伸手捂住他眼睛,笑意狡黠明艳。“陆深,惊喜吗!” 陆深微微弯唇,握住她的手,“惊喜!” 在苏遥绕到陆深那一排时,他不着痕迹地用书盖住本子,将字迹全部掩盖其下。 苏遥从书包里拿出电脑,打开在那装模做样,假装自己也是计算机系学生,这个班不少人打开电脑敲着键盘,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遥不是第一次串陆深的课,但很快成了她最后悔的一次。 “后面倒数第四排的女生,你可以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教授笑容温和。 不少人回头看过来,看得苏遥一脸懵,“谁?” 陆深低眼一笑,递自己的草稿本过去。 苏遥眨眨眼,连忙站起来,小脸浮着红晕,照着念完。 却不料教授听完沉吟片刻,多看她几眼,就连班上都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第13章 图书馆表白纸条 教授道:“思路很不错,很新颖。”他赞赏地看着她,“下课后,你还有别的课吗?” 苏遥怔愣,摇了摇头。今天老师请假,她确实没课。 “那好,你课后可以和我去一趟实验室吗?我们一起看看你的方法用在实际里,能不能奏效。” 她悄悄看陆深,他还是笑着的,对她摇头。 苏遥于是要按他的想法拒绝,009连忙出声:【别,宿主请帮陆深答应!他原本就该去一趟的!】 苏遥微顿,对教授道:“好的,教授。” 她坐下后晃晃他的手,“你别生气,我觉得你可以和教授一起验证一下。” “没事。”陆深柔声道:“只是今天原本要带你去新街那边玩的。” 苏遥:“……”不要这样的啊!学业要紧! 下课后很多人没走,围到教授旁边,表示他们也要一起到实验室去看。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遥时,苏遥难得不自在,“教授,方案是我男朋友的,我只是来串课的。” 教授笑着看向陆深,他对这个留学生有印象,“没事,我们走吧!” 陆深应声,在他们转身后对苏遥轻声道:“遥遥,你先吃饭,我出来再去找你。” 苏遥点头。 【很好,从今天开始,陆深就会正式成为wilson教授关门弟子,你差点就坏他的前程了。】 “我感觉陆深好像挺无所谓的样子。” 【他确实可以凭自己走到很远,但有wilson导师的指导,他会少走很多弯路,在短时间里积聚更多能力应对他豺狼虎豹一样的叔伯。】 苏遥走着,踢了一颗小石子。 “他们陆家……” “哎,算了,论心狠手辣,我不信有人比得过陆深。” 苏遥带着电脑,走到图书馆找专业书阅读。 不过中途去换本书,她座位的桌子上就多了一张卡片,上面是苍劲有力的英文,落笔间尽是矫健流畅的风格。 翻译过来是——美丽的小姐,从你走进阅览室的门开始,我的心就不由自主为你加速跳动,如果可以,能不能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很抱歉打扰你的时间了,我一见钟情的小姐。 苏·名花有主·遥:“……” 苏遥的第一反应是把卡片翻过来掩盖字迹,下一刻就想毁尸灭迹。 陆深知道就不得了了! 阅览室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沙沙声音,苏遥干脆把书借出去看,先离开再说。 收拾本子时,她偶然间抬眼,撞入湛蓝的幽邃迷人的眼眸里。 那男生坐在窗边,对她笑时,眸中盛着温柔纯粹的大海,只一眼就足够吸引人。 苏遥:“他好帅!” 一直冷眼旁观的009:【别玩!当心又玩坏了!】 苏遥心中可惜,提笔在卡片上写字——很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第6章 她收拾完书,离开时路过他,把卡片放在他桌上。 那男生看完,下一刻却追了出来拦住她。 “我叫elvis,虽然很可惜,但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第14章 我不想看,让他先看 “我是苏遥,我有事要先离开了。”苏遥冷不丁看见向这边走来的陆深,赶忙远离面前的男生。 她绕过他,小跑着到陆深身边。 陆深替她接过电脑,目光浅淡地扫过elvis,对他点点头。 elvis微顿,俊美的脸庞神色淡了些,也对他点头,转身折回图书馆。 苏遥挑眉,原来这两人认识啊? “遥遥,别和他们走太近,都不是什么好人。”陆深揽住她的肩,带她离开。 “噢!”苏遥悄悄给他翻个白眼,表示陆深每次都说这句话。 “对了陆深,你是不是对于霏做了什么?她这些天都很奇怪。” 陆深停下来,认真地道:“遥遥,只是让人警告她是不够的。” 苏遥头疼,“你先收手吧,我怕她崩溃到疯掉。” 陆深思索片刻,摸了摸她的发顶,“好。” 陆深的黑化值每天都有一点降低,直到降到七十五,就稳稳地停在那不动了。 苏遥盼着黑化值动一下,盼到了十一月末。 “为什么不降了!你每天降0.1都好啊!”苏遥气愤地打着陆深送的玩偶。 陆深的电话打过来,苏遥慢吞吞地接通。 “你自己去吧,我下午要上体育课,外面风好大,还不如待在体育馆!” 为了降黑化值,她已经很久没拒绝过陆深。 苏遥爬下床,把头发一扎,和宁悠走去体育馆。 今天要打网球,她们都在体育馆属于自己的小储物柜里拿工具。 苏遥刚要打开柜子,听见009发出警报——【宿主小心!柜子里有问题!】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停在柜门,眼睑敛下一片烦躁。 “无趣,又是谁要找事?” 苏遥今天心情不好,小脸写着郁闷。 【是艾琳!她比完赛回来,有空收拾你了!柜子里有几张血腥照片,还有小动物的尸体,宿主的运动外套也被剪烂了。】 苏遥拧眉,完全不想打开柜子。 “苏遥,你怎么还没拿东西?”宁悠走来。 “你别等我了,先过去吧。” 等她走远,苏遥才拿出手机,打给陆深。 【你又要卖惨?】 苏遥:“让陆深来帮我打开柜子,我不想看见恶心的画面!” 那边接通后,苏遥立刻切换嗓音,“陆深怎么办?我忘了拿东西回宿舍去了,你能不能到体育馆,帮我从柜子里拿一下外套,我等会儿过来直接拿了去上课。” 陆深不疑有他,答应了就直接过来。 苏遥出门口找个地方藏住。其实大多数人小柜子里只放一些零碎的工具,苏遥就不同了,发了运动外套就没把它带出过体育馆,全塞柜子里。 陆深来到体育馆,找到苏遥的柜子,刚刚打开——一只沾血的青蛙,咕噜噜地滚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陆深的神情徒然阴沉。 他几乎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暴虐,扣着柜门的手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竟是有人要给他的遥遥看这些东西! 苏遥是掐点小跑过去的,“陆深,不是说好在网球场门口给我的吗?你好慢啊!” 第15章 杀意为她而起,因她消退 陆深连忙回神,猛的把柜门关上,转头道:“遥遥,这节课可以不上了吗?” 苏遥假装没看见他脚边的死青蛙,“为什么啊?” 陆深看着她清澈明亮的双眼,手指微颤,某些阴暗的念头疯狂将他吞没。 【要死啊啊啊——他黑化值涨了五点!】 苏遥向他走去,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怎么了?” 陆深闭眼,长臂一揽将她压进怀里。 如果让她看见柜子里肮脏的东西……他光是想想,心就疼到撕裂。 他最爱的那双眼,不可以映入污秽。 他真是恨不得,弄死那些想伤害她的人。 “陆深,你到底怎么了?”她轻声问。 陆深松开她,牵住她往外走,“遥遥,这节课别上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陆深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苏遥撑着下颔看窗外,看着景色从繁华的车水马龙过渡到幽静安宁的平房区,他们竟是出了大学城。 苏遥轻声道:“陆深,停下。” 陆深依言靠边停车。 “你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苏遥转头看他。 “对不起,遥遥,我没保护好你。”陆深缓缓道,声音低沉。 苏遥歪头不解,“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越过扶手整个人依进他怀里,水润明媚的鹿眼看着他。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这样说,但是陆深,你在我身边,就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了。”她此刻声音全是温软。 “你在,就已经可以保护我,我什么都不怕。”她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和他靠得很近。 陆深看着自己映入她澄莹的鹿眼,心里萦绕不散的暴虐被温暖取代,他忽而弯了弯唇。 “遥遥,为什么你总让我心软?”让他觉得自己能为了她,放弃那些疯狂的杀意。 苏遥眉眼弯弯,“因为我是你的小天使,你想到我就会开心!” 陆深低笑,常年冰凉的眉眼染上温度时,锋利的棱角全部软化。 杀意为她而起,也因她消退。 他和她额头相抵,低声问她:“那,我的小天使,现在可以接吻吗?” 苏遥咬了咬唇,小脸微红,主动吻上那片薄唇。 她都不明白车里开了暖气,陆深的嘴唇怎么还是冰凉的。 但那很快变热,像是顷刻间被点燃。 陆深吻得很深,攫取着他爱的人,辗转间舍不得松开分毫。 苏遥被这个带着欲念的吻撩到浑身发软。 “陆狗这也太突然了!上次这样接吻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009:【……】不听不听,与我无关! 陆深退出来后,苏遥才发现他们姿势变了,他已经将她按在真皮座椅上。 苏遥气息不稳,喘着气推了推他,鹿眼里全是朦胧的水光。 她那点力气压根推不动陆深,他埋在她颈间,低低地喘气。 陆深压下欲念,熟练地给她扣好扣子,才从衣摆下收回手。 苏遥回到副座去,小脸还是红的,靠着椅背看窗外时眼尾勾出的微红撩人心弦。 他们回去的这一路上都没说话。 第16章 卫生间反击 陆深送她到宿舍楼下时,苏遥仰头看他,轻声道:“陆深,下学期我们不住宿了,好不好?” 陆深看着她盈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柔声道:“好。” 她上楼时,009道:【你现在可以听好消息了,接吻前他掉了十点黑化值,邀请他同居后掉了五点,当前黑化值为六十五,今天大丰收!】 “还行吧!” 陆深开始查体育馆的事,不得不说艾琳还是挺聪明的,绕了好几圈,通过好几个人,才派人负责放东西进苏遥的柜子里。 【艾琳几乎是保证自己在这件事上摘得干干净净,哪里都没有她的把柄,目前陆深在收拾与之相关的三个人,但还没确定罪魁祸首。】 “还挺聪明。”苏遥在戴围巾和帽子,外面已经飘起雪花。 【所以才说要你小心一点,她可不只是会放狠话而已。】 “好吧,她为了降低存在感,这些天都没出现在我和陆深面前。”苏遥笑笑。 “不过还好有你009,我可以确定是她,所以放心大胆地报复她。” 苏遥没想到今天早上才想着艾琳的事,课间就在卫生间遇到了麻烦。 苏遥刚洗完手,用纸巾擦着手,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看镜子。 她身后站着好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最高挑的女生反手关上卫生间的大门。 “你就是那个苏遥?”染着蓝色头发的女生环起胳膊,上下打量苏遥。 “是我。”苏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她们,笑道:“同学,我们有仇吗?” 蓝发女生冷笑一声,正要说话,高挑女生却道:“先把她的手机找出来,别让她录音!” 她们闻言,有两个女生立刻上前,一把抢过她的包。 苏遥任她们一顿翻找,把她手机交给高挑女生。 行,没关系,她还有作弊器009现场监控,现场录音。 “我猜猜,是艾琳让你们来的?” 蓝发女生扬眉,“不是,是我们看不惯你,想找你的茬。” 苏遥啧了一声,没想到收了她手机她们还这样谨慎。 “我们也没打算把你怎么样,你只需要跪下扇自己两巴掌,我们就放过你。”高挑女生笑道。 第7章 “那你们有想过,招惹我的下场吗?”苏遥盯着她们,“不会吧不会吧,你们找别人的茬时,不会没有事先打听她的背景吧?” 高挑女生略有犹豫。 蓝发女生却道:“你背景能强到哪?别在那废话,你照做就是,我们自然会放过你。” 她示意旁边的女生开始录像。 苏遥的脸色沉下来,捏了捏手指。 “我不会照做的,我现在只想揍你们。” “妈的!不识好歹!”蓝发女生皱眉骂道。 她们很快动起手来。 苏遥这具身体没学过武,但没关系,另一个小世界的她学过就是了。 三分钟后,苏遥撂倒最后一个女生,按着她冷声问道:“是谁指使你们找我麻烦的?” 她鼻青脸肿的被按在冰冷的瓷砖上,慌张道:“是艾琳,是她!” 苏遥踹她一脚,再把刚开始她们录的像删掉。 她蹲到高挑女生身侧,拿回自己的手机,拍拍她的脸。 “你现在就上论坛,我告诉你怎么写这件事的帖子。” “得罪艾琳,我会混不下去的!”她咬牙道。 苏遥轻声道:“得罪我,我也会让你们混不下去。” 第17章 艾琳遭殃 亚伦大学的论坛爆了,一条飘红的帖子高高挂上榜首,一时间论坛全是风雨。 帖子叙写艾琳找到商学院几个女生的事,并命令她们找一个留学生的麻烦,最后这几个女学生因为于心不安,决定把这件恶劣的事情曝光,没有按照艾琳的吩咐做事。 帖子详细到艾琳什么时候在哪里找的她们,给了她们多少钱,具体要求她们怎么做,怎样录像怎样欺辱。 这件事发酵到各个社交平台上,引起极大的热议,还影响到亚伦大学的口碑,吓得领导们赶忙把艾琳带到办公室,把人先作记大过和留校察看处理,再在官方发布他们对她的处置,把这件事对学校的影响降到最低。 陆深冷着脸敲着键盘,压住学校发出来的通告。 紧接着,他把艾琳一系列丑闻全部发到网上。 苏遥靠着他的肩玩手机。 陆深轻声道:“吓到了吗?” “没有啦,又不是第一次有人找我麻烦。”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直到艾琳的丑闻发酵到人人喊打的地步,陆深才把学校的通告放出去。 坐在办公室的艾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要害她,她恶狠狠地放下手机,倏地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拨通一个电话。 “喂,爸,你看看网上我被害成什么样了!一个小时前我吩咐好的公关呢?都是废物吗?” 电话那头的人怒道:“有在公关,但是你这次闯的祸太大,舆论控制不住!公司都快被牵连了!” 艾琳气到要摔手机,她挂掉电话,要打给陆深,但她的号码早就被拉黑了,怎样也联系不上陆深。 她正要找去男生宿舍楼,她父亲又打来电话。 手机里传来男人的怒吼声:“艾琳——你现在就发帖子道歉!立刻!” 艾琳一顿,拧眉道:“为什么?” “我还要问你干了什么!你怎么得罪的科讯和乾升?他们两家都在向我施压,你必须马上给那女生道歉,处理不好你就别回家了!” “科讯和乾升?关他们——”什么事? 艾琳猛的住口,猜想约莫是陆深和苏遥的背景,她真没想到苏遥的来历也不同寻常。 她冷笑着发布一条道歉的帖子。 不就是道歉吗?她还真就不怕说声对不起,看谁日后玩得过谁! 她暂时放苏遥一马,日后走着瞧! 哪怕她道歉,陆深也没放过她,让科讯一直发黑料,不断向艾琳他们施压。 几天后,艾琳终于找到陆深的时候,她的丑闻已人尽皆知。 “陆深!”她拦着陆深,眼里含泪,“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遥遥原谅你,我才会停手。”陆深冷淡道。 “那我这就去求苏遥……” 陆深拧眉,“别去打扰她。”他要离开时冷声道:“体育馆里,柜子里的东西,是你策划的吧?” 艾琳瞳孔一缩,“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既然如此,就算遥遥原谅你,我也不会放过你。”陆深眼里透出几分狠厉之色。 第18章 温软犹在 艾琳心中发怵,看着他走远。 她狠狠踹一脚旁边的长椅,目光变得阴鸷,陆深到底喜欢苏遥什么?苏遥你给我走着瞧! 苏遥今天穿着白色的加绒连衣裙,一件厚厚的短款棉服,还戴着毛茸茸的帽子,站在亚伦大学南门,低头往手心里呼气。 很快一辆白色卡宴停在她面前,驾驶座上的人向她招手。 苏遥坐进副座,乖巧地打招呼:“表哥。” “嗯。”唐循开着车,淡淡点头。 车里暖气足,苏遥摘下帽子后,听见他问:“你打算收拾天优多久?” 天优就是艾琳家的企业。 苏遥道:“可以一直收拾吗?” 唐循闻言轻笑,“也行!看样子你真的很生气了。” “等你放假,我和你一起回国。”唐循看她一眼。 苏遥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她猜想,陆深多半是不回国的,这边的科讯,他需要好好接手。 “遥遥,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爸妈都不同意你和陆深在一起。” “他们的原话才不是这样的,妈妈的意思分明是等陆家安稳下来就允许我们在一起。” “你不是没听?你来亚伦大学这件事,你爸妈发多大的火。” 苏遥不答,低头揪着棉服的扣子。 “陆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了?陆深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你真的足够了解他吗?你有没有想过陆深是在利用你背后的苏家帮助他争权。” 苏遥转头看他,声音坚定:“表哥,陆深不是这样的人,他有足够的能力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不会依靠别人。” 唐循啧了一声。 “我和陆深在一起四年了,我了解他。” “……你自己掂量吧,我们能劝的都劝了。” 【黑化值降两点。】 苏遥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悄无声息地息屏。 “陆深到底得是多不放心我?”苏遥和009吐槽。 唐循带她吃完饭,送她回校,看见立在南门的一抹颀长的身影。 苏遥一下车,就小跑着扑进那人怀里。 唐循眯了眯眼,解开安全带下车。 陆深看向他。 唐循淡淡道:“你现在接掌这边的科讯了?” “是的。” “那也还需要继续努力啊。”唐循说完,转身回车里。 苏遥扯扯陆深的衣角,“不用理我表哥。” 陆深认真地看着她,“遥遥,他说得对,现在的程度还不够,远远不够。” 苏遥眨眨眼。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家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陆深手掌抚摸着她的小脸。 “我会做到他们同意的地步。”陆深抱了抱她,有冷风刮来,他把自己的围巾给她裹上。 送她回宿舍楼时,天色完全黑下,天地间唯有唯有灯光的暖黄色与铺在地面的雪白色。 苏遥刚刚踏进宿舍楼一步,却悄然回头看去,颀长的身影仍立在路灯边上,对她轻轻摆手,示意她快点回去。 苏遥咬唇,转身跑回去,却没有抱他,只是捧住他的脸,踮脚吻上那片薄唇。 “晚安,陆深。”她轻声道,巧笑嫣然,松开他后快步跑回去。 陆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看着她离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嘴唇。 温软犹在。 热流涌进心脏,一如他为她动心的每一次。 第19章 她好像更恨你了 现在于霏已经彻底老实,一整天能不待在宿舍就不回去,回去了就立刻洗澡爬上床去,绝不和苏遥说一句话。 但显然艾琳是不会像她这样识相的,哪怕自己风评差到极点,也仍然敢在校园里晃荡。 很快她就得意不出来了,她接到领导通知,她被退学了。 艾琳气到找到办公室质问:“学校有什么理由让我退学?我爸捐了多少栋楼你们都白要是吗?” 领导脸色难看,“艾琳,你是不是又去找苏遥和陆深的麻烦了?得罪了人还不懂收敛,科讯和乾升那边都在向学校施压,你必须离开学校好好反省!” 艾琳低嗤一声,正要出声嘲讽,门口传来轻轻的“扣扣”声。 她拧眉看去,眉眼精致带笑的少女立在门口,似初绽的桃花。 “导师们,我想和艾琳单独谈谈,可以吗?” “去吧去吧!” 艾琳走出去,站在她对面,抱着臂盯着她。 “苏遥你想让我道歉吗?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第8章 苏遥弯唇笑笑,“没关系,你跌入谷底后,自然会来求我。” “你以为有科讯和乾升给你撑腰,就能把我压垮吗?你想清楚,这里到底是伽城,我们天优的地盘!” 苏遥凑近她,轻声道:“我表哥说,乾升盯着天优好久了,如果有机会,他也不介意和科讯合作一下,分掉这块肉。” 苏遥鹿眼映着日光的明媚,“你最好赶紧退学回家,看看家里的情况。” 艾琳脸色微变,眼皮抖了抖,仍抬着下巴,道:“你在开玩笑吧,你们两个z国企业想吞我天优?” “随你怎么想吧,祝你好运噢!”苏遥摆摆手,转身离开。 艾琳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打电话,那边传来的咆哮声险些把她耳朵震聋,不多时,她手指一抖,手机一下滑落在地。 艾琳猛的抬脚,高跟鞋高的细跟踩碎手机。她扭头盯住苏遥的背影,动作用力到能听见脖子的“咔咔”声。 【……她好像更恨你了。】 苏遥:“她越恨我,我越好收拾她。” 艾琳很快退学回家,苏遥一下没了人来找麻烦,只好整天陪着陆深。 幽静的图书馆,一如往常,陆深挑的位置总是角落,最少人经过,最少人打扰的地方。 苏遥做完高数作业,手边放本专业书,偏头见陆深还在敲代码。 她看得眼花缭乱,小脸枕在弯起到手臂上,竟慢慢睡着了。 这次没在装,她是真睡着了。 陆深的敲字动作分明慢下来。 有初冬的清亮的日光透过窗帘间隙,洒落在这张桌上,忍不住触摸沉睡的美人。 陆深转头看了看她,稍微往后坐替她挡住。 冬天的太阳会把人晒黑吗?他爱美的遥遥最受不了自己变黑。 陆深想起以往,眼神都不自觉柔和。 他写完代码,大掌揉揉她小脑袋,弯腰轻声道:“遥遥,我们走吧。” 苏遥迷迷糊糊转醒,鹿眼水光潋滟,勾人而不自知。 陆深没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 “陆狗现在好温柔,可是为什么不降黑化值。”苏遥迷糊中随口问009。 第20章 分别 他们走出图书馆后,陆深带她到外面吃完饭,与她行走在冬夜的小路上。 “陆深,放假你真的不回去吗?”苏遥声音很轻。 “遥遥想我回去吗?”他低眼一笑。 苏遥和他交握的手按紧了些,“新年上映的电影,我还想和你一起看的。” 她当然想他回,寒假这样长,怎么可以不刷黑化值。 陆深眼里透出柔和,“我回,只是不能和你一起走。” 苏遥转头对他笑得明媚,澄莹的眼里有灯光和他。 “那要在春节之前好吗?我以前说过的,以后每年的春节我都陪你过。” 陆深心软到一塌糊涂,“好。” 真正到学期结束的这天,唐循打来电话:“我过来接你去机场。” 苏遥:“表哥不用了,我和陆深过去。” 唐循:“……”行,还在那腻歪是吧? 唐循忍无可忍地挂掉电话。 到机场后,苏遥恋恋不舍地拥着陆深,唐循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待苏遥走到他身边,他才道: “与其在那腻歪,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面对你爸妈。” 苏遥咬了咬唇,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回头去看陆深,那人立在人群里,仍然出挑清隽。 她抿唇朝他挥手告别。 在国内,有很多人等着她。 下飞机后,唐循直接送她回家,坐在客厅的蒋娴和苏宏肉眼可见的高兴,但到底还是气她不声不响跑去国外的事。 苏遥悄悄叹口气,扬起明媚的笑脸,从玄关那像只归巢的小燕子,扑进蒋娴怀里。 “妈妈,爸爸,遥遥想你们。” “小没良心的,多想爸妈都还是要待在国外,还是不肯听我们的话!”女儿在她怀里时撒娇时,蒋娴怎样都舍不得冷着脸训斥她。 苏遥原本是听了的,奈何要刷陆深黑化值,只好趁早去陆深身边。 苏遥好一顿撒娇,才把这件事勉强翻过去,这件事她无法和他们解释,怎样她都坐实了是为了追回陆深才出的国。 苏遥一路奔波够累了,哄完父母就要回房睡觉,在房间接到朋友的电话。 “遥遥,我们明天一起去泡温泉吧,顺便给我们讲讲你和陆深的爱恨情仇。”好友薛臻调侃道。 苏遥懒懒地窝在床上,房间的暖气令她犯困。 “还有谁一起去吗?” “还有高漫,就我们三个。” “行吧。”苏遥答完,困到睡着。 调成静音的手机亮起,是陆深的电话,009犹豫地看了看苏遥,表示宿主忘了和陆深报平安。 009最终没叫醒她,任她一觉睡到晚上。 【宿主,你醒了。】 苏遥打着哈欠,“你在说什么废话?” 【……陆深给你打了电话。】 苏遥停住,拿起手机看了两眼,给他发视频通话。 陆深那边正是清晨,漆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直到手机亮起,他才睁眼打开灯。 苏遥从不允许自己在镜头里变丑,把手机放在柜子上后,调了个角度面对镜头,保证自己还是最漂亮的。 她对陆深笑得明媚,等着他先说话。 屏幕里的陆深舌尖重重抵住齿关,片刻后道:“遥遥,衣服扣好。” 苏遥无辜地眨眨眼:“???” 第21章 再次打脸极品 苏遥乖乖扣好衣服,她不避他,他也没刻意移开视线,直到四目相对时似有火花擦出。 苏遥先打破气氛:“我安全到家,刚刚睡醒。” “……嗯。”陆深漆黑幽深的眼眸能将她吞没,哑声道:“不要这样就和别人视频。” 苏遥明白他什么意思,笑得狡黠,“如果是你的话,那就没关系了。” 陆深被勾到眼神幽暗,他明艳动人的遥遥隔着屏幕肆无忌惮地笑开。 009真心觉得,宿主她忘了以前她这样会有多惨。 —————— 翌日苏遥和朋友到温泉山庄玩,薛臻和高漫远远地看见她走来,兴奋地朝她挥手。 高漫搂住苏遥脖子,抱着就是一顿稀罕。 “真的好久不见你了,我们遥遥还是这样漂亮啊!” 薛臻:“外面好冷啊,我们快点进去,遥遥这次你必须说说你在国外怎么追回的陆深!” 苏遥跟着进去,换好衣服泡进温热的温泉里,舒服到令人忍不住闭眼。 蒸腾的雾气袅袅地笼罩住她们,薛臻享受一阵就抓着苏遥,非要她说个所以然来。 苏遥撑着下颔,动作懒懒的像只小妖精,回答道:“我到亚伦大学后,陆深追的我啊!” 高漫隔着朦胧的雾气打量苏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是陆深那人…… “真的啊?”薛臻瞪大眼睛,分明不大信。 苏遥扑哧一笑,“假的,我追的陆深,不过我们复合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果然还是陆深对你旧情不忘啊。” 苏遥:“别说这个了,我不在的日子,发生了什么吗?” 高漫啧了一声,“你记得沈煜不?那厮被陆深整惨了,结果陆深一走,他又想法设法地作妖。” 苏遥眯着眼眸,似乎没在认真听。 因为想到沈煜,她又想整人了。 夜里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天地一片银装素裹,苏遥跟着父母从一大早开车到苏家主宅,和爷爷奶奶团聚。 苏遥的堂哥堂姐,各大亲戚都聚集到苏家主宅。 苏遥今天穿着红色的带袄长裙,扎着两个麻花辫,踩着复古的小袄鞋,俏生生地小跑进主宅里,苏爷爷苏奶奶几乎是一眼看见最疼爱的孙女,眉笑眼开,抬手唤她过去。 苏遥乖巧地贴过去,抱了抱亲爱的爷爷奶奶,撒娇道:“爷爷奶奶,遥遥好想你们啊!你们想遥遥吗?” 苏奶奶稀罕地摸着她乌黑的发顶,慈祥地看着好久不见的苏遥,“奶奶可想我们遥遥了,这么久不见,遥遥好像瘦了呢?” “许是学习太忙,遥遥累着了。”苏爷爷也觉得她瘦了,当即心疼道。 苏遥抱着苏奶奶的胳膊蹭了蹭,水灵灵的鹿眼写满依恋,“遥遥要在爷爷奶奶这边吃胖些。” “好,好,多吃些好啊。”苏奶奶拍拍她手背,“可别像你堂姐,愣是要减什么肥,大学军训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 “才不会,遥遥要吃胖点才有力气抱爷爷奶奶。”苏遥惯会哄人,小嘴叭叭个没停,甜话糖豆般往外倒。 刚走进门的堂姐苏泠抽抽唇角,看着那还窝在奶奶怀里撒娇的苏遥,全家的撒娇精没跑了。 蒋娴在旁边听了好久,忍着笑放下茶盏,温声出声揭她的底:“爸,妈,您们可别信这丫头,她在家里说不吃就不吃,到了学校更是谁都管不着她。” 第9章 苏遥连忙补救,“爷爷奶奶,我那是吃不下,现在来到你们身边,我就突然很有胃口了!” 苏遥眨眨清澈明亮的眼睛,最是明媚狡黠。 苏爷爷哈哈大笑,“你个鬼灵精,惯会哄我们开心。” 苏泠和爷爷奶奶问好后,坐到苏遥旁边,和她耳语,调笑道:“你个小撒娇精,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苏遥挑眉,“我们在爷爷奶奶面前就是小孩子嘛!” 她娇养着长大,娇贵又娇纵,和长辈撒娇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苏遥抬头看见走进来的高挑干练的女人,眼睛一亮,过去欢喜地抱住她。 “大姑,遥遥好想你啊。” 苏家昨为京市的老牌家族,子孙辈遍布各行各业,苏遥的大姑身为银市国企高管,平时是个大忙人,上一年甚至没能回主宅和他们相聚,苏遥好不容易见到她,兴奋到飞起。 大姑捏捏她小脸,笑道:“两年不见,我们遥遥漂亮许多呢!” “就是心性好像没什么成长。”大姑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男声,带着调侃的语气道。 那人约莫二十四岁,身材颀长,面容清俊,低眼看人时无端温柔迷人。 苏遥瞪自家堂哥一眼,“堂哥看起来也没什么长进。” 苏堂哥好笑地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 和谐的场面直到苏遥的小叔的到来而打破。苏小叔迈进主宅客厅后,见他们其乐融融地坐一起,笑道:“大姐二哥你们都来了啊,我竟然是最晚到的。” 苏遥挑眉,重回这片小世界,她竟然又要面对一些极品了。 苏泠原本明亮的双眼黯淡一下,侧头不看他,苏遥牵住她的手,和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苏小叔也不理会女儿苏泠自己过来的事,只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来,那女人温声对苏爷爷苏奶奶道:“爸,妈,新年好!” 他们身后的少年和少女乖巧道:“爷爷,奶奶,新年好!” 苏奶奶冷着脸,他们话音刚落,她便狠狠一拍茶几,发出重重的啪的一声,“老三,你个混账东西!带他们来做什么?你想气死我们两个老家伙是吗?” 苏小叔连忙上前想安抚气极了的苏奶奶,被苏宏不动声色地隔开,苏遥安静地拍着奶奶的后背,看向苏小叔的目光冷而怒。 苏小叔只好站那说话:“妈,您别气坏了身子!这不新年了一家在主宅团聚吗?我放着画画他们在家也不好。” “小叔,不会说话还是别说的好!”苏遥见奶奶爷爷气到发颤,也不管自己是个晚辈,冷道讽刺他。 苏小叔可受不了被晚辈讽刺,当即就想教训她,“怎么侄女出国留学连礼貌都不懂了!怎么和你小叔说话的!” 苏宏皱眉,冷声道:“苏镇!如果你不想让爸妈再生气,你现在应该立刻把人送走!而不是在这讲这些蠢话!” 苏小叔眼神也冷了许多,“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能放下你们的偏见,白晴现在是我的妻子,画画和小墨是我的孩子,也是你们的孙子孙女,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他说到后面,情绪激动,脸红脖子粗。 苏爷爷手掌按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怒不可遏:“混账东西!不让他们走,你也不用进这个门了!滚出去!” 苏墨和苏画被吓一大跳,苏画立刻上前,泪眼婆娑地给苏爷爷跪下道:“爷爷,我们知道错了,立刻就走,您和奶奶别生气了!” 苏爷爷和苏奶奶的怒气大多都是针对苏镇和白晴,对两个孩子不会大发脾气,还是宽容为上的,苏爷爷沉声道:“别跪着,赶紧起来!和你们爸妈离开!” 苏画颤巍巍地起来,眼泪掉落,忍着哭泣道:“爷爷,我们只是很想和你们团聚,我和小墨太想念爷爷奶奶了!一时忘了规矩,才跑了过来。” 苏画和苏墨说到底也只是有两个荒唐的父母,他们还是无辜的。 苏爷爷叹口气,也不对他们发怒。 白晴全程低头不语,看起来很愧疚不安。她的手在背后却一直拉着苏镇的衣服,用动作提醒他别再贸然行事。 苏镇思索片刻,见时机差不多了,轻声道:“爸,妈,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们留下来过年,陪陪你们吧!” 苏遥的大姑苏锦给苏爷爷斟茶,带着细纹的眉眼带着不赞同的神色,“三弟,你和你旁边那位,以及两个孩子,都请离开吧,这一年你们自己过吧!” “姐!我和白晴走够了吧?让画画和小墨留下来不行吗?”苏镇怒道。 “苏镇!听不懂我的话吗?今天你也闹够了!再让爸妈大动肝火,我不介意让保安把你们扔出去!”苏锦也带了怒火。 苏爷爷和苏奶奶对孙辈总是抱着包容和慈爱的,他们觉得两个长辈做的错事,孩子只是受害者,说不定还真会让他们留下,苏锦却并不想让好好一个年,过得如鲠在喉。 苏遥道:“小叔,今年你和他们好好过年吧,有我们陪着爷爷奶奶就够了。” 苏镇盯着他们,苏画却忍不住了,“堂姐……” 苏遥蹙起漂亮的眉,完全不给面子,“可别,我没有什么堂妹堂弟!”苏遥依进苏奶奶怀里,“我才是家里最小的。” 第22章 分别的第十六天,想你 “好啊!你不认画画和小墨,他们还不认你呢!”苏镇听苏遥一句话就否定苏画和苏墨在家里的位置,当即怒上心头。 “小叔,天色不早了,夜路难走,一路小心。”苏堂哥比苏遥更不客气,直接要他们立刻走。 “好好好,这个家不认我了是吧,我现在就走!”苏镇狠狠咬着后槽牙,一脸阴沉,转身就走。 苏遥一直在安抚苏奶奶,后者沉着脸色,直到让她恼火的人都离开,才叹口气,摸摸苏遥的小脑袋。 她看向沉默的苏泠,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泠泠啊,难受就别回那个家,以后放假来奶奶这边住,那个混账,谁见了都心烦!” 苏泠咬着嘴唇,靠进奶奶怀里哭。 不过一会儿,她就收拾好心情,擦着眼泪道:“奶奶,我没事了。”反正她已经很清楚她父亲的为人,也早就失望透顶。 家里谁都拿苏镇没办法,他那人,狠起来也是个角色,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嘴上认错,实则仍然我行我素。 苏遥握着苏泠的手,不住地哄她。 苏遥在主宅这边待了好几天,就要到旁支的族人来主宅吃饭的时间,这自然不能阻止苏镇他们的到来。 这一天主宅热闹非常,前些日子还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被热气融化,竟不敢再落在这片天地。 苏锦让人把苏镇他们隔开来,不给他们机会上前打扰苏奶奶,其余旁支的人见了也全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其乐融融地互相敬酒夸赞。 苏遥待在奶奶爷爷身边,坚决不肯应付亲戚,实在是太多人,人人都来那么一句话,她能口渴死。 中途苏遥去了趟卫生间,洗手时抬眼从镜中看见苏画就站她身后,她挑眉,不悦道:“苏画,你站我身后做什么?你不知道很吓人吗!” 苏画上前,慢慢冲洗手掌,轻声道:“苏遥,我从来没得罪你,你就因为我爸妈的事而这样对我。” 苏遥冷笑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敢说不是你在奶奶面前挑拨,让我不能参加陈家晚宴的吗?”苏画因为这件事丢了大脸,恨极苏遥。 苏遥状似思索片刻,没记起来,只不过她离开小世界前,好像给苏画他们挖了好几个坑。 她于是笑道:“是我又怎么样啊,你不光不能去别人家的宴会,也不能和我坐同一辆车。”苏遥把自己的娇纵发挥得淋漓尽致,偏偏鹿眼里全是明媚娇俏的笑意,看不出半点嚣张跋扈。 苏画听完大怒,漂亮的小脸气到扭曲,一把抓住苏遥的手腕,阻止她离开,“苏遥你很得意吗?我现在不是什么私生女了,我和你是一样的地位!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对方做了美甲的指甲狠狠掐进苏遥的手腕,疼得苏遥直皱眉,她也不挣扎,只眸色骤冷,“给我放手!我手上留了痕迹,分分钟去和爷爷奶奶告状,你立马就得滚出主宅!” 苏画连忙松手,眼带恨意地盯着她。 苏遥转转手腕,道:“你与其想着和我比较,不如好好学习,修炼好品德,别学到你爸妈那副德行。” 苏遥笑容真诚,“学习才会使人快乐,得到你想要的。” 苏画只当她在嘲讽她,气到发抖,“苏遥,你给我等着!” 终有一天,她会让目中无人的苏遥栽在她手里! 苏遥翻个大白眼,慢悠悠转身离开,低头卷起点缀着小珍珠的袖口,看见手腕上几圈红痕,她微微拧眉,面色不虞地回头扫她一眼。 苏遥皮肤很娇嫩,毛细血管密集,抓一下就起印子,平时磕着碰着起的淤青,都好几天不消。 苏遥回大厅,给苏泠夹菜,看也不看从这边路过的苏画。 第10章 “陆狗黑化值这么难降,这次应该能在我留在小世界的时间里,收拾完这群人。” 009只关注黑化值,选择性无视她后半段话:【现在你才知道难吗?】 “……你知道陆深什么时候回国吗?” 009表示它不能远程监控,不知道陆深的情况。 苏遥当晚就给陆深发消息,表达对陆深的想念,暗示他尽快回来。 ——分别的第十六天,想你。 陆狗你不回来我黑化值都没办法刷。 她晚上九点给陆深的消息,他那边正是上午九点。陆深刚刚走出会议室,身后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步追上他。 “陆总,请先留步。” 陆深也是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笔挺,他停住脚步,目光冷淡地落在中年男人脸上,整个人,比以往都要生人勿近。 中年男人也就是这边科讯的副总,他和气地对陆深笑道:“陆总,我们借一步谈话吧。” 陆深走到偌大走廊的落地窗前,“在这说吧。” 他们谈完话也不过片刻,这两个月下来整个公司都看得清楚,陆深是个绝不拖泥带水的人,公事面前谁都别和他说废话。 公司上下一致认为新上任的陆总不近人情得很,但他上任后,有一天在去几个部门会议室听了每三天一次的例会,坐在座椅上摸了摸袖扣,眉眼清隽,不见神色。 “每三天一次,半个小时,都是在讲废话和灌鸡汤吗?” 陆深当天就下达文件,将每三天的例会改为两周一次,全体职员在线欢呼,表示再也不觉得他不近人情了。 副总回到他的楼层办公,陆深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手机看见苏遥的消息,不禁扶额轻笑。 他其实也很想念她。 电话弹窗倏地覆盖消息,他眸色渐沉,点下接通。 “侄子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回国啊?m国科讯事情太忙吗?”那边含笑的声音,细听只觉得冰冷。 “有些忙。”陆深打开文件。 “那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陆家没有你在,真是不好玩。” 陆深似是听不出他淬冰的语气:“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时间。” 那边传来低笑:“二叔我心疼你,想让你早点回来。你说你,忙那么多做什么?对了,我打算在陆家庄园开个宴会,想邀请苏家人参加,你女朋友会给我这个面子的吧?” 陆深微顿,冷声道:“别打她的主意!” “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啊!”虽然他确实是。 他声音一停,再响起时幽冷得要命,“所以,你别在那边白忙活了,趁早回国,好好保护你女朋友。” 第23章 真心话 陆深一下挂掉电话,就此隔绝那恶狠狠的声音。 他打给苏遥,直到听到她温软的嗓音,他阴郁暴虐的心情才慢慢安稳。 “遥遥,别去陆家的宴会,只要我不在,就不要去。” “嗯,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苏遥笑着回答。 陆深唇边抿出清浅的弧度,“遥遥,我很快回去,会在春节之前。” “那我等你啊。”苏遥声音恰到好处的透着甜意,任是谁听了心都能化掉。 陆深靠进椅背,敛下的眼睫打落两片阴影,但怎样也盖不住就要溢出的欢喜和爱意。 他的心脏,有归属之地。 从十八岁起,她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 “陆深说好的很快回来呢?我这是白等了吧?”苏遥坐在自家车上,今天朋友在俱乐部开party,邀请她一起去。 等陆深等到花都谢了的苏遥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好好玩,陆深就先放一边。 她甫一走进充满暖气的俱乐部,摘下沾着雪花的帽子,白皙精致的小脸暴露在灯光下,水润明媚的鹿眼微微抬起,看向走来的服务员。 年轻的男服务员窒住呼吸,心脏瞬间加速,连呼吸都乱。 在京市上流圈子,没人不知道苏遥,她的美是公认的,是一种不艳俗却极致惊艳的美。 “苏小姐,请让我带您上三楼包厢。”服务员不敢再看。 苏遥对他礼貌笑笑,跟着他走到包厢门口。 她开门后,包厢里喧闹的音乐声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倾泻而出,苏遥简直猝不及防,眼皮打颤,赶紧捂上耳朵。 薛臻她们转头看见她,冲过来牵她,飞快地按着她坐到深红色的卡座里。 “遥遥美人,来了可就不准走了!” 苏遥盯着那握着麦还在陶醉演唱的男生,唇角抽了又抽。 “谭杨,还唱!过来玩游戏了!”高漫冲他喊。 谭杨回头,才看见苏遥,眼睛当即一亮,松开麦跑回卡座坐好。 “遥遥,你来了啊!真的好久不见!” 苏遥和他们打招呼,这次来的都是一个圈子的熟人,大家互相都认识。 “大家都来齐了,我们开始玩游戏吧!”薛臻拿出一摞卡片,“先从真心话大冒险开始噢!谁输了就抽一张卡片。” 数七游戏苏遥就没输过,两轮游戏后,随着数字越来越大,苏遥一时不查犯了错,全场哄笑。 “遥遥来,真心话大冒险选一个!”薛臻笑着拍桌。 男生们也在起哄,苏遥:“我选大冒险。” 苏遥伸手拿了一张离她最近的大冒险卡片,“蒙上眼随机握一个人的手,猜出这个人是谁则成功,猜错则接受惩罚。” 苏遥抬眼,“不是,怎么还有后续惩罚的啊?” 他们无视她的话,直接拿出一条黑布,贼兮兮地笑道:“遥遥,蒙眼吧!” 苏遥眨眨眼,“你们笑得让我害怕,感觉你们想整我。” “嗨哟没有的事!”谭杨一拍大腿,脸上笑意不褪,“快给她蒙上!” 苏遥谅他们也不敢把她怎么样,配合着蒙眼,随后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你们干什么?怎么不说话?” 倏地一阵捣鼓声,不知是谁跑出卡座撞到桌角,打翻几个酒杯,薛臻骂道:“你小心点嘛!毛躁得很!” 苏遥坐在卡座里,双手乖乖的交叠在膝上,“到底怎么了?没人伸个手让我认一下吗?” “有的有的,来遥遥伸手,在你面前。” 苏遥伸出手,掌心打开,一只温热的大掌顺势轻轻落到她手里。 她纤细白嫩的指尖滑过对方布着薄茧的掌心,有一瞬间的痒意,她猛的撤回手,两只手都揣在怀里,犹豫地转了转头。 “不是,我以为你们不会故意搞我,让我摸男生的手的!”苏遥不安地咬唇。 搞什么?她有男朋友的!不能浪!要苟住! “没关系的,遥遥!”高漫强忍笑意,低声蛊惑她:“你放心摸吧!我们不会告诉陆深的!” 苏遥又不是玩不开的人,确认一句:“你们真的不会说出去?” “不会不会!”他们连连保证。 苏遥于是再次抬手,触碰到那修长的手指,是真指骨分明,光凭手感就可以判断出手外形的优越。 苏遥:“009,这手真的好摸。” 009:【你浪吧,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吗?】 苏遥:“他们都保证不会告诉陆深的。” 没有陆深在旁边的苏遥大胆起来,指尖划过那只手,直到握住他手指,那指尖,亦是布着薄茧。 苏遥抿了抿唇,漂亮的眉轻轻一弯,下一秒竟是撑开对方的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陆深!” 周围响起低低的呼声和笑声,有人坐到她身边,给她摘下黑布。 苏遥轻轻眨眼,唇边尽是愉悦的弧度,清凌凌的鹿眼盛满笑意。 她也不管有很多人在,就依进陆深的怀里,轻轻锤他胸口。 “你回来不告诉我,竟然先和他们串通一气!” 原本还在笑的众人猝不及防吃到满嘴的狗粮。 陆深把黑布放到桌上,单手揽着她,清隽的眉眼染着微笑。 “我原先要和你说的,但他们先联系我。” “对对对,我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谭杨补充道。 “陆深可能也没想到吧,我们刚才说保证不把这游戏告诉他的时候,遥遥摸得可积极!”薛臻捂着嘴偷笑。 苏遥悄悄看陆深,对上他幽深的眼眸,才忙说:“没有,我其实知道可能是你,她们哪敢真让我碰别的男生的手呀!” 陆深忍着笑意,手还没松开,“我知道。” “惊喜不?”高漫对苏遥眨眼。 “惊喜,也很高兴。”苏遥小脸微红,笑容分明还是灿烂的。 “好了好了,加上陆深,人就到齐!现在我们游戏继续!”薛臻把卡片全部打乱。 “这次我们换一种玩法,在座的都是京大清大的学生,想来知识储备都不差,我们来玩飞花令!接不上的人接受真心话大冒险!” 第11章 她打开手机,随机挑了一个字,“我们这一局,就雪字飞花令吧!” “等等……”谭杨犹豫地举手,“这未免对我们清大工科生不太友好!” 苏遥举手:“京大理科生他表示很友好!” 陆深弯唇不语。 谭杨看一眼陆深,默默隐身时道:“其实要不是你,陆深现在也是清大的理科生!” 苏遥:那些年我凭实力把准清大人拐进了京大。 谭杨他们几个男生这个先输,那个后输,终于轮到陆深输一局。 “陆深终于输了,来选一个!”他们见陆深这一局败下来,忍不住起哄搞氛围。 “真心话太没意思了!陆深选大冒险啊!”谭杨在一旁积极地怂恿。 陆深:“真心话。” 随机挑一张真心话卡片,他看后,低眼淡淡地一笑,转头时眼眸含着笑意,看向苏遥。 第24章 每天都有想你啊 苏遥凑过去看,“说出一件你知道你恋人做过的一件事,ta却不知道你知道的事。” “有这种事吗?”苏遥挑眉。 陆深看着苏遥清澈的眸子,轻声道:“我知道高三那年,你是故意用本子砸我的。” 苏遥呼吸微乱,眼神开始乱飘。 “不是,陆深怎么会知道的!” 陆深一提她就全记起来,高三她转学到陆深的高中,为了给陆深留一个难忘的初次见面,在走廊拐角“不经意地,不小心地”用本子砸到他脚边。 原本是要砸到他腿上,奈何陆深躲得快。 周围已经一片笑声:“清楚明白了啊!最开始是遥遥想追的陆深!” 苏遥狡辩不了,在他们还在拍腿笑时,凑近陆深恶狠狠道:“你还知道什么?回头和我好好说说!” 可恶啊,她优秀的演技竟然有过破绽! “没有了,遥遥。”陆深不由得轻笑,没人看过来的时候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她喜欢他——他一直很庆幸。 苏遥轻哼一声。 许是分着心,下一局她就输了。 【其实宿主不想输游戏的话可以问我,本系统有完整的这片小世界的知识库。】009开始骄傲地显示自己的能力。 苏遥撇嘴,“玩游戏就好好玩,作弊没意思。” “遥遥是不是故意输的?京大文科生?”谭杨找准时机调侃道。 “实锤实锤,陆深前脚输,不过一分钟,你后脚就跟着!”其他人附和着,言语控诉他们又发狗粮。 “……”苏遥被逗得无奈扶额,“对对对,我故意的,我也选真心话!” 她挑一张卡片,只一眼,她就抿着唇,把卡片盖住。 “遥遥拿出来!不要藏!”他们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得了的内容。 薛臻抢到手里,忍不住扑哧一笑,顾及着陆深还在这,连忙收笑。 “你和你的恋人做过的最亲密的事是什么?” 苏遥不是玩不起的,窝进陆深怀里后,整个人被他的气息缠绕,还笑得像只小狐狸。 “情侣之间能做什么都做了。” 他们猝不及防又是一口狗粮,薛臻把卡片丢在桌上,默默道:“刚刚谁点了歌,我们去k歌吧!” 谭杨争着举手,随后一群人跑去唱歌了。 苏遥笑得眉眼弯弯,“我只是实话实说啊!他们干嘛啊!” 陆深把她小脸转过来,目光里有隐忍的贪恋,“遥遥,这些天真的很想我吗?” 苏遥眨眨眼,一开始只觉得陆深单纯地问她分离的这些天想不想他,她当然给他标准答案:“想啊,每天都在想你!” 陆深摸摸她精致的小脸。 暖黄的灯光竟让苏遥看得不真切,陆深低头,吻落在她唇上。 苏遥以为陆深想接吻,却不料他撤离,炙热的吻印在她纤细秀美的颈上。 苏遥咬住舌尖,没敢动,敏感到长睫轻颤。 陆深没做什么,抬起头与她额头相抵,大掌插进她发间,眼眸幽深到要把她吞掉。 “遥遥,我也很想你。” 没人注意的卡座,他们呼吸相缠,明明没有在接吻,气氛却比之更热烈。 此时苏遥连一个字也不敢说,他亲过的地方,烫到烧红。 但她没躲他的目光,明媚的鹿眼轻眨时,眼尾不经意就带上小钩子。 陆深到底还是先退开的,苏遥抿着嘴唇给自己倒杯酒。 苏遥主动撩人毫不害羞,被别人这样撩的时候竟会脸红心跳。 “不好不好,作为撩人无数的女人,不可以有这样的弱点的。” 全程冷漠脸的009:【啊,我以为你在演戏来着,刚想夸你演技好。】 “别喝酒,遥遥。”陆深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放回去。 苏遥才反应过来,这具身体酒量非常不行,容易喝醉就算了,喝醉之后抱着陆深一顿啃才是要她命的。 苏遥也不敢看他,双手叠在膝上,坐得正正经经。 陆深给她倒一杯温热的牛奶,看着她乖乖地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陆深在她耳边哑声低语:“有别人的时候不要喝酒,只有我……” 苏遥险些手抖把牛奶洒出来。 “艹,陆狗今天为什么逮着我撩?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一直都只有我撩他的份!” 009一有机会就提黑化值:【这不就是他黑化的后果吗?】 苏遥咬唇放下杯子,双手扯开他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偏头瞪他一眼,“我要去唱歌,不想理你了!” 陆深扶额,“抱歉遥遥。”他……不安并且实在想念。 苏遥回头,“想听什么歌?我唱给你听。” 陆深一顿,抬眼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神情温柔地道:“遥遥可以为我唱一首《勇气》吗?” 苏遥看着恢复正常的陆深,弯了弯红润的唇,“当然可以啊,男朋友。” “那……谢谢女朋友。”陆深声音含笑温柔。 苏遥真是觉得这样的陆深,要命的迷人。 他们之间说出的请求和客气语,从没有过半点疏远的感觉,反而只让人觉得亲密无间。 苏遥到包厢舞池那边,薛臻他们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没有一个转头看卡座那边,见苏遥走来,才道:“遥遥要唱歌吗?” “肯定是情歌,不过没关系,姐姐们体谅你和陆深复合,又久别重逢!”高漫摆手,坐到一边,大家都半开玩笑。 他们之间很多人都有男朋友或女朋友,也真没觉得苏遥和陆深有什么腻歪的,只是开个玩笑走开,让他们俩独处一会儿。 苏遥也明白,对他们笑了笑,走过去握住麦,清甜的声音轻声道:“一首《勇气》,送给我的男朋友。” “我爱你,无畏人海的拥挤,用尽余生的勇气,只为靠近你,哪怕一厘米……” 苏遥觉得这首歌是陆深对她的视角。 【黑化值降三点……】 苏遥坐在高椅上,笑着唱,与陆深对视,眼里有愉悦和甜蜜。 他们离开俱乐部时已是傍晚,雪还下个不停,铲雪车在清理路面。 陆深缓慢开着车,送苏遥回家,她靠着椅背,手指卷着长发,正和蒋娴通话。 “妈妈,我在回家的路上了,不用让陈叔过来接我。” “嗯放心吧,路上的积雪刚刚才清理了。” 等他们到达苏遥家不远处,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 陆深停车后,拿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遥眨眨眼,“送给我吗?是什么呀?”看他的眼神,她都要以为是戒指了。 陆深打开,一块精致晶莹的白色手表静静地躺在里面,他轻声道:“遥遥,我亲手做给你的。” 陆深总是知道她的喜好,她一眼就喜欢得很,主动伸出左手,“我喜欢,你能不能帮我戴上?” 陆深目光温柔地扫过她精致的脸,轻轻把手表戴在她莹白如玉的手腕上。 一时分不清是手表还是手腕更白些。 【这手表……好强的定位感应功能啊!】009叹息。 第25章 那一眼他为她着迷 苏遥微顿,倾身亲了亲陆深的侧脸。 “很好看,我很喜欢,这是新年礼物吗?” 陆深轻轻一笑,“可以算是。”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你在我身边就好。” 苏遥和他告别,正要下车,一辆眼熟的车缓缓驶来,停在他们旁边。 苏遥微微拧眉,伸手握紧陆深的手。 那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坐在副座的蒋娴的脸,她面上辨不出喜怒,只道:“是陆家的陆深吧,既然来了,就进去吃顿饭,和我们谈谈。” 陆深早就落下车窗,礼貌点头回道:“那我叨扰蒋阿姨了。” 他们都下车后,见苏遥牵着陆深的手,蒋娴闭了闭眼,忍着怒气,“遥遥过来!” 苏遥只好放开,过去挽住妈妈的手臂,低头不语,一起走进大厅。 第12章 苏宏也在客厅,转头看见陆深,还有表情委屈的苏遥,他手指敲敲茶几,眯了眯眼睛。 “陆家小子啊,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就在这边吃吧。” 陆深礼貌应声。 一顿晚饭,蒋娴和苏宏把他们两人隔得老远。饭后苏宏道:“遥遥回房休息吧,陆深你和我们去一下书房。” 说实话,算上这次,陆深是第二次和她父母谈话,苏遥有点担心这次仍然以很不愉快的结果告终。 她以前只是和陆深玩玩而已,让所有朋友帮忙瞒着她父母,直到大二那年被蒋娴亲眼撞见,约谈陆深。 当时苏遥快要脱离世界,回家就和蒋娴道:“妈妈,我很快就和他分手,真的!” 后来分是分了,她重回小世界就和陆深复合…… 苏遥看着他们三个走进书房,无事可做只好回房。 面对苏遥的父母时,陆深的态度永远谦恭,行为举止有礼,生怕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他本来就不讨人喜。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好的坏的,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以前那句话,你和遥遥不合适。”蒋娴怎样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陆深这种心思深沉,冷漠难测的人。 陆深静静地和她对视,没有一丝逼人的冷厉。 “蒋阿姨,对不起,我做不到和遥遥分开。” 他也是以前的那句话,蒋娴冷着脸。 “听说你接管m国科讯了?”苏宏道,他从一开始就很欣赏陆深,但不代表他愿意让女儿和他在一起。 “是的,请伯父伯母给我些时间,我能把陆家稳定下来,不会让遥遥受到一点伤害!” 他们谈了很久,久到苏遥洗漱完敷完面膜,就要睡觉去。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说了两个多小时……”苏遥躺到床上,这个时间是她睡觉的时候,她强撑着涌上来的困意,坐在床上,撑着眼皮玩手机。 009:【我可以给宿主开视野,让你全程看他们谈话,但是你拒绝了。】 苏遥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好盖被子,“不想看,算了,还没谈完,陆深不回消息,我要先睡觉了!” 在关注书房三人的009猛的卡壳一阵,【……就是,宿主,你要不要现在看一下书房的情况。】 “干嘛了?” 【陆深跪了!】009叹道,【现在站起来了。】 苏遥懵着:“……”我错过了什么? 【他们现在出书房了。】 苏遥当即睡意全无,一掀被子快速下床,她出房间前快速检查现在的衣服,今晚是白色的羊绒睡衣,保守严实,没有不得体,她打开门小跑出去。 陆深正和蒋娴他们下楼,看样子是要出门。 苏遥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哒哒”的小跑到楼梯那,他们听见声音回头。 他们一回头,苏遥就刹住车,站在旋转楼梯,两只手都抓在扶手上。 苏遥狡黠地笑了笑,“爸爸妈妈,你们和陆深谈完了呀?”她猜测这次是个和上次截然不同的结果。 陆深看着长发如瀑的苏遥,眉眼温柔。 “回你的房间去。”蒋娴走上楼,佯装生气。 苏遥顺势挽住她的手臂,“妈妈,你们看看外面下多大的雪啊,陆深这样回去太危险了!” 蒋娴一看就知道自家鬼灵精明白他们谈话的结果了,这就要得寸进尺。 外面确实大雪纷飞,而且已是深夜,蒋娴只好道:“行,陆深今晚在这边住下吧,客房每天都有人收拾。” 陆深今晚在苏家住,蒋娴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同意陆深和他们女儿在一起。 隔着一层楼,苏遥和陆深在视频。 “你怎么说服我爸妈的,是不是牺牲了很多?” “没有牺牲。”陆深忍俊不禁。“太晚了,遥遥快点睡觉吧。” 苏遥:“现在睡不着,和我聊聊天嘛!” “好,想聊什么。”陆深看着她艳若桃李的小脸。 苏遥想了想,“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深只能道:“有。”并且有很多——从初遇到现在的。 苏遥嗓音温软:“瞒着我什么?现在能告诉我吗?” 陆深沉默,有很多不能告诉她,他抿了抿薄唇,眼里含笑,道:“其实我看见过你搬着一桶水上楼。” 苏遥瞪大鹿眼:“???” 噢,水,一桶水!她搬着一桶水上楼! 是高三宿舍的桶装水!!!她搬过一次!! 她后来却有很多次在陆深面前,表演娇气包扭不开瓶盖的绝活儿。 苏遥再一次在陆深这体会到社死的心情。 她脸红到脖子,还忿忿地坐起身,羞怒道:“再见!陆狗!” 她猛的掐断视频,手机扔一边去,捂着脸思索到底还有什么事会让她社死。 陆深无奈地给她发消息:“遥遥,我明天让你出气,今晚先好好睡觉。” 他后悔告诉她了。他一说这事,遥遥恼羞成怒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空清亮无垠。 苏遥换好衣服,慢悠悠地下楼吃早餐,看见陆深和自家爸妈都在客厅。 苏遥和他们说早安,但还记着昨晚的事,坐到她位置上,低头委屈地喝粥。 陆狗昨晚害她做噩梦了。 陆深见她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样,在蒋娴他们面前只好先告别离开。 苏遥后脚就追出来,跑向刚刚打开车门的陆深。 蒋娴苏宏忍了又忍,只当没看见。 陆深长身玉立,见她跑来,笑着将她拥进怀里,“抱歉遥遥,昨晚让你不高兴。” 苏遥摇头,“现在不气了。”她想踮脚时陆深先低头,微凉的薄唇印在她柔软的红唇上。 苏遥笑了笑,清凌凌的眼眸盛着他,“路上注意安全。” 陆深最爱苏遥的眼睛,他从没告诉过她,那天本子砸到他脚边,他冷淡地看向她,撞进她如同一泓清水的眼里时——那一眼他简直为她着迷。 只有陆深自己知道,他对苏遥,是日久生情,亦是一见钟情。 第26章 晚宴 噢,很抱歉宿主,昨天忘了告诉您,陆深和你父母谈完,黑化值掉了三点。】 苏遥慢悠悠地喝着粥,闻言只是微顿,“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他的黑化值越来越难降了?” 【是的,他现在每次降低,都不会有五点。】明明获得了苏遥父母的认可,对陆深来说,应当是一个能放下许多顾虑的事。 苏遥牵了牵唇角,“任重道远了啊!” “遥遥。”蒋娴下楼见她吃完早餐在擦嘴,走过去揉揉她小脑袋,“易家发了邀请函来,邀请我们明天去参加晚宴。” 苏遥表示又是一些无聊的宴会,她一点都不想去。 “妈妈,每次我去那些宴会,总是好多人围着我问东问西。”苏遥瘪瘪嘴,满脸不情愿。 蒋娴笑道:“别人家的女孩还喜欢被人围着呢,你就图个清闲。” “妈妈,苏画她会去吗?”苏遥眼珠一转。 “应该去的吧。”蒋娴兴致淡了些,“毕竟她母亲也挺想她多露露脸。” 苏遥狡黠地笑笑,清澈的眼里露出几分不怀好意,“那我也要去。” 苏画岂止是要多露脸,她还想多出点风头。 她不会让她如愿的。 蒋娴只是挑眉问:“你以往可都是直接阻止她去宴会的,这次怎么不了?” 苏遥眨眨眼,“只是给她个希望。” 第二天晚上,苏画身着一袭浅紫色微梦幻的长裙走进晚宴里,引起晚宴上许多人的关注。 苏画无疑也有一张好脸,她浅笑地与人交谈时没有局促不安,反而有她独有的温婉气质,落落大方,不像什么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孩。 “你姓苏?你是苏家主家的女儿吗?”她旁边一个白裙少女打量着她。 “是的。”苏画回答时没有迟疑。 “可是从没有在宴会上见过你,你是没有邀请函吗?”另一个少女轻声询问。 “有是有的,但我在爷爷奶奶面前不受宠,堂姐每次都会阻止我来宴会。” “呵,那我知道了,你是苏家那个后来被扶正的私生女吧?”白裙少女观察一会儿,嗤笑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其余少女恍然大悟,纷纷鄙夷地看着她,跟着离开。 苏画失落的垂下眼,眼里却是阴狠的神色。 ——她得忍住,妈妈说了,今天一定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借今天这个机会让他们改观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有兴趣喝一杯吗?”她身侧走来一个高挑的男子,对她微微举杯。 苏画为对方含笑的桃花眼怔愣了一瞬,轻声道:“好啊。” 她正和男子在窗边相谈甚欢,乍然听见场内声音安静下来,她疑惑看去。 金色的晚宴大门,有人款款走入。 苏遥一件海洋蓝色的长裙高定礼服,宽大的裙摆点缀着浅金花朵,束腰的设计让那腰身盈盈不及一握,雪白的颈脖纤细修长,小脸精致,艳若桃李,像是造物主都在格外偏爱她。 第13章 她走进偌大的晚宴大厅时,气氛都为之一静。 苏遥明明没有多张扬,但只要她在,人群的焦点就是她。 苏画咬了咬唇,苏遥竟然也来,她不是很不喜欢参加宴会的吗? 苏画转头看了看方才还和她谈笑风生的男子,他正勾着唇轻轻摇着酒杯,目光久久停留在苏遥那边。 “苏画小姐,你说……”俊美的男子仍看着苏遥,却道:“陆深怎么那样好命呢?” 苏画怔住,“什么?” 陆瑾笑着,不答。 很多人走向苏遥所在的卡座,苏遥扬着得体温软的笑容应对着。 白裙少女状似亲昵地挽着她,“遥遥,我们方才遇见你三叔的私生女了,她现在勾搭上陆瑾,就在窗边谈话呢!” 苏遥听见陆瑾的名字,往窗边看,却只有苏画在和一位红色高定礼服的女子谈笑风生。 “哎,陆瑾走了啊!”白裙少女疑惑。 正主易夫人此时出场,先感谢参加在场的客人,再走下来一同享受晚宴。 苏遥默默地窝在晚宴角落里,全程没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身边的同圈贵女。 【宿主你有事可做了。】 苏遥抬眼望去,是苏画在和易夫人交谈,不知苏画说了什么,易夫人捂着唇愉悦地笑起来。 苏遥也笑了笑,起身往那边走。 “易伯母。” 易夫人见是苏遥,当即眼睛一亮,伸出手让苏遥牵她,“遥遥今个真漂亮,让伯母多看看。” 苏遥亲昵地挽住她,巧笑嫣然,“易伯母才是绝世美人,遥遥在您面前可逊色了。” 易夫人除了自家的孩子,她最稀罕的就是苏遥,“遥遥小嘴怎么这么甜?” 苏遥悄悄扫一眼苏画,见她低着眼不看她,道:“易伯母,这不是我堂妹吗?” 易夫人一顿,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从她话中得知苏画的身份,她当即冷脸,“你是苏家的私生女?” 苏画抬眼时眼里全是泪光,似是很害怕地点点头。 或许她觉得易夫人这样温婉的人会可怜她,但她错了。 易夫人道:“晚宴你好好玩吧。”她转头对苏遥道:“楼上衣帽间有条高定长裙,遥遥一定会喜欢,和伯母上楼瞧瞧吧。” 苏遥乖巧应声,在易夫人转身时,对苏画狡黠地笑笑。 苏画眼里仍是带泪,用痛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苏遥。 她以为能趁苏遥来之前,获得易夫人的可怜和好感,到底是她天真,有苏遥的地方就容不得她。 苏遥今天彻底破坏苏画的计划,并且她自己没有亲自动手,白裙少女就为了讨好她,联合其她贵女一起贬低苏画,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的苏画也算混不进圈子了。 苏遥觉得这可比单纯地阻止她去宴会来得有效。 苏遥的目的,就是要她混不进圈子,永远不能取代苏泠。 苏画回去时失魂落魄,白晴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她不好出现在宴会里,所以才让苏画自己去,她教了这么多年,白教了是吗? “还不是因为苏泠有个好堂妹啊!”苏画红着眼,咬着牙道。 “你以前不去招惹她,她会这样针对你?”白晴一想起苏画以前干的蠢事,就两眼发黑。 苏画沉着脸色上楼。 第27章 你,给吗 “陆深,陆瑾昨晚有去参加易家晚宴。”苏遥一早起来,想起给陆深打电话,提一嘴这事。 “我知道,放心,他不会做什么的。”陆深柔声道。 “可他很快离开了。” “我给他找了点事,他于是先回去处理了。”陆深淡淡道。他当时发现陆瑾也在易家晚宴时,担心他去招惹苏遥,想了个办法让陆瑾远离苏遥。 “那你现在在陆家吗?” “没有,我没打算回去住。”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吗?我约你啊!”苏遥笑着,声音温软。 陆深轻声道:“我不忙,遥遥,我想约你看电影。” “好啊!不过春节到了,我要去爷爷奶奶那边。”苏遥捂着嘴小声说话:“春节那天晚上我们再去啊!” “好。” 春节这天,苏遥一大早跟着父母再次来到主宅爷爷奶奶家,又不可避免见到苏画他们。 苏镇绝不会让苏画苏墨缺席全家团聚的日子,但一般在主宅吃完饭就会带他们离开。 等他们离开,苏奶奶才拍了拍苏遥的手,“奶奶记得陆家那孩子,是个很优秀的,遥遥怎么一直瞒着爷爷奶奶,和陆深谈这么久的恋爱?” 苏遥很早以前就知道会被他们盘问,“因为我知道爸爸妈妈会反对,才想着瞒着大家。” 其实完全不是,是苏遥当时只想着玩玩,才从没想过让家人知道。 苏奶奶笑容和蔼:“奶奶倒不觉得有什么好反对的,陆家现在乱是乱,但陆深的能力也摆在那。” 苏遥也帮着陆深说好话。 他们还是按照以往,陪爷爷奶奶直到傍晚才离开。 路过商业街时,苏宏停了车,没好气地道:“九点前必须回来!” 苏遥连连应声:“知道了知道了,谢谢爸爸妈妈!” 苏遥下车后,往路边长身玉立的身影跑去。陆深浅笑着牵住她,对苏宏和蒋娴礼貌地问好。 苏宏:你以为你说新年好,我们会给你红包吗? 陆深提了提苏遥没围好的围巾,冰凉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小脸,冻得她往后一缩,鹿眼受惊地睁大。 陆深正要收手,她却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羽绒服口袋里。 “这也太冻了吧,我给你暖暖手!” 陆深定定地看着苏遥,和她交握的手松开,单臂将她拥进怀里,清隽的侧脸轻轻贴在她长发上。 “遥遥,新年好!” “嗯,新年好!”苏遥笑道。 苏遥帽子旁边一圈雪白的绒毛,戴上后衬得白里透红的脸小小的,笑起来甜到心里去。 陆深给苏遥买了热奶茶,带她走进电影院,座位在第十六排的中间,最适合观影的地方。 期间陆深和苏遥都很安静,苏遥甚至很惬意地靠在陆深肩上,后者调整好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 “喂……什么?你是没懂我的意思吗?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我都说了要全套翻新!”苏遥旁边的女子接着电话,说着说着就气急败坏。 周围的人忍不住转头看来,苏遥漂亮的眉微微皱起,松开吸管,轻声道:“这位小姐,你可以安静一点吗?” 穿着白色貂皮大衣的女子瞪她一眼,“关你什么事?”她继续与电话那头的人对骂。 苏遥撇嘴,哼了一声。 陆深冰凉的目光扫过去,“这位女士,请你安静。” 女子不耐烦地转头,对上陆深一如寒冬的目光,一时噎住,扯了扯嘴角掐掉电话。 她小声道:“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不巧苏遥听到了,巧笑嫣然,“我觉得了不起啊!” 女子翻个白眼,不再说话。 接下来就是沉浸式看电影,陆深握着她的手,时不时轻轻抚摸她的指尖。 都是陆深无意识的温柔。 两个小时后他们出影院,路过一家情侣餐厅,她扯了扯陆深的袖子,“男朋友,虽然我吃过晚饭了,但是想陪你再吃一次!” 陆深心脏烫到融化,“遥遥,还有一个多小时,能不能去我那边,我下厨。” 苏遥眼睛一亮,很是怀念陆深的厨艺。 “好呀,那我和你过去。” 苏遥不是第一次去陆深的公寓,原本冷淡单调的风格融入许多温暖的元素,比如浅灰色沙发上几个浅金色抱枕,料理台上粉粉猫爪餐盘碟子。 陆深走进厨房,从冰箱拿出食材。 苏遥给他戴好围裙,捂着嘴偷笑,“还好你够帅,撑得起来。” 大红色的绣花围裙在谁身上都难免带着大妈的气息,然而陆深气质摆在那,强烈的冷淡风格,能生生压制所有付诸在他周围的气息,简言之,他怎样都不艳俗。 时间问题,陆深只来得及做三道菜,洗完手过来和苏遥一起吃完,已是临近九点,他必须赶紧送苏遥回去。 在陆深的计划安排中是来得及的,但他到底失算了。 玄关处苏遥换完鞋,抬手环住他脖颈,咬了咬唇,轻声问他:“你有没有想要的新年礼物啊?” 陆深低眼,看着她盈满水光,带着小钩子勾他的眼眸,他凑近她,呼吸稍重,声音也低哑。 “你,给吗?” 陆深大掌不知何时扣住她的腰,气息带着浓浓的侵略,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苏遥红着小脸,“给啊!” 陆深看她许久,低头薄唇重重印在他日思夜想的红唇上,没有辗转也没有深入,他只喟叹道:“你答应了,那以后都属于我,遥遥。” 苏遥微怔,环着他的手臂收紧,“好。” 第14章 “我错了,我以为陆深是那种意思。” 009:【……思想别太龌龊,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浪的!】 “现在还有八分钟就九点了。”苏遥眨眨眼,对陆深柔声道。 陆深揽着她走进电梯,轻言浅笑,“那我去和伯父伯母陪个罪。” 苏遥笑得不能自已,她先勾的人,也是她耽误的时间,反倒要害陆深去赔罪了! 回到苏家时,苏遥下车前对陆深道:“陆深,再和我说句新年快乐。” 陆深:“新年快乐!” 苏遥顺势拿出包包里的红包,交到他手上,脸上是明媚的笑容,“新年快乐!别人都有红包,我家男朋友也要有啊!” 以后的每一年,你的红包由我来给。 第28章 陆家小叔陆封 苏遥知道陆家现在当权的几个人都是狠角色,比如陆深自己,一个冷漠无情的高科技疯子,或者是陆深的堂哥陆瑾,一只妥妥的笑面虎,再比如陆家二叔陆封,心思诡谲多变的伪君子。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陆封打照面。 “苏小姐,我们老板有请。”车子被几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拦下,其中一个站在后座窗边,弯了弯腰道。 苏遥也没慌,淡定地下车,和司机道:“先别告诉我爸妈,等我一会儿。” 她不信堂堂陆封会对她做什么。 三楼包厢,袅袅茶香随着门开飘到外面,西装男对她做出请进的手势。 陆封转头,含笑的目光静静地落到苏遥身上,“苏小姐,不用拘束,请坐。” 苏遥礼貌地问好应声,坐下后道:“陆先生是长辈,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陆封似是将她看做同辈,仍称一声苏小姐,“我请你过来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帮忙劝劝我陆深侄子,让他有空回去吃顿饭。” 苏遥:什么荒唐的理由,陆家爷爷辈的长辈过世之后,陆深就再没回去过,您让我劝他回去和你们勾心斗角吗? 陆封放下杯盏:“你可能不是很想劝这个,那我说说别的,苏小姐,你真的没有想过,陆深只是为了你背后的苏家,才想方设法和你在一起的吗?” 他眼中含笑实则淬冰,“毕竟他是我们家最年轻的一个,没有后援怎么敢和我们对抗!” 苏遥:感情您在挑拨离间? 苏遥弯唇笑笑:“陆先生,很早之前就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我不信他,我今天不会还和他在一起。” 陆封轻轻叹口气:“苏小姐果然还是太年轻。今天我好言相劝,苏小姐日后不想后悔,还是多听听长辈的话吧。” 苏遥淡淡垂眼:“陆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苏小姐慢走。”在苏遥就要踏出门口时,他笑道:“你或许觉得你足够了解陆深,但你比我更了解他吗?” 苏遥微顿,离开这里。 “搞半天只是想挑拨离间,太无聊了吧!” 【以前他哪里会找你谈,陆深谈恋爱他才懒得管,只不过得知陆深有和你表哥合作,不想让他找外援而已。】 “换做别人,他的话可能有效,但是我还得刷黑化值啊,怎样也不能和陆深分开。” 司机一直等着她,苏遥上车时道:“没什么大事,别让我爸妈知道。” 司机应声,继续开车,到达京市时代广场,陆深已经在那等她。 “我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吗?”苏遥跑过去,扶了扶帽子。 “没有,不是说要滑冰?我刚买完票。” 陆深连带几天都在陪苏遥玩,像个没事人一样,和苏遥一样清闲。 很快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遥遥,之后这些天我会很忙,可能不能再陪你玩。”陆深整理苏遥被风吹乱的长发。 “那你忙,我可以和高漫她们去玩。” 等陆深给她扎了个马尾,苏遥才拉起的手,和他滑进滑冰场。 【宿主!不好了!】009倏地出声,【您的堂姐有难!】 苏遥眸色一沉。 【就在时代广场地下商城!系统为您导航。】 苏遥快速滑回外圈,飞快想出个理由:“陆深,我记得我堂姐也来了,她说好的联系我,到现在也没给我消息,我担心她出事,要先去找找她。” 陆深:“我和你去。” 苏遥一路到来地下商场,装作给苏泠打电话打不通,于是直奔她常去的一家餐馆。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有预约吗?”店员微笑着拦在他们面前。 【宿主,尽快!】 苏遥绕过她,跑起来,“找人!” “哎?”店员犹豫一阵,看着他们跑去卫生间的方向。 苏遥也不管是男厕,冲进去就踹009指定的一个隔间,“你敢动她,是想得罪苏家吗?” 隔间里苏泠已经昏过去,一个男人正扯着她衣服,见形势不对,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后路,慌乱到死死抵住隔间门。 陆深从里面锁好男厕的大门后,转身上前,一脚踢开隔间门,男人一下撞到墙上,还没晕,想立刻抓起苏泠。 陆深拽住他衣领,一把将他拖出来按到地上。 苏遥赶紧进去蹲下查看苏泠的情况,还好及时,她衣服还是完好的。 “堂姐!堂姐!”苏遥摇了摇她,见她丝毫没有动静,只好开始掐人中。 苏泠猛的惊醒,惊恐的双眼里映出苏遥,她连忙紧紧抱住苏遥,失声痛哭。 “遥遥,我……” “堂姐没事了,什么都没发生!别怕!”苏遥拍拍她,带着她站起来。 陌生男人已经被陆深敲晕,还在地上躺着,陆深立在一旁。 苏泠看见地上那人的脸,就惊恐地躲了躲。 “堂姐没事,现在没事了!” 苏泠一直紧握苏遥的手,深吸一口气才道:“我知道是谁指使他的。” “堂姐,你看要不要报警?” 苏泠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要,就找个地方把他的话录个音,我拿去对峙。” 她定了定心神,缓过来:“今天很谢谢堂妹,还有妹夫。” 苏泠是当时为数不多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关系的苏家人,今天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叫妹夫了。 陆深原本心情毫无波澜,听见她的称呼才多了几分情绪。 他把人弄醒后,守在一边让苏泠和苏遥问完话。 “为了钱得罪苏家,你是不是傻子?”等苏泠录完音,苏遥拧眉道。 “我们会让人守着你,如果你敢跑,你可以想象一下后果!”苏遥早就通知的保镖到了,让他们把他先带进酒店看着,无论怎样都不能看丢。 苏遥带着苏泠走出餐馆,幸亏店里人不多,只有少数顾客和店员们用很惊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知道苏画小提琴比赛作假了,她想先一步毁我!”到人少的地方时,苏泠才沉着语气,满怀恨意道。 “她又不是第一天看不惯我,但我从没想到她以这样恶毒的手段对付我!” 第29章 妹夫 苏遥安静地听完,拍拍苏泠,转头看向陆深,“陆深,能不能拜托你帮帮忙?” 陆深对苏遥从来有求必应,“可以,我回去一个小时就能发给你。” 苏泠有点局促,“真的多谢妹夫了。” 苏遥挑眉,和苏泠一起上车后和陆深告别。 “堂姐,你叫他妹夫的时候,他就愿意帮你了!”苏遥从后视镜里看立在路边的陆深。 苏泠才反应过来,犹豫道:“遥遥,我是不是喊早了?” 苏遥:“就早了那么两年吧!”她定定地看着她,“事不宜迟,我们先过主宅那边告发苏画,以免她反应过来又想出什么新招。” —————— 主宅,苏泠一路上安稳下来的情绪再次崩溃,在苏奶奶怀里不住地抽泣,苏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坐在旁边安静地低着头。 苏奶奶拍着苏泠,向来慈祥的双眼此刻充满心疼,和对苏画浓浓的怒意。 “泠泠啊,奶奶不会容忍苏画再待在咱家,泠泠想让她进警局就让她去,都由泠泠决定!” “妈!您这是什么话?”苏镇大步走进大厅,把话听个清楚,当即也怒上心头:“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这样定画画的罪了?” 他身后,苏画抹着眼泪低头跟着,白晴皱着眉,神情疑惑不解,还带着她惯有的温婉无辜。 “妈,这件事一定有蹊跷,画画怎么会去害泠泠呢?”白晴过来伸手想碰苏泠,犹豫着又收回去。 “泠泠没出事就好。” 苏爷爷拐杖重重叩在地板上,他沉声道:“别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等老二他们到了一起开个会!” 苏镇冷哼一声。 很快苏宏到了,扫苏镇的那一眼里带着冷怒,他和蒋娴坐到苏遥旁边后,轻声安抚苏泠。 苏泠边听着边点头,揉揉眼睛后,低着眼委屈地对爷爷奶奶道:“爷爷奶奶,我前些天无意间得知苏画的小提琴比赛作假,想把这件事告诉爸爸,但是苏画竟然为了阻止我,竟然先一步……先一步想把我毁了!” 第15章 她说着,伸手去牵苏遥,“要不是遥遥今天也在地下商场……我就……”她抱住苏遥,再次泣不成声。 苏爷爷拧着眉头,怒道:“苏画!上前说话!” 苏镇忍不住开口:“爸!先——” “闭嘴!让苏画来说!”苏爷爷厉声呵斥。 苏爷爷发起怒来,严厉到能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苏画再怎么多的心机手段,此刻也不敢在苏爷爷面前玩弄。 她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低着头惶恐不安:“爷爷,我不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她还稍存理智,知道这件事必须咬死不认。 “我是小提琴比赛作假了,但是我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就对姐姐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她捂着脸抽泣道:“我又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为什么要对姐姐下毒手?我在家人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除了你谁会想让我出事?没有人比你更想毁了我!”苏泠声音颤抖,带着满满的恨意。 “姐姐对我有偏见就算了,但不能这样污蔑我!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想来计划已经失败,哪怕那个男人刘钟指认她,她也会咬死不认,而且,那些通话记录和交易信息全部销毁,谁也没证据确定是她! 苏泠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 不过一分钟的录音,那人一五一十给交代清楚,提了好几遍是苏画给他很多钱,指使他做出的混账事。 苏画听完身子一晃,满眼泪水,颤道:“真的不是我!姐姐,一定是有人故意污蔑我,他定是知道我们不和,才会故意栽赃给我!” 这个理由根本没什么可信度,偏偏苏镇就是信她的,忙道:“那人肯定是冤枉画画,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苏泠唇边笑意凄冷:“只有她是你的女儿,你只信她是吗?” 苏镇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苏遥点开手机,陆深的消息早早地发过来。 “这里只怕是三叔一个人不相信,那么三叔好好听听。” 她点开一条通话记录。 “刘钟,你最近好像欠下一屁股债啊!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兄弟我资助你?”一个粗嗓子男人的声音。 “好兄弟你真的能帮我的忙吗?”刘钟声音激动。 “是这样的,我能帮你还清所有的债,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情不难,就拍几张照片而已!” ……后面的对话粗俗不堪,苏遥直接停止,点开下一条通话。 “小姐,我能帮你找到适合做这些事的人。”粗嗓子男人嘿嘿一笑,“只是吧,苏小姐也要给我们点封口费!” “只要事情能办好,钱都不是问题!”苏画语气带着几分狠意。 “苏小姐今时不同往日,果然财大气粗,您放心,我们会按您的要求来的,不就是糟蹋之后拍几张照片而已嘛,包您满意!”他当即笑开了花。 “我现在给你们一部分钱,事成之后,会有更多!”苏画似乎被捧得很开心,抑制不住笑意。 这段通话播完,苏遥放下手机,客厅里猛的响起“啪”的一声,苏爷爷当场砸了茶杯。 “跪下!”他厉声呵斥苏画。 苏画惊恐万状,膝盖一软,“咚”的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有人要陷害她,但证据已在面前。 苏奶奶闭上眼,再睁眼时眼中没有一丝慈祥和蔼,她沉声道:“老三,你还护她是吗?” 苏镇双眼瞪得很大,从听完录音,就不自主地抬起手,指向苏画,极度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她。 “真的是你?” 苏画还在哭,跪在地上转头看他,接触到他的目光忍不住躲闪。 “爸……” 她明白苏镇的性格,狠起来是个冷血无情的,她到现在着实害怕他。 她转头对上苏遥冷漠的眼睛,猛的抬手指着她,“是你!你伪造的!我没有做过!” “伪造什么?这声音不是你的吗?”苏遥点点头,“行,声音你不认,那交易记录你怎么否认?” 她点开图片,上面的转账人卡号和名字都是苏画无疑。 第30章 苏画下线 苏镇上前反复确认后,怒极反笑,点了点头,“好啊,好啊!你背地里是这种人是吗?这些年都在骗我?” 苏画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他没能真的忍心亲自上前动手打人,咬着牙对苏奶奶道:“妈,我错了,苏画交由您和爸处置!我不会帮着她!” 苏画瞪大眼睛,连忙扑过去,“爸,我承认是我,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的!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苏镇紧皱眉头,“行了!这次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你是不是打死都不承认!背着我做这些糟心事,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镇一旦打破幻想,也是个人间清醒,当即表示没她这样的女儿,苏遥在一旁看得满心厌恶。 白晴全程没说话,两眼泪汪汪地上前握住盛怒的苏镇,“画画什么时候成了现在的模样?她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苏遥笑道:“白阿姨或许该反省反省自己。” 苏镇原本还想着安慰哭着的白晴,闻言脸色骤然冷下,目光冷漠地打量着她。 “她做的事,没有人教怎么敢做。” 白晴震惊:“你……你怀疑我?” 苏镇今天可谓是气到清醒,抛开白晴向来的温柔小意不谈,他倒觉得她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苏奶奶压根不想看这一出闹剧,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行了,苏画,事情是你做的,你也承认了,那么泠泠你来说你想怎样处置苏画。” 苏画知道现在没有退路,她满脸泪水地抬头盯住苏泠。 “是我做的,你想怎样?” 苏遥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嚣张什么?” “奶奶,爷爷,我想让苏画永远离开苏家!”苏泠深吸一口气。 竟是要将苏画从苏家永远除名。 “不可以!”苏画惊慌到语无伦次。 “好,依你。”苏爷爷对苏泠点头,看向苏宏几人,“你们姐姐忙,今天来不了,那就你们几个见证,从今往后,苏画不再是我苏家人。” 苏画崩溃到脑子一片空白,缓缓转头看苏镇和白晴,“爸,妈……” 苏镇张张嘴,干脆转过头不再看苏画。 这样也好,有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儿,他真是嫌丢脸。 白晴暗自咬牙,眼含泪水。 她的女儿到底为什么这样蠢笨,要收拾人还留线索证据给别人!害苏镇开始怀疑她,事到如今,她只能先保住自己。 苏奶奶:“都没有异议是吗?那我再加一条,送苏画到国外读书,我们会给她提供大学几年的学费,大学期间和毕业后,都不要再回京市!” 苏画耳边嗡嗡作响,无力地瘫在地上,怔怔道:“我会改的,我改还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奶奶只看向苏镇:“老三,是时候听听我们的话,仔细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白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换好表情。 苏镇沉着脸色,低头道:“妈,爸,我知道了!” 前前后后三个多小时过去,苏奶奶当晚就让人把苏画送上飞机,前往国外。 苏泠今天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像是核桃,脸色也差,扭头不看苏镇。 “我不回去,你什么时候把家里其他人赶出去,什么时候再来接我!” 苏镇今天难得脑子清明,想接苏泠回家去,却不想她这样拒绝让他下不了台。 苏镇黑着脸,刚想说她不回就算了。 “三叔……”苏遥扶着苏泠的肩膀,抬眼时眼里清澈平和,看不出半点今日对峙时的尖锐冷硬。 “您别生堂姐的气,她今天真的受惊了,痛恨苏画和白阿姨她们也是常理,况且,堂姐说得对,白阿姨未必是个局外人,很多事情都有她的一份。” “这些年来,堂姐看着您和心机深沉的人生活在一起,也一定很担心您,提醒您但您又听不进,您反而还怪她……”苏遥缓缓道完,轻轻拍苏泠的肩,一脸心疼无奈。 她的堂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该柔时要柔。 苏镇呐呐地张口,看着苏泠,叹息道:“泠泠,你这些天先和你堂妹住,爸爸会有一天来接你的。” 他转身离开,看见车边静静地抹着眼角的白晴,他微顿,目光渐渐冷下。 有些事,一旦揭开一条裂缝,用什么都无法修补,一如白晴展示给外人的完美的面孔。 苏奶奶和苏爷爷为今天这一出耗费心神,和苏泠吃完晚饭,强撑着精神安慰她,最后被她和苏遥哄着回房休息。 “堂姐,这些天你安心在我家住吧,我会让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苏遥和苏泠回到家,把她拐上自己的床后,搂着她笑道。 “谢谢遥遥!还有今天,如果不是你在,我——” 第16章 苏遥手指轻轻抵在她唇前,“堂姐,让不愉快的事情过去吧,只要你没事就好!” 苏泠眨眨酸涩的眼睛,“嗯!”她和苏遥躺下后抓住她的手,急忙道:“对了遥遥,我还没好好谢过陆深!” “你叫他妹夫,这是你给他的最好的谢礼!”苏遥想着,低眼轻轻笑了。“好了,太晚了,我们该睡觉,明天才有好精神!” 苏遥是真的累,房间灯光一关,她不过两分钟就睡着。 —————— 【宿主您忘了很多事。】009第二天一早,在苏遥洗漱时道:【比如您该怎样和陆深解释,您是怎么准确找到您堂姐所在位置的?为什么一路上都很着急,又赶到得很及时?】 苏遥点了点自己吹弹可破的皮肤,看着镜中小脸红润的美人。 “解释什么?我什么都没打算和陆深说。” 【他心中一定有很深的疑虑。】 “没关系,我不说,他就不会过问的,毕竟他自己都瞒我很多事,也能理解我的!” 009一时无语。 苏遥:“他不是接下来都很忙吗?我们没时间见面了!可恶的是陆狗这个寒假很可能就只会降这么点黑化值了!” 009听到正经事,连忙道:【只降了三点!还望宿主能再接再励,早日完成任务才能早日离开!】 苏遥:不好的预感就是,可能没那么快! 第31章 出国 假期临近结束,苏遥从国家东北地区滑雪回来,一夜之间病倒,苏泠颇为自责,给她捻好被角时轻声道:“我就不该由着你不穿羽绒服跑去滑雪,让雪花淋了你一身。” 苏遥小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微微睁眼时长睫打着颤。 “不怪堂姐,是我错了……” “别睡,先把药吃了。”苏泠伸手探她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蒋娴走进来,把两杯热水和药放在床头柜,轻轻摸摸苏遥的脸,温声道:“遥遥起来吃药。” 苏遥抿着小嘴转头表示她的抗拒。 蒋娴眯了眯眼,露出几分严厉:“都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病了还不肯吃药!不知道过两天就要出国了吗?” 苏遥也不是真不会吃药,只是病中容易闹脾气,乍然被妈妈责骂,眉眼低敛颇为委屈,瘪瘪嘴就撑着胳膊要坐起来。 蒋娴盯着她吞完药,神情才温和下来:“好好休息。” 苏遥点头,躺下后沉沉睡去。 苏泠目送她出去,转头看着苏遥的睡颜,潮红的小脸和泛白的嘴唇,两片睫羽如疲惫的蝴蝶,静静地无力地耷拉在眼下,显然烧得不轻。虚弱破碎的病美人,无端令人心疼。 她轻轻叹口气,起身就要回房去,苏遥放得很远的手机骤然亮起,发出有规律的震颤。 苏泠微顿,犹豫地看向睡得正沉的苏遥,过去低头看手机,大大的两个字“陆狗”映入眼帘。 苏泠:“……”遥遥一般这样称呼陆深的吗? 她到底是没接,等屏幕暗下,那边似也知道苏遥不方便接电话,没再打来。 苏遥半夜迷迷糊糊的起来吃一次药,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醒来时不自在地伸了伸腿。 一阵腰酸背痛,苏遥皱皱小鼻子,“好难受啊……身上好粘……” 她分明还没清醒,放缓的嗓音还带着惯有的娇软。 房间没别人,009猜测:【宿主,您在对我说话?】 苏遥偏头,微微睁眼见枕边没有人,所以没人接她的撒娇。 “……才不是你。”她反应过来后,费力地坐起身,抓了抓长发。 苏遥下床时还感到天旋地转,揉揉太阳穴,慢慢走去洗漱。 蒋娴给她测了温度,轻声道:“还有点低烧,得再吃两副药,病去如抽丝,之后还要给你好好补补。” 苏遥还想着睡觉,吃完药上楼,倒到床上眼一闭,听见009道:【昨晚陆深给您打电话。】 苏遥闻言去拿过手机,拨通他的未接电话。 她闭着眼侧躺在床上,表情怏怏,“喂,陆深。” “遥遥,滑雪不好玩吗?”他察觉她的不高兴,停下手中的钢笔,转了转工作椅,看向窗外的高楼。 “好玩的,但是生病了,难受……”苏遥惯会和陆深撒娇,声音软绵绵的,没半分力气。 陆深一顿,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道:“我过去看看你。” 苏遥轻轻一哼,“别来,过两天我就好好地出现在你面前了。” 陆深如雪色清冽的眉眼渐渐温柔,“乖,我去看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他还是要来,苏遥撇撇嘴,“知道我要和你一起走,我妈妈最近都不会想看见你。” 陆深:“……” “不过你求求我,我就帮你说说好话。”苏遥轻轻笑起来,颈脖的酸疼传来,她神情就淡了些。 “怎么病了还这样皮?”笼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陆深薄唇微微上扬。 “和你开玩笑的啦。”苏遥缓缓道:“你哄哄我好不好?我要睡了。” 陆深温声答应,挑一个小故事给她念。 —— 苏遥退烧后,家里人一直给她熬汤补身体,到她要上飞机出国的这天,还觉得她没补好身体,收拾了好些补药进她行李箱。 机场,苏遥找到陆深,转头和蒋娴告别,“妈妈,我过去了!到了给您打电话!再见!” 看着女儿见了陆深就一脸兴奋的表情,蒋娴扶额,“行,去吧。” 她都没眼看苏遥扑进陆深怀里,径直上车离开。 陆深单手揽住她的腰,稳定好白色的行李箱,低头仔细打量她的小脸。 苏遥眨眨眼,把脸埋进他怀里,不给看了。 陆深低低笑起,末了只道:“瘦了一圈。” “唔——”她松开,伸手牵住他,“那我允许男朋友养胖我。” 她转念一想,又摇头:“不行,不能太胖。” 陆深干脆揽着她往登机口走,唇边勾起的弧度清浅柔和。 周围的乘客目光触及这对情侣,忍不住多看两眼,实在是过于出挑养眼。 他们开始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机程,苏遥安稳舒服地在陆深怀里睡着。 她身上盖着他准备的毯子,阖着向来明净清澈的眸子,甜美的睡颜只在他怀里展露,陆深看了许久,轻轻在他日思夜想的唇上落下亲吻。 空姐推着餐车到这边,陆深察觉,转头抬眼时,眸色淡淡,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空姐了意,直接去问下一排乘客,不经意扫了一眼熟睡的女孩,眼里当即露出几分惊艳。 苏遥睡得暖融融,醒来时整个机舱十分安静,她一动陆深便醒了,低头和她对视一眼。 那一眼刚浅眠后的朦胧,有陆深隐藏的温柔和惯有的清冽。 苏遥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抬手搭在他肩上,亲一口他冷白的下颔。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亲完,凑到他耳边低语,“你真帅。” 陆深偏头一笑,“你喜欢就好。” 苏遥:“……”陆狗挺有长进,明明以前都不懂怎么回答。 “我没有和妈妈说……”苏遥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我不住校,也不去表哥那。” “没事,我说了。”陆深温声道。 苏遥震惊脸:“!!!” 她定定地盯住他,“什么时候说的?不是,什么都说了?” 陆深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粗栗的指腹摩挲小小的精致的泪痣。他静静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明眸,“遥遥,本就是我的错,我得交代的。” 大一九月的暴雨天,他缠着她,亲吻索要。 那一夜,他的喘息都紧紧缠绕着她的呼吸。 第32章 你好热 【你父母一问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他就全交代了,什么都说了,最后他给你父母下跪。】009冷不丁冒出来。 苏遥识海里用无辜的眼神和语气:“好像是我勾的人,这么帅的帅哥,迟早要分手,不睡可惜。” 【……】真是没眼看,渣女本渣,【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这次是消除反派黑化值,还是一个渣女改造计划。】 苏遥投诉:“喂!当心我举报你诽谤宿主!” 苏遥对陆深眨眨眼,“我也是愿意的啊!”她再低声说了句七个字。 陆深沉默,在她明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大掌伸进她羊绒大衣里,颇有些凶狠地扣住那截细腰。 “遥遥,不要勾我!” 苏遥小心地举起手,作投降状,“好好好!” 她下一刻顺着他扣她腰的力度,伏在他耳边低笑:“下次还敢。” 陆深简直忍无可忍,把她按回座位上,毯子给她盖好。 “好好坐着!” 苏遥环着胳膊,瞟他几眼,看见他眼底的暗沉,她轻声转移话题:“陆深,我想喝水,要热的。” 陆深点头,很快给她要杯热水。 苏遥:“你要不要靠我身上休息一会儿,感觉你没睡多久。” 第17章 陆深被撩得一身火气,只道:“不用,你才病好,要好好休息。” 苏遥白嫩的手指卷着头发,“前天就好了。”陆深不靠,她百无聊赖地看窗外的天空。 清晨的微光刺透云层,飞鸟隐约翱翔而过。 苏遥蹭了蹭椅背,无聊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009聊天。 到地方下飞机,苏遥由陆深牵着,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去哪里呀?”苏遥明知故问。 陆深微顿,低头对上她含着狡黠笑意的眸子,手上扣紧了些。 “公寓,遥遥忘了以前说了什么?” 苏遥轻轻一笑,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带着她下意识的依恋,却不语。 “陆深想要什么啊?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我。” 009:【……】 “所以把自己交给他,才会让他有安全感。” 【是你太浪太爱玩的形象深入人心,否则他黑化之后可能不会这样偏执。】 “你错了,陆深从来都是个偏执的人,他藏得好而已。”陆深内冷外冷,唯有极度的偏执被藏在深处,黑化之后才终于表现出来。 她把自己给他,让他能再次完全地拥有她,不失为一个消除分手后所有的隔阂的办法。 到达公寓后,正是m国的夜晚七点,他们先睡一觉倒时差,苏遥冰冷的小脚被他捂在腿间,不多时就沾染上他的体温。 脚不冰了,苏遥安安稳稳地睡去。 陆深在她睡着后长臂一伸,拿过遥控器,调一下暖气的温度。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美人,轻轻捻好被角,与她呼吸相缠,亲密无间,才舒展了眉眼。 恶龙终于将公主禁锢在怀里,气息沾染她的全身。 许久不动的黑化值掉了一格,009没搞懂情况。 苏遥熟睡中以为自己置身火炉,热得扒拉一下陆深,两只小手推在他腰腹上,小脚挣扎着抽出来。 她一动陆深便醒来,声音含着喑哑,“遥遥不要动了,脚会冷的。” 苏遥睡意朦胧,还在推他,奈何他的长臂纹丝不动地揽在她腰上。 “你好热。”她软绵绵地道。 温度熟悉到她错认成最后一个世界贺珵的床上,他的怀抱。 贺珵明明也是个清冷极了的人,在床上抱她或吻她,都热到把她整个人灼烧。 陆深叹口气,把她的手往自己劲瘦的腰上放好,哑声道:“遥遥,适应一下,乖一点,好不好?” 苏遥不是第一次和陆深同居,那几个夜里也嫌他热,半夜迷迷糊糊抱着枕头,非要睡得远远的。 以前陆深由着她,现在的陆深说什么也不愿松开。 苏遥阖着眼,低低轻哼,声音柔软:“贺珵,你……” 【宿主——】009猝不及防听见另一个小世界的这个名字,当即惊到倏地出声。 苏遥拧着眉清醒过来,对上陆深暗潮涌动的黑眸。 她声音很轻,陆深方才没听清,但敏锐察觉些什么,单手插进她发间,扣着她后脑勺,低声道:“谁?遥遥。” 苏遥眨了眨水雾迷蒙的双眼,眼角的微红和弧度撩人而不自知。 “什么谁……陆深你好热……” 陆深见不得她这样的神情,也受不了她拉长着撒娇的声音,低头亲了亲他最爱的眼睛,顺着挺拔的俏鼻,去爱抚她的唇。 苏遥软绵绵地搭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用力攥紧他的衣服,颤栗起来。 苏遥偏头喘息,陆深的吻到了她颈上,她眼里水光摇曳,某一刻紧紧闭眼,唇边溢出一声低喘。 陆深红着眼停下,在她唇上重重印下一吻,起身出被窝,把她盖得严严实实,下床快步走进浴室。 苏遥摸了摸滚烫的颈脖,轻轻啧了一声:“为什么这都忍得住?陆深是男人吗?” 刚刚又被迫看马赛克的009:【这里没有准备任何措施,他再继续就收拾不了了。】 苏遥:“他就不该亲的。”她低骂一声,起身扣好后面的扣子,自己也是满身火气。 【不是你先勾的?】 “那不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嘛!”苏遥靠在床头,娇艳如玫瑰的红唇懊恼地轻抿。 “一时不清醒,喊了贺珵。” 009想起贺珵,数据又开始气愤地乱窜:【那个世界有你好受的!贺珵可不会像陆深这样轻易原谅你。】 苏遥扶额,遮住眼里的思绪,“那句话,贺珵说过一模一样的。” 【哪句话?】 苏遥不答。 她靠在床头想了许久,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身材颀长的男人迈步出来,抬眼看向她。 乌发红唇的美人穿着雪白的睡衣,在深色大床和深色被子的映衬中,分不清衣服和她谁更白些,只一眼便轻易引起男人的征伐欲。 陆深看了一会,过去坐在床边,忍着没碰,“还睡吗?” 时钟就挂在一边的墙上,她看也不看,启唇问:“我们睡了多久啊?” 第33章 你会让我爱不释手 “六个小时。”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苏遥没了睡意,起床洗漱。 苏遥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脖子,层层叠叠的落花从那里铺展进衣领里,她低声一笑,洗漱完毕换身衣服出去。 公寓里没什么食材,苏遥也不饿,到客厅看电视。 陆深在整理行李箱带过来的行李,苏遥转头看见一堆补品,皱了皱小鼻子,“陆深,怎么你也带这些?” “给你吃的。”陆深把它们放进柜子里。 “我不吃,我都吃两天了!”苏遥抱着抱枕嫌弃地转头。 “那就先收着,我给你熬汤。” “陆深——”苏遥眨眨眼,看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帮我收拾嘛!没多少东西的。” 她不说他也会做的,陆深把她白色的行李箱里几盒药拿出来,衣服拿到衣柜挂好。 其实公寓里有专门为苏遥准备的衣帽间,但这些衣服她常穿,全放衣柜里。 陆深坐到她旁边,“遥遥,我和你说过,我要修完学分毕业。” 苏遥抬眼看他,“我记得,那你想我一起吗?” 他的工作容不得他长时间待在学校,她也早知他的打算,但是苏遥表示她可能没那么厉害,和他一样这学期就修满学分毕业。 陆深没逼她,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我在想,遥遥别和我一样毕业,才好待在这边,离我近的地方。” 苏遥转念一想,觉得也对,她毕业了父母绝对要她回去。 天一亮,陆深带她出去吃完早餐,去逛超市买食材。 是有人可以直接把东西全部送来,但比不上和喜欢的人一起买,充实小家的感觉。 她在超市走了一圈,小跑着去鲜蔬区,亲昵挽住陆深的胳膊。 “不吃山药,不要喝汤。”她把车篮子里的山药蘑菇都放回去。 陆深由着她,只好去买蔬菜,苏遥确定他不买熬汤的食材后,才笑着径直去买零食。 买完所有东西结账时,三个结账柜台排了长队,他们随便挑一个柜台排起来。 “嗨,小姐……”后面有轻快的女声响起,一个穿着粉色裙子,扎着辫子的外国女生笑着对苏遥打招呼。 苏遥点点头:“嗨,你好。” 女生笑容灿烂,指了指苏遥的鞋,“你的鞋子真好看,能分享一下链接吗?” 苏遥今天穿得是陆深过年送她的x家最新款短靴,米白色的小靴子精致得能引起所有女孩子的注意。 苏遥其实没研究过这是哪家的靴子,用英文问陆深:“哪家的啊?你给个链接?” 粉裙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帅哥,你给你女朋友挑的鞋真好看,眼光真好!” 苏遥弯弯眉眼,明白了,笑意盈盈地瞪陆深一眼,现在到他们结账,她把东西从推车里拿出来,不和他说话了。 陆深看都没看粉裙女生一眼,声音是平常的清冷:“x家的,你可以自己去搜。” 他专柜买的,也不管网上是不是同样有,他阻止苏遥,自己拿买的东西放上柜台。 粉裙女生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陆深脸上移开,对苏遥笑道:“你们是东方人吗?真的和电视里的一样精致好看,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苏遥确定她只是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挑了挑眉:“我给你我男朋友的电话吧!” 粉裙女生眼睛一亮:“真的吗?” 苏遥呵呵一笑,陆深扫来一眼,牵住她的手,“别调皮。” “男朋友可真魅力无限!”苏遥低低地笑出声。 粉裙女生听不懂中文,苏遥转头道:“我男朋友不愿意给,那就算了吧!” 女生闷闷地看一眼陆深,干脆打开手机上购物软件,手指停在键盘上。 刚才他们好像说x家……那家的东西她哪买得起! 她愤愤地收起手机。 他们回到公寓时已是十二点,苏遥回房时悄悄把包里的小盒子放进床头柜,出来看他做饭。 第18章 “无聊的话去看电影吧。”苏遥洗个菜陆深也舍不得,让她自己去玩。 苏遥原本靠在门口,闻言踩着毛茸茸的拖鞋,从他身后抱他。 “怎么你什么都会,你这样会让我爱不释手!”苏遥放缓了声音,笑容明媚。 陆深手上沾着东西,不方便碰她,只低眼笑道:“那,遥遥要一直对我爱不释手才好。” 玩够了腻了就和他分手,他怎么可能容忍。 苏遥连连答应,保证会的。 “每个小世界我挑的人,都是长得帅会做饭的,我眼光真好!” 【……】009:【少祸害他们不行吗?既然撩了,你走后让你的壳子继续和他们一起,这样也好啊,就不用跑回来刷黑化值了!】 苏遥叹气:“这么多年来的毛病,都成习惯了,不甩掉就感觉不对劲。” 【……】009无语,表示她真的多少有点病。 想起它初绑定苏遥时,它有些凌乱的数据莫名的平静下来,恢复成正常的顺序。 陆深知道苏遥的口味和喜好,做的菜全是她喜欢吃的。 苏遥吃完无所事事地按着遥控器换台看电影,陆深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冗长的会议结束后走进健身房锻炼。 苏遥接到苏泠的电话时正是六点,苏泠声音充满笑意:“遥遥,我爸爸来接我回家了!” 苏遥笑着把电视关掉,“那太好了,堂姐,在开学之前,你的烦恼消除了!” 苏泠笑着笑着就哭了,苏遥无奈地哄着。 “不说这个了。”苏泠道:“遥遥你和陆深在一起是吗?帮我和他道谢,还有遥遥,我也很谢谢你!” 苏遥:“要谢我的话,堂姐就要好好过下去,天天开开心心!谢陆深的话……”她乌黑的眼睛一转,小脚插进拖鞋里,“哒哒”地跑进健身房。 “陆深!我堂姐说要谢你,你要不要说些什么?” 陆深停下,随意套一件长袖,苏遥把手机举到他耳边。 陆深只道:“不用谢我,我该做的。”他说这话,却是盯着苏遥,刚运动完的俊美的男人,长臂一揽将她扣住。 苏遥跌进他怀里,呼吸间全是他充满攻击力的荷尔蒙味道。 第34章 我的 苏遥小脸微红,没抬头看他,只对苏泠道:“那堂姐,先这样吧,我先挂了。” 她挂掉电话才双臂圈住他脖颈,踮脚凑近他,眼里笑意盈盈:“什么你该做的?陆深你脸皮见长啊……” 陆深盯着她,手十分老实,放她腰上不动,那一截细腰,纤细柔韧到让他疯狂。 苏遥见他不接话,轻哼一声挣开他手臂,转身出去。 晚饭结束后,苏遥在浴室舒舒服服地泡完澡,穿了陆深的一件衬衫出去。 房间里暖气足,她只穿这一件,就坐到床上,懒懒地靠在床头玩手机。 “真的太便宜陆深了!我自己都对这副身体垂涎不已。” 009表示:这身体不本就是你的吗?你馋你自己? 苏遥的每一缕残魂,除了没有九幽的记忆,都和她自己无异。无论是脸和身材,都和她本尊都有八分相似。 苏遥抬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随意地叠起纤细笔直的双腿,明明魅惑至极,但她清澈的鹿眼微垂,显得又纯又欲。 凹造型不过一分钟,她就撑不住扒拉一下被子钻了进去,侧躺着玩手机,“还是被子里暖和。” 要得就是舒服。 009明白等会儿会发生些什么,与其被迫屏蔽,不如主动下线:【宿主,系统今晚下线,有事可主动呼唤009,我会第一时间上线。】系统还是要时刻关注宿主的安全的。 苏遥随口应声,继续刷视频。 009见她并不羞涩也不慌乱,默默无语地离开了。 陆深进来时只见到床上隆起的小鼓包,薄唇抿出几分笑意,他拿了睡衣进浴室。 苏遥刷视频也觉得无聊极了,算着时间等陆深出来,提前坐好,嫌外面的温度比被窝低,还用被子盖着双腿。 倏地手机一震,竟是表哥唐循打来电话,苏遥扶了扶额,到底还是接下。 “听小姨说你已经到m国了?陆深那边?” 苏遥:“嗯。” 唐循无语一阵,“那行吧,小姨同意就行。”他随口关心几句,主动挂掉电话。 苏遥点开微信聊天,被朋友逗得眉眼弯弯,低声笑起。 有热源靠到她身边,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苏遥咬了咬红唇,自觉把手机放开,下一秒下巴被他抬起,唇上落了一吻。 他只轻轻一碰,手指松开她光洁精致的下颔,触碰到白色的衬衫。 他盯着她,笑道:“我的。” 苏遥微微屏住呼吸,有点受不住他此刻侵略的气息和目光,但还是不怕死地圈住他脖颈,笑容狡黠:“衣服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陆深漆黑的眸子情欲暗涌,单手轻而易举掌控她的腰,俯身吻住她。 午夜时分,夜色寂静。 苏遥闭上眼,颤抖着咬住陆深的肩。 这一夜苏遥死去活来,睡到中午转醒,身体的愉悦和酸疼同时传来。 009冒泡:【宿主您醒了,看来您度过了十分愉快的夜晚。】 苏遥听着它分外开心的语气,笑着回道:“这愉快给你要不要啊?” 009滴了一声作为警告:【宿主不要调戏系统!】 “散架的又不是你。”她静静躺一阵,撑着胳膊缓缓坐起来。 她低眼看一眼身上的衣服,是陆狗的另一件黑色的衬衫。她双腿打颤走进浴室洗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愤愤地低骂:“陆深是狗!” “他敢不降黑化值就分手!”苏遥撑着洗漱台,又要暴露本性。 009忙道:【降了的!降了很多!】 “多少?” 【十点!!!】009兴奋道:【历史性的突破!当前黑化值为四十六!按这个进度,是不是只要您再牺牲五次,就能刷完黑化值!】 苏遥磨了磨后槽牙,“你有病!” 009开心地闪着光。 她勉强平息下来,洗漱完缓了过来,出去打开衣柜。 房门“咔哒”一声,陆深快步走到她身边,圈住她的腰身,将人打横抱起,放回柔软的床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陆深温声道:“怎么醒得这样早?” 苏遥的委屈劲一下上来,湿漉漉的双眼看着他,“你对我好凶!” 陆深爱怜地吻了吻她眼睛,语气含着歉意:“抱歉遥遥,我错了,对不起。要不要多睡一会?” “不睡了,睡不着!”苏遥有人宠着就得寸进尺,在他脖子上一个小小的牙印上补了一口。 陆深生生挨这一口,没觉得多疼,等她气消,起身拿衣服帮她换。 门口“叮咚”一声,陆深过去开门。 外卖员憨笑着双手递上外卖:“先生,您的外卖!” 陆深礼貌地道谢,接过时,袖子稍稍往上移了一截,露出一块牙印。 外卖员赶紧移开视线,抬眼时扫见他颈上的好几口印子。 外卖员没敢对着顾客调侃,尴尬地笑笑,“祝您和您的爱人用餐愉快!” 陆深弯了弯唇,眉眼沾着几分笑意,“谢谢!” “不是不喜欢吃外卖的嘛?”苏遥坐在沙发上,挑眉道。 “今天没来得及做早餐。”陆深轻描淡写,“只点了粥,我等会儿再做别的。” ———— 十分关键的是第二天就开学了,苏遥被陆深裹得严严实实,下巴以下就没有露出来的地方。 陆深戴上围巾,把脖子上几个牙印和指甲印遮住,开车带她回学校。 苏遥回宿舍拿了书到教室去上课,又陷入学习中,宁悠课后问道:“苏遥你是不住校了吗?” 苏遥:“嗯,我这两天会把行李和书都搬出来。” 宁悠不再问,低头整理笔记,苏遥盖上本子,抱起厚厚的财政学书本走出去。 她在学校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该上课就上课,该实践就实践,该写论文就写,为了证券论文就能在图书馆泡一整天。 搞得很像她才是要修完学分的那个。 作弊器009忍不住出声:【宿主可以问我,我有非常全面的知识库,可以为您编辑好论文,您想要几篇都可以!】 苏遥翻着书的手一顿,“你也给你上一任宿主提供这样的服务?” 第35章 剪指甲 【准确点说,本系统没有上任宿主。】 “噢。”苏遥提笔做记录,“那你可能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像和朋友玩游戏一样,作弊走捷径,很没意思。” 009思考一阵,再次隐身。 她忙,陆深更忙,和wilson导师泡在实验室,写程序做设计写论文。 wilson导师得知陆深有这学期毕业的打算,特意和他交谈:“你确定这就要毕业,不继续钻研下去?” 第19章 “导师,我很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 导师笑道:“如果你后来有回来读研读博的打算,先联系我,我可以带你。” 陆深礼貌道谢。 导师真心觉得陆深这样的人才可以深造,可他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陆深终于出实验室时,导师带的几个研究生拦着他,“陆深,昨天那个系统的操作你方便再演示一次吗?” 陆深看一眼手表,冷淡地抬眼:“抱歉,我没有时间。” 研究生挠挠后脑勺,“啊,这样,那你去忙吧。” 另一个研究生盯着陆深的背影,拍了拍同伴,道:“陆深可能真的很忙,他忙着去陪他女朋友,我刚刚看他看手机好几次了。” 他们:“……” 陆深和苏遥最近在学校里几乎没碰过面,陆深不在学校实验室就会在科讯大厦,直到下午六点才会回到公寓。 “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乾升,谈谈合同的事。”唐循总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显得不近人情。 陆深正上车系安全带,单手握着手机,道:“我知道了。” 唐循刚想挂电话,敲了敲办公桌,转念道:“遥遥在你旁边吗?” “没有,她在公寓。” “那没事了。”唐循道别,掐断电话。 陆深回到公寓,走到客厅的第一件事就是亲亲苏遥的额头。 他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明天送你去学校,之后就去公司,忙这一阵子就差不多了。” 他目前还不能毕业,公司的事却不能落下,和乾升吞并天优的计划已实施到结尾,明天去做收尾工作。 “遥遥,等会儿帮你剪指甲好吗?”陆深摸了摸她粉红漂亮的指甲,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苏遥转头,“指甲怎么了?不好看?” 陆深轻轻叹气,低头无奈地咬了咬她的唇,“遥遥,要看看我背后的伤吗?昨晚你把愈合的又挠开了。” 苏遥磨牙,腮帮子鼓鼓的:“怪我咯!陆深到底怪谁你心里没数?” 他不放过她,那她就不放过他的后背。 陆深没忍住,低声笑起,“开个玩笑,没那么严重。” “可以剪啊。”苏遥也没怎么生气,水润的鹿眼一眨,透出几分狡黠。 “吃完饭就剪,脚指甲也得剪。” “好。” “过段时间还要陪我做美甲。” “好。” “陪我做头发。” “好。”陆深清隽的眉眼柔和。 苏遥满意了,双臂圈住他颈脖,笑意盈盈地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出四个字。 陆深舌尖抵了抵牙关,唇边弯出一个笑:“好!” 苏遥洗完澡等着陆深帮她剪指甲,009在她脑海里絮絮叨叨:【第一天是十点,第二天是三点,好家伙!第三天直接不降黑化值了!】 苏遥:“得了吧,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指望他次次都降就不现实。” 009:【他还想要什么的?都给他,刷完黑化值咱们好走人!】 陆深给苏遥剪完手指甲,握住她的小脚,放到自己腿上,专心致志地修剪。 “困了就先睡吧。” 苏遥躺着玩手机,“等你一会儿。” ———— 陆深带着他的助理前往乾升,和唐循签完合同,起身握手。 “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天优彻底被两大集团拆分收购的新闻登上头条,业界人士啧啧叹息——天优到底没能干过一直觊觎它的两大集团。 网络上网友对此发表意见:“天优是当老大当久了,不知道后生可畏吗?” “为什么我听说科讯收购天优,起因是天优千金得罪了科讯总裁的女友?” “楼上不要太搞笑,什么女友?科讯可是和乾升一样,一直都有这野心!” “说起来乾升才是最可恶了,前阵子还和天优合作,后脚就砍它一刀!” …… 消息传回国内,陆家小叔陆封笑着砸掉手机,觉得陆深真是好极了。 陆封几年前没做到的事,陆深做到了。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只怕是要见风使舵,临阵倒戈。 天优是陆深的一块跳板,收购成功后将近一个月完成所有工作,他该回国处理科讯总部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剥夺陆封在科讯的职务。 偌大的会议室,椭圆形的办公桌坐落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看来我得收回我以前的话。”一个中年股东笑容可掬,“总裁是很年轻,但是有足够的实力胜任这份工作。” 陆深无论何时都未曾怯场,坐在首位着一身熨帖得体的西装,气势能镇住整个办公室,任谁也不能从他身上,联想到一个还未毕业的大学生。 陆封全程冷脸,被请出办公室时起身,对陆深点点头:“你学业完成了吗?有那么多时间管理科讯?” 他转头对各大股东笑了笑:“当然,我可以原谅董事会这次决议的失误,也等着你们欢迎我回来。” 股东个个都是老油条,共事多年来明白陆封的心狠手辣,油滑的人立刻打起了哈哈。 “我只怕小叔没有这个机会。”陆深起身,眉眼冰冷。 陆封眼中淬毒:“陆瑾那小子和你合作了,我知道。” “不止如此,小叔可以看看后面。” 陆封冷着脸回头,门口站着密密麻麻的制服警察,面色严肃地盯着他。 “这么多年,小叔该为您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了。” 陆封倏地哈哈大笑:“我竟忘了你学计算机的,那些事过多少年你也能从网络里翻出来,难为你忍那么久!” 警察拷住陆封,迅速把人押回警局。 陆瑾在警察走后出来,站到陆深旁边,“忍那么多年,终于结束了。” “多谢配合。”陆深平静地道。 第36章 被绑架了 【解决陆家的烂摊子,陆深黑化值掉了三点。】009道。 【不大合理,掉的太少,明明解决这件事对他影响会很大。可是掉得都没有那一个晚上的多。】 “可是引发他黑化的诱因是我,解决陆家的事是他原本就会做并且很有把握的事,他能在这件事上降黑化值就很不错了。” 苏遥刚刚下课,没出教室,靠在座位上发消息。 “他成功了,但脸上肯定没有笑容,我给他个消息让他笑一笑。” 【他都睡着了还笑什么?】 苏遥想起那边应该是晚上,表示:“那也没事,他早上看到也可以。” “陆深在国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过来之后又要去参加比赛发论文修学分毕业,这学期怎么就聚少离多呢?”苏遥收拾书本出去,感慨一句。 【您也可以抓紧修学分,到时候说不定陆深也能和您回国。】 “修个屁,我有这实力再说!” 009上网翻阅一眼苏遥的绩点,【您可以做到。】 “到时候再看看吧!” 苏遥最近头发掉得厉害,担忧地摸摸长发,“再忙一点我都要秃了。” “话说陆深这个学计算机的,他以后会不会谢顶啊?”苏遥想象一下陆深秃头的模样,皱皱小鼻子。 009:【真不知道您一天两天在想什么,原剧情里主要人物形象都是过关的,不会出现形象崩塌的情况。】 009被苏遥整无语,数据飘忽,直到苏遥抱着书上车,它怔愣片刻,猛的拉起警报—— 【不对!快下车!】 尖锐的警报声在她脑海炸响,苏遥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把厚厚的书本往那只伸来的手上重重一磕,迅速撤身。 车外站着的,装扮成苏遥保镖的黑色西装男子,一把将她按回去,自己也快速上车。 车子倏地疾驰而去。 前后时间不过七秒。 苏遥看着柔弱,实际是个能搬一桶水上楼的人,况且学过舞蹈的女生力气小不到哪去,但面对两个身材魁梧壮硕的大汉,她简直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要反抗了!他们有刀和枪!】 散发着异香的棉布紧紧捂住苏遥的口鼻,她昏过去,躺倒在一个西装大汉的怀里。 009操控苏遥的灵魂从躯体中出来,灵魂着一袭繁复的红裙,慢悠悠地坐到副座。 【是天优的人,准确点说,是艾琳的人。】 红裙美人笑着骂一句脏话,“有刀又有枪,直接去绑陆深不好吗?绑我来威胁他,不麻烦吗?” 西装大汉看着躺在怀里的精致的苏遥,布着疤痕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抚摸她的脸。 “大小姐有说不能碰这女人吗?”他扯开苏遥的围巾,目光在雪白纤细的颈脖上流连,说了句粗口,用英文问同伴。 同伴目光扫过苏遥的脸,啧了一声,“没说。” 他见他要扯开她大衣的扣子,连忙道:“别扯坏这衣服,x家的限量款,卖了能得不少钱!” 苏遥转头冷冷地盯住他们,肮脏的手已经解开她的大衣。 第20章 【遭了遭了!他们来真的!】它急得团团转。 “电击!” 【只要没有威胁到宿主的生命,系统就不能使用电击的!】009呐呐道。 苏遥扯了扯唇,已然盛怒,声音又冷又沉:“我说电击!” 009平时和她聊天,许久不曾见她发怒,险些要忘了她的身份。 009赶紧按她的命令,立刻电击那个抚摸她脖子的西装男。 西装男猛的抽搐,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撞到车门上。 系统的电击不会取人性命,最多让人抽搐那么两分钟,起个震慑的作用。 另一个西装大汉大力摇晃他:“你怎么了?喂!约翰!” 司机拧着眉从后视镜看他们,“他该不会是有羊癫疯吧!可别坏大小姐的事!” 男人一分钟后恢复过来,满脸惊恐地看着同伴,慌张道:“我刚才怎么了?我好像被电了!” 同伴:“不知道,你没事就好,我们该换车了!” 司机冷声道:“不要对这女人做什么了,大小姐留着她有用!” 他们前后转了四次车,日落西沉时把苏遥绑进一个荒无人烟的郊区,废弃的工厂里。 苏遥灵魂回到身体里,睁眼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 艾琳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见她醒来,拧眉道:“她怎么醒得这么早,药效不够?” 西装男弯着腰恭敬道:“可能是她没摄入多少。” “算了。”她看着双手反拷在身后,长发如瀑的苏遥,明明她该狼狈不堪,却在清凌凌的鹿眼抬起时,显得明媚生动。 艾琳眼里透出嫉妒和厌恶,抬脚踹在苏遥肩上,恶狠狠地道:“看起来你不怕,是不是要我的手下对你做些什么,你这漂亮的脸蛋才会露出惊慌的表情?” 苏遥低了低眼,轻声道:“你绑我想做什么?” “陆深和你表哥毁了天优,我也要毁了你,让他们后悔!”艾琳凑在她耳边低语,幽冷得像条毒蛇。 “如果你脏了,陆深还会不会要你?” 苏遥抿唇不语,小脸终于露出害怕的神情。 “害怕了?”艾琳满意地笑出声,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对了!”艾琳猛的转头问西装男,“她的手机呢?” “让人放到亚伦大学一间教室里了。” 艾琳这才放心下来,得意地看着苏遥,“我知道陆深很会利用电子产品,所以这座工厂里没有任何可以定位的东西。” “现在,乖乖录段音。”她拿出一个录音笔,“就说你很害怕,让陆深赶紧来m国,并且让他答应我的所有要求!” 苏遥不去触怒艾琳,按着她的话照做:“陆深,是我,我很害怕,你能不能快点来m国,只要你答应艾琳的要求,她就会放过我的……” 录完后,艾琳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好好待在这里吧,陆深什么时候来,你就什么时候才有吃的!” 艾琳转头对西装男道:“你们守在这,时时刻刻盯着她,别让她跑了!” “那,大小姐,兄弟几个,能开开荤吗?”西装男对艾琳恭敬地问,余光却是看着苏遥。 艾琳闻言,打量苏遥几眼,嗤笑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时笑道: “当然可以!” 第37章 他的逆鳞 苏遥拧眉,“等等!” 艾琳转头看她一眼,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不用和我多说什么,就算求我也没用,我就是要让他们碰你,看看陆深还会不会要你。” “我知道乾升总裁是你表哥,你的身份也不凡,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顾虑?” 跟在艾琳旁边的保镖关上工厂的大门。 幽暗的灯光,把留在工厂里的两个西装男的身影拉的很长,他们转身,目光赤裸裸地打量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来。 苏遥低咒一声,让009电击他们。 009照做,【这几天我都是无情的电击工具。】 他们两个被电几次就惊恐极了,“就是这样,在车上我就是这样感觉被电到!” 他们惊疑地看着苏遥,“是你搞的鬼?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苏遥冷声道:“下一次直接要你们的命!现在给我松绑!” 西装男犹豫道:“我们没有钥匙,手铐和脚铐都解不开的。” “那就带我出去。” “我们进郊区的时候也是蒙着眼睛,不知道路!”他们不敢再和苏遥待在一个地方,连连倒退到门口,赶紧开门到了外面。 “能不能联系到大小姐?这女人身上有古怪!” “没有手机也不知道路,压根联系不了!”他心有余悸地靠在墙上,“就待在这里吧!不要再靠近她了!”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苏遥烦躁地闭眼,“算了,手表还在手上,在这待一阵子,等陆深过来。” 精致的白色手表——一直准确地定位着苏遥的位置。 ———— 陆深一早接到陌生号码的电话,听见艾琳此刻刻意甜腻的嗓音:“陆深,是我啊!艾琳。” 陆深面无表情就要掐断电话。 “想听听你女朋友的声音吗?”艾琳放出录音。 陆深顿住,脸色冷沉地听完,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条件!” 艾琳都没想到他这样爽快,连句狠话都不放,哑言片刻后笑道:“科讯和乾升,各自给我一千亿!我们天优市值,换你女朋友,换乾升总裁的表妹,不过分吧?” “我答应,我立刻去m国,你别动她!”陆深快速订机票。 “哎呦!”艾琳道歉,语气恶劣:“那真是太遗憾了,我特意留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陪着她,你最爱的女朋友,现在已经脏了呢!陆深,如果你不要她了,我就不要科讯的一千亿,我直接联系乾升总裁,只要他那一千亿好了。” 陆深按鼠标的手指在颤抖,看着屏幕显示的订好的机票,幽冷的眼睛酝酿着杀意。 “够了!让他们住手!” “好好好!”艾琳捂嘴笑道:“千万别报警噢!否则苏遥就没命了!” 她挂掉电话。 陆深抄起身份证和电脑,立刻开车往机场奔去。 他的手机有许多未接电话,他后知后觉接起来时,一手的汗水。 “陆深,来m国!”唐循鲜少急躁,此刻声音全是焦灼。 “我知道,我知道……”陆深猛的刹车,下车后疯狂往机场里面奔去。 陆深赶上了最快起飞的一班飞机,冰凉的温度下他手心全是汗,慌乱到手指都在颤抖。 他缓了缓神,靠在座椅上,重重闭上眼睛。 从十八岁那年起,苏遥就是陆深的欢喜和甜蜜,谁动她,无疑是揭他的逆鳞。 【我就知道,陆深的黑化值肯定要涨!】009生无可恋的语气,【两分钟前直接涨二十点,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了吧!】 “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要饿死了!”苏遥现在一点都不关心黑化值,靠在墙上纳闷。 【他快要下飞机了!您的表哥暗中联系警方,在秘密行动。】 “我表哥办事我放心。”苏遥赞同唐循的做法,该报警还是要报警的。 陆深早早地把苏遥的定位发给了唐循,一下飞机和他电话联系:“让警察假扮成我,和你一起去交涉,我立刻去找遥遥!” “让几个警察和你去,到哪里碰面?” “让警察潜入郊区,在工厂外面埋伏好,不用和我碰面。” 挂掉电话后,艾琳的电话来了:“你下飞机了吧!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报警!今晚九点拿好东西在亚伦大学背后的树林里给我!” “好,遥遥怎么样了?” “饿那么一段时间又不会死,但是如果你报警了,我就立刻让人弄死她!” 艾琳定位远在市外,压根不在亚伦大学周围,想来是没打算亲自去交涉,不过陆深并不在意,他只往苏遥的定位而去。 他把所有他能收集到的信息悉数发给警方,郊区太远,工厂太深,几个警察足足行走了三个小时,成功潜到工厂周围,暗中用枪对准两个西装男。 快准狠地击中他们的手臂和腿,迅速冲出去制住他们。 其余几个警察踹开大门,径直奔向苏遥。 苏遥困得要命,微微睁眼,“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艾琳怎样也没想到,陆深有您的定位,她现在正在市外准备逃逸的机票,估计没打算要您的命的。】 “也可能她是想把我饿死。” “苏小姐!”警察轻轻拍打她的脸,确认她还活着,赶紧将她拦腰抱起,快速离开。 陆深赶到时正看见警察将她抱出工厂外,他脚步一踉跄,不肯停顿地冲过去。 警察一看见他便警惕地掏出枪,陆深:“我是陆深!” 苏遥听见他的声音,侧头用湿漉漉的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第21章 “陆深。” 陆深把她抱进怀里,力气大的要把人揉碎。他的吻急切地印在她唇上,不住地低声道:“对不起,遥遥,对不起……” 苏遥想抱抱他,奈何手上有手铐。 无论是进来还是出去,他们都只能靠步行,车子根本通不过这样布满荒草的崎岖石子路。 出去后就有车接应,唐循的电话打来:“你接到遥遥了吗?” “接到了。”陆深一直紧紧抱着她,片刻不肯松懈。 “表哥,我没事。”苏遥轻声道。 第38章 将你套牢 “市外的警察已经扣押艾琳,遥遥别怕了……”唐循声音柔和。 苏遥现在又饿又困,乖巧地应声。 手铐脚铐解开后,苏遥圈住陆深的颈脖,仰头吻住陆深的唇。 他也在急切地探寻她,她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力道和热度。 陆深分明是很不安的,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从小生长的环境让他多早熟也好,也不会面对失而复得的心爱的人淡定自若。 陆深退出来后,眼眶微红,魔怔的模样。 “遥遥,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陆深此刻对她极致的温柔,和对艾琳冰冷的杀心奇异地交织,一如魔鬼的低语。 苏遥圈着他脖子的双臂晃了晃,撒娇道:“先回去好不好,我饿了。” 回去后,苏遥吃饱喝足,泡了个热水澡,沉沉地睡去。 陆深把苏遥因为洗澡解开的白色手表给她戴好,静静地抚摸她莹白如玉的手腕,末了低头亲了亲。 他打开电脑,苏遥的定位就在身边。 他开始操作电脑。 009看了一眼,不安地试图叫醒苏遥,【宿主,陆深真的对艾琳起了杀心。】 苏遥迷迷糊糊听到,“等我睡醒再说。” 009估计她是没听清,干脆自己潜进陆深的电脑里,干预代码的进程。 陆深手指一停,幽绿色的代码映在他冰凉漆黑的眸中,下一刻他烦躁地按住电脑,慢慢关上。 他低眼掩下阴郁,走进书房打开桌上的电脑。 009迅速蹿进去,故技重施。 陆深扯了扯唇,看着毫无反应的屏幕,心下一片暴虐。 什么东西! 他闭了闭眼,回房躺倒床上,将苏遥拥进怀里。 苏遥醒来时天色大亮,已是正午,微微阖眼慵懒地伸个懒腰,她颈下陆深的长臂圈起,把人禁锢回来。 “陆深。”苏遥轻声道。 “遥遥,去警局吗?你表哥也在。” “好。” 一路上009和她讲述昨晚的经过,吐槽道:【你家这位丧心病狂的吧!】 苏遥手指卷着发丝,低眼不语。 【想想办法,他的黑化值涨了二十点!】 “本来就够疯的了……”苏遥道,“更疯点也没关系,至于黑化值,是个问题。” 到达警局,唐循看见苏遥,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语气带着沉痛的歉意: “对不起,遥遥!” 苏遥摇头,轻声安慰他。 警察拿着笔录出去时道:“要见一面犯人吗?” 苏遥:“不见。”见了没什么用,可能只是听她几句狠话,平白心烦。 等警察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后,唐循执意要把苏遥带到他那边:“陆深你不是要回国?遥遥去我那边住。” “我不回。”陆深牵着苏遥。 “你开玩笑?”唐循眯了眯眼。 “可以交给陆瑾,我有数。”陆深不退让,紧紧握着苏遥的手。 唐循点点头,“行。还有,我很庆幸你有遥遥的定位,但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 陆深手指微收,苏遥手一疼,道:“表哥,你别问了,我都没说什么。” 唐循抿唇,看她一眼。 陆深带苏遥回去,门一关,他揽着她立在原地,低声问:“不介意吗?定位。” 苏遥对上他幽冷的眸子,“如果我介意会怎样?你会拿回定位吗?” 009:【怎么回事,宿主别逆着他来啊!】 陆深声音低哑,像是要承受难挨的沉痛:“不会,别摘下来。”他附在她耳边亲了亲小巧的耳珠。 “算我求你,遥遥。” 换个正常人谁会容忍自己的行踪全部掌控在别人的手里,谁想和陆深这样有病的人在一起。 “不摘。”苏遥叹口气,“我答应你,可是陆深……” 她双手捧住陆深的脸,“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偏执和疯魔?我在你身边,我没有事,至于你陆深,收手。” 陆深眸色暗了暗。 “不要犯错,还来得及。”苏遥明白他对艾琳的杀心一直没消退,几件事情叠加起来,陆深肯定要想办法彻底解决艾琳。 “遥遥,她伤你。” “把她交给警察处理吧,她会受到制裁的。”苏遥用最温柔的语气,缓缓劝阻,她靠在他肩膀上,又道: “你不要犯错……我不喜欢的。” 【……】我竟感觉宿主在威胁他。 陆深闭上眼,将盘踞在心底的暴虐狠狠压住,随即俯身打横抱起她,大步回房,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附在她耳边,声音沙哑低沉,似动情的恶魔在低语: “我答应你,我都听你的……” “遥遥,说你爱我……” 苏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翻来覆去地冲撞,只好颤颤巍巍地道出声。 一切结束后,衣服什么的都皱巴巴地躺在地上,陆深抱她进浴室清理好,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 里面静静地立着一枚银色戒指,陆深将它戴进她中指,完美地贴合。 他几乎是无法忍耐,一遍一遍吻过她的手,心满意足。 009看着猛降的黑化值,惊得咂舌。 她睡够了,半夜醒来,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温馨感十足,如果忽略一身的酸疼,她也会心情愉悦。 “遥遥,戒指没有定位的,不要摘下来。”陆深拥着她,大掌包裹她的手,微微举起给她看。 苏遥低低笑出声,鹿眼带着几分妩媚看着他,“什么意思呀?你想这么快把我套牢?” 陆深为她神魂颠倒,哑声道:“我可以什么都答应你,遥遥也答应我这件事好不好?” “你是在求婚吗?” 陆深弯了弯薄唇,“没有,遥遥,现在太草率了,只是想把你套牢。” 苏遥眨眨眼,“噢,那好,我同意。” 陆深眉眼带笑,如愿以偿,和她十指相扣。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就在昨晚您说爱他的那一刻,陆深的黑化值降十点,他亲手给您戴上戒指后,降十点,您答应他时,降十点!】009机械音激动得很。 “还挺大方。”苏遥笑着依在他怀里。 恶魔成功将公主圈进领地,可不能不降黑化值的。 第39章 小姐姐的颜是认真的 陆深果真不回国,陆瑾多次打来电话,语气明里暗里表达他的不满:“你回国处理一下事务行不?我从没看出你是个甩手掌柜啊!” “都先交给你,我接下来要忙m国科讯的事,毕业再回去。” “好好好,意思是现在的科讯归我是吗?陆深你当心我把科讯吞掉!” 陆深挂掉电话,专心致志地炒菜。 陆深回亚伦大学后,做设计发表论文,参加比赛,不知不觉,已到五月末。 m国的气温简直犯规,一天比一天猛涨,直到走出门口都是热浪扑面。 苏遥和陆深出校门时晃着他的手,用湿漉漉的双眼控诉他。 “陆深你可恶,大骗子!说好的明天陪我逛街呢?” “我道歉,对不起遥遥。”陆深笑了笑,“可是好像是我先说明天得去比赛的,并且我当时没有答应你去逛街。” 苏遥纯粹在无理取闹,无视他后半段话,转口道:“明天就算了,现在你就陪我去kfc!” 陆深轻轻挑眉:“你在这诓我?” 苏遥实在被这边的天气整得难受,现在就是想喝可乐吃炸鸡。 “陆深,男朋友,你就答应我一次,我们就去吃一次。”陆深从不肯让她去吃炸鸡一类的东西,她实在是馋。 苏遥见他没有动摇的意思,干脆甩开他的手,“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好了。” 陆深扶额,“就去这一次。” 进入充满冷气的kfc餐厅,苏遥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陆深点餐回来。 “陆狗老担心外面的卫生做什么?吃几次又不会怎么样。” 【不要总想着吃喝玩乐,想办法多刷一点黑化值啊!】 苏遥低头玩手机,敷衍地应声。 餐厅很大,算不得人满为患,她悠闲地坐在那,叠着修长纤细的双腿。 苏遥今天穿的是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和短款牛仔裤,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因为太热,她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明明就是普通至极的打扮,但身形和气质都在那,让人随意一扫都移不开眼。 第22章 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来,微微弯着腰对身后端着相机的摄影师打了个手势。 “先放下来,我先找到合适的人做任务。” 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抬头时,露出俊美的脸庞,眼睛似乎常年含笑,有独特的风流倜傥的气质。 他按了按帽子,调整一下衣领上别着的麦,叹气道:“这期节目是要玩死我们这群mc吧!我们真的英文不好啊!” 他身后的摄影师把手机支架放下去,自然没人看见屏幕里一堆哈哈哈飘过。 “你在开玩笑,mc里只有你英文最差!” “这期节目过后,希望乔公子能好好学习英文。” “大家都放心吧,乔俞一回家我就会好好监督他练英文的。” 乔俞走在冷气习习的餐厅里,晒得略有烦躁的心情愉悦了不少,慢悠悠地在过道里行走。 “少说也要找个看起来靠谱的,有耐心的,能听我用塑料英语——”乔俞目光定在窗边,声音和脚步一起顿住。 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很不礼貌,他忙收回目光,低声对直播间粉丝笑道:“我看见了很漂亮的小姐姐,我问问她介不介意出镜帮我做任务。” 粉丝:“哈?所以你刚刚是看小姐姐走了神是吗?” 乔俞走过去,打声招呼:“你好?” 苏遥抬头对上乔俞的眼,后者呼吸一窒。 她好像是素颜的,颜值未免离谱。 “你有什么事吗?”苏遥关掉手机,礼貌询问。 乔俞没听懂,大概猜测她在问他有什么事,于是零零碎碎地拼凑几个单词。 “对不起,我在……”他想了想,勉强想出节目的单词,“节目,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 苏遥来m国后再没听过这样塑料的英语,她抿抿唇,这次仔细看他的长相,五官是很深邃的,但她能辨别出应该是东方人。 她试探地询问:“你是哪国人啊?” 乔俞:“噢,我来自z国。” 苏遥挑眉,这次用中文道:“那我们说中文吧,我也是z国人。” 乔俞简直狂喜,失去表情管理,忙道:“美女你也是z国人啊!难怪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很像我们国家的人!” 苏遥礼貌地笑道:“你先坐下聊吧。” “噢噢!”乔俞坐到对面,“在异国他乡能遇到同一个国家的感觉太好了吧!对了,你是z国哪里的啊?” “我是京市的。” 乔俞激动不已:“我也是京市的!” 苏遥抿唇轻笑出声:“你刚才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在直播录节目,有一个任务需要路人协助完成,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出镜帮我这个忙。” 苏遥饶有兴致地挑眉,笑容甜美:“可以啊!” 乔俞示意摄影师可以拍摄了。 摄影师把支架抬起,直播的手机将他们两个收入其中,粉丝似乎愣了一瞬,下一刻猛的刷起弹幕。 “小姐姐的颜是认真的?有兴趣进娱乐圈不?我粉你啊!” “乔公子为数不多的好运都在这了,在异国都能找到我们z国人!” “怀疑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人!” 苏遥接过乔俞递来的麦,将它别在领口,水润明媚的鹿眼盛满笑意,对直播间粉丝微微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我们这个任务是请路人做一个挑战,也是国内很火的不要笑挑战。我们会放十个搞笑小视频给你看,如果你笑的次数小于等于三次,那么就算帮我挑战成功了!” 乔俞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一开始是我自己做这个挑战,但是我失败了,找路人帮助是最后一次机会。” 苏遥眨眨眼,“那我可能不太合适,我很容易笑出来的。不过我可以请我男朋友来,他很适合做这种挑战!” 乔俞愣了一下:“你有男朋友了!” 苏遥目光越过他,忽而眉眼弯弯,鹿眼似盛星光,盈满笑意与爱意。 她招了招手,目光转向愣住的乔俞,“他过来了。” 她眼中有清澈明朗的甜蜜,几分娇怯几分狡黠,惊艳旁人的目光。 第40章 她吃糖长大的吗 “小姐姐有男朋友了,不看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有不要脸的男人先追到美女,我到底还是晚他一步啊啊啊——” “她的笑容好甜啊!吃糖长大的吗——” 高挑冷峻的青年端着餐盆,弯腰放在桌上,也没看乔俞和镜头一眼,入镜的身形和侧脸是足够杀人的冲击力。 乔俞看了又看,犹豫道:“你男朋友也是明星吗?” “不是啊,我们都只是留学生。”苏遥牵着他坐下,和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你来好不好?就帮帮忙。” “可以。”陆深看得出是她想玩,也便依着她。 乔俞对上他的目光时,竟是忍不住避开,拿了个麦给他。 “你们看起来真般配。” 苏遥和陆深道:“谢谢。” 乔俞挠挠头,“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他把手机拿给陆深,苏遥挨在陆深旁边,表示:“我能看不,做挑战的是他,我笑了也没关系的!” “可以,没问题。” 镜头转向陆深,手机开始播放搞笑视频,苏遥靠在旁边咬了咬唇,眉眼弯弯,到底是没忍住,在他肩上低低地笑出声。 第一个视频放完,自动播放下一个,陆深转了转头,看一眼苏遥,她连忙捂嘴,对他眨眨眼。 “你继续,不用理我。” 陆深扶额,没懂视频有什么好笑的。 他看视频时全程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漠。 看到网上最搞笑的“当机立断”,苏遥再一次没忍住笑出声。 陆深:“……” 等十个视频放完,苏遥笑了五次,陆深零次,他把手机还给乔俞。 乔俞眼神充满佩服,不过还是犹豫地问一句:“你应该不是面瘫吧?” 陆深:“不是。” 苏遥看着陆深戴上一次性手套,打开薯条盒子,友好地询问乔俞:“你要吃吗?” 乔俞张了张嘴,不经意对上陆深漆黑的双眼,讪讪地想拒绝。 但是下一秒,清冷的俊美青年把一整盒炸鸡推了过来。 乔俞简直受宠若惊,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帅哥你的意思是——给我吃?” 陆深点头:“对。” 节目组分给mc的经费有限,乔俞这些天省吃减喝,今天还没吃饭,进kfc之后也不敢点吃的,现在就差握着陆深的手喊大哥。 乔俞状似推脱几下,见陆深坚持给他吃,于是便高兴地戴上手套开吃。 苏遥愣愣地看着他们,转了转头,“陆深……” 她只是客套一下,陆狗不会不懂吧! 陆深安抚地拍拍苏遥的手,轻声道:“别吃太多,回家给你做饭。” 苏遥一把掐住他劲瘦的腰,奈何他腰上没软肉,她干脆掐住他的腿,恶狠狠地低声道:“这就是你分掉我炸鸡的理由?” 陆深无奈地微微弯唇,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乖,我以后可以给你做,今天就别吃了,好不好?” “陆深你个大骗子!”苏遥磨着牙,松开他。 他们还没摘麦,所有压低声音的话都被直播间观众听得一清二楚。 “我c,小哥哥不是面瘫,他只对女朋友笑而已!” “我死了,他亲他女朋友的时候好苏!” “知道帅哥分他炸鸡的真相的乔公子——眼泪掉下来,哈哈哈哈!” “他们真的好般配啊!就连烂大街的普普通通的白t他们都穿出了cp感。” “就连手表都是情侣款吧!小姐姐的白色,帅哥的黑色。” 还没知道真相的乔俞高兴极了,边吃边聊:“小姐姐,你男朋友是z国哪里的啊?” “京市的。”苏遥喝一口可乐。 “我们三个真的好有缘,来自同一个地方!”乔俞感慨万千,“我是京演的毕业生,你们是哪个大学的?” “我们是京大在亚伦大学的留学生。” 乔俞了然,他遇到了两个学霸。 他放开之后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和苏遥谈笑风生,陆深安静地在旁边,也没人能忽视他。 乔俞临走时开玩笑地道:“需要我签个名吗?我在z国挺出名的。” 苏遥“扑哧”一笑,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都不追星的。” 乔俞故作失落:“这样啊,那好吧。” “不过我们都上v博的,关注你了!”苏遥摇摇手机,笑容明媚,“祝你工作顺利,星途璀璨噢!” 乔俞眉开眼笑,看一眼他们中指上戴着的戒指。 “谢谢,也祝你们幸福,早日结婚啊!” 陆深摘手套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认真道:“谢谢!” 009:【黑化值,降一点!】 苏遥微愣,咬了咬唇,娇怯地笑笑。 第23章 是个视觉动物都会被她的笑容吸引,乔俞心中感叹几句后拿回麦,和他们道别离开。 他没想到会在公园里再次遇见他们。 还是直播间粉丝先看见的人:“过去那边,是刚才的神仙情侣!” 乔俞凑到屏幕前看了他们的评论,回头只一眼,就看见那对颜值爆表的情侣,从公园旁边走过。 “擦,他们的身高差我爱了!目测小姐姐一米七,小哥哥肯定有一八八!” “小姐姐的身材真的好好啊啊啊——不知道该不该嫉妒她男朋友!” “我知道那位帅哥是谁了,奉劝所有网友注意言辞,那几个说要抢他女朋友的人最近小心点!” 乔俞大手糊住镜头,表示:“走吧走吧,别打扰他们了,我们该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苏遥和陆深去买完菜,回公寓。 “今天我原谅你把我的炸鸡分给别人了。”苏遥笑笑,毕竟陆狗给她降了黑化值。 乔俞在全体网友面前祝福他们早日结婚,对陆深来说,意义应该很重。 陆深薄唇勾起一抹笑。 他今晚简单做几道菜,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后道:“明天我去比赛,下午四点就能回来,遥遥没课的话等我来接你。” 苏遥知道他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好,我等你。” 当晚气氛浓烈,陆深大掌包裹她的手,“遥遥,我爱你。” 苏遥看着他,没回答,他于是弯了弯唇笑道:“早日结婚,好吗?” 苏遥低笑出声:“看你表现。” 第41章 她迷人又肆无忌惮 “不用再叫我多想想办法,他求婚前都不会再降黑化值的!” 009催她之后收到她这样的回复,呐呐道:【那就让他赶紧求婚吧,他还没准备的话,宿主您要不要主动向他求婚?】 苏遥皱皱小鼻子,“只有别人对我求婚的份,我主动?别想了。” 她懒得理会009,打开陆深给她准备的泳衣,嫌弃地扔到一边。 “第一次觉得陆深审美真差。” 炎热的夏季,苏遥闹着要去游泳,陆深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她,只好一起去,亲自给她准备的泳衣遭到了嫌弃。 陆深开门进来的时候见状无奈地扶额:“遥遥,只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又怎样?我就是不穿这件。”苏遥起身,走进衣帽间,拿了一件乳白色的泳衣。 陆深站在门口,也不肯退让,只道:“你敢穿这件出去试试?” 陆深什么时候和她说过这种话,苏遥委屈劲一下上来,湿漉漉的双眼瞪他,“你威胁我!” “遥遥,换一件。”陆深从她手里拿过泳衣,冷静地叠好放回去。 苏遥气得挑了布料少得可怜的一件,陆深忍无可忍地扣着她的腰,威胁她:“好好挑,不然就别去了!” 苏遥哼了一声,抱着臂踩他一脚,“你选吧。” 陆深从衣柜里拿出蓝色的一字肩上衣和短裙裤,苏遥还算满意。 陆深这样占有欲很强的男人,能容忍苏遥露这么多地方,已经算他很大的让步了。 偌大的游泳馆,苏遥和陆深换好衣服,往里走人就越少,直到来到空无一人的区域。 苏遥懒得问陆深是不是包下了这片区域,欢快地拉着他下水。 玩心重的苏遥按着他,“来比赛啊,看谁先游到终点。” 陆深:“可以。” “我还没说完,我游到赛道的一半的时候,你才准开始。” 简直是苏遥的霸王规定。 显然陆深也习惯了,他笑道:“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唔,就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苏遥示意他上去,她要开始了。 陆深上去等着,看着苏遥像条美人鱼般,慢悠悠而自在地游泳。 陆深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他的遥遥不会不知道她有多迷人,就这样肆无忌惮是吗? 苏遥前半程游得慢,仰泳到半程,挑衅地对他比个手势,吐了吐舌,翻身换个泳姿,快速游起来。 陆深在飞快逼近她。 苏遥闷头游,某一刻感觉陆深超过了她,莫名就慌了,直到到达终点,一头撞进陆深怀里。 苏遥险些呛到水,扶着他的肩忙浮出水面。 “我赢了。”陆深拍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这不合理。”苏遥锤了锤他胸口,水润的双眼控诉他。 【没有什么不合理的。】看完全程的009表示陆深没有作弊,【他每天锻炼的时候,宿主您都在玩手机。】 陆深任她胡闹,“遥遥不想认账?” “行嘛行嘛!”苏遥又不是输不起的人,双腿环在他腰上,红唇凑近他:“说吧,要我答应什么?” 陆深握着她纤细柔韧的腰,没动她,只道:“我还没想好,但是遥遥,下来,别勾我。” 苏遥尝到了败绩,水润澄莹的鹿眼目光流转,多看他此刻漆黑幽深的眸子一眼,随即松开他。 行,陆狗要忍就忍吧!忍得过今晚算他狠。 显然陆深是没忍过今晚的,和苏遥玩了一整天回去后,就没把人放下床。 苏遥:“我要好好锻炼!陆狗下次必不可能赢我……” 【……那您加油!】 苏遥等陆深的那个条件,等到了陆深毕业,他在一群大四毕业生中间,拍完照就离开。 赵子轩感慨万千,过去和他合影:“陆深,真就没有想到你这就毕业了,我们今年大四,还要考研读博。” 陆深想一会才记起他的名字,和他合张影,往花坛边的长椅方向去,苏遥在那举着相机,远远地拍他。 赵子轩喊住陆深:“陆深,祝你和苏遥幸福!婚礼邀请我去啊!” 陆深面上终于有几分笑意,对他点点头:“谢谢!会的。” 陆深向苏遥走去,苏遥撑着下颔,眸中带着甜蜜的爱慕,静静看他。 “陆深真的好帅,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 【您是喜欢他的脸,还是他的脸呢?】 苏遥笑而不语,向陆深伸出手,让他牵住。 “陆深,毕业快乐!” 陆深眼神柔和,将她此刻毫不掩饰的爱意填到心底。 苏遥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已睡意全无。 “差点忘了,毕业季,陆深生日就在这个月。” 房间一片昏暗,开着半扇窗,微微的凉风拂进来,吹散苏遥的梦境。 她梦见大二那年——陆深的生日当天,她把人约出来,亲口提出分手。 在那之前的两个月,苏遥已经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那时的他们成了貌合神离的情侣。 她真的说出分手这两个字时…… 苏遥咬咬唇,现在睡意全散,又不想回忆下去,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随便玩玩。 陆深在她身后揽着她,长臂微微一紧,低哑的嗓音自他喉间溢出:“怎么不睡?” 现在正是凌晨两点,她以为她吵醒了他,闷闷道:“你睡嘛,不用理我,我玩一会就睡了。” 过了将近半小时,苏遥还是睡不着,陆深伸手关掉她手机,把人翻个身整个抱进怀里。 他轻轻拍着苏遥的背,慢慢地低声哄。 苏遥睡去前,感觉好像有清浅的吻落在她额头。 ———— 陆深的生日,只有苏遥会帮他过,苏遥如以往般买蛋糕,却没想到蛋糕到公寓门口了他们还没回去。 陆深下班后出公司时:“不是说今天想剪头发?” 苏遥吃着圣代,刚刚拒绝一位男士的请求,歪头笑道:“是要剪头发,你来这边接我,我就在商业街。” 陆深过去接到人,和她坐电梯上中心商业楼三楼。 陪她剪完头发做了护理后,陆深在静谧的夜色中,对苏遥单膝跪下,漆黑的眸子如坠星子。 第42章 结婚 “遥遥,你愿意嫁给我吗?” 陆深已经打开红色的戒指盒,典雅的银色钻戒微微闪烁细碎的光点,他一错不错地和她对视,屏息凝神等她的答案。 苏遥眨眨眼,娇艳的红唇勾起,“我愿意。” 陆深清隽的眉眼柔和,亲手为她戴上钻戒,将戴在她中指的那枚摘下。 在陆深站起来时,苏遥俯身抱他。 “你的求婚有点草率啊!没有花没有见证人,不过没关系,我愿意就是了!” 陆深心软得一塌糊涂,与她接了一个绵长温柔的吻,轻声道:“谢谢你,遥遥,愿意把你的往后余生交给我。” 苏遥挽着他手臂,和他回到公寓时,看见门口放着的一捧玫瑰和一盒蛋糕,她才反应过来,晃晃他的手,“忘了和你说生日快乐!” 陆深回以她最真切的感谢就是精心准备的晚餐。 他们没过多少天就回国领证。 把户口本放到苏遥手心里时,蒋娴和苏宏对视一眼,叹口气,“遥遥,结婚这样早,你后悔了怎么办?” 第24章 苏遥:“不会后悔,我认定陆深了。” 蒋娴和苏宏自那天晚上和陆深的谈话过后,就没再干预他和苏遥的恋爱,再者说陆家的糟心事也收拾好了,从哪方面看,陆深都是个很优秀的人。 他们走出去,陆深握住苏遥的手,礼貌对蒋娴苏宏道:“谢谢伯父伯母,能把遥遥交给我。” 婚礼定在苏遥开学前两周,一切快得像是一场梦。 苏遥在朋友圈晒了和陆深的结婚证,底下的祝福语和“我c我c”都排得整整齐齐。 “祝福祝福!我自告奋勇,我要当遥遥的伴娘!” “首先还是要祝福的,但是遥遥你结婚比你哥哥姐姐早,他们是什么感受啊?[doge]” “终于到了这一天,陆深要把他的公主娶回家了!” “我我我,我一定要到现场看你们修成正果!” …… 婚礼当天,圈子里所有朋友都来了,陆深甚至邀请众多娱乐圈排的上号的明星来到现场,其中就有乔俞。 星海主题的婚礼大堂,人们一进来便为之惊叹,一眼望去竟觉得大堂尽头是缱绻如梦的银河。 陆深出手就是大手笔,哪怕是现场一个小珍珠摆件,都价值连城。 专业的钢琴师开始演奏钢琴,婉转柔长的曲调为婚礼的进行做足铺垫。 礼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宾客们还纳闷,新郎没出来,新娘这就来了吗? 他们目光转动,才发现新郎已立在礼堂中央,颀长的身形如松而立。 陆深在等他的新娘,目光灼灼定在门开后,一袭雪白婚纱的苏遥身上。 苏遥向陆深走去。 全场宾客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纯手工定制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轻纱上点缀着细碎的蓝宝石,头纱掩在苏遥面前,依稀可见娇艳欲滴的红唇。 她缓步而来,这一抹白,让梦幻的星海与繁花,皆沦为背景。 苏遥始终是含着甜蜜的笑意,透过头纱对上陆深的目光。 苏宏把苏遥的手交到陆深手心里,道:“遥遥是我疼到大的女儿,今天我把她交给你,希望无论时间多久,你都要爱她疼她。” 陆深郑重保证:“我会的。” 陆深不是喜欢口头承诺的人,他只会用行动和事实来证明。 陆深牵着苏遥往礼堂尽头走,宣誓后交换戒指,陆深轻轻掀开她的头纱,看着她今天精致动人的小脸,缓缓低头亲吻那片红唇。 唇瓣相依时,009的提示音响起:【黑化值降——三十点!】它声音都颤抖起来,担心自己害苏遥表情破功,没敢再出声。 苏遥没有露出半分不合时宜的神情,清澈明媚的鹿眼只盛着对陆深满满的爱意。 到宴请宾客的环节,苏遥到后台,把华丽的婚纱换下,在偌大的衣帽间,唇上的口红被陆深吃没了。 他甚至亲手帮苏遥换了婚纱,终于松开苏遥时,她已经从小脸红到脖子。 出去前,苏遥扯了扯红色简约婚纱的领子。 “你以后再这样过分,就……”她瞪他一眼,试图威胁。 “就怎样?”陆深笑着看她,眸子里温柔压不住他的侵略。 苏遥抿唇绕开他出去,略有不安地摸摸手镯。 “陆狗现在的情况,我今晚会完的!” 009仍沉浸在他降三十点黑化值的喜悦中:【看在三十点黑化值的份上,宿主您努力一点就好。并且,数据显示您其实挺享受的。】 走公式化风格的009今天像是自动切换了模式,竟然也和她讨论这种话题,苏遥有点惊奇,渣女本渣毫不示弱地回应:“你的数据是对的,陆深一般会先取悦我。” 009哑言,招架不住,干脆不出声了。 苏遥的亲戚原想着给陆深灌多点酒,陆深本身也不是个千杯不醉的,奈何他喝一圈就带着苏遥退场了。 他们回到别墅时天色已晚,偌大的别墅布置得喜庆十足,四处都有新婚的气息。 新婚的当晚,确实是个不眠之夜。 今晚的陆深,或者说从今以后的陆深对苏遥,都是毫无保留地付出和占有。 苏遥泪眼朦胧地咬一口陆深,“赔我……你撕坏了……” “好……” “你亲自去买,要一模一样的!”苏遥没懂自己在说什么,头顶撞到了床头。 苏遥累得睡过去又醒来,微微睁眼时看见窗外鱼肚白的天色,咬着唇用力拍打他,“陆狗你滚!” 陆深惩罚地咬了咬她,“遥遥,叫老公!” ———— 苏遥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醒来,身上愉悦而酸疼,起不来只好静静地躺着思考人生。 陆深不知何时出现在床边,轻轻撩开她额前的发丝,柔声问:“现在要起来吗?遥遥。” 苏遥睁眼,水润明艳的双眼透出被一夜疼爱的妩媚。她语气委屈,低声控诉他。 陆深边吻她边道歉:“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娶到心爱的人的新婚夜,陆深没办法克制,也没打算克制。 苏遥也总算明白,以前的陆深有多温柔。 第43章 怀了 她好不容易下床,到浴室路过镜子,余光一瞥,忍不住眉头微皱,继而撑着洗漱台,看着密密麻麻的吻痕自纤细的颈脖,一路蔓延进吊带睡衣低低的衣领里。 她扒拉一下衣领,沉默地看了几秒,用轻颤的手指按好领口。 “重申一遍,陆深是狗。” 009不知听她说过多少遍这句话,并且她这句话,换过很多次主语。 “而且也是狼!”苏遥恶狠狠地骂一句,“他没降黑化值是不是?” 【婚礼上他降三十点,昨晚降了两点。】 昨晚把她折腾成这样,他还没把黑化值给她清零,苏遥真是气到没脾气,“陆深真是好样的!” “比贺珵吻得深,果然比他还坏!” 猝不及防听见贺珵的名字,009沉默一阵,【其实陆深能一下降三十点黑化值,已经很大方了,而且贺珵的黑化值可能会更难降,毕竟……】 苏遥咬咬唇,“贺珵那个疯子,要不是要刷黑化值,我都不想再接触一遍。” 【……您招惹过的,哪个不疯?】 苏遥选择性无视这句话,洗漱完去衣帽间选衣服穿。 苏遥在大四一个学期终于修完学分,提前毕业,开始她的职业生涯。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才毕业两个月,009就告诉她:【宿主,您怀孕了。】 苏遥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系统还能检测这个?” 【最近宿主的身体状况与以往有所不同,系统自动扫描检测,发现您已有两个月身孕。】 苏遥沉默,略显焦躁地起身走两圈,她这个月的亲戚没来,她也没当回事,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苏遥抓抓头发,“生孩子很疼,我害怕……” 都怪陆深! 苏遥再次生陆深的气,当晚陆深上床时踹他一脚,要把他踹远些,“你今晚,哦不,这几个晚上都去客房睡。” 陆深:“……” 陆深单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俯身盯着她,“遥遥,你再说一遍?” 苏遥瞪他,“你去睡客房!” 陆深弯唇笑了笑,没说话,扣着她手腕按到她头顶。 陆深的吻又重又狠,吻到颈脖处时分明动了情,松开她手腕,转而肆无忌惮地抚摸她。 “遥遥乖。” 苏遥偏头咬住唇,忍住就要溢出的喘息。 “乖你个头!陆深停下!” 陆深没松开她,只是手上的动作放缓些,也不抬头,哑声道:“什么?” 苏遥用力,和他调换位置,在他火热的目光中,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咬一口他的喉结。 “从今天开始,你别碰我。” 陆深哪听得这种无理的要求,下一刻对上她闪着细碎水光的鹿眼。 “我怀孕了。” 陆深一怔,愣愣地捧住她小脸,理智终于上线,他缓了缓才道:“抱歉,遥遥,我可能要先去处理一下。” 苏遥仍依在他身上。 陆深的眸色变得很深,性感的喉结滚了滚,他低喘着温柔吻她。 结束的时候,陆深帮她擦干净,清隽的眉眼带着迷人的成熟,“你这个月的经期不正常,我原想带你去医院的。” “怎么办啊!我很害怕。”娇气的苏遥忍受不了生孩子的十二级疼痛,埋怨地捶打他。 陆深含着歉意,附在她耳边不住地道歉,安抚好她的情绪后,陆深抚摸她的脸,认真道:“遥遥,既然孩子来了,我们一起面对这个事实,好不好?” 苏遥圈着他,红着眼眶点点头。 不久陆深处理好m国这边的工作,带着苏遥回国。 苏遥孕期很难受,什么也吃不进,吃了也吐,好在蒋娴等长辈经验丰富,帮她渡过这个阶段。 第25章 她的肚子开始显怀,喜欢每天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胖了好多,还喜欢折腾陆深。 陆深只抱着她,“该睡觉了,遥遥别动了。” 苏遥收回手,小脸蹭蹭他胸口,终于乖乖地睡觉。 她怀着孩子的几个月里,陆深再没碰她,每次清晨醒来自己去解决,不敢索要她,尽管身孕已经稳定下来。 孩子出生这天,苏遥的所有亲朋好友能来的都来了,守在门口等着。 陆深只觉时间漫长到他心神不宁,掌心冷汗涔涔,紧抿的薄唇,唇色发白。 【宿主加油啊!】009一直在扫描检测她的身体状况。 苏遥汗湿了头发,手紧紧揪着床单,“能不能,屏蔽痛觉,我要痛死了——” 【不行,屏蔽这种痛觉可能会让孩子更难产出,宿主加油啊!所有人都在外面的,您别怕!】 苏遥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小世界里生孩子,一个她没有法力的小世界,生孩子更是一件难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一声啼哭,随即昏了过去。 产房的门打开,医生笑着道:“母子平安。” 陆深的手在颤抖,也不看被蒋娴抱着的婴儿,只顾扶住护士推着苏遥出来的床,跟着一路走到病房里,等护士出去,他跪在她床前,亲吻她苍白的唇。 他的遥遥没事,他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黑化值降点,当前黑化值余一。】 ———— 小陆朝最爱他漂亮的妈妈,学会爬之后,在柔软的地毯上玩玩具时,看见妈妈从房间出来,肉肉的小手丢开玩具,四肢并用朝她爬去。 苏遥左看右看,被自家儿子萌的不行,抱到怀里一阵稀罕。 “宝宝犯规,把妈妈萌化了!”她没有涂唇膏的红唇,毫不吝啬地亲亲小陆朝白里透红的小脸。 小陆朝咯咯一笑,拍拍小手,“麻,麻……” “哎!”苏遥应声,小陆朝叫麻麻叫得早,每天见了她就开心地喊,心情好了才喊两句“叭,叭”。 小陆朝在苏遥怀里,红润的小嘴张开,四处拱了拱。 苏遥把他放到婴儿床里,笑道:“宝宝该断奶了,妈妈给你冲杯奶粉好不好?” 她拿了个干净的奶嘴到他嘴边,小陆朝委屈地瘪瘪嘴,不肯要,水汪汪的双眼看着她,“卟——” 苏遥扑哧一笑,“宝宝在说不要吗?可是宝宝真的该断奶了。” 第44章 世界一结束 小家伙接连喝了两天的奶粉,一有机会就抓着她不放,非要喝奶。 今天倒是没那么执着了,苏遥哄着他一会,他就乖乖地捧着奶瓶,腮帮子鼓鼓地吮吸。 苏遥在旁边,越看越觉得宝宝可爱,五官生的很精致,眉型和一双黑眸像和陆深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深早早地回到家,看见苏遥和小陆朝在地毯上玩游戏。 他走过去,苏遥眉眼弯弯,道:“陆深,宝宝中午睡醒之后就一直要玩,你陪他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陆朝小手握着小汽车,眨巴眨巴大眼睛看他们,“卟——” 其实小陆朝也不算拒绝,因为他每次听到“好不好”都只会回答“卟”。 苏遥捏捏他脸蛋,柔声道:“宝宝来和妈妈念——好。” 小陆朝在她示范好几遍才拍拍手道:“哈——” 陆深亲吻苏遥的红唇,再亲了亲小陆朝,眉眼柔和。 小家伙感觉今天的爸爸很温柔,笑着道:“叭叭!” 陆深弯唇一笑。 精力充沛的小家伙终于睡着后,陆深压着苏遥,开始漫长的索求和疼爱。 仅剩的一点黑化值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清零,苏遥总感觉快了,或许很快要脱离世界,让她忍不住在这些夜晚里,更主动一些。 过去多少年也好,陆深对苏遥的热情没有半分消减,耳鬓厮磨时他会说爱她。 苏遥:“我也爱你。” 不知多少个这样的夜晚,009的提示音终于响起:【黑化值清零,任务完成。】 苏遥撑着下颔看陆深的睡颜,“陆深的脸是长在我审美上的吧?真是舍不得。” “还有小陆朝,我也好舍不得。”苏遥小脸埋到陆深颈间,“暂时不走了,凡人的百年不过转眼之间,我还是陪他到底吧!” 【您不是想快些回九幽吗?】 “快什么快!事情都成那样了,我们这些人死的死残的残,东昀那家伙更是灰飞烟灭,我回去早与晚,都是我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009的关注点在东昀身上,它闪了闪光芒,到底没出声。 小陆朝上幼儿园开始就很独立,性格越来越往陆深靠近,某天苏遥锤了锤陆深,道: “以前小朝的性格明明很像我的,怎么越长大越像你?学的你这个冷脸!” 陆深专心致志地做饭,任她闹,末了柔声问:“遥遥,今晚要红烧还是糖醋?” 苏遥:“红烧!” ———— 小陆朝上幼儿园的时候,长成萌哒哒的小帅哥一枚,早上准时起床,自己穿好衣服裤子,洗漱完出房间,下楼看见陆深在厨房。 “爸爸,早安!妈妈呢?” 陆深笑了笑:“你妈妈昨天睡得晚,让她多睡一会儿。” 苏遥日上三竿终于起床,换好衣服下楼,小陆朝:“妈妈午安!妈妈起的好晚,晚上熬夜对身体不好。” 苏遥揉揉他小脑袋,“宝宝说得对,熬夜对身体不好!”苏遥娇怯地瞪陆深一眼。 某天苏遥去幼儿园给小陆朝开家长会,散会后被一群小孩子围着喊大姐姐。 “大姐姐你真的是陆朝的妈妈吗?你比我妈妈漂亮多了!”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仰着头,眼里闪着小星星。 “陆朝陆朝!”另一个小孩扯了扯小陆朝,小声道:“我和你换一个妈妈吧!我妈妈会做饭,做饭很好吃的!” 小陆朝扯回袖子,握着苏遥的手,“我妈妈,不换!” “我爸爸会做饭,可以和你们换!”小陆朝这样说,苏遥捂了捂嘴,笑着晃晃小陆朝的手。 “朝朝,这句话回家和爸爸说一遍好不好?看看爸爸会不会生气!” 小陆朝抿着小嘴。 苏遥捏捏他脸蛋,带着他离开教室。 回到家之后,小陆朝吃完饭,才道:“家长运动会爸爸妈妈都来吗?如果爸爸很忙可以不来!” 小陆朝知道陆深要上班,只有周末有空,但运动会在周二,陆深不一定会来。 小家伙还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时不时看陆深一眼。 苏遥笑意盈盈,撑着下颔,斜睨陆深一眼。 陆深揉揉小陆朝的脑袋,“爸爸会去的。” 小家伙扬起笑脸,矜持地抿抿嘴唇。 陆深也算不得多忙,每天准时下班回家,每天都有空陪他们。 亲子运动会这天,陆深和苏遥还有小陆朝这一队亲子组合,颜值高得离谱,别的小孩都只顾看他们。 他们带着小陆朝拿了比赛的第一名,看着老师给他戴上奖牌。 苏遥给他拍照,在陆深把他抱起来时,抓拍到陆深和小陆朝对视时的微笑。 那一刻的陆深,俊美又温柔。 都看不出陆深以前是个冷漠无情的疯子。 又是一年新春,他们来到苏家主宅,小陆朝被祖父祖母抱着稀罕,苏遥则是被堂姐苏泠牵着。 “家里最小的,却是最早结婚生子的那个。”苏泠调笑道。 “那堂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苏遥知道她和他男友谈了两年多,笑问。 苏泠低低一笑:“可能,这一年吧!” 她们堂哥已经结婚,堂嫂今年怀了身孕,此刻也在苏奶奶身边坐着。 家里亲戚多,不光是苏家亲戚,连蒋家的也来了。 等陆朝小帅哥从亲戚堆里挣脱出来,白嫩的脸上印着几个浅浅的红唇印。 “爸爸!”小家伙跑进陆深怀里,小脸红彤彤的,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 陆深用湿巾擦干净他的脸,清隽的眉眼带笑。 “去堆雪人吗?” “好!”小陆朝眼睛一亮,过去牵了苏遥,和陆深去外边大院子里玩。 ———— 苏遥和陆深是在同一天离开人世的,一袭红裙的苏遥飘出小世界,回到纯白色的系统空间。 她眉眼比任何一个小世界的自己都要明艳精致,懒懒地轻掀眼帘,眼里就是极致的潋滟。 她半句不提陆深,只道:“下一个小世界是哪个?” 散发着白光的009飘到她面前,【沈洲。】 苏遥懂了,苦恼地皱眉。 沈洲在的那片世界,时间线比陆深这个往后推移整整五十年,物资并不发达的年代,她又要去一次了。 第45章 世界二 抛夫回城的渣女知青 “和子彬的相亲你为什么不去!你看看你都多少岁了,人家子彬条件也不差,怎么就委屈你了!” 第26章 苏遥还在整理这具身体的记忆,懒懒地依在椅背,纤细白皙的手指卷了卷发丝。 “你当初说要读大学,我们也让你读完了,现在毕业让你去处个对象怎么还不乐意?” 苏遥烦了,掀起眼帘,语气淡淡:“我累了,请您出去好吗?” 苏母指了指苏遥,气急败坏地怒斥:“你还是这样冥顽不灵是吧!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明天再去一次,和子彬吃顿饭,好好处对象!” 苏遥啧了一声,起身按住她的肩膀,按着她出房门。 “哎!”苏母满眼怒气。 苏遥关房门前,微微俯身盯住她,精致动人的眉眼冷却下来时,有不可思议的冰凉。 “妈妈,那位子彬应该很优秀吧?优秀的人和事,都该留给妹妹才是,我怎么可以要呢!” 她扯了扯嘴角,“啪”的一声关上门。 这个小世界的残魂苏遥,有和上一个的截然不同的家庭地位。 苏父苏母都是端国家铁饭碗的职工,在企业里都算上层管理人员,家里只有一对女儿。 苏母生小女儿苏依依时难产,苏依依从小身体羸弱,苏父苏母就格外偏爱她,在国家号召知青下乡时,毫不犹豫选择让苏遥到偏远的山村去。 甚至偏爱到,能让苏依依顶替苏遥的大学名额。 残魂的怨气就在这,她知道妹妹身体弱,没怪过父母只疼爱妹妹一个,只盼望着自己能考上大学,学习她喜欢的知识,以后考证当人民教师。 她下乡的这些年仍在苦攻学业,恢复高考那年她参加考试,满心期待却迟迟没等来录取通知书,以为自己落榜。几年后消磨掉意气的她回到京市家中,才明白是苏依依顶替了她。 苏遥来了之后,通过层层关系,让通知书直接到她手里,然后开开心心去上学,顺便整治一下无良父母和白莲花妹妹,后玩够了脱离世界。 “那时候了解这缕残魂的情况后,我是这样打算的,简单得要命,是你传错了时间点。”苏遥推脱道。 “要不是你传早了两年,我至于去惹沈洲吗?” 009:【我承认我的错误,但是宿主,分明是您不愿意干活,想找苦力帮您做完,才去招惹沈洲的。】 因为传早了两年,苏遥刚刚下乡,要面对知青日复一日的劳动,她几乎每天都腰酸背痛,于是就有了找长久的免费劳力的事件。 村里长得最帅的沈洲,很不幸被盯上了。 苏遥和沈洲结婚,绑定了,所有的活都是沈洲去干,刮风下雨怎样都好,他也毫无怨言去做。 苏遥考完试拿了通知书回城,走完了自己的计划,想着就要脱离小世界,于是这个渣女便顺从父母的意愿,给沈洲寄去书信和离婚协议。 【你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你知道沈洲会有什么反应吗?】 “现在我刚刚毕业,也就是说过去了四年,你怎么不把我传送到寄信之前!”苏遥无视它的话,转口道。 【他收到信后,黑化值才满格的,我怎样都只能把你传送到寄信之后的时间节点。】 苏遥苦恼地拧眉,“他现在在哪?我过去重新遇见他。” 【离京市可远着,在申城,你不妨多看看电视,沈洲现在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家,你想接近他,难着呢!】 苏遥起身收拾东西,带了几套衣服鞋子,拖着行李箱出门。 苏母正在客厅看电视,转头见她这副阵仗,忙问:“怎么回事?你去哪?” “妈妈,我仔细想过了。”苏遥握着门把手,转头看她时明媚的鹿眼含着淡淡的歉意,“我毕业,该找工作了,怎么可以待在家给您和爸添麻烦呢,再见了妈妈。” 苏母还想着让她明天去处对象,赶紧冲过去拦她,苏遥一把甩上门,提着行李箱快步下楼,片刻就没影了。 她坐上去往申城的火车,盘算好和沈洲相遇的计划。 ———— “你是京市人,又是京大毕业的,怎么不在京市找工作?”申城一中的面试官领导翻着苏遥的资料。 苏遥放下粉笔,闻言唇边带着几分羞愧尴尬的笑意:“我和我的家庭有些矛盾。” 领导了意,道了声歉,“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在我校工作,先从高一班主任做起,没问题吧?” 苏遥:“我都可以,多谢领导们的信任。” 苏遥的工作有了着落,还住进学校教师宿舍楼。 距离开学没多少天了,已经有不少老师回到宿舍楼,苏遥拖着行李箱上楼时,就遇见一位身着修身长裙的女老师。 “新老师?”女老师给她让路,笑着打声招呼。 苏遥礼貌地抬头笑笑,女老师表情变了变,多看她的脸几眼。 苏遥继续走她的路,开门进自己的宿舍。 【我觉得有必要介绍一下刚才的人,她是宿主要接手的班级的英语老师,以后您要经常来往的同事,值得注意的是,她很嫉妒比她漂亮的女人。】 苏遥:“噢噢。”她表示听懂了,开始布置房间。 夜色已深,苏遥穿一件黑色连衣裙,提着包包出门,前往申城云碧酒楼,沈洲正在六楼,和一众商场上的合作伙伴吃饭。 苏遥在二楼点了个小包厢和两碟菜,还有几瓶酒。 “这具身体能喝不?” 【酒量一般。】 苏遥:“ok,装醉好了。你找到这酒楼里合适的目标没有?” 009过几秒道:【现在酒楼里总共有五个喝醉了的男人,其中有一个是三十岁,很好色,经常出轨,不是个好男人,适合出演。】 “就他了。” 【他在七楼。】 苏遥打开酒瓶,“有办法把他弄下来吗?” 009沉默一会儿,【系统试试,他快到达时通知您。】 苏遥摇摇酒杯,慢悠悠地品尝。 大约十分钟,009:【快到了!】 苏遥仰头喝完,此刻一瓶啤酒没了大半瓶,她起身,丝带勾勒出一截盈盈细腰,踩着高跟行走间摇曳生姿。 苏遥微微勾起唇角。 第46章 装醉 重遇沈洲 她在楼梯口遇见那名酒鬼,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卫生间去。 醉意朦胧的男人扶着墙愣在那,目光随着她而去,咽了咽唾沫,几步上前扯住她。 “美女,有兴趣喝一杯吗?” 苏遥挑眉,原想着若他没有拉住她,那她今天的计划就算了再另找机会,现在看来,是能进行下去的。 “沈狗来了吗?” 【他的筵席刚刚才散。】 苏遥后背撞到墙上,皱眉低骂一声。 一行人从楼梯走下来。 沈洲穿着笔挺的西装,身高腿长,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清隽的眉眼尽是冷淡的疏离。 几个微醺的西装中年男人走在他身边,明明也是成功人士,现在只像跟班。 “美女,用的什么香水?你真的好香……”几声低低的污秽之语从角落里传出来。 还算清醒的中年老板皱眉道:“怎么到处都有这种事!”他说着,大步往那边去,要阻止那个喝醉的男人。 沈洲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下楼。 “放开我……放开……”属于苏遥的娇怯的嗓音,带着惊恐和无助。 沈洲猛的回头,看见阴影里雪白纤细精致的脚踝,他大步过去,一把掀开醉鬼,目光定格在苏遥脸上。 苏遥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水光朦胧的双眼含着醉意,怯怯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也不碰她,淡淡地和她对视。 苏遥眨眨眼,认出面前的男人,泪珠滚落,顺着下颔滴落。她委屈地伸手,像是疑惑他怎么不抱抱她。 “沈洲……” 这两个字打开闸门,记忆的洪水冲毁沈洲费尽心力制造的堤坝。 醉鬼男人愣了好一会儿,骂骂咧咧地去抱苏遥,道:“我先看上的!” 沈洲闭了闭眼,骤然一脚把他踹远,低声怒斥:“滚!” 他俯身抱起苏遥,大步离开。 几个中年老板惊呆了,面面相觑。 苏遥乖乖地依在沈洲怀里,低低地抽泣,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衣服,灼烧他的胸口。 他把人扔进车里,动作不算温柔。 沈洲也不理会她,用力甩上车门后,点了根烟,猩红的一点光映在他眼中,显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愈发幽暗森冷。 一根烟的功夫后,他进到车里,修长的手指桎梏她的下颔,冷声道:“还知道我是谁?” 苏遥长睫沾着细碎的水珠,“沈洲,你凶我!” 她闻着烟草的味道,心凉了半截。 以前的沈洲啊,去城里办生意,都会刻意避开抽烟的人,怕沾上烟味,晚上回家她不喜欢。 此刻的沈洲静静地看着她,哪怕她的泪沾湿他的指尖,他也毫无反应。 “苏遥,真的醉了?” 苏遥心跳漏掉半拍。 第27章 【就说吧!穿帮了你怎么收场?】 苏遥把装醉进行到底,眼里带着醉意和睡意,抬手软绵绵地掰他的手指。 “放开,你凶我!” 沈洲放开后很久没有动作,车里一片安静,苏遥还真酒意上头,萌生了睡意。 她靠在座椅上就要睡着,感受到沈洲的布着厚茧的大掌捧住她左脸,她撑了撑眼皮,迷蒙地看他。 “很久不见,苏遥,有话要对我说吗?”他的声音幽冷阴沉。 苏遥从来是被沈洲捧在手心里疼的,今天是第一次直面他的阴狠,酒意加持下真的委屈到鼻尖一酸,泪水大滴滚落。 009连忙提醒她:【别说错话!想想原本的计划!】 苏遥到底是理智占上风的,细嫩的小脸蹭了蹭他掌心。 “沈洲,我想你。” 沈洲单臂将她揽住,扣着她后脑勺,力气大到要把她揉进怀里。 沈洲在她耳边,语气森冷,轻声道:“撒谎!你最爱戏耍我!” 他松开她,到驾驶座上,一路开车到一家酒店,抱着人上楼,扔到床上就不管了。 苏遥沉沉地睡一觉,醒来时天色大亮,她拍拍脑袋,叹息道:“沈狗好难搞啊!果然比陆深这种初入社会的人精明,来讲讲昨晚我睡着后的事。” 她在沈洲开车前往酒店时就睡着了。 【您说想他,他降黑化值了!两点!】009先和她报备一下,才道:【您睡着后他带您到酒店,守了一夜,六点离开的。】 苏遥打个哈欠,眼角沁着水光,勾人得要命,“看来沈狗信我喝醉了,昨晚不是毫无收获的。” “他还愿意守着我,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嘛!” 【是啊,他用阴森的目光盯着您,盯了一晚。】 苏遥:“……” 她回到学校,从上级那拿资料备课,临近开学她也忙碌起来。 申城一中是寄宿高中,学生搬完行李收拾好床铺,下午六点准时上晚自习,当然开学的第一堂课自然就是一节班会。 苏遥拿着学生表走进高一六班的教室,上课铃响后还算安静的教室此刻鸦雀无声。 下面五十双眼睛盯着苏遥,她弯唇笑笑,和他们点点头。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苏遥!大家可以叫我苏老师或者小遥老师!”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甫一转身,教室就炸开了锅。 “我以为是学姐走错了教室!竟然是班主任!” “小遥老师刚刚大学毕业吗?多少岁了呀?” 苏遥放下粉笔时听见有学生问,她看着闹哄哄的教室,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 他们很快安静下来,用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苏遥笑着道:“我现在做自我介绍,同学们都不要急好吗?” “我专业是汉语言文学,今年25岁,刚刚毕业,承蒙领导信任,担任大家的班主任,希望能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学生用力鼓掌,兴奋极了。 “那么我做完了自我介绍,同学们是不是也能介绍一下自己?让老师和同学都认识一下。” “能——”学生们特给面子,一下就有很多人举手。 “从第一组开始,轮流上台自我介绍,当然,如果有意向竞选班委的同学,可以在介绍的时候一并说明。” 全班人介绍完一节班会也结束了,竞选班委的还真不少,经过投票选出各个职位的班干后,苏遥道: “接下来两节自习课,请几位男生到楼下搬一下课本,有没有人自告奋勇?”苏遥举举自己的手。 “我我我!”好几个男生起来,“小遥老师我们可以搬!” 第47章 去相亲 苏遥这个新手班主任当得还算轻松,学生没有给她挑事的。 苏遥上课是有一手的,平等地和学生交流时还能维持整个课堂良好的秩序,保持着活跃积极的氛围。 下课铃响起,苏遥恰好讲完她备课的内容,笑着道:“下课吧!有问题的话可以到办公室找我!对了,我办公室在三楼,语文组顺数第二个。” 靠窗的男生和同桌聊天:“感觉小遥老师的课过得好快啊!” “我一个不怎么喜欢语文的,都想好好听小遥老师的课。”同桌小声说,“她的课真的和我以前的课不一样啊!” 经历过发达社会国内国外的课堂教学的苏遥,上课的魅力远胜当今的水平。 【看来宿主很享受您的职业,对了,快穿任务者也是您的职业呢!】 “我这段时间都要上课,沈狗先放一边,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陈娜也就是那天在楼梯间遇见的女人,拿着教案对苏遥道:“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教同一个班。” 苏遥笑道:“陈老师现在要去上课吗?” “嗯对,以后有空再聊。”陈娜礼貌点头。 刚刚开学事务挺多,她正整理贫困助学金的申请表,准备晚自习说这件事。 不过一个月,苏遥就火了,整个一中都知道他们学校有个京大毕业的颜值超高的女老师。 据说上课也很优秀,在第一次月考中,高一六班语文平均分全年级最高,高出第二名整整三分。 这一周苏遥开班会。 “首先恭喜我们班语文平均分年纪第一!恭喜阮小玥同学语文单科年纪第一!” 全班掌声雷动,直到苏遥比了暂停的手势。 苏遥笑意狡黠:“别太得意,隔壁班会听见的!” 他们低低地笑起。 苏遥正色,盯着成绩单,道:“其他科就不大理想了。” 她把各科平均分都抄到黑板上,让他们看清楚。 “数学和英语实在是要好好努力。” 她表扬了班里单科和总分靠前的同学,鼓励所有不太理想的同学,“想看自己各科成绩的可以来我这,我就不传下去看了。” 苏遥离开教室后,自闭了整整一个月的009:【您的任务,多久没有进行了?】 “别这样,我在找机会的。”苏遥笑着,“而且你不觉得我的学生都很可爱吗?又聪明又可爱,哪个老师都想多疼点。” 【……】你是没看到他们有多调皮捣蛋! “苏老师,你的信!”同为语文组的一个男老师把信放到她办公桌,温和地笑道,“我刚刚去拿信,看到你的,顺便拿上来了。” 苏遥笑容礼貌疏离:“非常感谢!” 苏遥名校毕业,年轻漂亮,还单身,学校男老师对她表露心迹的就有不下五个。 苏遥:“不敢浪了,沈狗很难搞的!” 京市寄来的信,果不其然是苏母苏父。信里严厉指责她几句,转到说她年纪大了要赶紧处对象,最后详细介绍她小姨在申城给她找的一位年轻有为的男士,让她某天去相亲。 苏遥大无语,偏偏又很开心:“你看,把现在的地址和工作都告诉他们是对的,他们这么会来事,把机会送我面前了!” 说什么她年纪大了要快点嫁人,都不过是苏母看她外貌和学识都好,想把她安排给他们看中的有钱有势的亲家,好帮衬一下自家。着急地让她去相亲,以免她先喜欢上什么穷鬼,比如以前的沈洲。 周末,苏遥按照信里的指示找到小姨。 小姨平日里是个大忙人,人脉很广,这次给她介绍的对象获得苏母极力的推崇。 “外甥女啊,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名校毕业,就该配帅气多金的男人。”苏小姨宣扬着她三观不正的言论。 “我这次给你介绍的对象,可是申城这边很有名的一个老板,今年28,长相出众,还是单身,听说了你是京大毕业生才同意先一面的,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只要你好好表现,十有八九——” 苏遥扯了扯唇,眸色渐冷,“小姨,下次不要随便拿我照片给别人看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这孩子,给你对象看看照片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遥懒得应付下去,直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明天上午九点,名洋餐厅八号桌。”苏小姨道。 苏遥苦恼道:“好远啊,如果时间赶的话我就不能好好化妆打扮了。” 苏小姨忙道:“那换个地方。” “小姨不是说他是大老板吗?换到食府怎么样?明天上午十点,食府……”苏遥卷了卷头发,懒懒地敛下眼睫。 “一楼卡座,五号桌!” ———— 苏遥没带多少化妆品,最近只买了几条裙子。 她挑一件淡蓝色的及膝裙,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黑色的小高跟衬得她的小脚白皙精致。 苏遥照着镜子,摸摸裙子,叹息道:“好怀念以前穷成什么样都会给我买裙子的沈狗啊!” 【骗财骗色!】 苏遥捂着心口叹气,“我知道错了,要是知道他们黑化,我会这样干吗?明明我在九幽就没遇见过谁黑化的!” 第28章 009:【其实很多人黑化了,您不知道而已,并且没有崩塌是因为后来大战爆发,他们死的死昏迷的昏迷,黑化值没能影响到那片高级世界。】 苏遥垂眼,提了包包出门。 她坐了十分钟的车,在九点四十到达食府,却没想到五号卡座,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就坐。 苏遥调整一下表情,走过去。 苏小姨还是夸大了些,西装男人有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乍一看还挺帅,但细看也没什么出挑的,他站起来时,身高只能算中上。 【有钱是真的,但私生活很混乱。】 “你好,苏小姐。”西装男眼中闪过惊艳,笑着伸手。 苏遥礼貌地和他握手。 服务员拿来菜单,西装男递给苏遥,“苏小姐先点吧。” 苏遥婉拒,等西装男点完,服务员走后,她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沾着水光的红唇娇艳欲滴。 第48章 再漂亮的花,也比不得她 西装男目光停留一会儿,略显火热,道:“苏小姐现在是一名教师?” “是的。”苏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 “沈狗他来了没有?” 【大约一分钟,他会走进来。】 五号桌靠玻璃窗,进门之后最是显眼,苏遥原本还在百无聊赖地转着杯子,此刻正色道: “李先生,实话和您说吧,我并不想相亲,是我家人逼迫我过来的。” 西装男脸色一黑,很快又扬起笑脸,“那苏小姐现在对我可有好感?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 此时沈洲余光扫见卡座里淡蓝色的身影,他微顿,眉眼如冰,目不斜视地路过。 “苏小姐喜欢什么花呢?像蔷薇那样花团锦簇,缤纷夺目的花,想来和苏小姐很是般配!” 她不喜欢蔷薇的,她喜欢玫瑰。 沈洲烦躁地拧眉。 “当然了,我们处对象之后,再漂亮的花,我也会送给苏小姐。” 沈洲顿住脚步,冷着脸转头,看向苏遥。 她坐在窗边,撑着下颔,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金色的小勺子,百无聊赖地搅着咖啡,静静垂着的长睫打落两片阴影。 再漂亮的花,比不得她的。 沈洲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苏遥抬眼,看一眼面前的西装男人,“我还是刚才那句话——” 下一刻她看见立在几步远处,长身玉立的身影,微怔地对上沈洲的眼睛。 她明媚的眼里慢慢蓄起水光。 沈洲手指微蜷,迈步离开。 “沈洲!”苏遥轻声道,她声音那样轻那样柔,偏偏他也听见了。 “你今天走了,我就别人处对象。” 009表示,您还真敢这样威胁您得罪的人。 苏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低估他的无情,只是手腕被他扣住时,她明白这招险棋下对了。 如果他真离开,她在他心中就是彻底没了地位,以后要接近他,难上加难。 苏遥踩着高跟,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手腕要被捏碎般发疼,疼得她生理泪水涌出。 “哎!你松开她!”西装男快步上来拦住沈洲。 沈洲:“让开!” 西装男看清他的脸,讪讪地让开,“原来是沈总,请见谅!” 沈洲一直走到食府外的柱子旁。 他松开她,转头眸色冷沉,“刚才的男人,风评不好。” 苏遥握住被掐疼的手腕,轻声道:“那换一个可以吗?” 沈洲不语。 苏遥给他看他掐出深深的红痕的手,眼里含着破碎的水光,“沈洲,你弄疼我了!” 他唇边抿出淡淡的弧度,“苏遥,有我疼吗?” 苏遥明白他的意思,“你收到信之后,全信了是吗?” 她上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和呼吸都在打颤:“你因为一封信就恨我?那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宁愿信那一封信,也不信我是吗?” 苏遥闭了闭眼,慢慢靠到他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你听听我的话好不好?沈洲,我真的很累了……” 沈洲沉声道:“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完。” 苏遥顿了几秒,后退两步,低头拿纸巾擦了擦眼角。 像是也厌烦了自己般,声音低缓:“我说我是被逼的,反正你也不会信。我回京市那天,父母逼我把大学名额让给妹妹,要我去处对象,我怎样求他们也好,他们都还是逼迫我。” 她抬眼看他,“他们知道我嫁了你,说除非我立刻给你写信,寄离婚协议和你离婚,才准我上大学,不再逼我。” “沈洲,这些年我过得很累,以为和你不会再见,没想到还是有机会当面解释一切。”她笑了笑,“你恨我是应该的,换了是我也会怨恨,我现在解释清楚了……” “那就再见吧!”她别过头不看他,握着隐隐作痛的手腕,迈步离开。 沈洲没有追,立在阴影里,点了根烟,低垂的眼帘让他愈发冷峻。 一根烟抽完,他大步迈出,原本还是走着的,半分钟后变成跑着,他冲进附近最近的药店里,买了支药膏快步离开,往一个方向去了。 苏遥神情略显失落,听着009的话:【崩了啊!!沈洲都没反应!】 “反正我解释完了,他现在没反应就算了,以后多的是机会见面!” “沈狗力气多大他心里没数吗?md疼死我了!”苏遥只顾自己的手,抬起来呼呼两下。 发青的指痕烙在上面。 苏遥叹口气,恰巧公交车到了,她正要上车,【沈洲来了!宿主停下!】 苏遥径直上车,长睫无力地耷拉着,“眼睛哭累了,不想应付沈狗了!” 沈洲攥紧药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紧紧抿唇,转头就走。 她会有多痛,有他痛吗? 他扯了扯唇。 苏遥终于发现自己班上学生调皮捣蛋的一面。 事情的缘由还是她一时兴起去巡课,站在后门看完了全程——看课外书的,悄悄聊天的,和讲台上老师插科打诨的…… 苏遥沉默着,走到窗边,渐渐地他们也安静了,盯着黑板不敢说话。 苏遥费了一番功夫整顿学风,六班在期中考试上各科都有很大进步,很快迎来家长会。 “大家的进步整个年级都有目共睹。”苏遥把各科平均分抄在黑板上时,班上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苏遥无奈比手势示意安静,“最后宣布一件事,家长会在下周三召开,大家过两天放月假回家,记得告诉家长抽空参加一下噢,这次家长会,很大程度上是个表扬会。” 苏遥回办公室准备家长会的流程。 “小遥老师,打扰了。”阮小玥礼貌道,“我的发言稿写好了。” 苏遥赞扬地笑道:“小玥很棒,我现在就看。” 稿子基本没问题,年级语文第一的文学功底不是盖的,“写得很不错。” 苏遥把稿子还给她,见她好像有事要说,她柔声问:“小玥还有事要和我说?” “老师,是这样的……”阮小玥低着眼,周身气息沉闷,“我的英语这次考得很差,我不懂该怎么学了。” 一般语文好的英语也差不到哪去,阮小玥的英语却差得出奇,这次甚至没及格。 英语老师陈娜端着水杯路过听见,停下来叹息道:“我也正想找小玥谈谈呢,小玥先来我那边,我给你讲解一下。” 第49章 家长会 追求 家长会这天,苏遥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蓝色t恤,通勤黑色长裤。 “扎不扎头发呢?扎起来太年轻,还是放下来显得成熟稳重点吧。”苏遥梳着头发。 从相亲那天苏遥回到学校就再没说过话的009叹息道:“随您吧……” 苏遥唇色好看有气色,不需要涂口红,于是她便这样出门。 “009别自闭啊,我现在的工作和沈狗八竿子打不着,短时间确实没机会做任务,你想开点。” 【以你的学历,去他公司做文职工作也好啊!】 “这缕残魂的愿望可是当一名教师!” 苏遥和009谈着话,到了教室巡班上学生的早读。 第50节 课下课后,不少学生直接跑出校门口接应家长,苏遥立在讲台,和等会儿班上的发言的学生交谈。 “有什么好紧张的啊!放轻松,偷偷瞄一眼稿子怎么了?”她拍拍阮小玥肩膀。 “小遥老师,你要在旁边守着我,不然我真的紧张!”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高挑的少年,嬉皮笑脸地道。 苏遥就没看出他有什么紧张的,“我全程都在的。” 陆陆续续来了些家长,苏遥一一点头礼貌打招呼,后来学生围过来讲话,她一时应付不来。 纪哲带着他的小叔从后门进来,指了指最后一排这个座位。 “小叔坐吧,这是我位置。” 纪晏扫了一眼桌上的饼干碎渣,皮笑肉不笑。 第29章 纪哲撇撇嘴,把桌子擦干净,纪晏:“怎么每次都是最后一排?” 纪哲:“我喜欢最后一排!”他挠挠头,犹豫道:“就是太容易被老师抓了!以前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怕小遥老师巡堂抓到我,会让她失望。” 他看向讲台,眼睛一亮,“小遥老师就在讲台,小叔你看,这就是我现在的班主任!” 纪晏其实没听见侄子的话,因为他随口问“最后一排”后,目光就定格在讲台。 那女子和学生说着话,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容,旁边女生回座位时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明媚水润的眼里盈满笑意,精致的眉眼弯出的弧度是甜美的月牙。 他看得格外久,低头整理资料的苏遥似乎察觉什么,抬眼看来一眼。 纪晏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苏遥礼貌点头,收回目光。 家长会准时开始,苏遥脸上全程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下面许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仍是稳得很。 明明还在关注她外貌的人,不知不觉就陷进她描述的内容里。 一切按苏遥的流程走完,刚好两个小时,家长会结束,不少家长拉着自家孩子围上去。 “我就说我家兔崽子怎么进步了这么多,真的很谢谢苏老师!” 礼貌应答男家长后,几个女家长就上来了。 她们都关注点就很与众不同,“苏老师处对象没有啊?我认识……” “我表弟……” 苏遥连忙摆手:“谢谢,谢谢,我不用的……” 苏遥难得红了脸,等她们散去后,她收拾资料回办公室,纪哲站在门口讪笑着。 苏遥挑眉:“纪哲,你有话要说?” 纪哲挠挠头,“就……” 纪晏拉开刚才拦着他,现在挡着他的纪哲,目光含笑,道:“苏老师你好,我是纪哲的小叔。” 苏遥点头。 “我能向你了解一下,我侄子在学校的表现吗?” 苏遥礼貌地笑道:“当然。” 这一聊,就聊到苏遥本身。 苏遥不太自在地把发丝别到耳后,躲开纪晏含笑的目光。 “9啊,他长得真帅!还好会撩!” 009呵呵两声,【挺不错的,很有钱,私生活也很干净,不过您敢要吗?】 苏遥:“想要,但是要不起!” 等话题很自然地过渡到他想请她吃顿饭时,苏遥认真地对上他眼睛,道:“纪先生,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只谈纪哲的事就好。” 纪晏明白她拒绝了他,他温声道:“苏小姐,如果没有对象,我可以追求你吗?” 纪晏适时转变对苏遥的称呼,压根没打算掩饰他的目的。 苏遥摇头,“纪先生不必在我这花费时间,我有心上人的。” 纪晏沉默。 “苏小姐拒绝别人都是用这个理由吗?”他弯唇一笑,“我不太相信,毕竟像苏小姐这样的女士,那位心上人不该不动心,不和你处对象。” 纪晏的追求攻势很足,苏遥连着几天收到一大捧玫瑰和手写的卡片。 苏遥很是苦恼,多次让纪哲联系纪晏,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追求。 可惜的是,纪哲苦着脸道:“小遥老师,我很抱歉让我小叔认识到您,给您带来困扰,可是他要做的事,全家都拦不了他的……” 苏遥表示纪晏这种优质男性,要是没有沈洲,她肯定就答应了。 苏遥写好信,让纪哲拿给纪晏看,不过几天纪晏就消停下来。 其实纪晏看完信后,心情沉闷了许久,他难得喜欢上一个人,结果那人拒绝得如此坚定。 “她有喜欢的人了,这理由我一个字都不信!”纪晏敛着俊美的眉眼。 霓虹灯打在他们身上,纪晏转头看旁边冷淡沉默的男人。 “沈洲,她拒绝我,可我真的喜欢她!你有什么办法吗?能让她对我动心的办法。” 沈洲指尖夹着烟,淡淡地道:“没有。” 纪晏也没指望冷漠如冰的他真说出些什么,转头去问卡座里其他人,在座的都是这个圈子里年轻有为的人。 “你送了这么多天的花,她每次都拒绝,那说明她看不上那些花嘛!改送别的!”在玩牌的一圈人有人出声道。 纪晏表情苦恼,“我觉得玫瑰和她很配,才送玫瑰的。” “那我送的首饰她不喜欢,就更不会答应了。” 他们道:“送化妆品或者包包,她用得上的。” 沈洲静静地坐在阴影里,炫彩的霓虹灯掠过他发丝,试图沾染他的气息。 纪晏得了几个方案出来,低眼看见沈洲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纪晏挑眉,笑问:“沈洲,你这些天都好不对劲啊!” 沈洲:“我先回去了。”他懒得应答纪晏的话,道别后径直离开。 他一回到家,枯坐在灰色的沙发上,整个住所,每个角落都是沉闷的了无生趣的格调。 他闭着眼休息一会儿,像每天规定好的步骤,去做饭去睡觉。 急促的铃声打破宁静,他接起。 “沈洲,有人抢劫……我害怕……”苏遥轻轻地抽泣,向来甜软的嗓音充满脆弱。 第51章 抢劫 你还要不要我 时间拖回半小时前。 苏遥推着小推车在商场逛了大半个小时,包包就放在小推车里。 她抱着一箱牛奶放进去时,009道:【宿主,有人偷了您的包包。】 苏遥:“焯!我的钱!” 被偷钱的苏遥什么也买不了,直接到警局报案,等做完笔录出来,她坐在警局门口的长椅上想了很久。 【宿主?】 苏遥:“我多久没见沈狗了?” 【两个月。】 “告诉我他的座机号码,他不主动,也没机会见面,那就整个机会出来吧。” 苏遥走进警局,无助地抱着双臂,低声对女警道:“我能借一下座机吗?” 女警目光带了些怜惜,“当然,天色太晚了,让人接一下你,安全一点。” 苏遥点头,等沈洲那边接通,苏遥声音和表情都是演技:“沈洲,有人抢劫……我害怕……” 009:【......】抢劫? 挂掉后,她出警局外面坐着,悠闲地叠着长腿,偶尔动动脚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害怕的。 【到了!】 苏遥乖乖坐好,眨巴眨巴水润的眼睛。 沈洲很快就到了,他下车,眼里映入长椅上纤细的身影。 见到她安然无恙,他狂跳不止的心脏本该平复,但没有,反而愈演愈烈,偏要清楚地告诉他——他由始至终都牵挂她。 【黑化值降五点。】 苏遥起身向他奔去,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她咬着嘴唇在他怀里啜泣,“你怎么才来!沈洲,怎么可以才来——” 沈洲听见她遭人抢劫时就心慌不已,他的遥遥有多美,歹徒抢钱就算了,万一伤到她,他…… 沈洲单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大掌插进她发间,他闭了闭眼,沉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此刻他才知道,若是别人伤到她,他真的会疯的。 苏遥听着他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低低地抽泣,偏要他心疼到麻木,低头来亲吻她的眼睛。 “对不起,别哭了……”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他坚持的骄傲,要放到她脚底下给她踩。 苏遥仰头,长睫沾着水珠,眼里满满的都是他,她带着哭腔,哑声问: “沈洲,我只问一次,你还要不要我?” 沈洲心脏抽疼,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住她。 “你不要,多的是人要我!”他不回答,苏遥挣开他的手,自顾自擦泪,负气般说完转身就走。 沈洲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扣住,眼里带着疯狂的幽冷,狠狠压住喷薄而出的感情。 “苏遥,你想逼疯我是吗?我放下你了,你还来招惹我,招惹了又要走!” 苏遥长睫一颤,伸手颤颤巍巍地牵住他。 “沈洲,我没有,也不想的。” 他带着厚茧的手指抚摸她的脸,凑近她低声道:“遥遥,去我那?” 苏遥小脸靠进他颈间,“我想回学校。” 沈洲到底是送她回学校去,苏遥演了一个多小时的戏觉得很累,下车前不忘倾身给他一个亲吻。 结果就是她差点没能下车。 ———— 纪晏的追求还在继续,苏遥明确地向他说明她现在有对象了,纪晏愣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她的借口。 直到一周后,他从食府三楼包厢出来,路过过道,敏锐地扫见角落有身影攒动。 他下意识看去一眼,那两人影子交叠,热烈接吻。 纪晏看见了那身材颀长的男人手腕上的表,他挑了挑眉,认出是沈洲。 就——沈洲这么个冰块,竟然闷声不响处对象了? 第30章 纪晏淡定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继续走他的路时,他余光扫见沈洲怀里的人的侧脸。 纪晏耳边“嗡”地一响,呼吸一窒,瞪大眼睛猛的转头。 “沈洲!放开她!” 纪晏大步上前大力按住沈洲的肩,眼里尽是要杀人的怒火。 沈洲把苏遥的小脑袋按在怀里,以免别人看见她此刻妩媚的小脸。 他冷着脸挣开纪晏的手。 “你什么意思?” 纪晏红着眼,手掌紧握成拳,厉声道:“沈洲!你不知道我在追求苏遥吗?抢兄弟喜欢的人,真有你的!沈洲!” 沈洲手一紧,脸色分明沉下去。 苏遥推开沈洲,握住沈洲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看向纪晏,“我不是拒绝你了吗?我都和你说了我有对象,沈洲就是我对象!” 纪晏此刻才知道那不是苏遥编造的说辞,竟是真的,他哑言指了指沈洲,眼里带着沉痛。 “你之前说的心上人,也是沈洲?” 苏遥斩钉截铁:“是他!” 纪晏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扯唇点头。 “好!好!” 纪晏转身就走,但到底是有教养的,握着拳回头道:“我很抱歉这些天的打扰。” 苏遥和沈洲相扣的手抬起,放在唇边亲了亲,抬眼柔媚地看着他。 “沈洲,你生气了?” 009看着黑化值,想了想,暂时没有出声。 沈洲低头,弯唇笑起,眼里阴霾驱散。 “遥遥,我很高兴。” 有些人要么不笑,一笑就是迷人的惊艳。 苏遥眨眨眼,近距离欣赏美色。 “沈狗高兴什么?高兴我没有背着他乱搞?” 沈洲今天笑了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融洽了些。 苏遥于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要他说为什么高兴,引得沈洲唇角忍不住勾起。 “这些年都没有别人,是吗?” “当然没有,谁让你才是我的心上人呢?”苏遥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狡黠而甜软。 沈洲低眼轻笑,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不知道纪晏追求的人是你,遥遥,他很优秀,不比我差。” “我承认今天我有些害怕。”沈洲向她坦白,今天是难得的坦诚。 苏遥扣紧他的手,柔声道:“谁都比不上你的,沈洲你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没人能取代你。” 沈洲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遥遥嘴真甜,我信你。” 她因为他拒绝纪晏,告诉纪晏,他是她的爱人,这对常年痛苦思念苏遥的沈洲来说,足够他相信她了。 苏遥悄悄松口气。 “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让沈洲知道纪晏的事,好在我一直忍着,一直装的好。” 第52章 你真好 “他有没有掉黑化值?” 009高兴地报备:【掉了掉了!您和纪晏说沈洲是心上人,掉五点,您哄他开心,掉三点!】 苏遥心情大好,握着沈洲的手晃了晃,“沈洲老公,你真好!” 一声“老公”足够让沈洲破防,难以自制地回忆起往事。 他曾经为她做过的疯狂的事。 他低眼笑笑,俯身直勾勾地盯着她,“遥遥,放假我陪你去京市,我们复婚好不好?” 苏遥等他这句话等很久了,娇怯地回应他:“好!” 沈洲对苏遥有未曾磨灭的爱意,只是被欺骗被抛弃的那些年,恨意盖过爱意。 临近期末苏遥变得很忙,除了陪伴学生复习,还要写期末工作总结,下学期的规划。 苏遥照例住她的教师宿舍,偶尔和沈洲出去吃饭,不巧被自家班上学生撞见了。 “小遥老师好!”男生瞄沈洲好几眼。 苏遥:“你好,玩得开心,六点半记得回教室复习!” 男生连忙应声。 后来全班都知道苏遥处对象了,对象是个很高很帅的男士,就——看起来贼般配。 苏小姨终于找上苏遥,在校门口蹲守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苏遥出校门,她立刻上前抓住她。 苏遥拧眉,“小姨您有事?” 苏小姨扣着她手腕,狠狠道:“你收到你妈妈寄的信没?” 苏遥冷声道:“小姨您抓疼我了!” 等她挣开,才道:“收到了啊!”只是她全扔了而已。 “收到信也不理会,还在那任意妄为,你个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吧!” 苏遥按住她的肩膀,弯唇笑道:“您别急呀,我放假就回京市,会和妈妈好好谈谈。” 苏小姨不依不饶,苏遥却放开她,小跑着越过她,小燕子般扑进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 “有麻烦?”沈洲淡淡抬眼,幽凉的眼睛盯住苏小姨。 苏小姨一万个震惊,指了指沈洲,对苏遥道:“你怎么认识——”沈洲! 那可是沈洲,整个申城几乎没人不知道他,有钱有势又英俊的男人,根本不是她们能接触到的人,她给苏遥找对象时都不敢把主意打在这位身上,怕触了什么霉头遭了罪。 苏遥转头,扫一眼苏小姨。 苏小姨是完全不知道苏遥下乡时结过婚的,苏父苏母瞒得紧,就怕苏遥名声不好了嫁不了更好的人家。 苏小姨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化作一副故作镇定又掩饰不了狂喜的神情。 “沈总,您和我外甥女站在一起可真是般配。”她对苏遥道,“遥遥啊,别把小姨的话放在心上啊,要是小姨知道你有对象了,怎么可能还给你介绍。对了,你回京市好好和你爸妈说,让他们也不要再讲你了!” 苏遥烦了,敷衍了事:“好好好,知道了,小姨再见!” 苏遥:“烦死了,但凡这人不是沈洲,她只怕当场给我闹,立马扯着我去相亲。” 沈洲牵着苏遥的手,眼神复杂。 苏遥叹口气,“你也看见了,这些年我总是被逼着处对象,所有人都给我压力。” “不过呀,我都坚持到现在和你遇见!”苏遥适时冒出一句柔情似水的情话。 沈洲带她上车,沉默了很久,后语气沉痛,低声道:“对不起,遥遥,我这些年——” 苏遥抬手捂住他的嘴,原本雀跃的神情渐渐淡下,“沈洲,我们再也不谈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沈洲的心脏发疼,像有只大手揪住他心脏,酸酸涨涨的。 【黑化值,掉五点。】 苏遥愉悦地笑起。 苏母得知苏遥处了个有钱有势的对象,当即眉笑眼开,和苏父等着苏遥回家把人带给他们看。 “沈洲这个名字好耳熟啊!”苏父疑惑道。 “大人物的名字我们肯定在哪听过,耳熟很正常!”苏母笑得眼角堆叠出细细的鱼尾纹,眼睛里闪过几分精明的光。 苏依依拿了信来看,片刻就撅起小嘴,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苏母拍拍她肩膀,轻声哄道:“你姐姐要真嫁了个大人物,依依你啊就能找到工作,以后能结识很多青年才俊,嫁个好人家。” 苏依依今天刚被辞退,心情正郁闷着,由着家人哄她。 ———— 苏遥和沈洲来到苏家,苏父苏母已经准备好饭菜。 “嗨哟,这位就是沈女婿吧!可真是一表人才,快进来快进来。” 苏母第一眼看见沈洲时着实愣住,反应过来后不住地赞美他。 她是真的没想到,沈洲会这样年轻俊美。 苏遥换好鞋,倚着玄关看着略显诧媚的苏母,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苏遥挽着沈洲走到客厅,看着电视的苏依依抬眼,原本还含着几分讥讽之意的双眼,换做浓浓的惊艳,定在沈洲脸上不动了。 苏遥弯弯唇,松开沈洲。 沈洲伸手牵住苏遥,拧着眉,冰凉森冷的目光扫过苏依依,吓得后者躲闪着不敢再看。 “沈女婿啊,一路奔波还没吃午饭吧!快坐下吃顿饭,吃完我们再聊啊!”苏母笑眯眯地道。 沈洲礼貌应声道谢。 苏依依吃饭时忍不住再打量沈洲,偶尔用嫉妒的眼神看苏遥。 她真想不明白,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让苏遥遇到,就连这样俊美的男人都是苏遥的!她除了一张脸,有什么好的! 一顿饭结束,趁着苏父和沈洲尬聊的时间段,苏依依和苏母悄悄进房间。 “依依怎么了?妈正急着和沈洲谈谈呢!让他们赶紧去领证!” 苏依依咬着唇,小脸很红,“妈妈,我不想让他们结婚。” 苏母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会不懂她的心思。 沈洲那人,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年轻有为还英俊不凡的男人,除了性格格外冷些,别的简直无可挑剔。 她想了又想,低声道:“依依,妈妈是很想让沈洲进我们家的门,以后好帮衬一下咱家亲戚,但是沈洲他不是个好糊弄的。” 第31章 苏依依仍是不甘心,红着眼眶道:“妈妈,不要让他们结婚!苏遥她凭什么能嫁沈洲这样的人,既然想让沈洲进我们家,那我嫁他也是一样的呀!” 第53章 复婚 “妈妈,我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不能让我和他在一起吗?”苏依依开始抽泣,说着不自觉地按住心口,脸色略有发白。 苏母当即扶住她,心疼道:“好好好,妈妈想想办法,依依千万不要太过激动!” 苏依依有轻微的心脏病,平时家里人疼着她,她许久没有发病了。 等苏母出去,弱不禁风地坐在床上的苏依依抬起头,脸上哪有什么苍白和脆弱。 她对沈洲一见钟情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想抢苏遥的人。 怪不得她,反正从小到大,苏遥的东西都是她的。 苏依依心安理得地穿鞋走出去,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却与乖巧毫不相干,暗暗地瞪苏遥一眼,目光一转直勾勾地盯着沈洲。 苏遥被逗笑了,低低地笑起。 009已经把她和苏母的谈话转述给苏遥,苏遥表示白莲花妹妹又想作妖了。 白莲花妹妹又在想些三观不正的事情,抢姐姐的对象,不愧是她! 苏母一直在和沈洲周旋,绕过“让他们去领证”的话题,一直扯些有的没的。 “沈洲啊,你家就在申城是吧?” 沈洲应声。 “你家里有没有弟弟妹妹?” 沈洲:“我没有弟弟妹妹,父母也很早过世了。” 苏父苏母都是眼睛一亮,悄悄地对换一个眼神。 苏遥原是喝着茶,见状微微低眼冷笑,“磕”的一声放下茶盏。 “爸,妈,我对象没亲人,我心疼都来不及,你们却好像很高兴?这就是你们对待未来女婿的态度吗?” 苏遥不给他们面子,非要扯下他们那层面皮。 苏母脸色很难看,狠狠瞪苏遥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哪里高兴了?” 苏遥自从下乡回来,就像变了个人,在家里蛮横得要命,一点都不听话了! 沈洲话少,但是任何眉眼官司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在意他们对他的态度,只是心疼他的遥遥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他直言:“伯父伯母,我这次来除了见你们,还希望能拿到遥遥的户口本,我和她去领证。” 苏母接触到沈洲冰凉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是这样的,伯父伯母大致了解了你的情况,觉得你和我们遥遥并不合适。” 因为没提前和苏父通气,苏父直接被苏母这一顿操作唬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么有钱有势的女婿上哪找,怎么还有拒绝的理由的! “我倒觉得沈洲很不错,可以和我们遥遥在一起!”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户口本,生怕苏母把这金龟婿放跑了。 苏母连忙扯住他,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拧他一把,对沈洲笑道:“沈洲啊,你和遥遥在一起不久,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格——” “她这丫头下乡回来就性格大变,明明她以前和依依一样温顺的,沈洲你这样年轻有为的老板,和性格温柔的对象在一起才能长长久久,你不如看看我们依依——” 苏遥看着丑态毕露的他们,靠在沙发上,红唇噙着冷淡的笑意,沈洲转头看她时,她躲了躲他的目光,最终还是露出悲戚的微笑。 苏遥的伤心和失望透顶的神情,是击败沈洲的利器。 “伯父伯母,请慎言!”沈洲幽深的双眼淬冰,“我这次来,只是要和遥遥领证!” 苏母讪笑着,对上他目光时心头颤了颤。 “好好,伯母这就拿户口本来……”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有这种眼神,看了就让人害怕。 苏依依慌了,连忙追进房里。 “妈!不是——” 苏母什么也不管了,“你看那沈洲分明是认定你姐姐了,哪里顾得上你,我们不好逼着他,以免真放跑了他!” 她出去给户口本,沈洲接过,起身道谢。 “很感谢伯父伯母能把遥遥交给我,我会好好对她的!” 苏遥挽着沈洲,跟着他出门时,转头对他们笑道:“爸,妈,纠正一件事,我和沈洲在一起不是半年而已,是两年半,他足够了解我。” “什么——” 苏遥眨眨眼,“你们记不起来了?可是你们当年逼着我,逼了好久,非要我和他离婚的呢!我以为你们应该印象很深刻,没想到你们不记得了。” 简直能震惊苏父苏母以及苏依依一整年的话! 苏母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指了指沈洲,“他就是那个——” “嘘——”苏遥纤细的食指抵在唇前,眼神分明冷下,“我的好妈妈,慎言呀!” 苏遥挽着沈洲离开,出到楼梯拐角,苏遥到底是忍不住,踮脚亲上他的下巴,声音带着颤音。 “沈洲,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了!” 沈洲捧着她小脸,目光再也没有掩饰,灼灼地凝视她,某一瞬间,苏遥以为面前的是她下乡那会儿的沈洲。 “遥遥,谢谢你始终信任我,能回到我身边。” 【黑化值,掉十点!】 他们去拍结婚照片时,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啧啧赞叹。 这对新人站在一起未免太过登对。 沈洲坚持要在这个月办婚礼。 婚礼略显急促,但处处都能看出沈洲的用心,从苏遥的婚纱到场地的布置,无一不透露出沈洲对苏遥的用心与爱意。 婚礼邀请了沈洲商场上的几个合作伙伴,以及苏遥的亲戚。 苏遥原想着邀请六班的学生,奈何婚礼在京市举行,她也只好作罢,开学给他们带喜糖。 婚礼这一夜照样是个不眠夜。 他们很久没有拥有过彼此,沈洲将她里里外外打上烙印,让她全身上下都是他的痕迹,才满足地认为她再次彻彻底底属于他。 苏遥感受着沈洲的热情,不由自主联想到四年前的沈洲。 那时候的沈洲,不会每天索要,但每次必定是热情似火。 云雨初收,沈洲附在她耳边,爱抚她精致小巧的耳珠,哑声告诉她: “遥遥,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田垄上……” 苏遥还没缓过来,只顺着他的话:“那在哪呀?” 沈洲弯唇,今夜的他没有半分冷漠,笑起来要命地撩人心弦。 第54章 她的恶趣味 新婚后,沈洲又掉了十五点黑化值。 沈洲在申城新置办一处住宅,带苏遥住进去。 他们才回申城没多久,苏母带着苏依依后脚就跟来,沈洲也是客客气气地招待她们。 苏母自认自家很有钱,但显然比起沈洲来算得上微不足道,她身处充满暖气的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闪着精光的双眼不住地打量周围。 苏遥才起床,穿一件及膝的红色睡裙,倚在房间门口慵懒地打个哈欠,端的是极致的美艳迷人。 沈洲早早地考虑到他的妻子起床时的妩媚动人,特意置办的复式公寓,房间在二楼,免得闲杂人等看见她。 “沈洲跑哪去了呀?这还早呢!” 【您的母亲和妹妹来了,沈洲在客厅招待。】009看一眼时间,【并且现在不早了,已是十点半。】 苏遥回房洗漱,挑一件家居服换好下楼,纤细柔嫩的手轻轻搭在木质楼梯扶手,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客厅那两人的身上,道: “妈妈和妹妹怎么特意跑来一趟,真是有失远迎啊!” 苏母故作亲昵:“遥遥起床了,快来吃饭吧!” 苏遥弯唇一笑。 沈洲已经摆好饭菜,抬眼望去,对苏遥轻笑。 “沈狗明显就做了四人份的,真就挺客气的。”苏遥过去,“是我就让她们去下馆子!” 苏遥对无良父母和白莲花妹妹,从来都是持玩弄的态度,她偶尔开心就退一下让她们进一步,又猛地逼迫她们后退一大步,苏遥就——挺乐此不疲的。 吃饭时苏母和苏依依怀着心思,苏母状似不经意提一嘴:“女婿啊,你是申城这边很有名的大老板——” 苏遥微微拧眉,略带不满地看她一眼,“妈,我和老公吃饭都不喜欢说话的,您有事饭后再说好吗?” 沈洲表示,他们其实没这个习惯。 苏母尴尬得不行,在沈洲移开目光时,狠狠地瞪苏遥一眼。 她必须找个时间和苏遥谈谈,臭丫头嫁人之后更嚣张了,要是她给沈洲吹枕头风,那他们怎么办? 一顿饭过后,苏母找机会拉着苏遥往阳台走。 “遥遥——”苏母叹口气,“我知道你怨我,可我是你妈妈啊!我怎么可能不疼你呢!你是都忘记我对你的好了吗?现在就——就一定要这样对我?半点恩情都不顾了吗?” 苏母给苏遥打感情牌,苏遥敛下眉眼,抿了抿唇,像是有所触动。 第32章 “那妈妈这次来有什么事情吗?” 苏母就知道苏遥性子里还是听她的话的,只是她这些年逼得过头了,才让她生出逆反的心思。 “沈洲他不是申城这边最厉害的大老板吗?妈妈有几件事想拜托他。”苏母眼里又闪过精光。 苏遥眨眨眼,“应该不是吧……” 009:【答案肯定不是啊!我的数据显示,他在整个国家收入排行第一的创业家,简称首富。】 沈洲向来以低调示人,目前好像还没有接受过记者的采访。 苏母坚信他就是,继续道:“是这样的,遥遥,现在你嫁了个好人家,也该多多帮衬着娘家。” 苏遥:“是啊,小时候妈妈送我去学我喜欢的舞蹈,供我读书,真是太不容易了!” “对,这样,你看你妹妹失业都一个月了,让沈洲帮忙给她安排个工作,最好是坐办公室的。” 苏遥卷了卷头发,“噢,就这一件事吗?” “你妹妹在申城没地方住,就让她住你们这,这环境好。” 苏遥听她几句话都不离苏依依,眼中露了些许讽刺。 苏母是个爱女的,可惜一分爱女之心都没分给苏遥。 “还有啊,你表舅公司最近出了点事,资金周转不过来,让沈洲帮帮忙。” 苏遥和苏母回到客厅,苏遥坐到沈洲旁边,小鸟依人般挽住他。 “老公,我妈妈和妹妹大老远跑来,我能不能陪她们四处逛逛呀?她们没来过几次申城。” 沈洲答应,想看看她是不是又想捉弄人。 他们聊着家常话,苏母多次使眼神给苏遥,苏遥只狡黠地眨眨眼。 苏母暗恼臭丫头耍她,只好自己开口道:“沈女婿啊,遥遥她妹妹好歹也是名校毕业,不知怎的就给公司辞退了,你看能不能随便给她安排个工作?” 苏依依红了红脸,低声道:“谢谢姐夫!” 苏遥:“……”不是,沈洲都没答应呢! 沈洲由始至终都没看苏依依一眼,只道:“安排工作的面试机会可以,能不能过靠她自己。” 沈洲从不靠特权直接让人进公司,特别是自家公司。 苏母看苏依依一眼,犹豫道:“沈女婿就不能直接安排个工作吗?” 苏依依咬着唇抬眼看他。 “不可以,为了保障公司员工素质水平,任何一个管理层人员都不可以随意安插人进公司。” 苏依依失落地垂眼,“谢谢姐夫。” 苏母:“依依最近也没有地方住,女婿你看看能不能让她住你们这,在外面再租房浪费钱,又麻烦!” “不麻烦,就在外面住吧,我会给她找房的!”苏遥挑眉。 苏母还想提苏遥表舅的事,苏遥直接道:“妈,最近表舅公司出事了是吗?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表舅他拖欠员工的工资是要出大事的,怎么就不听呢!” “现在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好好反省也好!”苏遥淡淡道。 苏遥说要和苏母她们好好逛逛申城,结果当晚就十分不客气地送走了苏母,当天就把人弄上火车。 至于要在申城找工作的苏依依,可怜兮兮地看着苏遥。 苏遥笑容明艳,“我的好妹妹,我现在就送你去小姨那边。” 苏依依着急道:“姐姐,现在都九点了,很晚了!我能不能就住你这!” 漆黑的夜幕闪过一条惨败的银蛇,天际“轰”的一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 “姐姐,都下雨了……”苏依依无助地看着她,“能不能让我呆一晚,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苏遥啧了一声,叠起长腿,似笑非笑。 苏依依目光触及她裙子下纤细笔直,线条优美的小腿,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时嫉妒得不行。 第55章 你是我的 “住我们这也可以,可惜的是妹妹要一个人住一楼客房,客房也没怎么添置家具,妹妹想住便住吧!”苏遥踩着黑色的拖鞋,身姿轻盈地上楼。 沈洲在书房,忙完后回房休息,开门看见懒懒地倚在床头看书的苏遥,过去亲了亲她额头。 “今晚苏依依在一楼,你不要下去。”苏遥揪住他衣领不放,随着天外“轰隆”一声,以及密密麻麻的雨点声,苏遥勾住他,把人按在床上。 沈洲抱她进浴室了。 “沈狗今天有没有降黑化值?” 009:【没有!您怎么每天都问?】 苏遥吻着沈洲的喉结,“就感觉沈洲和以前的他没什么区别了。” 【您的错觉。】 晚上下了场暴雨,让本就冰冷的温度一降再降。 苏依依以为自己起得很早,没想到沈洲已经在厨房。 苏依依想了又想,心中仍是不甘心这样优秀俊美的男人属于苏遥,回房鬼迷心窍般换上一件白色的袄裙。 齐肩白裙露出她白皙的颈脖和双肩,衬托她玲珑的身段,苏依依和苏遥有五分相似,此刻穿着这件小性感的裙子,刻意往苏遥的风格靠拢。 她走进厨房,想悄无声息地接近沈洲。 “妹妹!”苏遥才是真正无声无息的那个,立在门口,挑眉一笑。 苏依依冷不丁吓一跳,踉跄两步。 她转身看向苏遥,脸色难看,“姐姐……” 只一眼,她便愣在原地,目光盯在苏遥身上不动了。 沈洲过去揽住苏遥,把她圈进怀里,低声道:“怎么起来了?”他说着,俯身抱她起来,径直上楼。 苏遥轻哼一声,用妩媚动人的眼睛瞪他,“不起来怎么知道苏依依想做什么呀?” 沈洲放她到床上,苏遥又起身,“不要睡了,醒都醒了!我今天就要把苏依依弄走!” “好好好。”沈洲只好蹲下帮她穿好鞋。 苏遥才起床,还是被009喊起来的,心情正郁闷着,小脚踢了踢他的大掌,娇声道:“沈洲,她有我好看吗?” 沈洲握住她踢到他肩上的脚,低笑道:“遥遥,我都没看!” “意思是你想看?” 沈洲接受她的无理取闹,“我没有。” 苏遥咬咬唇,捧起他的脸和他对视,“沈洲,不能看别的女人!只有我!你是我的!” 沈洲眉眼带笑,温柔地和她保证:“好!”从来都是的。 沈洲是第一次见她发这种脾气,也第一次见她吃醋,换做几年前,一直只有他吃醋的份。 009:【真有你的!这都能借题发挥!】 苏遥:“说正事!” 【黑化值掉五点!】 苏遥满意地笑了,不枉她早早地起来演戏。 她换了件严实的衣服下楼。 苏依依也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见她下来,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苏遥。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苏遥坐到沙发上,点了点红润的唇,双眼如含冰霜,“苏依依,别和我狡辩,你爸妈离你十万八千里远,我想整你,可没人能帮的了你!” 苏依依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盈满可怜的水光的双眼无助地看向沈洲。 苏依依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她装可怜最有一手,没几个男人不会起怜惜之心。 可惜沈洲对苏遥以外的女人简直冷漠无情,“我们今天会把你送走。” 苏依依暗恨沈洲不解风情,咬了咬唇,道:“那就麻烦姐夫帮我找地方住了……” 苏遥:“想什么呢!我们当然是送你去住小姨家了!找房子给你住,想得美!” 苏遥给她翻个白眼。 苏依依气炸了,在沈洲冷淡的目光扫来时,愣是自己把一腔怒火咽了回去。 苏依依几乎是被苏遥强行按着去到苏小姨家的。 苏小姨满脸谄媚:“沈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真是劳烦您了!” 沈洲:“我只想陪着我太太。” 苏小姨连忙转向苏遥,道:“嗨哟,遥遥啊!有什么事让小姨过去就好,怎么还和沈先生上门一趟?” 苏遥挑眉,示意她看苏依依,“小姨,苏依依没地方住,以后就住您这吧!” 苏小姨没搞懂苏依依怎么来了申城,此刻只顺着她的意思道:“好好好,没问题的。” 苏依依在苏遥出门前冲过去拉住她,却被沈洲一把挡开。 苏遥对沈洲摇摇头,“她好像有话要和我说,我和她聊几句。” 苏依依怨恨道:“苏遥你真的好嚣张,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苏遥:“你是说下乡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吧?我现在成了这样,当然是我老公宠的!” 苏遥牵着沈洲离开,偏头对他狡黠笑笑。 沈洲也笑道:“我宠出来的?” 苏遥挑眉,“你不乐意把我宠成这样?” 沈洲从一开始就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怎么可能不宠爱。 “遥遥想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苏遥认真想想,“就让她从底层开始做起,让她去面试,面试不过就暂时不要理她了!” 第33章 沈洲应声。 临近开学,苏遥忙碌起来,只靠009关注苏依依的动向。 沈洲同样也要上班,好在公寓离他公司和申城一中都不算远,他下班就到学校门口接她。 苏遥买了许多喜糖和喜饼分给班上的学生,以及办公室的老师。 “小遥老师新婚快乐!”她拿着教案进教室,全班齐刷刷地祝福她。 苏遥点头笑道:“谢谢大家!” 苏遥下班后走去校门口时,009道:【出结果了,苏依依面试没过,专业不对口。】 苏遥低声一笑,“让她好好待着吧,看看她有没有足够厚的脸皮再来找我们!” 苏母肯定会寄信或者打电话过来,但她远在天边,手哪伸得了这么长。 苏依依闷在房间里发脾气,锤着枕头低骂:“肯定是苏遥不让我过!苏遥你个贱人!” 苏小姨刚刚回家,隔着房门都听见她的声音。 苏小姨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打开房门指着她,骂道:“苏遥现在是你得罪得起的吗?要不是遥遥让你住我这,我都不想收留你!出去找工作去,少赖在房里!” 第56章 被锁在舞蹈室 申城一中迎来她的六十周年校庆,学校上下都十分重视。 开始长达一个半月的校庆筹办时间时,领导找上苏遥。 “苏老师啊,你也知道,我们校庆快到了,需要一男一女两位老师,以及两个学生来担任主持人。”办公室坐着几个领导,和气地和苏遥商量。 “而且啊,我们会邀请很多申城的企业家和校友回来参加校庆,苏老师你形象好,我们想让你来担任其中一个主持人。” 苏遥:“领导们信任我,愿意把工作交给我,我怎么可能不接受,我会好好做好我的工作。” 领导很是满意,喝一杯茶后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们想了解一下苏老师有什么才艺吗?” 苏遥:“学过一点舞蹈。” “那就好,我们还希望苏老师能参与进教师的节目里。” 苏遥表示没问题后,领导就确认了苏遥的工作。 教师食堂。 “陈老师……”一个和陈娜走得近的女老师坐到陈娜旁边,犹豫不决地看了看她。 陈娜画得很精致的眉微微一皱,“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以前学校的大大小小的晚会庆典,都是你来主持的。”她低声道,“可我今天听说领导让苏遥去办公室,是想让她来主持这次六十周年校庆!” 陈娜眼神一下变得阴沉,筷子都要折断。 旁边的女老师不敢出声触她的霉头,默默低头吃饭。 陈娜收敛了神情,“苏老师确实外形很好,我能理解领导的选择。” 她扯唇笑笑,不知在想什么。 每个班都需要准备一个节目,最后筛选出七个出来搬上校庆的舞台。 苏遥合理分配上课时间和排练时间,一切井井有条。 到排练的日子,苏遥到学校的古典舞节目排练处,和她们友好地打招呼。 “听说苏老师学过舞蹈。”高一的音乐老师已经脱了大衣,在舞蹈室的镜子前压着腿,身形优美,身材傲人。 她通过镜子,挑衅地看着苏遥。 苏遥只礼貌笑笑:“学过一点。” 她也脱了暖黄色的大衣,高挑的身材秾纤合度、绰约多姿。 音乐老师也没什么恶意,多看两眼就道:“我们开始排练吧。” 古典舞总共有十位女老师表演,动作不难,甚至没有舞蹈功底的人也能轻松学会。 五天后,苏遥还在舞蹈室,熟悉一遍舞蹈后,穿着大衣,却听见门口传来“咔哒”一声。 【不好!宿主你被锁在这里了!】 苏遥转头看一眼,烦躁地拧眉,“搞什么?我在学校没惹事啊!又招惹谁了?” 009视野跟着锁门后仓皇逃走的女老师,见她最后和陈娜碰面。 【是陈娜!】它搜索着起因,【约莫是因为您抢了她的主持人名额。】 “有病!至于吗?” 苏遥:“有什么办法让我离开?” 009思索一会儿。 苏遥:“算了,等沈洲来接我吧!他肯定会进学校找我的!” 陈娜只是小小地报复苏遥,指使别人做了这种事也毫不慌乱或心虚,淡定地和那名女老师进行详细的沟通,用一笔钱彻底封口。 已是一小时后,她提着包包,踩着红色的高跟走下楼梯。 她在楼梯拐角险些撞到人——她险些撞进一片清冷料峭的气息里。 她都没看清对方的脸,却为那片气息难以抑制地心跳加快,脸上浮起红晕。 沈洲避开得快,淡淡地道:“抱歉。” 陈娜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抬眼轻声道:“没事。” 沈洲在她说话前就绕过她继续上楼,陈娜目光跟随着他,急促的心跳昭示着她的动心。 “这位先生!”陈娜忍不住喊住他。 在他转头看来时,她红着脸,唇边弯出温柔的笑容:“能认识一下吗?” 陈娜的长相是很明艳的,已经二十八岁,多的是男人追求她,但她最是心高气傲,一个都看不上。 她遇见了真正能让她动心的人。 沈洲:“不能!” 他继续上楼。 陈娜愣住,忙上前几步,“先生,只是认识一下而已!” 沈洲:“我太太会吃醋。” 陈娜愣愣地看着他离开,口中和心中满是酸涩。 沈洲找到舞蹈室,发现门锁了,敲了敲门,“遥遥?” 苏遥伸手出窗外,眨巴眨巴眼睛,“沈洲……” 沈洲摸摸她的小脸,压下心底的怒火,“等我一会儿,我去拿钥匙。” 等门开已是一小时后,管钥匙的老师满脸歉意,“苏老师,我不知道谁拿了钥匙锁住你,真的很抱歉!” 苏遥不语,沈洲冷声道:“我希望学校能查出是谁要锁住我的妻子,还我妻子一个公道。” “会的会的,沈先生放心!” 那老师多看了苏遥几眼,压着心里的八卦。万万没想到苏遥的丈夫是沈洲! 就——别说,挺般配的! 苏遥:“请薛老师帮我隐瞒我丈夫的身份,我不太想在学校引起过多的不必要的关注。” 薛老师当然是连连答应。 第二天把这件事报告给领导,领导直接把她们古典舞的十个女老师请去办公室,开始他严厉的问话。 “到底是谁恶意把苏老师锁在舞蹈室!站出来,敢做还不敢当吗?” 舞蹈室外没有监控,其实她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她们低声交流一阵后,其中一个青色袄裙的女老师,也就是李老师道:“领导,我要报告一件事。” “说。” 李老师道:“排练的第一天,刘老师就开始针对苏老师,这些天也和苏老师有一些矛盾,我们怀疑是刘老师做的。” 刘老师也就是那天的音乐老师,听见这话,瞪大眼睛站起来,怒斥:“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和苏老师有过矛盾?我和她交流切磋也算矛盾吗?” 苏遥拉了拉正在气头上的她,“我相信不是刘老师!” 苏遥有作弊器009,它直接告诉苏遥,锁门的就是这个李老师。 刘老师握住苏遥的手,坐下来,认真地道:“谢谢你相信我!” 苏遥对领导道:“除了我之外,最后一个出舞蹈室的,是李老师!” 第57章 幕后黑手 李老师也不慌,只是眼神微动,“是我没错,但难保有人等我离开后,折返回来锁你,然后陷害给我!我是无辜的!” 苏遥都想给她掌声,“李老师,平时我和你无冤无仇,你锁我,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李老师猛的站起来,激动道:“我都说了不是我!你这是要逼我承认吗?” 苏遥冷着脸起身,“不肯招是吗?我现在就去警局报案,让专业人士来解决!私底下解决是给你面子,给脸不要脸!” 苏遥给这群同事的印象就是温和有礼的老师,从没在她们面前冷过脸,更别说有这样冰冷刺骨的神情。 其余老师大气不敢出,领导斟酌一会儿,“李老师,现在说真话还来得及!” 李老师思绪转了又转,赌领导不会同意让警察进校调查,以免影响到学校的声誉,于是便坚持道:“我没有做,这是我的真话!” 苏遥点点头,冷笑一声:“挺好的,想要警察来查你,勇气可嘉。” 领导喝着茶,“让警察来吧!” 薛老师是答应保密苏遥丈夫的身份,但他没隐瞒领导。 领导表示,校庆他们还要邀请沈洲来的,得罪他妻子,也就是得罪他,得不偿失。 李老师才慌了,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不!不要报警!” 所有人都看着她。 “是我做的,我承认!”李老师咬着牙道。 第34章 领导重重地放下茶杯,厉声呵斥:“都多大人了!还搞出这种把戏!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李老师吓一跳,咬着牙心跳快得要爆炸,因为收了钱而犹豫要不要供出陈娜,但她都要被辞退了—— 苏遥看着她,缓缓道:“我平日里和李老师没什么仇怨,不知道为什么李老师突然这样对我,是不是另有隐情?” 李老师:“没有,是我看不惯你!” 苏遥拧眉。 【陈娜给她太多钱了,在工作和那笔钱当中,她想选择钱。】 苏遥冷着脸,逼迫她说真话,“李老师,我劝你把你背后的人招出来,否则你就要背负这个黑点一辈子,平白坏了名声!” 李老师攥了攥拳头,眼神躲闪。 苏遥说得对,她又不是幕后黑手,万一苏遥把事情说出去,她名誉坏了还怎么找工作! 李老师想通,马上上前一步,“我说,是陈娜!她不满领导选了苏老师做主持人,想给苏老师一个教训。” “不止是昨天一件事,她之后还会让我再做一些折磨苏老师的事!”李老师要供人就全部说出来,把前前后后都讲清楚。 领导黑沉着脸听完,“李老师,我们几个主任商量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录用你。” 李老师张了张口,看一眼苏遥,到底没说话。 “苏老师和李老师留下,其他人都回去上课吧!” “刘老师,你让陈娜老师过来一趟!” 苏遥坐在棕色沙发上,听着领导的话:“苏小姐,是我们学校的个别老师素质不高,也是我们安排工作时没有考虑周全,让你受惊了!” 苏遥一直很尊敬校领导,谦逊地低头道:“领导不必要这样对我说话,我在学校就是个老师,该怎样便怎样就好。” 李老师不敢出声,暗暗心惊领导对苏遥的态度,怀疑苏遥的来头不得了。 等陈娜走进办公室,领导道:“陈老师,是不是你指使李老师把苏老师关进舞蹈室,打算锁她一晚的?” 陈娜来的路上就做好心理准备,准备足说辞,此刻听完,满脸震惊地道:“领导,我是这种人吗?我从教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缺德的事!” “进这扇门之前,我都不知道苏老师遭遇到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我!”陈娜说着,拧着眉瞪向李老师,一副十分惊怒的表情,“李老师,是你污蔑我的吗?” 贼喊捉贼的把戏先做充分了,主动权也全在陈娜手上。 李老师眼神复杂,看着她演戏,“我已经全招了,所有的钱我都会还给你,陈娜,你别再演戏了!” 陈娜还想做挣扎,“你们都只信她一个人的话!可她分明是编造歪曲真相,没有证据,怎么能直接说是我!” “要证据,还是去找警察吧!”苏遥冷声道。 陈娜摆明不会承认,苏遥看向领导。 陈娜连忙道:“等等!让警察过来查,不就坏了我的名声?我是无辜的,不能莫名其妙让警察查我!” 苏遥:“既然这样,那我们直接一起去警局好了,让警察审问完再回校就是了。” 陈娜眼神飘忽,暗自咬住牙关。 “还是说,陈老师不敢去?” 陈娜:“去便去!警察会证明我是清白的!” 这一节是苏遥的课,等了五分钟没等来苏遥,语文科代表去办公室回来,“小遥老师有事,这节课自习,我先把今天的作业布置了。” 结果下一节英语课,老师同样不来,英语科代表回来也道:“老师有事,这节课自习。” 两个小时后,警察的得出的结论是,幕后黑手是陈娜。 陈娜原是咬死不认,但她哪斗得过经验丰富的警察,很快败下阵来。 把人锁在舞蹈室,还构不成违法,警察把陈娜教育半个小时,就让她们离开。 陈娜出去时像只斗败的鸡,蔫蔫地不甘地瞪苏遥。 苏遥完全不想理会她,坐车回学校报告领导。 震怒的领导直接呵斥道:“陈老师,因为一个主持人名额就要教训别人,你到底怎么想的!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这半个月的工资去财务部领了吧!” 陈娜低声笑笑,“好,我走,我做错了事愿意承担后果。”她目光在苏遥身上停留一阵,露了几分阴狠与不甘,缓缓转身出去。 她就要迈出去时回头,犹豫地哀求道:“领导,这件事能不能不要让其余人知道?” 她险些都要忘了,这件事关乎她的声誉。 领导看苏遥一眼,道:“我会告知其余老师,让她们不要到处说,至于她们能不能帮你保守,我管不着了!” 第58章 要更爱我一点 苏遥放过陈娜,不代表沈洲会放过她。 陈娜失去在学校的工作,凭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英语水平,去应聘各大公司的翻译员。 心高气傲的陈娜毫不犹豫地选择申城最大的公司,信心满满地面试完,踩着红色的高跟鞋,优雅地往电梯方向走。 陈娜从没想过会再遇见那位她一见钟情的男士,他今天穿着一袭黑色西装,冷峻硬挺,举手抬足间都是成熟迷人的魅力。 陈娜晃了晃神,赶忙上前伸手拦住就要关上的电梯门。 沈洲和助理抬眼看见,都稍微往旁边站一些。 “先生,好巧啊!”陈娜别了别头发,温婉地笑道。 沈洲完全不记得她,眉眼冷淡,“你认错人了。” 陈娜看着他,轻声道:“我们见过面的,在申城一中。”陈娜略显失落,不多时便扬起明艳的笑容。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陈娜,几天后就能和先生成为同事,希望先生多多指教。” 陈娜长得好,充满着自信明快的魅力。 沈洲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眼中有如寒冰,“今天面试是吗?不用等通知,你不会被录用的。” 陈娜愣住,“什么意思?” 电梯门开了许久,沈洲走出去,沉声道:“我们公司不希望聘用人品有问题的人。” 陈娜恍惚地走出电梯时还没明白沈洲怎么这样说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洲走进一间招待室,她鬼使神差地转头,从门的透明玻璃处望进去,原本冷峻的男人面对一名白裙女子时,周身气息柔和到不行,给她倒水时神情温柔,低声哄着。 陈娜压抑不住心中的嫉妒,恶狠狠的目光盯住女子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竟是苏遥! 什么都解释得通了,陈娜眼神慌乱,落荒而逃。 【她跑了。】 苏遥正难受着,不理会009,只顾无理取闹。 “说好的陪我逛街,怎么忽然又忙了?我不管,我不陪你出差。” 沈洲揉揉眉心,无奈道:“遥遥,我好像没有答应过你。” 苏遥弯唇,笑意明媚,“要我陪你出差可以啊,以后陪我逛两次街,我就答应了。” 沈洲低笑,表示家里有个磨人的小娇妻,“好,我知道了。” 【宿主真的好不要脸。】 苏遥:“你懂什么,沈洲老是工作,总得放松一下吧。” “沈洲,一中下个月的校庆,你要来哦。” 沈洲:“会去的。” —— 校庆这晚,温度还是有些低,全校师生集中在田径场看晚会。 苏遥在后台,已经换好红色的晚礼服,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优雅知性,拿着话筒和其余主持人走上舞台,台下响起阵阵的欢呼声。 六班学生齐声呐喊:“小遥老师,你最美!” 苏遥在台下布置好的席位中央看见沈洲,对他笑得娇艳动人。 红色的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乌发如墨,美得不可思议。 古典舞安排在中间,苏遥换好青色的古风长裙,从娇艳的玫瑰变成仙气飘飘的仙子。 “不知道那位美丽的主持人有对象没。”就坐沈洲旁边的西装革履的男子,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 “她有丈夫。”沈洲道。 西装男子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忙打着哈哈:“我就说嘛!这样美丽的女士应该早就名花有主了,她的丈夫定然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男士。” 沈洲没再理会他,目光由始至终没离开苏遥。 苏遥偶尔对上沈洲的目光,就对他露出娇怯的笑容。 苏遥下台后冻得不行,换好礼服再披一件长羽绒服。 【您表演时,他黑化值掉五点。】 沈洲的黑化值几乎每天都在稳步降低,减去这五点,就剩六十五。 【要是他每天都能掉一点,是不是六十五天后就能完成任务了?】009满怀希望。 “沈狗除了一开始很难搞,就没什么难的了,我也希望他每天一点,六十五天后好走人!”苏遥总觉得现在的沈洲和她下乡那会儿的他没什么区别。 ———— 校庆后,领导还派给苏遥一个任务,就是带领几个老板参观学校。 第35章 社牛苏遥就没怕过,领着几个申城的大人物行走在校园里,每到一处地方都能侃侃而谈。 “学校的石碑旁是一条很长的路,许多同学……”苏遥穿着暖黄色的大衣,语言得体大方。 沈洲目光追随着她,偶尔和她对视时眼里都有笑意。 回到家后,苏遥依进他怀里,笑得狡黠明媚:“沈老板对我今天的带领感到满意吗?满意的话随意打赏一下呀!” 沈洲摸摸她的长发,笑道:“很满意的话该做什么?” 苏遥:当然是降黑化值啊! “如果很满意的话——”苏遥拉长声音,“就答应我,要更爱我一点啊!” 晚上苏遥睡得沉,清晨时分在沈洲怀里翻个身,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出,一下把苏遥惊醒,连忙起身推沈洲。 沈洲不明所以:“遥遥?” 苏遥咬了咬唇,水润的双眼扫他一眼,伸手掀开被子。 几块红色的痕迹沾在床单上,沈洲的睡衣衣角也脏了,裤子沾了一点。 “起来了,睡什么!都赖你!”苏遥自己还烦躁起来,用枕头锤他,“谁让你偏要带我去医院的,我好得很,不想调理,越调越乱!” 遭殃的是沈洲,挨骂的还是他。 沈洲无奈地把人按在床上好好收拾一番,起身时抱她到浴室,给他准备衣服。 苏遥换衣服,沈洲则在收拾床单。 沈洲敲敲门,“遥遥,脏了的衣服给我,我去洗。” 苏遥把衣服递出去,闷闷地洗澡时,听见009的提示音:【黑化值掉五点。】 苏遥:“……” “他有病吧!洗衣服很高兴?” 【或许他只是想起以前相似的情景。】 苏遥想了想,或许是他们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 沉默寡言的沈洲,与他调皮爱玩,无理取闹的妻子。 某一个大夏天的早晨,沈洲拿了脏掉的衣服,到院子里洗衣服,苏遥…… 收拾好自己就仍在房里睡觉。 路过的村民取笑沈洲:“你是娶了个活祖宗吧!” 彼时晨光微熙,沈洲只道:“我的妻子,我乐意惯着。” 第59章 苏依依的挑拨 苏依依在偌大的申城四处碰壁,狼狈不堪,苏小姨每天都赶她出来找工作,她没有钥匙进不了门,只好躲在一家饭馆边吃饭边哭。 “小姐,你还好吧?”路过的年轻男生犹豫地问道。 苏依依狠狠瞪他一眼,“走开,谁要你们可怜我!” 男生感到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离开。 苏依依恨极了苏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以前是那样温顺,谁都可以欺负的性子,下乡回来差别那么大,现在她一样东西她都抢不了! 明明苏遥的东西都该是她的才对! 某种想法从苏依依脑海里浮现——苏遥不会是被什么鬼附身了吧? 只要把鬼赶出苏遥的身体,苏遥又会是以前那个软弱的苏遥,她也可以继续拥有苏遥的东西。 苏依依寄希望于风水大师,带他前往苏遥和沈洲的公寓。 风水大师摸着自己的胡子,发现车子渐渐驶进非富即贵的区域,不由得出声道:“苏小姐,你说的被鬼附身的人住这?” “对!” 大师捻着胡子,手略有些颤抖。 临近傍晚,苏遥和沈洲上楼,却见公寓门口站着苏依依和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 “就是那个女的,快上啊!”苏依依推一把大师。 大师纹丝不动,高深莫测地打量苏遥一眼,恭敬道:“贵人身上贵气十足,哪里有鬼近得了她的身!” 大师转头看苏依依,“定是搞错了,那位贵人身上没有鬼魂!” 苏遥被逗笑了,扶着沈洲的肩笑得眉眼弯弯。 沈洲眸色黑沉,压抑着怒火,“你们什么意思?立刻离开,否则我直接报警了!” 苏依依扯着大师,连忙指向苏遥,“是她,她肯定被附身了!你快去——” “打扰到贵人了!真的很抱歉!”大师一听要报警,连忙挣开苏依依,快步跑进电梯里。 苏依依狼狈地站在原地,对上苏遥含笑的双眼。 苏遥笑道:“你搞什么?你才被鬼附身了!我看你都有点精神失常的样子,赶紧去医院瞧瞧吧!” 苏依依通红着眼眶,“苏遥,你别得意!我迟早有一天会让你——” 沈洲轻声道:“让她怎样?” 沈洲已经到暴怒的边缘,黑沉沉的双眼看了就让人发怕。 苏依依不由得往后退。 沈洲牵着苏遥,开门进去,拿起座机打通一个电话:“安保是这样工作的吗?什么人都放进来!” “612公寓,让门口那个疯女人离开!” 很快小区的安保到了,按住苏依依赶忙离开。 【你前后反差太大,也难怪苏依依她们起疑心!】 “被沈洲宠出来的不行吗?她才被鬼附身了!”苏遥悠闲地看电视。 【宿主原本确实成了鬼魂。】 苏遥按遥控器的手一顿,唇边弯出危险的弧度,“我神魂碎片已经集齐,回到九幽就能凝成实体,让我成为鬼魂的人——” 苏遥不说了,慢悠悠地敛下眉眼。 炎热的夏天,申城一中举行一年一度的爬山活动。 苏遥班级刚刚走到山脚,苏遥抬眼见他们有人跑着上石阶,连忙对着喇叭喊:“你们慢一点,等等后面的同学!” 苏遥等整个班上石阶后,打算迈步上去,听见009的提示音:【沈洲路过,停了车在路边。】 苏遥转头看见路边不远处的他,对他扬起笑脸,招招手后,转身跟上她的学生。 沈洲回去后,没想到再一次在公寓门口遇见苏依依。他微微拧眉,小区的安保到底是怎么工作的?再一次让人进来。 他沉声道:“苏小姐,我这不欢迎你。” 苏依依看着他,有如胜券在握般笑了,“姐夫,我有话要和你说——关于苏遥下乡回来的,我觉得你会很想知道。” 沈洲:“请你立刻离开。” 沈洲对于从她口中的说出的话没有半分兴趣,想想都知道定是挑拨离间的。 苏依依猜到他会是这反应,也不慌,身子死死拦在门口。 “苏遥是不是和你说,和你离婚都是我爸妈逼她的?我告诉你,这都是她的谎话,她拿来诓骗你,好你和复合的谎言而已!” 沈洲眉眼冷淡,“说完了吗?请你离开。” 苏依依低嗤一声:“你不信?怎么能不信?你不够了解苏遥的性格吗?她下乡回来,在家里蛮横得要命!不是她愿意的事,谁逼得了她!” “我全和你说吧,苏遥当年考上京大,爸妈原本打算把她的录取通知书给我,苏遥不肯给,砸了大半个客厅,还敢威胁爸妈和我,我们哪里还敢抢她的通知书,眼睁睁地看着她悠然自得地吃完饭回房睡觉!”苏依依想起当时的情景,心有余悸。 “之后她亲口透露在村里和你结婚的事,爸妈确实着急着她和你离婚,但你知道吗?苏遥她一听他们提离婚,一句反驳都没有,立刻兴冲冲地亲自写信,任由爸妈给她找来离婚协议书,签了一并给你寄去!” 苏依依说着不由得笑出声:“真的好好笑啊!她见你有钱了,就把当年的责任全推到我们身上,装可怜和你复合,更可怜的是姐夫你全信她一人的说辞,活该一直被她玩在手心里!” 沈洲闭了闭眼,他狠狠压制藏在心底的阴暗,冷声道:“说完了吧!让开!” 苏依依不依不饶,沈洲直接上手把人从门上扒开,动作半点不温柔。 苏依依踉跄几步,怕他还不信,又补几句:“沈洲,你应该足够了解苏遥才对!你心里清楚她就是这样的人!这些事都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沈洲甩上门,再次给物业打电话,声音是临近暴风雨的平静:“物业怎么管理的?让我门口的女人离开!以后都不要让她上这栋楼!” 沈洲坐进沙发里,静静地扶额,掩盖眼中的怒火,心里滋生的阴暗在疯狂蔓延。 有很多事情,他不愿意想,一直在逃避,想着时间久了,他就忘了,没机会计较追究的。 苏依依的话全是真的。 沈洲一开始就能想到。 苏遥诓骗过他很多事。 第60章 分开一段时间 【你要完了!】009用冰凉的机械音告诉苏遥。 苏遥举着喇叭,“大家下山小心点,不要跑,慢慢走!” 她看着他们的秩序,慢悠悠回复009:“你才完了!” 【苏依依去找沈洲,说完了以前的事,你怎么个嚣张法,怎么欣喜地给沈洲写离婚信,所有她都说了。】 苏遥抿了抿唇。 【我当年怎么劝你的,我都说了不要这么狂妄,不要得意忘形!】 苏遥目光看向别处,“关键只在沈洲,他信不信?” 第36章 【我估计是信的,毕竟他那样了解你,当时信你是被逼的,不过是因为你装可怜成功。】 苏遥敛着眉眼,缓缓跟着下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洲是个理智大过感性的人,他的感性甚至可以为零。009其实没搞清楚,沈洲当时愿意相信她的鬼话,很大程度上是沈洲心里有她,甘愿蒙着眼睛进她的圈套,对一切他明知道是虚假的东西,全部容纳。 可惜终会有人揭开沈洲遮在眼前的布条。 “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啊……”苏遥轻声道。 009:【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遥扶额,“我知道错了,欠了就该还。” “我们之中,我让步,分开一段时间吧!”苏遥笑了笑,“他什么时候决定原谅,我再什么时候回去好了。” 【不是应该一直跟在他身边,做各种事情讨好他,让他原谅吗?】 “沈洲吃这招才行啊!越纠缠他,越影响他思考!况且,女人把姿态放得越低,男人就只会越不珍惜!”混迹情场的老手此刻略显漫不经心。 “9啊,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暑假我们去周游世界。” 【那宿主您打算多久完成任务?】在009看来,这个小世界的任务时间只怕…… 苏遥哪里知道。 苏遥回到公寓,开门换鞋,小脸上洋溢着欢喜,“沈洲,你猜我今天爬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跑过去,坐到他身边挽住他手臂。 沈洲如梦初醒,低头抚摸她侧脸,眼里幽暗不明。 大夏天的,沈洲的手指冰凉得要命,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洲固执地捧住她的脸,低声道:“遥遥,今天你妹妹找来,和我说了些话。” 苏遥柔声道:“什么呀?” “关于你以前,给我寄信的事。” 苏遥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双眼平静地和他对视。 “寄信的什么事?” 沈洲靠近她,亲了亲她变得淡凉的双眼,苏遥只好闭眼。 “所有事!遥遥,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苏遥伸手掰开他的大掌,“沈洲,既然你问出这种话,就说明你相信了,何必再来问我!” 沈洲的神情一下冷至谷底。 他不肯放开,沉声道:“你回答我!你说不是,我就信!” 苏遥猛的挣开他,倏地起身,目光失落又冰凉。 “是真的,我全部都承认。” 室内一片安静,苏遥和他沉默对视。 “沈洲,我知道一切是我的错,对不起,但我爱你是真的!”她眼里慢慢浮现泪光,“我骗了你很多事,唯独我爱你,不会骗你。” 苏遥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沈洲扶了扶额。 ———— 苏遥再没回去,每天住校,天天去教师食堂吃饭。 教师食堂就在学生食堂的三楼,苏遥上下楼梯,总能遇见自家班上的学生,每次都满脸微笑地打招呼。 就没看出她最近有什么不高兴的。 【沈洲除了第一天来接您,您不出去,他等了好久,也不进来找,直接走了,这些天都没再来接过您。】 苏遥:“冷战嘛!我熟!” 期末苏遥订票,去到一个离申城略远的城市旅游,挑了一个沈洲不在家的时间回去。 苏遥在房间找身份证,拖了个小行李箱,刚刚走到玄关,门咔哒一声,竟是沈洲回来了。 四目相对,苏遥咬了咬唇,别开目光,绕过他往外走。 “去哪?”沈洲大掌握住她手腕。 这是他们分开一个月之后的第一次接触,沈洲的手紧了紧,又怕弄疼她,稍稍松了些。 苏遥抬头,唇边有一抹很勉强的弧度,眼里都是细碎的水光,“去玩一阵子。” 苏遥看着他漆黑的辨不出神情的眸子,向来温软的嗓音此刻带上哭腔,缓缓道:“如果我回来你还没原谅我,我再和你赔罪好了。” 沈洲闭了闭眼,双臂一揽,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到玄关鞋柜上,和她抵着额头,轻声告诉她:“我不怪你了,遥遥,不用去。” 苏遥摇头,泪水跌落。 他们呼吸相缠,却犹如相距千里。 “沈洲,你没有,我了解你,你怪我的——”苏遥低低地抽噎,说话断断续续,说完推开他,拖着行李箱离开。 沈洲最受不了她的泪,可她那么多次因为他掉了泪,他几乎是心如刀绞。 她说他怪她,可遥遥不知道他更恨他自己。 沈洲按着门把关上门,指尖发白。 恨自己在六年前的夏天,往窗外看的那一眼。 明媚夺目的女子恰巧与他对视,娇怯地抿着唇笑时,她身后的青翠与日影,皆沦为背景。 以及大雨倾盆的午后,他将做工粗糙的草席给她披上,她抬头问他:“沈洲,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呀?” 终于在天边架起彩虹桥时,他回答:“有!” 于是明媚又大胆的女子,踮起脚凑在他耳边问:“我们处对象好不好?” 沈洲的世界,就此为她倾倒。 “沈洲,你是鬼迷心窍了吧?大城市里来的大小姐你也敢娶?你养得起?” “沈大哥,你以为那千金小姐真的喜欢你?我看着她就像个不安分的妖精!只怕是另有所图!” 苏遥在外面和那些人骂得可凶,回到家就蔫了,有时还会掉眼泪,在他怀里抽噎。 “他们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的,遥遥,我会处理好!”沈洲轻声哄她,“对不起,我很快处理好,遥遥别哭了!” 从那时候起,沈洲就知道,苏遥一哭,无论怎样,都是他的错。 第61章 地震 悔恨与悲戚 【都给您台阶下了……】009叹口气,看着苏遥走上公交车。 “沈洲心里是有芥蒂的,等时间消磨掉他的芥蒂,我再死皮赖脸地求他嘛!”苏遥也叹口气。 【这个任务建议改名,叫渣女从良记。】009说一句风凉话很开心。 在原世界混迹情场的九幽之主,到底是栽跟头了。 苏遥不理它。 苏遥孤身一人,经历整整三天,才来到她旅游的城市——宁市。 苏遥在宁市玩得不亦乐乎,今天泡在最大的美食街,明天打卡旅游景点…… “咦?”苏遥穿着复古的长裙,身处古玩街,刚刚从一家古董店出来,目光遥遥定格在对面一家店铺里。 橱窗里那一块温润的双鱼玉雕—— 苏遥沉默着走进去,低眼看着那块透着莹莹流光的玉,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在玻璃橱窗上。 苏遥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明媚的鹿眼此刻幽暗不明。 “小姐,你看这块玉看了好久。”戴着眼镜的店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垂眸浅笑。 苏遥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苏遥猛的尝到了血腥味,竟是她咬破了皮,血滴不住地渗出。 苏遥慢慢松开牙关,眨眨眼,眼里水光潋滟,她歪了歪头,轻声笑着问他:“敢问,店长姓名?” 店长微顿,看着她时眉眼柔和,明明温柔却那样清冷疏离。 “魏修。” 苏遥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好好品尝几遍,才肯温柔地放出来:“魏修……” 【……】009不敢说话。 苏遥转头看双鱼玉佩,笑道:“魏店长是要卖这块玉佩吗?” 魏修:“我今天刚买下这家店,想把它收起来的。” “给自己收着吗?”苏遥弯唇。 “是。” 苏遥不问原因,魏修看着温和实则冷淡的人更不会主动和别人解释。 他只看着她,到底是觉得太失礼,没再多看。 “这块玉佩,和魏店长很相配。”苏遥最后看一眼他,眼含笑意,“就此别过!” “他不是我的魏修。”苏遥遗憾地对009道。 她眉眼微微一弯,眼里就是一段潋滟。“我的魏修啊,要更冷点,眼神要更疏离些,生气时还会带着杀气。” “009,来解释一下情况!”苏遥回忆完,懒懒地道。 【……正如您所看见的,魏修的小世界在不断发展延续,或许如今我们身处的沈洲小世界就是它的衍生之物。方才那人,兴许是魏修的转世。】 “能遇到他的转世,也是很有缘。” 魏修那个人啊,是苏遥行遍小世界,最喜欢的一个。 苏遥没有和沈洲联系,日复一日玩耍,今天的旅行地点定在度假山庄。 【宿主,都一个月了,该回去了吧?】 “回的,过两天就回去。”苏遥敷衍地随口一答。 苏遥扶了扶宽大的帽檐,小脸洋溢着笑意,起身和一桌的友人碰杯。 【玩得可开心?】009冷笑。 苏遥不理它的阴阳怪气,酒席散后独自往山庄前门走。 一瞬间苏遥的步伐不稳,踉跄一下,她没当回事,只挑挑眉,迈步继续走。 第37章 下一刻,她再次身形不稳,险些摔在地上。 苏遥的瞳孔猛地放大。 “轰——”不远处的小山在震,离苏遥最近的有点年份的楼阁轰然倒塌。 【宿主快跑——是地震!】009的数据飘红,一级危险警报。 —————— 许久没有和苏遥联系的沈洲,每天把自己泡在办公室,活像个工作狂魔。一天的工作明明都做完了,还要逼着自己找出更多事情,以免有空闲时间,想到冷战中的爱人。 沈洲出差去了,飞机上,他放下杂志,拿起一旁的报纸,于此同时,播报实事的广播响起。 “……7月30日15时8分,宁市发生六级地震,房屋……” 沈洲目光定格在报纸的一处,不动了,怔怔地听完广播,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宁市是真的一片狼藉,再没有一座高耸的大厦,入眼的只有废墟。 沈洲赶到时,一队又一队救援人员,抬着担架快速进出废墟,幸存者跪在水泥碎渣上哭天抢地。 沈洲从来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他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周围,没有一抹鲜活的颜色,给他指引方向。 生来冷淡无情的男人,此刻心如刀绞,眼睛慢慢沾湿。 沈洲没日没夜地查找官方给出的伤患名单,没找到苏遥的名字就亲自跑到医院里询问。 “医生,您负责的伤患里有没有一个长得很漂亮很精致的女子,那是我的妻子。” 沈洲整整三天没睡,疯了似的,一家一家医院,一个一个医生问。 沈洲终于在一家医院的三楼病房找到苏遥,他给苏遥跪下,紧紧握住她的手,犹如握住他毕生珍宝。 “这是你的妻子吧?她伤得很重,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头部受到重创,现在虽脱离生命危险,但醒来还是时间问题。”头发花白的医生叹口气,看一眼病房里其他昏睡中的伤患,“其他人也同样伤得很重,这场地震能活下来的都算幸运了。” 沈洲张了张唇,“谢谢医生!” 他唇色发白,起了皮,脸色也憔悴不堪,医生左看右看,叹口气道:“你是多久没休息了?喝多点水,好好休息,才能照顾好别人啊!” “谢谢医生。” 医生没再说话,转身出去。 沈洲的泪终于落了,沾湿苏遥的手背。 他轻轻抚摸她苍白的小脸,不敢触碰到绑在她脑袋上的绷带。她身上哪里都绑着绷带,双腿和另一只手都用木板固定好,显然是骨折了。 了无生息的睡美人,呼吸微不可闻。 沈洲清楚他的遥遥有多怕疼,平时磕着碰着,她漂亮的眼睛都要浮起生理泪水,可怜兮兮地和他喊疼。 “对不起,遥遥。”沈洲吻着她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惨白的小脸,“对不起,我不该和你置气。” “我错了,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沈洲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低声哀求她。 带着他刻骨的悔恨和悲戚。 第62章 我们只看未来 红裙美人飘在半空中,墨色的长发静静披在她身后,她如玉的手指卷起一缕发丝,百无聊赖地缠在指尖玩弄。 苏遥听着沈洲的话,咬了咬唇,飘到他身边去,用发尾扫他的脸。 “沈狗,怎么又和我道歉呀?你这样会让我良心不安的!” 沈洲轻声道:“遥遥,我都不怪你的。” 沈洲的痛苦永远不会表露在脸上,哪怕他已是心如刀割。 “我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没事,我都不怪你的。”沈洲轻声道,唇边带笑。 他有什么好怨恨的呢? 沈洲第一次尝到,那种即将彻底失去挚爱的悲戚。 他喉间涌起血腥味。 红裙美人勾着烈焰红唇,小脑袋靠到他肩上,轻轻对他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沈洲,先睡一觉,你变丑了,我可就不喜欢你了。” 沈洲鬼使神差般起身,把窗边的凳子搬过来,坐好后伏在苏遥的病床上慢慢闭眼,片刻便沉沉睡去。 【以后不要再轻易动用术法,这里毕竟是普通小世界。】009方才没来得及阻止她,只好提醒她。 “没有法术,凡人的血肉之躯,真的好脆弱。”苏遥看着沈洲,又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缠满绷带的美人。 她知道那具身体上有多少伤。 “真的好疼好疼,短时间里我都不敢回到身体里了。”苏遥叹口气,后怕地摸摸双臂。 【天道好轮回!当渣女是要受到惩罚的!】009道,【宿主您看那一身伤,以后还敢不?】 苏遥:“我痛改前非了好不好?你看我什么时候有再勾搭别的帅哥?” 009表示,她是每到一个小世界,就辜负一个。关键是,每次看上的,都是小世界发展主线上的人。 沈洲一觉从傍晚睡到第二天清晨。 他恍然间惊醒,猛地抬头,入眼的是雪白的病房颜色,一个个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伤患。 沈洲握住苏遥的手,长长松了口气。 整整五天,苏遥的情况仍旧不太好,医生:“重伤之后都恢复得慢,你也不要想太多,不要心慌,她没有生命危险的。” 【宿主,您看别的病人多多少少都醒过一次,您是不是也得醒一次!】009建议苏遥回身体里。【系统可为您屏蔽痛觉。】 苏遥抽抽嘴角,叹口气,“就回一次!” 苏遥灵魂沉没进身体里。 刚刚和身躯相融,感官相通,苏遥眼角就溢出了泪光,难受地动了动脖子。 下一秒,009给她屏蔽痛觉。 “遥遥!”她一动,沈洲就赶忙上前,漆黑无光的眼睛终于照进些许晨曦。 方才那痛感的后劲仿佛还保留在苏遥的意识里,她睁了睁眼,朦胧的眼前只能看见沈洲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遥低低地抽噎,“疼……” 沈洲俯身亲吻她苍白的嘴唇,呼吸急促难安,嗓音沙哑:“对不起,遥遥,我害你受伤了……” 沈洲一昧和她说对不起,把所有的过错归结于自身,只恨不得能替她承受身上的痛楚。 苏遥眼皮撑不住了,慢慢闭眼,沉沉睡去。 苏遥再一次飘出身体。 沈洲摸了摸苏遥的小脸,低头爱怜地亲吻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黑化值降十点!】 一个月后,苏遥的伤势有好转,医生同意让苏遥转院。 苏遥也终于能一整天保持清醒,爱美又娇气的苏遥用没受伤的手,想摸摸脑后受伤的地方,被沈洲截住。 沈洲把她的手放好,柔声道:“遥遥,不要摸,伤口愈合会痒,很正常的,忍忍就过去了。” 苏遥坐在床上,锤了他两下,委屈地控诉他:“我秃了!那里都没头发了!都怪你!” 苏遥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无理取闹一下,哪知沈洲认真地看着她,“是,都怪我。” 苏遥沉默,和他对视。 沈洲把她的手放到脸上,认真地道:“遥遥,我们不要再置气,以前的都让它过去,我们只看未来。” 苏遥明白,所有的芥蒂和隔阂就此磨灭。 她笑了笑,眼里带着潋滟水光,“沈洲,那我们说好的。” 沈洲低声笑笑,承诺她:“好!” 苏遥在申城医院住院,没能去上班,六班同学得知她都情况,皆是急切地要来探望她。 “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打扰到小遥老师?”阮小玥和同学上楼时,担忧道。 “应该不会吧,我们都小声点,小遥老师在休息的话我们把东西和卡片放下就走!” 他们来的时间很巧,是沈洲给苏遥刚刚喂完午餐的时刻。 苏遥看着一个个试探的小脑袋,心头暖暖的,扯扯沈洲的衣角。 “好像是我的学生,我想和他们说说话!” 沈洲过去开门,对他们点点头。 “先生中午好!” 沈洲没有出去,在病房一处安静等待,目光始终停留在苏遥身上。 “小遥老师,我们才知道你的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苏遥温声道:“我好很多了,可能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出院了,你们在学校不用整天担心我,和现在的班主任好好相处,好好学习才是啊!” 他们连忙表示:“我们有好好学习!小遥老师你看,这是我们这次的成绩表!” 苏遥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和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还是苏遥先困了,学生们把所有探望的东西放下,安静离开。 沈洲今天看见了苏遥的另一面,温婉大方的,没有半分和他相处时的娇气和无理取闹。 沈洲弯唇笑了笑,她怎样都是他爱的模样。 苏遥养伤的阶段,沈洲的黑化值稳步降低。 等苏遥彻底痊愈,黑化值在三十点不动了。 一切走上正轨,苏遥回到班上教学,此时已是一学期的后半段。 第38章 如果说沈洲和苏遥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必定是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消除隔阂的沈洲,真正的和苏遥下乡那会的沈洲别无二致,只是较之更成熟稳重了,看苏遥的眼神,是内敛的炙热。 “沈洲!”苏遥听说沈洲要去京大演讲,当天回家时跑去询问他。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听说的!”苏遥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故作生气地锤他。 “我告诉你,你就要和我去吗?”沈洲失笑。 苏遥真的到现场听沈洲演讲,报告厅里坐落着密密麻麻的学生,聚精会神地听。 沈洲和苏遥偶尔一次眼神交流,苏遥都笑得满怀爱慕。 第63章 我们的天才儿童 “黑化值怎么不动了?还有什么是沈洲想要的?”苏遥又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当天晚上按着他时,软软地问他。 沈洲抚摸着她小脸,把她往上抱了抱,哑声道:“只有你,只想要你!” 【或许他需要个孩子!】009冷不丁冒出来。 苏遥扯了扯唇,“我是不是每个世界都要生一个?男人说着可以不要孩子,实则都是大猪蹄子!” 苏遥双手捧住他的脸,咬住他的唇,对他攻城略地。 沈洲对她的主动都是来之不拒。 沈洲伸出长臂拉开柜子时,苏遥拦着他,眼里都是摇曳的风情。 沈洲明白她的意思了,轻声道:“遥遥,不怕吗?” 苏遥那样动情地看着他,话里话外都是爱意:“只要是和你的孩子,我都不怕的!” 这一夜又是温柔体贴的又是疯狂霸道的。 苏遥也没想到哪怕没有措施她也没怀上,直到第二年清明,她和沈洲回到家乡,那时候的小乡村现在建起小楼房,人人都安居乐业,看不出当时的贫穷落魄了。 不少老人都还认得沈洲,坐在树根下聊天时见到他,连忙招呼他过去。 “是沈洲啊!你先等等别走啊,我去屋里拿点东西给你。”几个老人纷纷说道。 沈洲每次回来都是这样的情况,他只好拦着他们,“张伯伯,陈叔,都不用这样客气的,我经常回来,不用每次都这样!” 张伯伯感慨道:“沈洲小子现在是大老板了,也带着我们这些村民富起来,是个好孩子,我们想让你带些吃的回去尝尝,都是自家做的,比外面的健康!” 陈叔则是笑眯眯地看着苏遥,“这是当年沈洲媳妇吧,当年村里都说你回城之后不会再和沈洲在一起了,到底是我们这帮老家伙眼界浅了……对了,这么多年了,你们的娃娃怎么不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沈洲好说歹说才成功带着苏遥离开,径直上到扫墓的山上。 苏遥认认真真地给沈洲父母的灵位敬酒,“爸,妈,您二老放心,我会把沈洲照顾得好好的,和他好好过日子。” 沈洲牵着她,眼神温柔。 【黑化值降十点!】 苏遥自从嫁给沈洲,这是第三次和他一起扫墓,他的父母在沈洲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沈洲一个人长大,早熟又早慧。 ———— 小乐妍是在一个晴朗的天气出生的,躺在婴儿床里啃手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周围,谁在她身边,她就盯着谁笑,眼睛弯成小月牙的时候,能把人心都萌化了。 小乐研还在妈妈腹中时很是安静,从不闹腾,出生后也是这样,无聊的时候就啃手,啃得两只肉肉的小手都是口水。 苏遥还在床上修养,见状去逗女儿。 小乐研一见她伸出手,就连忙把她的手抓住,张开小嘴就要啃。 苏遥轻轻捏捏她小脸。 小乐研一岁的时候,苏父苏母终于能进苏遥的房间看望一眼。 每次他们想掀起风浪,沈洲都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老实,如今他们也明白了,苏遥这不光是嫁了个有钱人,更是嫁了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苏母看着摇篮里对他们咯咯笑的孩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没敢上手抱抱她,只好坐在一边和苏遥说说话。 “遥遥啊,这些年妈妈也想了很多,我知道以前我的错误了,遥遥能不能原谅我们?” 苏遥看着她忐忑的表情,笑着道:“我觉得可能还要过多些日子,爸妈才会彻底意识到,你们疼爱的苏依依,到底值不值得你们这么多年的偏心,时间会给你们答案。” 她不正面回答苏母的话,苏母也没再问,专注地看着小乐研。 第二天,沈洲在厨房做早餐,苏遥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走来,从背后抱着沈洲,一双藕臂懒懒地圈在他腰上。 “沈洲,今天你上班吗?” “今天周末放假。”沈洲柔声道,转身拥住她,看着她纤细美丽的颈上层层叠叠的梅花。 “那今天你陪宝宝玩,我要睡觉!”苏遥推开他,下一秒落入他怀里。 沈洲抱着她回房,给她盖好被子,温声道:“睡吧。” 小乐研醒得早,沈洲抱她到客厅新铺的地毯上玩,小乐研就摇摇晃晃地往积木那边走。 小家伙坐到积木旁,抓起一块泡沫积木,仰头对爸爸笑着邀请沈洲玩耍:“爸爸,玩!” 沈洲过去摸摸她小脑袋,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乐妍先喝早餐好不好?” 小乐研:“好!” 她接过奶瓶,乖乖地安静地喝着。 还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一起玩。 小家伙看着安静,实则缠人得要命,苏遥想去看电视的时候,她就拉着苏遥的手,软软地没用什么力气,只是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就能让人不能拒绝她。 沈洲认认真真地陪她玩,看着她像极了苏遥的眉眼,灵动娇俏。 小家伙搭出完整的一个小车,连忙抬头看沈洲,等着他夸奖。 “宝宝真棒!”沈洲低声一笑,揉揉她小脑袋。 小家伙歪歪头,去把旁边的积木小本子拿来,指了指上面一页,“爸爸,想要!” 适用于五六岁小孩年龄范围的城堡积木。 沈洲答应她,给她定制一套。 苏遥和沈洲原本只是觉得小乐研很是聪敏,说话早还吐字清晰。直到她三岁那年,小乐研一个人拼完了苏遥买回来的拼图。 小乐研兴奋地拉着妈妈去客厅看。 苏遥:“……”那是我拼了两天都没完成的东西? 苏遥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家宝宝,没有涂口红的唇印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宝宝真棒,宝宝是妈妈见过的最聪明漂亮的宝宝了!” 小家伙高兴到眼睛亮亮的,挺直腰杆。 沈洲回家时,苏遥认真和他讨论这件事,决定请一位教授来给小乐研做个简单的测试。 头发花白的教授完成测试后,告诉他们:“小乐研的智商很高,属于天才儿童的范畴,希望你们能重视,让她多接触一些……” 他们讨论了很久,决定等宝宝五岁时送她去学习。 ———— 沈洲的黑化值其实早早地清零了,苏遥又一次没有离开,一直陪他走到生命尽头。 009:【系统能否猜测,宿主是动了真情?】 纯白空间里,苏遥懒懒地戳几下光团,“我对他们当然有感情,这我不否认。” 009:【……】那您可真是每到一个世界就爱一个啊! 第64章 世界三 朝廷命官竟是我自己 “大人,冤枉啊!大人——” 苏遥刚刚进入身体,耳边涌进一阵鬼哭狼嚎,尖锐的叫喊声,怒吼声通通疯狂又失控地蹿进她的耳朵。 苏遥懵了懵,忍住当场捂耳的动作,抬眼望去,台下跪着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子,和衣着富贵的男子,皆是一脸激动地跪着往前爬,边爬边喊冤枉。 再远一点的地方,围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而苏遥自己——坐在纵览全场的位置。 苏遥扶额敛眉,咬牙切齿地笑问:“009,怎么回事?” 【如您所见,您在衙门办案!】 与此同时,苏遥接收了身体的记忆。 【宿主忘了您离开时说的话?您说希望能做一个安宁祥和、民风淳朴的小县城里的县令,每天办办轻松的案子,治理一方风气,还能领俸禄去游山玩水。您脱离小世界后,身体便按照您的意志,扮男装当了一个县令。】 苏遥扯唇笑笑:“就离谱!”她随便说的一句话,哪有真的想做。 当时的苏遥见惯百姓受难的场面,受影响太深,有感而发,哪知拥有她保留下来的神智的身体会真的干这事! “大人!大人啊!求求你还我个公道吧!”纤弱的女子哭得撕心裂肺,一把嗓子犹如破铜锣。 苏遥惊得回神,接收完记忆的她冷着脸拍响惊堂木。 “全部都住嘴!本官一句话都没说,你们倒是嚷嚷个没停!” 苏遥神情幽冷,漆黑的眸中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女子也就是柳四娘,瑟缩一下,不敢再吼,可怜地低哭颤抖。 第39章 苏遥笔直端坐,等他们所有人冷静下来,才道:“本官已了解案情,从表面上看,无非是柳四娘你,因为丈夫多次偷情而怀恨在心,于三天前与他发生争执,用簪子将他杀害。” 柳四娘浑身颤抖,双手掩面哭泣,嗓子已哭得嘶哑难忍:“不是这样的!不是——” 苏遥:“但本官觉得有一事不妥——从仵作的验尸结果可以看出,死者刘贵心口的伤,是没入大半簪子才造成的,而柳四娘不过一个绣娘,如何做到刺伤一个彪形大汉,按着他等他失血过多身亡的?” 跪着的男子名叫周澎,闻言不耐烦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女人发起狠来,要什么力气没有?宋远大人,我被这疯女人冤枉,平白无故来这衙门受罪,已经受够了!” 苏遥眉眼淡淡。 周家算是盘踞几个小县城的地头蛇,平时挺低调,没做过违法的事,这还是她上任以来,第一次见周家人上公堂。 “柳四娘,你在状告周澎的诉状中写得不明不白,现在再来说个清楚。”苏遥斟酌片刻,道。 柳四娘连忙道:“宋大人,我家刘贵原本与周公子毫无交集,不知怎的,接连几天都与周公子来往,直到三天前我买菜回家,看见他死在房间里了!可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一回去他就死了!我扑过去喊他,想救他,然后——然后周公子的随从进来找刘贵——” 周澎得知刘贵被杀,怒心头上,状告柳四娘。 可柳四娘反过来也状告周澎,认为是他干的。 苏遥点头,“周澎,你与刘贵有什么往来?” “禀告大人,我是偶然结识刘贵兄的,我很是欣赏他的聪敏,这些天都在与他商议开茶楼的生意。”周澎语气正直,带着些许遗憾。 “不可能!谈生意怎么可能偷偷摸摸的!”柳四娘当场反驳,“刘贵总是很晚才回到家,每天都神神秘秘的,与其说是谈生意,更像是在做什么鬼祟的见不得人的事!” 周澎大怒,指着柳四娘骂道:“无知妇人!反口咬我不说,还辱骂我办的生意!” 从表面上确实看不出谁说了假话,他们两人的表现和反应都很真实。 但柳四娘真的能把一把簪子插得那样深吗? 仵作的验尸,得出结论,刘贵是在他验尸的前三个时辰死去,一把簪子刺破心脏,刘贵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当场毙命,柳四娘买菜回去完全有机会下手。 突破口就在刘贵与周澎的茶楼生意里。 “案子还有疑点,三日后再升堂办案。”苏遥拍响惊堂木。 苏遥离开衙门,一直坐在案桌后写审理经过的男子跟上她。 回到知县府后,苏遥走进房里,转头道:“我休息一会儿,你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表面上是主簿,实则也是苏遥的侍从的赵霖拱手应声,给苏遥关上门。 苏遥快步走到屏风后,脱掉官袍,拿开自制的垫肩,解开胸前一圈又一圈的束缚,重重地舒口气。 “绑得我喘不过气了!” 苏遥穿一件常服,从柜子里翻出一面铜镜,仔细照了照脸。 是一张清隽的脸,五官端正,长相是中性的俊美,除了眼睛和嘴唇,其余都和苏遥原本的容貌沾不上边。 苏遥看着,慢慢嫌弃地皱起眉头。 她手指在脸侧摸索,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属于苏遥的精致张扬的美。 苏遥点了点红润的唇,满意地笑起。 她欣赏一会儿,慢慢皱眉道:“9啊,怎么我是个知县,我当初只想当小小的县令的。” 009:【一年前,因为业绩突出,您升官了。】 苏遥:“……” 苏遥的灵魂离开身体,但身体保留苏遥的神智,某种程度上是苏遥的复制体。 苏遥躺倒床上,“累了,办案好累的!” 【在您能力范围之内。】 苏遥管理整个九幽,什么妖魔鬼怪都接触过,苏遥要是认真起来,能力永远在线,办事办得妥妥当当。 “今天不能休息,我要去办案了。”苏遥只是嘴皮一下,职责所在,她一定会去完成。 看着裹胸布,苏遥犯难,略显忧愁地扯扯头发,“怎么没有喉结也能不被人认出来的!9啊,我能用法术不?” 009也在想办法,【我可以向隔壁修仙系统买丹药,宿主以后再归还。】 009连线修仙系统后,拿到丹药,【丹药是作用于自身的,吃了之后,宿主会增高到一米八,并能隐藏女性体征,他人若碰到您的胸口,也不会察觉出任何异常。宿主需每隔五个月吃一颗丹药。】 长到一米八…… 苏遥扶额,反正她原本都有一七三,一米八也没事。 第65章 密道 这个小世界,苏遥原是娇贵的公主,但当时的龙元国家已由里到外散发着腐败的味道,按照世界主线,龙元国不过几年就要被推翻。 缠绵病榻的皇帝,日日沉迷嗑药,很少临朝,朝政都由宦官和权臣掌控,几大派系林立,明争暗斗,最后遭罪的还是百姓。 当时的苏遥感受着皇宫里骄奢淫逸的氛围,出宫去却看见偌大的盛京,角落里躺着衣衫褴褛的乞丐,一张张冻得发青的面庞,苏遥很快接受自己注定是个亡国公主的事实,真是恨不得这个腐朽的王朝赶紧崩塌。 这一缕残魂的怨气很特殊,她的怨气全在自己身上,她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受难。 苏遥很想推翻这恶心人的王朝,又正好能消除残魂怨气,于是马不停蹄开始行动。 苏遥找到奴隶市场,买下一个名叫十五的奴隶。 他是前朝的血脉,也是五年后推翻龙元国的人——魏修。 苏遥想让这个国家毁得快些彻底些,把魏修培养在身边,利用手上的资源,提前将这块良玉打造好,终于在三年后推翻龙元国,魏修登基为帝。 苏遥之于魏修,是恩人,是知己,亦是爱人。但苏遥没有选择留在魏修身边,和她承诺的那样,做他的皇后。 残魂其实是和魏修有过节的,在助他登基成功后,苏遥的报复计划就开始了。 在他登基第二天,来到一处悬崖,告诉他:“魏修,我没有爱过你,我只是想利用你覆灭龙元国,还这山河一个海清河晏。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喜欢过孟北吗?” 苏遥凄惨地一笑:“我回答你没有,但其实,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他啊!骗你是想保他一命,哪知你到底是容不下他……” “如今我的心愿已了,孟北却不在人世,我也没有牵挂,想随他而去了。”苏遥仍是对魏修笑着的。 魏修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沉凝在那,仿佛失去呼吸,成为一座冰封的雕塑。 苏遥张开双臂,身子往后仰。 “魏修,再也不见!” 魏修疯了般冲上来,可哪里来得及,他连个衣角都没捞到。 “遥遥!苏遥——”魏修颈上青筋暴起,口中尝到血腥味。 苏遥当然没死在悬崖底,沿着河流一路远离盛京。 “得了天下又要美人,太便宜他了!”苏遥啧啧地笑。 原本主线里的魏修,攻入皇宫后,骑着马,经过宫苑,就在他的不远处,已成亡国公主的残魂苏遥被一群士兵拖进了角落,不久衣衫破烂地死去。 【明明就怪不得魏修,他兴许是没看见,残魂的死怎么就全怪他了!】009当时是这样控诉苏遥的。 苏遥:“要不是他没管好他的部众,我至于这么凄惨地死掉吗?” 【那是散兵,是不是归魏修管的还说不准!】 苏遥可不理,坚定地要抛弃魏修,让他失去她,要他痛苦。 ———— 拉回苏遥重回这片小世界的时间点。 苏遥带着赵霖和几个随从,忙着查案。 【是该从他们所谓的茶楼生意开始查。】眼观六路的009道。 苏遥揉揉太阳穴,“你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 【不是说不要我作弊的吗?】某些时候很想当苏遥的作弊器的009吐槽。 苏遥:“以前的性质和现在能一样吗?人命关天,真正清白的人还没得到公正的判决。” 况且,初来这块小世界,外边的无休止的战乱,和前朝后宫的勾心斗角,每天都在发生。 苏遥很多时候通过009规避风险,给魏修指了明路。 【是这样的,我放视野进去转一圈,这个茶楼本身没什么异常。】 “它建的位置很异常。” 看似是建在行人很多的地方,实则在这条路上走过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赶路人,谁想着慢慢品茶。 【是的,宿主,这座茶楼的地段有毛病,于是系统放视野下到茶楼地板,在账房发现了底下通道。】 苏遥冷哼一声,收起地图,转头对赵霖道:“让人回去带多些差役过来。” 苏遥坐在马车里,等着差役到来。 第40章 茶楼里早已有人发现知县的马车,做好了一切掩饰。 乌泱泱一大群差役冲进去制住所有人,苏遥走进账房,打开地下通道。 她笑了笑,对脸色扭曲的账房先生道:“好端端的,搞什么密道?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们藏着掖着的东西,定是触犯国法的东西。 苏遥道:“我们宁县不临海,不是官盐,那么你们在私造武器呢?还是在私自贩卖武器?” 苏遥凑近账房先生,低声道:“或者再大胆地猜测一下,是金矿还是银矿呢?” 账房先生吓得瑟瑟发抖,满眼恐惧地移开目光。 苏遥就随便说说,看他这样,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给我死死封锁茶楼!”苏遥冷声道。 “大人,是否需要人下密道看看?”赵霖恭敬询问。 “不用。” 苏遥看一眼账房先生,想到不用想密道定是机关重重,谁进去都不安全,如果让账房先生带,难保他会不会利用机关暗算他们。 苏遥仔细看着地图,一处地段偏僻的茶楼,密道无非就通往几处山林,不知道那边的人数,她的部队真进去的话,恐怕不过伤亡惨重。 “密道另一头到底是什么?”苏遥沉声问009。 后者直接给她共享视野,苏遥看见茂密的山林背后,一条长长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宁县的老人会知道齐山背后这一条沟壑,据说是很多年前天雷劈出的大地的裂痕。 再往下探,底下就是一队队秩序井然的男人——挖矿的,运矿的,甚至还有锻造炉子…… 苏遥眯了眯眼。 “光凭周府断然没这胆量自己弄出这种大工程,我猜测,他背后定是地位不低的人。” 苏遥封锁好这边的消息,茶楼里原本的人不多,苏遥留几个差役负责扣押他们,带着其余人离开。 苏遥在马车上,修书一封,递给赵霖,让他找腿脚快的,现在就送到知州府。 第66章 拉拢与贿赂 她到茶楼查看的事传到了周府耳朵里,等她带着人一走,躲在暗处的身穿短褂的仆人往茶楼里走。 守在大门的差役拦住他,“知县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茶楼。” “小的是账房先生的儿子,娘亲让我给爹说几句话,衙役大哥您看,能不能让小的见他一面。”他说着,快速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衙役怀里。 衙役脸色一沉,猛地将他推开,其余衙役木着脸,威胁般拔刀。 仆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钱袋,连连躬身说道:“小的这就走,大哥别动手!” 苏遥是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她直接来到周府,闻讯赶来的周澎快步走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宋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怕不是来捉拿我的?” 已是傍晚,暖晖洒在苏遥身上,衬得俊美的人愈发出挑。 苏遥拱手,“本官今日到茶楼查案,觉得稍有异常,便先暂时将之封锁,前来告知周公子,这些天不要营业。” 周澎忍着怒气,“什么异常?我开的茶楼正大光明!” 苏遥:“待本官查完案子,若周公子确实清白,本官自会来向你赔礼道歉。” 周老爷抚摸着胡子,缓缓走出,立在门口,看着苏遥笑了笑:“宋大人,我家周澎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指正。大人既然来了,不若进府中喝杯茶,和我聊聊宁县外那块地的置办情况。” 宁县外有块空地,确实由知县和周府合作置办。 苏遥:当个知县怎么这么忙! 苏遥进府,在周府大堂客客气气地应酬。 “宋大人才到宁县上任一年吧?老夫听说你担任县令时断案如神,大小事务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周老爷过誉了。” “听说宋大人至今还未娶妻,恰巧我小女儿未婚嫁,郎才女貌,倒不妨——” 苏遥放下茶盏,温和又疏远地笑着道:“周老爷,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况且我还要查有关周公子的案件,不方便和周府牵扯私人感情。” 周老爷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淡下。 “宋大人封了我二儿子的茶楼,所说的异常是什么?” 苏遥:“我明日还要再去查看,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出茶楼,希望周家人守我的规定。” 苏遥起身告辞。 周老爷转着大拇指上的绿宝石指环,叹口气道:“无知小儿!” “阿澎,今晚让人把密道堵了,他派去看守茶楼的衙役,杀掉埋了!” 周澎赶紧应声。 苏遥猜到他们一定会行动,于是把自己身边的赵霖等几个高手调过去守着。 苏遥写完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知州府。 “在重新开堂审理之前,任何人别捣乱!” ———— 苏遥将密道后的铁矿一事告知知州,希望他尽快上报朝廷,没想到第二天上午,知州本人就出现在苏遥的知县府。 苏遥刚从府外回来,看见知县府门前的马车,她一顿,微微眯眼。 知州挑开帘子,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宋知县啊,你府前的衙役真是尽心尽责。” 苏遥对他恭敬地拱手行礼后,转头就骂门前的两个衙役:“你们怎么回事?竟敢将知州大人拒之门外!吃了雄心豹子胆是吧?” 知州象征性地抬手阻止她,“衙役恪守本分,宋知县不必这样责怪!” 苏遥脸上堆满笑容,要恭迎知州进府:“知州大人远道而来,快快进府,下官这就让人备上吃食!” 知州下车,负着手走进去。 苏遥跟着进去前,转头对守门的衙役点点头,表示鼓励。 衙役对她躬身行礼。 知州缓缓迈着步子,边走边打量府中环境,道:“宋大人才上任宁县知县一年,作风清廉,府中石桥破败成这样,都没想着修缮。” 苏遥应声:“让大人见笑了。” 苏遥给他斟茶,敛眉道:“知州大人是收到了下官的书信,特意前来查看齐山后的情况的吗?” 知州漫不经心地喝一口茶,慢慢用茶杯拂着茶盏,“这种茶水,想来已是知县府最好的茶了,宋大人日子过得太清贫了!” 他身后的两个侍从上前,在苏遥面前,各自打开他们手上的木盒。 苏遥眼睛黏在上面,移都不移不开。 “9啊,好大方!好想要!”离开京城后过着清贫日子的苏遥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 【……】别以为系统没听出你的夸张语气。 知州很满意苏遥的反应,抬手示意侍从把盒子盖好放在一旁的桌上。 “宋大人,只要你不插手此事,日后便是本官的左膀右臂,什么好处都少不了你的!” 苏遥沉默着,低声道:“知州大人,实不相瞒,昨晚,下官的侍从杀了几个周府的仆人,怕是已与周府结仇。” 知州摆摆手,“无事,周府上下亦是本官的人,本官为你们协调便好。” 苏遥对009道:“好烦,感情我是被里里外外包围的人。” 苏遥起身对知州拱手行礼:“知州大人,恕下官直言,私占铁矿,私造武器皆是死罪,下官——” 知州笑了笑,眼神颇有些阴厉,“宋大人入仕才三年,想来还不懂官场上层层庇护,只要圣上的直系臣子不知情,在这一方天地,谁能治我们的罪!宋大人如若实在不愿,那也算白白错失良机。” 他的两个侍从,慢慢抽出长刀。 苏遥单手在背后对赵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拔刀,而后恭敬地对知州行礼:“是下官见识浅薄,愿听从知州差遣!” 知州满意地点头,“知时务者为俊杰。”他打量着苏遥,赞叹道: “当初知府大人上书,朝廷就破格提拔你为知县,本官就有预感,你兴许会发现那处铁矿——”他又哈哈大笑,“你是个聪慧的年轻人,本官知道你会成为本官手底下的人。” 知州此次是秘密前来,又和苏遥秘密去到周府。 周老爷恭敬地将知州迎到主位上坐。 知州和周老爷说明情况后,周老爷就转头对苏遥和蔼地笑道:“既然宋大人成了自己人,那我便不和你计较昨夜杀我仆从的事了,对了,今日矿场传来消息,一处矿洞坍塌,埋了一整队的工人,现在人手空缺,急需补充,请宋大人调出一队人手,参与进行动里。” 知州也盯着苏遥。 宋远一旦违反国法,就真正是他们的人了。 苏遥:你们就这样邀请我违反国法? 第67章 杀人放火夜再遇魏修 苏遥表示:“下官这就调心腹部队出来,交由周老爷调遣。” 周老爷摸着胡子,“我在这等着宋大人带人来,希望不要让知州大人失望才好。” 苏遥明白他们要暂时让她避让,他们俩要说悄悄话了。 第41章 于是拱手离开。 周老爷关上门,沉声道:“知州大人,宋远只怕信不得!上一任知县直到期满离任都没发现铁矿,而宋远不过通过一起案件撬到铁矿的事,不是个好对付的!” “只要他参与进铁矿的挖采中,哪怕他后来怎么反水,都是背着死罪的!他是个机敏的,应当不会这么傻!整个州县都是我们的人,我一会儿就在他身边安排我的人,一旦他有异动,秘密斩杀便是!”知州也没信苏遥,摆摆手让周老爷别担心。 回府调人的苏遥感到腹背受敌。 赵霖担忧道:“大人,我们真要与他们狼狈为奸吗?这可是死罪啊!” 苏遥轻声道:“我给知府的信,定是被知州拦下了,没有他的允许,我的任何消息,都不能越过他,传到他的上一级去。为今之计,先听从他的安排。至于罪名——” 苏遥摸了摸下巴。 她附在赵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苏遥带着人马到周府,让周老爷的人领走了。 周老爷带着苏遥进去,知州很是满意苏遥的识时务。 “宋大人,本官前来还有一事。” “大人请说。” “朝廷察觉出异样,暗中派出两个朝廷命官,微服前来调查,不日便能到达宁县,宋大人应当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苏遥:“下官明白了,断然不会让任何人查出半点不妥。” 知州笑着,抬手一招,十几个侍从向苏遥走去。 “这些都是本官的得力下属,武功高强,跟在宋大人身边,护你周全!” 苏遥自动翻译:跟在我身边,好弄死我! 苏遥感恩戴德:“多谢知州大人!” 苏遥不知道知州有没有离开宁县,她只知道这些侍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像是在等她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他们就会立刻拔刀砍了她似的。 苏遥:“真tm受不了了,毁灭吧!” 苏遥在月黑风高的晚上,让人悄无声息地弄死了那整整十五个侍从。 赵霖和苏遥都是一身血腥味,几个苏遥的心腹驱着一车的尸体,来到荒郊野外,给他们卷上草席,挖地埋了。 赵霖在不远处盯梢,林间响起一声鸟儿翅膀扑扇的声音,他目光如炬,飞快抬手,冷箭倏地出袖,不过瞬息,“铿锵!” 所有还在挖坑的衙役一把扔开铁锹,从腰间抽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他们所有人皆是身形飞快如燕,出刀如电,压根不像普通衙役。 和他们交手的两个男子感到惊奇。 赵霖他们得了苏遥的命令,如果引来了人,尽量留活口,他们于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只管把对方打趴下。 密林外的苏遥已经听见动静,坐马车里悠闲地就着烛火看书。 来的如果是知州的人,就让活口回去报假信息说周府的人在秘密行动,如果是周府的人,就报假信息说是知州大人的人在秘密行动。反正瞒一时是一时,明天她就让心腹易容成那些侍从的模样。 【宿主,您可能需要阻拦一下赵霖他们……】 苏遥挑眉,“怎么?” 【只来了两个人,都是武功高强,看身形和气势,不像是那两方的下属。】 苏遥扯了扯唇,戴了个黑色口罩,一把挥开车帘下车,飞快往那边奔去。 “约莫是那两位微服私访的朝廷命官,狗知州自己的情报也不行啊,还说是五天后才到呢!人都进到我宁县了。” 苏遥这具身体是会一点武功的,偶尔飞檐走壁还是可以的。 苏遥手指从口罩下方伸到唇前,吹了个清脆的口哨。 赵霖等人猛地抽身,而后果断地踩着树枝越过那两人,绕到他们身后,亦是挡在赶来的苏遥面前。 两个高挑的男子看着他们,一个眼神带笑,一个眼神如冰。 苏遥拍拍赵霖的肩,示意他让开,她对着那两人,恭敬地拱手行个标准的官礼。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哪怕是一把中性的嗓音,也仍是悦耳的,含笑的时候温润有礼。 苏遥没直视他们,目光只落在他们身前三步远处,但他们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皎洁如月,澄莹如水的双眼。 其中一个男子回神后,挑眉笑道:“你是这里的知县?” 苏遥:“正是下官。” 男子低声一笑:“我看你和你身后的人,都不像什么好人!” “……”今天大家都是一身黑,蒙着脸,月黑风高,拔刀相向…… 就挺像土匪的。 “摘下面罩。”一直没说话,只看着她双眼的男子轻声道,害怕震破一场虚幻的梦。 苏遥怔住,抬眼望去,透过斑驳的树影,撞进一双夜幕般的眼里。 【……挺突然?】009感慨。 苏遥干脆利落地摘下面罩——一张清隽的脸。 魏修目光幽幽地打量她,“苏遥。” 站在他旁边的梁晖笑容慢慢淡下,目光紧紧盯住苏遥。 苏遥没有半分异样地神情,“大人,下官名为宋远。” 梁晖抿唇,眼神微不可见地暗淡一分。 魏修目光在她眼和唇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疼到他指尖轻轻抽搐,掌上布满细碎的薄汗,才后知后觉,慢慢松开牙关,他已是一口的鲜血。 苏遥立在那,公事公办的语气,“天色已晚,两位大人不若到知县府歇下。” 梁晖:“我们还未问你,你手下埋的人是什么身份。” 苏遥沉吟片刻,“两位大人请移步知县府,下官与你们细说,请大人相信下官,下官永远是朝廷的人,从未背叛。” 梁晖看向魏修,见他立在原地仿佛失去呼吸般,只好道:“那便去。” 魏修盯着苏遥的背影,除了眼睛和唇,其余哪里都不像,不是她。 魏修心如刀绞,他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为什么还要抱着希望? 第68章 铁矿 升堂 知县府书房灯火通明,苏遥奉他们二人上座,等他们示意她坐下才敢坐。 行为举止全都表现出恭敬之意。 苏遥察觉自己身上血腥味略重,忙道:“下官仪态不佳,是否需要下去沐浴更衣?” 苏遥黑色的袖子上有几块格外深的颜色,血腥味就是从那传出。 【宿主,劳烦别再这样,我看着怪别扭。】 苏遥:“我只是个臣子,不得无礼!” 009:就没见你这么守过规矩。 梁晖摆摆手,“不必,直接说吧。” “两位大人,下官于两日前,发现周府的人在宁县齐山背后秘密采铁矿。” “铁矿!”梁晖一惊。 魏修神色很冷,目光盯着杯盏里漂浮的茶叶,缓缓抬眼,静静地盯住苏遥。 苏遥:“此事知州大人也知情,下官受他们威胁,不得不参与进他们的触犯国法的事情里,知州还把十五个心腹部下安插在下官身边,也就是方才密林里埋葬的人。” “你把他们都杀了,不怕明日知州派人就来取你人头?”梁晖觉得很是有趣,看着宋远是个文臣,但此刻身上染血,淡定地说着杀人放火的话,给人诡谲奇异的反差。 苏遥仗着身边高手多,当晚就杀人埋尸,没在怕的——反正人质很快就到她手里了。 “下官猜测,朝廷派来的大臣应当已抵达宁县,下官能不受威胁了,才敢做出今晚的事。” “你怎知我二人到了?” 苏遥:我胡岔的。009都不知道你们到了。 “知州大人的情报是五天后,但下官认为若朝廷真的察觉出异样,那么以当朝皇上的英明神武,应该是早早地安排人秘密出发了才对。”苏遥夸一波魏修。 梁晖听完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张了张嘴,一时无语。 “我二人此次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宁县异动,倒未曾想到是一处铁矿。” “昨日下官被逼无奈,调出一支队伍交给周府的人,被带去矿山了,今夜有一人出来向我报告里面的情况,下官让他上前来。” 苏遥看一眼赵霖,他立即出去带人进来。 出来传消息的衙役是苏遥身边隐匿功夫最好的一个,走进书房里时,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书房里的几人还真不觉得有人走进来。 他的脚步太轻了,行走间仿佛一丝空气都没被他的衣角带动。整个人要是放进人群里,谁都注意不到他。 他先对苏遥行了礼,才到魏修他们。 他一五一十地说完铁矿的情况。 魏修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梁晖更是直接拍桌而起,“想造反是吧!这事不用交给大理寺,直接就能当场诛杀知州!” 苏遥于是记住这句话。 苏遥安排他们在府中住下,自己也累极了,沐浴完,倒头就睡。 【不是,宿主,您为何不与魏修相认?】 第42章 苏遥意识沉沉,翻个身。 009想起明天一早,她还要升堂开庭,便不再出声。 清晨苏遥醒来,快速收拾好自己,打开门,赵霖快步走来。 “大人,人已经关进柴房。” 苏遥点头,“秘密押送至衙门。” “是。对了,大人,昨晚那两位大人约莫卯时便离开知县府,不知去何处了。” 苏遥不想理会他们去哪,只道:“无碍,我们用完膳,立刻到衙门开庭。” 苏遥真是心疼这几天跟着她忙来忙去的弟兄,他们今日又不知起得多早,那一支派给周老爷的队伍还在齐山挖矿。 派去知州府的两个人没日没夜地赶路,才能抓到人后赶紧押送过来。 苏遥和赵霖坐在前往衙门的马车上,苏遥撩开帘子看一眼外面的衙役,叹口气道:“赵霖啊,你们跟了我三年,可我只能让你们领这么少的俸禄。” “大人,我们都是自愿跟着您的。”赵霖道,“况且,大人自己的俸禄也不多。” 苏遥摸摸下巴,“当了知县俸禄怎么还和县令一样,肯定是狗知州克扣了朝廷发下来的银两,真是无耻!” 苏遥穿着官袍走进衙门,此时已有很多围观的百姓。 周澎和柳四娘都来了,甚至还有周老爷在旁边盯着苏遥。 苏遥和他对视一眼,从他和蔼的笑意里看见阴狠,于是回了个虚伪的笑脸。 “升堂!” “本官这两日都在调查杀害刘贵的真凶,证据都指向周澎。” 周老爷和周澎都是一愣。 “周澎,你有什么话想说?” 周澎咬牙切齿地瞪着苏遥,“宋大人,敢问证据何在?怎么就直接说我是凶手!” 苏遥冷笑一声,微微倾身,“你真要本官拿出证据?那本官可就说了。” “别!”周老爷猛地出声。 苏遥笑了笑,转头看他一眼,无视他眼里满满的几近溢出的凶狠。 “本官来还原一下周澎的杀人经过,周澎你且听听是否属实。” “是刘贵无意撞见了你们周府辛辛苦苦隐藏的秘密,于是你假意与他合作,承诺分他好处,所谓茶楼不过一个幌子。等你认为做戏做全套了,就派人潜伏在刘贵家,等他一回来,就用柳四娘的簪子将他杀害,柳四娘后脚回来,你们计划好将一切推给她。” 柳四娘痛苦极了,扑过去捶打周澎,“你个畜生!何至于杀了我家刘贵!” 周澎一边挡柳四娘一边大声狡辩:“我没有,我没做过!” 苏遥叹口气:“看来还是要本官当场说出我查到的证据,周澎你才肯承认啊!” 周澎慌乱地看向周老爷,忙道:“不要说!我认我认了!” 苏遥满意地点点头,“来人,把周澎押进牢里,好好看守!” 退堂后,人群散去,周老爷沉默良久,冷冷地对苏遥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苏遥走到他面前,轻声细语,“周老爷应该知道,知州大人昨日上午才派给我的人,我当夜就杀了,本就已得罪知州。现在把你儿子关进牢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老爷冷笑,下一刻,衙门的深红色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从衙门大堂后方,飞快冲出一群杀气腾腾的侍从,身着官袍的知州,面上带着弥勒佛般和善的笑容,慢悠悠地负手走来。 第69章 升官发财 “昨日才说宋大人识时务,没想到你当晚就反悔了,真是个很不聪明的年轻人。”知州啧啧叹气。 苏遥身边只有一个赵霖,也没有慌乱,淡淡道:“我的心始终是朝廷的,知州大人,劝你别和朝廷作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苏遥纯粹在说没意义的话,知州根本不会听这种劝阻,她只是边说边往后退,想拖延时间。 知州呵了一声,“你小子懂什么?”他抬手,就要示意他的手下一起上。 有身姿轻盈的衙役,提着一个人,飞檐走壁,落在苏遥后方不远处。 许许多多的衙役现身,刀锋冷冽。而苏遥,立刻接过人质,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尖锐的刀尖冷冷地抵在他颈间的动脉上。 “知州大人,您动手啊!” “爹,不要动手——”知州儿子只觉飞来横祸,从昨天害怕到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此刻终于见到他爹,哭肿的眼睛再次溢出眼泪。 知州瞪大眼睛,颤着手,指向苏遥,“你竟敢绑架我儿——” 苏遥单手紧紧扣着知州儿子的肩膀,将他挡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上刀尖似雪,她叹口气:“下官身边多的是身手好的,从你知州府绑你儿子过来,不是难事,下官也就借你独子一用了。” 况且知州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胖儿子还是个强抢民女,搞出几条人命的恶霸,苏遥于是心安理得地抓他来当当人质。 胖儿子浑身都在抖,脸上的横肉也在剧烈抖动。肿成核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知州。 “爹,救救我,救救我!” 知州重重地一晃衣袖,狠心不再看他,“全部给我上,无论如何,必须杀了宋远!” 所有人,顷刻间动了。 苏遥笑了笑。 知州脖子一凉,下意识抬手一摸,满手的鲜血,他当即瞪大双眼,抬眼看向苏遥,整个人往后仰。 “砰——”知州后脑勺着地,脖子上鲜血汩汩流出,死不瞑目。 第一个死的人竟是他自己。 他带来的侍从在激战,他们本就不是衙役的对手,此刻发现主子已死,不免心下慌乱,不多时就被衙役杀个干净。 “你杀了我爹……”胖儿子怔怔地看着那具尸体,猛地奋力挣扎,“狗官,你杀我爹!你竟敢——” 苏遥将他一把推出去,他立刻扑到知州旁边,大哭:“我爹是知州!你竟敢杀他!你怎么敢的啊!” 苏遥对他嘘了一声,对上他充满怨恨的目光时,笑道:“杀他的人不是我,难道你没看见周老爷一直站在角落,偷偷找机会出手杀他吗?” 苏遥笑容冷漠,歪曲事实:“杀他的人是周康,关我宋远什么事?” 她低叱:“来人,把周康拿下,押送进地牢!” 周老爷被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惊到,“宋远你——” 站在阴影处看完全程的魏修和梁晖:“……” 苏遥对那边拱手,笑意尊敬:“两位大人什么时候到的?这满地的血,怕是污了您二位的眼睛。” 满地的血和尸体,她立在那,笑意盈盈,眉眼低敛,莫名诡谲难测。 梁晖打量着她,神情严肃地对魏修低声道:“陛下,这个宋远——” 魏修走过去,看着那双和她那样相似的眼睛。 “大人?”苏遥低声提醒。 “知州罪该万死,宋远,你有功。”他淡淡道。 苏遥连忙拱手:“谢大人。”她明白魏狗要给她升官了。 “官兵已经捉拿齐山所有工人,宋远,去把你的人领出来吧。” 苏遥再次感谢。 “你身边能人异士很多,应该都不是原本的衙役。”他冷不丁道。 苏遥讪讪一笑,“他们在下官还是县令时,就跟在下官身边了。” 魏修没再说话,苏遥于是告辞,去领她的人。 【到底为什么不告诉他,您就是苏遥!】009急了。 苏遥:“不是时候,国家内忧外患,你竟想着我在这时候谈恋爱。我打算好好当官,治理好国家,有机会再暴露身份。” 【这——】怎么降黑化值。 “我知道我的任务,但身处这个国家,我为官,我的国家大过我的爱情。” 【暴露身份,不一样可以继续治国吗?】009小小声反驳。 苏遥:“得得得,我就是想享受当大官的感觉。” 009一噎,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默默隐身。 当晚,苏遥来到书房,两位大人已经在等她。 “两位大人有何要事?” “坐。”梁晖叹口气,“今日铁矿一事解决,又好似没有解决。” 苏遥忍住想脱口而出的梗,抿着唇点点头。 “宋大人作为亲手调查此事的知县,你怎么看铁矿一事?”魏修看着她清澈明亮的双眼。 苏遥不由得抬眼,和他对视后垂落。 “微臣认为,知州并不是最后的主使,和周府一样,只是替罪羔羊。” 他们目光紧盯她,“继续说。” “铁矿的开采已有三年之久,每天都在制造铁器,但知州近年来毫无动静,想来不是需要利用大量武器的人。且宁县临南,南有许阳王与昌州王。”苏遥一顿,思绪快速翻转。 “虽说包括知州府在内的地界皆是许阳王封地,但许阳王生性温和,最不好斗,不像是能触犯国法,私造武器之人。” “你的意思是,是昌州王?”梁晖笑了笑。 第43章 苏遥:“应是昌州王与许阳王合作为之。” 梁晖笑意淡去,看苏遥的目光没有一刻放松过。 “许阳王性格温和软弱,最易受昌州王等心机深沉、巧舌如簧之流挑拨利诱,才鬼迷心窍,和昌州王一起私造武器,秘密运输到昌州王封地里。” 梁晖:我看你也是个心机深沉,巧舌如簧之流。 “你不过凭猜测,为何敢笃定?”魏修终于说话。 苏遥沉吟片刻,“这里是许阳王封地,若没有他的庇护,哪怕昌州王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保证大量的兵器在输入他封地时不被人发现。” “微臣斗胆猜测,昌州王自己封地里的知县知州,全部只听从他的命令。” 简言之,都不是朝廷的人了。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苏遥惊觉自己是这两块封地里,唯一一个不是昌州王的下属。 魏修面上露了点浅薄的笑意,“宋大人,两州皆是豺狼虎豹,可愿随我们回盛京?” 他的机敏,怎么也这样像他的遥遥啊? 魏修心下一疼,又扯出一块淋漓的痕迹。 第70章 他最大的谋臣 苏遥弯唇一笑,对魏修拱手,“谢陛下赏识!” “你怎么知道——”梁晖从她方才自称“微臣”就隐隐猜测她是否知晓。 苏遥看他一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魏修:“梁晖,你先下去。” 梁晖拱手退下。 魏修走近苏遥,微微弯腰,此刻的语气柔和得要命。 “遥遥。” 魏修仍是不死心,刻骨的疼痛和不甘常年在他心底盘踞,从昨夜起,见了这双眼,那些痛苦,发狂般冲击他。 恶魔的低语告诉他:宋远是遥遥假扮的,一定是,去找她,找回她—— 苏遥不解地抬眼看他,“陛下,微臣名为宋远。” 魏修低低笑起,“你是遥遥,不要骗我了。” 苏遥敛眉,沉默良久,小心地斟酌言辞:“陛下节哀,皇后娘娘在三年前去了。” 书房一片安静,魏修眼里有暴怒之色。 他紧紧盯着她,幻梦已被撕碎,他开始认真打量她,有喉结,身形也高。 除了眼睛和唇,以及聪慧,哪里都不像。 苏遥叹口气,抬手扯自己的脸,“陛下,微臣没有易容,也没有戴什么江湖上的人皮面具,微臣是宋远。” 魏修扶额挡住眼里的神情,沉声道:“出去吧。” 苏遥恭敬退下。 “他该死心了,好好把国家治理好,这是我和他的心愿和约定。” 齐山铁矿被朝廷发现,昌州王一接到消息,就只道必须立刻行动。 许阳王是个软弱的,一听要立刻起兵,当即表示不敢,昌州王于是把人一杀,接了他的兵力,于封地起兵,进攻盛京。 但魏修此次前来,不光是只为调查宁县之事,其实不管有没有铁矿一事,他都容不得昌州王了,早就秘密派兵沿水路绕到他后方,再与盛京调兵南下,把他们前后夹击。 这场仗来得很快,结束也很快。 “陛下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武官了。”回盛京的时候,梁晖骑着马,慢悠悠地笑道。 苏遥也骑着马,在他旁边。 苏遥知道,梁晖一直是魏修手底下最信任的武官。 “但是——”梁晖转头看苏遥,“陛下缺信得过的文官。” 曾经的苏遥,是魏修的爱人,亦是他最大的谋臣。 ———— 苏遥升官发财了。 朝廷不缺文臣,但魏修没有几个信得过的,苏遥此次立了大功,直接越级晋升为户部侍郎。 就很招人恨,劝谏魏修的,弹劾苏遥的奏折雪花般飞到御书房。 “陛下,此次宋大人确实立了大功,但直接晋升为户部侍郎未免荒唐!何不先从一个五品官做起,一步一步让他晋升。”御书房里,礼部尚书愤愤地道。 许多当面劝谏的都气愤离去,礼部尚书也不例外。 苏遥来到户部任职时,就知道魏狗的用意了。 据说户部尚书最为抠门,调度军费时扣扣搜搜,次次都喊着国库空虚。 多次上书建议增加百姓的税收,哪怕被驳回,也不放弃这一念头。 只需一个契机,苏遥就能替换掉户部尚书。 官员五更上朝,苏遥需得天没亮就起床,在马车上睡着,又被赵霖叫醒。 她拍拍脸,满身幽怨地下车,走进宫里。 “就在昨日,大理寺传来消息,说是前朝那些个方士抓到了,现已关押进地牢。” 苏遥听见“前朝方士”就一下清醒,走到那两个官员旁边,笑道:“两位大人,为什么大理寺要抓前朝的方士啊?” 他们见是苏遥,也乐得和她分享,给陛下提拔的新官留个眼缘。 “宋大人有所不知,这可是陛下下的令,有两种说法,一是这些个方士炼丹迷惑了前朝陛下,才致使前朝覆灭,为了平息民间的怨气,陛下于是下令将他们捉拿归案,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苏遥:你信吗?我不信。 “另一种说法便是,这些方士在士兵攻入皇宫,趁乱逃离时,偷走了长宁公主原本要送给陛下的一块玉佩。”官员压低声音,“宋大人知道我们陛下对长宁公主的感情吗?陛下当然不可能放过方士,从一开始就下令追捕他们,一定要把玉佩拿回来。” 苏遥疑惑脸。 009:【宿主您忘了?您当时生魏修的气,把双鱼玉佩扔进了河里,后来和好之后骗他说是方士偷的。】 苏遥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魏修就为一块玉佩,追了方士整整三年? 苏遥神情复杂,回到她的位置站着。 上朝时,立刻有官员出来提议:“陛下,大理寺既已将那群狡猾的方士捉拿归案,理应尽早斩杀!否则他们炼的丹药,不知还会祸害多少人!” “臣附议。” 多的是大臣想着要方士去死,等这一话题过了,就有武官出来,神色凝重。 “陛下,内忧虽解,外患犹在。西北突厥屡屡侵犯我国平州,在重伤厉将军后气焰愈发嚣张,微臣请缨带兵支援。” 西北匈奴才被他们打到没落,突厥王庭就快速崛起,成为一个能和匈奴鼎盛时期相媲美的王庭,也如同匈奴般对中原虎视眈眈。 出来请缨的武官是苏遥熟人,“厉将军”就更熟了。 苏遥微微拧眉,思考突厥王庭的问题。 等下朝,苏遥没有离开,见梁晖对她招手,和他进了御书房。 里面还坐着几个武将。 他们多看苏遥几眼,特别在她眼睛上停留,这些天苏遥已习惯这些熟人的打量,神色自若地对魏修行礼。 在座的除苏遥外,只有一个胡子花白的文臣,是前朝的御史大夫。 “陛下,便让微臣出战罢!”脾气略有火爆的武将仍在想着突厥的事。 梁晖按住他,“你脾气爆,厉宣若没有醒来,你一个人要出大事!” 苏遥起身,“陛下,微臣对于前朝方士的处置,有一些看法。” 他们都不在乎那些方士该怎么处置,梁晖让苏遥进来也不是为了讨论这个。 不和事宜的话题,魏修却准她说。 苏遥于是接着道:“微臣认为,应当重用其中几个方士。” 御书房一片安静,武官乍然大声问:“你说什么?重用他们做什么?给陛下吃那些要命的丹药?” 魏修眼中波澜不惊,“宋远,继续说。” “微臣听说,方士在炼丹时会有炸炉的风险,有一次还炸毁了一整个炼丹房,房内仆从无一生还。”苏遥声音平淡,眼睛只盯着光洁的地板,“那么如果能掌握炸炉的原理并把炸毁范围扩大,能不能将之用在战场上御敌,以解突厥侵犯之忧。” “啪!”梁晖手里的茶杯滑落,碎了。 “多来点诡计多端的文官,果然是没错的。” 苏遥:你才诡计多端。 第71章 走事业线 魏修几乎没有犹豫,“宋远,你随朕前去天牢。” “是。” 苏遥总是语出惊人的那个,旁人看到事情的一面,她总是看到除这以外的几面,不管是思维还是点子,都与众不同。 苏遥在天牢,与方士进行长达一个时辰的交流沟通。 隐姓埋名、逃亡多年的方士眼睛慢慢亮起来,“大人,我有灵感了,让我进炼丹房!” 魏修却道:“你们何人偷了长宁公主的玉佩?” 方士问号脸:“陛下,我们当时是直接跑的,什么也没拿。” 魏修敛眉,闭了闭眼。 苏遥不看他。 魏修将其中的三个罪大恶极的方士处死,把其余方士安排进炼丹房。 据说这群方士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炸掉了魏修给他们安排的所有炼丹房。 在月底,他们给魏修呈上成果。 第44章 苏遥看着那一张张灰扑扑的脸,一双双火热的眼睛,着实认不出这是一个月前长得白白净净的人。 古代的炼丹师,某种程度上是化学专家,他们对自己所研究的东西是有追求的,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比谁都积极地投身进去。 魏修只带苏遥和梁晖,以及两名方士,乔装前往盛京郊外。 一处没有人烟的僻静之处,方士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一定要站远些,陛下您看左边那块山头,是我们前天出来试验时炸毁的,好在当时我们躲在树后,才没被炸碎的山石砸死。” 方士给他们演示,点燃后奋力一扔,赶紧躲到树后边,火药掉在小山脚下,“轰”的一声炸响,山石炸裂,乱石飞溅。 在场的人耳朵嗡嗡作响,都有些许怔愣。 他们出去一看,那块小山头成了一片废墟,碎石到处都是。 梁晖惊叹地张大嘴巴,“石头都能炸碎,何况盔甲和人呢?” 009:【黑化值,掉五点。】它声音都颤抖了,它以为在至少两年里,不走感情线,黑化值都不会动一下的。 苏遥也惊奇,思考一阵,“兴许是因为我和他约定,要让这个国家富强和平,他看出火药的作用,离目标更进一步了。照这样看来,击退突厥,他也会掉黑化值。”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找隔壁基建系统,问它买几张武器设计图。】009原本斗志昂扬,下一刻就蔫下来。 【算了,基建系统现在比我还惨,它的商城还没开放。】 苏遥低低一笑。 “能走事业线,还要什么感情线!”苏遥一看推动国家进步,魏修也掉黑化值——那还要tm的感情线。 苏遥于是开始努力地把自己发展成魏修的心腹文臣。 苏遥有一次进御书房禀告一些事务,见他点了点砚台,福至心灵地上前磨墨。 “户部一些账本有问题,微臣已整理出来,呈给陛下过目。” 魏修正在批奏折,点头时目光静静落到她手上。 他与遥遥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 苏遥有在刻意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和说话的语气,加上丹药的蒙蔽作用,她不怕魏修再认为她是苏遥。 “陛下!”梁晖快步走进来,面上一片喜色,“西北传来消息,突厥溃败,退出幽关百里以外!” 魏修放下笔,面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常年冰雪不化的眉眼,如水色动人。 苏遥多看了两眼,想起以往,她的魏修虽冷,但对她是爱笑的。 以前苏遥很疼魏修,魏修也很疼她的。 009提示道:【他降十点黑化值,行得通!】 苏遥应和一声。 魏修看向苏遥,笑了笑,“你立大功。” 苏遥拱手,“是陛下赏识!” 苏遥晋升得快,难免有人眼红,处处挑苏遥的刺,写一张张弹劾奏折上去。 上朝时还特喜欢提议苏遥去办各种事务。 “陛下,此次突厥派来的求和使臣,不若就让宋大人前去接应吧!”酸儒文臣上朝时提议。 苏遥反驳:“李大人把礼部各位大臣置于何地。” “突厥人很是好奇是谁人制作的火药,说来要盛京请教请教,宋大人去接应可以让他们见识一番。” “突厥人定是也很好奇,是谁人写的突厥犯下的九大罪状,李大人也可过去让他们见识一番。” 一般文官的口舌之争,武官都只有看戏旁听的份。 苏遥怼完一众酸儒,对魏修道:“陛下,我们还需谨防突厥人偷学火药技术,应当派武功高强的大人和礼部一同接待使臣,再派人对方士进行看管和教育引导。” 009看着苏遥不到两个月成为魏修的心腹臣子,立各种功爬到户部尚书的位置,每次办事都井井有条,令人信服。 就表示:谁都可以相信认真起来的她的业务能力。 它真的好久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宿主了。 退朝后,苏遥对一众方士苦口婆心地进行爱(洗)国(脑)教(工)育(作)。 魏修就在一边,听着,不由得扶额,低低笑了,眼里有不明的笑意。 某种时候,像极了他的遥遥啊。 在突厥王庭的使臣抵达盛京的前几个时辰,苏遥竟看见了一直驻扎在西北的厉宣。 苏遥在出宫的路上,抬眼却看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立着一抹如松般挺拔的身影。 那人向她快步跑来。 苏遥微顿,对他拱手行礼。 厉宣只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长宁……” 苏遥讪讪的表情:“微臣不是。” 厉宣仔细看着,乍然道:“失礼了!”他伸手,触碰到她的侧脸和耳朵那块皮肤。 “厉宣。”一声低喝传来。 厉宣不理会,不多时失望地收手,别开目光。 魏修走来,声音冷沉:“他就是提出火药想法的人。” 厉宣拱手,眉眼清淡:“失敬。” 什么都掩盖不了他的失魂落魄。 突厥使臣很快到来,宫中自然是要设宴接待。 有惊无险地送走突厥使臣后,国家西北外患也算解决。 苏遥现在每日在户部任职,偶尔到御书房商议事务,再偶尔,就是给魏修磨墨。 “宋远,可有字?”魏修批阅奏折,轻声问。 苏遥:你一心二用,不是好习惯。 “微臣的父母早亡,没有给微臣起字。” 魏修没再说话。 第72章 没有成婚的打算 “宋大人,请留步!” 苏遥走在户部长廊里,疑惑地回头。 是今日前来户部办事的礼部尚书。 苏遥拱手笑道:“薛大人,您让侍郎来送账本便好,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礼部尚书笑容和蔼,“送走使臣,礼部便清闲下来,正巧我有事要与宋大人商谈,就亲自过来了。” 现在快要散值,苏遥也有时间应付他,“薛大人有何要事?” 礼部尚书做了个那边请的手势,苏遥便跟着他走,听见他笑着道:“宋大人至今未婚,又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老夫很是赞赏你,恰我家中有芳龄十八的小女儿,和宋大人很是般配。” 苏遥客气地笑笑:“多谢薛大人赏识,可我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 “也可先订婚。” 苏遥连连推却,找个借口赶紧溜了。 这些天不知道有多少个官员找上她,都是谈婚事,苏遥烦到连各家的宴会都不去,每天都是皇宫,户部,府衙三点一线。 内忧外患一解决,几乎所有大臣都瞄准魏修的后宫,次日上朝,话题全是这个。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后,魏微臣恳求陛下广纳后宫!” “陛下,微臣附议!” 一堆文臣武臣都出来附议,约好的一样,每一个提出反对,当然,全场唯一一个反对的只会是魏修自己。 魏修也不是第一次被群臣进谏纳后宫,此刻只是面色淡淡,漫不经心,下一刻,他看见苏遥也站了出来。 “微臣附议。” 魏修的脸色冷下去,他看着低头附议的人,目光要把她捅穿。 “朕无意纳后宫,日后谁再进言此事,朕必重重罚他!” 苏遥跟着一众大臣跪下,低头翻个白眼。 下朝后,苏遥身边走着几位大臣,拍拍苏遥的肩,叹息道:“竟是连宋大人进言,陛下都不听啊!看来又不能在今年让陛下同意纳妃了。” “陛下什么时候能放下对长宁公主的感情?长宁公主可都离世三年之久了。”苏遥装模做样,跟着叹息。 魏修赶快别惦记她了,她现在要专注搞事业。 礼部尚书:“还有两月就是陛下的寿辰,众位同僚,这些天的宴会我都不去了,我回礼部忙碌。”他又对苏遥笑道: “对了,我与宋大人一并走吧,商量一下饷银调度分拨的事。” 苏遥明白这家伙又要找机会讲他小女儿的事,皮笑肉不笑地随他走去。 ———— “你近日忙到没时间休息吗?” 苏遥禀告完一些事务的苏遥,原本要退出去,却听见魏修问。 苏遥:“没有多忙,只是昨夜没睡好。” “去告诉礼部尚书,寿宴不用办得多隆重。”魏修看着她眼底的一圈青黑,声音如冰雪初融,“像初秋里的稻田,朴素些好。” 苏遥心一跳,头也不抬,“微臣会转告的。” 009:【这是什么哑谜?】 苏遥低声笑笑,眼里分明是幽暗一片,口中却调侃道:“魏狗的意思是让我送他贺礼的时候,就送一根稻草就好。” 【什么鬼?】 苏遥负着手,唇边笑意全部褪去。 “魏修……” 礼部搞宴会是专业的,哪怕魏修要求不要过于奢华,户部没有分拨这么多资金,他们也能办得像模像样。 第45章 苏遥没注意宴会进行到哪个环节,林御史出来道:“陛下,微臣前些日子从京外接回了女儿,微臣这个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为陛下献上一段歌舞。” 魏修扯了扯嘴角,“不必,朕没有兴趣。” 他话音才落,轻柔的乐声渐起,魏修脸色一冷。 林御史估计也没想到,歌舞表演说来就来,只好陪个罪回到座位。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身着白裙的女子身姿轻盈,面上蒙纱,如踏云而来。 一双盈盈动人的水眸,望进魏修的眼中。 在场的人光是看那身形和半张脸,都能断定这是个绝世美人。 特别是美人眉眼带着淡淡的忧伤,伴随音乐起舞,简直让人看呆了。 这还没够,美人开嗓吟唱,声音婉转动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苏遥原本看得津津有味,一听这词,不太淡定了。 “什么鬼?009,这不是陆深那个世界的诗词吗?” 009:【是啊。或许是机缘巧合,她死后掉进时空裂缝,灵魂来到了这里。】 “她不是快穿任务者?” 【她身上没有系统,不是。】 苏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女子,却不知道魏修把杯子握出了几条裂缝。 魏修的目光从苏遥脸上,缓缓移到林悠然那边,眼神幽暗不明。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众人都被这词和舞吸引,不是在细细咀嚼诗词的,就是在沉迷舞步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舞完毕,林悠优雅地施礼,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她立在台上,惹人怜爱的水眸,对上魏修的双眼。 林悠心头一跳,不受控制地倒退一步,略有慌张地避开目光。 怎么这皇帝的反应不一样? 魏修忍着不砸杯子,只沉声道:“朕不是说了不感兴趣?怎么还上台来,滚下去!” 林悠撑着压迫和威慑,委屈地行礼下台。 所有人噤若寒蝉,暗暗互相对视一眼,不懂陛下怎么就发怒了。 林御史叹息,已经感觉自家女儿进不了后宫了。 ———— 苏遥万万没想到,魏修要三天后去南巡,吩咐她伴驾。 “魏狗自己没有皇后,就要我跟他去,什么意思!” 【宿主,我现在觉得越发不妥了,您觉得魏修是否已知道您是长宁公主,如果他知道了,那您顺便走一下感情线嘛。】 苏遥啧一声,眼里神色幽冷,“我觉得他不知道的。” 苏遥知道,魏修他什么都看得清楚,这样就很烦。 【不知道的话,那就是因为您是他的心腹文臣,才带上您的嘛。】 “那不得了了,得给他多来点可信的文臣才好。”苏遥顺着它的话敷衍它。 她伴驾南巡,和魏修上御船,从水路南下。 “陛下,微臣有话不知当不当说。”她和魏修立在夹板上,看着斩破的白浪。 “你只管说。” “微臣这些天有在观察,朝廷文臣虽多,但心思大多多变,陛下还缺一心向着您的文官,于是微臣想着,官僚的选拔制度是否需要做出一定的更改。” 苏遥就这件事,和魏修回船舱探讨了一晚。 魏修全程听得认真,时不时搭几句话。 苏遥偶尔灵光一闪,微微收敛了自己的语气。 刚才那一幕,太像以前他们一起议事的场景了。 第73章 遥遥乖 江南知府恭恭敬敬地迎接魏修,带他上主位。 “陛下南巡真是时候,现在正是江南最美的时节,江南各位大人都十分感念陛下的到来。” 苏遥和他说着官场上的客套话,商业互吹一波。 关键是江南知府口才真的了得,能把人捧得飘忽忽的。 “整个江南没人不知道宋大人的名字,您立下的功劳,都能载入史册。” 苏遥笑呵呵地和他碰杯,“我也早听闻江南知府政绩出众,直到亲自来到江南,才明白是怎么个出众法。” 江南知府直呼遇到对手,如果没有魏修在旁边,他真想拉着苏遥喝几大杯。 “陈大人,水患一事可稳定下来了?” “回禀陛下,江南一年要犯两次大水患,这一次的已然治理完毕,只不过等来年开春,难免又要经历一次,这是江南历代以来都无法根治的。”江南知府认真回答。 谈完正事,江南知府呈上美酒佳肴,配乐和歌舞。 江南这边特有的酒甘美到只喝一杯是不过瘾的。 江南知府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竟也不怕魏修,只顾和苏遥说话。 魏修也不甚在乎他们是不是无视他,只多看几眼苏遥此刻带着红晕的脸颊。 苏遥就在魏修一席远,他看得真切。 “宋远,少喝点。”他轻声道。 苏遥转头看他,笑道:“陛下,微臣没醉的。” 魏修抿一口酒,眉眼似乎微微弯起,眸子里映着她。 【宿主,少喝点。】 苏遥仿佛没听见,和知府碰杯。 009如果有手,现在只想扶额——它的宿主一定醉了。 不过一刻钟,知府率先趴在案桌上呼呼大睡,他从有了醉意开始,就没再管陛下是不是在场。 苏遥单手撑着下颔,阖着眼,长长的眼睫铺落的阴影,如同美丽的蝶翼。 魏修晃晃酒杯,目光片刻不离她,此刻放下杯盏起身坐到她身侧。 他的吻,温柔地落在她唇上。 009大惊失色,试图唤醒苏遥:【宿主醒醒啊!】 苏遥没反应。 魏修轻声道:“遥遥。” 是陈述语气。 苏遥微微睁眼,从喉间懒懒地溢出一声应和:“唔……” 魏修满意地笑了,捧起她的脸,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挲。 他趁着此刻的醉意,不肯再压制心里的念想,在她耳边低语:“遥遥,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我,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是吗?” 苏遥忽然绽出笑容,低低地傻笑。 魏修固执地道:“遥遥乖,答应我好不好?” 苏遥哪怕是醉了,也推他,去拿酒杯。 魏修眼睛一暗,大掌扣住她后脑勺,逼近她,“遥遥,答应我。” 苏遥烦了,“知道了,魏狗你好烦啊!” 魏修低低地笑起,“你答应了。”他嗓音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如恶魔。 “以后再跑,我会打断你的腿。” 【黑化值,降十点。】 苏遥一觉醒来,头疼欲裂,有人扶她坐起来,一勺一勺喂她喝醒酒汤。 她下意识以为是赵霖,抬眼看去才知是魏修,当即呛了一口。 “咳,陛下!怎么能劳烦您做这种事呢。”苏遥一把接过碗,仰头喝完。 魏修当时也是醉的,好歹意识还在,此刻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低声道:“遥遥。” 苏遥险些又呛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陛下,您又认错人了,微臣是宋远。” 【您暴露了,别装了!】009道。 苏遥只认真地和魏修对视。 魏修心如刀割,起身点点头,“好好休息。” 他忍着撕裂般的痛楚,走到门口,久久没能缓过来。 苏遥放下碗,“暴露什么?” 【宿主昨天喝醉,魏修喊您的真名,您承认了,我猜他早就知道了。】 苏遥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只要我清醒时不肯承认,就能维持现状。” 他们又恢复到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和举止,南巡不过一月,就一同回到盛京。 “陛下,微臣怎能与您同乘一架马车?微臣还是到后面那辆——” “上来。”魏修伸出手,大有她不上,他就不收手的架势。 苏遥和他对视一眼,到底选择上车,但没碰到他的手。 这一个月,盛京发生大事——林御史府的二小姐,成了盛京的第一才女,她所赋的诗词,被全盛京的文人墨客追捧,奉为圭臬。 魏修的马车行过盛京长安街最大的酒楼,密密麻麻的人群发出的讨论声很是嘈杂,有几个站的靠路边的人,说的话倒是清晰传进马车里。 “抽刀断水水更流,林悠小姐对的下句——举杯消愁愁更愁,真是绝了啊!堪称千古绝唱!” “还有林悠小姐昨日写的《青玉案》,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是千古一绝!” 苏遥脸色略冷,撩开帘子,抬眼望去。 一位白衣女子,款款走进酒楼。 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人人眼带惊羡与崇拜。 “宋大人也对她很感兴趣?”魏修看一眼就收回目光。 苏遥笑了笑,“只是对她的诗词很感兴趣,这是个难得一见的女子。” “她再怎样难得一见,也不会如你。”魏修轻声道。 第46章 苏遥只当没听见,心里思索林悠。 “有空可以会会她,提醒一下她别太过分,这是要把先人的诗词都变成自己的吗?” 【是该提醒一下。】 “陛下,可否让微臣在前面那条街下车,微臣自己走回府便好。”苏遥拱手。 魏修一直送她到府门口,才离开。 苏遥假装自己进府休息,不过一刻钟,她就走出府,身边跟着赵霖,一同前往酒楼。 【啊!就是,宿主,魏修也没走呢,他竟然进了酒楼。】 “呵,男人!”苏遥捂着心口,故作伤心,“刚才还说她不如我,后脚就追进酒楼里了!” 009听着她虚伪的话,自闭到不想再说话。 酒楼人满为患,但店小二怎么可能让苏遥没地方落脚,赶紧把他带到三楼包厢里。 “宋大人,这一月您伴驾南巡,也就没能看见,这京城啊,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店小二笑着道,“今日您来得真巧,我们酒楼举行的文人墨客诗词比试就要开始了。” 苏遥笑笑,手按在窗棂上,目光幽幽地落在一楼大堂中央,架起的台子上。 第74章 快穿者vs穿越者 身穿白色衣裳的林悠,面上仍蒙着白纱,颇有几分飘飘若仙的气质。 苏遥端了杯茶,坐在窗边,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她在看楼下之人,有人于不远处看她。 不多时,比试正式开始。 巨大的红色布条,自天花板垂下,上面清清楚楚的黑色大字——自古侠客多少年。 “第一轮比试,围绕该主题,写一首诗。” 林悠是第一个提笔就写的,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下笔时笔锋没有停顿,看得周围之人啧啧称奇。 【是李白的《侠客行》。】 苏遥啧一声,面露几分凉意,“拿伟人的成果当成自己的作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怎么可能不成名?” 【她死后能重活一世,已是她的机缘,在这里想成就自己,却也不该用抄袭盗窃这种方式。】 苏遥点头表示赞同。 果不其然,《侠客行》一出,全场震惊。 受邀前来点评的士大夫摸着胡子,不住地点头,眼睛闪着光芒,片刻都离不开手中的诗。 “全诗声调激昂,音韵铿锵,用行云流水般的文字,塑造出舍生忘我、意气相倾、英姿飒爽的英雄侠客形象,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真是妙极、妙极啊!” 在座的文人皆是眼放异彩,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的林悠。 “林悠先生的文采,我等甘拜下风!”同是参赛文人连连拱手,眼睛散发佩服的异彩。 林悠面纱后的唇瓣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矜持地点点头。 在现代社会只是一个小小职员的她,也能在落后的古代得到她应该有的荣誉。 苏遥思索一阵,对赵霖道:“让管事上来,我有事吩咐。” 管事一听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宋远有要事,匆忙跑上楼。 苏遥转着茶盏,笑道:“现在不是进行到第二轮比拼吗?我要你们更改第三轮的比试内容。” 管事:“宋大人只管说。” “第三轮的比试内容是,写一首赞颂当朝皇帝陛下功绩的诗词。” 酒楼哪敢出有关点评朝政的诗,但既然是宋大人提出来的,他们也就照做了。 看到第三轮题目的林悠有点慌张,当朝皇上?怎么写这种诗? 无计可施的她只好从一首词中改掉几个字,把作品交上去。 欣喜地接过她的词的士大夫,眯着眼看完,摸着胡子递给下一个人阅读,眼睛眯得越紧了些。 ——草莽?这样形容陛下,他可不敢念出来。 几个士大夫眼睛在这篇词上和林悠脸上不停地打转,最终呐呐地张了张口: “和先前两篇比起来,林先生这一首词实在是……乏善可陈。” 下面的文人不乐意了,“几位大人,可否给我们也传阅一下?” 林悠一慌,赶忙道:“我写这首词时确实发挥不佳,让大人们见笑了!” “林先生啊,还望下笔时,要多多掂量。”士大夫好心提醒她,“这篇词多处形容不当,也可能是林先生不适合写这种题材的诗词。” 林悠拿回那篇词,知道自己选错了词来描写当朝陛下,只想快点回去毁尸灭迹。 比试结束后,林悠的疯狂的追捧者“轰”的一下涌上来,吓得她躲到侍从后面。 她的侍从团团围住她,护送她离场。 “林先生,您帮我看看我的这一首诗吧!” “林先生,您点评指点一下我的文章吧!” 赵霖挡在门口,那些侍从赶忙要推开他,他道:“林小姐,我们宋大人有请,请随我上三楼包厢。” 林悠知道这个宋大人是谁,咬着嘴唇,犹豫道:“找我何事?” “到了便知。” 林悠心想,左右也不过是被她的诗词文章吸引的人罢了。 她随他上楼,后面的文人墨客面面相觑:“是宋大人的侍从,宋大人今日也在这里?” 林悠走进包厢,看见窗边坐着的俊美青年,那人转头一笑,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到对面。 林悠看呆一阵,双手交叠,矜持地迈步走去。 “不知宋大人唤我何事?” 苏遥嗑药后的脸无疑是很清隽的,一双含笑的明眸映着对方时,仿佛将她整个人都装进了心里,迷人又危险。 至少林悠感觉是这样的,她的心怦怦直跳,盛京最多美男,她近日见过的,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而这个宋远,如果要追她,她可以接受。 “林小姐,我是来奉劝你的,想在古代出名,也不要直接盗窃文人巨匠的作品。” 苏遥这一句话,惊到林悠打翻了茶杯,瞪大双眼,瞳孔地震。 她抬手指着苏遥,“你——你也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苏遥拱手,“是的。” 林悠慌得找不着北,“那,那你一个人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苏遥叹口气,“我最近正要向陛下提议,整改文坛抄袭盗窃的风气,林小姐,我若对你知情却不劝阻,又怎么好意思向陛下提议。” 林悠猛然探出身子,一把握住苏遥的双手,眼里盈满泪水,“宋先生,看在我们都是一个地方穿越来的份上,我们这么有缘,你不要告发我!我可以和你合作,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 “嘎吱”一声,门开了。 赵霖惊呆,愣愣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长身玉立的男人,白玉雕般的容颜上,眼瞳如一汪幽潭,带着极致的森冷,凝滞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走进去,目光落到林悠脸上,声音中冷怒有如实质:“放开她!” 林悠慌忙放开,“陛……陛下。” 苏遥打着哈哈站起来,“陛下,您怎么过来了?微臣刚想回府拟写奏折。” 魏修心中压抑的恶兽狂暴地冲击牢笼,他看着苏遥时眼里确是诡异的温柔。 “那你先回府,别再和她待在一起。” 苏遥拱手,低头不看他,“陛下,微臣先陪您回宫罢。” 真把魏狗单独放这,看他现在这神情,只怕能把林悠弄死在包厢里。 魏修沉默良久,对苏遥伸出手。 苏遥现在没敢逆着他来,抬手搭上去。 魏修用帕子,把她的手擦了又擦,而后扣着她的手,牵着她大步离开。 林悠一脸震惊,转头看同样震惊脸的赵霖,“这,陛下和宋大人,是什么关系啊!” 赵霖僵着脸,摇头跟上。 第75章 他们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林悠神色复杂,同样是穿越,凭什么宋远自己站到高官的位置,却不允许她也成功? 要是宋远再阻止她,敢揭发她,暂且不说他没有证据,再者她已经抓到宋远自己的把柄了。 宋远和当场陛下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敢揭发她,她就曝光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林悠想到她还是能继续走她的成功之路的,开心到笑起,得意地离开。 魏修带着苏遥上马车,狠狠关上帘子,按着苏遥冷声道:“对她很感兴趣吗?感兴趣到可以让她随便摸你的手?” 苏遥语气诚惶诚恐,脸色却冷得掉渣:“陛下,您误会了,微臣也没有这个意思。” 苏遥在他俯身吻她时,偏开头,不给他亲,“陛下恕罪。” 魏修退开,眼睛含着幽火,静静地和她对视。 苏遥从来都不是后退的那一方,溃不成军的只会是魏修。 他松开她,怔怔地盯着,低声问:“你想把我折磨疯,来报我杀孟北的仇吗?” 苏遥笑了笑,“微臣万万不敢,只想协助陛下好好治理国家。” 【你这样搞他,他黑化值都快反弹了。】 第47章 魏修闭了闭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好,但是遥遥要答应我,不要和其他人在一起,不管是谁,我都不能接受的!” 苏遥挣开,“陛下,微臣是宋远。是否娶妻全看缘分。” 魏修不断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有他在旁边看着,不管是那个林悠,还是厉宣,都不可能靠近她,除了他,没有人能得到他的遥遥。 苏遥是打死都不会认自己就是苏遥的,哪怕魏修眼睛如明镜一般,早早地看穿识破,那又怎么样。 “魏狗到底怎么认出来的,我明明都是个男人的外形了!”苏遥烦闷地吐槽。 【兴许他以为是您遭遇到一些难以描述的事情,才变成这副模样,又或许,他觉得这就是您的术法,来蒙蔽人的。反正,他知道是您就对了。不过宿主,您这样真的能刷黑化值?】 苏遥和魏修进宫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陛下可还记得,南巡时微臣与您探讨的新的官僚选拔制度?现在正有空,不若立刻唤吏部的几位大人一同前来,将此事讨论完罢。” 苏遥也不管这是不是官员和陛下说话的语气。 魏修完全没心情,却见她一副“我现在只想说这个,你不想那我就走了”的模样,他沉默片刻。 魏修到底是妥协了,在等两人来时,御书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有空不如批奏折,看我做什么?”苏遥和009吐槽。 等议事完已是戌时,魏修挽留苏遥:“用完膳再走吧!” 苏遥看着几位大人的背影,低了低眼,回头客气地笑笑:“陛下,微臣告退。” 魏修的心再一次冷到谷底。 苏遥坐着马车,困倦地打个哈欠,从空间里拿出一颗丹药,扔进嘴里,入口即化。 【宿主,走事业线也太难刷黑化值了吧!】 苏遥正想着事,拧眉道:“知道了,时间问题而已,反正我都在前面两个世界陪他们走完一生,这个世界也可以在魏修身边一辈子,到最后他咽气,哪怕我不是他的妻子,他也该知足掉完黑化值。” 【我看未必。】009叹息,【宿主,您以前明明很疼魏修的。】 苏遥冷漠脸:“他烦到我了,我想好好当个臣子,非逼着我翻脸!” 009不敢吱声。 苏遥慢悠悠地下车,听见一声压抑的闷哼声。 “后退!”赵霖冷声呵斥,那名戴着黑色帷笠的女子捂着肩膀,慌忙倒退几步。 苏遥目光冷漠。 “林小姐,夜色已深,女子孤身出门很危险,快些回府去罢。” 林悠在户部尚书府徘徊了很久,多次被那两个守着门的侍卫轰走,她只好在远处躲着,一见苏遥回来,就急急忙忙冲上前,一时不查,让这侍卫击中肩膀。 她恶狠狠地瞪赵霖一眼,转头对着苏遥,“宋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苏遥扯了扯唇,“不必,有话直说。” “做个交易,你不揭穿我,我也不捅破你和陛下的秘密,怎么样?”她只犹豫一瞬,便低声道。 苏遥简直无语了,忍着没当场给她翻白眼,“我和陛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至于你,那毕竟不是你的作品,但凡你有点道德,就别再继续了。” 林悠咬着后槽牙,冷冷地笑道:“反正这里没有李白杜甫,我就说是我的又怎样?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人,你帮衬一下我会少块肉吗?” “你有手有脚,换个方式不可以?”苏遥笑着反问。 “宋远,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过了这段时间,拜入赵老门下,我保证不会再做这样的事!”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就这一个月……” 她到底先示弱,她知道这种身处高位的男人,很会心软主动示弱的女子。 苏遥叹口气,脸上的神情有所松动,语气却截然相反的冰冷:“赵老是我很尊敬的夫子,你还想让我放水,凭抄袭进他门下,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两世以来第一次见到说话这样刻薄的男人,林悠张了张嘴,简直哑口无言。 苏遥拂袖,上台阶走进府里。 她知道自己方才很是口轻舌薄,但赵老可是她这一世的夫子啊,她怎么可以看着老师收一个抄袭不改的弟子。 “赵老夫子什么时候要来盛京?” 009:【他还在白峰书院,应该是林悠想自己跑过去拜师。】 赵老的关门弟子这个称号,可是整个文坛的文人都想拥有的。 待日后学成出师,将是一方大儒。 苏遥和林悠前脚才分开,魏修后脚就得知她们见面谈话的消息。 魏修折了毛笔,眼睁睁地盯着一团墨汁污染画上美人精致动人的眉眼。 他定了定心神,放下笔,不断说服自己:没有人能从他身边夺走她的。 可遥遥怎么那样爱玩啊,有了新事新人,都看不见他了。 第76章 改革科举 由苏遥和几位士大夫操刀的科举改革在轰轰烈烈地进行。 “翰林院陈大学士为主考官,礼部尚书宋大人为副考官,翰林院其余学士为同考官,主持本年科举。” 为了让苏遥参与进官员选拔里,魏修特意给苏遥换了官职,暂任礼部尚书一职。 苏遥出完题目回府,困到恨不得在马车上睡着。 “好像最近都没听说林悠出来作妖了。”她漫不经心。 【是的,或许在酝酿什么大事。】009若有所思。 三个月后,苏遥就知道是什么大事了。 她坐在考官位置上,眉眼幽冷地盯着一名考生走进小隔间。 “搞什么?外面搜身的人怎么没查出她有问题?” 苏遥扶额,发完卷子后,她走下去,慢悠悠地巡查,走到林悠所在的位置,多看她几眼。 她此刻是男子装扮,头发高高束起,刻意把眉毛涂浓涂黑,但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个女子。 扮个男装,竟然也这么不走心。负责搜身的人和一群考生都没看出来是吗? 【她可是盛京第一才女,所有人都纵容她嘛!】 苏遥扯唇,心里无名怒火窜起——“行,让她考吧,反正只有一道题是诗词。” 一连三天的考试结束,苏遥还有改卷任务。 试卷全在宫中,考官在一间宫殿里,各自一张案桌,埋头苦干。 苏遥只负责最后一道题,改一份老费劲了。 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和论述,能说到点上都很了不起。 她在宫中费劲改试卷,外头风言风语却不知从何出传出。 梁晖匆匆进宫,特意绕过改卷的宫殿,走了老长一段路,进到御书房。 “陛下,不好了。”梁晖神色凝重,“盛京有谣言,说此次科考,宋远大人泄题了。” 魏修重重一磕毛笔,冷声道:“去查,把谣言的源头查出来,尽快遏制。” 科考泄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免有牢狱之灾和各种严酷的刑罚。 梁晖赶忙去行动,可整个盛京谣言纷飞,哪怕不信的也要被洗脑到信为止。 “怎么可能呢?宋大人是个好官,是陛下最信任的文臣,他的品行我们都看得见的啊!” “怎么就不可能,越是身居高位的大官,就越是容易受人贿赂,我看宋远只怕是收了很多钱财,动了歪心思!” 盛京哪里都在发生这样的对话,梁晖毕竟是个武将,面对这样庞大的流言蜚语到底无计可施。 魏修大怒,接连抓到几个传流言者,顺藤摸瓜,查到几个考生身上。 文弱的书生第一次直面当朝陛下的脸,跪在大殿里瑟瑟发抖。 “谁指使你们做的?”魏修沉着脸色,目光紧盯他们。 书生叫苦不迭,一个劲磕头,“草民也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是谁最先说这话的。” 宋远年纪轻轻,却最得陛下器重,多的是人眼红嫉妒,更何况此次科举改革触犯一些人的利益,难免有人按捺不住,要着手收拾宋远了。 侍卫从外面进来,“陛下,宋大人求见。” 苏遥进来后,扫一眼地上跪着的书生,“陛下,此事不必再查。” “直接去抓便是。” 苏遥知道是谁,又或者说,是009经过一天一夜排查出的结果。 魏修也能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苏遥等不了了,要直接拿人是问。 md谁泄题了,这样搞她,她就弄死他们。 “是御史家的林悠,还有原先的礼部尚书,也就是如今的御史,还有吏部尚书两位大人。” 魏修不疑有他,全权信任,立刻派人捉拿他们关进牢狱。 魏修让其余人都出去,对苏遥轻声道:“是我办事不周全。” 他不问她从何而知的幕后之人,他一直知道,苏遥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苏遥只笑了笑:“您没有什么错,只是微臣有自己的情报而已。” 第48章 “先是两位尚书策划的谣言,要让微臣失誉,后有林悠推波助澜,利用自己在盛京文人心目中的地位,将此时影响扩大了。” 魏修点头,“我会一直信任你。” 苏遥:“试卷已改完,微臣现行离宫。” ———— 林悠当晚被御前侍卫带走,关进牢里的消息轰炸着整个盛京。 污蔑朝廷命官宋远泄题,造谣生事的逮捕理由,疯狂追捧林悠的文人墨客是万万不相信的,自发地组织起来,到各个府衙游行,要求查清案子,释放林悠,还她公道。 “放了林先生,她是无罪的!” “全是李大人那两个狗官的罪,不要污蔑我们林先生!” 一个个文人红着眼睛,只恨不得能冲进府衙,按着大理寺卿的头让他好好查案。 大理寺卿:完全不关我的事,又不是我抓的人。 苏遥悠悠闲闲地跑去牢里,看着林悠,“你说你,跟着搞我做什么?我很好欺负吗?” 林悠扒在狱门栏杆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宋远大人,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让我出去吧!” “你当时不是还去参加科考了吗?”苏遥倒是饶有兴致,“感觉试卷怎么样?” 林悠牙根都要咬碎,“挺难的。”该死的试卷全是她不会的题。 “我改到了你那张答卷。”苏遥摸摸下巴,表情难以描述,“也就那样,你写的杜甫那首诗,也不太切合题意,释义也算中下水平。” 苏遥起身,“你之前不是觉得我没有证据证明那些诗词不是你的吗?但你错了,以我现在的地位,我想怎么弄出证据来,都很简单。” 林悠慌了,连连摇头,“宋远,我求求你不要!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写诗了,你不要——” 苏遥懒得听她说话,自顾自走出去。 她要是信她,只怕还会有下一次。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以按计划执行了。”苏遥对赵霖笑了笑。 赵霖的办事效率高,当晚就去联系书局,交给他们一本泛黄的书籍,把苏遥吩咐的话悉数告知,最后召集一群下属,把一些话术传下去。 都劝林悠不要继续下去,结果还要继续,还招惹她,那她就不客气了。 第77章 以她的地位 这一天,京城格外不太平。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书生在酒肆间听见隔壁桌聊天。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好,写得真好!”一边品酒一边满脸笑容阅读手中书籍的男子,读完一首诗就连连赞赏。 “可不是嘛,这些大师才配被称作绝世奇才,那些尊崇林悠姑娘的书生腐儒都该读读这本书,涨涨见识,林悠姑娘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另外两个男子抚掌大笑,附和着。 旁边的书生好巧不巧就是林悠的追随者,格外崇拜她的才华,听了这番话当即表示出不满,起身走过去。 “三位公子,尔等真的了解过林悠先生的才华吗?怎可直接下定论?” 三名男子面面相觑,对他摆摆手,“你当我们没见识吗?她确实是不能我们手上这本诗词集里的大师们相提并论的。” “什么诗词集?可否给我看看?”书生不忿道。 “要看不会自己去买吗?就在京城书局,自己买去。”男子抱着厚厚的书,警惕地盯着他。 书生气急,转头直奔京城书局,他倒要看看,什么诗词比得过林悠先生的。 酒肆里的三名男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许许多多个文人书生,在同一天的不同时间段,来到京城书局,买了同样一本书。 这一看真的不得了了,他们在里面阅读到《侠客行》、《将进酒》等林悠当时所赋的诗,竟然在这本书里标注成李白的诗,他们当即大怒到想冲去拆了京城书局。 还有《春夜喜雨》、《绝句》等诗,竟然标注为杜甫的诗,这怎么可能! “可是你们看,这位名为李白的大诗人,他其他的诗都极为优秀,风格皆是豪迈奔放,意境奇妙,而这位杜甫诗人,和他的风格大不相同……”一名长袍文人仔仔细细地分析一番。 “你这一说我倒也察觉出不对之处来……”有人附和他。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对,实在是林悠先生她写诗的风格大不相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同拨开云雾,让事实暴露在他们面前。 哪怕有很多不愿相信,还在尊崇林悠的文人,此刻的呼声也消失在其余人的震怒之声里。 苏遥有幸能在古代看见偶像塌房的事情——逐渐疯狂的文人墨客日日写文章抨击林悠,要她向李白杜甫等已故的大师道歉,向她欺瞒的所有人道歉! 林悠是完全不知道这事的,直到狱卒放进来几个文人。 “你们怎么进来了?来看望我吗?”她扬起笑脸,心里有几分欣喜。 文人把菜叶子扔到她头上,“你所有的诗词都是抄袭的!你骗了所有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悠表情大变,心头狠狠凉了,“是宋远说的是不是?他污蔑我,他恨我说他泄题,我没有抄袭——” “不关宋远大人的事,他是个好官,是我们看见了李白杜甫等大师的诗词,他们才是原作者,你这个抄袭成瘾的人,不配在文坛立足!” 林悠跌在地上,面色苍白,神情落寞,她苦苦经营的名声,在外头应该坏得彻彻底底了。 这两天盛京的一切喧嚣,皆在魏修眼里,他暗暗松口气。 原以为苏遥对林悠过于关注,是对她感兴趣,如今看来—— “陛下,冬猎的安排,微臣呈在案桌上了。”梁晖道。 魏修回神,扫一眼面前的奏折,“退下罢。” 在一旁当隐形人的苏遥也要跟着退下,不经意抬眼时对上魏修的眼睛。 “你留下。”魏修弯了弯唇。 苏遥默默停在原地,羡慕地看着梁晖离开。 “陛下还有何事?”苏遥低眼。 “陪我下一盘棋,好不好?”魏修起身,走到放着一盘白玉棋的榻前。 苏遥扯扯唇,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才下不过一刻钟,魏修道:“我原以为,你对那林悠很感兴趣。” 苏遥思索着下一棋落的位置,“让陛下见笑了,完全没兴趣。” 魏修眉眼带笑,得到她这句话,他才算真的放心,这些天的无奈和痛苦才通通消散。 【黑化值,掉十点。当前黑化值为六十五。】 苏遥一顿,“魏狗不会以为我对林悠有那种意思吧!他什么脑回路?” 【有什么不可能的,您在他心中,可爱玩了,玩谁不是玩?】 苏遥一抽嘴角,把棋子落在进攻的方位上。 魏修捻着黑棋,没有选择防守。 不多时,苏遥的攻势将黑棋的局撕毁,苏遥“诚惶诚恐”地赔罪:“陛下恕罪。” 魏修扶额,低笑出声。 他握住苏遥的手,倾身凑近她,后者微微拧眉掀起眼帘看他。 “我没有对你设防,从来没有。” 苏遥盯着他,张了张嘴,回答:“我知道了。” 反正把天聊死就是了。 魏修缓缓松开,再一次看着她离开,双唇紧紧抿着,生怕自己没忍住把人抱回来,像以前很多次的那样。 ———— “大人,这是那些文人的信。”赵霖把一封信放在苏遥案桌上。 苏遥看着,挑了挑眉,红唇扬起,“还挺有趣。”参与污蔑苏遥泄题的所有文人,联名给苏遥写了道歉信,还承诺写文章歌颂她。 苏遥:道歉我收了,歌颂我大可不必。 古代文人写起赞美的文章来,可真是让当事人感到各种羞耻,一不小心,这些文章就是后世考察研究她的史料了。 一入冬,冬猎便如期开展。 盛京昨日的白雪飘飘洒洒,树上也结着霜,雾凇沆砀。 浩浩荡荡的冬猎开始了,一众官员和皇亲贵族陪同陛下一同前去皇家猎场。 魏修今天穿着金色的软甲,一身骑装衬得人笔挺出挑,黑发高高束起,没有冕旒的遮挡,一张脸简直面如冠玉,俊美非凡。 苏遥多看了几眼,在对方察觉之前收回目光。 “真的好帅。” 【知道了,他既然那么帅,您怎么还忍心拒绝的啊?】 苏遥也不和他贫。 今天是第一天围猎,苏遥自告奋勇:“微臣不擅骑猎,便留在营地照料营地工作罢。” 梁晖对她挥手,“宋大人,跟着我一队吧,我带你!留在营地多无聊。” 苏遥:我要是去,能不能跟你一队可说不准。 苏遥连连摆手,“我确实不擅长,望陛下和各位大人尽兴而归。” 009:【真的好扫兴。】 “闭嘴吧你!”苏遥笑呵呵地回复。 她真不想去自然没人强迫她,众人便出发围猎。 第49章 很快苏遥就后悔了,她一个人在营地真的特别无聊,本来来的文臣就不多,个个都和武官跑了,剩她一人。 “大人,您其实骑猎不差啊。”赵霖犹豫道。 “我其实就是懒,你信吗?”苏遥半调侃。 去了肯定是和魏修一队,她就是不想。 有些事情到底不是她能预料的,和她一起无聊的009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放出视野。 【不好了!魏修有危险,请宿主赶快过去救援!】009急急忙忙道。 苏遥从不怀疑它的消息,倏地起身,“什么鬼,魏狗不是武功很好的吗?” 她废话归废话,动作迅速,跑出营帐。 她翻身上马,回身大声呼唤:“御前侍卫,留两队在营地,其余四队快跟我走,陛下遇刺!” 第78章 刺客 能做御前侍卫的人都不是吃素的,一听陛下遇刺,又是宋大人的命令,赶紧列好队跑步跟上苏遥。 苏遥跟着009的导航走,没过多久就听见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一众黑衣刺客围攻魏修,察觉有人靠近,一双双冰冷漆黑的眼睛往这边看来,自发分出三分之一的人拦截苏遥他们。 赵霖飞快地挡在苏遥面前,剑身与刺客的刀摩擦出火花。 苏遥明显能看见赵霖与刺客交手后撤开时,赵霖的握剑的手在打颤。 苏遥面色一凝,飞快抽出剑迎上刺客。 魏修远远地看见苏遥,心神一乱,手臂猝不及防挨了一刀。 苏遥想尽办法要杀出一条路,往魏修那边靠近。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肯定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必须赶快逃。”苏遥杀死一个,又接住另一个人的刀势。 【他们的武力值太高了,侍卫都要死完了!】 魏修周围躺了不少尸体,他突围,向苏遥奔来。 魏修的背后,一个临死的死士颤抖着举起手。 苏遥眼神一凛,飞快射出袖箭,刺穿他的喉咙,下一刻她落入魏修的怀抱里,被他带着跑。 “他们还有第二波人,我们快走!” 赵霖解决最后一个死士,脚下运起轻功,迅速跟上苏遥和魏修。 第二批死士不知从哪冒出来,个个赤红着双眼,如索命的鬼魅般紧追不舍。 “大人快走,属下断后!”赵霖冲苏遥喊,而后折身回去,和仅剩的几个侍卫拦截敌人。 苏遥脚步一顿,面色凝重地回过头。 “快走!”魏修扣紧苏遥的腰,运起轻功,身姿如燕,飞快离开。 寒风凛冽极了,刀子般刮在他们脸上。 一支短剑刺破空气,“咻”的一声直击过来,下一秒就是利刃入骨的声音。 他们跌下山坡,一路滚到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荒草地。 苏遥从他怀里挣脱,神色严肃地拍打魏修的脸,“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 魏修只剩微弱的意识,握着苏遥的手不放,轻声道:“你快找地方,躲起来……” 苏遥见他躺的地方,血色覆盖白雪,连忙把人翻个身,双手握住那柄短剑,也不和魏修先打声招呼,一把拔出来,扔在一边。 魏修好歹还没疼得昏过去。 那伤口还汩汩流血,苏遥脸色冷沉,“009,有止血的药吗?他血快要掉没了。” 【有,找修仙系统买的。】它立刻给她,【但是那剑上有毒。】 苏遥噎住,【那就再买一颗解毒的,放心,我还得起。】 两颗丹药给他喂进去,苏遥立刻背起他,艰难地拖着人转换到隐蔽的地方。 顺着009的指示,苏遥带着魏修进到一处山洞。 周围没有危险,苏遥出去清理来路的痕迹。 【那群死士还在找你们。】 “赵霖怎么样了?”苏遥闭了闭眼。 【放心,他成功逃走了,此刻在营地里和武将禀告这些事,就要回盛京召集队伍前来。】 苏遥松口气,趁着夜色潜回山洞。 魏修情况不算多好,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苏遥探探他额头,慢慢拧眉,“你们系统出品的解毒药是不是效果不太行啊,感觉他都要被毒到发烧了。” 【不可能,他会慢慢好转的!】 苏遥坐在旁边,时不时探一下他的体温,每一下都是烫手的温度。 “陛下,您能清醒过来吗?”苏遥真怕他烧傻了,又问009要一颗退烧药,给他喂进去。 不多时,魏修张了张口,仿佛在低低呢喃。 苏遥凑过去,拍拍他的脸,“陛下,你说什么?” “……冷……”魏修唇色惨白,有细微的颤抖。 身子都烫成这样了,还喊冷。苏遥抱着膝盖,作冷漠脸。 “009,给他来一张被子。” 009无语一阵,【我没有被子,也没有系统的商城里卖这个。】 “暖宝宝也没有?”苏遥扬声反问。 【没有。】009嘿嘿一笑,【让他发热的东西倒是有,只不过是某些特殊的药。】 苏遥扯唇冷漠一笑,听了好几遍魏修低吟的冷,她啧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别再喊了。” 她脱下自己的衣服,把魏修裹住,自己只有贴身单衣,抱着腿守在一边。 【这样不好,您冷他也还是冷啊,不如您抱着他,这样两人都不冷了。】009笑道。 苏遥呵呵,多看魏修几眼,歪头笑了笑,“你说得对。” 她于是把魏修抱起来,把他上半身拥在怀里,衣裳盖在他背后。 苏遥低着眼,嗓音温柔,“魏修,快点清醒。” 药效在发作,深夜时分,魏修转醒,却不睁眼,安静地在她怀里,他的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味道,他弯了弯唇,弧度带着他的日思夜想和求而不得。 苏遥睁眼,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开,“陛下恕罪。” 魏修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而易举地扣在她后颈,用力一带,那片温软的唇瓣印在他唇上。 他们谁都没动,静静地唇齿相依。 魏修喟叹道:“你终于心疼我一次。” 苏遥到底是推开他:“陛下,仅此一次。”看着你今天这么惨的份上。 魏修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他靠在冷硬的石壁上,面上神情近乎冰冷,那些失望的,焦灼的,欢喜的爱意——他只通通扔掉。 【求求了,宿主,他的黑化值一直在浮动,我害怕它反弹啊——】009大喊。 苏遥摸着袖箭,没理会魏修和009。 夜色深沉,苏遥叹气道:“不用多久,侍卫就会找过来的,陛下暂且委屈一下,最多饿一晚。” 出去很危险,苏遥没打算打猎。 009呐呐道:【恐怕在侍卫来之前,死士先找来了。】 苏遥脸色一变,按紧袖箭。 魏修握住她的手腕,把衣服盖她身上,“夜冷,先穿上。” 下一刻,魏修单手撑着地板,迅速起身,在洞口单膝蹲下,缓缓抽出扣在他腿侧的刀。 比死士来得更早的是暴风雪,狂风呼啸而过,飞快地让白花花的帘幕遮掩夜色。 第79章 从今往后,如你所愿 黑衣死士如索命的幽魂,悄然无声飘过来。 一柄短箭刺破雪幕,直击洞口,魏修猛的抽身出去应战。 苏遥咬了咬牙根,“果然不是一般的死士,这么大的雪都能发现洞口。” “梁晖还有多久才带人来?” 【他们不知道地方,至少一个时辰才能过来。】 “一个时辰,该凉的都凉了!”苏遥必须要让他们快点找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指明路。 暴露位置,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 “009,我要买炸药!”她真是后悔出门不带几枚炸药,分分钟炸死一片。 009应她的要求,赶紧找来炸药和火折子,苏遥立刻冲出去。 魏修瞳孔猛地一缩,喝道:“回去!别出来!” 这群死士有多危险,她怎么可以暴露在他们视线下,反正他们的目标也只是他一人罢了! 他死便死了,但他的遥遥—— 苏遥手忙脚乱地接了两招,009点燃的炸药包掉在混战的人群中,同时向她发出警告: 【快!带他躲!】 “魏修,躲开!”苏遥猛的扑倒魏修,惯性带着他们一同滚了好几圈。 苏遥压在他身上,不远处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雪地当即一片血色,残骸从半空掉下,死士被轰飞,血肉模糊地躺倒在地。 强大的空气冲击波撞得苏遥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按着魏修,侧身就要干呕。 魏修懵了一瞬,快速起身扶她,“遥遥!” 苏遥摇摇头,眉头紧拧,“他们死干净没有?” “都死了。你怎么样?” 苏遥靠在他怀里,终于松口气。 魏修摸了摸她苍白的小脸,把她打横抱起,越过一地残骸,回到山洞里。 第50章 【受伤的到底是谁?】 “你试试被轰那么一下,我tm都想把胃给呕出来。” 魏修抵着她额头,呼吸尽乱,不住地亲吻她沾了雪花的脸,“不要有下次,我出去便好!你怎样也不要出来!” “听懂了吗?遥遥!”他一定要她答应,双手紧扣她的腰。 苏遥叹口气,“没有下一次的,魏修,不会再有今天这样被追杀的事情!” 她近距离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疼痛和恐慌,再一次映在他眼中。 苏遥微微拧眉,捂住他眼睛。 她轻声道:“魏修,你的眼睛最好看了,别露出害怕的神情。”那样就不够漂亮,她就不喜欢了。 她第一眼见魏修,被他的眼睛吸引,至今都喜欢得不得了。 魏修渐渐冷静,任由她捂着,某一刻张了张唇,要说些哀伤心疼的话,却被她的温软堵住。 苏遥不准他说了,用力亲吻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他。 苏遥重回他的身边,第一次主动吻他。 魏修闭了闭眼,扣紧她,在这冰冷刺骨的寒夜,与她热烈拥吻。 “陛下——” “陛下——宋大人——” 一阵阵马蹄声和呼喊,于风中传来,进入这片天地,然而苏遥和魏修都没有停下。 梁晖到达洞口之前,苏遥凑在魏修耳边,低声道:“我原只想做个好官,陪你治理国家。” “遥遥,可是我想拥有你。” 苏遥嗓音微哑:“我知道,从今往后,如你所愿。” ———— 【我就知道,宿主您到最后一定会妥协。】 苏遥在寝宫,给魏修捻好被角,“我其实没想到,我到底还是心疼魏修了。” 苏遥到一个世界就爱一个,却从不心疼谁。 “我好歹教过魏修那么多年,他是我的同伴,某种意义上是我精心教导的弟子。”她曾那样费尽心思,倾注所有,培养出的魏修。 苏遥对魏修的报复之心,最终没能抵过这些感情。 “奈何走感情线,我还是不太乐意。” 【emm,白天官场,夜晚后宫?】009提议。 苏遥扶额。 “算了,我现在也困。”苏遥不想探讨这个,打算顺其自然。“给我一颗解药。” 苏遥吞下解药,样貌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双眼愈发水润,略显英气的鼻梁变得挺秀精致。 时隔整整一年,属于苏遥的朱唇粉面,精致娇艳,回来了。 苏遥转头,猝不及防撞进魏修含笑的双眼里,漆黑的眸中温柔地盛着她,再容不得旁的。 魏修长臂一揽,没忍住,薄唇从她光洁的额头,细细吻过眼帘,顺着挺秀的鼻子,含住娇艳欲滴的红唇。 “困不困?”他松开她时,低声问。 苏遥处于放松状态,在他的吻的加持下,困意简直翻倍,懒懒地打个哈欠。 魏修把她鞋脱了,把她抱到里侧,“睡吧,遥遥。” 苏遥点头,任由他拥住她。 他附在她耳边,低语:“我希望明天一早,遥遥还在我身边。” 苏遥弯唇,小脸贴在他怀里,“会的。” 他们不再说话,魏修甚至不问她样貌的事,听着苏遥规律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中。 因着陛下遇刺,整个冬猎都不可能再进行。 满朝文武这些天不用上朝,但是天色一亮,稍有地位的官员急吼吼地入宫,把奏折呈到御书房,表达他们的关切。 梁晖自知失职,跑去大理寺查了整整一晚,大理寺卿黑着眼眶熬着夜,什么都不敢反驳。 “梁大人,这些全是死士,还全都死了,没一个活口。况且大雪封山,他们来路的痕迹必定被雪掩盖,这样查案是查不出线索的。”天色大亮时,大理寺卿道。 梁晖转头才发现天亮,对他一拱手,“昨晚劳烦大人了,我先入宫一趟。” 梁晖到魏修寝宫门口,守门宫人:“陛下还未起。” “那我便在这等着。” 说来奇怪,魏修身上带着几处伤,那些刀上分明有毒,他却没有中毒的迹象,御医只给他好好包扎伤口,熬补药。 魏修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温香软玉在怀,他压根没打算起来,他的呼吸间,全是苏遥身上淡淡的香气,叫他怎么舍得松开。 直到怀里的人幽幽转醒,懒懒地伸一下腿,他才温声道:“遥遥。” 苏遥睡饱了,心情可好,弯唇回应:“早呀,魏修。” 第80章 水逆 掉马甲 “陛下,微臣查遍了,都没能查出这群死士的来头,是微臣无用……”梁晖鲜少感到挫败。 “况且,微臣没能及时救驾,请陛下降罪!”梁晖当即跪下,神色凝重。 魏修翻阅着奏折,淡淡地扫他一眼,“起来罢。” 梁晖仍是自责,旁边的大理寺卿拱手道:“陛下,这群死士来历成迷,微臣等暂时没能查出任何线索。” “那便继续查。”魏修也不怒,幽深的眼眸不怒自威。 姗姗来迟的苏遥只听到这句话。 魏修看向苏遥时眼神温柔缱绻,得亏梁晖他们没看见。 苏遥没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只道:“微臣来迟。” “宋大人此番救驾有功,朕重重有赏。”魏修说这话时声音含笑,独特的的声线此刻迷人极了。 梁晖怔了怔,略微抬眼,不着痕迹地扫一眼苏遥。 他为武臣,心思却剔透得很。 苏遥悄悄翻个白眼,随后正色道:“微臣请求前往大理寺,与几位大人一同调查。” 大理寺卿眼睛一亮,“听闻宋大人在京外任职时断案如神,倘若能一同调查,必定事半功倍。” 苏遥到大理寺时,看见许久未见的人——厉宣。 厉宣手上拿着一份卷宗,远远的看着苏遥许久,待他们走进,他盯着她的眼睛出神。 “厉大人怎么也在此?”苏遥客气地笑笑。 厉宣淡淡垂眼,“陛下遇刺,我亦有责。” “厉大人方才从猎场回来,可发现了有用的线索?”大理寺卿忙问。 “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线索,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说到正事,厉宣神情就变了,下颔线上露出几分锋利的弧度。 “我们进去再谈。” 他们进到大堂里,厉宣将一张猎场地图铺在案桌上,指着山峦叠嶂的一处。 “清理了积雪可以看见,从此处到猎场,杂草被踏出一条狭窄的道路,很不明显,十分怪异,我怀疑死士从这边而来,但山峦背后是一条深渊,深渊背后亦荒无人烟。” 厉宣带着部队,探查整整一夜和一个上午,找出的一条线索。 苏遥指了指深渊本身,“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从这里的背后而来,而是从深渊底下爬出来?” 厉宣抬眼看她,“我有想过,但今日派人下去稍微探查,只怕深渊万丈无底。” “兴许是方位问题,可以派多些人,从各个边缘下去,或许会有一条路格外浅,是能够爬上来的地方。” 厉宣闻言点头,大理寺卿连忙道:“我这就安排人过去探查!” 他快速召集几支部队出发。 厉宣与苏遥走出门外,此时阳光大盛,刚清理完积雪的地板,仿佛能反光。 苏遥转头对厉宣道:“厉大人,户部还有事,就此别过。” 她转头,面向刺眼的光芒,习惯性地闭上左眼,再慢慢睁开。 厉宣怔在原地,静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在某一刻嘭地炸开。 他的思绪连同他的世界,就此疯狂。 那是属于苏遥的小习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苏遥边走边想着事,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她,下一刻,苏遥的手腕一紧——厉宣无法自控地扣住她的手。 苏遥微微拧眉,眼含冰凉,对上他的目光。 “厉大人还有何要事?” “长宁!”厉宣俯身,紧紧盯着她,神情隐隐疯狂,不放过她一丝表情。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苏遥静静地和他对视。 “长宁,我知道是你了。”他几近哀求,低声道,“回答我,遥遥……” 苏遥看得出他不是像第一次那样在试探她,沉默良久,叹口气,按住他的手,要挣开。 “厉宣,我承认是我,松开吧。”她无奈地道。 厉宣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长臂像铁一般坚硬牢靠,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怎么能这样风轻云淡……”他声音沙哑,失去呼吸,“你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吗?遥遥,我真的很——” “厉宣。”苏遥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眼眸淡漠,语气带着歉意,“我很抱歉。” 厉宣是苏遥的竹马,和孟北一样,是与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苏遥跳崖死后,厉宣疯了般赶回京城,和魏修狠狠打了一场架,最后怀着满心的痛苦,远走西北,多年不回。 第51章 厉宣缓缓松开她,大掌克制不住地抚摸她的小脸。 “魏修也知道,是吗?” 苏遥到底是选择躲开,“是。” 厉宣薄唇带了些笑意,努力地克制,压制自己的手,不要再触碰他注定得不到的美好。 他转头去看天边,“你还活着就好,这样已经很好。” 他曾以为他没能保护好苏遥,此生必定遗憾终身,但她活着,她在谁身边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谁,都会把她疼到骨子里,够了,那就够了。 009:【招惹一个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厉宣,好在他没有魏修这么高的黑化值,否则宿主可能需要攻略两个人。】 “他怎么就认出来了?这么突然,我刚刚还真就没反应过来。” 【一些小习惯啊,藏不好的。】 苏遥无奈。 她这两天是不是水逆啊,感觉马甲要掉干净了,方才在宫中,梁晖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她怀疑他猜得七七八八了。 【对了,说起黑化值,系统还未向您报备昨天的战绩。】009欢快地清清嗓子。 【山洞里,他昏迷醒来,掉五点,接吻掉十点,皇宫里掉五点,战绩颇丰啊!所以说事业线的效果真没感情线来得快。】 苏遥调侃:“懂了,这就开启双线模式。” 前两个世界,苏遥走感情线走累了,应付狗男人也腻味了,好不容易找到别的方法,到最后还是要走回那条老路。 “可以谈感情……”苏遥弯起双唇,“只不过我不想频繁地吃解药,恢复我的样貌和魏修腻歪,什么时候走一走感情线,看我心情吧。” 反正魏修对着她,无论她是什么样貌,他都亲得下来。 她的重心,仍要在朝廷和国家上。 第81章 过个夜 改良后的第一次科考,苏遥看中几位别有特色的新人,特意让魏修安排她可以重点培养的一个进入户部。 黎宇捧着一摞厚厚的蓝本进来,放在苏遥的案桌前。 “大人,您让下官整理的资料,下官已悉数整理完毕。” 苏遥抬眼看他,约莫是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子,五官端正,看着很是清朗,是苏遥特意放在手底下培养的人才。 苏遥拿起一本翻看,就看两页,她就挑眉笑道:“我原以为怎样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你竟这样快就完成了,还做得这样细致,很不错。” 黎宇仍是笑容得体,不卑不亢,“谢大人夸奖。” 苏遥翻看着,手指轻轻点一下案桌,眼里露出几分赞赏来。 很不错的思路,看问题的角度也与常人不同,甚至称得上标新立异,是她需要的创新型人才。 好好观察培养,只要黎宇有上进心,没什么歪心思,她也愿意把他带在身边,假以时日时机成熟,就能把人带进中心地段。 多来几个文官分担一下出谋划策的工作,多一点创新性,加上集思广益,慢慢推动国家进步,不错。 苏遥点点头,“我再仔细看看,你先下去忙罢。” 黎宇离开。 户部来了几位访客,请求会见苏遥。待她走进大堂,他们个个面带狂热都笑容迎上来。 苏遥握着袖子退开几步,客气地笑笑:“几位大师怎么来了?找我有何要事?” 当初炼丹的方士,如今火药局的几个大师就差没上手抓苏遥。 沉得住气的火药局局长拦着身后狂热的人,清清嗓子,对苏遥道:“前些日子陛下遇刺,我等感到十分的震怒。” “听闻宋大人当时极力护驾,用一枚火药炸死了一大群死士,我等着实佩服,只是我们昨日到那边清理现场的时候,收拾完火药残渣回来,觉得其中配方似乎不太一样……” 苏遥看着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搭上火药局局长的肩,“来,众位,我们好好探讨一下。” 那不是火药,那是炸药包。 苏遥给他们提供了许多方法,炸药本身,以及外部的装置…… 他们听得入迷,脑子里有了创作灵感,拿了笔快速记录。 “宋大人,你是从何人那习得的知识,当真是——” 苏遥敷衍道:“我没来京城时,曾云游四方,总结了一点经验。” 她明摆着敷衍,他们没追问,只道:“宋大人,你以后调任时,可以考虑进我们火药局啊,以你的天赋,可以进来深造,假以时日就是一方大师了!” “过奖过奖。”苏遥送走他们,路过户部各主事的办公门口,负手作巡查状。 她在黎宇的办公门口呆了一会儿,看得出这是个很专注的人。 ———— 魏修从不强求苏遥变回原本的样貌,只是希望苏遥能每天在宫里多待一会儿。 承认身份后,很平常的一天,苏遥心情好,愿意留在宫里过夜。 【顶着这张脸过夜?】009表示怀疑。 苏遥漫不经心地翻看话本,“过个夜,又不做什么。” 009啊了一声,没再说话。 偌大的寝宫,金色的床榻旁,柜子里放着许多画卷,苏遥拆了一卷,看着画中自己的脸,欣赏了好一会儿。 “魏修的画技还真的没话说。” 009幽幽道:【您可以看看另一个柜子里的信,里面记录了魏修一直以来的心事。】 “那不就是他的日记嘛?”苏遥挑眉,“我才不看,别人的日记有什么好看的?” “况且才都猜得到,魏修肯定是写了些负面情绪的事。” 入夜,寝宫点着明亮的烛火,几颗夜明珠散发漂亮的光芒。 魏修踏着温和幽美的光,走进内殿。 苏遥含着柔情似水的笑意,上前牵他坐到榻上,“你累吗?我给你捶捶背。” 魏修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脸沉默良久。 苏遥就是故意的,她现在这张脸也是俊美,但露出这种温柔小意的表情,就挺…… 苏遥眨眨眼,魏修扶额,“遥遥,别这样闹我。” 苏遥低低地笑起,伏在他肩上慢慢放声大笑。 “魏修,挺好玩的啊……” 魏修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但她开心,便由着她玩。 他趁着苏遥开心,在她耳边轻声问:“遥遥,双鱼玉佩在哪?不是说好给我的吗?” 苏遥真是不懂这么多年了,他还惦记一块玉佩,又不是没有更好的。 苏遥这次没再骗他,无奈道:“掉进河里,不见了。” 魏修咬了咬她的唇,“怎么掉的?” 苏遥轻哼一声,“不小心掉的。” “好吧,那遥遥怎么不赔我一块?” 魏修喉间溢出笑声,声线迷人极了。 苏遥与他承诺,以玉定情,可惜她从未给过他。 他送的,她也没收。 这一直是魏修心里过不去的坎。 苏遥心想,几千年后的你,在现代社会一家古董店里,找回了双鱼玉佩啊。 苏遥认真起来,“我会再刻一块的,一定送你。” “好。”他没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 “遥遥,你现在心里有我的位置了吗?” “有,一开始就有的。”苏遥笑了笑,主动提起孟北,“我说的一直喜欢孟北,才是骗你的。” 魏修眼眸漆黑,辨不出他的神情,他亦辨不出,他的遥遥此刻是否在说真话。 毕竟,她那样爱玩弄他。 苏遥知道他没信,“孟北犯下的罪行,足够他死千百次,我虽与他一起长大,但也绝不会包庇这种罪大恶极之人,更别说喜欢他了。” “那为何要离开?”魏修到底是问出,他一直不敢问的话。 苏遥斟酌着,“因为我想离开盛京,自己找一个没有喧嚣的安宁之地,在那里生活,守一方净土,其余的天下大事都交给你。” 苏遥眼里带了水光,小脑袋靠到他肩上。 “你没有错处,是我当时觉得太累了,想离开。” 苏遥这个渣女,绝口不提她有没有考虑魏修的感受。 魏修只信一半,“我明白了,遥遥,谢谢你能回到我身边。” 深爱苏遥的魏修,也绝口不提那些事。她不想说的,他就不问。 第82章 陷害 【黑化值掉五点。】 大理寺仍在追查刺客一事,从深渊下去一路行走,最终却因重重迷雾,无功而返。 苏遥得知,停笔斟酌了好一会儿。 “就连你也探查不到幕后黑手吗?” 【不能,但我看见深渊尽头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村落,哪怕官兵找到那,也不能有任何线索。】 苏遥扶额,“这次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看起来潜伏了很久,不是和魏修有仇,就是觊觎皇位,到底是谁呢?” 放在以前,最有可能的就是昌州王,可如今人已经死了,还有谁潜伏等着机会谋杀魏修? 苏遥万万没想到,自己还在为死士一事困扰,就有别的麻烦找上她。 第52章 “都是户部办事不利,江南水灾才会迟迟不得解决!”众多朝臣感到痛心疾首,纷纷站出来指责户部。 “银两没有及时调度,此事确是宋大人和户部的过失,陛下哪怕重用宋大人,也不能在此事上容忍他。”谏官神情严肃。 苏遥立在原地许久,敛眉凝神思索着。 【那个叫黎宇的,是不是在坑您啊?】009笑道。 苏遥略有烦躁,“敢背后整我,也算我看错人,但是影响江南水患,实在过分,忍无可忍!” 苏遥站出去,只看着地板,“微臣有责,请陛下降罪!” “你可有别的话要说?”魏修面色如常。 苏遥要是举报自己的下属,只怕落个推卸责任,以官压人的口实。 但苏遥是谁啊,她才不会理会这种谣言。 “陛下,微臣确实有话要说。银两调度上,微臣交于黎宇主事,微臣也在银两调拨前看了他交上来的账本,确认没有过失,只是不知为何,到底出了事。”她三言两语道完过程。 “宋大人的意思是,全是你手底下的主事的罪责?”御史沉声道。 “微臣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陈述过程。”她扫他一眼,又道,“陛下,微臣会立刻回户部办好相关事务,还请降罪。” 魏修和她对视一眼,沉吟片刻,“罚奉一年,留职处理。” 苏遥拱手。 苏遥在官场上基本不带私情,该走什么流程就得走。 情场老手,从不玩弄别的领域。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要禀!” 神色凝重的大理寺卿走出来,侧头凝视苏遥,转而对魏修道:“陛下,案情有新的线索了,只不过,与宋大人有关。” 魏修拧眉,和苏遥对视一眼,修长的手指微微按紧扶手。 “微臣的人在悬崖底下,发现了宋大人——在任宁县知县时的一枚官印。”大理寺卿自己也不信,补充道,“微臣办案多年,不相信会有人这样疏忽,把官印掉在外面。” 苏遥眼里带着冷意,“陛下,各位大人,微臣如若是幕后主使,就让微臣碎尸万段好了。” 还想借事出来踩她的官员只好定在原地。 “定是有人要陷害宋大人!”梁晖站出来,周身杀气如有实质,“下深渊探查的主意还是宋大人提出的,他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摆明的是陷害!” 御史却道:“怎能凭表面就下定断?依微臣之见,应当先将宋大人关入天牢,待案情查明,若宋大人真是清白,再将他放出也不迟!” “微臣附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另一个官员正色道。 魏修重重一拍扶手,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够了!宋大人若是主使,她又何必在死士追上来时救朕?当真是荒唐!” “退朝!”魏修在震怒的边缘,拂袖而去。 下朝后,对苏遥眼红的官员走到她身边,笑着奚落道:“陛下到底是念着宋大人的好的,宋大人看开些。” 另一个叹气安慰:“是啊,宋大人,而且陛下一直相信你,你可千万别心生怨怼,好好处理烂摊子才是最重要的。” 苏遥皮笑肉不笑,“几位大人说的极是。” 她转头拒绝了一位宫人:“我赶着回户部处理事务,改日再到御书房与陛下详谈。” 苏遥全程挂着一抹淡淡的讽笑,回到户部,就见她办公的大堂里,黎宇神色焦急地在门口转来转去。 “大人!”他一见苏遥,急忙道:“下边的人出了错!是下官的疏忽,江南水灾的事——” 苏遥弯了弯唇,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着。 “进去说话,先喝杯茶,瞧你急得。”苏遥笑意盈盈,看不出有半分怒气。 黎宇接了那杯茶,低眼看着水面,倏地双膝跪地。 “大人重用下官,下官心知肚明,可下官没有做好大人交来的任务,是下官无用!请大人责罚!” “这样……”苏遥低低一笑,眸中冷意渐生,“你是什么为人,我这些天也算清楚,你不可能出这样的纰漏,除非故意,来,说说你的目的。” 她忽然俯身,一把扣住他下巴,冷笑着直视他,“想把我拉下台,还是说你背后有人?” 黎宇摇头,眼里带着悔意和忠诚,“大人的提拔,下官永远不会忘,知遇之恩最是不能辜负,下官怎么可能害大人?” 苏遥自己就是个惯会装的人,隐隐察觉眼前这人的伪装,没再听他耍嘴皮子。 “你本人的主意也好,受人指使也好,我现在都要让我的人看着你。” 门口走进两个人高马大的守卫,一左一右地立在黎宇身侧,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苏遥现在忙着处理银两上的纰漏,还去接见工部和江南的官员,忙得昏天黑地。 她回到府中,关上门,揉了揉太阳穴,任由自己跌进一片料峭的气息里。 魏修给她脱下官袍,抱她到榻上,倾身爱怜地吻了吻她。 “遥遥,我帮你沐浴,你快些休息。”他平时太少见苏遥了,心疼她整日忙碌。 可魏修又何尝不是满身公务。 苏遥勾唇,“你帮我?还是算了,你在外边等着。” 苏遥难得不借机调戏魏修,她沐浴出来,穿着雪白的里衣,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伸手拉他到榻上。 第83章 娶什么妻啊 别误会,她还有正事要说。 苏遥正色道:“你还记得黎宇这个人吗?我原先觉得他心思活络,还是个创新型人才,可经过江南水患一事,我倒是察觉些不对。” 魏修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 “水患和死士这两件事,同时指向你,应都与黎宇有关。”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已让人暗中跟踪他,倘若他今夜有任何异常行动,我就不必对他客气了!” 苏遥和魏修商量完,抱着他躺下,“睡觉,今天累死了!” 魏修轻轻拍着她后背,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慢慢幽暗下去。 他低头蹭了蹭她发顶,鼻尖盈满她的味道后,才闭眼休息。 天色还未亮,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不过三息便安静下来。 魏修骤然睁眼,浅眠的睡意迅速散去,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替苏遥拨出她压到的墨发,温柔地搭在枕上。 他穿上衣裳,快速出门。 门口的人影跟着魏修,一同离开。 不过,魏修去往的不是皇宫的方向。 长安巷深处,两个身着银勾黑色劲装的侍卫,将五花大绑的黎宇按在地上。 “陛下!他将宋大人的人打晕了,来这里和这些人接头。” 魏修扫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黑衣人,面色冷厉,袖里滑出匕首,刺眼的雪白抵在黎宇颈间。 “黎宇?你背后的人是谁?” 黎宇分明是慌张极了,但还是嘴硬,“没有人,是我自己做的!” 魏修紧紧盯着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漆黑的眼眸如同阴冷的蛇。 “确实是你做的,昌州王,好久不见。” 黎宇瞳孔一震,猛地抬眼死死盯住魏修。 魏修居高临下,尖利的匕首缓缓刺进他肩膀,声音比三九寒冬还冰凉。 “宁县铁矿那一事,你根本没有死,死的是你的替身罢了,你当真以为你的所有计划都天衣无缝吗?” 昌州王眼神逐渐暴戾,“魏修,你还有这脑子啊?亏我还总觉得,你是个没了长宁公主后,就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魏修整把匕首都贯进他的肩膀,看着他狰狞的五官,“卸了他的下巴和四肢,关进天牢。” 昌州王也是个狠人,一声惨叫也没有,一双地狱般黑黝黝的眼睛死死盯着魏修。 魏修对黎宇的身份原是猜测,今夜得到了确认。 ———— 魏修的亲兵和大理寺里专业的捕头,一同在盛京搜索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将昌州王等余孽绞杀殆尽。 这次苏遥全程没有参与,等人人自危的三天过去,一切风波平息时,才问009: “你说怎么回事?你平时不是很靠谱的吗?查个人的身份不是问题吧。” 009犹犹豫豫,【我估计他是很早以前就伪装成一个普通书生的模样了,导致系统也觉得他就是个普通书生。】 苏遥点头,“是个沉得住气的狠人。” 昌州王彻底倒台后,什么也阻止不了国家的发展。 科举仍在继续,各个领域的人才源源不断地汇入朝廷,渐渐成为各自领域的顶梁柱,新鲜血液灌流进快速发展的大国机器里。 “魏修,这离我们最初的心愿还有多远?”苏遥磨完墨,绕到他身后,俯下身来圈住他脖颈。 气氛是恰到好处的温暖,姿态是不含暧昧的亲昵。 魏修放下毛笔,望了望窗外,飞鸟成群结队往一个方向飞。 他温声笑道:“再过一月,你陪我微服私访,去看看这河山百姓,是否安居乐业。若是,那便完成了。” 第53章 苏遥眉眼温柔。 苏遥陪着他发展这个国家,他的黑化值也慢慢降低到个位数。 苏遥很喜欢魏修这种有家国信仰,不轻易疯魔的男人,于是侧头在他脸上亲一口。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晃就是三年。 “宋大人,我看着你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啊。”一个武官走在苏遥旁边,出言关心。 “是吗?其实我也觉得,昨晚实在没睡好。”苏遥笑着附和,迈着打颤的双腿,极力忽视某些不可描述的感觉。 “这样吧,我府中有南方那边的百年人参,送到宋大人府上,给你养养身体。”武官见她笑容勉强,不由得道。 苏遥惯会做人,只要她想,和谁都能打好关系,面前这个武官就对苏遥感官极好。 苏遥连连摆手,语气诚恳:“袁大人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得很,只是一夜没休息好而已。” 武官摸摸胡子,看着苏遥格外俊朗的面容,忽然爽朗地大笑道:“宋大人今年也有二十七了吧?什么时候娶一位妻子,照料府中琐事,和你举案齐眉?” 苏遥腿一软,下一瞬腰身圈来一条长臂,她后背靠上那人的坚实的胸膛。 武官没来得及理会苏遥的情况,对魏修拱手,“陛下!” 魏修对他点点头,“袁爱卿,朕还有事与宋爱卿商谈,你现行离去罢。” 武官依言走出老远,才后知后觉,没敢往回看—— 刚才陛下是不是抱着宋大人? 魏修抱她上轿辇,周围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 苏遥狠狠捶了魏修的胸口,低低地带着轻喘地骂他:“你这个混蛋,昨晚说好的听我的,你言而无信!” 魏修握住她的拳头,吻她眼尾的微红,爱怜又心疼。 “抱歉,遥遥,我实在没忍住……”他要忍得住,他就不是个男人。 “你打吧,但是别累着自己。”魏修把她的手放在胸口。 苏遥毫不客气地锤他几下,“咚咚咚”的声音传出去,宫人只顾看路,当什么也没听见。 苏遥到底是累了,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之间察觉他抱起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蹭了蹭枕头。 娶什么妻啊,一个魏修她就应付不来了。 依稀还是昨晚,魏修不依不饶,在她耳边要她的承诺。 “遥遥,举案齐眉,好不好?” 苏遥的泪打湿枕头。 “好……都答应你的……” 百官为陛下的后宫操碎了心,每每明里暗里提起此事,陛下就会发怒,他们只能对视一眼,叹口气回到队伍里。 第84章 世界三结束 直到初春这一天,皇帝陛下突然宣布——他要立后。 整个国家沸腾起来,盛世红妆,喜庆洋溢的立后大典,文武百官于高台之下,烛光之后,窥见这位神秘新后的容颜。 曾有幸见过苏遥的官员皆是震惊,互相对视一眼。 ——竟和长宁公主一模一样。 或者说,那就是长宁公主? 梁晖和厉宣都毫不意外,静静地行礼,目光在苏遥身上停留一会儿,而后平静地移开。 白天是朝廷权臣,晚上是后宫皇后的苏遥,已经习惯角色切换。 魏修的黑化值一直都在稳步降低,婚后只剩一点,而这一点,在泛着天光的清晨彻底消除。 苏遥听着009的提示音,纤细的手指按在魏修胸口,侧身亲了亲他的唇,眸光似水潋滟。 “魏修,早呀。” 魏修抚着她的长发,将她小脑袋按下来,许久才松开。 苏遥伏在他胸膛上低喘,困意袭来。 魏修起身时,穿好衣服后,一如往常,将一块玉佩戴在腰间。 是苏遥重新刻的,一块全新的定情玉佩。 苏遥当年刻了整整一个月,刻得漂漂亮亮,可惜亲手绣的锦囊,绣工实在是差,还不管不顾地送出手,非要魏修和玉佩戴在一起。 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文武百官盯着丑丑的锦囊,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多年之后,身量还未长成的年轻帝王,立在岸边,无奈地目送他的父皇母后渐行渐远。 三天前,他美丽动人、聪慧顽皮的母后,表面语重心长,实则欢快至极地对他道: “你是个大男孩了,是时候接过我们的担子,好好治理国家,你父皇母后呢,就要去远航。” 他们拿了一块官印,以及一封文书,准时离开盛京。 “宝贝儿子,娶妻的时候记得修书一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回来见证。”苏遥拍拍他的肩,笑容灿烂明媚。 魏修也拍了拍他的肩,却没说什么。 他只好叹口气,拥抱他的父母,最后退开。 “父皇母后,一路顺风!” 苏遥看着他清俊的像极了魏修的眉眼,忍着没像他小时候那样亲他一口,转头和魏修上船。 他们宛如神仙眷侣,站在一起时无比契合,换了哪一方都别扭。 苏遥笑得明艳大方,一个劲地朝他挥手,直到距离远到看不见,她目光才转向船头,她和魏修要远去的方向。 “我们去找个安宁祥和的小县城,做一方县令,治一方水土,做轻松的工作,领俸禄去游山玩水——”苏遥没有任何对繁华盛京的恋恋不舍,只满脸兴奋,牵着魏修的手晃了晃。 魏修自是依着她。 经过岁月沉淀的男人,举手抬足都是成熟的迷人的魅力,英俊的眉眼盛着爱意时,天光水色都温柔极了。 青县来了一位俊美至极的县令,他的妻子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长得好还没什么,手段了得才是最重要的,不过短短半年,新县令就带动百姓将秋收的粮食翻了一番,从早到晚青县的治安好的不得了。 青县百姓有多爱戴他们的县令呢?反正在县令升官成知县时,他们苦苦追着他的马车,跟出县外整整十里,依依不舍地目送马车远去。 苏遥因为升官这事苦恼了一阵,感觉像极了她当年从县令升到知县那会儿。 “最多就当知县,不能再升官了!” 魏修吻了吻她,柔声道:“对,不升了。” 直到他们渐渐生出白发,不当官了,卸去官职,游山玩水去了。 他们走过万里河山,游览他们辛勤建设的家园,像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鹣鲽情深。 【当真是和平安详的一世。】009对回到纯白空间的苏遥笑着道。 苏遥亲眼看遍世间繁华,看完这个天下从一片黑暗到锦绣万里,整个心态都平和了。 这个世界对苏遥的意义远不止是消除魏修黑化值。 魏修这个人,也是苏遥一手培养的,她对魏修,总归是带着些许疼爱,这与其余世界的都不同。 “听你的语气,是不是下个世界会很可怕?”苏遥思绪回归,调侃道。 【末日世界,崩坏文明,您值得拥有。】009机械音带笑。 苏遥扶额,“我申请休息,过段时间再传我过去吧。” 末日啊……当真是个崩坏文明,弱肉强食的世界。 ———— “所以说,瑞国是我们历史上当之无愧的盛世大国,暄平帝与他的能臣,揭开了国家整整五百年的繁华序幕。” 现代社会,戴着黑框眼镜的历史老师与学生们看完大屏幕上的视频,满怀感慨。 “老师老师!”有学生举手,好奇地问,“野史上描述的暄平帝和他的几个心腹臣子,都是绝世美男,这是真的吗?” 老师眉头一跳,“众多文献有记载,确实都很英俊。” “传闻他的皇后,其实就是他的其中一个文臣宋远,这个是真的吗?”女学生两眼冒光。 老师不懂他们为什么对野史这样感兴趣,只抬抬眼镜,沉吟道:“这个倒是没有相关资料可以证实,应该是当时的流言,被记入野史而已,其实暄宁皇后,就是前朝公主,这个是史实。” 有学生在后排偷偷讨论。 “你看这篇文章,翰林大学士入夜兴起,到户部尚书府诚邀宋大人赏月赋诗,宋大人却不在府中,他于是隔夜再邀,结果人又不在府中。” “对啊,还有其他官员入夜到他府上拜访或商讨的,都是发现宋远不在府上,这是不是能说明他每天晚上都不在尚书府?那他不在这又能去哪?我觉得野史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况且正史有记载,长宁公主是一位才智过人的奇女子,宋远又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他们两人共同点还是很多的,像……” 历史老师路过,重重咳了两声,“好好听课,野史什么的你们课后再看吧!” 虽然但是吧,他也对这段野史感到好奇,并且也觉得后世的分析很有道理。 第85章 世界四 末世前两月 苏遥意识渐渐清醒,有一道阴鸷狠厉的视线,紧紧地刺在她脸上。 凶狠到几近刺穿她精致的脸颊。 第54章 苏遥是何等敏锐的人,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杀意,立刻侧掌作手刀状,倏地劈向身侧之人。 【住手——】009声嘶力竭,气急败坏,【干什么干什么!宿主想对您的任务对象动手吗?】 一只大掌扣住苏遥的手腕,狠狠按在床头。 属于秦骁危险的气息,扑入苏遥鼻间,她一愣,鹿眼睁得溜圆,略显呆滞地对上他的目光。 “秦——” 秦骁低头,动作毫不温柔,重重撕咬那片娇艳欲滴的红唇。 苏遥闭了闭眼,咬紧牙关不给他进来。 “秦狗狂犬病犯了!快给他打一针!” 苏遥疼得发怒,抬腿踹他。 下一刻他撬开她牙关,凶狠地侵入,带着他满心的恨意和暴虐。 许久,他微微退开,气息交缠之时哑声问她:“很疼?” 苏遥张着嘴大口呼吸,侧过头不看他,眼眶红红,分明是被欺负狠了。 秦骁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目光中的暴虐如有实质。“回答我。” “秦骁你滚开!”苏遥不住地捶打他,鹿眼盛满水光,“你有病,狂犬病!”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秦骁节骨分明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两点,兰医生赶来,快步走进房间里。 “秦先生。”她先对秦骁道,“您是否需要回避一下?” 被窝里的苏遥撑着睡意,冷笑道:“劳烦兰医生先给秦骁打一针,他狂犬病犯了。” 她嗓音是要命的哑,带着鼻音和哭腔。 兰医生听了一愣,尴尬地看一眼秦骁。 这两口子平时不是很恩爱的吗?秦先生怎么舍得把秦太太弄成这样? “给她看。”秦骁对兰医生点头,面上不见神情。 她只好禀着医生的职责,认真地把苏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露出几分责怪。 “秦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秦太太娇贵,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她絮絮叨叨,给苏遥开几副补身体的药,打一支针。 苏遥安静地闭着眼,破洋娃娃般脆弱破碎地躺着,兰医生多看几眼都心疼,离开时叮嘱道: “一定要多休息,多补充营养……” 她走后,一室寂静。 苏遥一点不想理会秦骁,自顾自睡去。 秦骁则是下楼,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烟,在漆黑的客厅陷入烟雾里,神情诡谲幽暗。 【宿主?】009看完起伏剧烈的马赛克之后,呐呐道,【有些事情出乎意料。】 苏遥睡得沉,直到天色大亮,日上三竿,才拧着眉转醒。 意识一清醒,身上被碾压的疼痛侵袭而来。 “秦骁这是发哪门子的疯?” 【秦骁很不对劲。】009见她在气头上,小心翼翼地道,【好像属于秦骁的时间线乱了。】 “说清楚!” 【他可能……重生了!】 “呵!”苏遥昨晚隐约有这个猜想,换作平时,秦骁哪里舍得对她这么狠,她险些以为他被人穿了。 【系统安排您重回小世界,时间线必须只能在他们黑化值满点之后,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是末日来临前两个月,秦骁黑化值确实满的,于是系统便探查原因,查到他的时间线是乱的。】 “知道了。” 这缕残魂的怨气在于,末世后不够强大,被一群人凌辱致死。 苏遥来到这片小世界,大学期间果断选择攻读生物,到国外实验室深造时,遇见同为生物学博士生的秦骁。 秦骁那张脸真是太吸引人了,并且他的身份也可以作为末日后她的一张保命符,苏遥这个渣女很难不动心思,于是与他相知相爱,两年后结婚。 小行星撞地球,末日来临后,苏遥和秦骁成为基地研究所的重要成员。 末世里苏遥足够强大,杀了残害残魂的几个男人,消除了怨气。 临走前夕被另一个基地的首领看中,苏遥也表示他长得好看,愿意跟他。 秦骁还以为她是被逼的,苏遥想着很快就离开,肆无忌惮地对他道:“他比你强大,更能保护我,我自愿跟他的。” 其实苏遥和秦骁结婚后就后悔了,秦骁有病,她早就受够了,抛弃了他,就开开心心地离开小世界。 “秦骁怎么就重生了呢?”苏遥笑了笑,“欺骗他的感情,利用他的身份,最后还抛弃他,他肯定恨死我了。” 【……】009毫无头绪,已经自闭。 可苏遥还是气他昨晚那样对她,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门把转动,秦骁立在门口,目光阴鸷。 他走过去,掀开薄被,状似要抱她起来。 苏遥拍开他的手,眼里蓄满泪水,“你不要碰我,我还没原谅你!” 哪怕知道原委,苏遥还是反咬一口。 秦骁盯着她眼睛,薄唇紧紧抿着。 苏遥委屈地掉泪,哭了半天,抽噎着道:“你和我解释,解释不好,就不原谅你!” “解释什么?”秦骁扯唇。 苏遥气急,呼吸又乱又重。 秦骁沉默了许久,单膝跪在床边,布满厚茧的大掌抚摸她的脸,眸光幽暗。 “遥遥,你说得对,我有病。” 秦骁有病,从小到大遭受的一切,让他的世界漆黑寂静,他对生物学毫无兴趣,只是为了一个念头,去学,去往前走。 那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底盘旋,黑暗早已扎根,滋生出无边的夜幕。 他的世界里,唯独苏遥是意外。 他稍微收起那念头,却不曾想末世会先一步来临。 秦骁以为自己会很愉悦,但其实没有,他更多的是担心他娇贵的心爱之人,要在丧尸横行的世界里生活。 他为她而活,捧着她,护着她,她却给他致命的背叛。 你惊艳我昏暗无光的世界,竟要生生剥离出去。 那一刻秦骁明白,苏遥没有爱过他。 他不会允许的,他杀光那些人,把她夺回来,关在身边,锁在床上。 最后只跪在她身侧,吻她的唇,低声下气,问她:“怎么可以不要我了?” 第86章 你必须道歉 后来他知道,他舍不得伤她,慢慢地哄,也不会得到她的回头。 ——那便一起死好了。 秦骁疯起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他最终毁了所有,这个世界,丧尸和人,以及他的遥遥和他自己。 思绪回笼时,他低头,冰凉的薄唇从她额头吻到眼睛,顺着秀挺的鼻梁慢慢吻到唇上。 他只辗转一下,她都发出低低的轻嘶声。 她拧他胳膊,“走开!不给亲!” 秦骁退开,静静地盯着她。 “你和我道歉!”苏遥不依不饶,分明还在气头上。 秦骁弯了弯唇,“道歉?” “你把我弄成这样,就算我们是夫妻,你也得道歉!” 秦骁眼神冰凉,透着一股极致的阴狠,“好,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那对不起。” 苏遥忍着疼,娇弱地伸手牵住他,“那你说,为什么要这样凶我?” “不凶一点,你不长记性的。”秦骁目光落在她手背,诡异地柔和一些。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副手铐,温柔地拷在她手上,另一边扣在床头。 苏遥:……敢情你还玩起囚禁的戏码啊? “秦骁!”她低骂,“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秦骁将她压到的长发拨出来,披在雪白的枕头上。 苏遥挣扎无果,澄莹的鹿眼倒映着他淡漠的面容,像是要把他认清。 “你好奇怪,你到底怎么了?”她神色脆弱,嗓音很轻,“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秦骁摸了摸她的脸,手指抚上她眼睑,“不要哭,遥遥,让我心疼的话,我会让你更疼。” 她见他要走出去,放弃挣扎,又失望透顶,低声道:“你总得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我的遥遥犯了错,要接受惩罚。”他回头,周身气息诡谲阴沉。 “遥遥错在,招惹我,却不爱我。” 苏遥闭眼,向来娇软的嗓音带着满满的哭腔:“秦骁,分明是你不爱我了!凭什么说我不爱你!我都说了,是他们主动凑上来的,我没有对他们示好,你对我发什么脾气!” 秦骁微顿,“你说爱我,骗我的。” 他折回来,修长的手指桎梏她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苏遥装到底,毫不躲闪,眼神坚定。 “我没有骗过你,但是秦骁,你这样锁着我,我会讨厌你!” 秦骁置若罔闻,“饿吗?我拿早餐上来。” 苏遥气笑,“我要去洗漱,我想洗澡!” “你别动。”秦骁亲自过去拿洗漱用品,和温热的毛巾,帮她弄好。 苏遥知道他打定主意锁着她,委屈了好久,在他喂粥时打他。 第55章 “你要锁我多久?我真的生气了!” 秦骁擦掉溅到他手上的粥,温声道:“遥遥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可我想去上班!” “不要去,我给你请了假。”秦骁手背青筋暴起,目光阴厉,偏偏语气轻柔,“世道很快就变了,只有在我身边,遥遥才是最安全的。” “秦狗好烦人!”苏遥对009吐槽,“换别的人看谁受得了,早就被他这副染了疯病的模样吓傻了,亏得我还能忍他。” 【……唉,对比魏修,秦骁的黑化真是太明显了。】 “秦狗可是随时想着灭世的疯子,怎么能和我的魏修相比。” 【您以前不是这样说的。】009暗暗反驳,【宿主以前说,秦骁比魏修带感。】 带感是真的,某种意义上比不得魏修也是真的。 “在想什么?”秦骁擦去她唇边的水渍,紧盯她眼睛。 苏遥摇头,盖好被子,神情怏怏。 秦骁微顿,那些刻骨的恨意汹涌过后,他最见不得她这副安静忧愁的模样。 他很快收敛思绪,拿过药膏,从侧面掀开被子。 “你放开,我自己来!”苏遥拒绝他,单臂撑着手肘要坐起身。 秦骁把她按在床上,“遥遥躺好,别乱动。” 苏遥木着小脸。 行,秦狗要伺候她,随他吧。 苏遥被锁的这些天,能怎么折腾秦骁就怎么折腾,把娇气的一面无限放大,某些时候矫揉造作到自己都看不下去。 上午苏遥迷迷糊糊醒来,察觉秦骁在身边,于是趁势捶打他。 “搞什么?外面好吵!吵醒我了!” “是我让人来施工,抱歉遥遥,我让他们停下。”秦骁闻言,下床去。 苏遥牵住他,困得不行,“不用了,你陪我再睡一会儿。” 【秦骁找了工人来,在别墅外修建通电铁网,加固墙面,我怎么看着他像是要在末世里长住这里啊?】009疑惑。 “建就建吧,挺好的,安全。”苏遥打个哈欠。 ———— 两周过去,苏遥身上的伤也好完全,看着秦骁的疯癫也没再发作,于是趁他心情好,她单臂挽住他的颈脖。 “老公,让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呀?”她放缓嗓音时,又甜又软。 秦骁把碗筷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握住她一截盈盈细腰,那晚他真是恨不得折了这腰。 苏遥柔软的手臂晃了晃,“老公,答应我嘛!” 冷血的男人却还是拒绝,“遥遥,乖一点,就在房间里。” 他给苏遥换了条链子,长度最多让她走进房间的卫生间里,和房门还相差两米。 苏遥把姿态放低,秦骁还是不肯,她也恼了,晚上不给他抱。 秦骁把她抱回怀里,扣得紧紧的,哑声道:“别再乱动。” 苏遥又一次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换台找电视剧看时,009道:【秦家好多保镖来了,都是跟了秦骁很久的人。】 “秦骁在给他们安排任务吗?” 【是啊,什么去购置多少辆卡车,买什么东西……】 苏遥恰巧点到新闻台,听见主持人播报:“近日,全球多处地方频繁发生自然灾害……” 她看一眼日历,距离末世还有一个月零八天。 她神色凝重,点了点床单。 009叹息道:【就在隔壁的隔壁市,昨天发生六级地震,网上出现一些末世到来的言论,不过没什么人会信。】 苏遥扶额,“有些事情人为无法阻止,只能等它们到来时选择应对。” 第87章 对不起 不该锁你 客厅,秦骁分配完任务。 特助季麟看着其余人出门后,不解地询问:“老板,我们准备这些做什么?况且……”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的单子,面色凝重地叠好收起来。 秦骁抬了抬眼,“照做便是,到了就运送到地下室。” 季麟也不敢再问,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客厅只剩秦骁一人,他正准备上楼,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苏遥的手机。 秦骁走过去,见来电人是苏遥的研究所主任,他面上神色不变,接通。 “喂,小苏?”主任单刀直入,“你请假请到什么时候?研究所有新项目,需要你接手研究。” 秦骁声音平静:“您好,我是苏遥的丈夫,很抱歉她不能去上班,我给她请了两个月的假。” 主任沉默一阵后,语气带着些许火气:“两个月是不是太离谱了?秦先生你也是学生物的,但你没进研究所,不懂这边的压力吧。” 秦骁和他谈了一会儿,挂掉后上楼去。 甫一开门,见苏遥靠在床头,眉眼黯淡,百无聊赖地按遥控器。 他扫一眼空调温度,眉头一紧,过去调高些。 苏遥见他进来,轻哼一声,抱着臂,目光只盯着电视。 怎么看都觉得她无聊透了,秦骁温声道:“遥遥,晚上想吃什么?” 苏遥白皙的手指卷着头发,“不想吃。” “遥遥,你都瘦了一圈,好好吃饭,不要任性。” 秦骁此刻嗓音温柔,如果忽略他幽暗的目光,或许真会觉得这还是那个深爱苏遥的人。 苏遥抬眼,对他伸出手。 秦骁轻轻握住,眉眼有一瞬间的柔和。 她握着他的手,放到侧脸上,轻轻蹭了蹭。 “秦骁,解开我好不好?我就在你身边,又不会跑。”她嗓音娇软,湿漉漉的双眼盛着爱意。 秦骁抚摸着她的小脸,“瘦了。” 苏遥敛眉,咬了咬唇,“你锁着我,我根本没心情吃饭。” 秦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颔线透着几分锋利。 是她的性格,上一世他锁着她,她也这样说。 “秦骁,你无缘无故对我发疯,我不会一直容忍你这样对我。”她像是受够了般,收起所有爱意,握着他手腕扔到一边。 秦骁看了她许久,低低地笑道:“也是。” 像上一世那样关着她,她的心也不是他的。 秦骁当晚拿着钥匙,解开链子。 苏遥活动着手腕,背过身去不看他,表示她还气着。 秦骁从后面拥着她,吻她小巧的耳珠,“遥遥,链子可以松开,但是你得在我身边,不要跑。” “你先和我赔礼道歉。”苏遥不应他的话,自顾自转着手腕轻哼道。 秦骁低了低眼,感受她的气息和心跳,勉强压制阴暗的那一面。 “对不起,我不该锁你。”他嗓音低沉。 苏遥转个身,双手搭上他肩膀,挑眉道:“就是嘛,你无缘无故地锁我,我又没做错什么,所以都是你的错。” 【真的好不要脸。】009叹道,【您做了什么您不知道?】 苏遥不理它。 秦骁只笑了笑,眉眼间又变得阴沉,似是想起些什么。 他握着她的腰,抱到身上来。 “遥遥,这些天都不要出门,你要是出去了,我会再把你锁起来,再也不解开。” 苏遥忍着他的动作,在他肩上轻喘,“让我去研究所吧,只去那……” 秦骁一顿,低眼思索片刻,随即咬住她的耳珠,“只去研究所。” 苏遥第二天醒来,愉悦地伸个懒腰,身上难得没有被狠狠碾压的酸疼。 “秦狗还算懂事,伺候得不错。” 009只当没听见。 许是他重生的第一个夜晚对她太狠,秦骁对她有愧疚,没再那样对她。 苏遥换好衣服,下楼去吃完早餐,刚走到外面,为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 巨大的铁网密密麻麻地围住整栋别墅,几个引擎安静地躺在角落,都如同巨兽匍匐在地。 秦骁开着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 “上车,我送你去研究所。”他眉眼清淡。 苏遥上车后,明知故问:“怎么把别墅改造成这样了?” “之后会有危险,提前防范。” 秦骁送她到研究所门口,拉着她的手,盯着她,“遥遥昨晚答应了我,不会去别的地方,我下午过来接你。” 苏遥应声,亲一口他的侧脸。 她知道他在很努力地压制自己的阴暗面。 她一走进研究所,先去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恰巧要起身走出去,见到她,面色严肃地招了招手。 “主任,很抱歉,我请假这些天耽误了工作。”苏遥低头,诚恳道歉。 “身体要紧,你没耽误什么,只是就在昨天,上头的人安排一个重要工作下来。”主任拿起手边的文件,递给苏遥。 “上头的人要求我们尽快研究,提交报告,我已经交给袁教授他们,但你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也进袁教授的实验室跟着研究吧。”头发花白的主任面色严肃。 苏遥年轻,却是可以领导一整个团队做科研的人才,是生物学界的后起之秀。 第56章 她明白主任重用她,领了文件认真道:“多谢主任,我会好好研究。” 主任点头,“你家那位先生,也是个生物学人才,偏偏去沾染一身铜臭味,可惜了。” 苏遥忍着笑,走出去。 【昨天主任和秦骁谈了十几分钟,可能被秦骁气到了。】009笑道。 苏遥点头,她翻看着文件,慢慢拧起眉头。 她穿好雪白的工作服,敲门走进偌大的实验室。 袁教授看见苏遥,抬手让她过去,“小苏来了,资料看了吗?” “看完了,袁教授。”苏遥面对前辈,态度十分恭谨。 苏遥坐到他们安排的座位,看见不远处一块密封的消毒玻璃箱。 里面存放着一块紫黑色的肉块,形状像一块变形的心脏,乌紫的血渍零零星星地滩在底下。 苏遥戴上防护镜,冷静地开始她的工作。 上一世的现在,她已经在做另一课题的研究,没有参与这次特殊的研究里。 她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丧尸出现,只不过被官方压下来了。” 第88章 末世提前 【是,只不过只出现两个,都被警方击杀,分别交给生物研究所和医学院研究,消息捂得很紧。】009也道。 上头的人要求分析出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希望在生物和医学界得出科学的解释,以免造成恐慌。 苏遥仔细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组织,细胞坏死,密密麻麻的深紫色细丝,从破碎的细胞核里延展交织而出。 光是细胞都恶心得不行。 她面色凝重,右手飞快记录。 旁边的研究员也在记录。 苏遥这些天忙着研究所的工作,009为了不打扰她,只在她休息时间向她报告:【秦骁让心腹置办的物资到了,很多箱。】 苏遥正喝着秦骁给她装好的热水,“我只想知道到时候他怎么把东西带走,那些基地离我们别墅可不算近。” 秦骁和她都不是异能者,空间异能者在各个基地也算少。 苏遥继续工作,她前两天已经可以和几个教授一同走进冷冻密室。 那里放着一具失去心脏的丧尸。 这具丧尸皮肤白中透紫,一些地方乌紫的血管暴起。眼球几乎全白,无神却凶狠。 之后的丧尸,其实比这具要更可怖,獠牙很长,皮肤颜色很深。 苏遥旁边在研究丧尸脑组织的科研人员道:“从来没见过变异成这样的人,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不会真的是丧尸吧?” 他们是无神论者,但不代表他们不相信末世会到来。 苏遥很快提交她负责的报告给袁教授,里面着重提出:“獠牙和利爪以及血液都具有感染性极强的病毒……血液并不流动,心脏几乎没有用处……瞳孔发白涣散,视力退化,其他感官却有相应增强……” 送来的丧尸已经死亡,全身血液不流动很正常,苏遥是根据以后的研究写的这一方面的结论,暗示要杀死丧尸,必须着重攻击它们的脑袋。 研究所的报告提交后,上面的人很是重视,就算最近没再出现丧尸,他们也没放轻松。 苏遥揉揉太阳穴,走出研究所,上了秦骁停在不远处的车。 “结束了?”秦骁温声道。 苏遥点点头。 距离末世的到来只剩最后十一天,奇异的是自那两具丧尸出现到他们做完研究,中间相隔的时间里没有再次出现丧尸,各地仍然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她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研究所遭遇丧尸袭击,它们不知从哪冲进来的,实验仪器和玻璃碎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员猝不及防,被一个丧尸扑倒撕咬。 “救我!救救我——”研究员满脸惊恐,不停地扑腾着,鲜红的血液喷溅。 早期丧尸除了四肢格外僵硬扭曲外,它们的速度还和常人奔跑的速度一样,那样扭曲着四肢,伴随着沉闷嘶哑的“嗬嗬”声向人奔来时,让人头皮发麻,打心底里惊惧。 苏遥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扯过傻愣愣地站在外面的女研究员,飞快关上并扣住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门向外开,这时候的丧尸还没这么聪明,不知道拉开门,它们只是不停地冲撞,一张张染血的脸贴在可视窗前,张大嘴巴顶撞。 “啊啊啊啊——” 苏遥还没松口气,身后传来惊恐的尖叫。 【快躲开!】009警报响起。 苏遥快速弯腰,往一边躺倒滚几圈。 血腥味的劲风堪堪从她上面掠过,撞在实验室门上。 苏遥什么都来不及想,飞快地抄起锋利的解剖刀,重重刺进迎面而来的丧尸的脑袋里。 “嗬嗬——”丧尸惨白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她,乌紫的血液从脑袋溅出。 苏遥用力抽回刀,转头快速奔向正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感染者。 有两个研究员被咬,正扭曲着身子“咔咔咔”地站起来,苏遥一刀刺进其中一只的脑袋里,另一只就扑向了其余研究员。 “躲开!”苏遥心脏骤停,喝道。 见多识广的老研究员反应过来,也抄起一把刀,重重挥向丧尸的脑袋,刀没有刺进去,反而激怒了丧尸,它张大嘴巴嘶吼着,下一刻后脑勺被苏遥的刀贯穿。 室内的丧尸都倒下后,研究员们都惊魂未定,大口喘气。 “丧尸!一定是丧尸!末世来了!”有人发出尖叫。 有三只丧尸正在大力冲撞门口,实验室门没那么容易毁坏,倒是给研究员们一些缓冲时间。 “逃生门!从逃生门跑!”一个年轻研究员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颤抖,踉跄地跑向逃生门。 “不——”苏遥闻言,猛地回头。 【阻止他!快!】009厉声道。 苏遥冲过去按住他,“冷静下来!逃生通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外面的丧尸是从大门口和逃生通道跑进来的!现在出去就是送死!】009急切道。 除了研究所里忽然变异成丧尸的研究员,还有不少是跑进来的。 “我们难道在这等死吗?”一个女研究员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苏遥冲到门口,在可视窗上糊上两张纸,慢慢地丧尸不撞门了。 苏遥沉声道:“它们在白天视力很差,听觉很灵敏,力气还是正常人的力气,我们最好别再说话。” 早期丧尸除了格外恐怖的外形,力气和速度都与常人无异。 研究员冷静一点后,纷纷找好尖锐的刀具,握在身前。 “用力捅穿它们的脑袋,就能一击毙命!”苏遥做了个手势。 “苏、苏遥,我们都听你的。”刚刚被苏遥扯进来的女研究员咽着唾沫,握着刀的手不住地打颤。 因着实验室的可视窗被糊了,视力退化的丧尸对活人味道的识别度还不高,没有主动往这边撞,模糊的视线里哪里有人影,就往哪里狂奔。 【竟整整提前了十天!】009机械音响起。 苏遥原想着在上一世丧尸冲进研究所的前一天,制造一些意外让所有研究员无法上班,这样就能保下科研人员的命…… 没想到丧尸的爆发,提前了十天! 第89章 是哄你 “砰砰砰!” 下一刻外面枪声如雨,噼里啪啦地响成一大片。 枪响从密集到零碎,前后不过五分钟,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警察,还是士兵?”女研究员惨白的脸上露出狂喜,“不管是谁,我们都得救了!” 众人脸上都有劫后余生的笑容,抖着手放开刀。 “遥遥!你在里面吗?”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一停,紧接着便是秦骁几近疯狂的疾呼。 苏遥把刀一叠,边跑边塞进口袋里,冲到门口拉开锁。 秦骁就在不远处,转头看见门开,心脏骤然紧缩,疼得他失去呼吸。 她原本雪白的工作服,以及白皙如玉的手上沾满乌紫色的血液,立在那,摇摇欲坠。 像是两世的本能般,秦骁毫不犹豫向她奔去。 一地的尸体和碎片,浓雾和硝烟,秦骁却只看得见她。 苏遥心跳好似漏掉半拍,往前几步已在他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秦骁声音嘶哑,苍白的薄唇颤抖着印在她额头。 苏遥长长的睫羽微掀,沾满丧尸血的手揪着他衣服,暗戳戳地把手擦干净。 “你没有来晚,别自责。”她捧住他的脸,眼里盈满水光。 身穿军装和头盔的士兵把所有活下来的研究员领出来。 “请这位教授跟我们去做登记。”领头的士兵沉声对苏遥道。 苏遥含着泪点头,跟上他,“非常感谢你们!” 士兵端着枪,“我们的职责。” 苏遥走出研究所,发现活命的研究员只有一半,缓缓闭了闭眼。 “末世为什么会提前?明明都能救下来的!”她沉声问009。 第57章 【我不知道,应该是很多因素产生的效应和影响。】 还没等所有研究员做完登记,外头又枪声四起,稍年轻的人死死地捂着嘴,喉间溢出惊叫。 清市是人口众多的大城市,此刻大街小巷里,丧尸遍地走。 “来不及了!快护送教授们离开!”领头士兵端起枪,面色严肃。 场面再度混乱,一片狼藉里,秦骁握住苏遥手腕,带着她跑。 他们脚步飞快,秦骁把她护在怀里,遇到丧尸就直接砍。 秦骁的越野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一路撞飞不少丧尸。 开车的人是季麟,他忙道:“快上车!” 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看过不少丧尸片的人,现在除了脸色很白之外,还是很沉稳的。 他们上车后,车子疾驰,往别墅开去。 末世突如其来,无论是苏遥还是秦骁都猝不及防。 不过两天,电视和手机就没了信号。 苏遥拍拍遥控器,看着一片雪花的电视屏幕,神色凝重。 太快了,清市信号塔这就被毁了。 别墅外东一具西一具尸体,季麟和几个保镖把它们拖得远远的。 “世道变了。”秦骁坐在她身边,微微倾身盯着她,“怕吗?” 苏遥咬了咬唇,清澈的眼里倒映他,“有你在,我不怕的。” 秦骁亲吻她的唇,大掌抚摸着她脸颊。 “遥遥,跟在我身边,我能保护好你。” 苏遥知道他在想上一世的事,眨了眨眼,“我们是夫妻,我当然会在你身边。” 秦骁低低笑了。 ———— 苏遥没担心过物资的事,秦骁重生回来,必定会准备好一切。 她在客厅吃着西瓜,听009絮絮叨叨:【您常年在实验室做研究,体能稍弱,并且系统昨天检测到您有轻微感冒的症状,建议宿主加强锻炼。】 苏遥擦擦嘴,拿起旁边的本子勾勾画画。 “放心,我还能捅丧尸。”她一顿,“秦骁在健身房吗?” 【在,建议跟着他锻炼。】 苏遥弯了弯唇,合上本子,往一楼健身房走去。 她倚在门边,眸光含着娇柔的爱意,定定地望着秦骁。 秦骁动作一停,乌黑深邃的眼眸抬起,带着几分森凉,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目光。 简直是猝不及防,他撞进似水的柔情里,让男人招架不住的钦慕之情里。 他顾不得她有没有伪装,放任了自己的沉溺。 “遥遥。”他唇边于是染上笑意来。 苏遥走近他,一时兴起,上下打量他一番,赞叹道:“秦骁,你怎么上下都好看,远近都迷人?” 009忍住没笑出声说她虚伪。 秦骁不太给面子,揽过她腰肢,轻轻松松把她抱到身侧的座椅上,低声笑道:“闹我?” 苏遥一双雪白的手臂换环在他颈上,眼神略微黯淡,“是哄你。” “嗯?”秦骁从喉间溢出低沉的音调,性感得要命。 “你心情不好呀,整天黑着脸,对我也没有好脸色,我只好哄哄你了。” 他低低地笑起,“没有心情不好。”他单手抚在她后颈,柔声道:“抱歉,我不是刻意冷落你。” 他以为自己真的疏忽了,忽略冷落到她。 其实并没有,苏遥演的,随口胡岔的,又骗了秦骁一句道歉。 苏遥难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满怀爱意地道:“秦骁,我爱你!” 秦骁一顿,沉在她的温柔乡里。 “真的?”他低语,眸光幽暗。 “真的!” 秦骁眉眼带笑,心脏填满暖意,一些阴暗的念头得到满足。 秦骁此时此刻才相信,他的遥遥心里有他的,不管她以后会不会变心,至少现在爱着他。 “今天嘴这么甜?”气氛升温时,秦骁笑着问她。 苏遥如实回答:“刚才吃西瓜了,很甜。” 他笑得胸膛微震,棱角分明如玉雕般冷峻的脸此刻柔和清隽。 009收到黑化值降低的消息,摸了把并不存在的泪:【真好啊……】 苏遥近距离欣赏着美色,对009嫌弃道:“你个煞风景的,等我看够先。” 秦骁不止脸好看,身材也是一等一的绝,苏遥在他怀里,仿佛被荷尔蒙侵略。 秦骁轻啄她泛着红晕的小脸,“今晚想吃什么?” 苏遥笑着对009道:“要正常回答,还是暧昧回答呢?” 原本还很愉悦的009感到自闭:【再次警告!宿主不得调戏系统!】 苏遥:谁调戏你了? 还没等苏遥开口回答秦骁,健身房的门传来“笃笃”两声。 高大的保镖没敢往里看,只盯着地板,道:“先生,太太,有两辆车往这边开来,他们后面还远远追着大约十只丧尸。” 第90章 我归你管 秦骁咬一口苏遥的唇,回头看保镖时已是另一副面孔。 “警戒。” 保镖应声快步出去。 秦骁穿上上衣,阻止苏遥跟他出去,“遥遥,你别看,我去处理。” 苏遥牵着他,“我要去,我不怕。” 他们快步走到前院,此时铁网已通电,整整十个保镖守在那。 两辆满是鲜血的小车,前面的那辆破破烂烂,后面那辆suv爆了轮胎,行驶速度都不算快,引擎轰鸣声十分巨大,吸引着丧尸疯狂地追在后面。 苏遥抿着唇,看着两辆车停在门口,里面的人惊惶失措地爬出来,又满怀希冀地奔来。 “别碰!有电!”保镖大喝,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求、求求你们!”最前面的看着二十出头的女子浑身颤抖,“救救我吧!救救我们——” 一个年轻男子抱着约莫六岁的小女孩,清秀的脸上苍白无色,但比那女子镇定。 他快步抱着孩子上前,急切喊道:“求求你们,只要你们能救我妹妹,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做什么都可以!” 秦骁面色淡淡,苏遥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suv里出来好几个男子。 “狗r的!那群丧尸要追上来了!”其中一个男子扛着昏迷不醒的黑衣同伴,怒斥道。 戴眼镜的男子冲到别墅铁网前,只看着秦骁,沉声道:“这位先生,我们都没有被咬,想借你的地方躲避这群丧尸。先生,你想要什么,我们能给的一定给!” 他们狼狈成这样了,还能给秦骁什么。 秦骁的目光,全在那名昏迷的黑衣男子脸上,他神情变得诡谲,隐隐透着阴鸷。 “开门!”苏遥扯扯秦骁,他们之中有个小孩,她实在不能不救这孩子。 保镖一听见苏遥的话,当即打开铁网的通道。 他们脚步飞快,全部冲进来,铁网一关,扑在上面的丧尸被电焦,如同黑炭般掉在地上。 丧尸已经没有人的本能,它们不知危险地往前撞,往前扑,只要脑子没毁,就会疯狂起身,往人的方向继续撞。 剧烈的噼里啪啦声,不多时,铁网将十几只丧尸彻彻底底电死在外。 惊魂未定的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谢谢!”眼镜男看向苏遥和秦骁。 秦骁扯了扯唇,握着苏遥的手,慢慢收紧。 009对苏遥幽幽地道:【宿主您看,秦骁的眼神,像不像在看小三啊?】 苏遥一顿,顺着秦骁的目光看去——昏迷的男子,仍然十足的俊美。 【那是您在这个世界的出轨对象,惊喜不?】009调侃的语气。 苏遥啧了一声,澄清道:“什么鬼?我没有出轨,我当时只是诓骗秦骁的,我压根没答应梁瑞。” 眼镜男见秦骁盯着梁瑞,连忙道:“我们这个兄弟他没有被感染,只是发烧了,现在烧得神志不清。” 秦骁神情冰凉,“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赶紧离开。” 他揽住苏遥的肩,带着她走进别墅。 “先生!”柳若扶风的女子拦在他面前,一只手捂着嘴,满脸脆弱,“我能不能多留一点时间,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梨花带雨,身子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秦骁目光阴鸷,“你,半小时后滚!” 女子身子一晃,险些倒在地上。 苏遥跟着他上楼,若有所思:以秦骁的性格,一定是要他们全部人立刻离开的,怎么…… 她来不及想别的了,因为秦骁把她按在房门,柔声道:“遥遥,你刚才看那个昏迷的人真久,他好看吗?” 苏遥水润的鹿眼带着疑惑,“什么?” 秦骁稍稍压制暴虐的情绪,亲了亲她唇角,再问:“他好看吗?” 苏遥拧眉,搂紧他脖子,骂他:“你什么意思啊?我看谁了我!秦骁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讨人厌得很!” 秦骁看了她许久,他知道她最会演戏。 “遥遥,你就待在房间,等会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他松开她,就要走出去。 第58章 苏遥眸光一闪,拉住他,“秦骁,怎么了?” 秦骁含着几分笑意,“没什么的,遥遥乖一点,就在房间里,只需要一会儿。” 苏遥神情变了,抱着他不放,“你想害人是不是?你别做傻事!” 秦骁回身,一把将她抱起来按在墙上,乌黑深邃的眼睛里燃着怒火,低吼:“这么在乎他!那我算什么?” 苏遥知道他代入上一世的情景了。 她面上带着惊惶,双手捧住他脸庞,嗓音微颤:“你怎么了?我不懂你的意思……” 从看见梁瑞的第一眼起,秦骁就满心怒火,杀意压都压不住。 她柔软的唇印在他眼睛上,爱抚般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吻到薄唇。 秦骁不接反而退开,冷声道:“对,我要去杀人,你好好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苏遥咬了咬唇,从后面抱住他,“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 秦骁挣开她,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从最下一个柜子里摸出链子。 苏遥一顿,整个人安静下来。 室内只剩锁链发出的脆响。 秦骁若有所感,抬眼与她四目相对,他的手仿佛被烫到,猛地松开链子。 “你继续锁啊,我给你锁!”苏遥眼里全是水光,哽咽道。 秦骁恢复些许理智,单膝跪在床边,捧着她小脸,薄唇微颤,没说出话来。 苏遥抽噎着道:“你变了,两个月前你就很不对劲。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你研究病毒也好,再疯也好,也不会锁我伤我……” 仿佛有一只大手攥住秦骁的心脏,他疼得难以复加。 “对不起,遥遥,我不锁你……”他嗓音低沉,带了些慌乱的轻哄。 苏遥坐起身,俯身抱他,眨碎眼前的水雾,眼里映着他。 “你现在想去杀人是吗?可是秦骁,我不希望你变成这副模样!那不是我爱的秦骁!” 他沉在她眼里,缠绕在他心头的杀意,无意识地消散。 秦骁能因苏遥疯,也能为她收敛所有的锋芒。 苏遥柔软的唇,安抚般吻他。 秦骁配合着,轻声道:“遥遥,我归你管,这辈子你都要管好了。” ——他的缰绳永远在她手里。 第91章 梁瑞 009感叹道:【健身房里掉两点黑化值,现在掉五点。】 苏遥和秦骁下楼,那群人都只待在前院,保镖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已经过去半小时,一直盯着时间的保镖大步走向那名柔弱的女子。 “这位小姐,请你离开。” 女子双眼含泪,可怜兮兮地望着面前人高马大的保镖,“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能不能……让我留下……” 保镖没耳朵听这种废话,“失礼了。”他直接按住她的肩,像拎小鸡崽般将她提起来。 “放开我!放开——”女子用力扑腾,捶打他。 不管是谁,都没有阻拦,只当没看见。 女子被丢出去,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又不敢触碰通电铁网,只好抱着臂缩在外面。 保镖见她不走,就要出去轰她离开。 立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的苏遥:“高阳,算了,回来吧。” 她转头看见眼镜男在翻着一个小盒子,他刚拿出一个小瓶子,敏锐地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苏遥和善地笑笑:“你需要水吗?” 她转头对季麟使个眼神,后者了意端来一杯热水。 眼镜男深深地凝视苏遥,“多谢!” 苏遥看梁瑞应该是要觉醒异能的样子,但也没阻止他给他喂退烧药。 “瑞哥,你醒了!”眼镜男怎样也喂不进去,正着急,却见他眼皮微微掀起,惊喜地喊道。 另一个男子连忙围上去。 秦骁揽着苏遥的肩,冷笑着盯住醒来的梁瑞。 梁瑞只觉得晕晕乎乎,扫了一眼药片,模糊的目光一转,和秦骁诡谲的眸光相对。 梁瑞心中警铃大作,撑着手肘要坐起身,警惕地盯着秦骁。 “瑞哥,那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眼镜男连忙提醒。 梁瑞先收了目光,他没有放松,打起精神道:“我是梁瑞,非常感谢这位先生,我们车上的物资,你想要多少,我们能给就一定给。” “若我要全部呢?”秦骁毫不客气,淡淡地讽刺道。 苏遥瞪他一眼,道:“我们不用这么多,你们给一半就好。” 009:【您也不是很客气啊!】 梁瑞目光落在苏遥身上,仿佛有一瞬间怔愣。 “好,我们过去拿吧。”他对眼镜男道,他感觉精神好多了,至少没有一步两晃。 他们留了一半的物资下来,但suv爆了一个轮胎,他们一时半会走不了。 “高阳,让人给他们修一下车。”苏遥轻声道。 于是两个高大的保镖拿了工具和轮胎走出去,和他们交流两句,便开始修车。 梁瑞透过铁网,看见苏遥,抿着唇对她点点头。 他知道的,她叫苏遥,他曾经见过,只是她不会记得他罢了。 “这位先生,太太……”牵着六岁女孩的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道,“我能问一下,你们之后要去哪个基地吗?” “平京。” 男子犹豫道:“我也是去平京,韩先生他们是去江南基地,和我妹妹……能不能跟着你们去?我们身上没有物资,但是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他也算鼓起勇气来说这话了,脸上通红,显然感到自己很无耻。 别墅地下室物资是真的多,再养十几个人都没问题,但秦骁不是个好心的,冷着脸不语。 苏遥却道:“我们可以让你们跟着,但是我们短时间不会过去,你们要是着急,还是自己去吧。” “我们不急的,多谢太太!真的感谢!”男子就要给她跪下来,眼泪都止不住。 “谢谢!”小女孩怯怯地抬头,又低下头去。 “叫我苏遥就好,他叫秦骁。” 男子听了秦骁这名字,眼带惊惧,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秦骁可不理他,牵着苏遥回去。 季麟自觉地过去给那兄妹安排房间。 “遥遥还没说晚上想吃什么。”秦骁目光灼热。 苏遥回神,拿了桌上的水果塞到他嘴里。 “你定吧,你做的都好吃。” 秦骁没得到满意的回复,眯了眯眼。 苏遥斜睨他一眼,眼角微挑,沾了点妩媚的笑意。 秦骁了意,亲了亲她眼角,起身去做饭。 信号时断时续,谁都没想到座机会响起,竟是有人打来电话。 苏遥挑眉,伸手接了。 “秦骁!来平京基地!”那边的声音带着些许自傲。 苏遥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大哥,我们就要去了。” 那人一顿,声音带上笑意:“是弟妹啊,你跟着秦骁,没受伤吧?” 苏遥打个哈欠,把座机放远一些,“喂,大哥?听得见吗?信号不好……” 她一把扣上听筒,起身往厨房走,小跑着从背后抱秦骁。 “老公,秦航刚才打电话来,催你赶紧去平京基地。” “不用理他。”秦骁眼神冷了些。 苏遥抱着他劲瘦的腰晃了晃。 “怎么?”他转头。 “不想喝汤,不要熬汤。”苏遥仰着小脑袋,眨眨眼。 “好,那不熬。” ———— “老板!”季麟行色匆匆,快步走到秦骁旁边,“我们有三个弟兄发烧了。” 他不知道发烧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变成丧尸的前兆,只觉得满心不安。 秦骁不慌不忙,“应该是要觉醒异能,小心点照看。” 季麟一愣,面上露出喜悦,“好!” 苏遥才醒来,慢悠悠地换件衣服,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懵了懵,摇摇头,穿好衣服。 【宿主,请加强锻炼,多喝热水,最好喝一碗姜汤。】009幽幽出声。 “我感冒了?” 【快了,如果宿主不想吃药,最好从今天开始坚持锻炼,出点汗。】 苏遥哼了一声,“我昨晚明明出了很多汗。” 009不说话。 苏遥下楼去,先是和秦骁抱怨:“有点难受,好像要感冒了,肯定是你昨晚没给我盖好被子!” 秦骁微怔,“我给你煮碗姜汤。”他又无奈道,“不要任性,这一碗要喝完。” 苏遥撇撇嘴,过去吃早餐。 她喝完,转头看见那天收留的小妹妹在探头探脑。 那小孩一看见苏遥,怯怯地往门后面躲了躲。 【建议宿主把冰箱里的雪糕分给小孩子吃呢。】009调侃。 苏遥咬唇,“可是那是我珍藏的。”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再过几天就会停电,整个清市的电力都会瘫痪。】 于是她明白,距离他们启程的日子不远了。 第59章 第92章 启程 秦骁这些天都在另一栋别墅里,给三个觉醒异能的保镖制定训练计划。 那对兄妹分别叫薛文和薛小晴,此时薛文站在季麟旁边,满怀不解地问道:“季麟大哥,你们末世前都是秦先生的下属吧,怎么现在还……” 季麟拍拍他的肩,“我们跟老板好多年了,他对我们来说可不止是雇佣者而已,老板他信得过我们,末世后还愿意让我们跟着,给我们一个安身之处,我们对他当然别无二心。” 他调侃一句:“你看现在到处都是丧尸,我们在老板这,吃香的喝辣的,你说我们怎么不想好好跟着他?” 薛文点点头,他和妹妹待着别墅,与外面隔绝的日子里,差点都要以为没发生过什么末世。 除了外面围着的密密麻麻的铁网,和几具尸体外,就没什么异常。因为地处城市边缘,临近山林,市中心的丧尸几乎没可能跑到这里,安宁到仿佛可以在这规避所有的风险。 可惜的是,五天后停电了。 正在地下室,看着异能者训练的秦骁,面色如常地扫了一眼忽然熄灭的灯。 “老板,停电了。”季麟快步走来,“或许是供电局的电路瘫痪了。” “发电机。”秦骁淡淡道。 季麟应声,去安排人。 苏遥在客厅,见来电了,一把合上书,对009道:“我都忘了秦骁搞了发电机回来。” 薛小晴欢快地扑着小腿,舔着雪糕。 苏遥摸摸她小脑袋,柔声问:“好吃吗?” 薛小晴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吃,谢谢小遥姐姐!” 半个月后,哪怕物资充足,他们还是启程了。 收拾东西时,能不带的都不带,但苏遥见秦骁把她的枕头一并收起来。 她挑眉,“带枕头做什么?” “基地那边,枕头很硬,你不习惯的。”秦骁弯了弯唇。 上一世刚来到平京基地,第一个晚上,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他低声问:“怎么了?” 她在他怀里,睡意朦胧,“枕头硬,难受。” 于是他第二天给她去找舒服的枕头,可惜的是当时基地才建起不久,条件是真的不好。 ———— 保镖中陆陆续续觉醒了五名异能者,一路上也够应付丧尸。 末世后的现在,几乎看不见一辆车在路上行驶,秦骁这边,总共三辆suv,三辆卡车,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驶上高速公路。 原本在这游荡的丧尸早已被搜集物资的队伍杀干净,一条宽敞的道路,丧尸尸体躺了一半。 除了薛文和薛小晴,其余人都对遍地的尸体无感,视若无睹。 路过隔壁市,经过改装的汽车轰鸣声不大,但到底是吸引了一些丧尸。 这些丧尸的行进速度已远远超过普通人类,所有车辆加快速度,风驰电掣,后头坠着一串丧尸。 苏遥是看不到最后面的情况的,“009,开个视野。” 视野转到卡车最后面,恰巧有一名火系异能者在车上,待丧尸一靠近,就对准它们脑袋扔火球。 别说,准头可真不错。 秦骁的卫星电话响起,火系异能者向他报告:“老板,解决完了。” 他们加快速度,专挑荒凉的地方走。 开着广阔视野的苏遥微微拧眉,按住秦骁的手,“停车!前面不能走!” 秦骁低眸看着她。 开车的季麟也不等秦骁开口,就立即停下车。 秦骁没问为什么,直接打通第一辆suv上的人的卫星电话。 “先停车!” 整个车队停下,苏遥蹙着眉,摇摇头,“前面的丧尸太多了,应该是之前也有人走这里,把它们引过来了。” 秦骁立刻吩咐:“车队掉头,找另一条路。” 秦骁握着苏遥的手,眼里带着疑惑凝视她。 她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刚才我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就是前面的地图和路况,我也不懂为什么。” 秦骁和她上一世都没有异能,苏遥也不知他信没信。 苏遥凭着009开的视角,这两天一直指导着车队往真正少丧尸的路走。 【前面民宿有三辆小车!】009忽然出声,【十个人,两个异能者,两把枪!】 苏遥不满:“他们怎么有枪?秦骁都搞不到!” 【大约是抢的或者捡的。】 苏遥把话转述给秦骁,他拍拍苏遥的手背。 最前面的车停下来,向秦骁报告:“老板,有人拦了我们的路。” 秦骁让车队下来一些人和三个异能者,再给季麟使个眼神,后者点头下车。 健硕的光头眯了眯眼,向季麟走去,笑容灿烂:“这位先生就是车队的大哥吧?看你们这方向也是去平京基地的,我们同路啊!” 季麟皮笑肉不笑,“是同路,但是兄弟你的人拦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误会误会!”光头招招手,让前面的人散开,“这不是想着,如果同路那便一起走,兄弟你看怎么样?” 光头表情和善,补充道:“我们有自己的物资,不会和你们要的,兄弟你就放心吧!我们只是想着多些人就多些照应,保证没有什么歪心思!” 他说这话不奇怪,末世里争抢物资随处可见,他补充这些话好让季麟他们放心。 季麟看一眼车里,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光头不可信。 “一起就不必了,我们要离开了。”秦骁冷声道。 光头才知道季麟不是车队的老大,面色有些讪讪,道:“不是,兄弟,我们同路便一起走吧,况且这天都快黑了,丧尸很容易跑出来的!” 天色确实变暗了,他们该找个地方休息。这民宿附近分明被清理过,还有好几栋看着都是空荡荡的。 留在这过夜,确实安全一些。 秦骁于是下车,盯着光头,“明天一早,可以一起上路。” 光头和善地笑着,“那可真是太好了,可以互相照应着。” 他身后那些壮实的男人,也纷纷笑起。 苏遥一下车,那群男人的目光就定住,笑声也停了。 自从末世到来,就再没能看见这么白嫩的女人了。 可这女人不止是白而已,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让他们垂涎三尺。 第93章 重力异能 季麟离他们最近,好像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心头一跳,下一秒就听见秦骁的淬冰的声音。 “当心你们的眼睛!” 光头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苏遥身上移开,转头呵斥他们:“看什么看!八辈子没见过女人是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秦骁牵着苏遥上楼。 苏遥的注意力全在秦骁身上,顾不得别的,进到一间房里之后,连忙捧住他的脸,把小脸贴上去。 “秦骁,你好像发烧了。”苏遥担忧道。 两个小时前,他的体温就不太对劲,现在越来越热了。 他意识还很清醒,碰了碰她的嘴唇,“没事的,别怕。” 车队烧火的,做饭做面条的,盯梢的,分工很是明确。 其实民宿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基地把能搬走的东西全搬了,全部人都只是放好床垫和被子,在民宿房间里铺好。 吃完饭后,秦骁全身烫得很,像是在岩浆里泡了个澡。 他扶了扶头,沉声道:“季麟,当心那十个人,他们有异能者,也有枪,整个晚上都做好防范!” 季麟赶紧应声:“我知道了,老板,弟兄们对他们都没放松警惕,您放心吧!” 秦骁握着苏遥的手,滚烫的脸在她掌心蹭了蹭,“遥遥,别害怕,你就待在这,不要出去。” “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太太的!”季麟出去前这样道。 光头那一伙人果然没安好心,深更半夜开始他们的计划。 “老黑,你隐身之后,找到他们老大的房间,先把他崩了!”光头恶狠狠地道。 “我观察过了,他们没有枪,但是十有八九有那么两个异能者,老三你们几个等会儿烧把火把他们引开……” 他们商量完计划,光头就舔舔嘴唇道:“不要伤到那个女人,md,她长得可真带劲,我非得好好尝尝味道。” “大哥,你玩够之后给我玩啊!” “还有我!” 苏遥待在秦骁旁边,他现在烧得神志不清,偏偏手劲还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苏遥给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还在用视野观察外面。 已经打起来了,火光冲天,双方都有火系异能者,但对方的火系明显没有己方掌控得好。 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矮小男人,在隔壁房间顺着阳台爬过来。 隐身异能? 苏遥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挑出一把解剖刀。 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因着外头声音太大,这一点声响完全被淹没。 苏遥俯下身,颇为爱怜地亲了亲秦骁的苍白的唇。 第60章 随即水润的眼眸往右边斜睨,眼角勾出一段潋滟来。 隐身男子愣在原地,张了张嘴,被那一眼勾到神魂颠倒。 苏遥毫不犹豫出手,锋利的刀抹上他的脖子,一刀封喉。 男子连连倒退,现出身形,栽倒在窗边栏杆旁。 秦骁隐隐察觉到什么,在鼻间闻到血腥味的那一刹,猛地睁开眼,就要坐起身时,被身旁柔软的手安抚住。 “睡吧,我在你身边,没事的……”苏遥凑在他耳边,嗓音温柔。 秦骁烧得厉害,脖子和后背都疼,香香软软的她依在他身侧,倒是让他全身心系在她身上。 “遥遥……”他向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此刻很是沙哑。 “嗯,乖,我在。”苏遥哄小孩般,哄这个生病的时候温顺得要命的男人。 秦骁滚烫的脸颊下意识蹭了蹭她微凉的掌心。 【黑化值降了,五点。】009高兴道。 上一世秦骁是没有异能的,也不知这一世怎么了,竟能觉醒异能。 外面的战斗刚刚结束,季麟敲门进来,诧异地看见窗边的尸体。 “太太,你和老板都没事吧?”他连忙问。 “没事,外边怎么样?” “光头那群人全死了,我们有两个兄弟受了伤,都是外伤。” 苏遥点点头,温声道:“辛苦你们了,快给受伤的兄弟处理伤口,早点睡下吧。” 季麟应声,把房间里的尸体拖出去,关上了门。 “秦骁的人真的靠得住。”苏遥感叹道。 009回复:【秦骁自己就是个有本事的,能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差。】 苏遥安安心心地抱着秦骁睡去。 到底是嫌他太热,迷迷糊糊地远离他。 他却从后面抱住她,禁锢在怀里。 苏遥热得后背出了层薄汗,转过身来怎样也挣扎不开,慢慢地又沉沉睡去。 苏遥醒来时是懵的,她记得昨晚是穿着短袖和长裤睡觉的,但此刻只剩轻薄的内衣内裤是怎么回事? 【凌晨三点十五分,您睡得很沉,但是热到自己脱了衣服。】009为她解惑。 苏遥咬着唇,忍不住锤打一直抱着她的罪魁祸首。 秦骁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揽在她腰肢上的长臂一收,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而后低头准确无误找到她的唇。 苏遥按住他的手,瞪他一眼,“不给!你害我出好多汗,难受死了!” 一晚上高烧的男人清醒时还有着几分顺从,闻言不再缠她,“我去拿毛巾。” 苏遥对009道:“秦骁今天好听话啊,换了以前,又要……” 009罕见地打断她的话:【宿主!您该先穿衣服。】 此时秦骁刚刚穿好自己的衣服,扶她起来就要给她穿。 他意识算不得多清醒,这些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的习惯。 “秦骁,你觉醒了什么异能呀?”苏遥忍不住问。 秦骁想了想,“可能和重力有关。” 重力异能,在末世真的少见,苏遥上一世知道的也就那么三四个。 她还以为像秦骁这样掌控欲很强的人,应该会觉醒精神系异能。 不过重力异能很大程度上也和精神力挂钩,精神力越强,能操控的重力场越大。 光头那一伙人全部死了,季麟把他们的枪收起来,昨晚还去搜了一遍他们住的那栋民宿。 “他们说有物资,其实根本就没有,他们肯定是盯上我们的物资了。”季麟语气有点气愤。 秦骁唇边有一抹阴厉的弧度。他们昨天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的遥遥,真是让他压抑不住杀心。 第94章 大手笔 有惊无险地抵达平京基地,高大的大门外驻守着士兵,一条长长的队伍排队等候进去,几乎都是外出做任务回来和搜集物资的人。 他们车子至少沾着血,压根没有像秦骁车队这么干净的。 远远地有两辆小车风驰电掣而来,排在车队后面。 车里的秦航正擦拭着枪杆,眉眼阴郁。 “折了六个人,偏偏只搬回来三架实验仪器!都是废物吗?”他低斥道。 坐在他旁边的表弟不敢反驳他,心里怨气横生——你怎么不往你身上找找错处?别的异能者就没你那么横! “表哥,清市的车牌。”表弟目光落在前面那辆卡车的车牌上,连忙道。 秦航一愣,眯了眯眼,走下车。 他一路走过三辆卡车,站在第二辆suv旁,弯曲手指敲了敲后座。 秦骁降下车窗,眸光森凉,静静地和他对视。 “啊,真的是弟弟你啊。”秦航笑起,“你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在半路……”他微顿,“哎呀,抱歉,我没有咒你的意思。” 秦航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傲张狂,说着抱歉,面上的笑容还是不屑的。 “说完了?”秦骁波澜不惊,声音冷厉。 秦航一把按住升起的车窗,凑近一些,“秦骁,我当初让你快点来,结果你来这么晚,秦家可没你的位置了,以后基地开会,你没必要来,来了就坐角落,听清楚了?” 秦骁薄唇牵出森郁的弧度,“秦家现在归你管,还是基地归你管?滚开!” 话音刚落,秦航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后退,栽倒在地,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秦骁关上车窗。 “秦骁!松开我!”秦航不停地挣扎,无形的压力在他周身,他连抬个手都抬不起来。 秦骁对重力场的掌控,倒是很熟悉,这些天都有在训练。 车队接受守卫兵的检查,打开卡车时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的神情。 季麟站在旁边,和气地笑道:“检查完了,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吗?我们第一次来平京基地,还不知道要走什么流程,劳烦几位兄弟多带一带。” 守卫回神,立刻道:“你们先进去等着,我带你们去,每个人都需要做登记。” 车队驶入基地前,其中一个守卫讪讪地道:“还请先放开秦航先生,他是我们基地特训队队长。” 秦骁收回重力场。 他们进到基地,便全部下车跟着守卫做登记,走流程。 “我们还需要抽取你们的血液,确认没有潜在的感染者。”采血的护士多看了秦骁几眼,脸有些红。 周围有不少人,都在若有若无,或者干脆光明正大地打量秦骁和苏遥。 秦骁单臂揽着苏遥,目光含着警告,如同凶兽般巡睃一圈。 那些鬼祟的视线收敛些,还是忍不住在苏遥身上扫来扫去。 苏遥:长得漂亮,在末世就是这样的。 苏遥不甚在意,和秦骁领完生活卡。 此时有一辆车一路按着喇叭,穿过拥挤的人群,抵达这边。 “是秦骁先生吧?我是陈轩!”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下车来,客气地伸出手。 秦骁面色淡淡,和他握手。 “我们基地首领听说您和苏小姐来了,让我立刻过来,给你们安排住处,让你们好好歇息。”陈轩笑容可掬。 “客气了。”秦骁看一眼季麟。 季麟点头,让两个保镖打开两辆卡车。 陈轩的眼睛黏在上面,不自主地暗暗吸气。 “这是我们给基地首领的一点心意。”秦骁仍是平静,仿佛只是说天气真好。 “秦先生真是大手笔!”陈轩没有得寸进尺,没敢看最后一辆卡车,只道,“我们这就给您安排住处,还有各位兄弟,我们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秦航在不远处低嗤一声,“这么多物资,够他在基地安稳待着!”他目光转向苏遥,从她的脸一路打量到脚,忽然舔了舔嘴唇。 他的这位弟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深深地惊艳他。 “表哥。”他的表弟见他这样放肆,忍不住提醒,“首领一向重用研究员!” 苏遥可是末世前鼎鼎有名的生物学人才,能选择来到平京基地,首领一定很重视。 秦骁把两车的物资送给首领,还没有积分就已经拿到整整两栋三层楼房,远离鱼龙混杂的交易所,周围都比较安静,很显然,能住进这种楼房的人还没有几个。 陈轩带他们到后,终于看见最后一车的物资,他忍着只看一眼,道:“秦先生,里面已经放好被褥和桌椅。” “都搬出来。”秦骁对季麟道,转头看向陈轩,“我们可以不用里面的东西,你们搬走吧。” 陈轩有点眼红,看着保镖们从车里搬出末世前死贵死贵的真皮沙发,檀木桌椅,甚至还有丝绒被褥,末世前最昂贵的hst床垫…… 秦骁坚持要带别墅里的东西过来,还是为了他的遥遥。 上一世他们住在条件中等偏上的房子里,外面日日夜夜都有吵闹声,偶尔街上有疾驰的车辆发出聒噪的喇叭声。 枕头和床硬,她受不住,一开始还腰酸背痛,加上这样的噪音,她哪里睡得好? 第61章 他是没什么关系,但他不希望遥遥再住那样的地方。 两车物资,抵消所需要的积分,换个条件好的住所,还能让首领看重,在基地有个地位,有什么不可以? 陈轩安排人把楼房里原本的家具搬上车后,就要离开。 “对了,等秦先生和秦太太安顿下来后,我会再过来请你们二位到首领办公室,首领还有些事要与你们商谈。” 秦骁点头。 秦骁上去收拾好房间,打开白色的衣柜和几大箱衣物,有条不紊地挂好。 009:【宿主,差不多都是您的衣服,您就看着他收拾?】 “我哪里插得上手?”苏遥随口应付它一句,实际还是走上前,把自己的鞋子摆好。 大部分是她的东西。 秦骁娴熟地挂好她的衣服,苏遥忽然阻止道:“留一半衣柜给你啊,再放就没位置了!” 秦骁弯了弯唇,“我没有那么多衣服,只用四分之一。” 第95章 工作 死因 秦骁和苏遥走进首领办公室时,首领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到他们身上,笑道:“都来了,那便先坐下吧。” 年逾古稀的首领头发花白,却目光炯炯,不见半分颓败。 “真是很久不见了,你们看着还是这样般配,年轻有为。” “不敢当。”秦骁微微低头。 “我听说秦先生的异能是重力异能,倒是难得一见,有没有想过进基地的异能队?”首领语气平和,仿佛只是谈家常话。 “承蒙首领厚爱,如果有这个机会,我自然愿意。”秦骁眼眸深邃,苏遥没看懂他在想什么。 首领的神情一下变得满意,周身气息愈发愉悦,“你不需要经过异能测试,我等会儿就让陈轩把你安排进去,我相信你的能力!” 异能队是掌握在他手里的,秦家的秦骁为他效力,他便不担心秦家其余人翻过天来。 秦家这些人,谁能在秦骁面前掀起风浪? 首领满怀慈祥,看向苏遥,“小苏是生物学界后起之秀,我们基地的袁老研究员很是看重你,昨天知道你来了,还特意问起你。” 苏遥了意,笑意温婉,“我曾有幸和袁老研究同一个课题,但袁老记得我,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我把你安排到他那边工作,继续你的研究,你愿意吗?” 苏遥点头,“承蒙首领看重!” 首领现在才是真的满心愉悦,端起茶杯浅尝一口,“都是很不错的年轻人,现在的房子住得习惯吗?还缺什么就只管和陈轩提。” 他摆明了在招揽秦骁和苏遥,他们在办公室客气地谈几句话,便离开了。 回到住所,苏遥柔声道:“你去异能队,肯定要出任务,也太危险了。” 但她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他。 秦骁低眼笑了笑,“我还想着遥遥去研究所,可能需要加班研究,晚上不能回来。” 上一世就是这样的,他们都在研究所工作,任务多,有些时候还需要日夜待在实验室。 苏遥圈住他,“我能回来就一定回来,我尽量!” 他于是顺势低头吻她。 “不给,我想吃饭。”苏遥纤细的手指插进他发间,毫不客气地扯他头发。 他吻着她的优美的颈,像是没听见。 第二天秦骁是先送苏遥到研究所的,他给她整理好衣领,柔声道:“有人找麻烦就报我的名字,或者给我打电话。” 苏遥点头,走进研究所。 还是上一世那个环境,她走到登记的地方,戴眼镜的年轻守卫愣了好一会儿,没敢再看,连忙把工作牌交给苏遥。 “谢谢。”她是见惯不惯。 她是直接到袁老的实验室工作的,在研究所永远不用担心外面的日子,研究员只用担心实验的经费和器材,每月所得的积分也十分丰厚。 但不过第一天,苏遥就感受到上一世在基地研究所的压力,大中午了肚子咕咕叫时,她从器材前抬起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上一世好像做过这个研究,没什么印象了,又要重新来。”她对009叹口气。 她只知道,末世后的每一个研究,都是崭新的,繁重的,甚至刷新三观的。 【氛围也不太好,袁老他们还好些,但那些年轻点的研究员,浮躁了走神了,被别的事困扰。】009无聊到逛了一遍整个研究所。 研究所是包三餐的,并且工作时间超过了白天的时间,要到晚上九点才下班。 三天后,苏遥回到住处,一直等到十点都没能等到秦骁回来,穿好衣服,在季麟和几个保镖的陪同下,前往异能队训练场。 守卫的不知道去哪了,他们就这样走进去,一路上没有一个人。 很快他们便听见人声。 “我没有半句假话!就是秦骁把于瀚推进丧尸群的!”一个男声激动又沙哑,带着满满的怒意。 苏遥听了于瀚这个名字,微微挑眉,露了几分冷嘲。 于瀚啊,不提他,她都快忘了,这可是残害残魂苏遥的其中一员。 “队长,你要信我啊!就是秦骁他的重力异能把于瀚推进丧尸群的!难不成是于瀚自己主动扑进去的吗?”男子愈发激动。 被他抓着叫队长的男人目光狠厉,盯着秦骁,“你怎么不说话?” 秦骁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低眼扫他一眼,眸光里的血腥如有实质。 “他在高台边缘失足,关我什么事?” “你瞎说!他是三级异能者,怎么可能失足掉进丧尸群!你失足他都不可能失足!”另一个壮汉大怒,就差一拳打过去。 “谁亲眼看见我用的异能,我在原地,背对着他,甚至不知道他在背后。”秦骁嗓音冷漠,含着嘲讽,“我要回去了,你们已经浪费我很多时间!” “不准走!”队长低喝,“末世后人命是不值钱,但是我不允许我的小队里,出现背叛队友的人!” 苏遥拦住想走过去的季麟,立在原地观察着。 这支小队里,大半成员都忌惮甚至嫉恨秦骁,至于于瀚的死因—— 【是失足。】009道。 “噢,我还真以为是秦骁做的。” 【于瀚失足,是因为腿受伤了,腿伤的原因是在任务进行时,他想推秦骁挡丧尸,反而被丧尸咬了腿,啃了几口肉。】 异能者对丧尸攻击有免疫力,于瀚没有感染,但流血过多,站起身离开时自己脑子发昏,一头栽下了高台。 秦骁不想和他们再争吵,“明天去见首领吧。” 队长要拦他,忽然膝盖一弯,想重重跪下去,他反应奇快,死死撑住身子。 秦骁已经看见苏遥,眸光微微亮起,快步向她走来。 “遥遥,等久了吗?”秦骁对后面那群人愈发不满。 他牵着她回去,稍稍压下心底的暴虐。 于瀚那个人,死有余辜,觊觎他的遥遥,用那样恶心的话沾染她,他便让他在丧尸群里千刀万剐,像上一世那样,让他尸骨无存。 于瀚出任务前,在和队友抽烟,语言污秽:“那个叫苏遥的女人,我末世前就见过她,脸漂亮,身材又辣,真是个尤物,当时我是碰不了这种有地位的女人,但是现在末世了,什么机会没有呢?我倒是想好好尝尝……” 当时秦骁走进来,目光幽冷,和他四目相对,后者打个冷颤,悻悻地移开目光。 两世以来,秦骁对于瀚那些人的杀心,从未消退一星半点。 第96章 划烂他的嘴 这天晚上的事上报首领是不可能的,小队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首领一定会向着秦骁,于是第二天集中训练时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该怎样做便怎么做。 可异能队的事哪里瞒得过首领,不到一个小时,总队长就过来通知把秦骁调进他的队伍里。 小队长眼睛发红,眼睁睁地看着秦骁离开。 倒是有人忍不住,壮汉拦住他们,喊道:“要进总队,至少得是三阶异能,秦骁他有这个实力吗?他明明还是区区二阶!” 秦骁扫他一眼,重力异能碾压过去,壮汉身子猛地往后倒,砰的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整个人仰躺着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总队长眯了眯眼,“走吧。” 秦骁在这支小队遭受嫉恨,去到总队后反而没有太多的针对。 大家都是聪明人,从首领的态度完全可以看出秦骁受重视的程度,与其结仇不如交好。 知道秦骁进异能总队的消息后,苏遥还感到疑惑,“他不是二阶吗?” 009:【不止啊,他做任务的时候,可是挖了不少丧尸的脑壳子,其中有三只有异能的丧尸,它们的晶核可是大补之物。】 “上面没人知道丧尸脑袋里有晶核吗?” 009阴恻恻地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全部暗戳戳留着自己用,上面会给亲信异能者发放晶核,但是在晶核的事被大众所知前,他们都不会走漏一点风声。没人给秦骁发,他只会自己杀了丧尸自己挖。】 第62章 “晶核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多久,我看,再过那么两天,他们就要像上一世那样,会把有异能的晶核拿到研究所,安排提炼异能的工作了。”苏遥想起上一世这件事。 009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甚至不需要过两天,宿主您看外面。】 外面几个身穿工作服的研究员,满脸激动地把一名高大的男子迎进办公室里。 那男子手上,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苏遥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一袋晶核上,全在那男子脸上。 “啧,最近真是,杀人犯都凑在一起了。”她低嗤,慢悠悠地戴上消毒手套,防护镜后的眸光似雪冰冷。 昨天于瀚才死,今天就让她见到最恶心人的谭旭。 【啊,是谭旭啊。】009这才注意到他。 以谭旭为首的那群杀人犯玩得太过尽兴,生生把残魂苏遥弄死在床上。 本尊苏遥来到这片小世界收集残魂时,也就是上一世,她一一手刃这群男人,给残魂苏遥报了仇消了怨气。 这一世见到还没死的谭旭…… 苏遥勾着笑意,轻轻把载玻片放上载物台,不见恨意也不见怒气,009却觉得毛骨悚然。 【宿主,您消消气,冷静一点。】 苏遥疑惑地挑眉,“我没有生气,只是我在想,上一世是我亲手杀的谭旭,这一世不如交给秦骁,我记得他也很想弄死谭旭,好在我出手快,不然人头就是他的了。” “他重生后,肯定对他们的命念念不忘。”苏遥弯着红唇,“这一世就把人头留给他吧,他会比我残忍一百倍。” 苏遥正做着她的工作,就有一名工作人员轻轻敲一下她的桌子,对她做个手势,示意她跟他走。 苏遥跟他走进办公室,就察觉一道充满侵略意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谭旭翘着二郎腿,视线缓慢地一寸一寸移动,单单是目光就将仿佛将她扒光。 他意犹未尽地重新打量时,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 很冷,带着些许嘲讽。 “小苏!”办公室几个老研究员唤她上前,“你来看一下这个。” 苏遥接了,面上波澜不惊,和上一世一样,是要研制异能药水。 “你和小冯他们,都签一份协议,保证以后不会把提炼异能的方法泄露出去。”袁老严肃地道。 虽说现在还没有摸索出方法,但这份协议必须要签。 他们签完后,袁老对谭旭道:“我们做研究的讲求信用,这样基地首领放心了吗?” 谭旭是首领的小儿子,没有异能,但枪法足够厉害,现在在特训队是个副队。 今天他接到父亲的一个任务,把一袋异能晶核交给研究所,研制出异能药水,尝试着注射进普通人身体里,让他们也获得异能,如果成功,谭旭自己也是异能者了。 谭旭对这个研究任务抱着很大的期待,心情也算愉悦,对研究员和颜悦色:“当然。” 他又看向苏遥,唇边噙着恶劣的笑容,“不过,如果不遵守协议,我可是要好好惩罚她的。” 对着苏遥说的,带着暧昧语气的一句话,引起整个办公室人员的不满。 戴着眼镜的小冯怒道:“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泄露秘密,这样不信任我们,还把任务交给我们做什么!” 待众人走出办公室,往特意隔离出来的研究所方向去时,谭旭拦住了苏遥。 其余年轻的研究员见状,气得就要过来,但被谭旭身边的守卫推搡着继续走。 苏遥躲开谭旭的手,双眸含着极致的冷,“你对我尊重些,我不是你碰的了的。” “整个基地的女人,没有我碰不了的。”他笑得肆意,目光恶劣。 他稍稍凑近些,笑道:“你一走进办公室,我就闻到了你的香味,不是香水,是你本身的香,可真是让我……” 苏遥扯唇,抬起左手,“我老公是秦骁,我回去就会把你的放肆告诉他。” 谭旭笑容一僵,盯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009幽幽道:【谭旭并不怕秦骁吧。】 谭旭确实不怕秦骁,只是忌惮,但他转念一想,秦骁是受他父亲的重视,说到底也只是个下属。 谭旭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是叹口气,惋惜道:“美女这么年轻就嫁人了,我为你可惜。” 他还有事在身,没时间再纠缠,最后笑道:“你穿制服一定比这工作服好看,我过几天再来找你,送你一件。” 苏遥实在没忍住,解剖刀出手。 谭旭反应再快,往后仰头,也没快过她的刀。 锋利的刀,划烂了那张嘴。 嘴角裂开,血如泉涌。 第97章 威胁首领 这件事闹得很大,谭旭匆匆就医,医生用针线缝合他的嘴,血是止住了,但让他看起来像个丑陋的吓哭小孩的怪物。 那时冷漠又彪悍得要命的苏遥,此刻只在秦骁怀里可怜兮兮地抽泣。 她哭得一颤一颤,娇艳的红唇溢出的抽噎打在他颈窝。 “我是不是冲动了?他是首领的儿子……我们会不会……在基地混不下去了?” 其实苏遥内心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鲁莽,只是光是划烂那张恶心的嘴真是太便宜谭旭了。 秦骁抱着她,侧脸安抚般摩挲她额角,正要说话,又听她道: “可是那些衣服,是只穿给你看的,只有你能看……”她嗓音软,红着眼委屈诉说。 秦骁捧住她的脸,眼神幽暗,“没有冲动,遥遥做得很好,就是砍掉他脑袋也没有错,什么时候都不要手软,别的不要多想,还有我在,我会处理好后续。” 他声音柔和,慢慢地哄。 苏遥点点头,仰头寻他的唇。 “你要我。”她满心依赖,含着不安,在辗转的空隙间道。 秦骁从不拒绝她。 苏遥感受他消磨她的不安,把对他的全心全意的托付与依赖,在这一夜的缠绵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天,009高兴地报告:【黑化值掉十点。】 苏遥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对009笑道:“秦骁这样强势的男人,对心爱之人的依赖不会无动于衷。” 谭旭那些个男人,这一世都是苏遥的工具人罢了,还是必死无疑的工具人。 秦骁在做饭,保镖高阳快步走过去,“先生,首领身边的陈轩,来请你和太太到首领办公室。” 秦骁专心熬粥,给虾肉粥调着味。 “现在不方便,让他先回去吧。”他面色平静,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事,那清俊的眉眼间还有餍足的愉悦。 高阳闻言,也不慌,主心骨秦骁淡定,就没必要感到人人自危。 他转告门外的陈轩,后者面露诧异,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季麟出来,笑眯眯地道:“先生说了,现在确实不方便,不过今天下午前一定会去首领办公室,嗨呀真是有劳陈轩先生等这么久了。” 陈轩脸色好了些,“也没等多久,那我先回去了。” 送走他,季麟走进客厅,余光扫见楼梯上下来的一抹窈窕的身影,他连忙低头,悄悄走出去,关上客厅的门。 上一个敢多看几眼还咽口水的人,坟头都长草了。 苏遥下来,在柔软的椅子上坐着,线条优美的小腿上布着红梅,雪白与粉红交织。 “刚才陈轩来了是吗?”她捏着勺子,小小地舀一勺粥,柔媚的眼眸看着秦骁。 他柔声道:“不用理他,先喝粥。” 好吃的东西,苏遥一向吃得慢,仔细地享受。 今天没去上班,秦骁也没去总队出任务,现在谁还顾及得了这个,犯了事,研究所和异能队训练场的守卫可不会放人进去。 秦骁陪她喝完粥,“我过去就好,遥遥不用去。” 苏遥知道他能处理好,但是坚持要一起去。 于是她换了件严实的衣服,和秦骁去往办公楼,首领的办公室。 陈轩见他们来了,面色严肃,直接开门带他们进去。 首领叹口气,放下笔,“都坐吧。” 陈轩自觉出去后,首领先是安慰苏遥:“苏小姐受惊了,是我教子无方。” 苏遥掀起眼帘,抿唇不语。 老狐狸想安慰她,让她感到愧疚,主动说句道歉的话,把戏真多! 秦骁显然也察觉到了,声音冷沉:“首领,我并不觉得我的妻子有任何错处,并且对谭旭先生的行为感到震怒。” 首领目光炯炯,和秦骁对视,“我已了解事情经过,谭旭是有错在先,苏小姐的行为也是自保,我并没有指责苏小姐的意思。” 他话一转,“但是我那孽子毁了脸,受了重伤,现在整日发疯,非要见苏小姐一面,我也无可奈何,想请苏小姐去一趟医院。”他盯着苏遥,语气平和。 “你们放心,我会安排守卫跟着苏小姐,如果秦先生还是不放心,也可以全程跟在她身边。” 第63章 “不可能。”秦骁冷声道,“别说让我妻子去见他,就是他以后再出现在我妻子面前,我都会不讲颜面,对他不客气。” 首领盛怒之下,重重一拍桌子。 “好得很,是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我说话!” 他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在他面前这样放肆的后辈。 还敢扬言害他的儿子! 秦骁眸色森凉,缓缓道:“秦家人近日频繁出入基地,不仅目中无人,扰乱秩序,还在出任务时借机处理私人恩怨,您的大儿子,险些被爆炸的汽车炸死。” 首领干瘪的手背青筋暴起,死盯着秦骁,“你不管?” 他原以为把秦骁放进他的异能总队,秦骁也算和他达成共识,怎样也会助他压制秦家人。 秦骁笑了笑,目光比他还要阴戾,“我连妻子都照顾不好,管他们的破事做什么?” 苏遥悄悄握住他的手。 首领听明白了,秦骁搁着威胁他。 真不愧都是秦家人,骨子里都流着野蛮暴虐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啊,果然是后生可畏,那便各自退一步,你管好秦家,我关住谭旭,不会再让他出房门半步,怎么样?” 秦骁牵着苏遥站起身,“希望如此。” 勉勉强强达成协议。 苏遥恍然间得出结论——她的工具人是谭旭那群杀人犯,秦骁的工具人是秦家人! 他们走出办公室,陈轩敛眉站在那,说了句慢走。 “回去吧,遥遥。”秦骁低眼,眼眸温柔。 “你要去哪儿?”苏遥柔声问。 “没去哪,陪你回去。”秦骁领她上车。 他关上她的车门,微微低下眼睑,回头扫向第三层的窗户,目光已是极致的暴戾。 首领险些被吓得心梗,扶着窗沿喘着粗气。 陈轩也是倒吸一口气,差点忘记给首领顺气。 秦骁这个人,明明比他还小两岁,怎么这眼神—— 第98章 秦骁的杀心 秦骁压抑已久的暴虐与杀心再次升腾。 他把所有的温柔给了苏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却因那些凶残的念头烦躁不已。 他答应过遥遥的,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但是现在是末世啊,他杀掉对她心怀不轨的人有什么错吗? 秦骁认为没有,遥遥定是也想让他们去死,那该怎样杀死谭旭呢,要悄无声息的,又要死状凄惨的。 最好,还要一次弄死好几个。 首领不是要他处理秦家的事吗?那就拿秦航杀鸡儆猴好了。 苏遥和秦骁都恢复上班状态。 特训队与异能队有任务交接的这一天,秦航颇为讶异地盯着秦骁。 “你竟然还是好端端的,首领吃得了这个亏?”他转念一想,忍不住笑了笑,“也是,毕竟你是秦骁嘛。” 秦骁翻着任务资料,抬眸扫他一眼。 他有时候都不懂,秦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又弱又蠢,被教训那么多次,还来言语挑衅他,就是不长记性。 “我的好堂弟,你堂哥和你说话,在夸你,懂不懂礼貌?不知道回应?”秦航最恨秦骁无视他,见他继续翻看资料,脸色再次沉下去。 秦骁总是这样,傲得很,他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 “任务交接完毕,你该滚了。”秦骁冷声道。 秦航狠狠啐一口,转身就走。 谭旭被关在屋子里整整半个月,已经临近崩溃,再次揪着守卫怒喊:“让我爸来见我!立刻,马上!” 他明明是怒吼,偏偏嘴不敢张大,只微微张嘴,配上一副狰狞的模样,颇为滑稽可笑。 苏遥那一刀极狠,像切肉般,划破他的脸,甚至在牙齿上刻下一条痕迹,将他的脸自嘴唇分成了上下两半。 任是谁都无法忍受这副鬼模样。 首领已在门口,重重地摔上门,“你发什么疯,安静下来!” 谭旭赶紧上前抓住他,“爸,苏遥那女人呢?她把我害成这副模样,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首领已是第n次听这句话,看了一眼他缝成两条蜈蚣直线的嘴唇两侧,跟个小丑一样。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件事就别想了,秦骁对我还有些用处,苏遥又是基地重用的研究员,你歇了这心思吧!” “爸!”谭旭低吼,“你悄悄把苏遥带过来,我不会杀她的,我就折磨几个小时就放走她,她肯定不敢和秦骁说这种事的!” 谭旭从没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头一次被女人害成这凄惨样,他怎么可能不报复。 谭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施暴者,他高傲又自大,自尊心不容女人践踏。 “够了!”首领呵斥道,“都说了不允许,你别再提此事!” “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我帮你联系到江南基地的首领,那边愿意派他们的治愈系异能者过来。” 首领缓了缓情绪,再看他的两条蜈蚣直线一眼,有些厌恶地移开视线,“他一定能治好你脸上的伤。” 治愈系异能者比重力异能者还要稀有,谭旭听到脸上的伤有得治,才冷静了些。 首领出去前又道:“你可别再嚷嚷着苏遥了,他们派治愈系异能者过来是有要求的,就是要用我们基地研究所近日在研制的异能药水作为交换,我听说在研制药水这方面,苏遥算是领头人物,动不得她。” 谭旭眼睛黑沉,等他走后,狠狠地一脚踹烂木椅。 “苏遥你个贱人,要不是你有秦骁,你是研究员,我非玩死你不可!” 谭旭不知道,上一世的他,就联合他的几个好兄弟,把这事做了个尽兴。 研究所接到首领的通知,派人在五天后接应江南基地的研究员。 首领发布的通知,他们已经明了。 然而秦骁不会让谭旭活着等到治愈系异能者的到来。 也不知哪天起,谭旭发现每个晚上,守在他门口的守卫都会打瞌睡,到后半夜更是睡得鼾声震天,加上他已经摸索出打开房门旁的窗户的法子,慢慢便起了跑出去的心思。 这一夜,他趁着守卫再次熟睡,按着法子打开窗户,钻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也不知怎的一路上没有人巡逻,他恨不得张狂地大笑,嘴唇两旁牵扯出痛感,他当即阴狠了脸色。 此时,秦航把床上的女人扔下床,划了积分给她,冷声道:“滚吧!” 女人连忙穿好衣服,离开时眼神满是惊恐,她分明听见了,秦航那时叫的是“苏遥”这个名字。 可是苏遥……那可是秦骁的女人,秦航怎么敢的啊?真是不怕死! 此时苏遥睡得沉,冷不丁地后背一凉,她不满地翻身,让莫名其妙发凉的后背贴着秦骁温热的胸膛。 被子盖得好好的,或许是有人在念叨她。 秦航叼着烟,兀自回忆了好一会儿,满身燥郁,打开窗户吹吹冷风。 他在一楼,瞧见不远处的街上躺着一个蠕动的身影,秦航也不知怎么想的,拧着眉走到他旁边,用脚踢了踢他,想问一声“你怎么了?” 却猝不及防,被地上的人一把抱住小腿,腿肉重重挨了一口。 秦航眼睛一红,发狠地一脚踹开他。 “秦航!你害我——”谭旭死死盯着他,低吼。 他摸到地上的匕首,猛地翻身站起,重重刺向他。 秦航不耐烦地挥开,“谭旭你发什么疯?” 他们交手几个来往,秦航忽然动作一滞,身子甚至往前微微一倾,用自己的心口,迎接了匕首。 那股制衡秦航动作的力量,确认刀身没入他心口,乃至在后背都看得见染血的刀尖后,才松开他。 秦航瞪大眼睛,喷出一大口血。 谭旭和秦航是同时倒在地上的。 有巡逻的守卫听见动静,快速跑来,认出地上其中一人是谭旭,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赶快蹲身扶他。 “谭小少爷!你没事吧?” 其实谭旭和秦航交手前,已奄奄一息,刚刚不过回光返照。 他揪着守卫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呕血,眼神怨恨,“秦航害我!是秦航!” 说完,他睁着眼睛,彻底没了呼吸。 守卫们惊恐万状,不止是因为谭旭的死,更是因为谭旭躺着的地方满是血迹,大口呕血将脖子涂上鲜红,整件衣服湿哒哒黏糊糊的,竟都是血。 实在是死状凄惨! 第99章 秦骁是什么疯子 他们不敢耽搁,想回身扣押秦航。 可秦航躺在地上,匕首稳稳地插在他心口,已然死不瞑目。 那匕首可是格斗匕首,谭旭用来砍丧尸的。 两个人都死了,他们连忙报告陈轩,陈轩又连夜赶往首领住处。 天色只微微亮,两具尸体躺在雪白的房间里,血腥味弥漫整个空间。 首领赶来时,看见谭旭的尸体,面目狰狞地重重一扣拐杖。 第64章 陈轩大气都不敢出,把守卫报告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当真是秦航?”首领目光幽幽地转向那群守卫。 “谭小少爷当时喊的话就是秦航害他,秦航害他,我们都没听错的!”守卫连忙道。 陈轩熟知特训队里的事,缓缓道:“谭小少爷是特训队副队长,秦航是正队长,他们平日里关系确实很差,矛盾很多,况且……” 他扫了秦航尸体一眼,“秦航本身就不是个聪明的,做事莽撞没头脑,不计后果,要不是秦家捧着他,他当不了队长。” 首领干瘪的嘴唇不停地抽搐抖动,眼神极其阴厉。 “或许是秦骁那竖子!我早知他不是个善茬,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陈轩不懂是不是首领对秦骁的偏见过大,是秦骁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没有秦航来得大。 毕竟谭旭死前亲口说秦航害他。 他还能看错凶手的脸不成。 “去,把秦骁带来。”首领面色沉沉,“他不肯来,或者拖延,就把他押过来,带多些异能者过去!” 陈轩暗暗叫苦,认命地去了。 怎么又是他去面对秦骁那个煞神! “等等!”首领恢复些理智,“等天亮,把所有秦家人,和秦骁一同带过来。” 天色已然亮起,约莫清晨六点,秦骁安稳地拥着苏遥,感受她渐渐醒来时慵懒地伸懒腰,从被窝里伸出藕臂,软软地环上他脖颈。 秦骁欺身压住她。 陈轩到来时,季麟拦着他,笑道:“我们先生和太太都没起呢。” 陈轩面色古怪,按理说他们八点要上班,平时应该起的很早才对。他原以为这个时间点来万无一失,怎么—— 他想着任务,没肯迁就,“我们必须立刻带他过去。” 他看一眼身后几个异能者。 季麟和几个保镖上前,和气地笑道:“陈轩先生,你们是真不能上楼,以往这个点,先生和太太偶尔会不起来。” 陈轩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哑口无言,只能作罢。 楼上的两人确实没下床。 薄被垂落在地毯上,床单凌乱。 他们下楼时已是七点半,陈轩等得辛苦,但他必须将秦骁带去首领面前,只好耐心等着。 “秦先生,秦太太,再次打扰了。”他见他们下来,起身道。 苏遥水润动人的眼眸微挑,斜睨秦骁一眼。 秦骁亲昵地吻了吻她微红的眼角。 “昨夜谭旭小少爷被谋杀至死,秦航在场,首领请所有秦家人前去,他要查个清楚。”陈轩客气地道。 “特意让陈先生带我家先生过去,首领莫不是怀疑他?”苏遥嗓音微哑,娇软中带着不满。 陈轩讪讪地笑了笑,没回答。 秦骁想给苏遥做饭,“劳烦陈先生走一趟,我做了早餐便过去。” 陈轩态度略显强硬:“很抱歉,秦先生已经耽误首领很多时间。” 秦骁破了皮的薄唇牵出一抹冷淡的弧度,“我知道了,我很抱歉。” 陈轩后脑勺一凉。 他猛地想起半个月前,他和首领立在三楼窗前,秦骁转头看来的那一眼。 暴戾的,血腥的,和极度的森冷。 秦骁这人到底是什么疯子! 苏遥坚持要和秦骁去,他只好温声哄她:“我没事,很多秦家长辈都在,你不是不乐意见他们吗?去上班吧,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这和那个疯魔般的男人压根不是同一个人吧!陈轩听得心惊胆颤。 苏遥去上班的路上,问009昨晚事情的经过。 009和她详细阐述,最后道:【哎,秦骁这招好狠,到现在首领觉得是他又怎样?他都没留下把柄,谁抓得到他呢!】 【关键是谭旭死得真的惨,啧啧啧。】 苏遥觉得满意,听着009描述谭旭的死状,心情愉悦到勾起娇艳的红唇。 “果然交给秦骁处理是对的啊,他手段比我上一世残忍多了,连带着弄死了秦航那个伪君子。” 秦航这个多次对她言语轻薄的伪君子,有一次甚至真的想碰她。上一世他自己死在丧尸群里,可是苏遥的一大遗憾。 苏遥接下来忙着工作,已无暇顾及秦骁那边的情况。 009开着视野,在首领办公室看戏。 几个秦家的长辈和秦骁的同辈,都在里面。 这场勾心斗角,明明秦骁是漩涡的中心,却只像是个局外人,话少,但其余人的战斗力也不是盖的。 “怎么可能是阿航做的?他就是和谭旭再有多少矛盾,也不可能当街杀人!”富态的中年男人盯着秦骁。 “这摆明了就是陷害,而且秦家只有我三侄子秦骁会做当街杀人的事!” “大伯可能忘了,大堂哥两年前,在街上殴打一名女子,以致——”秦骁淡淡地道。 “闭嘴!”富态男人怒喝,差点想冲上来。 另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死死盯着秦骁,他是秦航的父亲,他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他知道他平日里是莽撞狂妄了些,但不可能蠢到干这种事。 “秦骁,你敢说不是你做的,陷害的阿航,让他死不瞑目吗?”阴沉男人冷声道,“那谁还和他有这样的仇怨?” “秦航生性愚笨,各位叔伯清楚他早已四处树敌。”秦骁唇边多了点嘲讽。 阴沉男人听着自己儿子被骂蠢,咬得牙齿咯咯响。 几个和秦航同辈的男女大气都不敢出。 首领闭着眼,长长地吐着气。 秦骁看向他,眸色冷淡,“首领,你凭主观臆断认定我才是凶手,对我的偏见未免太深。” 首领和他对视,“年轻人,这种事做多了很难不露出马脚。” “异能队的于瀚是你杀的,我早早地对你有疑心,放了人在你的住所附近,轮流探查,昨夜,你出来了将近一个小时。” 秦骁漆黑幽冷的眼眸,稍稍露出讽意。 第100章 他会没事 “我没有出去过。”秦骁冷声道,也不作补充。 “看来你是咬死不认了。”首领抬了抬手,陈轩立刻开门让两名瘦小的男子走进来。 “你们来说说,昨夜何时,秦骁走出住所。” 两名男子一五一十,你一言我一语地事情阐述清楚。 秦骁盯着他们,慢慢站起身,颀长高大的身影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两名男子目光躲了躲,悄悄咽了口唾沫。 “首领这是无中生有,找来两个人一起演戏罢了。”秦骁眸光暗沉,“空口无凭,不如我拿我住所门口的摄像头,给大家看看昨晚的录像。” 季麟上前,打开一直提着的电脑,他放着倍速,在谭旭被杀死前几个小时,门口都没有人出入,另一个摄像头则是对着楼房的前院,一直没有人的身影。 无比寂静,静到令人窒息的两个小时后,录像终于放完。 秦骁看着满脸阴沉的首领,“陷害我,对首领有何益处?” 首领几欲心梗,他一生阅人无数,眼光毒辣,多年来的敏锐告诉他,秦航没有那个胆子的,一定是秦骁杀了他儿子! 可是证据呢!证据—— 首领上身忽然抽搐,干瘪的手不自觉地震颤。 “首领!”陈轩大惊失色,赶忙上前翻柜子找药。 就在秦家人目光闪烁时,首领的抽搐停住了,他大口地呼吸,给自己顺气,灰蒙蒙的双眼抬起,含着嫌恶与怨恨,盯着秦骁。 秦骁全程没有任何反应,目光比他还要阴戾,薄唇似有几分讽刺的笑意。 “首领,您没事吧?”陈轩小心地给他顺着后背,大气不敢出。 秦家大伯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二叔则面露失望,低头品茶,其余几个长辈也不外乎是这反应。 “好,不是你,秦骁,你好得很!”首领笑容阴沉。 “首领找人演戏,污蔑我的事,我也不怪首领。”秦骁缓缓道。 秦骁没了嫌疑,秦家人却不太乐意,冷笑道:“首领可以喊人演戏,秦骁你的录像也可以作假!我建议首领先将秦骁关进牢里,等事情真相大白,再放出来也不迟。” 秦骁薄唇勾出一抹弧度,他转头看向秦二叔,“二叔才经历丧子之痛,应该对谭旭很是痛恨,赶紧去办丧事才对,怎么还跟着他们,因为偏见而一直污蔑我。” 秦二叔心脏一阵抽痛,面色青了又白,“是啊,我的儿,凶手——” 秦大伯叹口气,若有所指:“匕首是谭旭刺进去的没错,但阿航有没有被利用,这又不得而知了。” “走!”首领低喝,“都走!” 他已是不耐烦这群人在这勾心斗角,没有证据,他根本拿不了秦骁怎么样。 秦骁最先离开。 秦家众人出来,万万没想到他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他们面上带着虚伪的笑意,过去道:“秦骁侄子还不回去,是特意等我们吗?” 第65章 秦骁笑了笑,“我听闻秦家叔伯还有几位堂兄妹,在基地胡作非为,惹了首领不快,原是不关我的事,但我接了首领的吩咐,想请你们别再张狂。” 秦大伯冷笑,刚想张嘴说话。 却听他幽幽补充道:“否则秦航就是你们的下场。” 秦二叔猛地抬头,厉声道:“是你害我儿!秦骁,你个——” “这些话说得够多了,我不想再听这种废话。”秦骁眼神一厉,“二叔早年苦心经营的靶场,下面埋着谁的尸体,二叔应该很清楚吧?” 秦二叔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会知道?” 秦大伯眼神变了变,想到了些什么,暗暗抽了口气。 “还有大伯,如果你手底下的伙计,知道你这些年以来做的事,他们还会对你忠心耿耿吗?” 秦大伯一听他手底下的人的事,顾不得秦骁怎么知道的,连忙道:“秦骁侄子,你大伯我没有做过什么,你也不要到处说,我重心都会放到基地琐事上,绝不会干出些破事惹首领不快!” 秦二叔看着他变脸变得这样快,心里想到若是那件事传出去,和他交好的韦家和冯家都不会放过他。 秦骁不等他们权衡完,径自转身离去。 他上一世就摸索出很多事情,知道这些人干过什么恶心事,这一世用来威胁压制他们,也算物尽其用。 苏遥通过009了解战况,表示:“秦骁眼神好可怕,吓死个人。” 009:【有更吓人的,要系统调出来给您看看吗?】 苏遥低笑。 明天就要接待江南基地的研究员,交接异能药水的研制方法。 苏遥看一眼面前的器皿,各色清澈透亮的药水。 这种东西研制出来,一如上一世只会交到基地上层人员手里,普通人想拥有一管,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些药水,就是些仅供上层圈子的人使用的东西。他们缺物资缺乐子了,才愿意把用剩下的去玩弄普通人。 几乎所有上层人都注射过药水,得到了异能后,药水才会往基层投放。 苏遥心想:研究这些破药水,不如研究丧尸基因来得有意义。 自小行星撞地球后,强烈的辐射改造了人体基因,现存研究员的研究重心应该放在这才对。 苏遥找到下一个研究课题,赶紧去申报,于是来自研究所的一条任务,高高挂上交易所的榜单。 当天晚上苏遥下班,天色很黑,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她一眼就能看见。 别的研究员一脸疲乏地路过苏遥。 她把疲惫压下去,扬起明媚的笑容,快步向车边的男人跑去。 她踏着皎洁的月色而来。 秦骁看着她从如水清辉中,进入这片昏暗凄惨的灯光里。 他恍然间发现,她从一开始便是从灿烂明媚的生活中,甘愿走进他了无生趣的生命里。 他薄唇压出清浅的笑意,燥郁奇异地消散。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苏遥抱着他劲瘦的腰,嗓音娇柔,“你害我担心了一整天。” 这一刻009很想拆穿她。 秦骁牵着她上车,吻了吻她清香的发顶,“不用担心我,遥遥要相信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事。” 这一世,秦家人,还是首领,都不可能威胁到他。 第101章 计划该提上日程 季麟在兢兢业业地开车,他们在后座谈着心。 秦骁大掌包裹揉捏她柔嫩的手,为她放松手指时,她轻声道:“我知道谭旭和秦航都是你杀的。” 秦骁微微弯唇,含着几分笑意的眼眸,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 他笑意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遥遥可会觉得我违反了约定?” 苏遥反倒是愣了,才想起他答应过她不会乱杀人。 “不会。”苏遥轻声道,“谭旭和秦航都该死。” 秦骁放心下来,她没有厌弃他,那便够了。 还剩下两个该死的人,他会尽快解决掉。 遥遥上一世那样痛恨他们,亲手杀了他们,他没有插手的机会,这一世,他会替她更残忍地杀死他们。 吃饭时,客厅只有他们两人,苏遥有些不安地问他:“首领就认定是你杀的人,你得罪了他,在异能队会不会有麻烦啊?” 秦骁给她夹一块肉,“不用担心,他还要靠我压制秦家人,不会让我有生命危险的。” 儿子和整个基地里他的利益,哪个更重要,首领自会权衡。 009见苏遥得空,立刻兴奋地报备:【昨天忘了报告,他杀了秦航和谭旭后,黑化值掉了五点。他今天接您下班,黑化值莫名其妙掉了五点。】 惊喜来得太突然,它半小时前没找到他掉黑化值的原因,但好过没有。 苏遥听完,心情颇为愉悦,对009笑道:“谭旭他们真是有用的工具人!在这一点上值得表扬。” 因为黑化值,苏遥今晚看秦骁都比以往顺眼,勾着他逗他:“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昨晚杀人的啊?” 秦骁顺着她:“那遥遥怎么知道的?” 009冷哼一声,【宿主,不是系统的功劳吗?】 苏遥穿着秦骁的黑色睡衣,领口的扣子是解开的,此刻她贴着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你昨晚分心了,明明你以前都很专心的,我承认我昨晚有些生气。” 秦骁与她耳鬓厮磨:“我保证没有下次。” 苏遥趁着自己还有一丝能思考的清明在,对009道:“这次不是你的功劳哦。” 009:【……】 听见了听见了,宿主快放它回小黑屋吧! ———— 江南基地的几个研究员,走进平京基地研究所。 苏遥这一整天都在与他们交接药水研制方法,她在上一世的方法中做出些许改进,药水的精华度更高,手法也简化了许多。 吃饭之余,几个研究员连连赞叹苏遥团队,苏遥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聊到他们基地的近况。 “噢,你说我们基地的首领啊,他名叫梁瑞,难得一见的五阶双系异能者!”他们面露自豪。 苏遥想着,梁瑞这么早就当上首领了。 “几位教授有没有想过,研究丧尸变异基因?”她记得梁瑞一直对这个课题大力投资支持。 几个研究员相视一眼,“其实我们一直有在进行这项研究,怎么平京基地没有开展吗?” 苏遥笑了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开始。” 上面交来一大堆繁琐的任务,现在更是满心扑在异能药水上。 谭旭已死,首领根本不需要用药水研制技术来交换治愈谭旭的伤。 但他又不可能吃亏,就在今天联系到江南基地首领,要求签订协议,两个基地一起赚异能药水的钱。 他刚刚挂掉卫星电话,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一个和秦骁年纪差不多的江南基地首领,区区晚辈怎么敢这样和他说话的? 此刻陈轩匆匆走进来。 “首领,出事了!”他语气沉重,“郑堂少爷,被人杀死了!” 首领一愣,额头青筋凸起,“怎么回事?昨天我儿子才死,怎么又死人!” “郑堂少爷是在十一点钟被发现死在了房间里,死状极其凄惨。”陈轩想到那副模样,忍不住打了个颤。 “秦骁!一定又是他!”首领啪的一声摔碎桌上的茶杯,面目狰狞,“除了他,谁还敢这样放肆?” “亏我还想用秦骁压制秦家人,他才是最不好压制的人!”首领对于侄子的死,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伤心,他只是在想,有人在三番四次地挑战他的权威! “郑堂少爷得罪的人太多了,首领,是否有仇人想趁着这一风口浪尖,趁势谋杀了郑堂少爷?” 首领呵了一下,却不答这个问题,只道:“你近日总帮着秦骁说话,陈秘书。” 陈轩一惊,立刻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兴许是我多虑了。” 首领盯着他,冷漠地笑着,让他出去继续办公。 陈轩自发出去,安排好人手去郑堂少爷的住处,好好收尸。 显然首领再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肯定幕后凶手是秦骁,但这一次,死的人是郑堂,不过是首领的侄子,首领或许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那么秦骁,到底是不是凶手呢,他杀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陈轩从没有打心底里害怕一个人,即便是首领,他也未曾这样害怕过。 秦骁出任务去了。 面对队友一时失误,引来的一波丧尸,他面无表情,重力异能和其余人的火系异能在前面开路。 他倏地眼神一厉,飞快往旁边撤开,眼里含着夜幕般深沉的冷意,伸手重重地把人扔到前面去。 那人就是想光明正大地偷袭秦骁,反正总队长吩咐好了,只管动手,暴露也没关系,上头的人罩着他。 他却不曾想,秦骁和他异能等级相同,却轻而易举地把他扔了出去。 第66章 他迎面扑向两只丧尸,连忙释放火球把他们脑袋烧化。 回头看秦骁时,他已抵达路的尽头。 秦骁知道队里会有人接了命令针对他,但不耐烦于一次任务被害三次。 “结束了吗?”他上车,神色自若,眼神却极为阴鸷。 一个中年男人打着哈哈,“结束了结束了,赶紧回基地交物资。” 秦骁冷笑着,闭目养神。 这样的针对日后定然不会少,小打小闹,烦透了人。秦骁想着,他的计划该提上日程。 碍事的人,都该去死了。 第102章 首领之死 刚刚晋升为三阶异能者的谭河,也就是首领的大儿子,在今天进入异能队总队。 秦骁在回住所的时候,被谭河拦住。 “秦骁,借个地方谈谈?”他笑得温和。 秦骁跟他去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漆黑的眼眸淡淡地看着他。 谭河是精神系异能者,释放一圈异能确定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道:“我直接开门见山吧,秦骁,你想不想当基地首领?” 秦骁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和我爸有很多矛盾。”谭河笑了笑,语气放缓,“我甚至知道,我弟和堂弟都是你杀的。” “不是我。”秦骁矢口否认,他并不打算在谭河面前暴露这些。 谭河倒是一愣,而后笑道:“是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隐瞒,不过我想我爸应该也知道,你和他已经水火不容,有没有想过取代他,成为基地首领?” 秦骁面色沉静,看他的目光如同一潭幽泉,“我没有兴趣。” 谭河眯了眯眼,“可你做的这些事,暴露了你的野心。” 三番四次杀人,杀的还是首领的亲人,他分明对首领没有半分敬服之心。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兴趣。”秦骁声音冷淡,转身就走。 他有这想法又如何,非要和谭河说,非要承认吗? 这下谭河是真的怔愣住了,连忙伸手拉住他。 “秦骁,你不必要对我这样警惕,我是来协助你争首领位置的,我知道我爸每天要吃药,药放在哪,还有很多事情,只要你想,我一定能帮你的大忙!” “我都说了,我没有这个想法!”秦骁咬死不会接话茬。 他压根不想知道谭河作为首领的大儿子,为什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谭河黑着脸,再次拦住他,声音和神情都极为诡异。 “你没有,那便助我,怎么样?” 秦骁挣开,“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你想怎样都好,不关我的事。” 谭河扭曲着脸色,凝视秦骁离去。 他本就只是试探秦骁有没有争夺首领位置的想法,现在看来,他不会参与。 “你最好别坏我的事,秦骁。”他低骂。 秦骁睡前,把谭河的话悉数告诉苏遥。 苏遥有多了解他呢,他话音刚落,她就笑道:“你好坏啊,骗他说不想,让他先行动,你再跑过去捡漏。” 他低低地笑出声,眸光含笑,映着她精致的小脸。 “遥遥怎知我有这个意思?” “因为我和你心有灵犀啊。”她娇俏地笑着。 009:【因为你们一样黑心,一样坏。】 “遥遥,你不反对我争首领位置吗?” “不反对。”苏遥神情变得认真,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带着沉重的思绪。 “你知道吗?研究所非得按照首领安排下来的任务做各项研究,那么多个繁琐的课题里,就是没有丧尸基因的研究任务,现在的任务里,没有一个不和物资利益沾边的,也就是说,整个研究所都在为他们赚钱而已,普通人根本没享受到什么。” 秦骁当然知道,因为上一世也是这个情况。当时他们两个人都是研究员,只能听从上级指挥,基地不想让他们研究的,他们不可能进行相关研究,所需的仪器也不会派发。 “我会随时关注谭河的动向,如果不出所料,最迟明天晚上,他就会动手,我到时候需要出去一趟,遥遥继续睡觉便好。” 秦骁给她盖好薄被,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与她呼吸相缠。 他充满磁性的嗓音很是迷人:“睡吧,很晚了。” 苏遥依言闭眼,片刻后有了些许睡意,却想起一个问题,迷迷糊糊地启唇,轻声唤道:“秦骁,老公……” “嗯。”黑暗里,秦骁轻轻应声。 “基因研究,你懂得比我多。”她嗓音娇软,带着深深的睡意。 秦骁明白苏遥的意思了,柔声道:“等尘埃落定,我会参与研究的,遥遥快睡,再不睡我就要做点什么了。” 苏遥哼哼唧唧地埋在他怀里。 ———— 不出秦骁所料,谭河很快动手,他不知什么时候买通了首领的守卫,杀死了暗中保护他的异能者,堂而皇之地侵入首领房里。 首领正满头大汗,拼命翻找他的药,一时顾不得有人冲进来,只对着卫星电话对面,沙哑地怒吼:“陈轩,你怎么办事的,我的药呢!你放哪去了!” 谭河冲过去,一把抓过电话,重重扔在地上。 首领颤抖着手指,指向他,“是你这个孽子干的是吧!想害死我!” 谭河早就想取代他做首领了,此刻害怕他的更多的护卫赶来,二话不说,赶紧就将他灭口。 谭河大笑着走出去。 “谭河!”陈轩红着眼,带着一众护卫赶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首领可是你父亲!” 谭河哪里在意这个,示意身后的异能者上。 “小心!”异能者却惊恐地大喊。 谭河敏锐地弯腰就躲,下一秒,腰部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他整个人被打飞,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他爬也爬不起来,慌乱地在地上抓挠。 “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那一个力度竟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腰。 秦骁不知从哪里出来,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场面。 在谭河要对着他破口大骂前,秦骁彻底了解他的命。 一大早,平京基地的人接到突入其来的消息——他们基地换首领了。 听说先是谭河杀了首领,想取而代之,却没想到秦骁后来一手,把他给灭了,美其名曰是杀了这个谋杀首领的罪人,最后陈轩等人提议他当新首领,他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这个陈轩,真的挺有眼色的。”美美地一觉醒来,听到这个消息,苏遥大致还原一下情景,觉得陈轩还不错。 脑子转得快,办事效率快而妥当。 【可不是嘛,当时的情况,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该做什么选择。】009道。 秦骁作为新任首领,有很多事情需要交接。 但还是尽快下发关于研制丧尸基因的任务。 第103章 新首领 忙碌 秦家人是最不乐意秦骁成为首领的人,暗恼秦骁下手之快的同时,把目光盯准苏遥。 但是苏遥太忙了,他们想见还见不着。 “秦家那群人最近怎么样?”秦骁是绝不允许有人打苏遥的主意,他早早猜到他们的行动,安排人在暗处盯梢。 “昨天秦岩借机想进研究所,按照您的吩咐,高阳把他打残,送回秦家,秦大伯他们明面上保证不会再去,还说请首领你放心。”季麟道。 秦骁面无表情,“继续盯着,再有下次,下手更狠一点。” 基地的很多方面需要进行整改,秦骁连着几天安排任务。 “派几个电系异能者过去,把他们的异能暂时用在基地供电上,积分给得高些。” 基地光靠太阳能电板和风力水力发电还不行,秦骁在尝试稳定整个基地的供电。 “异能药水不要收积分,每日安排普通人到研究所接受注射,一定要维持好纪律,还有,和江南基地谈的合作没有谈成吧?”他看向陈轩。 陈轩明白他问的是关于异能药水的生意,立刻回答:“没有,江南基地的首领拒绝了。” 秦骁似乎轻呵了一声。 “交易所用积分兑换物资,但是价格定得略高,就按一个积分一元钱这样算。”他继续道,“末世后物资确实紧缺,但是临近秋天,基地该丰收了,拆掉田地周围的建筑,把种地面积扩大一些。” 秦骁安排了许多事下去,季麟和陈轩都是效率奇高的人,有条不紊地周转。 秦骁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接苏遥回去,语气含着歉意:“我去研究所的日子可能还需要推后,抱歉。” 苏遥摇摇头,“你也不是必须要来,你忙你的,我们研究员也有很多疫苗方面的专家。” 她高兴地笑道:“而且现在小有成就,已经到纯化这一步啦,就不知道成果的成功率多高。” 入秋后天气转凉,不仅凉还很干燥。 苏遥已经很久没涂润唇膏,嘴唇难免起了些死皮。 第67章 她坐在梳妆台前,多看几眼,拿润唇膏涂涂抹抹。 秦骁端了盆水出来,蹲下身握住她的玉足。 苏遥无一处不精致,脚心脚背都娇嫩得很,他握在手里端详一阵,慢慢放进温热的水里。 “脚趾太冰了。”秦骁大掌包裹她圆润精致的脚趾,轻声道。 “什么时候不冰?夏天都是冰的。”她嘟囔道。 他们睡觉时,灯熄灭,房间一片漆黑,他拥着她,温柔拍打她后背。 “遥遥,江南基地的首领,是我们曾经救了的,那个发烧的男人。”他冷不丁地提起。 苏遥略有讶异,她没想到秦骁会和她提这个。 “你说那个黑衣服的帅哥啊,那我知道了,他可真是长得帅又有能力的人啊!”苏遥偷偷笑。 秦骁打算等基地大小事务处理好,就和梁瑞谈合作。 他听着苏遥的语气,知道她调皮在逗他,但他哪里能忍得了她对别的男人的赞美。 “遥遥,闹我?”他的手放到她腰上。 苏遥揪着他衣领,“开玩笑的,他哪里比得了我老公啊?我老公比他高比他帅,又会做研究又会管理基地,什么都会,我可喜欢死我老公了。” 秦骁紧紧拥着她,薄唇印在她额头,笑声溢出喉咙。 苏遥暗戳戳翻个白眼,她以前就没发现秦骁有幼稚的一面啊,还挺喜欢听这种显而易见的马屁话。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第二天醒来,009告诉她:【昨晚他黑化值掉了两点,以后多夸夸他,还要踩一捧一的那种夸。】 苏遥愣住,末了扶额无奈地笑起。 “秦骁非要和梁瑞比是吧,不同类型的美男有什么好比的。”苏遥也挺惊喜和高兴,暗自调侃。 苏遥心情真的是好,下楼抱住秦骁,踮脚与他热吻。 ———— 几天后,秦骁给梁瑞打通电话,语气平静,尽量收住嘲弄,“你好,我是平京基地首领秦骁,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秦骁向他合作关于植物种子和种植,但梁瑞表示,他希望能与平京研究所建立生物和医学上的合作。 两场没有奔着私人利益而去的合作,双方洽谈得十分融洽。 电话刚刚挂断,季麟敲门进来,沉声道:“首领,又有秦家人去接触太太了,是秦月小姐,她已经见到太太,异能者不方便动手。” 这次是秦月,一个还算安分的人。 秦骁用钢笔点了点桌面。 “去转告我大伯和二叔,叫他们记住我那天说的话,再打扰我太太,我两件事都会说出去。” 季麟正要出去,听见秦骁冰冷的声音:“转告之前,先打断秦岩的手脚。” 季麟应声出去,也不觉得秦骁残忍。 但一旁的陈轩可谓是大气不敢喘。 秦家人这次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了,与其现在惹得秦骁不快,还不如把重心放在除秦骁以外的事情上面。 除平京和江南两个大基地外,还有一个规模较大的基地,在西部地区,管理略显不足,终于在稳定内部后,向两个大基地发出请求。 希望能得到他们技术和粮食上的帮助。 幸好平京和江南两基地的首领都不是以自身利益为重的人,当即表示能帮就帮。 接纳来这边学习的,也甘愿派人去到那边传授。 两个月后,冬天的到来,是规模小的基地瓦解的信号。 丧尸不怕冷,没日没夜地在街上行走,随着末日的继续,它们诞生有异能的丧尸,甚至慢慢进化到眼睛如平常人一样能清晰视物。 人怕冷,在抗冷抗攻击的丧尸的战斗力下,小基地瓦解得七七八八。 于是三大基地,来了许多难民。 平京基地的守卫和采血护士一时不察,也或许是不耐烦,没有做好全面的检查。 “嗬嗬——”几声嘶哑的声音淹没在喧嚣的人声里。 “啊啊啊——”人群里传来尖叫声,整整三只自行变异成丧尸的人扑向他们。 人群慌乱地散开,丧尸一口一个准,已经咬中整整十个人。 第104章 梁瑞到访 负责维持纪律的高阳等人,反应是最快的。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把丧尸绞杀殆尽。 高阳黑着脸回头,对守卫和护士道:“好好工作,谁都不要不耐烦!” 研究所里,负责基因研究的成员正在开会。 苏遥眸光沉沉,扶住额头。 一旁的老研究员叹口气:“多少次了,还是失败。” 来自江南基地的一名研究员缓缓道出:“丧尸在进化,基因几乎每时每刻在变异,同一批丧尸里就得出上百种变异链,我看,短短几年里是没办法掌控他们变异的规律的。” 苏遥揉揉眉心,双眼累得酸胀,“我赞同这个看法,拿第几批丧尸做研究都不太好。” 看到再次失败的结果,每个人都感到很累。 散开后,一名男研究员给苏遥端来一杯热茶,声音令人如沐春风:“苏姐,喝杯茶休息一会儿吧。” 苏遥余光扫见他清秀的眉眼,那双眸子很是干净澄澈。 她接了,礼貌地道谢。 研究所会有新人进来,方才那人就是新来的,苏遥从没打量过他,才发觉他有一张校园温柔校草的脸。 苏遥撑着疲惫的身子回去,任由秦骁给她洗了脚,懒洋洋地躺到床上,在他过来时窝进他怀里。 她闷闷地道:“秦骁,我们发现基因研究很难进行下去。” 她细细和他说了原因,他沉默着拍拍她后背。 秦骁今天弄死最后一个该死的人,心情还算愉悦,认真听着她的话,心头不免多几分沉重。 “丧尸确实进化速度很快,基因一直在变异,只有将研究进行到底,才能找到切实可行的方法。”他柔声道。 苏遥点点头。 ———— 开春之时,平京基地来了一位贵客。 秦骁没有亲自去接,随便安排人把梁瑞带进首领办公室。 梁瑞自己也不是个注重面子的,和秦骁见面后,客气地和他握手。 “秦先生,幸会。”他颇有些感慨,语气认真诚恳,“不知道秦先生是否还记得我,你在别墅里救过我的命,我铭记于心,万分感谢。” 秦骁语气冷淡:“不必,我们直接开始谈吧。” 梁瑞神情变得认真,甚至眉头一皱,“南方出现了一只高阶丧尸,双系异能,能号令丧尸,甚至拥有神智。” 秦骁薄唇轻抿,笔尖转动。 上一世他们都没活到遇见这种丧尸的时间,秦骁杀了梁瑞,与苏遥一同赴死。 他倒是不曾想过,丧尸能这般快就进化出理智思考能力。 “高阶丧尸几番驱使丧尸群围攻江南基地,虽然基地固守,但我担心下一次它会发动更大的丧尸潮,到时候基地危在旦夕,它的目标会很快转移到你们身上。我希望能联合平京和西部基地力量,共同绞杀高阶丧尸。” 联手的作用比单打独斗好多了,为了长远考虑,秦骁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下来。 梁瑞松口气,和聪明人谈话就是令人舒心,若是还是平京基地以前的首领,只怕已提出一堆要求。 梁瑞原本没打算亲自过来,但需要护送一些贵重物品,加上亲自过来有合作的诚意,也便不远万里,在速度异能者的带领下,来到平京基地。 “我能否参观一下平京基地?”梁瑞面上露出笑容,“不瞒你说,我刚进来就察觉到,这边的氛围明显好过江南基地。” 季麟收到秦骁的眼神示意,走上前笑道:“梁首领,我来带您参观吧。” 他们先是去了基地的田园里,正是开春,很多人在埋头种着粮食。 这样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末世前,农民勤勤恳恳种田的场景。 “我接到了江南基地研究员的电话,大致了解病毒疫苗的研制,真是一项任重道远的工作。”他跟随季麟走进研究所时,感慨道。 却在不经意间,余光扫见从另一个走廊走过的苏遥。 苏遥穿着雪白的工作服,身材高挑窈窕,仅仅一个余光就判断得出这一抹晃眼的姝色,定有令人过目不忘的容颜。 季麟一直在关注他,飞快地抬眼往他看的方向望去,低了低眼提醒:“那是我们首领夫人,一位优秀的研究员。” 梁瑞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们一路走着,直至路过一个休息室,看见一名长相清秀的男子单膝蹲在地上,单手掌握着一只精致的脚踝。 脚踝的主人,侧脸白皙如玉,潋滟的眼如一汪春水,端的是极致的妩媚动人。 季麟和梁瑞同时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放开!” 男研究员吓得连忙松开脚踝,心里那点小算盘小心思当即烟消云散。 苏遥则是转头看向他们,眼里平静无波。 实际上,她在心里对009笑道:“仗着脸好看就勾搭我,今天给他好好上一课。” 第68章 【季麟知道就代表秦骁知道,秦骁会把他弄死。】009幽幽道。 季麟大步走进来,一把按住那男研究员,厉声道:“你找死是不是!首领夫人你都敢摸!” 他转头招呼守卫,“快把他押进牢里看守着,等我报告首领。” 男研究员一听到首领就慌了,求助般把目光投向苏遥,“苏姐,我不是故意碰到的,你帮帮——” 守卫哪里允许他聒噪,捂住他的嘴快速拖出去。 苏遥起身对季麟点点头。 “年轻人不知怎的鬼迷心窍,但是在研究上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劳烦仔细提点着,下手别太重了。” 季麟心想这事事关她,哪里是他能随便答应的,关键都在首领那啊。 苏遥转头对梁瑞笑道:“我记得你,没想到你现在都成了一个大基地的首领。” 那句“我记得你”让他的眼睛亮了亮,笑容诚挚:“再次感谢那天,你们的救命之恩。” 苏遥能记得他,他不该再有别的念头。 她和秦骁,应当是十分恩爱的。 那便够了。 梁瑞必须要承认,那天见到苏遥,她和秦骁站在一起,契合得不可思议,宛如天生一对。 一对谁也无法插足或拆散的璧人。 第105章 他最爱她的眼睛 苏遥和他简单介绍了目前基因研究的进程,末了总结道:“短时间里无法成功研究出有效的变异规律,我们保留了一个团队继续这项任务。” 梁瑞认真听完,和她提及:“南方进化出一只高阶丧尸,有思考的能力,会号令普通丧尸,苏小姐认为它身上的基因是否有研究的价值?” 苏遥挑眉,“这是当然,非常有研究价值,不瞒梁首领,我们已经拥有初代到十代变异链,如果真的有新型,也可以作为研究对象。” 梁瑞点头,“我明白了。” 苏遥送走他们时,009道:【这种丧尸的出现,在生物和医学上有一定意义,但对末世的人类来说可不是好事,一旦让它拥有足够的智商,分分钟建立一个丧尸国度,和人类基地打擂台。】 人类在注射异能药水获得异能,丧尸也能进化出神智和高智商,它们不怕痛不怕光,无限增长的进食欲望简直让它们无所畏惧。 “009,你说,末世里不能彻底消灭丧尸吗?”苏遥若有所思。 【能,我有很多个种类的基建系统朋友,其中一个就是末日基建领主系统,它的宿主最终消灭了丧尸,建立起末日人类帝国。当然,那已是丧尸爆发的一千年后。】009感慨。 她扶了扶额头,如果可以作为参考,那可真是遥远的事。 【宿主,按照系统科学的计算和规划,结果告诉我,短短一代里,无法研制出有效成果,必须依靠未来越发高级成熟的生物医学条件和知识,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尽这一代人所能,推动发展生物和医学领域。】009推演完毕,严肃地告诉她。 “照你的说法,无法彻底消灭丧尸,但丧尸又在进化,将会有无数的高阶丧尸出现,丧尸国度在某一个时间里一定会出现。”苏遥发呆地看着面前的器皿。 009沉默一阵,【是这样的,等这样的平衡建立,打破平衡之时就是消灭丧尸的开始。】 苏遥长舒一口气,眼神清澈坚毅,“尽每一代人所能,发展技术,增强异能。” 她不是个急于求成的人,只是她这人仿佛学什么都快,每次都做得很好,一直以来失败的事情太少太少,乃至在今时今日尝到失败的苦头,还觉得不可思议。 苏遥听了009的话,倒不觉得自己失败了,铺垫好一切,她相信,后世的生物医学和科技必将是全新的高度,都是现在的人不能想象的。 季麟给梁瑞和他的守卫安排好住所,立刻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 “首领。”他一五一十地把研究所里看到的事告诉秦骁,包括苏遥说的话。 他仔细盯着秦骁的脸色,补充道:“我调查过了,那年轻人刚刚毕业,末世前写的论文很有含金量,是个人才,可能是家中的变故让他走错了路子。” 秦骁面色一直很沉,他看一眼时间,“按太太的话去做,不用来问我了。” 季麟为那小伙子松口气。 其实要是那年轻人有半分坏心思,真的对苏遥的脸有什么想法,秦骁绝不可能放过他。 秦骁刚上任首领时,把研究所和种植园,乃至后勤部各个部门的下班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晚他接苏遥回到家,端来一盆水,日行一事给她洗脚,握着她脚踝道:“他摸哪了?” 苏遥左脚踢了踢他掌心。 秦骁温热的大掌包裹住那只小巧精致的脚踝,慢慢地抚摸揉捏,在水里仔细地清洗。 “别让别人碰你。”他眸色幽沉,轻声道,“想提点人,什么方法不可以?” 苏遥点点头,俯身亲亲他额头,承诺道:“没有下次的。” 秦骁也没真的生气,把她脚踝擦干净后,就放在腿上把玩。 苏遥是天生的美人,她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让他着迷。 秦骁想着,若不是她看重的研究员,敢碰她一下,他都拆了他骨头。 他的手掌布着厚茧,很是粗糙,甚至在左手掌有一条横贯的疤痕。 苏遥细嫩的皮肤被他这样摩挲,痒得她抽回自己的脚。 她按住他的手仔细端详,语气含着心疼,“这么好看的手,在实验室做研究可迷人了,怎么就受了这样的伤?” 不看他左手掌心,单单看他的手背,可真是手控的福利。 “遥遥想知道?”他看着她,心下一片柔和,清俊的面容带上笑意。 苏遥以前问过他,只是秦狗怎么回答的,无非就是哄她:“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用刀割破了手。” 此刻的秦骁却用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道:“六岁那年,我握住了那把刀,我母亲没能杀死我。” 苏遥一愣,澄莹的双眼映入他。 秦骁和她对视。 他一开始就是为苏遥的眼睛着迷,她的脸精致明艳,但实验室里他们初遇,他就只看得见她的眼睛。 那样的澄澈,令他每每看见她眼里的自己,都仿佛坠进一片纯洁无暇的世界里。 苏遥长睫颤了颤,眼里慢慢泛起水光。 秦骁低低笑起,“脑补什么?要淹死我是不是?” 他在她眼里,她一哭,他可就淹死了。 不然怎么说她能要他的命呢。 苏遥圈住他脖颈,声音如同三月微风般柔和:“我一直没问过你的过往,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很抱歉这次让你回忆起往事,以后不会了。” 她送上娇艳的红唇,任由对方采撷。 他的大掌捧住她小脸,热烈的深吻结束时,他往她纤细优美的颈吻去,她却猛然想起些什么,拧着眉头捶打他,声音是满满的受了欺负的委屈和薄怒。 “摸了脚又摸我的脸,你不讲卫生!快帮我洗脸!” 秦骁低笑出声,“怎么这么会煞风景?” 他干脆抱起胡闹的美人,大步走进浴室。 009在小黑屋里闭目养神时,忽然接到黑化值降低的消息,它高兴极了,以为天亮,结束了,于是往外探头。 它默默地缩回来。 第106章 高阶丧尸 交手 平京基地调出一支十八人的异能队,将要派遣到南方参与消灭高阶丧尸的任务。 却在他们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平京基地遭到丧尸群的攻击。 “嗡嗡——” 午夜一点整,整个基地的警报乍然响起,惊醒所有睡梦中的人。 此时丧尸正在快速奔向守卫森严的大门口,明明还没开始攻击,只是远远地接近,基地警报竟响起来。 训练有素的士兵和异能者,快速赶往大门口。 秦骁和梁瑞来得很快,在门口的监控室里看到外面的情景。 足足上百只丧尸,起此彼伏的异能亮光在它们中间闪了又灭,和异能者打得不可开交,而特训队的人端着枪在高台上,瞄准丧尸脑袋,一崩一个准。 “它们有组织有纪律,太诡异了!”陈轩看着丧尸,惊得抽气。 “很像江南基地遭到丧尸群攻击的情景,那时也是这样,高阶丧尸驱使着它们,让它们团结群攻。”梁瑞沉声道。 秦骁看着面前薄薄的屏幕,伸手在屏幕某处放大,让镜头聚焦在末尾的一只丧尸脸上。 “是它在命令丧尸。” 梁瑞真真切切倒吸一口气,“是南方那只,我和它交过几次手,我记得它的脸!” “跟过来了?”季麟盯着高阶丧尸,呼吸微乱。 “它好像又进阶了。”梁瑞仔细地打量,“我记得它脸上有很多血管和疤痕,可现在都没有了,它一定是有了更高阶的实力。” “水系和雷系异能。”秦骁的目光一直紧盯高阶丧尸,此刻见它释放异能,一下逼退三个异能者。 第69章 “是的,很棘手。”梁瑞应声。 有被杀死的丧尸倒在它身上,它便大怒一掌挥去,把丧尸重重拍出去。 它转头似乎察觉到什么,扭了扭脖子,把脑袋转成人类无法转到的角度,已经进化成如正常人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住镜头,猛然间,它嘴角开裂到耳根,露出惨白的尖牙和血盆大口,形成一个诡异可怖的笑容。 监控室里的人感到汗毛倒竖。 高阶丧尸转着脑袋,用异能为自己开路,也不管是不是误杀了同类,很快冲到镜头面前。 “高阳,带人围攻它,着重攻击脑袋。”秦骁按住耳机,冷静地指挥,同时重力异能快速释放,生生让高阶丧尸动作停住。 离高阶丧尸距离还算近的高阳等人接到指令,立刻猛冲上前。 高阶丧尸一下受好几道攻击,抱着脑袋大声吼叫,其余丧尸闻讯而动,疯狂朝这边奔来。 高阳不停的砍高阶丧尸的脑袋,它被重力异能压制着,挣扎地在指尖溢出几道闪电,往周围攻击。 下一刻重力异能一换,它竟猛的飘到半空,被精神系异能者用实体化的精神绳狠狠绞住。 被精神绳缠住了全身乃至脑袋,它敏锐地感受到一道实体化的尖锐物体将要刺进它后脑勺,立刻尖锐地高声吟叫,竟一下突破所有束缚,冲破重力场落到地面,往黑夜深处狂奔离去。 精神系异能者和秦骁都感到心头血气翻涌,差点腰一弯喷出血。 季麟扶住秦骁,脸色大变:“首领!快叫医生来!快!” 秦骁咽下鲜血,摆摆手,“让外面的人赶紧进来。” 丧尸杀得七七八八,有几个异能者受了伤,立刻接受治疗。 秦骁走向平京基地最高阶的精神系异能者身边,“怎么样?” 异能者摇摇头,面色很不好,“按我们的异能实力划分,它在五阶以上,但应该没到六阶水平。” 秦骁和他,还有梁瑞都是五阶异能者。 秦骁拍拍他的肩,“好好让医生治疗,别落下病根。” 季麟也道:“首领,你脸色也很差,也让医生看看吧。” 苏遥赶来时听见这句话,连忙扶住秦骁。 “怎么来了?先回去好好睡觉。”他低声道。 苏遥原本被警报吵醒,他哄她睡回去,自己往门口赶。 苏遥是没当回事,还是009告诉她:【是高阶丧尸,号令丧尸群围攻基地。】 秦骁和几个异能者与高阶丧尸交手时,激烈但是时间短暂,她赶来的时候它正好逃走。 所有受伤的异能者被医生转移到医院里,苏遥扯着秦骁,“你也要去,不要落下病根。” 秦骁依言跟着去,他受的是内伤,医生叮嘱要好好调理。 养伤归养伤,上班开会却不能耽误。 偌大的会议室,里面的讨论一直没有停。 “首领,这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只怕它到时候养好了伤,驱赶更多丧尸来围攻基地。”高阳担忧道。 昨晚的交手让他心有余悸,他只是个三阶异能者,异能砸在它脑袋上都没蹭破它一层皮。 秦骁沉声道:“哪怕是这样,我也不赞同主动出击,这么多异能者远离基地,风险太大。” “它进阶得太快了,我担心隔段时间不见,它就晋升到六阶。”梁瑞这般道。 “不至于,昨晚它也受伤了,够它养一段时间的伤。”秦骁点点桌面,看向梁瑞,“西部基地,是不是有六阶异能者?” “有一个火系异能者。”说起这个,梁瑞倒是记起来,“是它们的首领路严。” 路严也是和秦骁梁瑞一样,都是取代了前任首领上的位,只不过,据说他的手段比他们阴暗多了。 秦骁亲自联系路严,把事情简单说一下,对方就直爽地道:“为了消灭高阶丧尸,三个基地合作是非常必要的,我会安排好行程,尽快过去。” 路严受了两个基地不少好处,此时答应得干脆利落。 秦骁转头问季麟:“门口的监控和警报做得很不错,给物理研究院的所有人加积分。” 几个监控器,准确辨别出远处靠近的丧尸,立刻传达出警报,减少了守卫的工作量的同时,也很大幅度提高防范力。 此刻已散会,季麟笑道:“首领,设计研发这种新式监控器的人,是薛文。” 秦骁显然没印象。 季麟补充道:“是那对逃难的兄妹,那个哥哥看着白白净净,实际上是个实打实的理工科学生。” 第107章 三大基地联手 物理研究院一直在专注研发高科技产品,从里面拿出手的东西,没有一件不管用。 秦骁担任首领后,曾大刀阔斧整顿风气,现在基地里不仅没有抢劫的人,就连人际交往都多了些许真诚。 各个研究院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好,让研究员呆在里面,差点感觉自己还在末世前的实验室里。 从高阶丧尸的脑壳里炸出来的碎渣,被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仔细扫进取样袋里。 他们需要进行第十一代研究。 西部基地较远,光是靠车辆要行驶两天多。 秦骁略一思索,用卫星电话和路严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派出直升飞机。 因为直升飞机的声音太大,轰鸣声会引来一大群丧尸,也会引起养伤的高阶丧尸的注意。 令人意外的是,路严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到达平京基地。 秦骁亲自过去接人,路严却笑着表示:“让守卫带我过去就行,让秦首领跑一趟多不好啊!” 秦骁和梁瑞得以见到这位爽朗的首领的真容,高大挺拔的身形,硬朗的五官,一点都不能想象到他是个用阴暗手段夺首领之位的人。 路严客气地道:“我和一个速度异能者先过来的,后面会有十五名异能者赶过来。” 保守起见,三个基地首领都只出动基地一半不到的异能者。 他们商量完对策,严肃沉重的话题结束,就要散会时,路严犹豫一阵,还是提出:“秦首领,我能否参观一下平京基地,我记得有西部基地的研究员分散在各个研究所。” 三个基地都是合作关系,科研技术上信息共享,种植养殖上分享经验,说实在的没什么不可以让对方参观的。 仍旧是季麟带着他走。 先是带他参观种植园和养殖场,路严一直看得很认真,偶尔发出赞叹:“这鸭子可真油光水滑。” 季麟接话:“今晚我们为您准备烤鸭,还有老鸭汤。” 路严扶额笑出声,“有劳有劳。”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研究所,几名身穿雪白工作服的研究员抱着资料匆匆走过,转头看见路严,惊喜地道:“首领!” 路严认出这是从西部基地派出来学习的研究员,鼓励地对他们点点头,“继续努力!” 几个研究员还得去苏遥的实验室,一起看新鲜出炉的高阶丧尸基因变异链,也便赶紧过去了。 路严和季麟一同走过去,就在不远处的一间实验室,偌大的模型投影在屏幕上,另一块屏幕是整整齐齐的数据和术语。 苏遥在研究所里,头发总是高高地扎成丸子,一身雪白的工作服也不及她皮肤的白皙细腻,只一眼就看出来是个美人。 她站在台阶上,仔细讲解着新代变异链的特征。 末世里真的太少见到这样水灵的美人,路严难免多看几眼。 季麟却道:“路首领,台上那名研究员是我们基地首领的夫人。” 路严连忙收回目光,道:“我很抱歉,失礼了,我们走吧。” 苏遥一直让009追踪着高阶丧尸的踪迹,终于在五天后,009道:【它从山洞里出来了,但是没有往基地这边走,我估计它是要等到天黑再进攻。】 那只丧尸着实狡猾,养伤时挑的地方极为阴森,还让许多只身怀异能的丧尸守在旁边。别说主动出击杀它了,就是进到那个地方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你能察觉出它有没有晋阶吗?” 【从气息上看,应该是没有。】 江南基地和西部基地派出的异能者已在平京基地集结。 苏遥担心一入夜,高阶丧尸就发动丧尸围攻基地,立刻脱了工作服,前往首领办公室。 “首领夫人。”陈轩拦了拦,“首领和其他两位首领都在里面。” 他只说这句话,却并没有阻止她进去,收回手打开门。 苏遥象征性地扣扣门,走进去。 此时里面一片安静,秦骁见是苏遥,抬手做个手势,示意她坐到他身边。 苏遥看向另外两个男人,“梁首领,路首领。” 她没有坐下,认真地看秦骁,声音略沉:“今天天黑前,组织好异能者队伍,那只高阶丧尸应该养好伤了。” 梁瑞和路严都是脸色一变,路严直接问:“你是如何得知的?这是你的异能吗?” 第70章 苏遥抿唇不语。 秦骁扫了路严一眼,后者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对苏遥讪讪一笑。 秦骁认真地凝视苏遥,“我们知道了。” 苏遥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难为秦骁不像路严一样问你。】009感到困惑,【就像魏修一样,明明该疑惑很多事,可就是不问出口,他们憋在心里不膈应吗?】 苏遥闻言,摸摸下巴,“问什么问呀?他们自己都有很多事瞒着我,公平一点,我也有事瞒着他们,他们反倒不觉得愧疚。” 009:【宿主您胡岔出来骗我的吧,哪有这种歪理的。】 苏遥摇摇头,调侃道:“我就喜欢他们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各自留有余地和空间,怎样也不把人逼到在他们面前毫无保留。” 她自己说完,眼眸和唇边都多了点缥缈的笑意。 “9啊,我每个小世界看上的人,重合度可真高。” 009闪了闪,【您的口味。】 “不不不,我在九幽可不止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她一路和009插科打诨,回到研究所,工作服一穿,又是那个专注严谨的研究员。 不出009所料,高阶丧尸在夜色渐浓之时,快速集结丧尸。 一大群,来自各个城市的丧尸,脸上身上带着血迹,四肢着地,像猛兽般在地上奔跑,疯了般往高阶丧尸的方向奔来。 场面如同朝圣。 高阶丧尸尽它所能,在它的召唤能力范围内,把丧尸呼唤过来。 高阶丧尸双眼已经能视物,灰白色的嘴唇竟有了些许血色。 它蹲在一颗大树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疯狂的信徒,歪了歪脑袋,张开嘴。 “杀。” 不算标准的一个字,极尽嘶哑,毫无波澜。 第108章 杀高阶丧尸 接到攻击信号的丧尸听从领袖的吩咐,吼叫着往平京基地方向狂奔而去。 平京基地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一辆辆重型卡车驶出,碾死冲在最前面的一波丧尸。 异能者们对上丧尸群,当中最强的路严看着不远处向他狂奔的高阶丧尸,毫不犹豫地释放火系异能。 秦骁就在他左侧十米,感受到那柄火刀炙热的温度,立刻往后退,可是他的衣角和裤脚还是被岩浆般的余热扫到,质量极好的布料就狠狠卷起毛边。 “抱歉抱歉!”路严察觉自己忘了提醒身边人,转头对周围退开的人道歉,随即火刀重重一砍,和高阶丧尸交起手。 丧尸数量实在太多了,物理研究院的成员把新研制的新型炸药包搬过来,用机器远远地抛掷到丧尸群中央,大片大片的丧尸被炸得粉身碎骨。 一场仗的局势明显往人类这边倒,可是高阶丧尸还没意识到,只一个劲和路严缠斗。 直到越来越多的异能者往高阶丧尸那边攻击,秦骁的重力异能紧紧牵制它,它才嘶吼着迅速环顾四周。 见自己的信徒倒了大半,它怒吼一声,一挥利爪,一道紫色的雷劈向秦骁。 一击不中,它转头对路严就是重重一拍。 路严原以为是攻击,立刻放出火焰,哪知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竟猛地往秦骁方向扑。 路严只觉得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整个人扇飞。 秦骁拧眉,用重力异能将他稳定,可他的重力异能一叠加在路严身上就不得了了。 路严像被两只同样大力的大手挤压,五脏六腑都快挪位,歪头吐出一大口血,两眼抹黑昏死过去。 秦骁连忙收回重力场,大步跑去接了掉下来的路严,漆黑的眼睛一转,看见那高阶丧尸踉踉跄跄地跑了。 “追!”秦骁回头喝道。 有人上来扶住路严,高阳开着一辆经过改装的小车过来。 “首领!”高阳探头大喊。 小车在秦骁身边减速时,他一把扣住车门,纵身跳入副座。 众多异能者跟随他们,驱车跟上。 梁瑞的车在秦骁这辆旁边,风驰电掣地追着高阶丧尸。 苏遥原是在后勤组这边帮忙安顿伤员,听见009道:【宿主,秦骁和梁瑞,还有差不多十个异能者追上去了。】 “那个丧尸跑了?”苏遥觉得不可置信。 她一刻不停,在门口看见一辆引擎还开着,但空荡荡的小车,立刻坐进去,一踩油门加速追去。 苏遥一面追,一面看着009给她调出来的打斗场面,“怎么回事?它竟然还有第三种异能!是重力异能吗?” 【应该不是,好像是一种可以操控物体移动的异能。】009回答。 【宿主等等,您追上去做什么?您又没有异能!快回去!】009后知后觉,大惊地喊道。 前面的几辆车离苏遥有一段距离,车速还快到飞起,苏遥一直追不上,目光死死盯着它们车尾巴。 “秦骁是不是受伤了?”她问。 【伤势不重,但高阶丧尸伤得重。】 这次是绝对要把这只高阶丧尸杀死,不可以再让它跑了回去养好伤。 苏遥点点头,“我追上去看看,放心,我有数。” 【您说的有数,就是您端来的一把枪而已吗?】009阻止不了,有些抓狂。 009下一秒把视野一放,激动道:“他们追上了,包围它了!” 苏遥的车停在他们不远处。 她端着枪,暗戳戳地瞄准战场的中心。 一群人围攻高阶丧尸,在苏遥的位置根本看不见缝隙,她想了想,下车跑到一辆车后面。 【危险,危险啊!】009苦口婆心。 “嘘——”苏遥弯了弯唇,眼睛认真地盯着丧尸。 真正能和它交上手的也就几个和它同阶的异能者,三种异能切换自如,一招就把所有比它低阶的异能者掀飞出去。 打斗的场面暂时凝滞,所有人气喘吁吁,有躺在地上的试图爬起来,却脱力昏过去。 高阶丧尸不知道疲惫为何物,它的身体已经没有感知疲惫的功能,只是拥有些许智商的脑袋一直在告诉它—— 受伤了,快逃,不然会死! 要知道低阶丧尸可不会有这种思考的能力,伤得多重也会进攻。 高阶丧尸歪歪脑袋,盯着秦骁和梁瑞。 “我,记得……”它张了张嘴,抬手指向梁瑞。 它的动作太缓慢了,但抬手这个类似于攻击的姿势,一下让神经紧绷的众人再度发起进攻。 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对梁瑞释放异能,却不曾想,那道闪电是对准秦骁的。 苏遥一枪射出,枪弹的速度极快,抢在它把异能彻底释放前,击中它脑袋。 【是打中了,但是它怎么没死啊——】009大惊。 “吼吼吼——”高阶丧尸大怒,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众人。 苏遥快步冲出去,抢在失去理智的丧尸干翻一圈人,即将扑在秦骁身上时,先一步扑倒秦骁。 同时秦骁的异能把它重重碾压在地上。 梁瑞的冰刀随之而来,贯穿它的脑袋。 方才的高阶丧尸实在是过于凶猛,似乎已经是六阶的实力,重力异能一再叠加,也被它挣脱,梁瑞的冰刀根本刺不进它脑袋。 现在可算杀死它了。 所有人舒一口气。 秦骁却是面如寒霜,站起身来按着苏遥的肩。 “你出来做什么?不知道很危险?”他的声音像是伤人的刀子,又刺骨又锋利。 苏遥说实在的,很大程度是因为不放心。 “我担心你。”她原本是担心他们追着追着,被骗进那处阴森之地,到时候很可能全军覆没。 秦骁扣住她的腰,往车上一带。 “担心也不该追出来!”他一派凶恶的表情。 在看着她含着浓浓忧虑的双眼时,神色到底是软和下来。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心脏热气腾腾的温度,盖过他肩头一处火辣辣的伤口。 苏遥抱住他的腰,仰着小脸看他,“回去吧,结束了。” 秦骁揉了揉她脑袋,忽然低头重重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好。” 第109章 一直都爱你 【emm,黑化值掉十点。】009想着怎么可能,秦骁还真会为苏遥的行为感动的啊? 但是秦骁感动归感动,该生气还是要生气的,一路都在说道她。 “以后不能再跟出来,知道吗?”秦骁沉着脸色。 “知道了,这次是我冲动了。”苏遥如愿以偿刷到黑化值,于是乖乖地回应他。 秦骁凝视她,低声道:“遥遥,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重,我就放心了。” 苏遥抿着小嘴,和他紧握着手。 这一只高阶丧尸有三系异能,足足挖出三颗晶核,秦骁把其余两颗给了两个首领。 消灭高阶丧尸后,基地总算恢复平静,至于这平静能维持多久,他们无法得知。 梁瑞身边的治愈系异能者,这些天一直在给路严治疗,看得一众医生连连赞叹。 第71章 等两位首领启程,各自回基地的时候,已是一个月后。 秦骁和苏遥亲自去送的。 “希望以后还能与两位首领合作,无论是联手杀丧尸,还是技术上,都希望加我们江南基地一份。”梁瑞说着客气的话。 “现在已是末世,但人类共存一体的道理还是说得通的,希望加强合作,合作共赢啊!”路严笑容爽朗,认真地道。 “会的。”秦骁点头。 他们真正离去时,秦骁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苏遥。 她笑容得体,没有露出半分不合时宜的不舍和依恋——像上一世对梁瑞那样的表情。 他扶了扶额头,不自觉笑起。 秦骁至今都没有搞懂,苏遥上一世到底怎么喜欢上梁瑞的?难道真是为了物资和自保的能力,就自愿跟着他? 不过这些他都不必要再想,这一世他们接触过,没有产生感情,遥遥的眼里心里还是他,那便够了。 【黑化值降低二十点,剩余十三点,请宿主再接再厉。】009高兴极了。 苏遥对上秦骁的眼睛,水润的明眸眨了眨,有点疑惑。 秦骁牵住她的手,转身上车。 ———— 那只高阶丧尸出现得不合时宜,把它消灭后,人类基地获得一段发展的时间,直到一年后,临海地区出现一只高阶丧尸。 如同当年的那只一样,它也异能强悍,能号令丧尸,但智商貌似更高些。 它就没有直接召集丧尸去围攻人类基地,反而盘踞在基地江南基地百里之外的山里,每每有队伍路过,就把人啃得面目全非,无一生还。 江南基地现在有人出来做任务,都会绕一大圈路,就为了躲过那只丧尸。 就连平京基地和西部基地也遇到了这种麻烦。 平京基地附近甚至有两只高阶丧尸,一只聪明的在埋伏,一只不聪明但是异常凶狠的在游荡。 【准确点说,现在才是该进化出高阶丧尸的时候,一年前那只——】009斟酌一下,【猥琐进化了!】 苏遥喝水险些呛到,“你这词用的……” 【不过宿主放心,不会出现很多只的,我看四五只已经饱和了。杀掉它们之后再经历一段平安的日子,就会有新的高阶丧尸进化出来。】 “不杀呢?”苏遥问完,被自己蠢哭了。 009无语一阵,【不杀,它们就进化呗,进化得更高阶。】 苏遥摇了摇手中的小管子,看着里面晶莹透亮的液体。 “它们只有脑袋的细胞是活的,破坏它们脑部基因,让它们猥琐发育吧。” 研究所把这一成果交给首领,秦骁立刻安排下去。 这种液体危险得很,不能让人碰到,于是研究所还联合物理研究院特制出配套的针和枪。 西部基地附近也有高阶丧尸,路严前些日子和它交了手,立刻给其他两个首领开卫星视频: “它很聪明,比一年前那只聪明多了,并且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秦骁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枪,一面印着一个“毒”字。 “今天刚刚组装完的。” “你们那边都做好了,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两天。”路严笑道。 “我们也需要一点时间。”梁瑞道。 三个基地的研究所一直都有交流,经常开卫星视频探讨科研项目。 这种毒还是有一定缺点,必须要注射到丧尸脑袋里才管用。 “我明天去试试。”秦骁冷静地道。 第二天,他们远战近战一起,没想到毒是用上了,但这只游荡的丧尸被他们合力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丧尸在进化,异能者的异能也在进阶,只是这只丧尸脾气暴躁,一时失察被他们砍了。 秉承着弄一只还不如弄两只的态度,秦骁等人按着苏遥给的路线,把另一只藏匿的丧尸揪出来。 这只就没那么好杀了,一边反击一边逃,找来一堆丧尸掩护它。 远战的人瞄准它脑袋,先是一个真枪实弹射中它脑袋,可中是中了,它还是没死,被激怒了,转头怒吼。 另一个远战的人射出一根毒针,刺中后喊:“得手了!” 秦骁立刻带着人撤退。 来的丧尸越来越多,远远地追在他们车子后面。 后面车子的人使劲往后面扔异能,扔炸药包,总算甩掉它们。 其余两个基地研制组装完毒药,也给基地外的丧尸来一枪。 毒药的作用在于保持晶核完整的前提下,把丧尸的脑子在一天之内破坏掉。 只是按照自然界的规律,它们死后,定然还会有无数只高阶丧尸代替它们,还会诞生更高阶的丧尸。 这一年过去,秦骁的黑化值所剩无几,但苏遥感觉在这个世界的意义远不仅仅是消除黑化值而已。 她的职业,就代表着贡献。 入夜,秦骁去接苏遥回去,却见她迟迟不出来,没多犹豫,直接走进去。 里面还是灯火通明,一众研究员还在探讨,苏遥坐在不远处,全神贯注地看显微镜下的物体,认真做记录。 他一时恍惚,脑海里出现大学时某一天实验室里的情景。 她终于放下笔时,正想伸个懒腰,肩上却放了两只大手,力度适中,给她按着肩。 她信赖地往后一靠,享受一阵就起身牵着他走出去。 秦骁借着灯光和月光,看着苏遥精致动人的小脸,低声道:“遥遥,现在你是爱我的。” 苏遥不明白他怎么这样说,于是道:“以前,现在,以后,都是爱你的。” 第110章 世界五 收租养崽崽 【黑化值清零,宿主是否选择现在脱离世界?】009语气愉悦。 “我要留在这。”苏遥笑答。 009有一个猜测,是不是苏遥回到那些小世界,都会选择留下,直到生命的尽头。 苏遥致力于推动生物领域的发展,和初代末世生物团队一起贡献力量,许许多多年,甚至人类消灭丧尸后,后世人类也仍然记得他们。 三大基地的团结协作,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后世基地的合作,三大基地永远铭记他们第一代领袖。 苏遥在系统的纯白空间里休息了很久,像是还没缓过来。 【宿主似乎对末世感触颇深。】 苏遥挑眉,“责任重,工作量大,意义深刻。”她伸了个懒腰,“来,告诉我下一个世界是哪个男人?” 【郁琛,相对轻松吧?】009查完资料,无语一阵后语气带着轻微的讽刺。 苏遥嗔笑道:“还行,对比末世是比较轻松的。” 009语塞,充分怀疑她没记起自己干了什么。 这个小世界,残魂的怨气在于嫁给了渣男,一生过得凄惨。 苏遥到后,立刻打渣男的脸,和他分手,转头嫁给家族给她安排的商业联姻对象,也就是郁琛。 苏遥完完全全是看上了郁琛的脸,但也在利用他消除残魂怨气。 为了彻底消除怨气,她百般引诱,万般算计,和郁琛先婚后爱。 终于有一天,残魂的幸福指数满点,怨气彻底消散,渣女苏遥打算就此收走残魂离去。 恰逢此时,郁琛的公司出了问题,面临破产危机,他每天都在公司和法庭里周转。所有人就连苏遥的家族都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 苏遥想着,真是个绝佳的离婚机会,于是立刻准备了离婚协议,在客厅里等着郁琛回来。 那一天郁琛回家很晚,外面电闪雷鸣,雨声极大,他浑身湿透,往下淌水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着桌上的协议,慢慢抬起头凝视苏遥。 她叹口气,脖子上锁骨上还带着昨夜的痕迹,“郁琛,签了吧。”她把笔打开,放在他面前。 郁琛凝视她许久,漆黑的双眼透过黑发的缝隙,含着幽冷森寒的气息。 苏遥等他签下名字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客厅里男人久久不语,终于落笔。 苏遥是当晚就离开的,她东西全部收拾好了,踏出玄关时回头道:“你没有看协议书,那我直接和你说吧,我名下五分之四的资产都留给你了。” 郁琛落魄成这样,苏遥好歹尽了她的最后一份力,最后帮他一次。 她当时的资产还真的不少。 苏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纯白空间里,009帮苏遥回忆完,再次像那个雨夜一样气笑了:【真的好心安理得啊,宿主,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选择离开,才是给他最大的伤害吧!】 苏遥啧了一声:“我留给他那么多资金,够他填补公司一部分空缺了,我也算补偿了他。” 【郁琛可没有用你的钱。】009凉飕飕地道。 她略有怔愣,随即撇撇嘴,“他不用可不关我的事。” 【对了,还有,他靠自己渡过了难关,现在还是商界大鳄,还把以前趁他落魄而欺压他或者远离他的人狠狠收拾了一顿,其中就包括宿主的家族。】 第72章 她勾起红唇,颇为赞同地点头,“很不错,那个势利眼家族应该遭报应!” 【他们在满世界找您,希望能把您送到郁琛身边,再给他们家带来利益。】 苏遥和郁琛离婚后没有回家,自己跑到远离他们的城市居住,z国这么大,他们找她简直大海捞针。 009:【宿主准备好的话,可以开始传送了。】 苏遥点点头。 下一刻,她的灵魂猛地坠入身体里。 感官刚与身体适配,满身的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昏厥过去。 苏遥飞快钻出来,浮在半空盯着病床上的自己,十分不满。 “009,你挑的什么好时间节点啊!” 009:【能挑的就那么几个,这个时机是最好的。】 苏遥看着医生给她打麻醉,拧眉道:“这是怎么了?” 【四年后的今天,您出车祸了,多处骨折,脑部出血,在做手术。】 苏遥听见四年后这个时间便怔住了,她若有所感,飘出手术室。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冰凉的等候椅,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三岁的小男孩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哭泣,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腿上,晕开裤子的血迹。 苏遥脸上所有的漫不经心褪去,她缓缓坐到他旁边,俯身摸摸他脑袋。 “真是造孽啊,我的崽崽怎么哭成这样了?”她干脆圈住他,亲了亲他额头。 “妈妈……”小苏珩低低地抽泣,“不要有事,不要离开……” 小宝贝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兀自闷声哭泣,就让苏遥心脏抽抽地疼。 苏遥记得她离婚后,来到经济快速发展的s市,没过几天,009告诉她,她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她立刻把剩余的资金买了整整八套房,然后把七套房租出去,当起包租婆,免得在小宝贝出生前自己把钱挥霍光了。 她临走前,留下的意志便是收租养崽,把崽崽养得白白胖胖,每天开开心心。 身体的记忆告诉她也确实是这样,她和崽崽两个人过得可好,只是在今天她出了车祸。 马路上无良司机开车贼快,她和崽崽好端端地走在斑马线上,那辆车疯了般从拐角冲出来,刹车不及。 千钧一发时她推开了崽崽。 无良司机探头看了一眼,狂踩油门离开。 手术结束后,苏遥灵魂回到身体里。 医生把她推到单人病房里,小苏珩想摸摸苏遥的手,又怕弄疼了她,只好揪着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妈妈,医生叔叔说你会没事的,不要吓珩珩。” 苏遥控制着身体缓缓睁开眼,对上小苏珩的目光。 她嗓音温柔似水,“没事的,宝宝可别再哭了。”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他小手。 第111章 我知道爸爸去世了 小苏珩把小脸贴到她手心,漂亮的眼睛肿成核桃。 “嗯,不哭了。”小苏珩没忍住,泪珠再次滚落。 苏遥身体撑不住,先睡了。 小苏珩轻手轻脚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擦了擦眼睛,亲了亲他最爱的妈妈,小心极了。 门把转动,有两个女子走进来,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皱眉。 “苏姐没事就好。”两名女子都是苏遥的租客,平日里关系很好,此刻见她安稳地睡着,都松口气。 杨小园看着小苏珩身上沾血的衣服,忍不住上前,弯腰轻声道:“小珩,和小园姐姐去换衣服吧,你小俏姐姐在这照顾苏姐。” 小苏珩抿着小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和裤子鞋子都染了血——妈妈的血。 他攥着拳头,点点头,和她们道谢,跟着杨晓园出去。 他刚走出病房,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快步走来。 小苏珩仰着头,看着来人。 “小珩,你妈妈怎么样了?”方楚神情急切,分明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他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整张俊美的脸。 小苏珩轻声道:“妈妈睡着了,不要打扰她。” 方楚松口气,蹲下来和他对视,眼里有满满的心疼,“方叔叔带你去换衣服好不好?” 小苏珩抬头看向杨小园,“小园姐姐,我跟方叔叔去吧。” 他还有事,要请求他。 方楚吩咐助理买衣服过来,让小苏珩在车里换好衣服。 “小珩有事要和我说?”方楚坐到车里,认真地道。 “方叔叔,我想立刻去警局,我记得他的脸,他的车牌号。”小男孩冷着精致的小脸,某种意义上他冷静沉稳得不可思议。 “好,我带你去。”方楚也不惊讶,他从接触苏珩开始,就认识到这是个很聪明很有条理的孩子。 等做完笔录,小苏珩加了句:“一定不要放过他。”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在医院时那般哑,透着奶声奶气的冷意。 方楚带他出来,他坚持要回家熬汤。 方楚扶着额头无奈笑起,“小珩,你还会熬汤啊?” 小苏珩今天心情一直很不好,此刻只闷闷道:“看过妈妈熬汤。” “看过就会了?”方楚调侃一句,放心不下,干脆带他回自己家,和他一起。 苏遥意识清醒的时间里,几乎都是小苏珩和几个租客在照顾她。方楚要上班,但是他必定每天来看望她。 苏遥靠在床头,看见她的崽崽提着一袋苹果进来,漂亮的眉头一皱,连忙道: “珩珩,快放下,重不重啊?” 小苏珩显然习惯苏遥总是把他想得很娇贵。 “妈妈,不重的。”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妈妈,你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苏遥笑着看她的崽崽,抬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宝宝不要到处乱跑了,在这陪着妈妈。” 这些天苏遥的精神越来越好,小苏珩看着慢慢放下心来,和她聊起:“那个肇事司机,很快就会被抓到,他一定要付出代价。” “唔,肇事逃逸,肯定得好好惩罚他。”苏遥笑意盈盈。 她像是没听出自家崽崽方才说这话时,语气里藏不住的透出来的冷怒,她只是对他招招手,在他把小脸凑上来时,认真亲了亲他额头。 “小宝贝别沉着一张脸,多笑笑才好。” 小苏珩抿嘴,小脸慢慢浮起红晕。但他心里还想着事,叮嘱道:“妈妈以后开车,也不要开这么快。” 苏遥自然答应:“妈妈保证不会。” 有人敲门,小苏珩奶声奶气地问:“是谁?” “小珩,是我,周北!”那人压低些声音。 小苏珩看向苏遥,她点头后才去开门。 周北给孩子道声谢,神色很是急切,快步往里走。 苏遥穿着病号服,额头绑了一圈绷带,那样平静地抬头向他看来,一截纤细优美的颈暴露在他视线里。 她的眼睛盛着摇曳的水光,把属于她的潋滟风情展露出来。 这不过是苏遥无意识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周北为她神魂颠倒。 他走近她,能想象出她车祸该有多疼。他柔声道:“遥遥,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到其他市出差,今天才回来,在路上得知她出了车祸,到了公寓楼下也不上去,立刻调转车头往医院赶。 苏遥摇头,“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错。” 周北顾及着小苏珩在旁边,收敛了情绪,道:“饿了吗?我给你带了粥,喝一点吧。” “妈妈喝了汤。”小苏珩指了指保温桶,黑黝黝的眼瞳盯着周北。 周北只好作罢,苏遥笑道:“很感谢你今天来看我,我已经好很多了。” 周北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小苏珩暗示苏遥要休息,他才告别离开。 苏遥挑眉,看自己崽崽,“宝宝,当着妈妈的面撒谎?” “抱歉妈妈,周叔叔他有点烦。”小家伙再三斟酌言辞,想了想,“有点唠叨。” 他看得出妈妈不是很想应付。 苏遥揉揉他小脑袋。 小家伙小时候像她一样很爱笑,可是越长大反而越像郁琛,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沉稳。 她寻思着,宝宝没有郁琛那样惨的童年,怎么也成了郁琛那副性子。而且宝宝太懂事了,从不问他的爸爸在哪。 她出车祸那天,他的情绪是最外露的一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气的嗓音都哭哑了。 小苏珩的世界里,至亲之人只有她,所有的家庭精神依托都是她,如果有一个爸爸的角色在…… 苏遥这样想着,便生出几分愧疚心,柔声询问:“宝宝,这些年有没有怪过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小苏珩乌黑明亮的眸子看着苏遥,认真地摇头,“没有的,妈妈,我们两个人过得很好。” 他抿了抿小嘴,犹豫一会儿,“妈妈对不起,我三个月前不小心听到了你和张阿姨的谈话。” 第73章 苏遥没明白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听见宝宝道:“我知道爸爸他去世了。” 苏遥眨眨眼,“……” 第112章 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三个月前,热心肠的张阿姨送来她亲手做的饺子,顺便在苏遥家聊了一会儿天。 “小苏啊,你这么漂亮,还有个聪明懂事的小孩,你对象怎么舍得和你离婚的?” 新邻居张阿姨什么都好,就是人八卦了点,拍着苏遥的手,满眼爱怜。 苏遥闻言,演技炸裂,咬了咬唇,颇为为难地道:“我丈夫他,出了点事,不在了。” 远在a市的郁琛完全不知道苏遥已经把他当死人了。 张阿姨对苏遥越发爱惜,柔声细语:“抱歉啊小苏,我不该问这些的,对了,我大侄子今年和你同岁,在s市刘氏集团是个部门副总监,我看着和你很是般配,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以后让他到我这边吃顿饭。” 她絮絮叨叨了许久,苏遥耐心地应着声。 小苏珩此时出来,成功吸引张阿姨的注意。 她当即眉开眼笑,“小珩真是随了妈妈,瞧这小脸可真精致,瓷娃娃似的。” 苏遥笑着捏捏他小脸,说实在的,小家伙是挑着她和郁琛最优秀的地方长的,粉雕玉琢。 “哎对了,小苏,小珩有三岁了吧,你打算让他读哪一所幼儿园?我外孙女就在英择双语幼儿园……” …… 苏遥摇了摇头,从那一堆念叨的话里挣脱出来,她看着崽崽,恍惚间分了神。 崽崽的眼睛真像郁琛。 “妈妈?”小苏珩不解地歪了歪头,微微瞪圆水汪汪的眼睛。 苏遥忍不住亲了亲他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心都要萌化了。 “宝宝快点睡午觉,多睡觉长高高。”苏遥不和他提郁琛的事,哄着他,让他爬上她让医生推来的另一张干净的床上。 以他的敏锐,察觉她避开“去世的爸爸”的话题,也没多问。 小家伙每天到点就犯困,乖乖地盖上雪白的被子,还不忘转头催促妈妈休息。 “妈妈也要睡午觉的。”他说完,小小声打个哈欠,很快沉入梦乡。 009现在每天看着苏遥开启养崽模式,今天忍不住出声:【宿主,您有什么计划吗?】 苏遥顾着看崽崽小天使般的睡颜,把009拍到一边,“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009暗暗生气,还是强撑着给苏遥支招:【宿主,人类幼崽是个特别的助攻,您想想啊,您在郁琛最危难的时候离开,郁琛他该有多恨您,这时他要是发现他和您有一个可爱的幼崽,恨意肯定会蹭蹭往下掉。】 苏遥摸了摸下巴,忽地无声笑起:“怎么可以让他知道,郁狗那个狠人,肯定会把宝宝从我身边抢走的。” 【他是恨您,但也是爱到深处才恨的,哪里会这样对您?】009倒是很不赞同。 “两种可能,要么抢走宝宝,要么无视我和宝宝,除了这两种,他不会有别的反应。”苏遥有点困了。 “要他不恨我,其实很简单的。” 【宿主有什么办法?】009惊喜极了,可苏遥慢慢睡去。 009只好等着她醒来再问。 在它眼里,苏遥在那种情况下离去,对郁琛来说,无疑和那些见他大势已去,从而纷纷撇清关系的朋友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更令他寒心,他会不恨苏遥的离去吗? 如果苏遥知道它此刻所想,只会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因为郁琛根本没有朋友,那些人不过是他的商业上来往的人,没有什么所谓的他遭受了重重抛弃感到寒心的说法。 真正让郁琛尝到背叛和抛弃滋味的人,从来只有苏遥一个。 她心里很清楚。 苏遥睡得很好,午睡准时醒来,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床,小家伙也在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她的小宝贝长得太漂亮了,皮肤随了她,细嫩如牛奶白得耀眼,他转头看向苏遥时,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红润的小嘴张了张,小乳牙如雪白的米粒。 “妈妈。”他奶声奶气地打声招呼,自己把睡意驱散,爬下床趴到苏遥床边。 “妈妈想吃苹果吗?宝宝能洗。” 苏遥另一只手只要不大幅度动作,或者提什么重物,已经可以自由活动,此刻她双臂抱着崽崽,按着吸了吸。 “我家宝宝为什么这么能干?明明靠萌就可以吃饭,偏偏还要这么懂事!”苏遥从不吝啬对宝宝的夸赞。 显然小苏珩习惯了妈妈时不时夸他几句,但还是脸红。 “妈妈是女孩子,宝宝是男孩子。”他凑在苏遥身边,乌黑的眼瞳认真地看着她。 苏遥揉揉他小脑袋,温声道:“有宝宝在,妈妈放心也安心。” 她话题一转,语气略轻:“医药费是不是你方叔叔帮忙交的?” “嗯。”小苏珩点点头,“我今天就把钱还给方叔叔。” 苏遥弯着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秀挺的鼻梁,“你去还,方叔叔可不会收。” 小苏珩不懂就问:“大人为什么不肯收小孩子的钱?因为面子吗?”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问出口,苏遥被他萌掉半管血。 她想了想,“嗯,大人确实要面子,不仅不收小孩子的钱,也不会收或者用女生的钱。” 譬如郁琛,落魄成什么样了,都不动她留给他的钱。 小家伙的眉毛像郁琛,略长,形状好看,此刻因为担忧而微微拧起来。 “那我们是不是欠陈叔叔人情了?早知道宝宝自己去交了。” 苏遥扶额,低声笑起,“宝宝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她拍着他后背,笑道,“没事,妈妈会想办法还给他的。” 不就是要把钱还给一直对她有意思,经常送花请吃饭的追求者吗?简单。 【什么都简单的话,宿主不妨与系统说说怎么让郁琛不恨您。】009找着机会,立刻出声。 苏遥拍着宝宝的手,一时没理会009,哄着孩子:“宝宝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护工阿姨帮忙带过来。” 小苏珩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绕过去拿过苏遥的手机,点开屏幕,给她看一条微信。 “妈妈,周叔叔也问我们想吃什么,他晚上带过来。” 第113章 父子初遇 上午十一点的消息。 周北:遥遥,你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周北:我今晚给你和小珩带晚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周北许是察觉她没看手机,发了那条消息就没再发。 苏遥斟酌着,两个都在追求她,哪怕她明确拒绝过,也仍然以朋友的身份在坚持。 说实话,尝过郁琛那样的美男,方楚和周北她都看不上。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掉,打字:很抱歉我现在才看到消息,我已经让护工帮我带了,不麻烦你了。 必须得是拒绝的,既然回来,任务对象是郁琛,不能和别的男人搞暧昧。 苏遥询问崽崽晚上要吃的菜,告知护工后,和他一起看电视打发时间。 苏遥是没想到,六点整,她和崽崽吃着饭,方楚和周北同时抵达她病房门口。 两个身量差不多的男人对视一眼,眼里含着些许敌视。周北率先敲了门,得到允许后先一步进去。 苏遥看着他们,唇角似乎抽了抽,“你们怎么来了?我都说不用特意过来看我……” 周北眼神有些黯淡,“遥遥,我只是放心不下,就算是作为朋友,也该看望你的。” 苏遥无奈极了,这几年她说过多少次拒绝的话,但只要她身边没有人,他们就跟到底。 她承认她确实利用他们帮她挡了不少烂桃花,但最大的两朵桃花怎么甩也甩不掉。 因为她的拒绝,他们都把自己退到朋友的位置上,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苏遥来说,他们就是能谈得上几句话的朋友而已,再近一点,她都不能接受。 他们走后,她把这句话分别发给两人。 周北的回复:我知道,我只是想守在你身边,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会祝福你。 方楚的答复也差不多,苏遥咬着牙掐灭手机。 不多时,她在微信上把医药费转给方楚,附上一段要和他泾渭分明的话语。 方楚那边没说什么,一个小时后,他收了。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小苏珩跟着护工阿姨走进医院。 护工阿姨约莫三十五岁,这些天和苏遥母子相处得很愉快,特别对小苏珩印象极好。此刻提着保温桶,还连连夸赞他: “小珩真的好懂事,好有礼貌,不像我儿子小时候,除了哭就是撒泼,调皮得很。” 换季时期流感频发,医院有很多流感患者,小苏珩听了妈妈的叮嘱,进出医院都带着口罩,今天还戴上妈妈送他的小小的白色棒球帽。 此刻听见夸赞的话,仰起头和护工阿姨道谢,后者只看见他一双形状极好的清亮的眼睛。 第74章 阿姨心里暗暗赞叹,想来孩子的父亲也是个长相优越的人。 小宝贝有自己的手机,刚好妈妈问他到哪里了,他脚步放慢,打字。 小宝贝:到医院一楼了。 他今天回家给妈妈带了眼药水,好好地放在口袋里。 春季末夏季初正是柳絮飘飞之际,苏遥对柳絮过敏,每每接触到,就要眼结膜发红和打喷嚏,昨天她只是开始打喷嚏,今天一早眼睛痒,起初还没注意到,但是小苏珩发现了,坚持要回去拿药来。 苏遥都快忘了这具身体对柳絮过敏。 好在宝宝没遗传这个。 小苏珩回完消息把手机放进兜里,和护工阿姨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外面有人按了键,门打开后走进来几个身穿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的男人,个个木着脸,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就在他们走进来时,小苏珩兜里手机一震,是妈妈给他发了消息。 他低头掏手机,不慎把小小的眼药水一并带出来。 眼药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正要走进电梯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穿着德国手工皮鞋的脚踩到了它的尾端,但很快撤开脚。 电梯门缓缓合上,小苏珩连忙捡起眼药水,从裤兜里掏出小手帕擦干净,被口罩遮住的小脸染上几分怒气。 他仰了仰头,奶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对身边的男人道:“大叔,你踩到了我的东西,应该和我道歉!” 虽然是他不小心弄掉在地上的,但是这个大叔确实踩到了。 这是要给妈妈的药,被踩脏了,小苏珩鼓着腮帮子,感到生气。 那些木着脸的西装男忍住笑意,大叔啊。 郁琛淡淡地垂眼,目光在看小苏珩,又像是在看别的。 “对不起。”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薄情的森凉。 护工阿姨看见了他的脸,眼里流露出惊艳。 男人五官立体,轮廓深邃,漆黑的眼瞳如坠冰霜,鼻梁很是英挺,薄唇的颜色浅淡,显得十分薄情,像是西方雕刻家的完美的作品。 电梯到苏遥那层楼,护工才回过神来,和小苏珩走出去,还暗暗惊叹——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不错,身量好高,目测在一米八五以上。 郁琛静静地立在那,谁也不看,面无波澜。 到他的那层楼,他走出去,听见坐在休息椅上聊天的一对老人的话—— “换季时候患流感的人还真多。” “不止流感,还有那柳絮,这个时候满城飞,我出个门都吸了不少,早知道先戴个口罩了。” 郁琛路过,目光沉寂,如两潭死水。 柳絮,色甘酸钠滴眼液。 他什么都没想。 这边的苏遥给小苏珩摘下帽子,亲了亲他额头,“谢谢宝宝。” 小苏珩不太乐意把眼药水交给苏遥,不高兴地道:“妈妈,有人踩到了眼药水,脏了,宝宝重新买一瓶。” 苏遥和小苏珩都有洁癖,她便笑道:“好吧,不过宝宝不要去了,好好吃午饭。” 护工阿姨笑容可掬:“是啊是啊,我去买眼药水就好,小珩那么小个孩子,好好吃饭长身体。” 她其实不太懂,不就是给踩了一脚,而且也没踩到瓶口,怎么就一定要换一瓶,不过她也不多想,她负责办事就好。 小苏珩闻言,拿起小瓶子,对她认真地道:“谢谢吴阿姨,是这样的一个眼药水,叫做色甘酸钠滴眼液。” 第114章 他的病态 护工阿姨仔细看了标签,表示自己记住后,看着小苏珩的眉眼,脑子里灵光一现。 她神情变得疑惑,踟蹰着道:“刚刚电梯那位先生,和小珩长得有点像啊。” 苏遥筷子一顿,若无其事地给宝宝夹块肉,偏头对护工阿姨笑笑:“发生什么了?什么像呀?” 阿姨见她有兴趣,便和她聊起:“就是我们进电梯的时候,有位穿着西装的先生踩到了眼药水,你可别说,那先生长得可真俊,身量也很高,我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他和小珩的眉眼挺像的。” 苏遥点点头,和她闲聊几句,她便离开买药去了。 苏遥神情没什么变化,慢悠悠地咀嚼肉片,平静地对009道:“郁琛来了s市?还来了这家医院?” 009控制着声音不抖:【是的。】 “来多久了?” 009这回真是犹豫不决,到底是没敢骗她,呐呐道:【五天了。】 苏遥真真切切地冷下脸来,眉间凝聚起山雨欲来的前的怒火。 “五天了啊,我之前问你,你告诉我他在a市,009,你骗我做什么?”苏遥怒极反笑,声音冻得掉出冰渣子。 苏遥偶然间问起郁琛的动向时,009就选择了隐瞒,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因为这件事,它接连几天不敢吭声,不敢打扰苏遥,现在她果然生气了,009害怕到缩成一团。 “我知道了。”苏遥扯了扯唇,点头,“你知道他会来这里,期待他先见到然后先认出宝宝,你觉得你之前的计划走得通,所以背着我瞒着我……” 009声音蔫蔫的:【很抱歉,宿主。】 苏遥压抑着心头怒火,抱了抱宝宝。 小苏珩抬头,“妈妈不吃了吗?” 苏遥柔声道:“吃的,和宝宝一起吃。” 她和小苏珩吃完,看着他安安稳稳地睡午觉,自己背靠在柔软的枕头,低眼思索片刻。 “009,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你差点坏我的事。”许久后,她在脑海里与009对话,声音轻柔。 009这次都要吓傻了,哪里还敢,【我知道了。】 “不过我也有错在先。”她叹口气,“很抱歉我没有先和你通气,告诉你我的打算。” 【愿闻其详。】它松口气,语气缓缓放松。 苏遥摸了摸额头很快能拆下的绷带和纱布,“说起来有点无耻,但也没关系,是我能干出来的事。” “你还记得吗?他公司快破产之前,没人愿意帮他,他几乎是众叛亲离的状态,他对我也有些患得患失。”她一顿,低眼笑起,“不,是非常患得患失。” 郁琛不算什么天之骄子,他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公司也好妻子也好,全是家族安排的,从小到大,他没有喜欢的东西。 可后来,苏遥成了他唯一想要,唯一喜欢的人。 因为是他的唯一,他对她的掌控欲高得出奇,她被那种极度浓烈的感情死死包围,总感到喘不过气。 她总感觉,郁琛是不懂怎么爱一个人的。 他众叛亲离的时候,对她更是感到患得患失。 风雨飘摇的夜晚,郁琛回到家已是深夜,把在客厅等他等得昏昏欲睡的苏遥抱上楼,压着她索要。 苏遥很是难捱,半阖的双眼借着窗外闪电的光,看见郁琛青紫的嘴角和眼角,她紧张地捧起他的脸。 “郁琛,谁打的你?”她着实是没想到,有人伤得了他。 郁琛亲吻她的手,不回答,却低声问:“遥遥,你答应我,不会离开。” 苏遥被他弄疼,哭着答应他。 然而这货还是像前几个夜晚一样不放过她,不相信也不肯松开。 他轻声道:“遥遥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在害怕我,在骗我吗?” 他彻彻底底暴露出他的病态。 郁琛比秦骁更有病,像个永远不会交付出信任的人,总是在想象苏遥会在下一刻转身就走。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 009:【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话题啊,把离婚的责任归结到他身上,是他逼得我受不了才和他离婚的。”苏遥悄悄翻个白眼,“他那段时间阴晴不定,性情古怪得很。” 有一天郁狗甚至对她说想把她关到岛上,这样她就永远跑不掉了。 009:【他那是犯病了,您信吗?】 苏遥呵了一声,“果然是有病的,病得比秦骁重吧。” “其实吧,把离婚的原因全部归在他那边,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他还能怪我吗?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009沉默了,数据乱飘。 不愧还是您,什么时候都渣得可以。 似乎知道它心中所想,苏遥语气认真了些:“我可和你说,换作普通人,不可能受得了,我这次就当个正常人,被他吓到连夜离婚离开又怎样?” 【呃,懂了懂了。】009连忙道。 苏遥卷了卷头发,眸光不明。 “他来这医院做什么?” 【讨债的。郁氏集团在s市的子公司总经理贪了一个亿,还打算卷款跑路,可惜出了车祸,郁琛他亲自过来解决。对了,他还打算把总部搬过来,a市有太不美好的回忆了。】009笑道。 苏遥挑眉,“下次他再来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去偶遇。” 【得令。】 第二天小苏珩挂了一个电话后,表情沮丧,转头对苏遥道:“妈妈,那个可恶的司机还没有被抓到。” 第75章 苏遥揉揉他小脑袋,“相信警察叔叔,他们一定能抓到他的。” 与此同时,警察从上级那接到通知,看着资料咂舌:“这个肇事司机,竟然还是前几年盗窃郁氏集团机密,害郁氏集团差点破产的员工之一啊!” 另一个同事也在看资料,“郁氏集团那位,最近来了s市,可能不久就要来我们警局,聊聊孙安的事了。” 郁琛这些年把那些职员都送进了监狱,就差一个畏罪潜逃的孙安。 要不是这次车祸,小苏珩记得孙安的脸,他也不会暴露在警察面前。 第115章 设计重遇 没过几天,警方把孙安逮捕归案。 “你说你没有撞到人?还在狡辩!”在给他做笔录的警察肃着脸色。 孙安盯着他们,“我都说了你们抓错人了!” 警察展开一张画,“这画上的人不是你?受害人的小孩会看错你的脸?” “小孩子难免会看错。”孙安靠在椅背,颇为不屑,打定主意咬死不认。 警察把他带出去,戴着手铐的孙安抬头就看见郁琛的身影,惊得瞪大眼睛。 “你总该认识郁先生吧?”警察冷声道。 郁琛对他们点点头,“就是他,孙安。”他语气平淡,扫向孙安的那一眼却极尽幽冷。 孙安宛如置身冰窖,被警察按着走时发狂,怒吼道:“都是那死小孩!早知道把他一起撞死好了!” 要不是他看到他的脸,他还能像这些年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闭嘴!”警察用力按着他,把他关进去后,给苏遥打了电话。 “苏小姐,肇事司机已经逮捕归案。” 苏遥满怀感激,“非常感谢各位!” 警察还连连夸赞小苏珩:“您家孩子记性真好,把司机的脸记得清清楚楚,我们才好照着抓。” 苏遥让小苏珩听,他眼睛很亮,乖巧地和警察叔叔说再见。 宝宝坐在她身边,高兴到小腿直晃,“可恶的司机终于被抓了!” 苏遥揽着他,笑容温柔。 【那司机是以前郁琛公司的一个员工,为另一个集团办事偷了他公司的机密,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今天郁琛就去了警局,指认了他。】009道。 苏遥讶异,“这么巧?郁琛的意外之喜?” 【这家伙藏得深,要不是这次车祸让他浮出水面,他还能继续藏个几年。】009顿了顿,【还有,宿主,郁琛往医院这边来了。】 苏遥弯了弯唇,拍拍小苏珩后背,“宝宝,到午睡时间了。” 小苏珩乖乖地爬上床,“妈妈也要快点睡午觉。” 苏遥答应,兀自躺在床上,听着他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 她起身,按下床头铃,掀开被子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再摸了摸额头的纱布。 其实她两天前就不用戴纱布了,但苏遥坚持继续戴,为的就是这天。 护士很快赶来,苏遥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小声说话,自己低声道:“您好,我想下楼走走,我待在病房一个多月了,实在是太闷了。” 护士表示理解,她看一眼她腿上的石膏,“我现在给您推轮椅来。” 苏遥坐上轮椅,由护士陪同下楼。 她在这时联系好护工阿姨,护士便去忙工作了。 苏遥其实没联系护工阿姨,自己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转着轮椅原路返回。 【系统计算过了,宿主匀速推着轮椅,到达电梯门口再等半分钟,郁琛就能走到电梯门口。】009道。 苏遥手上的伤全好了,细白如葱削的手指按在轮椅上,慢慢地推动。 才走不过三米,有人快步走来,俯身热心肠地道:“这位小姐,你要到几楼,我送你上去吧。” 苏遥和这位热情的小伙子对视一眼,看见他脸慢慢红起来。 “不用,我自己推就好。”苏遥礼貌笑笑,自顾自推。 小伙子挠挠头,还是坚持帮助她,“我送你上去吧,你还有伤在身呢。” 苏遥被他平平稳稳地推着,一路又稳又快。 苏遥:“……” 不是,等等,别—— 苏遥眼看着到了电梯门口,她连忙阻止他按键,急切地抬头道:“谢谢,谢谢,不过不用,真的不用了!” 小伙子呐呐道:“不用客气。” 苏遥笑道:“我在这等会儿人,真的很多谢你的帮助。” “噢噢,你要等人啊。”他脸更红了,“那再见。” 苏遥看着他离开,松了口气。 不过半分钟后,有人往这边走来,按键后,看着苏遥,轻声询问:“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苏遥连忙摇头,“不用不用,非常感谢。” 门开后,他走进去,再次看向苏遥,张了张嘴。 “我在等人。”苏遥立刻道。 那人便点点头,关上电梯门。 苏遥看着009的共享视野,一道修长的身影,进入画面。 她调整好表情,按下电梯键,此时两个电梯都在高层。 苏遥长发披肩,微微低着的小脸精致明艳,双眼如同初春的湖泊,澄澈干净,温柔静谧,唇色没有平日里的红润,淡淡的粉色让那唇瓣愈发惹人怜爱。 那蓝白条纹病号服对她来说似乎大了一圈,她整个人套在其中,身姿纤弱,玉软花柔。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此时郁琛和他的助理已到达她身后两米处。 苏遥推着轮椅,略显“柔弱”和“艰难”。 郁琛眼里容不下谁,从她身边走了进去,带过一片淡淡的清苦的烟草味。 很淡,很凛冽,像郁琛这个人。 苏遥的手腕露在宽大的病号服衣袖外,没有任何饰品,又白又细,让人看着便心生怜爱。 郁琛的助理帮助苏遥把轮椅成功推进电梯,微微俯身,看着苏遥时,语气都放得轻柔: “小姐,请问您是几楼?” 苏遥轻声道:“七楼,谢谢。”嗓音一如既往的温软。 郁琛修长的手指微微一蜷。 七楼到了,助理想帮苏遥出去,却不曾想,郁琛握住了把手。 助理一惊,郁琛扫他一眼,“你先上去。” 苏遥要对帮助了她的人道谢,转头对他一笑:“非常感谢!” 她看清郁琛后,那澄莹的水眸似乎睁圆了些,长睫微微一颤。 下一秒,她转过头,盯着腿上的石膏发呆。 郁琛闭了闭眼,不主动走到她身前,也不弯腰。 他忽略刚才看见的,那雪白的颈上和衣领下贴着的纱布,腿上的石膏…… “怎么弄成这样?”一片寂静中,他问,声音淡漠,没有关心和温柔。 苏遥低着眼,一股委屈劲从心底涌上来,刺激得眼角泛红。“嫌贫爱富的后果而已。” 在郁琛听来,是她在嘲讽四年前的自己。 他轻轻张嘴,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他方才竟是疼得失去呼吸。 第116章 煞神一样的郁琛 郁琛的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刺着扎着,那密密麻麻的疼痛拼命唤醒他麻木到仿佛停止的血液。 苏遥兀自推动轮椅,用力到指尖全部泛白。 “哪间房?”郁琛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握住把手。 苏遥一顿,语气平静:“不用了。”她甚至回身抚开他的手,柔滑的手背擦过他冷硬的手腕。 郁琛唇边似乎牵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撤了手转身就走。 【啊这!】009没忍住出声,它以为郁琛会坚持送带伤的苏遥回去。 苏遥垂落的发丝随风飘动,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别啊了,郁狗可不会像痴汉一样看着我的背影,他愿意问我哪间病房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苏遥眉眼淡淡,没什么神情。 电梯叮一声,周北抬眼,目光略过门外的郁琛,只看得见苏遥艰难地推着轮椅,他面色立刻变得紧张,脚步飞快,与郁琛擦肩而过,冲向她。 郁琛走进电梯,关门时低着眼,谁也不看,锋利的眉眼透着淡漠之意,只有渐渐合拢的门外,传来几句焦急又温柔的话语—— “遥遥,怎么不让护工陪着你?” “下次想出来走走可以联系我啊,你身上还有伤,别任性……” 郁琛猛地连按几下关门键,沉静的眉眼间不知何时凝聚起压抑的风暴。 009看着那反复突破一百的黑化值,哭死的心都有了。 郁琛周身围绕着极低的气压,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竟是在一楼,走进几个年轻人,见了他这副模样,打量几眼又默默站远了些。 他站在按键处,他们不敢越过他,只好相觑一眼,小心地出声:“先生,可以帮忙按一下五楼吗?” 郁琛耳边嗡嗡作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细细的小心的话语传进来,吞没在巨大的嗡鸣声里。 他扶了扶额头,倒退两步。 他们便自行按下五楼。 第76章 他们走后,郁琛抬了抬眼,眼底布着可怖的血丝,抬手沉默地按下十楼。 这边的苏遥由周北推着回到病房,对他的出现表示一定的无语。 “这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过来,什么都被郁狗看见了。9啊,郁狗会不会觉得我身边有人了?谈了男朋友,甚至嫁了人?”苏遥猜想着郁琛的心理活动。 009已经哭晕在空间里,【宿主,郁琛的黑化值突破了一百,已经爆表了,求求您快一点把它降下来,小世界在晃了啊啊——】 苏遥一愣,慢慢拧起眉头。 “今天只是见个面,还没到谈话的环节。” 009大哭:【那、那怎么办?】 “想办法让他知道,那个叫孙安的撞了人,而被撞的人是我。” 【这哪行得通,他知道又怎——】009回了回神,语气缓了些,【您是想让他折磨孙安,消消气?】 苏遥弯唇笑笑:“反正孙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况且,通过孙安,郁琛会很快知道宝宝的存在。”她笑意淡去,颇有些烦闷了。 【宿主,只要郁琛想查您一点事,他都会轻而易举地知道孩子的事,所以还请宿主早点走过这一坎。】 “他不会查的。”苏遥摇摇头,“就像刚刚他放开我,转身就走一样,不可能主动去查我的事。” “所以啊,只能通过别人的嘴来告诉他了。”她叹口气。 周北见小苏珩还睡着,没敢大声和苏遥说话。 他扶苏遥上床躺好,缓声叮嘱:“下次让人守在你身边,遥遥,我会很担心……” 苏遥眼角一跳,水润的双眼清凌凌地看着他。 “周北,不要再试探。” 周北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白到发光的脸上小小的绒毛,以及优美的颈下青色的血管脉络,脆弱得让他只想捧在手心里。 他声音放得十分柔和:“没有试探,我想这样对你。” 苏遥肃沉着脸色,“我的前夫来s市了,我想和他复合。” 她言简意赅,周北却结结实实地愣住。 “你、真的?”他面色不太好看,甚至称得上冷沉。 “真的。”她定定地和他对视。 周北几乎是狼狈地移开目光,呼吸不定。 “你就这样想好了?”他不甘心,咬牙问。 苏遥轻声道:“想好了。” 任务所在,她根本没得想,没得选择。 周北面色铁青,攥着拳要走出去,到了门口又折返回来。 他到底对她还是心疼,拿出口袋里的药,“你过敏了,吃点药。” 苏遥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又听他轻声道:“只是朋友送你的,没有别的含义。” 苏遥讶异,“谢谢。” 他给了药,告别匆匆离去。 他喜欢一个人那样久,就算被拒绝了不下五次,也没有今天这么悲痛。因为遥遥,这次她身边是真的要有人了。 “妈妈。”小苏珩揉着眼睛,转头迷迷糊糊地看她。 苏遥回过神,“宝宝刚刚醒吗?” “嗯。”小苏珩过来,摸了摸她额头,不解地道,“护士姐姐说可以拆掉了,可是妈妈还绑着。” 苏遥咳了咳,把他抱到怀里来,“拆,妈妈这就拆掉。” 小苏珩确实是才醒,没听见她和周北的对话就好。 苏遥还并不想,让宝宝知道“去世的爸爸”来了s市。 她再怎么不想,让可爱的宝宝见到那个煞神一样的郁琛,她也得先问问这几年没问过的关于郁琛的问题。 “宝宝。”她低头,眼神温柔地凝视小苏珩,“如果爸爸他没有去世,你会怎么样?” 小苏珩眨了眨眼。 “你会想见他,想和他相认吗?”她具体问。 小苏珩清澈的眸子闪了闪,眉头皱起来,“如果妈妈不想让我认,我就不认。” 苏遥亲了亲他额头,没再问。 苏遥有空和009探讨怎样让郁琛知道孙安撞了她。 “让他再去一趟警局,让警察告诉他吧。他还会去警局吗?” 【我看郁琛是不会去的,最多派助理去。】009看着他们的动向。 “那便够了,找准时机,我会打电话给警方,跟进一下案子。” 第117章 你撞了苏遥 傍晚时分。 助理盯着郁琛按下的七楼键,没敢吭声,悄悄按了一楼。 到达七楼,门打开,电梯里的两人都没动,助理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门关上,往一楼下去,他才暗戳戳地瞄郁琛一眼。 郁琛还是那副冷面煞神的模样,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助理猜测,他今天的异常应该与轮椅小姐有关。 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柳絮纷飞的情况有些许缓和。 警局里,郁琛坐在椅子上,盯着衣袖上几团小小的绒毛,仿佛已神游天外。 只有助理和律师在听警察说话。 “孙安不仅盗窃郁氏集团机密文件,还交通肇事逃逸,两罪并行……” 助理看向郁琛,“总裁,孙安他犯了两个罪,判刑判的更久了。” 警察喝口水,“你们抓孙安抓了这么久,要不是车祸受害者的小孩看见了孙安的脸,我们还没那么快找到他呢!他也没那么快落网。受害者受伤严重,还在医院住院呢!” 很有人情味的助理多想了,以为警察的话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于是便笑道:“那我们是得好好感谢受害者,能问一下她的名字和所处医院吗?” 警察反倒惊讶了,赞赏地看着他们,“她叫苏遥,在s市第二医院,你们去看看她也好。” 助理感觉苏遥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不知为何耳熟。 郁琛怔怔地抬眼,手心里攥着几团柳絮。 警察见郁琛盯着他,挑眉道:“郁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郁琛张了张嘴,想道出那个四年来都没再说出口的名字,声带在第一时刻竟然没成功发出声音。 “……苏遥?”他轻声道。 警察对他的反应感到不解,“对啊,受害者名字就是苏遥,出车祸受了很重的伤,好在她推开了自己的孩子,才让他免遭伤害,那孩子还看清了孙安的脸。” 郁琛耳边又开始响起一些令他烦躁的声音,越来越大声,灌满他耳道,如潮水般涌进脑袋里。 他尝到了血腥味,缓缓道:“我们会去看望她的,我能和孙安说几句话吗?” 警察带他过去,孙安一看见郁琛就发怵,干脆低下头不看他。 “你撞了苏遥。”是陈述语气,没有半分怒气,静得让孙安满心慌乱。 他赶紧想了想苏遥是谁,脑子里灵光一现,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吞咽口水。 那位啊,不会这么巧吧? 他撞了人后探头看了一眼,只瞧见满身是血的女人,就连脸都糊满鲜血,他哪里认得出是苏遥,警察和他说到受害人的情况,他也没认真听。 竟然是那位吗? 偶尔来郁氏集团探班的总裁夫人,可是郁琛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如珠如玉的爱人。 笨手笨脚的实习生不慎把咖啡洒在苏遥身上,烫到了她,郁琛都能黑着脸立刻让人滚,压根不讲情面。 他怎么那么倒霉,偏偏撞的人是苏遥! 孙安咬着后槽牙,他以前是郁琛的几个助理之一,亲眼见过郁琛私底下怎么折磨那些陷害苏遥的郁家人,对自家人都这么狠,换了他…… 孙安思绪百转千回,看着郁琛黑漆漆的眼眸,哑声提醒道:“总裁,我现在是在警局,我归警方管制,你不可以对我动手的!” 他眼珠子一转,“况且、况且你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立场为了她对我做出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子,掉在煤油桶里,瞬间点燃郁琛的怒火。 “你以为,我没办法整你,是吗?”他眸光诡谲,像索命的厉鬼。 孙安曾经见过一次郁琛这样的眼神,生怕这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 “我在警局,你不可以对我动手!” 他慌乱到狠狠咒骂:“郁家养出来的恶狼!难怪苏遥和你离婚!她肯定也受不了你这种疯子!” 这句话,和两年前关梦的话奇异地重叠。 关梦和孙安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郁琛弯了弯唇角,弧度浅薄。 他出去后,对律师道:“让你的团队过来,让孙安有多久判多久。” 他要让孙安待在牢里度过余生……就算在监狱里,他也一样有办法让他过得不安稳。 出警局后,郁琛反而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向来有条理有规划的男人,立在马路边,低头看手心里被汗水浸湿的柳絮。 这期间助理也弄明白了苏遥是谁,小心地道:“总裁,要现在去医院,看看总裁夫人和小少爷吗?” 郁琛辞退过很多助理,现在这位陈助理是难得的能跟着郁琛三年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对苏遥和小苏珩的称呼毫不别扭。 第77章 郁琛转头盯住他,嗓音幽冷:“前妻而已。” 助理额头沁出薄汗,心中纳闷:难道他看错了,总裁已经不在乎苏小姐了? 可是怎么可能啊,郁琛在医院电梯里,还有方才警局里的反应,可不是作假的。 “已经不在乎苏遥”的郁琛,在当天傍晚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医院。 在此之前,苏遥把小苏珩以及其余人都支开,依在床头,抱着一本书翻看。 额头的纱布拆了,额角有淡淡的粉色伤疤,让苏遥十分介意的是,她后脑勺还秃了几块,好在头发长,挡得住。 “我现在够柔弱吗?”她调整好表情,问009。 【宿主,不用太刻意。】009表示,她原本的状态就很好。 苏遥于是专心致志地阅读。 郁琛的到来是意料之中,只不过他站在门外许久,迟迟不肯敲门进来。 苏遥看书看得入迷,不想主动“发现”他。 她已经保证这三个小时里,不会有人来介入这片房间,都是她和郁琛谈话的时间。 终于,沉闷的敲门声响起,苏遥注意力转移,声音平缓:“请进。” 郁琛恍然间一惊,不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身上还有残留的柳絮。 他面色变得冷沉,拍着衣服,几团绒毛飞离。 柳絮真是最令人烦躁的东西。 苏遥靠着床头,眼帘敛下一片浅浅的笑意。 郁琛走进去,猝不及防撞进苏遥水润静默的眼中。 第118章 你厌恶我,还怕我 苏遥明显一怔,眸光躲闪。 她到底不肯示弱,合上书,声音冷静:“郁先生,您有什么事?” 郁琛进来之后,脑子一片空白,立在那里,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自己。 这几天他已经足够不正常。 他也厌恶自己的情绪牵在苏遥身上,但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目光,他怎样也无法把残忍的话说出口。 “你的伤好些了吗?”他嗓音是低沉的微哑,见她略带震惊地望着他,便拧着长眉补充道,“孙安是我以前的员工,要不是你,他可能还在畏罪潜逃。” 苏遥的震惊不是装的,她原以为郁琛第一句话是问宝宝在哪,或者问宝宝是不是他的……却没想到,郁琛的第一句话是关于她的。 她心下百味杂陈,低下眼帘掩住眼中神情,唇角多了一点淡讽的笑意。 “好很多了,除了腿还是时不时的发疼。”她的左腿粉碎性骨折,经过治疗和修养已经好很多,她不希望郁琛心理上好受,便故意这般说。 郁琛呼吸一滞,慢慢蜷起手指。 他很清楚,她有多怕疼。 “他不会有机会出来。”他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道,“他会后悔的。” 苏遥触摸到郁琛若有若无的试探,不自在地转了转头,去看窗外晚霞晕染的天空。 走向,和她想象中有所不同。 她的躲避反而给了郁琛往前的机会,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渐渐加快,血液变得滚烫。 “孩子,在哪?” 苏遥一顿,攥着被子还是不看他,“郁先生请回吧,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 那句“不是你的”显然刺激到他,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修长的手指桎梏她下巴,强迫般让她抬头。 “不是我的,那是谁的!”他甚至俯下身,紧紧盯着她。 苏遥看着他眼中的幽火,不怕死地冷声道:“反正不是你的。” 她这张嘴里说出来的全是令他心疼难耐的话语,他面色已经沉得滴出水来,手指没掌握好力度,疼得她一把拍开他的手。 他再敢掐她,她就掐回去! 苏遥疼得牙痒痒。 “那你告诉我……”郁琛放下手,扯了扯嘴角,下一句话却说不出口。 他是来做什么的?他可耻又卑微地以为,他和她有一个孩子,她愿意留下他的孩子,是不是能证明,她心里仍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郁琛的理智和冷血告诉他,他根本没必要为了苏遥后退,为她心软。 他直起身子,高大的身形连影子都极具压迫感。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真话,把我骗得团团转。”他笑了笑,目光阴鸷,“是不是我的,我去查就知道了。” 苏遥闭了闭眼,察觉笼罩在她身前的黑影撤开,冷声道:“站住!” 他回头,和她四目相对。 他和苏遥之间,第一次有这样如三九寒冬般冰冷刺骨的对视。 他面上不显,心脏却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千疮百孔。 他想,这才是她真正看他的眼神,以往的温柔和娇怯,不过骗局一场。 苏遥缓缓道:“郁琛,别去打扰他,我们的事,自己解决。” 他定定地凝视她慢慢盈满水光的双眸。 她知道他在沉默什么,再次开口时,嗓音已带上沙哑:“是我们的孩子,但是郁琛,不要打扰到他。” 郁琛手背青筋暴起,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燥郁,偏偏他声音这样缓慢:“凭什么?你觉得我不配?就像不配碰你,不配拥有你?” 苏遥只是担心他会吓到小苏珩,哪知郁狗戏这么多。 “够了。”她见情况差不多了,眸光带着隐忍的疼痛和厌恶,那样看着他。 “郁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四年前的你有什么区别?” 他没错过她眼中的厌恶,恍惚间笑了笑,“四年前?你离开的时候。”语毕,他不知想起什么,眸光阴森诡谲。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她拧着眉避开。 他靠近,微微低头看她,有些不敢置信,“你厌恶我,还怕我?” 病床的女人像是忍受不了他的接近,把床头柜上的书砸到他身上,面上带着惊惶之色。 “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这样的你!” 书本砸了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郁琛掌心和后背被薄汗浸湿,风一吹,冷得人直打颤。 “苏遥,给我个理由。”他站在原地,果真不靠近了。 什么理由,他说的不清不楚,像是不敢问得太明白,让她听懂,给出令他肝肠寸断的答复。 苏遥的眼泪落了,轻颤着抱着双臂,她自然懂他在问什么,哭着道:“这样的你,令我害怕。和四年前一样,你固执己见,什么也听不进,永远不信我的话,只知道逼迫我关着我,逼疯我……郁琛,算我怕你,和你离婚了……” 郁琛指尖全凉,血液凝固在里面,僵直也动弹不得。 “你再说一次。”片刻后,郁琛俯下身,大掌覆上她脸颊,阴鸷的目光紧锁着她。 苏遥的眼泪流进他掌中缝隙里,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透过水雾,脆弱得似一折就断的花。 “除了逼迫我,锁着我,没日没夜地纠缠不休,恨不得逼疯我,你还会什么?” 她说的是事实,没有一句夸大。 她就是要让郁琛清清楚楚地认识到四年前,那段穷途末路的时期,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几乎是泣不成声,郁琛则是怔怔地捧着她的脸,呼吸都微不可闻。 在她的抽噎声里,他缓缓低头,冰凉的薄唇印在她右眼,想为她止住汹涌的泪珠。 这一场拉锯战不知怎么结束的,反正009是不敢吭声,全程安静如鸡。 直到时针指向八点,窗外一片漆黑,009才小心翼翼地道:【宿主,您心情放松好了吗?】 正揽镜自照的苏遥微微挑眉,“什么?” 【您心情起伏很大。】 苏遥按了按右眼,那里仿佛还有郁琛冰凉的温度。 她看着镜中因为哭泣,眼角带着薄红,分外动人的女子,慢慢勾起唇角,轻轻笑起。 第119章 他根本没资格恨她 009感到害怕,缩成一团,暗自道:其实它家宿主比郁琛那种犯病的人要恐怖。 苏遥放松地伸个懒腰,对009缓缓道:“我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没怕过郁琛,只是偶尔会觉得烦。我今天只不过是代入了正常人的感观,来对郁琛倾诉,一个正常人很难忍受他的偏执,他一副像得了绝症的人,要拉着别人一起进地狱的疯样。” “所以今天当了一回正常人,竟然有些感同身受,情绪暂时没抽出来。”苏遥笑道。 009呐呐地应声,盯着郁琛的黑化值所在的数值,【宿主,您这样好像对黑化值没有用处。】反而…… 它不敢说了,反正都是超过一百的。 “你觉得这样行不通是吗?”苏遥慢悠悠地剥起橘子,神情悠闲自在,“他黑化,无非就是恨我,觉得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要是没了恨意呢?” 009沉默。 “他现在跑哪去了?如果生气怎么不去折磨孙安?”苏遥仍对孙安撞了她这件事耿耿于怀。 【……】009看得见,郁琛没有在生气。 它沉默了,静静地观察郁琛。 他已经回到住所,在房间里抽烟,周围烟雾缭绕,连头发丝都显示着他的颓废。 第78章 他没有吃饭,空酒瓶零零散散地摆在桌上,他借着酒劲,沉沉睡去。 009看得直咂舌,仔细想了想,这些小世界里,为情所困就借酒消愁的,估计只有郁琛一个。 它的宿主则是愉悦地睡着了。 ———— 郁琛结束一个晚宴的应酬,回到家已是八点。 苏遥不喜欢等着他回来吃饭,自顾自做完护肤就上床睡觉了。 郁琛显然也习惯了,解开领带,捧着她的脸,在她身上爱怜地亲吻她。 苏遥闻到了烟味,慢慢拧起眉头,嫌弃地踹了踹身上的人,声音拉得又绵又长:“你好臭,不给……” 郁琛闻了闻领子,果真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定是晚宴上有人抽烟,味道留他身上了。 他便冷了脸色,颇为阴沉地想,他都说了晚宴上禁止抽烟,怎么还有人坏他的规矩。 画面一转,偌大的郁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从落地窗照进来的是惨白的日光。 他桌面上只有严肃冗杂的文件和资料,电脑折射着冷冰冰的光。 他拧着眉找了半天,没找到原本放他桌上的苏遥的照片。 他冷着脸问助理:“太太的照片呢?” 新来的助理满脸诧异:“总裁,是您亲自扔掉的。” 郁琛一阵恍惚,心想怎么可能是他扔掉她的照片呢? 他回神时闻到一股浓郁的烟草味,转头如同一只凶兽狠狠地盯着助理,“我说过什么?不准在办公室抽烟!” 助理仍旧是诧异,面色比今天的日光还要惨白。“总裁,没有这个规矩,而且是您自己在抽烟。” 郁琛的手指猝不及防被烫到,指间的香烟掉落在地,还冒着猩红的光点。 怎么会是他在抽烟呢?他的遥遥最不喜欢烟味,回去会被她嫌弃的。 他的头剧烈疼痛起来。 有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走进来,关切地按住他的手臂,柔声道:“郁琛哥哥这是怎么了?” “滚开!”郁琛一把挥开她,用力按着太阳穴,仿佛这样,疼痛就会降下一些。 “郁琛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女子再次扶上来,“我是关梦啊,郁琛哥哥你别吓我!” 郁琛头疼得厉害,嗡鸣声里听见女子带着诱惑的声音:“放松,郁琛哥哥,苏遥姐姐把你让给了我,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郁琛扯了扯嘴角,猛地把她掀翻在地,直勾勾地盯着她,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可怕。 “我说滚,没听懂?” 关梦吓得在地上连连往后缩,颤抖地指着他,“你个疯子,现如今除了我,谁还会来看你,谁还会喜欢你?你把我赶——” 郁琛烦躁地走上前,眉眼间的戾气萦绕不散,黑漆漆的双眼盛满血腥的阴鸷。 关梦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吓得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就向他砸去,声音尖锐聒噪:“我知道苏遥为什么离开你了,她也受不了你这样的疯子,你逼走了苏遥!” 郁琛不敢置信,直直地盯着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怎么可能……” 他头疼欲裂,倏地坐起身,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凌晨三点,他慢慢地盖住了眼睛。 郁琛再没睡着,没有打开灯,安静地收拾凌乱的桌面,空空如也的酒瓶,盛满灰烬的烟灰缸。 苏遥不喜欢的,他全部沾了。 他心脏传来丝丝缕缕,极为密切的疼。 他这些年对苏遥有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郁琛盖着眼睛,想到昨天他吻她的眼睛,舔舐她的泪水,尝到她与他同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根本没有资格恨她。 此刻009接到了黑化值降低的消息,它眼睁睁地看着黑化值,拼命忍住激动的声音。 它终于等到苏遥醒来,声音打着颤:【好消息,宿主,郁琛黑化值降低了……】 苏遥:“多少?” 【先是恢复到一百,然后,降低了整整二十点!】 苏遥讶异,“他昨晚折磨谁了,这么消气?” 【没有谁,他回去了。】 “那就是想通了。”苏遥笑了笑,“他原本应该是非常恨我的,恨我和其他人一样,嫌贫爱富,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离开他,还把他骗得团团转。” 苏遥清楚,郁琛更恨她没有爱过他,对他的感情都是假的。 郁琛病倒了,还不管不顾地洗澡洗头,换了身全新的衣服。 私人医生上门,给他打了一针。 助理看着整整齐齐的卧室里,那大敞的落地窗,连忙想过去关上。 “别关。”郁琛低声道。 清晨的凉风扑面吹进来,吹得助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郁总,那您盖好被子吧。”他看向郁琛。 郁琛低着眼,只想着,风大一些,快一点吹。 ——他的房间不应该有酒味有烟味。 第120章 我给你资金 一切都归于平静。 来看望苏遥的仍然是方楚、周北已经她的租客们。 “苏姐,你的伤怎么样了?”杨小园关切地问。 “这都两个月了,已经好很多了。” 距离和郁琛谈话的那一天已过去大半个月,苏遥腿伤好得差不多。 009:【宿主,郁琛他一直都没有打算来医院看望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想远离我这个人,远离我的生活。”苏遥没什么意外。 009无语一阵,【这是把人逼得太厉害了吗?郁琛都选择后退了。】 “唔……他还要把总部转移到s市,只要他在s市,就总有遇见的机会。”苏遥寄希望于郁氏总部搬迁上。 【好吧,他的原定计划里,搬迁的事进行到了一大半,他不可能说不搬就能停止。】009稍微感到安心。 让苏遥烦扰的还是周北,他原是信了苏遥的话,但这些天没看见所谓前夫的存在,便找了机会再与苏遥谈: “遥遥,你是不是找的理由打发我?”他声音缓和,甚至称得上小心,“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骗我?” 苏遥拧着眉头,语气颇为冷沉:“我对你和方楚都这样说过,我何至于用这样的理由骗你们?我都说了,我不会接受你们的心意,终有一天,我会和我的前夫复合。” 她把周北和方楚一并劝走,他们两人便许久没再来。 苏遥出院的这一天,牵着小苏珩,身边围着杨小园等年轻租客。 她上了车,从后视镜中看着一辆一直静静地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她勾了勾唇。 郁琛的淡淡地收回视线,低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助理知道,郁琛方才看着痊愈的苏遥,眼神是多么的贪恋。 至于她牵着的小孩,郁琛一眼都没有看。 助理不明白,也不会去探究郁琛和苏遥之间的往事。 “走吧。”郁琛轻声道。 ———— 苏遥买了拼图,陪着宝宝在客厅里一起玩。 又是一整个上午过去,苏遥伸个懒腰,轻声询问:“宝宝下午想不想约小蝶他们去公园玩?妈妈陪你去,晚上我们就去美食街吃炸鸡怎么样?” 讲真,苏遥的厨艺真的很一般,非常普通的那种水平,如果不是这个小世界和郁琛分开,独自带孩子,她还真不会进厨房,学做饭。 所以有些时候,她会带着孩子到外面吃。 “好。”小苏珩乖巧应声,旋即正了正色,“但是不能吃炸鸡,晚上要吃正餐。” “好好好,那就去旋转餐厅那边怎么样?宝宝上次说喜欢吃的那家。”苏遥也不懂谁告诉他的晚上吃正餐的事,但也习惯了宝宝管她。 009已经沉默很久,看着她日复一日陪着孩子玩耍,没有半点要推进任务的打算。 苏遥还算有点良心,还记得009,没让它一直为任务担忧。 “我要等到月底,我的租客们交房租的时候。” 【为什么?】 “我有一位年轻租客,叫舒永,他已经两个月不交房租了,再加上这个月,就是三个月,我可以借此上门问问他的情况。” 009便查了查舒永的资料,【噢,他创业失败了五次,几个月前再次创业,在谈业务,感觉又要失败的样子。】 “我了解过了,他的公司发展方向是广告营销,最近想在郁氏集团揽业务,郁氏集团有人挺欣赏他,约他详谈,他能不能接下这一单生意,决定他能不能保住他的新公司。” 【其实我很好奇,他一个小公司,怎么能入郁氏集团的眼的?多的是比他大的同类型的公司。】009表示疑惑。 “可能他追在郁氏销售部和市场部负责人背后很久了,他们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也可能他天赋不错,又或者他们只是随便应付一下,实际没打算和他交易。”苏遥猜测。 这是一个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什么都有可能。 第79章 专注做广告营销的公司,目前国内已经有很多,但仍然有新兴起来的小公司,发展势头很足。 【您打算加入舒永,帮助他接触郁氏?哪怕他这次接触到的只是郁氏集团的区区一个分公司?】 “不管是总部还是分公司,都有郁琛的眼睛就够了。我可以给舒永资金,支持他发展,借着他和郁氏谈生意期间,我要再次进入郁琛的视线里。”苏遥笑了笑。 “他选择了退缩,那就只好我去勾他,稍微勾那么一点点,他可就主动了。” 苏遥抓准了郁琛的思维,到时候不怕他不主动。 她给所有在她住院期间看望她的人准备了礼物,也算不得多贵重,就当还个人请,当个心意。 到了月底,除了舒永以外的租客交完了房租。 苏遥毫不意外,敲开舒永的公寓门。 “苏姐,真的很抱歉。”忙得晕头转向的舒永刚刚挂掉一个电话,给苏遥倒杯水。 他继续道歉:“苏姐,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这个月又交不上房租了,真的很麻烦苏姐这段时间都照顾……” 苏遥等他说完,没有责怪的意思,只缓声道:“你说你其中一个合作伙伴,去大公司应聘,面试过了就去工作了?可是你和郁氏的合作都没谈。” 舒永叹口气,“那又怎么样,那市场部负责人只是给我一个机会,很大几率是谈不成的,他走也正常。” “你很缺资金,我给你投资怎么样?”苏遥温和地笑了笑。 “苏、苏姐?”舒永满脸不敢置信,实在是周围没人支持他,他每天省吃俭用,还是连房租都交不起。 他其实手头上还有最后一笔资金,用来和郁氏谈成合作后的工作上。 苏遥和他详细商谈,小苏珩乖巧地坐在一边,点着手机学习拼音。 舒永送他们离开时,还激动到不行。 他拉投资拉了很久,没有人看好他这个创业失败了整整五次的人,没想到第一个投资的人会是苏遥。 苏遥想起一事,回头笑道:“到谈业务的日子,记得叫上我,我也去。” 第121章 总裁知道吗 “苏姐,你是投资人,没必要去谈业务的。”舒永挠挠头。 苏遥笑容温和,“没事,我跟着去看看。” 她牵着小苏珩下楼,低眼时对上他明亮乌黑的眼眸,疑惑地挑眉。 小苏珩年纪小小,心思倒是很敏锐,“妈妈对这个生意有点特殊,宝宝能跟着一起去吗?” 苏遥揉揉他小脑袋,“哪里看出妈妈对它很特殊的?就不能只是好奇吗?” “因为妈妈平时很懒。”小家伙用他稚嫩的嗓音这样说。 苏遥眼角一抽,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妈妈就算感兴趣,也不会很关心,只会待在家里听别人说,不会自己过去亲眼看着。”小苏珩不愧是跟在苏遥身边长大的,对她的一些习惯很是了解。 她懒到可以一整天待在家里,除非嘴馋,才会出去美食街吃东西。 苏遥无奈地笑笑:“好吧好吧,妈妈承认对几天后的业务挺特殊的,妈妈会带宝宝一起去的。” 【到分公司里谈业务,您带个孩子去?】009不太赞同。 “没事,我知道就算是个分公司,也肯定有很有郁琛的人,说不定还有以前见过我的人,但那又怎么样,他们看见了宝宝,去告诉郁琛也无所谓,反正郁琛在我出院的时候就见到宝宝了。” 009:【我只是担心,会影响到对方对舒永和您的印象,觉得你们不够严肃真诚。】 “你要相信对方不是气量小的人。” ———— “额,黄主管?”舒永出声提醒对面一脸呆滞的人。 黄主管略显圆润的脸微微抽搐,目光从苏遥脸上收回来,又移到了小苏珩脸上。 他的手已经汗湿,不自觉地握紧那一团手帕。 苏遥不认识他,但他认识苏遥啊! 这尊大神怎么会在这!连带着一个和总裁长得很像的小孩! “黄主管。”苏遥弯唇,温和地笑道,“您一直看着我们,是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有没有。”黄主管连忙摆手,打着哈哈,“我们继续谈吧,我们谈到哪了?” 舒永和另一名合伙人都是一脸黑线,他们压根没开始谈。 看着成熟稳重的黄主管,在他们一进门就直直盯住苏遥,看了一会儿后表情还透出几分坐立难安的焦灼。 黄主管确实如坐针毡,特别是在舒永介绍苏遥是合伙人时,他表情都崩不住了。 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和苏遥坐在一张桌子后洽谈生意。 因为这会让他联想到是郁琛在与他谈业务! 黄主管曾是a市总部的一名小小的职员,曾经在总部见过苏遥。 美丽动人的总裁夫人,是总裁最重视的珍宝。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甚至他们离婚这件事,都是员工们日积月累才发现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郁琛对苏遥的一心一意。 黄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好了,我看过你们的企划案,很不错,业务就交给你们吧。” 准备好的话才讲到一半的舒永和合伙人:“……” 苏遥握着小苏珩的手,低眼笑了笑。 “9啊,我就说万无一失的。”她对009笑得自在。 009:【宿主或许只是幸运,遇见了一个认识您的。】 小苏珩一直乖乖地坐着,某一刻抬头,和黄主管四目相对。 黄主管讪讪地对他笑笑。 这小孩,眼睛和总裁的真像。 所以苏遥和总裁离婚后,自己带了个孩子?总裁知道这件事吗? 黄主管想着,就更不想继续洽谈业务,他得赶快把这事告知总裁才行! “好好好,不用再说了。”他笑着,赶紧让人拟一份合同出来。 舒永仔细看着合同,某一刻惊讶地指着一处条约,“黄主管,这个盈利——” 黄主管不敢看苏遥带着笑意的双眼,连忙对舒永道:“没事的,就当鼓励年轻人,我看你们公司很有潜力,不止这项业务,以后还可以多多合作。”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真的和这个小公司合作,只是被他们缠久了,生出几分佩服和赞赏之心,今天约来谈谈,能不能谈成全看他们的能力。却没想到,这桩业务,压根不能谈崩。 舒永和合伙人恍惚地离开,苏遥回头看了黄主管一眼,后者擦着汗,对她和善地笑着。 “那个主管叔叔,看着妈妈好久。”小苏珩皱着眉,不安地拉着苏遥的手。 苏遥弯腰把他抱起来,抱着走。 小苏珩会意,小脑袋靠在她肩上。 妈妈要和他说悄悄话的时候,就会把他抱着走。 苏遥笑着轻声道:“没事的,别担心,他只是认识妈妈,但是又觉得不敢置信,才盯着我看的。” “可是他也看我呀!”小宝贝声音放得十分轻,小嗓音可爱极了。 “唔——”苏遥被他萌到了,沉吟片刻,“兴许是宝宝长得太可爱的,他想多看看。” 小苏珩哪里会信,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但是在妈妈怀里,不敢用力,怕累着妈妈。 “好吧好吧,不是这样的。”苏遥笑了一会儿,“他是觉得呀,一段时间不见,我竟然有了孩子,他感到很吃惊。” 小苏珩点点头,他看着她精致明艳的侧脸,犹豫一会儿,想问她一个问题,到底没问出口。 他把那个念头抛在脑后,把思绪放回刚才的业务上,小小声道:“主管叔叔是因为妈妈,才会那么快同意合作的,是吗?” “可能是,但是舒永叔叔他们的能力也不可否认啊。” 小苏珩点点头。 谈成一项大业务,舒永激动得满面红光,给苏遥打开后座,热情地道:“苏姐要去我们公司看看吗?公司虽然小,只有不到一百人,但是人人都很努力……” 苏遥听着他的话,表示很乐意:“我的荣幸。” 他们前脚刚走,黄主管后脚就急吼吼地跑到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是分公司唯一一个能直接联系总裁助理,由总裁亲自提拔的人,并且,他认识苏遥,以前是能和苏遥说上话的公司职员。 “总经理。”黄主管缓了缓,认真道,“总裁夫人,刚才来谈合作!” 第122章 饭局 黄主管察觉自己对苏遥的称呼错了,但没改口。 因为总部要搬过来,总经理这两个月都忙得很,现在还在签着文件,反倒是一旁的秘书,表情古怪地看过来。 总经理意识到什么,疑惑地抬头,“你说总裁夫人?苏小姐?” 黄主管点点头,“不仅是苏小姐一人,她身边还有一个和总裁长得挺像的小孩。” 信息量有点大,总经理扶了扶眼镜,立刻给总裁助理打电话。 第80章 这些年郁琛从没有在意过苏遥的去向,但整个苏家都在找苏遥,这个是a市人都知道的事情。 苏遥突然愿意主动出现在人前,身边还有郁琛的孩子,这是谁都想不到的。 总部这边,总裁助理挂了电话,赶紧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郁琛一如往常办公,让助理进来后,也没停下手中的笔,眼中了无色彩,像一个只知道工作的机器。 “总裁,分部那边的消息,说是总裁夫人带着小少爷在谈业务……”助理低着眼,把事情讲清楚。 郁琛手中一顿,眸中沾了点清辉。 “都给她。”他话音刚落,头都不抬,继续投入到工作里。 助理正在揣摩这句话的表层和深层含义。 郁琛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她要什么合作,都给。” 助理应声,出去吩咐了。 这是意料之中,但总裁没有丝毫的别的打算? 这边已经参观完舒永公司的苏遥,已经带着小苏珩回家。 苏遥当年买下的公寓,有两室一厅的,三室一厅的,五室两厅的,甚至还有复式公寓,她只和宝宝住在简单的两室一厅,别的全部租出去。 她坐在吊椅里看宝宝学习拼音和汉字,听着009复述郁琛的反应。 “这只是个开头,我的一个主动示好的钩子,可惜,郁琛好像不敢相信。”她听完,唇边的笑容淡了些。 “但是没关系,我就加入到舒永的公司里,终有一天会和郁琛在酒会上相遇。” 【那您可能需要等很久,需要把计划定这么长吗?】009不赞同。 但苏遥相信在现实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就有那么几个机会能把握的。 成功拿到郁氏分公司的一单生意,舒永的思源广告公司打出一番天地,在行业里小有名声。 各个公司像是得了什么暗示,纷纷对思源广告公司抛出橄榄枝,业务的增多和漂亮的成绩使得公司规模不断增大。 苏遥作为投资人,在那天与舒永一同去和黄主管谈业务时被他介绍为合伙人,也便和舒永商讨一番,表示愿意当出钱出力的合伙人。 舒永到苏遥家拜访的时候,聊到他拖欠房租的事。 “真的非常感谢苏姐对我的照顾,我拖了那么久的房租,换了别的房主,早就把我赶出去了!” 苏遥看着他此刻满面红光,没有两个月前那副胡子渣拉的颓废样,心下感到愉悦,“你们有什么困难,我能帮的就帮,我还在想,你现在是个成功人士了,还会不会继续租房呢!” 舒永知道她在调侃,“苏姐,瞧你这话说的,现在只是小有成绩,我哪里算什么成功人士,房子肯定要继续租下去的!” 舒永年纪比苏遥小两岁,是个有见识,说话风趣的男人,苏遥和他闲聊也不觉得无趣。 舒永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客厅一处。 小苏珩踩着小板凳,正在给他的乐高建筑做调整,一座比他还高一点的乐高城堡有着巧妙的架构。 小家伙看向城堡一边时,稍微侧过脸来,舒永的目光一顿,眉头皱了皱。 他不是第一次见苏姐的小孩,但这一次他怎么看怎么不对。 至于哪里不太对劲,他反而想不明白。 苏遥笑着观察他,“小永,怎么了?” 舒永挠挠头,讪笑道:“没什么,只是我刚才看着,总觉得有人长得很像小珩。” 苏遥喝着果汁,用水杯遮住上扬的嘴角。 还挺有意思,都是别人说宝宝长得像谁谁谁,第一次听谁长得像宝宝。 “我最近很有空,舒总有什么业务需要我去谈的,尽管和我说。” 苏遥这两个月去谈了几项业务,之后就没什么工作是她能做到了,主要是各公司主动递来合作,也没什么需要苦苦商谈的了。 舒永连忙说了几句客气话,“苏姐不要喊我舒总……” 苏遥笑了笑,轻声道:“周末大家都有空吧?这两个月都太忙了,好歹有个时间放松一下。” 舒永眼睛一亮,点头:“苏姐说得对,我们公司开个饭局吧,我请客!” 苏遥讶异,不好意思地道:“我没有暗示你请客的意思。” 舒永爽朗地一挥手,“我该请公司员工吃一顿饭的,最近大家都很辛苦。” 苏遥三言两语就谈到地点上:“市中心有一家大型饭店,很适合聚餐,我也和朋友去过,餐饮都很不错。” “苏姐推荐的肯定没错!那就在那吧,周末晚上八点的时候,一起吃顿饭!” 他离开后,苏遥对009叹口气:“可惜不能全心全意投入聚会里,要好好利用这场饭局,见郁琛一面才行!” 009:【我之前和您说了郁琛的行程,他周末和刘氏集团的人约了吃饭,无非就是应酬,完了还有视频会议,之后几天都是满满的行程。】 在009看来,没必要忙成陀螺的郁琛却是连着几个月都是这样的一个状态,肯定不能指望他未来有空闲时间,他好像在刻意忙碌,忙到无暇顾及别的事别的人。 苏遥懒洋洋地按着遥控器,“唔,没有机会要制造机会了,再等,等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她故意提出聚会,目的就是在郁琛应酬的饭店里,想办法制造一个和他见面的机会。 他们的饭局定在市中心一家大型饭店。 苏遥带了小苏珩一起去,开车前去时,叮嘱好几遍:“宝宝期间不要乱走噢,就待在包厢里。” 小苏珩眼里映着城市的霓虹灯,乖巧地应声。 第123章 苏全 苏遥一下车就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 她其实没有刻意打扮,化了个很日常的妆,就连衣服都只是简单的长裙。 但再简单也好,苏遥的美也是极具攻击力的,束腰的长裙将那身段勾勒得窈窕有致。 那些目光里,有一道极为浓烈,炙热到苏遥后背发烫,特别是等她牵出小苏珩后,那目光竟然变本加厉。 不少往饭店里走的男士见了苏遥牵着小孩,纷纷遗憾地收回视线,但那道隐藏在某处的目光,仍旧紧紧系在她身上。 苏遥啧了一声,“和我有仇吗?盯那么紧!” 她分辨得出,那不是痴汉般的目光,分明是一种带着希冀,夹杂着恨意的目光。 小苏珩某一刻皱起眉头,生气地快速往一边看去,对上一双黑沉沉的双眼。 那人盯着他,扬起嘴唇,无声地笑了。 “妈妈。”小苏珩没怕,只厌恶地皱着小脸,扯了扯苏遥。 那人却突然躲进人群里,耗子般灵活地窜进饭店里。 苏遥嘴角带着轻蔑的弧度,没理会那人,看向小宝贝时眼神温柔得要命,“宝宝别怕,只是一个落魄的又上不得台面的大叔。” “宝宝不怕。”小苏珩握着她的手。 他只是想提醒妈妈,那个大叔一直看着他们,宝宝担心他会对妈妈不利。 【您的大哥,不知怎的,最近来了s市。】 “估计是来这堵郁琛的,但他没想到能看见我,瞧他刚刚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苏遥悄悄翻个白眼。 【好歹是您的大哥,此番必有大动作。】 正如009和苏遥猜测的,苏全一路远远地跟踪着他们,站在角落里盯着他们走进包厢,暗暗记住包厢名字。 所有员工到齐后,大家简简单单地吃顿饭,玩几个游戏,互相增进友谊。 苏遥没忘记关注郁琛的动向,他就在同一层楼,另一间包厢里,但很可惜的是郁琛看起来并没有出来上厕所的打算。 好好的一个机会,不能就这样浪费才是。 苏遥思绪百转千回,想到了苏全。 对方守在包厢不远处的角落,直勾勾地盯着,显然把苏遥当成今晚重点堵的对象,暂时放弃堵郁琛了。 【或许可以出去了,系统察觉郁琛在包间里的心情有些许烦闷。】 苏遥了解,猜想他可能会主动出来透气,如果不出来,她还有其他的几个计划。 苏遥揉揉宝宝的脑袋,询问道:“宝宝要不要去上厕所?” 有几个员工带了自家孩子来,有和小苏珩年纪相仿的,他们正玩得开心。 小苏珩听见妈妈问话,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笑容,“我不用去,妈妈去的话要快点回来,宝宝等着妈妈。” “那宝宝要好好待在包间里,不要随便出去噢。”苏遥眉眼含笑,弯腰亲了亲他粉嫩的小脸。 苏遥提着小包,踩着小高跟,刻意往郁琛包间的方向走。 隔音极好的包间,外面都幽静极了,她不过走到走廊一处可以看夜景的露台,身后就有黑影快步逼近。 “苏全,站住!”她冷静地回头,眸光已化作一片幽冷。 苏遥不笑,还冷下脸时,有着不输于郁琛的压迫力。 苏全刹住脚,和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暗恨苏遥。 “苏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我以为你走的这些年,把家里所有人都忘光了!”苏全还是选择走近,就站在露台,她一步远的地方。 第81章 苏遥又轻又淡地嗤笑一声,“记性好,我也不是很想啊。” 苏全面目扭曲,“你知不知道这些年苏家成了什么样?你在s市这边过得风生水起,让我们来面对郁琛那个煞神,明明就是你闯的祸,却要我们——” “闭嘴!”苏遥扫他一眼,“关我什么事?你们在他失势的时候,做尽了落井下石的工作,想和关家他们几家人分一杯羹,惹怒了郁琛,他报复你们,也是正常。” 苏全手掌紧握成拳,不一会儿,面色又变得诡异。 “妹妹,你好歹是苏家的亲女儿,苏家受的惩罚已经够了,你劝郁琛收手,让苏家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他想起了正事,暂时把自己的人愤怒放在一边。 苏遥挑眉:“你们自己闯的祸,自己来承担嘛,据我了解,郁琛也没把你们怎么样啊,无非就是打压了那么两年,怎么,这都缓不过来?” 苏全又要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 他这个妹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变了个人,越来越毒舌,越来越会扎人心窝。 苏遥又道:“大哥,苏家现在归你管,你不带着苏家好好发展,跑来这里,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又想和几年前那样不劳而获,非常不对哦。” 苏全完全不理会她的劝说,火气越来越盛。 “以他对你的感情,你就在他面前说一句话的事,一句话而已,这你都不愿意吗?你还有了他的孩子,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也会对你百依百顺,你就帮我说一句话——” 苏遥的目的就是激怒他,演技满点,“我就不,不如大哥好好收拾一番,把自己收拾好,再和郁琛当面谈谈。” 她嫌弃地上下打量他。 苏全最好面子了,他以前哪次出门不是西装革履的人模狗样,现在穿着一身发皱的黑色西装,没有做造型的头发把他衬得颓废极了。 苏遥看着009共享视野里,郁琛的走近,对苏全轻声道: “大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承认我自私,别说帮你了,我还恨不得看着你继续落魄下去,毕竟你的能力比不了二哥,担不起苏家,还是等二哥回国……” “闭嘴!”苏全终于压制不住怒气,红着眼睛,一下扬起大掌。 他最恨和苏靖比较,最近被苏家人逼疯了,人人都在等苏靖,把他当什么了! 苏遥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惊慌失措,紧紧地握住手提包。 苏全的巴掌还没落下,整个人往一边摔,扑倒在地,发出痛哼声。 郁琛面色冷沉如水,把地上的苏全拽起来,手背青筋暴起,一拳重重地砸在他脸上。 第124章 这是你爸爸 郁琛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拳接着一拳,发狠地照着脸打。 苏全用手死命挡着,发出痛苦的惨叫。 苏遥抓着包包,站在原地,抬手掩了掩嘴唇,直到她暗自笑够了,才切换表情上前拦。 “别打了!郁琛,冷静下来!”她拧着眉,满脸焦急,双手按在郁琛手臂上。 郁琛只知道工作,但他的锻炼和健身没落下,她这手掌下是隆起的肌肉,有蓬勃昂扬的致命魅力,她差点没忍住就要顺着那完美流畅的肌理抚摸。 009:【咳咳!宿主!】敏锐如它,把苏遥的想法都看在眼里。 苏遥的上前,让郁琛堪堪停手,他按着苏全的领子重重一推,苏全便脱力地往后摔在地上。 “咳咳咳……”苏全都是脸上挨打,把嘴里的血沫咳了出来。 苏遥原本以为郁琛只是拦住苏全的巴掌,却没想到郁琛会直接动手打人,他什么时候当场打过架啊! “郁琛,你没事吧?”她轻声细语,看着郁琛。 方才他也挨了那么两拳,都是打在胸膛的。 郁琛低眼,对上她带着担忧的双眼,心里的烦闷消了不少。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打量着她,沉声道:“你有没有事?” 他疑心自己来晚了,她遭了苏全的伤害。 他们的距离很近,他这样一低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如蝶翼般的睫羽,下面是两汪清泉似的眼睛。 距离很近,但仿佛谁都没有察觉,谁都没有后退。 苏遥慢慢摇头,直视着他,轻柔又静默,像是在安静地把人刻进她心里。 被无视的苏全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瞪着郁琛,“郁琛,你只不过是苏遥的前夫!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替她教训我!” 他又露出诡异的笑:“当然,如果你和我妹妹复合,你就有资格了。” 苏遥看向他,在心里对他竖个大拇指,指望他再说多点关于复合的话。 郁琛眸光森冷,“苏全,你是没被教训够吗?你是过来找我的吧,威胁她做什么?” 苏全把被打得松松垮垮的后槽牙咬出了血,“找谁不一样!你们都是一路人,一样冷血无情!也算我白来!” 他一顿,再度看向苏遥,神情终于有几分大哥的样子,“和我回一趟a市苏家!” 苏遥淡淡道:“很抱歉,大哥,我不会回去。” 他不敢置信地抬手指着苏遥,“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有了孩子,都不打算带回主家给爷奶还有爸妈看看,你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吗?” 苏遥侧过脸,露出几分隐忍的痛楚,还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如同摇摇欲坠的初春杏花。 苏遥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对他们更没有什么留恋之心,反正全家都把她当成商业联姻的工具而已。 她故意表现出一副沉痛的模样,为的不过是刺郁琛的心。 好让他更心软一点,更疼她一点。 郁琛看苏全的目光,已经是冷飕飕的阴狠。 苏全眼带讽刺,视线在苏遥和郁琛脸上来回打转,忽然抚掌大笑。 “你们两个可真是好啊,冷血冷心,天生一对,打算什么时候复合?我等着那一天!” 在他看来,苏遥和郁琛明显还对对方有感情,只不过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倒要好好等着他们复合,到时候两家又是亲家关系,郁琛还不多扶持苏家,就等着整个a市笑话他郁家吧! 苏遥似乎被他的话一惊,恍然间抬头,猝不及防和郁琛四目相对。 郁琛微微一怔,眸中神色放缓。 “妈妈。”小小的身影急切地跑过来。 苏遥这回才是真的一惊,连忙弯身,接住冲过来的宝宝。 郁琛的视线下落,又猛然间撤开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宝宝,不是答应了妈妈不乱跑的吗!”苏遥干脆把他抱起来,单手扶住他后脑勺。 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出来,这样猝不及防,让郁琛和他碰面。 “可是妈妈出去好久。”小苏珩清澈的小嗓音,他粉嫩的面上带着被妈妈训斥的委屈,但眼中和语气都是担忧的。 苏遥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先违背和宝宝的话,便低声和他道歉:“抱歉,妈妈有错在先。” 苏遥抱着小苏珩,让小苏珩背对着郁琛,但苏全看见了他的侧脸。 苏全打量好一会儿,笑道:“小外甥,和大舅打声招呼?大舅第一次见你。” 小家伙转过头,认出是进饭店前人群里盯着他们的大叔,不悦地皱起眉,短短的手臂抱紧苏遥的脖子。 苏全笑意越发浓烈,抢在苏遥开口前,指着郁琛道:“小外甥,这是你爸爸,你还没见过他吧,好好认一认,这可是——” “苏全!”苏遥眼眶一红,低声呵斥他。 苏全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就是要抢在苏遥之前,这会儿他差不多也把最想说的说了,也便笑吟吟地放下手。 小家伙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先是看着妈妈,没有转头。 他看着苏遥红红的眼眶,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埋进她颈窝,不打算回头看看爸爸的样子。 对他来说,苏遥就是他的全部,他没有羡慕过别人有爸爸,因为她给了他妈妈的温柔疼爱,也给了爸爸的安全感,给了他所有。 郁琛没看小苏珩,只看着苏遥,她此刻的表情向他说明了全部,他的心几乎是被她撕得鲜血淋漓。 不希望孩子看见他,认他,不希望和他有任何牵扯。 郁琛脚下生了钉子,立在那,动弹不得。 009抓狂:【宿主!您在做什么啊!这是什么情况!】 苏遥的反应绝对是本能,指的是她和郁琛分开,自己养宝宝,不让对方得知的决心。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得和郁琛复合,她的心态早该转变,此时不应该露出抗拒的表情。 她明明想好的,却在这突如其来的父子相见的时刻,还是没反应过来。 苏遥其实已经在懊恼。 她暗暗抬眼望去,郁琛面上一片寒霜,比三九严冬的温度更刺骨凛冽。 第125章 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 苏全在笑嘻嘻地看戏。 第82章 苏遥看向小苏珩,声音放得又缓又轻,像是怕他受刺激。 “宝宝,看一看爸爸,好不好?” 小苏珩抬头,见苏遥眼里全是忐忑,疑惑地眨了眨眼。 但他对自己爸爸不好奇肯定是假的,他选择听妈妈的,乖巧应声:“好。” 苏遥抱着他过去,郁琛蜷着手指,低眼看来。 小家伙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五官精致,红润的小嘴随了苏遥,眼睛盛着明亮的水光,带着些许好奇,安静地看着郁琛的眼睛,自己被他看久了,就往苏遥怀里躲,好像有几分害羞。 郁琛不自觉地就露出柔和,再度凝视苏遥。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对他弯了弯唇。 气氛刚刚好,但是苏全是个搅乱的:“小外甥,你爸妈是——” “闭嘴!”郁琛眸色幽暗,如鬼魅盯着苏全。 苏全面部一阵扭曲,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转头看见不少人往这边走来,只好招呼也不打,快步离去。 舒永他们都走过来,看见苏遥和小苏珩没事,都松口气。 “苏姐,你们太久没回来,我们出来找找!” 苏遥对他们笑笑,“谢谢,只不过我和宝宝可能要先走了,你们继续玩吧!” 他们也看见杵在苏遥旁边的郁琛,看得出他们有事,就识趣地和她告别,转身回包间。 舒永转身时,目光在郁琛脸上一顿。 他认得郁琛,混商界的没人不认得郁琛,只是苏姐怎么和他在一起?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反应过来——他终于知道小苏珩像谁了! 他不敢回头,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梗着脖子回到了包间。 苏遥抱着宝宝,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和郁琛不经意的几个对视,她小脸微红,躲了一会儿又鼓着勇气和他对视。 她面上似乎是不自在,但心中一直在笑吟吟地道:“9啊,郁琛的眼神充满了暗示,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009:【……】恕我没看出任何暗示。 是小苏珩先打破宁静,他悄悄地再看一眼郁琛,轻声道:“我记得你,你是电梯里踩到眼药水的大叔。” 大叔? 苏遥咬住口腔里的软肉,憋着笑意,但明媚的笑意已攀上眉眼。 郁琛声音柔和:“我也记得你。” 他的关注点仍在苏遥身上,轻声询问:“我送你们回去?” 苏遥勾起唇角,在郁琛越来越猛烈的心跳里,点头应和:“好。” 两个人都好似放下了心,有什么东西生根发芽。 “妈妈放宝宝下来吧。”宝宝觉得她抱他这么久,会累着手臂。 苏遥于是放下他,牵着他一只小手,配合他的脚步慢慢走。 小家伙看了看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抬头看向高大的郁琛,没有主动握住那只大掌。 他们走到外面,郁琛给他们开后座,自己坐到驾驶座上。 苏遥嗓音温软:“御江国际。” 路上车内一片安静,到了地方,下车后,苏遥一手牵着宝宝,一手挽了挽发丝,犹豫一会儿,轻声道:“你……要上去坐坐吗?” 郁琛眼里带上柔和的笑意,“好。” 苏遥这次让他上来,无疑在告诉他,她的具体住址。 大家都在饭店吃过饭,没必要再做饭,苏遥简简单单地给他倒杯茶。 这种情形下,小苏珩的待客礼貌还在,把果盘推了过去。 苏遥这边,才是真的有家的气息,鹅黄色的装潢称不上奢华,胜在温暖舒心,每一处地方,都是家里该有的气息。 不像郁琛的住所,冷冰冰的黑白灰色调,一板一眼,了无生趣。 苏遥凑在宝宝耳边,柔声询问一句话,得到宝宝点头后,揉了揉他小脑袋,起身到浴室给他放洗澡水。 苏遥问的是:“宝宝要和爸爸说几句话吗?妈妈去给你放洗澡水。” 小苏珩懂事又大胆,平日里就没怕过谁,他看得出郁琛性格冷漠,但仗着对他和妈妈的温柔,他和郁琛独处就没在怕的。 小家伙坐在沙发上,睁着大眼睛看他。 郁琛弯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力,轻声问:“我是郁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珩,是王字旁和一个行那个珩。”小宝贝正色道。 苏遥给足了他们聊天的时间,让他们初步了解对方。 等她出去让宝宝洗澡,他还郑重地道:“妈妈和郁叔叔也要好好聊,不要吵架噢。” 苏遥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赶紧答应了宝宝。 现在是属于他们的时间。 苏遥能感受到郁琛的目光从她额头,一寸一寸地落到下巴。 是他的无声贪恋。 距离医院那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四个月,郁琛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累到不能去想她。 一些压抑久了的情感,一旦有了宣泄口,只会像洪水般汹涌。 他的目光那样炽烈,让苏遥怀疑,要是他们坐得近,郁琛会低下头吻她。 苏遥这样想着,也就付出行动,起身过去,坐到他身侧。 主动的行为,是对郁琛的鼓励。 他眸光紧锁着她,第一句话竟是道歉:“对不起,遥遥。” 他慢慢地和她诉说,他的错处,他的爱恋,他对她的求而不得。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谈过话,苏遥眼里盈满水光,在灯下有脆弱破碎的美丽,郁琛忍了又忍,没有像医院里那样为她吻去。 苏遥没有在演戏,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真心,甘愿在这一刻让自己的心与他相贴。 苏遥送他出门的时候,玄关处,郁琛弯腰低头,道:“遥遥,我没有追求过你,我们爱得太急,分开太快,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和你重新开始吗?” 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可不懂追求爱人的方法,他甚至今天说出这个请求都算莽撞。 毕竟是重新见面的第三个小时,他就提出了追求。 郁琛手心里起了薄汗,他该明天再说的,不该逼得急了。 苏遥踮脚,双臂圈住他脖颈,眼眶微红,但目光不躲,“我答应。” 话音刚落,她主动吻上那片薄唇。 第126章 先抓住家人的胃 “妈妈,郁叔叔走了吗?”小苏珩穿着小恐龙睡衣,哒哒哒地走过来。 苏遥靠在墙边,失了魂似的点点头。 “妈妈?”小苏珩抬头,觉得她状态不太对,语气急促,“郁叔叔是不是欺负妈妈了?你们吵架了吗?” 苏遥状态确实不对,清丽绝伦的脸庞已是绯红一片,唇色格外娇艳,像雨后被灌溉滋润的精心呵护的玫瑰。 郁琛沉沉的眼眸似燎原的野火,强烈的荷尔蒙肆意侵略她的呼吸,唇齿相依时爱不释手地抚摸她嫣红的玉颈。 她承认郁琛的魅力十分逼人,以致于他离开后她都没缓过来。 她低眼看见宝宝,猛然回过神,连忙道:“宝宝,要去睡觉了吗?” 小家伙穿着萌萌的小恐龙睡衣,给了苏遥一个歪头杀,“没有吵架吗?” 苏遥低笑,蹲下身捏捏他小脸,“没有吵架啦,郁叔叔先离开了。” 他放下心来,乖乖地给苏遥牵着手走,爬上小床后,白嫩的小脸变作思考的严肃。 “如果郁叔叔惹妈妈不高兴,宝宝不会认他的。”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苏遥的眼睛。 小苏珩给她承诺的时候,一定是十分认真,目光会集中注视她。 苏遥爱怜地亲亲他额头,“妈妈知道了,宝宝放心吧,他对妈妈很好。” 小家伙不需要妈妈念睡前故事,能自己安然入睡,苏遥给他盖好被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宝宝,现在是七月份,幼儿园开学是九月,有没有去幼儿园的打算?” 小苏珩快要四岁了,在幼儿园能上中班,但他一直不肯去幼儿园,苏遥清闲,也乐得带他在身边。 他埋了半边脸在被子里,眨巴眨巴乌溜溜的眼睛,“宝宝没有这个打算,不想去。” 苏遥一向疼他,一般也不问原因,他自己解释道:“幼儿园里不好玩,他们都是爱哭鬼。” 苏遥笑着点点他鼻尖,“好了,不去就不去,很晚了,睡吧。” 苏遥出去看见偌大的客厅,给宝宝玩耍的游乐区里,那比宝宝还要高的乐高城堡,点头笑起。 “9啊,我怀疑宝宝也是个高智商宝宝,可以给他安排一些恰当的学习,你觉得呢?” 009:【当然可以,宿主可参照一下小乐妍。】 提起小乐妍,苏遥清亮的眸光黯淡了一瞬,但快得让009捕捉不到。 【对了,宿主,还未向您报备战况,今天在饭店,掉五点黑化值,方才他离开,掉十点。】 “还不错。”苏遥打个哈欠,慢悠悠回房。 她做好护肤,上床睡觉前,点开手机,果不其然有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第83章 郁琛想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和微信号,都轻而易举,单看他愿不愿意主动。 苏遥刚点通过,对方的消息就来了。 郁琛:遥遥,明天有空吗? 遥遥:有啊。 苏遥其实每天都很清闲自在,偶尔和宝宝出去买衣服逛街,吃东西,人生计划就是收租养崽。 郁琛:想吃什么?如果你想,三餐我都可以过去做。 郁琛的手艺是真的没话说的,苏遥和他分开后还怀念了好一阵,他乍一提起,她就咽了咽口水。 遥遥:唔……会耽误你上班的吧? 郁琛扶额轻笑。 郁琛:不会,来得及的。 就这样愉快地定下后,苏遥高兴了,按着语音键:“明天我等你呀。” 她声音像是蜜糖,又像熟透的花蕊中滴出的汁水。 郁琛眸色微暗,性感的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玄关处的吻,久违的甜蜜与美好。 【黑化值掉五点。】 郁琛已经推掉今晚的视频会议,把之后的行程,能空的全空出来,只希望有更多的时间见到她。 他还在御江国际买了一套房,就在苏遥同一层楼,只等一个月后就可以过去。 翌日清晨,苏遥说是等他,实际在人来时,她还没起床。 她一般睡到七点多,宝宝的作息和她基本一致,以致于郁琛在外面站着等。 苏遥在009的千呼万唤中醒来,【宿主,求求您长点心吧!郁琛在外面等您等了十几分钟。】 苏遥抓了抓头发,跻着拖鞋走到门口,开门后倾身环住他的腰。 她还有些沙哑的嗓音满是愧疚,“郁琛,很抱歉,我好像起晚了。” 郁琛亲了亲她小巧的耳垂,低沉磁性的嗓音道:“没有起晚,反而起早了。” 他知道她惯常的作息,本来就没打算叫醒她,竟是她自己记着他要来,比平时早起了。 如果009知道他内心所想,只怕要哭晕在空间里。 宿主绝对不会记得的好吗,全靠它充当闹钟喊醒她的。 郁琛揽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肢,反手关上门,看着她最漂亮的眼睛,水雾朦胧,有着勾魂摄魄的魅惑。 郁琛很久很久没能看见她的风情,此刻险些没把持住。 苏遥挡了他的唇,娇嗔地笑着:“不给。” 在郁琛感到些许遗憾时,她揪着他的领带,仰头亲在他下巴。 “厨房交给你了。” 从郁琛的角度看,她是真正的媚眼如丝,撩人心弦。 等苏遥洗漱完,小苏珩也起了。 他自己换好了衣服,踩着小拖鞋出来,下一刻看见郁琛,慢慢睁圆了水润的眼睛。 郁琛把牛奶放好,走过去,单膝蹲下,眉眼柔和了些。 “小珩,早安。” 小家伙抿了抿红润的小嘴,用他奶气的声音回应:“早安,郁叔叔。” 郁琛不计较他的称呼,也没抬手揉揉他小脑袋,算不得多亲近。 一顿早餐,小苏珩吃得很满足。 吃惯了苏遥做得平平淡淡的粥,他不懂为什么郁琛熬个肉粥都香醇可口。 小苏珩坐在他的儿童座椅上,愉悦到在桌子底下晃着腿。 但他觉得这不是好的习惯,很快停下来,吃完时看着郁琛的目光都充满闪闪的星星。 苏遥给他擦嘴,调侃道:“宝宝看起来很高兴啊,是很好吃吗?” 小苏珩正巧对上郁琛的目光,小小声道:“郁叔叔做的好吃,妈妈做的不好吃。” 苏遥:“……”不是,宝宝,大可不必拉踩。 郁琛低低笑起,清俊的眉眼舒展开,在苏遥看来,最是秀食可餐。 第127章 一家人也是要说谢谢的 郁琛去上班时满心愉悦,几乎每个见到他的员工都能感受到他令人如沐春风的气息,完全不像他平日里冷着一张脸的煞神模样。 助理是最直观感受他的变化的人,被感染得也满身干劲。 “总裁,按照您的说法,行程全部调整了,您看看。” 郁琛看完,点头,不一会儿道:“思源广告公司,可以多合作。” 助理立即应声,安排下去。 郁琛是真的愉悦,让前来谈合约的方楚感到诧异。 方楚和郁琛握了手,心里觉得传言不可信。 谁说郁氏总裁是个冷面阎王的,这不态度非常温和,脸上甚至还有笑意吗? 郁琛的笑很浅,在正式进入商谈时彻底收敛。 两个人先是商业互吹,客气一番,而后你来我往,谁也不退,最后敲定合同。 方楚心里正苦笑着,收回他的第一印象,起身和他握手,再次打量这位和他年纪相仿,手段比他凶残的郁氏集团总裁。 这一打量就出大问题了。 郁琛的眉眼,仔细看还真像小苏珩。 方楚猛地想起苏遥的消息:我前夫来了s市,我想和他复合。 那段时间,不正是郁氏集团总部搬来s市的时间吗? 方楚的心降到谷底,冷下嗓音,好歹还维持着礼仪:“郁总请留步。” 郁琛回身。 方楚心里百味杂陈,问出口:“郁总是苏遥小姐的前夫吗?” 他一说出苏遥这个名字,郁琛的目光就凝在他身上,仿佛猜到些什么。他犹如一只巨型猛兽,用冰冷可怖的兽瞳打量他片刻。 “是的。” 方楚点点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那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郁琛眯了眯眼,声音越发冷沉:“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 ———— 郁琛搬进御江国际,苏遥同一层楼。 他敲响苏遥家门,她才知道他搬过来。 她没多说这件事,只牵着他的手,带他坐到沙发上,柔声道:“我请了一位老教授来,他说宝宝智商很高,应该接受比同龄人深的知识,你说要不要今年送他去少年宫学习?” 家里有个高智商儿童可不能随便放养,最好趁着年纪好好培养,免得损了孩子的天赋。 郁琛握着她柔软的手,闻言认真地点头:“如果小珩愿意,还是送去学习一阵吧。” 小苏珩在游乐区拼他的拼图,拼完跑过来时听见他的话,坐在苏遥身边鼓起腮帮子。 “妈妈,宝宝不想去。” 苏遥沉吟片刻,揉揉他小脑袋。 “那好吧。” 她是想让宝宝去学习,但她也尊重他的意愿,他不愿,她也不好勉强。 郁琛就不同了,他对除了苏遥以外的人就没多少纵容,原想着坚持送去,但想到他们的关系,他只道: “今年可以不去,小珩明年去,可以吗?” 小苏珩算了算,距离明年只剩五个月,他不太乐意,“再往后一年可以吗?” 他奶萌奶萌的声音,偏偏又是认真的语气和眼神,又把苏遥萌翻了。 郁琛脸上多了点温柔,“好。” 小家伙这才笑起。 苏遥看向郁琛,“今天怎么不上班?” “今天周末休息。”他原本是不休息的,恨不得把所有空闲时间填满,但有了苏遥在身边,他只想把时间给她。 “都有空的话,陪我去看个店?”苏遥轻笑。 郁琛自然答应。 小苏珩问:“是大学城里的便利店吗?那宝宝也要去。” 他说着,下沙发回房间换衣服。 苏遥在小苏珩进房间后,和郁琛接了个绵长的吻,她稍微稳定气息,“我去换件衣服。” 苏遥刚来s市时,不仅有买房,还看中一家大学城里要转手的便利店和几家别的店铺,苏遥趁机把它们买下来,这些年也是她的摇钱树。 外面太阳很大,苏遥给小苏珩套了件儿童防晒衣。 苏遥穿了件简单的白色v领短袖,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细腻的皮肤,一条波点半身裙飘逸极了。 郁琛开着车到达目的地,跟着苏遥和小苏珩走进去。 柜台的收银员抬了抬头,露出职业微笑:“欢迎光临!” 她说完才发现是老板,笑容立刻灿烂起来:“老板,您来了!” 苏遥对她笑着点头。 她偶尔会带宝宝过来看看情况,一般不会久待。 苏遥上二楼找到这边负责工作的人,细细询问最近的情况。 宝宝坐了一会儿,扯扯苏遥,“妈妈,宝宝想去柜台。” 宝宝对数字敏感,每次来就喜欢坐在那看他们结账,这次有郁琛在,她也便放心地让他带宝宝去。 小家伙一步一步地下楼梯,小短腿步子小,是跟不上郁琛的大长腿的。 原本他是由苏遥抱着走上来的,这会儿他也没指望郁琛抱他下去,却不曾想身子腾空,竟是被郁琛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他坐在郁琛胳膊上,眼睛不自在地四处瞟了瞟。 他知道郁叔叔很高,但他不知道是比妈妈高多少,他以后会长得和郁叔叔一样高吗? 第84章 郁琛不过带他下楼梯,随后便放下。 小家伙小手抓住郁琛一根手指,在对方低头凝视他时,又用他那副萌翻人的样子,道:“谢谢郁叔叔。” 他肤色随了苏遥,冷白冷白,但白里透红,此刻更是粉嫩嫩的,有些害羞的意味。 郁琛似乎察觉到小苏珩的试探,弯了弯唇角,大掌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他从没有对苏遥以外的人做过这种亲昵的动作。 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宝宝可以不用对我说谢。” 小苏珩眼神闪了闪,握着他手指的那只小手没有收回来,反而稍微加大力度。 他抬头认真看郁琛,语气也认真:“不行,我和妈妈也是会说谢谢的。” 郁琛眼里就要溢出笑意。 这是他的遥遥和他的相处时的习惯。那些看似疏离的询问,以及礼貌客气的道歉和道谢,在郁琛和苏遥之间,只会显得亲近。 加上小苏珩,也会是亲近的关系。 他于是柔声回答:“好。” 他牵着小苏珩的手,走到柜台。 第128章 去肯德基 苏遥正谈着事,009却迫不及待地道:【好消息啊!郁琛不知怎的掉了十点黑化值!】 苏遥微愣,现在是父子俩相处时间,应该是宝宝的什么话触动了他。 等她下去,收银员在给客人结账,宝宝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跳动的数字,表现出一定的兴趣。 “我们该走了哟,宝宝。”苏遥轻轻拍拍他的肩。 小苏珩乖乖地点头,小腿在椅子下晃,乌溜溜的眼睛一转,仰头看向郁琛。 随即,他向高大的男人张开手臂,一副要他抱的样子。 他只是他怕累着妈妈,才肯让郁叔叔抱的,才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苏遥挑眉,郁琛弯身抱起了他。 小家伙坐到后座里,在郁琛耳边乖巧地说谢。 车子开动后,苏遥柔声问:“宝宝喜欢数学吗?以后想做什么?” 小苏珩眼睛亮晶晶的,“想当收银员!” 苏遥低低地笑了笑。 郁琛开着车,深邃的眼眸有些了然的神色,“宝宝如果愿意,可以和我去一趟证券交易所,那里也有很多数字。” 宝宝兴奋地应声:“好啊好啊,宝宝什么时候都有空的,郁叔叔有空就可以带我去啊!” 苏遥默默地把那句“孩子还小,去那做什么”咽回去。 【宿主您有所不知,郁琛小时候也和小苏珩兴趣差不多。】009道。 小家伙现在是真的很高兴,抓着安全带,眼巴巴地瞅着苏遥。 “妈妈饿了吗?宝宝饿了。” 苏遥低头看着他,笑道:“妈妈也饿了哎,咱们去吃肯德基新出的家庭套餐好不好呀?” 宝宝眼睛更亮了,声音略微拉长:“好。” 苏遥暗爽,宝宝和她还是很心有灵犀的。 而后两双眼睛齐齐注视郁琛。 郁琛再三犹豫,他向来是不赞成吃这些的,但…… 后面两双闪闪漂亮的眼睛盯着他,颇有卖萌的嫌疑,他没忍住弯了唇角,柔声道:“好,现在过去。” 苏遥心情可好,郁琛什么都肯纵容她,唯独在肯德基和烧烤等食物上,很少由着她去吃。 s市的二环路几乎每天都会堵,今天好歹没堵多久,他们顺利来到繁华的市中心。 停好车后,苏遥牵着宝宝走进一家肯德基。 店里冷气足,人也十分的多,一楼二楼都很大,只是人满为患。 一楼的窗边正巧有一桌人要走,他们先过去占了。 苏遥找来服务员清理桌面,开始扫码点餐。 郁琛去领的餐,身高腿长的男人一身休闲装,十分简单的装束,但架不住身材好颜值高,他一路走来,看见他的一些小姑娘眼珠子就只顾盯着他了。 其中一桌女孩子看着是大学生的模样,盯着在排队领餐的郁琛,互相嬉笑着你推我搡。 “小悦你去,你漂亮,你主动问男生微信就没有人不给你的。” “可他看着好冷漠啊,我感觉他会拒绝我的。” “哎哎哎,我可看见了,帅哥那件衣服在衣袖有logo,是x家的,肯定是个富二代,你们不上我就上了!” “别呀,我去问!”被称作小悦的短裙女生嗔她们一句,打开微信就赶紧走过去。 其他桌也有女孩盯着郁琛,看见有人先过去了,失望地哀嚎着。 “这位帅哥,能加个微信吗?”小悦笑容灿烂。 郁琛微微拧眉,目光飞快越过她头顶,看向窗边的苏遥和小苏珩,见他们没有看来,才松口气。 他低眼盯着小悦,语气是惯有的凛冽:“很抱歉,我结婚了。” 没有复合,但在他心里,他就是和苏遥结婚了。 小悦被他那一眼吓得定在原地,闻言更是尴尬到恨不得一脚抠出三室一厅。 “抱歉,打扰了。” 她稍微弯腰道了歉,跑回去对朋友大哭:“别问了别问了,他是个已婚人士啊!” 郁琛端了餐回去,苏遥喂他一口鸡米花。 男人没扫他们的兴,张嘴吃了。 苏遥一边吃着,一边在桌底下踹他一脚。 她今天穿的是小凉鞋,淡粉色的脚指甲圆润小巧,色泽莹润,那如玉的小脚,轻轻地踢了踢郁琛的腿。 他挑眉,无声地看着对面的她。 苏遥可没撩他,只是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像勾人的小狐狸,说话声也是这样:“刚刚聊得开心吗?” 郁琛嗓音微哑,“没有,和你聊开心。” 苏遥低笑,“逗你而已。” 小苏珩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嘴里嚼着肉,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 “呃,这位先生,小姐,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时间吗?”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 一名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子,客气地对他们笑笑。 郁琛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向郁琛递出一张名片,“是这样的,我们是《亲子大作战》的节目组,偶然路过看见你们一家三口,觉得你们非常适合参加节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愿,带着宝宝上节目玩玩?” “我们这一季还差一个素人家庭。”他礼貌地笑着,目光灼灼。 他们是无意间看见这一家人的,从窗户外边看,穿着浅蓝色牛仔和白色防晒衣的宝宝简直可爱得逆天,走进来近距离看,这对父母颜值也是高得离谱。 苏遥转头看向宝宝,“宝宝听明白这位叔叔的话了吗?宝宝想不想去呢?” 她知道郁琛是绝对没空的,但还没问过宝宝意愿就立刻拒绝,这不是她惯有的作风。 宝宝听得明白,他眨巴眨巴眼睛,“宝宝不想去。” 男人有些急了,哄道:“小朋友,这个可以上电视的。” 宝宝歪了歪头,“可是宝宝不想上电视。” 他更想去郁叔叔说的那个交易所。 他看电视的时候也看过这个《亲子大作战》,就是一家人到一个地方,玩游戏答题选房子,对他来说,那些题目非常简单没任何难度,以致于他没半点兴趣。 “感谢你的邀请。”郁琛直接道。 男人表情十分失望,一步三回头,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小苏珩开心地喝完可乐,摸了摸小肚皮。 第129章 宝宝发烧了 苏遥和郁琛保持着亲近和谐的关系,已经一个多月。 郁琛如约带着小苏珩去了一趟证券交易所,苏遥自觉自己不喜欢看,没跟着去,反正她没兴趣也完全看不懂。 父子俩直到下午才回来。 小苏珩靠在郁琛肩上,小嘴张张合合说个没停,郁琛则是时不时说话,或者点头答应他什么。 这才大半天,他们就肉眼可见的亲近了许多。 小苏珩回到家,从郁琛身上下来,自己换了鞋后跑向苏遥。 “妈妈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小家伙握着她的手,认真地注视她。 苏遥也不知道他这样的注视是不是想分辨出她有没有撒谎,只揉揉他的头,“有的有的,宝宝今天玩得开心吗?” 小苏珩兴奋地点头,“郁叔叔会好多,都是宝宝喜欢的。” 苏遥挑眉,不愧是父子,兴趣爱好都相近,遗传出来的吗? 不过她倒是发现一点有趣的事情——宝宝还是没有改口喊爸爸。 小苏珩人小,但是小脑瓜活络得很,他很清楚自己的称呼代表的含义,不会轻易更改,哪怕他们现在足够亲近。 郁琛进厨房做晚饭,宝宝好好吃顿饱饭后,乖乖洗完澡回房睡觉。 小苏珩是真的累了,晚饭前就在打哈欠,躺到床上不过几分钟就沉沉睡着。 苏遥给他盖好被子,调了一下空调温度,再定好时间。 她看着宝宝天使般的睡颜,爱怜地亲了亲他额头。 第85章 只是她一出去,也被人爱怜地吻住。 苏遥推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回身摇摇酒瓶,“今天买的,喝一杯?” 郁琛走过去,笑道:“遥遥能喝?” 她眼波流转,像个勾人的小狐狸,“我嘛,最多陪你喝三杯,三杯我可不会醉。” 她拿出高脚杯,给他倒酒。 小阳台的氛围格外融洽,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浅淡又柔和。 苏遥一身侧开叉的长裙,优雅地叠着又细又白的长腿,收腰的设计截出一段风流细腰,她微微倾身倒酒,领子下的雪白细腻若隐若现。 最勾人的是她喝酒时,本就娇艳如玫瑰的唇沾了红酒,显得愈发的水润饱满。 郁琛哪里不知道她在撩他,在她对他摇着酒杯,笑得像只偷香的狐狸时,终于忍不住把人扯进怀里亲吻。 藤椅晃了一下,很快平静。 苏遥只是撩,撩够了就挣扎着推开。 她一拒绝,他只能停下,但是握在她腰上的大掌越发紧了,把人扣在怀里。 “遥遥,你耍我。”他声音闷闷,在她颈间不抬头,热气一直打在她玉颈上。 苏遥轻哼一声,嗓音柔媚:“我没有,你别忘了我还没答应你复合,快放开我啊!” 苏遥把她馋了很久的胸肌腹肌都摸够了,就要把人踹到一边去。 郁琛抬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沙哑:“小没良心的。” 苏遥听得腿软,“今天可以把浴室借你用用。” 郁琛直接把人抱进浴室。 郁琛离开的时候,浑身的燥郁气息淡了些,但还是觉得这天气真热。 苏遥睡得可香可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里响起一阵十分急促的呼唤:【宿主,醒醒,快醒来!】 苏遥睡得沉,被吵得久了才有一点知觉,迷迷糊糊地回应:“什么呀?” 009赶紧道:【宝宝情况不对,他发烧了!】 像是有一盆冷水当头倒下,苏遥猛地清醒。 她从不怀疑009的话,飞快地掀开被子,冲到宝宝房间。 她探了探他额头,语速很快:“宝宝,妈妈带你去医院!” 小苏珩额头很烫,整张脸被蒸红,呼出来的气都烫得苏遥心慌。 他迷迷糊糊中握住苏遥的手,无意识地睁眼,向来有神的眼睛里一片迷蒙,长睫无力地耷拉着,肉肉的小脸浮着不正常的红晕。 “妈妈,宝宝……好难受……”他低语。 苏遥正要回房随便套件穿得出去的衣服,听见这话真是心疼到眼眶骤红,眼睛泛起水雾。 “没事啊,宝宝,妈妈很快带你去医院!” 【宿主!找郁琛,让他的私人医生过来!这样快一点!】009提醒了好几遍,苏遥才听见。 她赶忙给郁琛打电话。 等那边接通简直度秒如年,苏遥声音已经打颤,满满的哭腔:“郁琛你快过来,宝宝发烧了,很烫很难受……” 郁琛赶紧联系自己的私人医生,给了地址,让对方马上带药过来。 苏遥给郁琛开门,小脸已经哭花。 他最是心疼她,抱了她柔声哄:“别担心,医生很快就到,别哭啊。” 他过去看了小苏珩的情况,冷静地给他量好体温,去烧热水。 医生是以生死时速赶过来的,郁琛的原话实在让他害怕,哪怕他家离御江国际有些远,他也立刻提了药箱,在二十分钟内飞奔过来。 他连这间屋子有几个人都没注意,全心全意地给生病的小孩治疗。 他给他看完,打了一针,开完药交给郁琛,才算放下心来。 “谢谢您,非常感谢您,医生!”苏遥连连道谢,通红的眼眶让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医生摆手,“不用谢。”他补充道,“孩子可能是接触到什么细菌,被感染了,温度有些高,没什么大碍……” 他把发烧的饮食禁忌强调一遍,苏遥听得认真,亲自送他出门,此时已是009发现宝宝发烧的一小时后。 郁琛揽住她颤巍巍的腰身,叹口气:“没事的,别哭了。” 苏遥点点头,过去看着孩子。 小苏珩现在没有无意识地拧着眉头,只是睡得很沉。 此时已是五点整,苏遥怎样也不肯去睡觉,眼睛还很红,小心翼翼地给宝宝擦汗。 在郁琛心里,苏遥胜过宝宝,他心疼她胜过心疼宝宝,见不得她副脆弱憔悴的模样,只恨不得把人打包放在床上哄她赶紧休息。 他到底是知道她肯定睡不着,陪着她守着,让她靠在怀里,给她全部的安全感。 他亲了亲她发顶,声音放得很轻柔,慢慢地哄她放心。 第130章 让她担心,我会生气 “遥遥,天亮了。”郁琛轻声道,“我去做早餐,你和宝宝吃了就去睡觉好吗?” 苏遥慢慢起身,握着他的手走出去,宝宝的房门轻轻关上,她便仰着头,认认真真地凝视郁琛。 “郁琛,今天很谢谢你。”她嗓音微哑,眼睛还很红,点点的水光坠在她微扬的眼角。 郁琛暗暗叹口气,大掌捧住她脸颊,大拇指细心地抹去水光,低沉沙哑的嗓音满是无奈和心疼:“你要谢我,就好好去休息,这副模样是要心疼死我。” 他说着,低头轻啄她眼睛,从喉咙溢出的声音缓慢极了:“没事的,我小时候经常半夜生病,有一次我烧糊涂了,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了,我现在不照样没事……” 郁琛不会告诉她,他在五岁那年,因为违背父亲的命令,故意在比赛中输给别人,而被保镖按着跪在院子里反省,那晚下很大的雨,他一动不动地跪着,直到昏过去,第二天雨还不停,他就躺在那直到雨停,被人拖进别墅里。 他烧到神志不清,家庭医生急得团团转,在他挣扎着睁眼时大声问了好几个蠢问题。 他觉得这人真傻,可自己脑子转不动,一个答案都不知道,家庭医生急吼吼地对他父母道:“这烧再不退,郁少爷只怕要烧成个傻子。” 郁琛从回忆里出来,低头见她一直凝视他,轻轻地弯唇,揉了揉她头发。 他回想自己的过往,成年的郁琛,哪怕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角度,也从不心疼小时候的郁琛。 他自始至终心疼的人是她,谁让她哭,他就整死谁,但他总不能责怪小苏珩,只能跳过那一步,先把人哄好。 苏遥已经缓过来,长舒一口气,轻声道:“我只是想起宝宝两岁的时候,也在半夜发烧,我一时间被吓傻了,急急忙忙地抱他去医院,在他退烧前后都担惊受怕的,这次还好有你在。” 不得不说,这种有依靠的感觉,触动了苏遥的心。 郁琛恨不得她能全心全意地依靠他。 早餐是做得很清淡的肉粥,苏遥叫醒宝宝,柔声询问:“宝宝感觉怎么样了?” 小苏珩瘪瘪嘴,“难受。” 苏遥连忙探了他的体温,温度已经降下去,“那有晚上的难受吗?” “比晚上好多了。” 苏遥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他见到她眼下的青黑,乌黑的眼睛定了定,“妈妈吃完要休息。” 苏遥连连点头。 她回房睡觉时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又有些红了,在郁琛走进来时下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床上带。 她抱着他睡,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提了个无理的要求:“你让我抱着睡,但是你不要睡着好不好,我害怕宝宝有事。” 苏遥这人,没人可以依靠时就刚得很,有人在身边作依靠时,总是很娇气柔弱。 苏遥的娇气让她无法考虑郁琛的睡眠。 009想提醒她,郁琛也是两点多醒来一直没休息。 郁琛却道:“好,你睡吧。” 他知道怎么哄她入睡,不过片刻她就沉沉睡去,他动作十分小心,下床后给她拢好薄被。 冷漠阴郁的男人为数不多的温柔耐心,在这一次都给他的爱人。 他去小苏珩房里看着,给他擦了汗,用被子把他重新捂好。 小苏珩要踢开时,他稳稳地按着,动作力度不算大,但宝宝觉得弄不开被子,不满地哼哼唧唧几声。 郁琛眸光淡漠,声音平静无波:“好好盖着,别着凉,让你妈妈担心,我是会生气的。” 他看着和他很是相似的眉眼,此刻神情无所触动。 009暗中观察,咂了咂舌。 郁琛,这可是你亲儿子啊! 客厅里传来电话铃声,郁琛眼神猛地阴冷下去,大步出去挂掉。 他该九点到公司的,助理见他没来,多等了十分钟才给他打个电话。 助理还没给郁琛发短信询问情况,他的信息先来了。 ——今天请假,工作往后推。 郁琛回去继续按着小苏珩的被子,直到他再也不踢。 中午他去做午饭后,刚走进苏遥房间,就看见她撑着手肘坐起身,低低地咳了两声。 第86章 郁琛蹙眉,过去搂住她,“遥遥,你好像有点感冒,我给你煮碗姜汤。” 苏遥闷闷地应声,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冷松味。 郁琛戒烟之后,身上再没有烟草气息,好闻得很。 她好歹记起自己不让郁琛睡觉的事,颇为惭愧:“要休息吗?床可以给你睡。” 郁琛眼帘低垂,眼里是溢出来的笑意,弯曲着食指刮了刮她秀挺的鼻子。 “心疼我?” 薄被堆在她腰间,她犹如白雪堆砌出的乌发美人,微微眯着眼眸,又娇贵又慵懒。 “是心疼了。”也很惭愧。 郁琛没忍住,俯下身来。 【黑化值掉五点。】 小苏珩大病一场,高烧开得快,去得也快,出完一身汗,人彻底清醒。 当晚,小家伙认真对苏遥和郁琛道:“对不起,妈妈还有郁叔叔,宝宝不小心发烧了。” 苏遥揉揉他小脑袋,“这哪里能怪你,小傻瓜。” 小苏珩绷着小脸道歉又道谢,心疼地摸了摸苏遥的脸,然后当着郁琛的面,重重地亲在她脸上。 郁琛脸色一黑,想着他是个孩子,也没什么。 但他又想,他的遥遥,是只有他能亲的。 苏遥浑然不知郁琛的想法,只听着小苏珩稚嫩的嗓音:“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宝宝以后不会让你担心的。” 苏遥眨了眨眼,眨碎水光,对小家伙使了个眼色。 小苏珩抬头看郁琛,也认真地道:“也谢谢郁叔叔,郁叔叔可以让宝宝亲一口吗?” 郁琛看着他,不好破坏氛围,坐下来微微俯身。 小孩子柔软温暖的触感,也重重地印在他脸上。 苏遥知道,但郁琛不知道的是,小苏珩亲人会很专注,表达感谢和爱意时,亲吻的力度会尤其大。 郁琛略微低眼,眼里映入小苏珩郑重严肃的小脸。 他忽然弯起了唇角。 第131章 门口密码 郁琛出去做晚饭时,苏遥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柔声告诉他: “宝宝,今天你吓坏妈妈了,好在有你郁叔叔在,他一直在帮我们,让我休息,自己给你盖被子,敷毛巾,守着你,他很辛苦的。” 小苏珩大病初愈,但轻而易举地猜到她要说什么,眨了眨眼睛。 苏遥怀着探究的意味,“所以,宝宝为什么还是喊他郁叔叔呢?” 小家伙瘪着小嘴,揪了揪被子,“他对宝宝好,宝宝道谢了啊,以后会还他人情的。” 他犹豫一会儿道:“其实妈妈,我能感觉到,郁叔叔对于我对他的称呼并不在意,他并不在乎我喊不喊他爸爸。” 苏遥挑眉,宝宝向来敏锐,他的感觉或许没有错,但郁琛…… 小家伙抓住苏遥的手,“还有就是,他对宝宝好是不够的,宝宝要看见他对妈妈好,才愿意叫他爸爸。” 小苏珩主意多心眼多,很有自己的想法,这般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苏遥点点头,笑道:“随你吧,不用过多在意妈妈刚才的话,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她亲了亲他小脸,起身走出去。 她到厨房从后面抱住郁琛,柔若无骨的双臂圈在他劲瘦的腰上,嗓音软软,夸他几句好话。 郁琛听着,舌尖顶了顶牙根,面上多了一点难耐的笑意:“遥遥,这几句话就是今天的谢礼?” 苏遥捶两下他结实的后背,“什么谢礼?怎么,你想要谢礼啊!” 郁琛哪会真的要这个,只由着她闹。 不过片刻,门铃叮咚一响,竟是邻居张阿姨来访。 她一进门愣了一下,而后连连夸赞:“小苏,你在做什么菜啊,这也太香了!我以前见你带小珩出去吃,还以为你不怎么会下厨,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亏得我刚吃完饭,否则还真想在你这蹭个晚饭。” 她说个不停,苏遥没机会解释,就笑着请她坐到沙发上。 张阿姨看见从厨房出来的郁琛,做过许多次媒的她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快速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这好像是一个多月前搬来的邻居。”她笑道。 郁琛点点头,“您好,我是郁琛。” 张阿姨真是越看越惊叹,她之前就远远地见过一眼,近距离看,这人可真是有一副好皮囊。 “张阿姨,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苏遥礼貌询问。 张阿姨原想着过来做媒,和苏遥再聊聊她侄子的一些事,哪曾想郁琛和苏遥在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什么关系,只好暗暗可惜,找个理由: “没什么大事,这不是幼儿园快开学了吗?我问问你打算让小珩去哪家幼儿园。” 苏遥:“我有空带他,所以没有打算让他上幼儿园。” 张阿姨难得没有就此长篇大论,转头多看走进厨房的郁琛的背影两眼。 “小苏,你男朋友家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苏遥明白她看见颜值高的人,做媒的瘾又上来了,于是如实告知后搪塞过去,把人送走了。 她去抱小苏珩出来,他眼睛亮亮的,显得很精神。 “张阿姨的大侄子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小家伙在房间里知道张阿姨的来访,一下猜到她某些意图。 苏遥先是一怔,失笑地点了点他额头,“你个小机灵鬼,张阿姨说不定不是为这个来的。” 小苏珩看一眼郁琛,凑在她耳边,小小声地道:“妈妈你以前骗张阿姨,说宝宝的爸爸去世了。” 苏遥拍了拍额头,懊恼万分,看着自己宝宝:“妈妈错了,宝宝不要学妈妈撒谎,撒谎不是好习惯。” 张阿姨应该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见小苏珩,一下子没看出他和郁琛的相像,但架不住以后会认出来的。 小苏珩轻轻笑起来,弯着手指在苏遥脸上一刮,“撒谎要刮刮脸。” 苏遥噗嗤一笑,“谁教你的!” 苏遥在宝宝洗澡时,挽留就要出门的郁琛:“你今晚就在我这边,好不好?” 郁琛握着她的腰,把人抵在墙上,他眉眼带笑,明明该是温和的神情,那强烈到令人窒息的侵略却半点不少。 苏遥仿佛是没感觉到,手臂圈着他颈脖,带着他轻轻晃了晃,含着柔媚笑意的双眼一瞬不瞬注视他。 “好不好啊?” 郁琛倾身咬了咬她下唇,“我回去洗澡。” 苏遥回去,看着洗完澡出来的宝宝,把他抱到床上。 “宝宝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和妈妈说哦。” 小苏珩摇摇头,苏遥拍拍他的手,认真道:“妈妈想和宝宝商量一件事。” 小苏珩变作严肃脸,“妈妈说。” “妈妈想把家门的密码告诉你郁叔叔,如果宝宝不赞同,那妈妈就不告诉。” 小苏珩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苏遥给予孩子足够的尊重,向来注重他的意见,从他记事以来,就会和他商量家里的事。 小苏珩听完思索一阵,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点下头,“可以告诉郁叔叔的。” 苏遥亲一口他光洁的额头,“好,妈妈知道了,宝宝今晚要听妈妈讲故事吗?” 小家伙应该很快就睡着,此刻在打着哈欠,拉着她衣摆表明要听。 她声音很舒缓,故事才讲到一半,他便睡着了。 郁琛到来时,苏遥牵着他进门,告知他:“我和宝宝商量过了,可以让你知道我们家的门锁密码,你记好了,59……” 郁琛沉默良久,才柔声道:“谢谢遥遥还有宝宝,我那边……” 苏遥手指抵在他唇前,狡黠地眨眨眼,“我知道,你门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郁琛一怔,扶额低笑出声,笑得胸膛起伏,玉雕般的眉眼全是笑意。 009贼兮兮地道:【宿主猜错了呢!】 苏遥又白又的脸被热气熏红,惹得她拧一把他的腰。 “我那边我只用指纹。”郁琛没感觉疼,她的手劲只够挠痒痒,忍了笑才道。 苏遥丢了脸,009还在空间里笑个不停,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回房,丢下一句:“你拿个毯子睡客厅吧。” 郁琛:“……” 第132章 生日要到了 郁琛上前揽住她,俯身用侧脸蹭了蹭她耳鬓,吐出来的气息带着撩人的热度:“别这样,遥遥,你知道我很想你。” 苏遥对空间里还在狂笑的009叹息道:“哎呀,我也很想他呢!” 009听懂宿主的话,心情像哔了狗,一下子噤声。 郁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羞恼,柔声道:“而且我记得的,遥遥的生日就要到了。” 苏遥眼睛一转,扬了扬下巴,“你记得就好。” 郁琛眉眼带笑,他从没有忘记过的。 苏遥是很想郁琛,但今晚拒绝了他,和他单纯地盖着被子聊天。 “快睡吧,你肯定很累。”苏遥十分的善解人意,小脸埋在他怀里,柔柔地轻声道。 第87章 郁琛不觉得有多累,况且分开这么久第一次相拥而眠的夜晚,让他直接睡觉,他只怕是做不到。 苏遥不理他想什么,发现他低眼盯着她,只好轻轻拧眉,语气含着撒娇的意味:“睡啦。” 郁琛喉结滚动,握着她的腰往身上带。 她以为他忍不了,却听他哑声道:“好。” 她勾了勾唇,惬意地闭眼睡觉。 郁琛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但怀中之人温热平缓的呼吸扑在他颈中,带起的沉静气氛笼罩住他。 他的心缓缓地平静下来,弯了弯嘴角,跟着她睡去。 仿佛是他们以前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郁琛恍若没有感受过这几年孤枕难眠的日子,霎时间犹在从前。 009早在苏遥对它说那句话时,就悲愤地把自己关进小黑屋,正郁闷地等待天亮,猝不及防收到消息:【黑化值掉五点。】 它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没有像上一个位面这种情况下,傻傻地高兴地探头出去看,只表示它不会感到悲愤了,能刷黑化值就好。 苏遥这一觉睡得舒服,心里还记挂着宝宝,醒来后就快速睁眼,让自己清醒。 郁琛照例比她起得早,她转头已不见他身影。 小苏珩不一会儿也醒来,揉着眼睛下床,咔哒一声打开房门。 客厅的苏遥听见声音的那一瞬,做贼心虚般猛地推开郁琛,赶紧站起身,笑着转头看小苏珩。 “宝宝醒了啊。”她飘忽的眼神和心脏都定下来,向他走去,“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苏珩歪了歪头,仔细地盯着她的嘴唇,“妈妈是被蚊子咬到嘴了吗?宝宝给你找药来涂。” 苏遥掩唇低笑,蹲下身捏捏他严肃的小脸,“不用啦,没有的事,宝宝还没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他感受着身子的状况,甚至晃了晃昨天晕晕沉沉的脑袋,没察觉出恍惚眩晕感。 沙发上的郁琛周身萦绕着燥郁,扯了扯领带,盯了那边的小苏珩几眼,无奈地收回目光。 “郁叔叔早安。”小苏珩见他在这,似乎并无意外,淡定地点头打声招呼。 郁琛淡淡回应:“早安。” 小家伙去洗漱了,郁琛黑沉沉的眸子再次盯住苏遥,后者像个没事人,径自去倒好几杯牛奶。 她转头,微挑的眼角还有些红,像是险些被欺负哭的状态,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啊,不是说今天要去上班吗?” 郁琛轮廓冷硬的面上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走过去笑道:“遥遥,我要个早安吻不会耽误上班。” 苏遥:是啊,但你别到处乱摸。 009告知她昨晚掉黑化值的事,讶异地问了句:【昨晚没发生什么啊?我小黑屋是白待了吗?】 苏遥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尖削精致的下巴抵在白嫩的手指上,撑着小脸盯着郁琛。 她眼里还带着一丝不虞,但还是接了郁琛递来的他刚刚做好的三明治。 她对009道:“昨晚没做什么,反而是刚才差点擦枪走火。” 小苏珩的病好得差不多,这段日子都需要细心滋补,苏遥又不太敢带才病好的宝宝出去,就拜托郁琛下班买菜回来。 郁琛这个厨房大师,比她更懂大病初愈的人该吃什么,毫无压力地应下。 小苏珩在写数独时,苏遥接了个电话。 “苏姐,上午好啊!”舒永笑声爽朗。 苏遥笑着客套道:“是你啊,我正想打过去问你,需不需要我去公司。” 苏遥作为一个挂牌合伙人,出钱大过出力,连公司都不用去,偶尔会感到几分惭愧,但也只是偶尔。 舒永连忙道:“不用不用,苏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苏姐还不知道吧,郁氏集团在加强与我们公司的合作,很是关照我们……” 他言简意赅,说了这些天郁氏集团的帮助,最后笑道:“自从那天在饭店看见郁总和苏姐你,还有小苏珩站在一起,我就知道了,郁氏对我们这样关照都是因为苏姐,我怎么能好意思再让你到公司工作呢!” 苏遥笑了笑,“这可不一定全是我的原因,小永你公司成员的业务水平肯定很优秀……” 互相夸完,苏遥放下手机,揉了揉小苏珩的脑袋,见他刚刚做完一页。 “才病好,就开始做数独,宝宝的小脑袋不会难受吗?” 小苏珩摇头,“不难受。”但他还是停了笔,抬头看苏遥,“妈妈觉得无聊是吗?宝宝可以陪妈妈玩。” 苏遥一噎,细细注视他,而后扶额无奈地笑起:“为什么宝宝总是这么鬼灵精怪的,总是看出妈妈的想法。” 小苏珩早慧得很,也深知自家妈妈的性格,她一句话就足够他明白其中意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苏遥对着他额头轻轻一弹,颇有几分宠溺:“行了,你写你的,妈妈看会儿电视。” 百无聊懒地按着台,快速翻过的财经频道,郁琛的脸一闪而过。 她一顿,按回去。 不知是什么时候的访谈,郁琛西装革履,气场强大,与主持人对视,目光冷淡,但看得出认真之意。 苏遥撑着下颔,起了几分兴致。 小苏珩听见郁琛的声音,从他的数独里抬头,看了几眼,又悄悄看苏遥,不知在想什么。 第133章 毫不客气地吵醒他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郁琛其实很不喜欢把让工作霸占他的私人时间,但今天出了些小意外,让他不得不开了个视频会议。 他上床时生怕吵醒苏遥,她睡得沉,如墨长发披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薄被搭在腰上,睡衣勾勒出胸前诱人的弧度,他微不可闻地叹口气,随即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进怀里。 她睡得这样香,他都不舍得吵醒她。 他对她的爱怜,胜过压抑的欲望。 深夜,月亮埋在云间。 苏遥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颇为烦闷地蹙起眉头,脑袋在郁琛胸膛上蹭了又蹭。 她讨厌半夜被尿意憋醒,但水喝多了,只好去趟厕所。 于是她懒懒地半阖着眼,也不起身,身子直接缓缓地从郁琛身上翻过去。 郁琛哪里能不醒,她在乱动的时候,他就醒来了,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时,他简直忍无可忍地扣住她。 “遥遥,别闹!”他力道大,稳稳地把人按在身上。 他对苏遥可没有被吵醒的起床气,只有丝丝缕缕汇聚起来的某些冲动,她拒绝他这么久,每个晚上对他来说都是甜蜜的折磨,他哪里能忍受她此刻的动作。 苏遥睁开眼,毫不客气地握起拳头锤他胸口,把他彻彻底底弄清醒了。 “放开,我要上厕所!”苏遥对郁琛最不讲理,绝对不会去反省自己的行为——从他身上翻过去弄醒他,还要锤他。 郁琛舌尖难耐地抵着牙关,笑了,“遥遥……” 苏遥自顾自翻过去了,穿了鞋就下床出去。 009抨击她的行为:【宿主,您睡着的时候,郁琛都不吵您的!您反倒是很不客气,非要从他身上辗过去。】 苏遥皱皱鼻子,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可是我要下床,要穿鞋啊!” 009知道她完全没理解它的话,默默无语。 她回床上也是,郁琛也任由她翻过去,只不过他收了点过路费就是了。 苏遥第二天起来,没想起来自己晚上有什么恶劣的行径,反倒是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盯了好久,扒拉扒拉衣领,气冲冲地找郁琛的麻烦。 郁琛平白又挨了她拳头,他并不疼,但面色复杂。 “遥遥乖,我帮你回忆回忆。”郁琛按着她,俯身好好帮她回忆一番。 苏遥扯着他头发,缩着双肩,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退无可退。 “好了好了,记起来了。”苏遥眼眶泛红,瞪他的时候毫无气势,薄薄的粉红从脸蔓延到脖子下。 “有下次吗?”郁琛节骨分明的大手灵巧地给她扣好扣子,笑着问。 但他转念一想,深深地凝视她,“有下次也可以,但是我保不准会做出什么。” 苏遥轻哼一声,“我错了嘛,抱歉。” 郁琛摇头,“你没有错,别和我道歉。” 他附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而后咬了咬精致小巧的耳珠。 苏遥弯起红润的小嘴,方才被欺负得水光潋滟的眼睛斜睨他一眼。 他笑着起身。 009哼哼道:【您俩还没复合呢,胜似复合了啊!】 苏遥卷了卷发丝,打量着郁琛的背影,从宽阔的肩膀,到窄瘦的蜂腰。 “9啊,你懂什么,我们现在是热恋期的情侣啊。” 【现在就够腻歪的了,就算成了夫妻,恐怕还会更腻歪。】009感受到可能要每晚关小黑屋的恐惧。 苏遥咬了咬指节,眼波流转,明媚至极。 郁琛上班时,助理先是汇报:“郁总,您让我留意的那位苏全先生,昨日频繁往御江国际那边去,但没有进去,最终离开了s市,在今天早上回到a市。” 第88章 郁琛眼神一沉,点了点桌面,“我让你联系的苏靖,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乐意回来收拾苏全先生的烂摊子。”助理稍微屏住呼吸。 郁琛又低又轻地嗤笑一声。 “行吧,我亲自联系他。” 郁琛对于除了苏遥以外的苏家人,没有半分情意。 但苏全想在遥遥面前蹦跶,实在太不老实了,先把他都注意力转移到苏靖身上,再让苏靖取代他都位置才行。 郁琛在一堆文件的最上面,看见关家集团递来的项目文件。 他把那份文件扔到了另一边,心想最近怎么讨厌的东西都冒出头来了呢! 郁琛的烦躁没持续多久,因为他想到,遥遥的生日就要到了。 他勾了勾唇,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 ———— 苏遥一直记着自己的生日,从超市买了做蛋糕的材料,就等着生日这天尝试着自己做蛋糕。 清晨,苏遥收到宝宝亲手准备的礼物。 “妈妈生日快乐,礼物可以现在拆开看看。”小苏珩记事以来,每年都送她礼物。 苏遥一边拆一边笑道:“让妈妈猜猜,是不是宝宝悄悄搭好的乐高模型。” 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口红。 苏遥挑眉,万万没想到宝宝这么小就会送女生口红了。 她拿起来看才知道,这不就是她几个月前找遍了s市,但是已经断货的d家520色号口红吗? 苏遥笑得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地表现出喜欢,抱着宝宝亲了又亲,“宝宝怎么找到的这个限量款色号,妈妈找了好久呢!” 小苏珩见她喜欢,也高兴地笑着,但没回答,他总有自己的办法弄到。 苏遥还道:“还是520色号,宝宝想说的话妈妈听到了哦!” 她抱着他亲,把爱意传递给他,小帅哥当即小脸通红。 郁琛在一边,目光有些不善,在他无法忍耐之前,苏遥终于放开小苏珩,看向他。 他牵起她的手,专注地凝视她,“遥遥生日快乐,礼物可以晚上再给吗?” 苏遥眼中噙着笑意,“当然。对了,我给你们做蛋糕好不好,我都还没试过自己做。” 郁琛和小苏珩:“……” 苏遥说做就做,围起围裙,手机里放着教程,跟着教程认真做。 小苏珩对坐在他对面的郁琛沉默良久,才道:“妈妈上次学烤小饼干,炸掉了半个厨房。” 郁琛:“……” 他低笑着起身,往厨房走。 第134章 游乐场 郁琛没有阻止她做蛋糕,亲眼看着她把蛋壳敲进碗里,再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出来。 他一下笑出声,在苏遥转头瞪他时,投降般举起双手。 看她又要继续,他过去拥住她,柔声道:“现在是上午,我们先出去玩,回来再做,好不好?” “去哪里玩?”苏遥起了些许兴致。 “今天听你的。” 苏遥放下器具,眼里满是兴奋,“我知道了,去游乐场,这次你帮我带着宝宝,我要去玩火箭过山车,还有4d过山车,大摆锤,真人鬼屋……” 郁琛笑着给她脱下围裙,听着她不停地念叨各种娱乐项目,眼里的笑意就要溢出来。 苏遥出去抱起宝宝,“宝宝今天陪妈妈去游乐场玩怎么样呀?” 小家伙自然不会扫她兴致,回房换衣服去了。 颜值超高的一家人走进偌大的游乐场。 苏遥一年前带宝宝来过一次,陪他玩了许多儿童项目,自己还没尝试过玩刺激一点的。 苏遥先是给宝宝买了彩色棉花糖,揉揉他小脑袋,“宝宝和郁叔叔在这坐一会儿,妈妈去玩这个大摆锤。” 这些项目对苏遥来说不算什么,她不怎么害怕,只想许久没玩,尝个鲜。 父子俩坐在长椅上,看着她去排队,彼此相对无言。 宝宝晃着小腿,歪头吃着棉花糖,忽然出声:“妈妈以前和宝宝来过,但是没机会玩,我记得妈妈盯着过山车看了好久。” 郁琛:“你妈妈爱玩,刺激一点的有意思的都会喜欢试试。” 小苏珩很早以前就知道妈妈爱玩,此刻赞同地点点头,棉花糖吃完,又看上一边的糖人。 “郁叔叔,宝宝去买一个糖人。”小苏珩说着,就滑下长椅。 郁琛牵住他,一同走过去,买了两串,把其中一串递给小苏珩。 小苏珩看了看自己手机的付款码,又看了看郁琛。 高大的男人牵着他,坐回长椅,手里轻轻攥着糖人。 “别吃那么多糖,当心蛀牙。”郁琛声音清淡,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并无不满之意。 小苏珩乖巧地道:“谢谢郁叔叔,但是妈妈就没有蛀牙啊!” 郁琛弯了弯唇,但不语。 小苏珩喜欢吃糖这一点,一定是遗传遥遥的。 这么多天,小苏珩也算是发现了,只有提及妈妈时,郁叔叔才会不自觉地笑起,对着他,郁叔叔顶多算温和。 苏遥如愿以偿地玩过大摆锤,从出口出来,快步跑向郁琛的方向。 郁琛起身,把手里的糖人递给她。 苏遥随手一接,眼睛亮亮的,“谢谢,大摆锤真挺好玩的,不过肯定没有火箭过山车刺激……” 郁琛笑着听,修长的手指在她柔滑的发间穿插,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梳理整齐,神情和动作都温柔极了,看不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那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遥任由他为她梳理头发,张着小嘴咬一口糖人,心安理得地享受。 郁琛把她的衣领整理好,把那枚丝绒小别针重新扣好。 “你带宝宝去玩儿童设施。”苏遥手肘轻轻抵了抵他胳膊。 小苏珩方才把郁琛的动作行为收尽眼底,眼眸一转正巧对上郁琛的眼睛。 “不用的,宝宝和郁叔叔一起等妈妈就好。” 一来他没有想玩的欲望,二来,他觉得郁琛并没有多少乐意带他玩的情绪,他分明更想等候苏遥的回来。 果不其然,郁琛单臂揽着苏遥,一手牵起小苏珩,“我们等着你,今天是你生日,你尽管玩。” 小苏珩在等待的过程中,对郁琛道:“要是宝宝是很爱玩的,没有耐心等妈妈的,郁叔叔只怕也不会带宝宝去玩。” 郁琛沉默,他思索着怎样能把话说得委婉一点,但小苏珩又是个心思敏锐聪慧的,他便不拐弯抹角。 “是,但是如果是你妈妈坚持不需要我等,你又很想去玩,那么我会带你去的。” 郁琛说这话时也不担心小苏珩伤不伤心,只淡淡地低眼扫来。 有些事情郁琛不会说出来,但小苏珩实在聪慧。 小苏珩扬起笑脸,笑容格外灿烂。 “我知道,在郁叔叔心里,妈妈的地位是大过我的,我能理解,因为在我心里,妈妈的地位也大过郁叔叔。” 而且,都不是胜过一星半点而已。 郁琛缓缓笑了笑,安心地等待玩耍的爱人。 游乐设施上不断传来人的尖叫声,一波又一波。 郁琛从没玩过任何游乐设施,属于是完全没兴趣,从不涉足的那种清冷的男人。 他迎接下来的苏遥,光是看着她开心他就心情愉悦。 而苏遥也没有让他们等她一整天的意思,把自己最想玩的玩了就要打道回府。 玩够的苏遥回到家里,又要开始捣腾她的蛋糕。 此刻已是下午,郁琛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无奈地摇头笑道:“遥遥,水加多了啊,成疙瘩汤了。” 苏遥眨眨眼,看着手中报废的一碗疙瘩汤,小小地啊了一声,眸光流转,扫向郁琛,带着某种暗示的眼眸潋滟极了。 郁琛失笑,过去接了她的活,“我可以来做,但是遥遥要先支付报酬。” 苏遥把工具交给他,稍微踮脚,笑嘻嘻地咬他一口,“我没有要你帮忙,是你主动的。” 郁琛眯了眯眼,“行,我主动的。”就当为了给她做生日蛋糕好了。 “那我要做什么呀?” 郁琛柔声道:“你啊,洗点水果就好。” 小苏珩把一小碟草莓蓝莓等水果放好,表示:“宝宝已经洗好水果了。” 苏遥挑眉,敢情又要等吃了呗。 郁琛是不会做蛋糕的,但厨房天赋就在那。有些人还在认认真真跟着教程走,还会手忙脚乱地做错时,他已经能记好步骤,手法流利,展现他到优秀。 算不得多高级的蛋糕终于做好,郁琛在上面写了几行祝福,苏遥瞧着这字迹,怀疑郁琛是用笔写上去的,要不然怎么这么流利有力。 “妈妈许愿吧!”宝宝清澈的眼睛里跳跃着烛火,满是欢喜和期待。 第135章 他的礼物 漆黑的客厅里,摇曳的烛光照着三人的脸。 她爱怜地看了小苏珩,目光又移向郁琛,澄莹的双眼尽是娇柔的爱意。 第89章 郁琛眸色一柔,流露埋藏的痴迷。 【哎呀,郁琛的心跳好快啊!】009笑道。 苏遥微怔,随即闭上眼,许下今年的心愿,吹灭蜡烛,开始切蛋糕。 桌上不止有蛋糕,还有几碟小菜,以及一瓶红酒。 小苏珩自然是喝不了酒的,他光是吃蛋糕就吃得很开心,对郁琛佩服极了:“郁叔叔是第一次做蛋糕,但是很好吃!” 郁琛看向苏遥,她低着头吃蛋糕,却在他看来时抬眼,含着盈盈笑意,表达她的欢喜。 郁琛于是凑在她耳边,笑道:“要抓住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苏遥被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撩得耳根一麻,从耳根红到脖子。 在遇到苏遥以前,郁琛是从不用下厨做饭的,直到爱上她,她突发奇想,某一天缠着他,娇声道:“老公,你给我下厨,做顿饭好不好?” 那时郁琛感受着娇妻给他解开领带,“遥遥,我从没做过。” 苏遥只笑道:“你试试嘛,我相信你做的菜很好吃。” 郁琛无奈,也不懂她怎么对他这样有信心。 苏遥抱着他咬他耳廓,笑意盈盈:“老公你难道不知道,要抓住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吗?” 郁琛笑着把她抵在墙上,“哪来的歪理?” 她指尖在他胸口划着,微挑的眼角勾魂摄魄,“不是歪理噢,你试试就知道了。” 后来郁琛真的觉得,不是歪理。 以致于每天为她下厨,哄她欢心。 小苏珩吃得饱饱的,揉揉小肚子,自觉地去洗澡,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清楚地记得,郁叔叔的礼物还没有给。 苏遥眼珠子一转,用白嫩的手指捻了一小块奶油,点到郁琛的脸上。 郁琛挑眉,漆黑深邃的眼瞳闪过轻柔的纵容。 让他意外的是,脸颊被柔软所触碰,那是温热的柔嫩的,令他神魂颠倒的红唇。 苏遥的唇悄然转移,含住郁琛的薄唇,颇为主动地吻他。 这一次一触即燃的深吻,完完全全以苏遥为主导,郁琛为承受方,在温馨的客厅情潮涌动。 苏遥先退开,手指点了点他胸膛,娇嗔:“你礼物还没给呢!” 郁琛舔去唇边的水渍,眼里带着浓浓的侵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泛着水润光泽的红唇,随即顺从心意,为她轻啄而去。 “给,遥遥再等一会儿,晚上八点就好。” 郁琛几乎是心无旁骛地吻她,她笑着侧了侧脸,躲着他灼热的呼吸。 “你搞得这么神秘,不会是求婚吧?” 郁琛扬起嘴角,稍微退开凝视她,“如果是呢?” 苏遥与他四目相对,看得见他眼瞳中小小的自己,以及那些压抑不住的爱意和欲望。 她笑道:“肯定不是求婚,如果是,那你在我生日这天求婚,真的太俗了。” 郁琛有些咬牙切齿了:“怎么这就很俗了?” 苏遥嗓音微扬,“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俗。” 行,她的一己之见。 郁琛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热气打在她侧脸,满满的荷尔蒙侵袭着她。 小苏珩洗完澡出来,感觉郁琛还是没有送礼,不由得挠挠脑袋。 苏遥过去牵了小苏珩,跟着郁琛走到阳台,外面是皓月当空的夜幕,夜色沉静柔和。 郁琛目光灼灼,“遥遥,请你和宝宝看一个小节目。” 苏遥含着笑意,柔若无骨的手臂隔着两层布料,和他坚硬有力的胳膊相贴,能感受到他此刻源源不断地传递来的热度。 夜幕只有一轮皓月,明明没有一颗星星,却在某一瞬间,亮起了点点繁星,像是此刻整个星河在为她闪耀。 小苏珩张了张嘴,眼睛亮亮的,轻声欢呼。 闪耀的星星在变换形状,排列成一行四字: 生日快乐。 不远处,以及很远的地方,都传来一阵阵惊呼,许许多多人走到阳台,走出店铺,仰视天空,满眼惊叹。 字体还在变换,这一句是——我爱你。 像是真的有人亲手在天空中写下的字,具有矫若游龙,遒劲有力的笔风。 苏遥知道,这是郁琛的字体,十分具有他的个性和特点。 苏遥清澈的眼睛倒映着这一幕,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在郁琛掌中,滚烫的大掌灼烈着她。 她听见或近或远的地方,传来的惊叹之声: “我的天啊,谁过生日这样隆重!还当场表白的,对方怎么可能不答应?” “我去!早知道s市有钱人多,可这炫富炫到天上的,不会被有关部门找上门吗?” “呜呜呜,真的好浪漫!如果是求婚的话,真希望他求婚成功!” …… “喜欢吗?遥遥。” 郁琛一直深深地凝视她,从她倒映着“我爱你”字样星空的眼眸,到她微微张开的娇艳红唇,目光痴迷又热烈,像个疯狂的信徒,毫无保留地把他所有的爱意倾注给她。 “喜欢。”苏遥目光转向他,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满心欢喜,仰头亲了亲他嘴角。 郁琛的目光愈发的灼热,他的礼物换得她一句喜欢也是足够了。 苏遥与他四目相对,接触到许久不见的情绪,才恍然间记起郁琛原本是个怎样的人。 小苏珩用手机拍着照片,小脸洋溢着兴奋。 苏遥就在此时,双手捧上郁琛的脸,声音似蜜糖:“我也爱你。” 郁琛一顿,手臂揽住她的腰,这一刻他的目光要将她吞噬殆尽。 他以为换得她一句喜欢就够了,却不曾能收获他等待已久的回应,能瞬间让他成痴成狂的,他的遥遥承诺般的爱意。 【黑化值掉十点。】009轻声道,今天当真是收获颇丰。 苏遥没在意009的报告,只细细打量着郁琛此刻的模样。 他极为外露的灼热到近乎疯狂的情绪,让他原本冷硬深邃的轮廓变得生动,是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遥想,她是一直很喜欢让这样冷淡的男人为她展露不一样的一面的。 第136章 再遇苏全 苏遥无疑是个喜欢掌控局势的人,从一开始的布局,揭露郁琛和她相处的矛盾,让郁琛认为是他性格上的缺陷和疯魔的偏执,才是他们分开的最终原因。 她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郁琛必定认为是自己的责任,自然恨不得她。 她拿准了郁琛对她的情意,在重新遇见时,她稍微表露出依赖脆弱之态,哪怕他有些许后退的想法,也该烟消云散。 毕竟郁琛不是个只会畏缩不前的人,他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她给了他重新追求的机会,于是他像个蛰伏的猛兽,一步一步靠近他的猎物,蚕食她的心境,殊不知她不仅是猎物,也是观局的猎人。 这三个月来,他的主动,她的接纳,让他们相互靠近。在苏遥看来,她把控的节奏还算可以。 如今,只等郁琛的求婚。 苏遥不知道郁琛在等什么,她的生日过后,他也毫无动静,直到这一天,她和宝宝去商业街买东西。 她今天和小苏珩穿的是亲子装,淡蓝色的牛仔裤,布料尤其舒适,橙色的长袖卫衣,衬得他们唇红齿白,走在街上,还被认成是一对姐弟。 “妈妈,你也掉皮了。”小苏珩牵着苏遥的手,柔嫩的指腹按了按她手背。 苏遥很注重保养,手上很少会掉皮,也不知这是不是这秋天过于干燥。 她看了一眼手背,“没什么事,宝宝的比妈妈严重。” 这次出来就是要给宝宝买面霜,家里的快用完了。 手传来拉扯的力度,苏遥不解地低头看小苏珩。 小苏珩精致的小脸冷冷的,肃着脸色盯着一个方向,“妈妈,是那个坏大舅。” 苏遥拧眉,抬眼淡淡地扫去。 苏全是朝他们来的,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脚底生风,又快又急。 小苏珩见他来势汹汹,不由得上前一小步,要站在苏遥面前。 苏遥牵着他的手,没让他上前,反而自己往前,让他站到她侧后方。 苏全不过几秒就到,目光直视苏遥,颇有几分焦灼和凌厉之色。 “我有事和你说,找个地方谈谈。” 苏遥斟酌片刻,“有事可以现在说,我并没有空。” 苏全目光多了些狠厉,别以为他不知道苏遥每天都得空得很,无非就是不想谈,想敷衍他! 但想到他要说的事,他就立刻把凶狠藏好了,语气变作柔和:“遥遥,我想你并不知道郁琛做了什么吧,我也不知道他和你二哥做了什么交易,要联手对付我。” 苏遥表情淡淡,“二哥回来了啊,挺好的。” 苏全一噎,又柔声道:“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让你劝一劝郁琛,这毕竟是我们苏家的家事,他插手不好,我和苏靖两个人争就够了,他何必暗地里做那么多小动作。” 第90章 苏遥知道光凭苏靖,要完全把苏家从苏全那夺走,需要一段时间的,郁琛恐怕是想加快进程。 苏全是个扶不上墙的,但干蠢事的时候手段狠毒,郁琛明白如果到时候两家再次成为姻亲,苏全能怎么攀关系怎么干蠢事,郁琛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绝不会让苏遥为难,甚至对他感到愧疚。 苏遥知道了,郁琛在不遗余力地扫除隐患,难怪按捺着没求婚。 苏全大概是手里还有底牌,觉得自己对上苏靖还有所胜算,希望郁琛能不介入。 “这事你找我也没用,我是站在郁琛那边的,他做事有他的理由,我一般不干涉。”苏遥表示爱莫能助,带着宝宝后退两步。 苏全沉默着,眯了眯眼,“……遥遥,让郁琛收手吧,我只想和苏靖光明正大地斗一场,谁有本事,谁就拿到苏家和集团,他郁琛就这么担心苏靖赢不了吗?” 苏遥故作为难地叹气,“大哥,你真的还是去找郁琛谈吧,我始终是顺从他的意愿的。” 苏全眼角一抽,攥紧拳头,他早就找过了,他难得服软,奈何郁琛还是不给面子。 现在,苏遥摆明了敷衍他,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着呢。 “行。”苏全笑了笑,满眼寒心,“反正我很早就知道,你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他目光落在小苏珩身上时,苏遥面色冷了一瞬,警惕地盯着他。 她不免想到苏全和她讲理讲不通,会不会直接绑了宝宝威胁她。毕竟苏全什么事都做得出,犯蠢的时候没有理智。 她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却听见郁琛含着怒气的声音:“苏全!” 苏遥转头看去,郁琛已大步而至,凌厉的气场扑面而来。 他握住苏遥的手,盯着苏全,“你该回a市了,别惹怒我!” 苏全和他对视,一边缓缓地点头,一边低声咒着什么。 “好啊,好啊,回,我回!”他拳头也松开了,面上如同笼了一层浓雾,扫了他们一眼后转身离去。 苏遥心下觉得不安,牵紧小苏珩的手。 郁琛低头看她,轻声道:“没事吧?遥遥。” 苏遥摇头,并不打算和他提苏全的话。 她看着郁琛西装革履的模样,“你是下班了吗?” “对。”郁琛没有解释他出现在这的原因,“我陪你们逛吧。” 郁琛一看就是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面容还带着几分倦怠,笑起来时又一扫而空。 她掌心贴上他脸颊,指尖温度与他的脸一样冰凉,引得郁琛蹙起眉头。 苏遥恍若未觉,只道:“中午了,我们先一起吃顿饭吧。” 他们点餐后,郁琛手指点了点苏遥要的一瓶饮料,“这个要常温的。” 服务员记下。 苏遥觉得不满,在底下踢了他一脚,常温的她还不如不喝呢。 郁琛合上菜单,面上笑意清淡:“遥遥,喝了肚子就该痛了。”他记得这几天是她的生理期。 苏遥听完,双手交叉,眸中似笑非笑,“你知道吗?以恶劣的后果恐吓别人,达到劝说的目的,这可不是好的劝说方式,以后换个好的,我才愿意听。” 郁琛在谈判桌上可不用劝说谁,现在见着她的不满,给她倒杯热水,柔声道:“好,我明白了。” 第137章 想做美甲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当真是很平淡的。 郁琛可以忍受她的无理取闹,也会听取她的意见以平和地交谈。 苏遥在外最给郁琛面子,公开场合从不闹他耍他,什么时候只要他在身边,都会由他付账,虽然他会上交工资。 用苏遥的话来说就是,在家她随便闹他,在外还是要给自己男人留面子。 安安静静地吃着午饭,苏遥见小苏珩吃的比平时少,蹙眉低声问:“怎么吃得这么少,哪里不舒服吗?” 小苏珩擦着嘴,眨巴乌黑的眼睛,“没有啊,只是不好吃。” 他又轻声补充道:“没有郁叔叔做的好吃,宝宝不想吃了。” 苏遥掩了掩唇,没想到宝宝的胃口比她还挑。 郁琛去付了钱,和他们上到商业街二楼。 他们没有多逛,直奔目的地。 日用品m家门店有不少顾客,但十分安静,各个角落站着销售员。 苏遥抬起郁琛的手仔细端详,又打量他的脸,见他没有掉皮,但还是打算给他也买一点护肤用品。 她正挑着,转头想询问郁琛,却看见他面前站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员工,手里提着小篮子,看起来像是在询问他是否需要篮子。 郁琛接了,点头道声谢,他身边的小苏珩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仰起脑袋看着员工。 那名员工笑着回到放置小篮子的地方。 苏遥和郁琛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并且很快反应过来,这名员工一直没有张过嘴说话。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一名聋哑员工后,苏遥从郁琛手里接过小篮子,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比了个心。 员工笑着点头,看起来有点害羞。 当晚,小苏珩洗完澡,苏遥要给他涂面霜和身体乳,宝宝的手上,手臂,还有脚都有不同程度的掉皮,看起来很轻微,但苏遥从没置之不理。 “我给宝宝涂,你去休息吧。”刚刚收拾好碗筷的郁琛走进来,阻止苏遥接下来的动作。 苏遥对此表示出无语,听见宝宝愿意后,才把东西交给他。 郁狗还是那个郁狗吧,孩子的醋都要吃。 郁琛默不作声地给小苏珩涂完,看了一眼空调温度,轻声问:“调高一度可以吗?” 小苏珩正在钻被窝,歪了歪头,考虑一会儿,点头唔了一声。 郁琛轻轻笑起,亲昵地揉揉他头发,他很少对小苏珩做这种类似于宠溺疼爱的动作。 “你和你妈妈,都是喜欢把空调温度调低的,到底是为什么?” 小苏珩见他笑,就猜他兴许在联想苏遥,“可能因为有被子。” 被窝里暖暖的,可舒服了。 郁琛点头,柔声道:“睡吧,晚安。” 他收拾完所有的餐具,洗完澡回房,苏遥没等他,已经睡下。 她其实还有点意识,自动钻到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睡吧,困了……” 郁琛亲了亲她额头,叹息般说了句话,很轻很缓,苏遥压根没听见。 ———— 郁琛没有停止对苏全的打压,几乎是一路牵着苏靖走,彻彻底底地把苏家拿到手。 苏遥顾及着苏全的心里情况,担心他会对小苏珩不利,比如说绑了他威胁她和郁琛之类的,于是这些天没带小苏珩出门,一直宅在家里。 某天夜里,她坐在梳妆台吹干头发,做着皮肤护理,满意地打量着镜中长发披肩,乌发红唇的自己,皮肤白得发光,精致的脸上不施粉黛,已是清水芙蓉般动人。 很多天没说话的009:【宿主,您已经欣赏自己整整五分钟了。】 “我平时都没怎么看,现在多看一会儿怎么了?”苏遥笑着,抬起手,转而欣赏自己的手。 “9啊,你还记得陆深陪我做了多久的美甲不?” 009不懂怎么就突然提及陆深,但还是尽心尽责地调阅过往,沉吟片刻。 【准确地说,他等了您三个小时四十分钟,还给您结了账。】 “这么久啊!”苏遥撇了撇嘴角,“看来郁琛是没时间了。” 【您还想要做美甲?您不记得手指甲真菌感染了吗?】009帮她回忆回忆。 那段时间她指甲绿了,捧着自己的手指给陆深看,热恋中的情侣情绪什么的都不收敛,直接委屈又难过地哭唧唧。 陆深自然是心疼,一边陪她看医生,一边好好地哄,联系了门店让人给她道歉。 苏遥回想起指甲的惨状,忍不住眼角一抽,咬牙切齿地放下手,不高兴了,往门外喊:“郁琛,你来一下。” 要做美甲的话,她再也不去门店了,让郁琛给她联系人上门服务好了。 她等了一会儿,外面毫无动静,她跻着拖鞋走出去,客厅和厨房都没人。 “他是回他公寓一趟吗?”苏遥疑惑,过去轻轻敲响小苏珩的房门,“宝宝,睡着了吗?” 这个点应该是还没睡的,但苏遥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宝宝的回应,她神情多了几分凝重,咔哒一声打开门。 里面亮着灯,床上没有人。 有那么一瞬间,苏遥窒住了呼吸,脑子里闪过多个念头,或许宝宝去了郁琛那边,或许是坐在屋子的哪个角落玩,又或许是被苏全偷摸进来劫走了…… 她脑子只懵圈一会儿,所有杂念都摒弃,揉了揉太阳穴,“009,他们两个是在一起吗?” 009:【您不必担心,是在一起,孩子很安全。】 她松口气,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柜子上,可爱的淡蓝猫咪陶瓷杯下,压着一张硬卡片。 第91章 苏遥看见了,却没有第一时间拿起它,反而先舒展蹙起的眉头,眉眼缓缓凝出笑意,已是若有所感。 她拿起来,上面写着——遥遥,看见请下一楼,花园广场。 上面锋利的字体此刻显出柔和与婉转,看得出落笔之人原本该是多么雷厉风行的秉性,却在此时无比珍重认真,甚至锋锐俊美的眉眼都含着似水柔情。 苏遥回房间,挑选一条红色的针织长裙,踩着一双绒面小高跟,也不做别的修饰,简简单单地出门去。 第138章 婚礼 秋天夜晚,凉风习习,她一袭红色长裙长至小腿,极具质感的柔软针织,不厚重却很保暖。 她走在整洁的乔木路上,不免想起第一个小世界,曾与陆深并肩走过秋夜的校园之路的时候,陆深淡漠又珍重地为她披上风衣。之后她为了不让他担忧,再也没有故意穿少。 似曾相识的秋夜,她在赴另一个男人的约。 知悉她内心想法的009原想着揶揄她,但不好破坏今夜的气氛,沉默地等待着。 点点光亮缀满花园广场,如同繁星坠落,月色如水,清明淡凉,用独特的柔和色调为广场镀上一层银边,落在广场的中央,高大立挺的男人身上,无限地软化他的棱角。 那男人岳峙渊渟的气场,无声地笼罩苏遥。 郁琛无需苏遥为他走近,他捧着大捧玫瑰,迈着有力的步子,立在苏遥面前,眼里洒着漫天星光,盛尽他所有的温柔。 小苏珩紧随其后,仰着头,用亮闪闪的双眼凝视她。 “遥遥。”郁琛喉结滚了又滚,节骨分明的大手握着那束玫瑰,指甲微微泛白一瞬,手的主人就在那一息之间下定决心,将花束捧在她身前。 郁琛看起来是多么沉稳,多么胜券在握的模样,唯独细节暴露他的紧张和慌乱,苏遥自然不会让他久等,免得他屏住呼吸太久。 苏遥接过了玫瑰,望着他,笑而不语,无声鼓励。 小苏珩让开一步,目光安静地落在郁琛身上。 郁琛于是单膝跪下,打开了一个丝绒小盒子,折射着微光的钻戒优雅地立在底座。 郁琛出手的从来都是大手笔,现在这一枚钻戒的款式与第一次的完全不同,希望这是一场成功的,天长地久的婚姻。 “遥遥,你愿意嫁给我吗?”他不知是多久没开口说话,嗓音低沉微哑。 “我愿意。”苏遥笑着,给予他想要的答案。 小苏珩作为见证,戒指缓缓戴进她纤细的手指里,稳稳地将她套牢。 郁琛怔愣半晌,再也没忍住起身揽着她的腰,把她紧紧地扣在怀里。 苏遥无奈地单手握着花束,避免它在他们中间被压扁。 她想,如果没有小苏珩在身边看着,郁琛会直接低头吻她。 那吻必定是缠绵悱恻,饱含深情和愉悦的。 郁琛声音很柔和:“遥遥,婚礼定在月底好吗?就在s市,温度不会很凉,我帮你定制很多件婚纱,我的遥遥会美得不可思议……” 他在她耳边呢喃,情人之间的低语,声声引人耳根发麻。 混迹社会已久的男人,成熟的魅力是馥郁醇香的红酒,一经入喉,食髓知味。 苏遥忽然就很想念郁琛的味道。 再一次共享到苏遥想法的009一阵无语:【……】 别人和你谈着婚礼,宿主您在想这个真的好吗? 婚礼定在月底,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到现场,见证这一场盛世婚礼。 许多记者也受邀而来,实时报道。 郁家主家的,有权的也就郁琛一个人,旁支亲戚倒是来了不少,苏家这边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和苏遥最密切的血缘亲人也就一个苏靖来了。 郁琛不会允许扰人欢喜的人前来,早就做好一切防护措施,确保这场婚礼完美地进行,他能顺利地迎娶挚爱。 一场婚礼流程走下来,郁琛牵着苏遥到后台。 “我们一起去好了,不是还有一套敬酒服吗?”苏遥柔声道。 婚礼之后还有酒宴,郁琛本想自己去应付了事,但见她有几分兴致,也便随她。 她今天化着十分精致的妆容,乌发全部盘上去,雪白色头纱下的红唇如玫瑰般娇艳欲滴,潋滟水色眼眸胜过西子。 她一手挽着他的臂弯,一手牵着小苏珩。 唇红齿白的小帅哥今天兴奋极了,小脸透着粉红,满脸笑容,小手里还提着花篮。 郁琛亲自在换衣间给苏遥换的婚纱,换上一件优雅的红色旗袍。 苏遥的凹凸有致的身材撑得起旗袍,盘起的头发露出雪白的玉颈,是风韵与优雅并存。 郁琛在她身后,看着偌大的清晰的镜子里她的身影,情不自禁地环住她水蛇般纤细柔韧的腰肢,埋头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做什么,甚至没有落下一个亲吻,整个换衣间就充满躁动灼热的因子。 乌发红唇的美人暂时没有理会他,扣好衣领最上方的扣子后,微微转头后倾,唇瓣能轻轻印在他薄唇上。 让她意外的是,郁琛直起腰,避开她的吻,单手牵起她的手,只道:“走吧。” 如果不是他的嗓音格外沙哑,她当真以为他毫无波澜。 只有郁琛自己知道,他有多想含住她主动吻他的唇瓣,可惜他知道,他要是没忍住,接了这一吻,就不能再去酒宴了。 小苏珩见他们出来,举着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照,连连夸赞:“妈妈好漂亮,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妈妈!” 苏遥笑意盈盈,“宝宝今天也是最帅气的男孩子哦!” 小帅哥高兴地站直身子,眼睛亮闪闪的,很是愉悦。 全场最亮眼的夫妻一出场,记者媒体就拍个不停,盛赞他们的颜值压过一众娱乐圈明星。 虽说郁家和苏家主家没什么长辈了,但旁支还有长辈和一群辈分较大的亲戚。 他们相互敬着酒,就挑喜庆的话讲。 不多时,敬酒敬到苏家席位那边。 苏靖举着酒杯,看着多年未见的妹妹,心下一阵感慨,面上仍是平和的笑容:“妹妹,妹夫,一定要百年好合啊!我先敬你们一杯!” 苏遥和郁琛也跟着喝一杯。 “小外甥,你叫苏珩是吧?我是二舅。”他笑着,弯腰揉揉小苏珩的发顶。 小苏珩乖乖地喊二舅,仰头喝一杯果汁。 酒宴彻底结束,他们准备去往他们的婚房。 由郁琛和苏遥精心布置的小别墅,坐落在s市西郊有名的别墅区,风景独好。 小苏珩兴奋了一天,在酒宴上吃得饱饱的,原本已是累了,但走进别墅,在玄关换好鞋,仰头一看,被那显然是精心布置的场景惊艳到。 第139章 说晚安 贴合温馨生活的装潢,没有半点郁琛的冷冰冰的风格,暖黄色的色调往苏遥和小苏珩的喜好上靠,家具是极简亦是低调的奢华。 巨大的几个囍字贴在落地窗上,餐桌铺着红色的绸布,鲜红的玫瑰插在玻璃瓶里,不知是哪飘来的丝丝甜香,极淡却沁人心脾。 小苏珩已经很累,由郁琛抱着回房。 小家伙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脸蛋,在郁琛要把他放到床上时认真地道:“先洗澡才能睡觉。” 郁琛今天一整天心情十分愉悦,锋锐的眉眼含着浓浓柔意,难得亲昵地捏了捏他鼻尖,轻声道:“宝宝的房间里就有浴室,而且宝宝公寓里的衣服都在衣柜里了。” 他走过去给他打开衣柜,里面不仅有小苏珩所有的衣服,还有许多件定制的全新的衣服。 郁琛让小苏珩自己来挑今晚的睡衣,径自进浴室给他放洗澡水。 小苏珩抱着睡衣进来时,乖巧地仰着头,白净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悄悄地伸出一只手攥住郁琛的衣摆。 郁琛试好水温,关上水,低眼看他。 小苏珩和他对视,抿了抿小嘴,肃着脸色,平白就是满满的郑重:“你答应过宝宝,会一辈子对妈妈好。” 郁琛求婚那晚,和小苏珩谈了十分钟的话,才说动他跟他一起下楼。 空明如水的月色里,郁琛向小苏珩承诺,会一辈子对苏遥好。 郁琛当然记得,此刻敏锐地发觉小苏珩的一丝细微的不安,单膝蹲下高大的身子,还弯腰与他平视,幽深的黑眸失去所有笑意,只留整肃凛然填满情绪。 “苏珩,我郁琛从不食言,我答应的事,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在商界混久的男人,面上不带一丝笑容时,和谈判桌上冷厉无情的郁琛别无二致,他也没管小孩有没有被吓到,只管用他最认真的态度让他放心。 小苏珩没感到害怕,只暗暗松口气,抱着睡衣终于扬起笑脸,小脸透着粉红,对郁琛笑道:“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哪怕苏遥接受郁琛的求婚,小苏珩也一直喊着郁叔叔,直到现在,他再三确认无误后,才愿意改口喊爸爸。 第92章 郁琛听见这声突如其来的称呼,唇边勾起弧度,大掌拍拍他小脑袋,声音柔和下来:“洗完澡快睡觉吧,今天一定累坏了,千万别在浴缸里睡着。” 小苏珩错愕地睁圆眼睛,“宝宝不会在浴缸睡着,宝宝没有这么笨笨。” 小家伙从小就智商高,除了应和苏遥才自称宝宝,其余再没说过幼稚的话,也许是他真的累了,一时不察,这声笨笨就脱口而出。 郁琛低笑出声,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颊,不再逗他:“好,那宝宝自己小心,爸爸先回房了。” 听见郁琛的自称,他接受了小苏珩的称呼,小家伙笑着点头,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尝试着把小脸凑近一些,吧唧一口亲在郁琛脸上。 “宝宝今晚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吗?” 郁琛眯了眯眼,无声拒绝:“……” 小家伙又道:“宝宝睡前要和爸爸妈妈说晚安……” 郁琛笑着,眼里揉杂着复杂的情绪和笑意,放缓了嗓音哄道:“爸爸会帮宝宝和妈妈说晚安,但是现在很晚了,妈妈也很累,说不定现在已经睡着了,宝宝就别过去打扰到她,洗完澡就在自己房间里睡,好吗?” 小苏珩歪了歪头,发现这还是第一次郁琛对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看得出很认真,于是乖乖地点头。 “好,宝宝知道了,宝宝想让爸爸带一个晚安吻给妈妈,谢谢爸爸了。” 郁琛勾起嘴角,轻声道一句晚安,走出去给小苏珩关上门,回到房间后,反手关上门,还轻轻扭了反锁。 偌大的房间里,地上铺满娇艳的玫瑰花瓣,逸散在空气里的微微的甜腻气息,是撩人的旖旎。 苏遥自然没有睡着,只是刚刚卸完妆,精致的梳妆柜上摆满她的化妆品护肤品,明亮的镜子倒映着她的模样。 她拆散盘起的头发,柔顺的发丝就如墨色的瀑布倾泻到腰间。 苏遥听着009兴奋地报备战绩,分了个眼神给走来的郁琛。 她舌尖慢慢舔过牙关,对009轻轻道:“亲爱的009,我知道你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但是你要暂时在小黑屋里待着了。” 009:【好好好,有事cue我!】 郁琛走到她身后,双手温柔地握住圆润的双肩,俯身埋头,大半张脸隐没在她发间,深深吸一口她的味道。 苏遥挽了挽发丝,雪白的小脚轻轻踩着花瓣,微微拉长嗓音:“郁琛——” 郁琛捏住她下巴,毫不客气地吻住红唇。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能把人撩得腿软,“宝贝,平常随你怎么称呼我,但是今晚叫我老公,好吗?” 苏遥享受着他的亲吻时,cue了一下009,调侃般问:“9啊,你说他们怎么做到的,明明该是霸道的时候,却还要用询问的语气?” 被宿主喊出来的009简直生无可恋:【不知道,我先回去了。】 苏遥其实心中有答案,笑意盈盈。 ——她知道的,那是因为珍重啊。 这些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暴露细节,只差没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苏遥和郁琛接了个绵长的吻,郁琛退开时,哑声问:“今天累吗?” 苏遥思索着,唔了一声,“累。” 郁琛捧着她小脸,状似认真地道:“累的话,遥遥会在浴缸睡着的。” 她踩他一脚,小小地瞪他一眼,“我没有,你才是。” “遥遥别忘了,你以前经常这样睡着。”他低笑着,长臂一展,轻轻松松地把她打横抱起,转身走进浴室。 苏遥晃着小腿,恶狠狠地咬他一口:“哪有很经常!” 郁琛长腿一勾,浴室门应声关上。 水雾蒸腾里,郁琛趁着还有思考的余地,笑着道:“宝宝让我转告你,晚安。” 苏遥微微张开红唇,要说些话,可说出的字只能被撞得破碎。 第140章 你昨晚说了什么 天色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落在深色被子上。 郁琛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摩挲怀中人的小脸,末了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动作比日光还要温柔体贴。 被角悄悄地掀开,是郁琛十分安静地下床。 他踩着满地的花瓣,换好衣服洗漱完,走出房间。 “爸爸早安。”小苏珩站在门口,神采奕奕地笑着。 郁琛点头,神情温和,“早安,要和爸爸下楼做早餐吗?” 小苏珩看着郁琛关上的房门,“宝宝想叫妈妈起床,妈妈以前说过,赖床不是好习惯。” 郁琛浅浅一笑,牵起他的手,往楼下走,“没事,让妈妈再睡一会儿,她昨晚很累。” 小苏珩挠挠头,不明所以,余光扫见郁琛衣袖下的青紫色的两排牙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拽了拽郁琛的手。 “爸爸,你手腕上有伤!是谁咬成这样的!” 郁琛挑眉,还没说话,小苏珩先犹疑道:“是妈妈咬的吗?” 他们已经沿着木质旋转楼梯走到楼下,郁琛笑着抱他放在沙发上,漆黑的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是你妈妈咬的,但是没关系,一点都不疼。” 他身上有很多个这样的咬痕,咬出血的也有,但郁琛确实觉得压根不疼,愉悦感完全盖过那点痛楚。 可惜的是,他的遥遥咬到后面都没力气了。 郁琛漫不经心地挽起衣袖,心中暗暗地想,下次他可以让遥遥咬得重一些,不知这样,她会不会消点气。 苏遥几乎一夜没睡,这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意识清醒了也懒懒地不愿睁眼。 009照常对她打招呼:【中午好,宿主。】 苏遥唔了一声,动了动酸疼的腰身。 【报备战绩,当前黑化值剩余五点。】 苏遥仍旧是懒洋洋的,直到郁琛开门进来,才缓缓睁开眼睛。 郁琛在床边亲了亲她的唇,嗓音低沉缱绻:“遥遥醒了,我帮你换衣服吧。” 苏遥伸出手臂交给他,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她身上穿着一件柔滑的丝质衬衫,宽大的领口随着她起身而往一边滑,露出一只布满痕迹的香肩。 郁琛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她,如同猛兽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把她打横抱起,往浴室走。 苏遥蹙起眉头,拧了一把他的手臂,“你不要乱来!” “乖,我抱你进去,地上都是花瓣,我等会儿清理掉。”郁琛笑着,放下她时生怕她站不稳,扶着她的腰身。 苏遥双手撑着洗漱台,道句算你识相,不经意于镜中与他四目相对。 郁琛宽阔的胸膛抵在她后背,如寒潭般幽深的眼睛散落星河,安静又温柔地凝视她时,有细微的风拂过,无声迭起他眼中波澜。 苏遥细细欣赏郁琛的眼睛以及一张盛世美颜的脸,对009感慨道:“郁琛真的好帅,现在真像个安静的美男子,我都不能把他和昨晚的郁琛联系起来。” 009随便地回应两句。 郁琛也不知在想什么,缓缓地弯腰低头,与她的脸颊相贴。 “遥遥,你昨晚说了什么,我还想听。”郁琛嗓音再次变得沙哑,明明低缓,苏遥却听出了几分急促。 她挑眉,软软地道:“哪一句呀?是你给我滚开,还是郁琛你是个骗子,或者是你去睡一周的书房?” 郁琛眼帘一垂,笑声从喉咙里溢出,箍着她纤腰的手臂微微收紧。 “别闹,遥遥认真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遥遥有时候在床上说的话是假的,下了床就不认人。” 苏遥在心底感叹一下,为什么都这么了解她啊?情迷意乱时说出的话,她还真能在吃干抹净后就反口不认。 刚开始时几年前的郁琛毫无察觉,被骗就被骗吧,现在倒是不依不饶起来了。 她无奈极了,转身捧住他的脸,认真地注视他,声音已是满满的柔情蜜意。 “我说过了,郁琛,我爱你,我相信你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发疯,所以我会陪你一辈子。” 按正常人的思维,郁琛已经赢得她的心,她会永远在他身边。 郁琛唇边勾起满足的笑容,长臂一抬,轻而易举地把她放在盥洗台上,倾身与她拥吻。 009咦了一声,惊喜地道:【黑化值只剩0.5了。】 苏遥被这个数字逗笑,忽然手上加大力度,揪着郁琛的头发。 ——好你个郁狗,还是没有完全信我! 郁琛用同等的力度,攫取她的唇舌。 ———— 某一天,苏遥睡前想起一件事,主动圈着郁琛的颈脖,声音柔柔:“老公,我以前留给你的资产……” 她拉长尾音,等待郁琛接话。 他却是微顿,在漆黑的夜色中亲吻她的耳鬓,热气扑在那,让她缩了缩脖子。 他用气音道:“怎么问这个?”是沉静的语气。 苏遥翻个白眼,废话,好歹也是一笔大数目。 郁琛似乎是压抑着情绪,又似乎在低笑,黑暗中他在她颈间,她分辨不清。 第93章 “我没用。”郁琛缓缓道。 苏遥差点笑出声,憋着笑肩膀一颤一颤的,刻意调侃:“哎呀,说什么丧气话,老公你可有用了。” 郁琛怎么可爱成这样!简直犯规。 郁琛反应过来,扣着她的腰,恶狠狠地加大力度。 “遥遥,我是说,我没用那笔钱,不过你也不用惦记,给我了就是我的。” 苏遥立刻垮下小脸,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郁琛也没让她伤心太久,笑道:“那笔钱归我,我的其他资产都归你,我上交了其他所有银行卡,都归你管。” 苏遥转念一想,比起郁琛的资产,她那点就不算什么了,高兴地说着好话哄他。 心爱之人的甜话,约莫没几个男人抵抗得了,反正郁琛是听得血气翻涌。 他细细地啄吻着玉颈,受不了的时候干脆发狠地加大力度,说了几句话。 苏遥一顿,怔愣半晌,回神后,自诩很厚的脸皮腾地烧红。 md不愧是你郁狗,竟然比秦骁还会,秦骁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第141章 你要喊我起床 小苏珩去少年宫的这一天,格外风和日丽。 穿着简单舒适的x家定制童装t恤和长裤的小苏珩,默不作声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飞快倒退的树影。 “宝宝,不开心?”苏遥看着他抿着的小嘴,看得出他并不乐意,轻轻拍拍他肩膀。 小苏珩摇头,“宝宝没事,宝宝答应的话会办到的。” 他一直记得他答应过爸爸妈妈,就在这一年开始上学。 小苏珩都五岁多了,也没有几个真正玩得好的朋友,苏遥看着就担心,想着快点把他放到小朋友堆里找多些玩伴。 当天下午苏遥和郁琛来接他放学,看着小苏珩走出来,身边围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个个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小苏珩脸上明显没有不耐烦,还认真地回答他们。 苏遥看得热泪盈眶,宝宝合群,交到几个朋友,她就不用担心了。 “宝宝,今天玩得开心吗?”她揉揉他小脑袋。 小苏珩应和地点点头,少年宫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身边的同学也没有几个幼稚的。 “没有小朋友哭,大家都好乖。”他和苏遥分享今天的经历,“他们有些人有点傲气,但是都很善良……” 苏遥笑着,郁琛和她认真挑的少年宫,进去的小朋友都是小小年纪就懂事,比较早慧的孩子,加上志趣爱好相似,宝宝和他们相处有共同话题,不会觉得麻烦。 “今天的数独游戏,宝宝拿了第一名。”他讲到这个,望着苏遥时,漂亮的眼睛闪起亮晶晶的碎光。 “然后他们就有好多人主动和我玩,和我一起玩魔方,还问我问题,还送我好多东西。”他又翻起书包,掏出一大堆糖果和小礼物。 小苏珩喜欢吃糖,苏遥给他的小书包里装了很多,这些糖果显然不是她准备的那些。 “那妈妈给宝宝装的糖果呢?” “很多都送给他们了,因为他们送我,我得礼尚往来。” 苏遥可没教过他礼尚往来,宝宝自己懂得要还礼,她欣慰地点头:“宝宝做得很对。” 不久之后,苏遥发现小苏珩有了几个能稳定来往的朋友,甚至能约到一起玩。 两个月后,普普通通的星期六,小苏珩吃完饭,对郁琛和苏遥道:“爸爸妈妈,宝宝明天想去小轩的生日宴会。” 苏遥自然赞成:“你说几点,妈妈明天送你去,宝宝礼物准备好了吗?” 越发帅气的小帅哥认真点头:“宝宝有准备,明天九点钟开始宴会。” 小苏珩明天周末有约,郁琛也不用上班,苏遥起了过二人世界的心思。 郁琛洗完澡出来,见她盘腿坐在床上,笑容狡黠,对他招手。 郁琛走过去,苏遥指了指床边的凳子,“你坐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郁琛依言坐好,苏遥就跪在柔软的床边给他吹头发,伴着呼呼的风声,柔嫩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插。 吹干后,吹风机小小地咔一下,停了,苏遥刚刚放下,听见背对着她的郁琛,那含着浓浓笑意的低沉嗓音: “有事要和我帮忙?” 郁琛似乎要起身,苏遥懒懒地从他身后抱他,曼妙的身子柔若无骨,既慵懒又妖娆地贴着他坚实的后背,双臂抱着他的腰轻轻晃了晃。 她娇嗔:“你说的是什么话,帮你吹个头发一定是因为有求于你吗?” 她这样的姿态,郁琛没反应是不可能的,捏着她靠在他肩上的小巧下巴,落下细碎的轻啄。 他还不够了解他的遥遥有多懒吗?不是有事要他处理,压根不理会他,径自就睡觉了。 “遥遥,说吧,快点。”郁琛低声催促。 再不快点说,她就别想说了。 苏遥笑着躲他的唇,“明天你不用上班,宝宝也有约,我们去外面玩怎么样?你陪我去吃火锅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郁琛回身,将她压在床上,她顺着他的力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原是跪着的双腿抬起顺势勾住他,含情脉脉地凝视他。 郁琛抚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只道:“好。” “八点钟我要起床,你要喊我。”苏遥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郁琛微顿,眼眸里笑意和揶揄交杂,缓缓道:“前提是,我的遥遥不要赖床。你要是赖床,我还喊你,你会对我发脾气,还要我睡客房,也不管是不是你要求我喊你起床的。” 郁琛想起这些事,气笑了。 苏遥啊了一声,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自从和郁琛复合,她的作息又开始乱,不复和小苏珩一起时的自律。 原因有很多个,郁琛会起来做早餐,会好好照顾宝宝,送他去少年宫,于是她想着不需要再早起,就安安心心地每天赖床不起。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郁琛惯会折腾人,有时候狠了她会睡到日上三竿,别说按时起床,她自然醒来都已是大中午,还躺着不想动弹。 “好嘛好嘛,我明天是一定要起来的,我要亲自去送宝宝过去。”她做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明天不发脾气,劳烦老公喊我起床。” 闹钟永远不能叫醒她,就只能靠郁琛了。 郁琛状似好好思索着,末了笑道:“可以,我会叫你。” 他的吻落下来,在辗转时唇间缝隙里柔声笑道:“你啊,是不是对我脾气最大,嗯?” 苏遥正晕晕乎乎,被他沙哑磁性的嗓音撩到麻了半边身子。 “是,你惯的。”苏遥半阖着水光摇曳的眼眸,回应着他。 郁琛这人,荷尔蒙可真够撩。 第二天,郁琛看着时间叫她,她没反应,他轻轻捏了捏她脸颊。 “遥遥起床,快起床,昨晚你说了什么?” 苏遥闭着眼,在他温柔的催促声里,紧紧抿住唇瓣。 郁琛笑着,直接掀开被子,把他准备好的衣服给她换上。 郁琛把她的睡衣剥了,准确点说,是他的睡衣,一件丝质深色睡衣。 换衣服的动作幅度终于把她弄醒,她一脚踹到郁琛腿上,撑着手肘坐起身,眼里水光朦胧,懒懒地盯着他。 她还记得昨晚的话,难得没发起床气,直接往前倒进他怀里,娇软地蹭了蹭。 她没说话,郁琛却是心都化了,捧着她小脸落下密集的亲吻。 第142章 吃火锅 送小苏珩下车前,苏遥好好整理他的衣襟,温声细语:“好好玩,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小苏珩点头:“好,爸爸妈妈也玩得开心哦!” 苏遥点点他鼻尖,“你个鬼灵精,去吧。” 小苏珩这观察力也是厉害了,单看苏遥和郁琛的穿着就知道他们要去玩。 小家伙抱着礼物下车,直到他跟着一群小朋友一起走进别墅里,郁琛才启动车子离开。 “遥遥,去尚食怎么样?” “不要,他家的火锅一点都不辣,我们去渝丰,听说他们家的好吃。” 郁琛开到市中心,在地下停车场找了个车位,和苏遥步行出去。 他们手牵着手,和街上的情侣别无二致。 跟着导航顺利抵达渝丰火锅店,他们家连微辣都没有,直接从中辣一路到魔鬼辣。 苏遥点了个麻辣火锅,郁琛就在她旁边,沉吟片刻。 “鸳鸯锅吧。”郁琛只吃过一次火锅,没什么特别感觉,但这个麻辣火锅估计不是他们吃得来的。 苏遥犹豫几秒,还是随他的意思:“好好好,你买单你说了算。” 渝丰的鸳鸯锅汤底也不是郁琛吃得习惯的,他默不作声地嚼着吸满汤汁的香菇,口腔缓缓发麻。 他吃得慢,后面甚至只吃清汤的。 他给苏遥和自己夹了个肉丸,只咬一口就吐出来,用纸巾包着扔进垃圾桶里。 “很难吃吗?”苏遥夹着肉丸,凑过去问。 第94章 “没熟。”郁琛让她放回去煮,“挺好吃的。” 苏遥也觉得好吃,可比尚食好吃多了,但她知道郁琛不怎么吃辣的。 “擦擦嘴。”郁琛瞧着她红艳的小嘴,嘴角有几点晕开的红油,无奈地抽张纸巾替她擦。 苏遥凑上去亲一口郁琛的脸,微微弯着明媚动人的眼眸,“郁琛,你真好!” 郁琛心下一柔,连带着眉眼都不自觉地盛满温柔。 然而甜蜜也没有持续很久,苏遥尝了一口肉肠,拧着眉道:“好腻。” 苏遥把她咬了一口的肉肠放到郁琛碗里,抬眼对上他双眼,那眼里带着些许复杂。 苏遥狡黠地笑了笑,“没有啦,挺好吃的,好吃的才给你吃。” 郁琛又不是第一次吃她不喜欢吃的菜,这次也是习以为常。 他面色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给他夹的菜,却在此时,一道灼热又惊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郁琛慢慢沉下脸,顺着目光来源扫去,盯住一名快速低头,戴着墨镜的女子。 男人眉眼间的柔和彻彻底底散去,变作阴戾幽凉。 那女子低着头,企图用长发遮掩面容,却在试探着抬眼看去时,仍旧是炙热又惶恐的双眼,对上郁琛森凉的目光。 关梦着实吓一跳,慌忙撤回视线,委屈又不甘地低下头。 她知道郁琛在s市,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印象中的郁琛什么时候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啊。 关梦恶狠狠地咒骂一无所知,还在埋头吃的苏遥,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带他来这种地方,满满的油烟气只会玷污他的气息。 关梦暗暗期待,郁琛看见她了,一定也认出她来了,他兴许会去一趟卫生间,给她个机会和他谈谈。 很可惜的是,郁琛低眼,认真地为苏遥夹食材,给她点了一杯牛奶。 “怎么又是常温的!”苏遥喝一口,不满地凑过去道。 郁琛声音温柔:“现在喝冰的,对胃不好。” 郁琛没打算理会关梦,要不是他方才看见她正脸,他都没记起这号人。 他只顾着苏遥,等她吃完,给她擦嘴,牵着她手离开。 关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住苏遥,就差在她后背戳出两个洞。 苏遥其实有所察觉,009也把关梦在场告诉她,但不妨碍她吃,郁琛会处理好一切的。 009:【您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啊。】 苏遥:“你信不信,郁琛绝对不会让她出现在我面前,甚至能让她永远不来s市。” 她想着,她其实不需要小心什么,爱人太过心狠手辣,对她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样样没落下,不会允许别人伤到她。 更何况,对郁琛来说,关梦这种人太蠢了。 苏遥也不懂关梦怎么想的,被郁琛折磨这么多次,明明已经很怕他,却还要执迷不悟,这样痴迷他。 苏遥承认,郁琛魅力大,但不是常人受不起他的偏执。 郁琛握着她手稍微收紧,引得她回神,转头看去。 郁琛浅笑,“走错了,这边。” 神情完全不复阴沉。 小苏珩去的时候开开心心,回来倒是蹙着眉头,有一股淡淡的烦闷。 其实小苏珩是第三次有这样的情绪,之前对苏遥和郁琛绝口不提,这次终于主动诉说:“韦哲瀚总是跟着我们,可是我们不想和他玩。” “噢?”苏遥温和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 “其实他很聪明的,也有很多朋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喜欢我们,却总是装作很想和我们交朋友的样子。”他说着,挠挠头,犹疑道,“特别是对我。” 小苏珩的观察力和敏锐度都超乎同龄人,他总是从细微处发现一个人的想法,一般不会出错。 郁琛不知何时坐到苏遥旁边,放下果盘,抬眼凝视小苏珩。 “他姓韦是吗?” 小苏珩点点头。 郁琛淡淡地道:“没事,按你心意做事就好,那孩子应该是被父母授意的。” 郁琛听见韦字就想到了许多,近日韦氏在和郁氏有两个项目在合作,兴许是韦总是打着让两个孩子交好,两家多有些来往的主意。 不过一点商界的小手段而已,但郁琛不喜欢别人的算盘打到自己人身上,更不喜欢别人利用他的家人。 若是小苏珩也喜欢也认可那韦家孩子做朋友就算了,但他不喜欢,郁琛不会勉强什么,甚至乐见其成地让小苏珩自己解决,他就提个意见。 他话没说太满,但早慧的小苏珩立刻就懂了,忧烦的阴云一下拨开,心情再次明媚起来。 他原想着,是不是他自己多心了,万一人家真是诚心交好的,看来很大程度不是。 第143章 一直都是你啊 【您家这位,确实很……心狠手辣啊。】某天,009感慨道。 苏遥:“你是说他对付关梦的事吗?” 009:【他联系了关家人,和他们做了个交易,直接让关家把关梦送出国了,让关梦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苏遥有些许意外,郁琛就没给人留后路。 郁琛没对她提及这件事,他只恨不得苏遥永远不知道。 ———— “请柬。”郁琛下班回来,拿着两张正红色帖子,没什么神情。 苏遥拿来看,惊喜道:“方楚的婚礼啊,挺好的。” 之前她和郁琛的婚礼,她邀请了她所有的住户和朋友来,也包括方楚和周北。 那边的小苏珩刚刚做完作业,听见这句话,连忙附和道:“方叔叔的婚礼,宝宝也要去!” 郁琛扯了扯领带,低眼轻轻笑了。 方楚的混婚礼也很盛大,不是什么商业联姻。 方楚不是死心眼的人,自从他确认苏遥和郁琛在一起,想开后,就决定要放下这段感情。 新郎官携新婚妻子来给苏遥和郁琛敬了两杯酒。 苏遥发现,他转头看妻子的眼神充满爱意和温柔。 混迹情场的苏遥自然看得明白,那情意做不得假。 她心想,真好啊,都找到所爱之人了。 两年后的的春节过后,s市还在下着雪,他们一家人开始旅行。 异国他乡的街头,白雪铺满地面,树木都长出了新芽,嫩生生的新绿满是生机。 他们来到有名的儿童益智乐园,小苏珩原是没什么兴趣,但他才玩两个项目,就沉浸在其中。 “走吧,让他在这。”郁琛穿着黑色的大衣,单手插在口袋里,身高腿长,身形如松。 “这里的安保很好,不用担心。”郁琛又道,“而且还有我的人。” 苏遥于是对小苏珩摆摆手,“去吧,好好玩,玩够了打电话给我们!” 小苏珩:“好,爸爸妈妈不用担心我。” 小苏珩六岁多,已经有意识不自称宝宝。 苏遥和郁琛走在街上,围着同款红色围巾,郁琛的俊美,苏遥的精致,东方面孔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间也很显眼。 他们安静地牵手行走,路过几棵挂着彩灯的圣诞树前。 中午的日光盛灿,碧绿与五彩交杂,她被这夺目的光彩晃了眼,不由得微微眯着眼转头看郁琛。 男人眼中有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回忆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痴迷。 “遥遥。” 他声音又轻又淡,暗涌的波涛全在心底。 苏遥若有所感,弯唇笑起。 郁琛掌心起了薄汗,连带着他握在手里的苏遥的手也一同湿润。 日光下,他慢慢俯身,轻触她的唇。 “在这里接吻,没有人会多看的。”郁琛柔声道,另一只大掌扶住她后脑勺。 温柔到极点的吻不带一丝情欲,苏遥享受极了,他很少这样吻她,以前都是霸道又蛮横的。 一吻结束时,他笑道:“遥遥,你记得我说过,会带你来温伦旅游吗?” 苏遥表示她不记得了,约莫是离婚以前说过的话。 温伦也就是这里,是情侣旅游胜地,她以前随口说的一句,要来这里旅游,郁琛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你不会给我准备了惊喜吧?”苏遥挑眉。 郁琛笑着,“没有准备,当然如果遥遥下次想要有惊喜,我一定会准备好。” 他牵着苏遥要走,不远处,站在树底下的小女孩,捧着一大束玫瑰跑来。 她看完了他们接吻的全程,耐心地等待着,见时机已到,立刻捧着花束过来。 她操着一口蹩脚的英文,面上洋溢着笑容:“这位先生,您和您的女朋友真恩爱,您要给她买一支玫瑰吗?” 小女孩冻得双手发红,郁琛只看了一眼,“我全部买了。” 郁琛不是个有爱心的人,倘若小女孩卖的花是别的品种,他估计不会买,因为他的遥遥只喜欢玫瑰。 小女孩说着好话:“谢谢先生小姐,祝你们早日结婚,百年好合啊!” 第95章 郁琛伸手接过花束,手上戴着的婚戒闪过碎光,“谢谢,我们已经结婚了。” 小女孩于是又说了别的吉利话。 她走后,郁琛状似要把花束给苏遥,苏遥摆手:“你帮我捧着,谢谢老公。” 她现在每次看到玫瑰,就会想起复婚那一晚,整个卧室铺满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踩下去饱满的汁水沾在脚底,躺下去时沾在后背,又被郁琛吻干净。 她怀疑郁琛是故意的,就是要她看见玫瑰就想起来。 郁琛这人,死鬼有心机。 他们一同行至日落,傍晚的暖阳懒洋洋的,苏遥享受般半阖着眼帘,浓密的长睫洒上金色的碎光,白瓷般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是造物者偏爱的美人。 郁琛凝视着,握着花束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平静的眼底迭起波澜。 他对苏遥动心,于细微之处,于平淡之中,没有海誓山盟的浩大,没有令旁人惊羡的特别,就是这种黄昏街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他疯狂地动心。 他们离婚那年,郁琛卯足一口气,重新去抢去拼,要她知道他绝不会落魄,要她为自己的离开而后悔,当时的他,有多恨苏遥。 可是在这异国他乡的街头,此刻他心想,如果现在是他们离婚后的第一次重遇,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为她动心。 郁琛为她拍了一张照,把她迷人的慵懒的模样镌刻进时光里。 多年后,郁琛先一步离世,弥留之际,手掌紧握着她的,温柔地笑道:“遥遥,我不信人有下一世,但我还是请求,你把你的下一世留给我,好不好?” 苏遥另一只手贴在他侧脸,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认真地承诺:“好,一定。” 郁琛唇边挂着笑弧,缓缓闭眼。 【黑化值清零。】009长舒一口气。 苏遥没理会它,安静地给郁琛盖好被子,亲了亲他的侧脸,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傻瓜,是你,一直都是你啊……” 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带着狡黠的甜蜜。 009此刻一声都不敢出。 第144章 世界六 她是他的情劫 苏遥和苏珩告别,长大成人的苏珩哭得像个小孩。 苏遥的灵魂抽离小世界,回到系统空间。 光团009安静地浮在那,苏遥用手指点了点它,“来,告诉我下一个世界的任务对象的名字。” 009闪烁不定,苏遥一掌糊住它,“你可别闪了,晃眼!” 009小心翼翼地道:【宿主,您是怎么知道,他们是一个人的?】 苏遥:“你当我是傻的吗?他们有些小习惯太过相似了。” 她缓缓笑起:“比如,喜欢的口味,接吻的味道,在床上的力度,喜欢的姿势……” 009打断她往某个方面走的话:【好好好,不用再说了。】 苏遥卷着发丝,觉得009可真是天真,它以为她为什么会在每个小世界里选择他。 苏遥不是个长情的人,从第二个小世界开始,她发现每个小世界都有他,于是冲着这份特别,她乐意和他玩玩,看看最后是个什么人物。 她渣,是她的本性。 009说新任务很像渣女改造计划,但其实,苏遥可没有一星半点被改造。 她的最终目的,仍然贴合她的本性。 她只是很好奇,这人到底是谁。 很显然,009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它从一开始的避而不谈,到现在被她主动说出而感到惊惶,仍在严防死守着她进一步的探究。 苏遥觉得没关系,或许她能自己找出来,又或许时机到了,她有办法让009开口。 她真是,对他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越来越好奇了。 他最好晚一些暴露,让她对他的兴趣保持久些才好。 009见她沉默,猜想她兴许在探究那人,慌忙出声:【宿主,下一个世界,要现在开始吗?】 苏遥啧了一声,弯起眉眼,嗓音柔软:“开始吧。” 她再次睁眼,面前一片浮白,淡淡的云烟缭绕,偌大的寂寥的仙界宫殿,她在主位打坐,随着她的起身,逸散的缕缕缥缈仙气无声收敛。 “竟是这里啊。”她感慨,“我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回到仙界就直接紧闭殿门开始修炼了,好像是我受了重伤,在一边打坐修炼一边养伤来着。” 【是这样没错,但是宿主,您忘了您在重伤之后,为了躲避追求您的程境仙君,待在人界不肯回仙界,在人界犯下了情债。】 苏遥状似恍然大悟。 这一缕苏遥残魂的怨气在于重伤后回仙界,程境为她疗伤,她欠了情分,与他结为仙侣,但她始终无法爱上程境,特别是程境后来还恼羞成怒,不知怎么与别的女仙有了勾搭,让她成为仙界笑柄。 消除怨气其实很简单,不与他成为仙侣就好。 苏遥到来这片小世界时,正是残魂要回仙界之时,她直接在人界待一段时间,慢慢疗伤,等风头过去。 可是伤势不是这么好疗的,仙人在人界必定要收敛法力,甚至不能动用法力。 她便想着,随便吧,待那么几年她就回去。 她作为一名病弱女子,在清水县落脚,打算在这环境清幽的小县城里过日子。 可她看上了她的邻居,一名长相格外清俊的年轻郎中。 况且人长得俊,这职业能赚很多钱,妥妥的就是一张长期饭票。 而她不能动用法力,哪怕不用吃东西,但总得做做样子,并且她还没有钱,于是她蠢蠢欲动,就想着趁她在人界的这几年,过得快活自在。 她就开始打劫裴渊,各种手段把人拐到了手。 “不是,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明明好好对他,既没欺骗又没抛弃,把我在人界的几年都给他了。”苏遥表示,她难得有一次良心,竟然还让裴渊黑化了,想想都不太可能。 【可惜的是,裴渊不是普通人,他不是您可以玩弄感情的人。】 【他的真实身份是凌渊上神,下来历劫的,历的还是情劫,原本是能历劫成功的,但您成了他的劫数,害他渡劫失败,回到仙界遭了反噬,法力大减。】 苏遥:“……” “不是,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知道他是来历劫的。”苏遥起了兴致,“而且我都没见过凌渊上神这号人。” 【宿主,您该知道能走到上神这个地位的神,他的无情道心肠到底有多冷。他回到仙界恢复记忆后,为他爱上您而误了修炼感到后悔,于是再次封锁法力下凡,寻找您的转世,势必要历劫成功。】009微顿,语气多了点笑意。 【他要成功,就是要和您再续前缘,最后亲手了结因果。】 苏遥明白,不就是在一场情缘中,一剑捅死她嘛。 凡事有因必有果,她扰他因果,就要还他情债,平他因果,让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只不过,到底什么是正轨,对苏遥而言,她绝不可能任由裴渊杀掉。 “行,他要保他的无情道心,舍弃我,可真行。”苏遥一挥袖,殿门应声而开,她衣袂翻飞,身形快速飘出去。 “裴渊如果真要杀我,那我认。”他到底会不会杀她,还说不准。 要无情道还是要她,她会让他做出选择的。 【宿主这是要做什么?】009眼睁睁地看着她下到人界,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裙变作普通的平民布裙。 “他不是找我的转世找了很久吗?那我就在这好了,我等着他。” 苏遥住进一个普通院落,雇佣两个丫环打下手。 别问她钱哪来的,她在人界死后,从裴渊那顺走的。 她又成为那个体弱多病,一步三喘的女子,和裴渊在一起时别无二致的体质,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样孤苦无依的身世,就怕裴渊没认出她,不好下手。 所在的小镇名为曲兰镇,一个幽静偏僻但民风淳朴的小镇。 正是烟雨朦胧的时节,苏遥倚在窗边,沉默地凝望天空。 将近两个月,不知道裴渊找到这边没有。 “小姐。”丫环小秋端着水盆走进来,一看她坐在窗边吹风,紧张地快步走上来。 “您身子弱,切莫着了风!”她找来披风,搭在苏遥瘦削的肩上。 “也是。”苏遥垂眸关窗,身姿柔弱的女子,行动时柳弱花娇,惹人怜爱。 第145章 她会让他百倍心疼 小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语气不由得放得很轻柔:“小姐,这雨不知要下到何时,天气湿冷得很,您当心多穿点衣裳。” 苏遥温柔地笑道:“好,我明白的。”说着,她提了提肩上的披风,宽大的浅色披风下,她身形愈发的纤瘦,腰肢仿佛能一折就断。 小秋满眼怜惜,“小姐,小菊她做好了吃食,我这就给您端上来。” 苏遥点头。 她是不用吃的,但总得做样子,到用餐时间就吃,小菊做得一手好菜,她也喜欢。 只不过,她已经雇佣她们两个月,当时的说辞是要长期雇佣,裴渊不出现,她已经没钱付工钱。 第96章 无奈之下,她抹去两支簪子上的法力,拿去当掉,有了一笔不菲的钱财。 009:【宿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009实在是忍耐许久,【您糟蹋自己的身子,又封锁法力,万一真着了病,真的会很难受,您不是最讨厌这种感受吗?】 “那也没办法呀,做戏做全套吧,我像和裴渊在一起时那样病弱,更能勾起他的回忆,引他怜惜。”苏遥有再三思索,还是决定把身体的状况弄差些。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调整身体的状态。” 苏遥自有她的手段和办法,说什么都不委屈自己,要真必须委屈,她也不会让裴渊好受,会让他比她还疼还难受。 第二天,小秋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小姐,那王婆又来了。” 苏遥细柔的手握着一把小剪子,正修着花,闻言缓缓放下,眉眼间笼上一层淡淡的忧烦。 没有人能见得她露出这副神态,美人如花隔云端,忧愁时似水静默。 小秋看得心一揪,脑一热就道:“我这就让她走,小姐您别难过。” 苏遥被她可爱得差点表情破功,“没事,我去见她。” 她走到前厅,一道精明如炬的目光就把她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苏小娘子,快坐快坐。”王婆扬着笑。 苏遥坐下,用帕子掩了掩口鼻,“王婆,您还是来谈那事的吗?” 王婆见她直言,也不遮掩着说客套话了:“嗨哟,苏小娘子,我确实是来和你商量这事的,我实话和你说吧,我儿见了你一面就看不上别的女子,迟迟不愿娶妻,我也是无奈,才三番四次询问你的意见。” “苏小娘子,听说你父母已亡,又体弱多病,女子在这世道下活着不易,总得有个依靠,我儿待人真诚有礼,对你也是一心一意,你何不就嫁入我家。我家绝不亏待儿媳妇,你大可放心。” 苏遥心想,这话倒是比之前真诚了些。 换作普通女子,会被男方的锲而不舍打动,但前提是王婆没有给她留下坏印象,之前的威逼,已经败坏她的好感。 “可您说过,我这种女子,不是好生养的。”她轻声道。 王婆笑容勉强,颇有些尴尬。 王婆的儿子长相不好,没有女子瞧得上,王婆铁了心要给他找个容貌美丽的女子做媳妇,生个白嫩俊秀的小孙子,但她又不满苏遥这种体弱女子,怕她生不出。 但后来她便想通了,好好养着苏遥,总有一天能抱上孙子。 “王婆,您还是请回吧,暂且不说我的身子,就谈王公子,我也并无好感,还请王婆日后莫要再谈此事。”苏遥垂眸,语气平淡。 王公子这人吧,待人接物也就那样,谈不上有多真诚温和,和蹲街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王婆面容扭曲一阵,站起身来,想骂句不识好歹。 但她居高临下地瞪着苏遥时,所有的话都咽下去,面对这样一位弱柳扶风的女子,她没忍心骂出口。 王婆沉着脸色离去。 小菊过去扶苏遥,“小姐,得罪王婆的话,她会不会给您使绊子啊!” 小秋瞪小菊一眼,转头看苏遥,“小姐您别担心,针对您一个弱女子,她王婆还要不要脸了。” 009默默在空间里道:【是啊,一个心机深沉,故意把身子弄成这样的弱女子,实际上平时能一打十。】 苏遥拍拍她们的手,温声细语,笑容狡黠:“小秋说得对,王婆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她耐心地等待裴渊找到她,整日无所事事,终于在半个月后,009压抑着兴奋,道:【裴渊来了,他找来了!】 苏遥吃完糕点,闻言笑着轻擦嘴角。 【您知道他找了多久吗?他找了整整两百年,两次人类灵魂的轮回!】 苏遥回到仙界就一直闭关,况且她不是凡人,没有轮回转世一说,裴渊下凡去找,自然找不到她。 当天傍晚,小菊从药堂抓药回来,看着苏遥精致的侧脸,不由得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人。 “小姐,德济堂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坐堂医,当真是好生英俊。”她感慨两句,“若是这世上有仙人,大抵就是他那般模样的。” 苏遥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真的有这么俊?” 见她有兴趣,小菊笑着继续说:“您是没亲眼瞧见,这曲兰镇的男子的容貌没有一个能胜过他……” 小菊用她知道的好词汇来形容他,都觉得没能描述出那等姿容。 末了还笑道:“倘若有男子能与小姐相配,那定然是他。” 苏遥瓷白的脸一红,“你胡说什么。” 小菊可没有胡说:“小姐姿容绝世,我瞧着,也就他能配得上小姐,对了,他好像名为裴渊。” 苏遥始终弯唇笑着。 裴渊那张脸,她也好爱。 不知他今日才来曲兰镇,小菊就恰巧向她提及他,其中是否有他的算计。 【凌渊上神光明磊落,可不耍这些心机。】009反驳她的想法。 苏遥:“这可不一定,你是他枕边人,还是我是啊,你有我了解他?裴狗这人,什么都做得出。” 009听着苏遥对裴渊久违的别称,又开始自闭。 苏遥慵懒地伸个懒腰,“裴渊在主动,非常好。” 她很乐意,享受裴渊的接近,哪怕带着杀意。 因为她会让他后悔,让他百倍心疼。 她要委屈自己的时候,一定会拉个垫背的。 第146章 药堂重遇 裴渊是在主动接近她,不知怎的有一段时间没动静,他们连正式打个照面都没有。 苏遥猜想裴渊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比如暗杀她…… 009一阵无语,再次为裴渊正名:【他要历劫,就必须先和您有一段情缘,等相识相爱后,亲手了结您以破情劫以固大道,不可能现在暗杀您。】 苏遥啧一声,“我想想而已,你当我不懂啊,我在我原本的世界待了这么多年,那些个仙人怎么历劫我还不懂?” 她属于鬼界,常年不与仙界往来,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苏遥来到这片小世界后,残魂的身份让她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当仙君。 她知道仙人下凡历劫,必定是封锁记忆和法力的,但此时的裴渊…… “你还没和我解释,他再次历劫为什么会有记忆!” 009:【他动用了法宝,有记忆,但还是封着法力。】 苏遥扯扯嘴角,身子往后一躺,在软榻上倚靠。 “堂堂凌渊上神,还挺会开挂啊!” 009不接话,显然这件事无法反驳。 苏遥知道,动用法宝需要裴渊付出代价,至于什么代价,苏遥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有记忆,挺好的,能让他更好地回忆他们的第一次姻缘。 “现在去抓药吗?”苏遥叫住就要出院子的小菊。 “是的,小姐,已经五天了。” 苏遥披上一件披风,迈出门,“我也一道去。” 德济堂离这不算远,她们步行片刻就到。 苏遥提着裙摆缓缓跨过门槛,在里面抱着算盘的中年掌柜瞧见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 “苏姑娘,你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是药没有用处吗?”吴掌柜认得苏遥,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初来曲兰镇时,他就认识她了。 他迎着她坐下,看她娇弱的身姿,不由得再次唏嘘,心下越发怜惜。 “不是药的问题。”苏遥双手交叠置于膝盖,眉头微蹙,“我近日不知怎的,常常觉得食不下咽,过来看看大夫。” 吴掌柜立刻喊出还在吃午膳的坐堂医,之前给苏遥问诊的那位,留着山羊胡的医术高超的大夫。 大夫细细给苏遥把脉,“我新开的药方,苏姑娘吃了可觉得有好转?” 苏遥轻声道:“和最初那副差不多,况且我吃现在这副药,还会食不下咽。” “是啊!”小菊附和,“我家小姐都瘦了。” 大夫叹口气摇头:“定是药力过猛,苏姑娘身子吃不消,这样吧,还是先用回以前那副药,我再另给苏姑娘开调理脾胃的药。” 苏遥点头:“有劳陈大夫。” 陈大夫一边写着药方,一边摸着山羊胡,“或许可以让裴大夫给你看看,可惜他的问诊排满了,到现在午膳都没吃上。” 像是印证他的话般,有好几个拿着牌的布衣病人快步走了出来,走进药房里边找伙计抓药。 吴掌柜忽然一拍手掌,直接道:“苏姑娘,等他看完下一位病人,我就带你过去给他看看!不远的,从右手边那门走进去,屏风后就是了。” 苏遥表情为难,不知所措地摆摆手,“不用的,插队不好,我没什么大碍,就不用了。” 她说着,便要拿着药方进药房里。 伙计抓药的速度快,她们很快离开。 苏遥微微垂着头走路,提着裙摆就要迈过药房的门槛。 第97章 有人正要走进,她的肩撞上对方坚实的胳膊,纤弱的身子踉跄一下,她连忙抬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把发丝挽到耳后,动作略显局促。 她没抬头,只轻声细语:“很抱歉。” 一切只在几个呼吸间就上演完毕。 裴渊的手放在身侧,仿佛方才没有抬起来想扶她。 苏遥说完抱歉就选择离开,没有等裴渊的回应。 裴渊衣袖下的大掌忽然做出微微收拢的动作,像是要留住什么,又只是轻柔地拢住一团即将消散的沉香。 他眼底无波无澜,缓缓张开手指。 随她而至,掠过鼻尖心间的浮动沉香,是苏遥独有的气息。 他曾无数次为之眷恋又爱怜。 不过以后不会了。 不远处吴掌柜的声音传来:“哎,苏姑娘,裴大夫正巧出来了,你要不就让他看看,下一个病人可能还没来。” 随即是苏遥轻柔的嗓音,是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我先喝着这一副就好,日后再来向裴大夫求医吧。” 她彻底离开了,裴渊面无表情,淡漠的眼眸缓缓黑沉。 高大的男人立在那,着一袭浅青色衣裳,身形如松,雕塑般定定站立,浑身似有模糊的幽冷溢出。 吴掌柜回头看一眼,冷不丁被吓一跳。 哪怕裴渊待在这已经半个月,他还是没敢和他多说什么,潜意识里甚至想远离。 苏遥今天只是想和裴渊打个照面,她知道裴渊会主动出来见她一面,他没对她说一句话也是意料之中。 他真能在初次见面就说出个花来,那就不是裴渊了。 今天她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点。 “一个人的习惯真是难改变呢。”苏遥笑着,把009喊出来聊天,“我以前不过是随便说的一句,喜欢他穿青色的衣服,没人比他穿得好看,他就一直保留着,当真是——” 009:【……或许是您想多了。】 三天后,曲兰镇下了一场大雨,天色黑得快,不过傍晚就彻底暗下。 苏遥躺在床上,两层柔软的被褥垫在下面,盖着一张厚厚的锦衾。 她花大价钱搞来的锦衾,在阴冷的天气里起了用处,只不过她仍然双脚发凉,是从骨头里蔓延到皮肉的冰寒,始终无法捂暖。 “小姐,您撑着,我现在跑过去,把大夫请过来!”小菊急切地跑出去,快速打开伞。 苏遥咳了两声,连忙喊道:“慢一点,你当心安全!” 小秋把她按回锦衾里,眼眶发红,“小姐,这鬼天气害您染风寒了,您得好生歇息着!” 不出苏遥所料,跟着小菊来的是裴渊。 裴渊收了伞,低眼走进去。 第147章 为她看诊 屋里燃着炭火,暖烘烘的,但裴渊一走进,就冷下神色。 “开窗。”他嗓音如幽泉,冬水的浮冰。 小菊愣了一下,“可、可小姐会冷着的。” 裴渊扫她一眼。 小菊面色讪讪,“是小姐不让开的。” 裴渊闭了闭眼,固执地走去开窗。 她总是这样的,任性地贪暖,一点都不长记性。 裴渊跟着小菊走进里间,层层叠叠的幽帘后,全部都不真切。 “小姐,裴大夫来了。”小菊轻声唤。 苏遥咳了一声,缓缓坐起身,倚在枕上。 “有劳裴大夫。”她说着,把一截皓玉手腕伸出帘外。 手指纤细柔软,皓腕仿佛透明,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极度精致又极度脆弱,一折就断的手腕。 能触发任何男人的摧折欲。 裴渊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 小秋连忙把一张帕子覆在上面。 裴渊坐下后,修长的手指搭上。 只那么一息,他的心恍若被一块巨石,带着狠狠下沉。 他不明白,她是不是几世都要忍受病痛的折磨,为什么每每遇见她,她都是这样柔弱无依的模样。 她亏欠了什么,何至于此。 苏遥捂着嘴低低地咳嗽。 裴渊松开,缓缓道:“苏姑娘。” “啊?”苏遥语气微诧,试探着收回手,仗着隔着帘子他看不到她,她表情都懒得掩饰,一副笑吟吟的调侃模样。 他们的第一次有来往的对话,裴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苏姑娘”,苏遥敷衍回应一声“啊”。 009忍着没笑。 “风寒入体,气血亏虚。”裴渊觉得这话说得算轻了,她的病不止这些。 他打开药箱,提笔开始写药方。 苏遥声音含着温婉的谢意:“有劳裴大夫走这一趟了。” 裴渊写完一张药方,顿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室内响起他无奈又清浅的话语:“再开一张药膳方子,可以吗?” 她这人娇气,吃腻了药膳后,他怎么哄骗也好,她再也不肯吃一口。 要是没人叮嘱,没人看着她,她估计吃两次就不会再吃,而且她的两个丫环,也是容易对她心软的。 她这样,如何能好。 心思格外敏锐的小秋神情一动,她竟从裴渊这句话里听出了掩藏在平淡之下的丝丝疼溺。 她心一惊,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裴大夫和她家小姐可不认识。 苏遥饶有兴致地描着被子上的绣图,声音是与表情不相符的温柔:“裴大夫看着开药便好,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会按时用药的。” 裴渊微顿,思绪一下飘远。 阳光明煦的午后,冷清的药堂,身着白裙的女子缓缓收回手,低着眼,掩唇微咳,柔声道:“多谢裴大夫,我知道我身子骨不好,会按您的嘱咐按时用药的。” 可后来他知道,她根本没有好好吃药。 她表面上温婉柔顺,实际娇气任性极了,不吃苦的,不吃淡的,难受到极点迫不得已吃一副药,她还能因为太苦而生闷气,婚后就会拿他撒气。 她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还没对她的行为生气,她打完反而红了眼眶。 他能怎么办,挨了打,还要耐心地哄她,让她多打几下出气。 裴渊回到仙界后,这些记忆与感情仿佛被一只大手捋平,原本心潮澎湃的爱意全部化为死水。 他明白,是无情大道的作用,拼命地铲平大道上不该存在的感情,他仍然觉得,下凡历劫的自己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不就一个柔弱的女子,为何动心,为何欢喜? 何为动心,何为欢喜? 裴渊没有探究的想法,他一心只要证道。 证道之法…… 裴渊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令他神情骤冷。 “裴大夫?”小秋由于是站在他侧后方的,看不见他此刻的模样,只提醒道:“不是要开药膳吗?” 裴渊沉默,垂眼看着晕开一团浓墨的纸张。 不用了,没什么必要。 这句话分明就要宣之于口,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就成了:“多换几种做法,药膳不苦,腻味了也要坚持吃。” 苏遥乖巧地应声:“我明白了,裴大夫。” 裴渊面无表情,低头写方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作为医者,他要负责的,开药和叮嘱,都是应该的。 喉咙里似乎逸散出血腥味,有什么东西疯狂地砸着他脑海,撕扯着他心口。 让他知道他说错话了,做错事了,嘶吼着呵斥他,要他马上、立刻反悔! 苏遥的声音再次传来:“多谢裴大夫,真的很感谢。” 他张了张嘴,道:“我该做的。” 是这个口型,但一个音调都没发出。 裴渊提着药箱走出去。 他应该做的,要结情缘,这样不尽责可怎么是好。 他现在有怜惜她的心情,是应该的。 他觉得这不算对她仍然有情,是的,就是这样的。 狂暴的飓风终于认可他的话,归于平静。 裴渊仍旧是凌渊上神,他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道心。 裴渊清楚地记得,司命告诉他,他所历劫,一帆风顺。 他失败后回到仙界,司命满心不安,告知他:“你的命数已乱,大道受阻,因果报应,当真是好生奇怪,这就是媒神所说的,情劫最是难逃,无仙能避免吗?” 他再度下凡,重新历劫。 裴渊彻底离去后,苏遥心里笑意吟吟:“9啊,我说你太高估他了,现在可信了?” 009抹了一把眼泪,【信了。】 009不会告诉她,它只觉得,那位大人对苏遥,有着刻入骨髓的疼惜与爱意。 哪怕,他已什么都不记得,苏遥也从未爱过他。 就是这样的错位感情,它为他感到可惜。 喜欢谁不好,偏偏是苏遥。 苏遥的心捂不热,她或许会付出凡人的一百年给他,但绝不会把与天同寿的岁月与他共度。 009不由得问:【宿主,这是一个高级仙魔世界,您会选择留在这里多久?】 第98章 神仙的寿命极为长久,苏遥却只想着:“刷完任务,玩够了就走。” “凡人的百年还好,可这个世界我可不会陪他走到最后,越到后面,我会越腻味。” 第148章 韦家小姐 这个回答完全不出009所料。 已经行至酒楼附近的裴渊,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不疾不徐,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青石板小路上,溅起侵染他的衣摆,给这仙人之姿的男人沾上几缕人间烟火气。 酒楼里避雨的几个男人,瞧着他走过去。 “哎!裴大夫!要进来躲躲雨不,这雨也忒大了!”酒楼掌柜性格直爽,站在门口,挥臂招呼他。 裴渊的伞微微抬起,露出整张锋锐俊美的脸庞,立于雨中,神情平淡。 “不必了,多谢。” 掌柜可想找机会感谢他,这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治好了他心口疼的毛病。 他看着他离开,不由自主地摇头啧啧称奇:“我们这小小曲兰镇,竟然也能来这样一位男子。” 一个客人扬声笑道:“我知道有个词叫什么,龙章凤姿!用来形容裴大夫再好不过了。” 掌柜抚掌附和:“好词好词!” “哎,我瞧着裴大夫好像是从永安巷里看诊回来的,莫不是那位病美人苏姑娘?”一名酒客好奇道。 说起苏遥,曲兰镇见过她的不少,最不济也听说过她在曲兰镇定居的事。 酒楼掌柜见过苏遥,似是精雕细琢出的美玉,哪怕衣着普通,也透露着矜贵气息,显然是大户人家娇养出的小姐,不知怎的来到曲兰镇。 “或许裴大夫刚刚为苏姑娘治病罢,裴大夫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苏姑娘的。”掌柜点头笑道。 “我觉着苏姑娘就不是普通人,外头世道乱啊,指不定是从外头跑来这里避乱的。”酒客远远一指某个方向,“她选我们曲兰镇可真是选对了,没什么地痞流氓,民风淳朴,待客热情……” “得了得了。”另一名酒客给他倒酒,“只希望战火别烧到曲兰镇。” 裴渊对他们的话一无所知,回到德济堂后,吴掌柜对他挥手,询问:“苏姑娘情况怎么样?你有办法治好她的病吗?” 他不问还好,这问题一出,裴渊心口蓦然一疼,汩汩地流出血来。 因为他们的第一世,他用尽所学,倾尽全力,都没能留住她,无助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永远地闭眼。 裴渊不愿承认,他心里有一处封存的伤疤,他曾那样痛恨过,为什么他能救活其他人,唯独救不回他心爱的人。 有个幽暗诡谲至极的声音从心底响起——要是拿他们的命来抵她的命就好了。 裴渊习惯了般,从魔怔的状态中回神。 想法不可取,而且没必要。 “苏姑娘的病是沉疴,沉疴积弊,难以医治。”他平静地道,否认心底丝丝缕缕的疼痛。 “哎,那便让她好好调养罢。”吴掌柜似乎觉得自己表现得过于担忧她,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苏姑娘这等善良温柔的女子,将来应该过得安康幸福才对,怎么可以轻易地被病魔带走性命。” 吴掌柜纯粹地是出于对柔弱女子的疼惜。 裴渊唇边多了些清浅的笑意。 “对了。”吴掌柜面色变得复杂,指了指药堂里边,“韦家小姐又来了,说是要你亲自看诊。” 韦家和知县大人有点亲戚关系,算是曲兰镇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不过好在韦家并不仗势欺人,韦家老爷还很好乐善好施,在曲兰镇风评极好。 裴渊点头,打开门走到屏风后。 “裴渊公子,你回来了。”韦画琴站起身,握着手帕满怀欣喜地望着他。 裴渊放下药箱,看向她时,眉眼间尽是淡漠疏离,“韦姑娘,在药堂我只是大夫。” 韦画琴乖巧地点头,柔柔地唤声:“裴大夫。” 裴渊微顿,“韦姑娘有何不适,大可去寻其他几位大夫,不必等我回来。” 韦画琴坐下,低头,手指揪着锦帕,“我只想你看不可以吗?”她连忙又道,“我信任你的医术。” 只是这补充解释多少有点欲盖弥彰了。 裴渊面无表情,给韦画琴把脉,末了直接写药方。 “风寒入体。” 他写得快,韦画琴还没稳住心神把那些话说出口,他就把完成的药方递给她。 她身边的丫环接过。 韦画琴抬了抬眼,犹豫道:“裴大夫,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裴渊:“请说。” “我们韦家专门雇佣的大夫前些日子回了家乡,我们想聘请你来韦府,不知……” 裴渊对那一腔少女心思置之不理,“不必了,我在药堂看诊。” 韦画琴眼睛有些红了,袖子下的手用力揪着帕子,“裴大夫,你在这里看诊,工钱少,又辛苦,还不如到韦府来,我们付给你的工钱会是这里的三倍。” “多谢好意,不过不必要。” 韦画琴再一次遭到拒绝,失魂落魄地离开。 她的丫环一个劲地安慰她:“小姐,您是曲兰镇最美的女子,知书达理,通晓书画,没有男子不动心的,依奴婢看,裴大夫只是没察觉小姐的心意,等时机成熟,他一察觉,不会对您这般冷漠的。” 韦画琴上了马车,稍微撩开小窗帘,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忧郁。 “不,你错了,裴渊公子聪慧过人,我话中的每一个含义,他都一清二楚,他只是,不喜我罢了。” 丫环见不得她受委屈,连忙道:“小姐您别难过,都是他不识好歹,没眼光!” 韦画琴微微皱眉,转头瞪她一眼。 丫环又道:“小姐,都说烈男怕女缠,多试几次,他或许就动心了。” “这……我又做不来那死缠烂打的事。”韦画琴颇为为难,从来都是别人追求她,什么时候她去缠别人啊! 她摇摇头,“不想这事了。”她神色变得无奈,“你说我大哥把他珍藏的人参送出去了,真有此事?” 丫环点头,“我今日早晨,亲眼见着大公子的小厮捧着锦盒出门,肯定没有错的。” 韦画琴困惑:“他平日里不是很宝贝那支人参吗?怎么舍得送人,送的是谁?” 丫环露出几分忿忿不平:“还能送谁,又是那永安巷美若天仙的女子。” 第149章 还不算相识 “是她啊。”韦画琴只听说过,还没亲眼看看这是什么容貌,能让曲兰镇人人称赞。 “去永安巷。”她撩开车帘,对驾车的马夫道。 马夫咦了一声,调转方向,“小姐您也去那啊,我方才在德济堂外,听闻裴大夫就是从那出诊回来的。” 韦画琴神情微沉,缓缓拧眉。 裴渊鲜少出诊,在这样的雨天,药堂还有这么多大夫在,为何他会亲自前去。 她在药堂里,见他的衣摆都湿透了。 而他恍若未觉,似是不知道寒冷般。 丫环越发忿忿:“定是那女子纠缠裴大夫,非他不肯接受看诊,好大的脸面。” “行了!”韦画琴听得心下烦躁,“非他不肯接受看诊,你在说我是吗?” 丫环大惊,脸色发白:“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小姐恕罪!” 她没再理会她。 马车停下时,雨势小了许多,马夫恭敬地问:“小姐,是否需要再开进去?” “罢了,我走着就好。”说着,韦画琴已提着裙摆下车。 她不知道那女子住在哪一户,她只想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裴渊冒雨为她出诊。 丫环给她撑着伞,“小姐,您不如在此处等奴婢片刻,奴婢这去问别人她的住址。” 韦画琴忽然抬手,“不必了,我想我知道是哪里了。” 她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户人家。 永安巷的每一户住户,门前都挂着几串晒干的玉米,唯独那一家,门前没有任何饰品,空空荡荡,寥落静谧,仿佛没有人烟。 她过去敲开门。 苏遥正在房里随意拨弄琴弦,试着音,和009唠嗑:“我该早早地把我的仙琴拿出来弹的,裴渊可喜欢我给他弹琴。” 009:【宿主,容我提醒您,这把琴不是您的仙琴,只是一把人界普通的琴而已。】 “是啊。”苏遥挑眉,“我还有一把剑也没能拿出来用,不知道裴渊喜不喜欢我给他舞剑。” “小姐!”小菊快步走进来,“韦家小姐来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一旁的小秋拧眉道:“上午才打发走韦家公子的东西,怎么韦家小姐就找上门了。” 苏遥起身,缓步走到前厅。 韦画琴原本只觉得,苏遥或许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但她听见动静,抬头望去的这一眼,让她窒住呼吸。 来者纤腰微步,脚步不疾不徐,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娇玉嫩唇色淡雅,行动间如弱柳扶风,仿佛对她说一句重话,她都承受不住。 第99章 韦画琴终于明白什么样的女子能被称作病美人。 “韦姑娘。”苏遥对她礼貌问好,含着清浅笑意。 “苏姑娘。”韦画琴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你快坐,切莫累着了。” 苏遥以为她在和她客套,也便随口客套几句。 完毕后,她疑惑:“韦姑娘为何来此?找我有要事吗?” 韦画琴有些讪讪,“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听闻我那不着调的大哥,来来去去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他道声歉。” 苏遥微顿,眼里带着些许意外之色,这位韦小姐,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实意呢? “韦公子除了常常送东西过来外,也没有当面纠缠,算不得什么麻烦,但他送的东西都很珍贵,我都没收。”她如实告知。 韦画琴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她还是没看错人的,她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这不是外头的庸脂俗粉,是个可以交往的人。 “苏姑娘身子不好,在这曲兰镇上有什么麻烦,大可以派人来韦府寻我,我能帮到你的就一定帮。” 苏遥觉得这韦姑娘着实单纯天真,这么容易就对她起怜惜之情。 “那日后便叨扰韦姑娘了。”她柔声道。 韦画琴笑着点头,沉吟片刻后,面色凄凄,苦笑道: “不知苏姑娘和裴大夫是何关系?我听闻他为你出诊。实不相瞒,我曾有一次派人请他来府中为我看诊,他都没愿意来,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愿意——” 苏遥故作震惊,眼眸微微睁圆,“我不知有这事,为何,我也不知。” 按理说,现在的裴渊还没有表露一点好感,没有对她诉说爱意,她自然不该知道。 小菊接话:“当时是我去寻的大夫,吴掌柜便喊了裴大夫,问他可不可以去这一趟,他便跟着我来了。” 韦画琴的手指紧了又松开,心中已有答案,眼睛红红。 “我知晓了,今日多有叨扰,还望见谅。”她已是一刻都不想留,想回到母亲的身边好好哭一场。 苏遥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韦姑娘,你还好吧?” 韦画琴握住她的手,惨然一笑:“无事,我先走了。” 她看得清楚,裴渊不是个热心肠的人,相反,他冷漠得很,整日按部就班,谁都愿意医治,但又没人能让他破例。 她可以确定一点了,他对苏遥很特别,特别到冒着大雨,湿透衣袍,泥溅靴子,为她奔忙。 而她韦画琴请他去的那一天,阳光正好,风和日丽,他亦不忙,却不愿前去。 走前,她仍旧有所不甘,转头问:“苏姑娘,你和裴大夫是何时相识?” 苏遥一怔,“应该还不算相识。” 他们不过是隔着厚厚的床帘看了个病,几句下来都没有互通姓名,名字全靠旁人介绍,自然算不得相识了。 韦画琴一噎,心中顿时迷茫,还不相识,是裴渊单方面的感情吗? 她怀着满心复杂的情绪离开了。 她走后,苏遥懊悔地一拍脑袋,“忘了让韦小姐转告韦公子,莫要再送东西过来了。” 这次他的爱慕者,倒不像以往的那些一样善妒狠毒,难得的一个善良可爱的女子,今天被她伤了少女心。 苏遥叹口气,怪在了裴渊头上。 天色已晚,各家燃起炊烟,此刻已没有飘洒的雨丝。 小菊端上一碗药膳,苏遥捏着勺子搅了搅,吃一口,觉得还是药膳这种吃食,还是裴渊做的好吃。 可再好吃,她吃久了也腻了。 第150章 帮我,让她做你的嫂子 韦画琴浑身散发着失魂落魄的气息,回到府中。 她心里思索着什么,脚步一转,往大哥的别院走去。 韦轩才忙完镇外的生意,回到别院没多久,听着小厮禀报:“苏姑娘什么都没有收,她说公子您是聪慧之人,不必在她那浪费时间。” 韦轩苦恼地合上锦盒。 他忙了一整天,又冷又饿,回来还要收到她的拒绝。 苏遥来到曲兰镇的第一天,他就认识了她,从烟雨蒙蒙中执伞而来的女子,一举一动深深拨动他心弦。 他摆摆手,示意小厮出去。 “大哥。”韦画琴迈进厅中。 韦轩挑眉,“妹妹有何事?我听闻你今日染了风寒,才去药堂回来,怎么不回屋歇着?” 她面色沉寂,垂眸道:“我去见过那位苏姑娘了。” 韦轩笑容全收,拧着眉不悦道:“你去扰她做什么?你和她说了什么?” 苏遥身子弱,经不得旁人咄咄相逼和恶言相对。 韦画琴暗暗翻个白眼,没好气:“我是来告诉你,你别再去烦她,她不会收你的东西,你别再打她的主意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管好你自己,少来教我做事。”韦轩听不得这话,也没了好气。“你不是看上了德济堂的大夫吗?你今日是受了气没处发,干脆让我也不好受吗?” 韦画琴揉揉太阳穴,缓声道:“哥,裴大夫的心上人是苏姑娘,我和他注定没有可能了,但苏姑娘对你没有情意,你何不放手,让他们终成眷属呢?” 她说着,心口闷闷地疼,越发地落寞。 韦轩已是神情全变,沉默良久,才道:“苏姑娘对他可有情?” 韦画琴眼睛一闪,慢慢摇头。 韦轩笑起:“那你担心什么?苏姑娘的心指不定是谁的,我是不会放手的。” 韦画琴脑海里思绪万千,她原是想着,苏遥和裴渊若是站在一起,那就是一对璧人,就像是天生一对般,她才下意识认为苏遥日后定是和裴渊在一起的。 况且,裴渊那样的男子,若是主动向哪位女子求亲,没有女子会不动心吧! 韦轩猜到韦画琴的顾虑,指尖点了点桌面,忽然扬眉笑道:“你觉得苏姑娘如何?” “难得一见的美人,性格温柔,善良大方。”她实话实说。 要是009听了这番评价,估计想赠她一双能看透本质的慧眼,好让她拨开苏遥那层伪装,看清楚她的内里,是不是黑得发亮。 韦轩想着苏遥的模样,笑容满是温柔,“那妹妹帮帮我,让她做你的嫂子,算我欠妹妹一个人情。” 韦画琴眼睛闪了又闪,还在纠结。 如果苏遥嫁给她哥,那裴渊就没有机会了,他以后眼里会不会看见她。 韦轩又道:“如何,你帮我,不也在帮你自己吗?” “我答应。”她心一横,点头应和。 ———— 苏遥找了个借口,让小菊和小秋喝了今天的药膳,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道:“补气血的,女孩子喝有益处,以后你们都多喝点。” 她连续喝了两天药膳,身子就发出抗议,原因无他,不过就是这具身体以前喝腻了药膳,产生下意识的抗拒。 小秋捏着衣袖,满脸惶恐:“小姐,我们喝完了您的药膳,我们怎么可以——” 苏遥柔柔地牵住她们,“哎,别这么客气,我知道你们两个也有些气血亏虚,怎么只顾着照顾我,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了,而且你们看,我风寒已好,身子好了许多。” 两个丫环连连道谢,还保证对她一心一意,死心塌地。 009对苏遥发出鄙夷:【不过是您不愿吃,还像个大善人一样做样子。】 苏遥:“你再腹诽我,我就举报你了。” 此时,院子外传来敲门声,小菊跑过去看,竟是韦画琴来访。 苏遥饶有兴致,脚步款款,走到前厅。 “苏姑娘。”韦画琴对她微微福身,令得苏遥连忙上前扶住她。 因着距离稍远,她快步走去扶她时,瓷白的脸上浮起红晕,呼吸微乱,当真是一步三喘的病美人,身上浮动的淡薄沉香,令人口舌生津,心定神宁。 韦画琴近距离瞧着,不由得入迷。 倘若她是男子,她也愿意为这样的女子神魂颠倒。 “韦姑娘,何至于对我行礼,我受不起的。”苏遥松开她,目光不解。 韦画琴试探着伸出手,握住那双柔荑,对方没有挣扎,她才笑道:“我两天前来叨扰了苏姑娘,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多有无礼,所以趁着天色好,特来向苏姑娘赔礼道歉。” 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几个盒子。 苏遥蹙眉,摇头犹疑道:“韦姑娘并无任何无礼,不必要道歉。”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实诚呢! “苏姑娘,我这次来还有一事。”她干脆跳过这一话题。 “请说。” 韦画琴咬了咬唇,眼里带着微光,“我见你很有眼缘,也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作为温温柔柔的女子,苏遥没露出半分疑虑,笑着应下。 韦画琴眼睛一亮,“那我以后直接叫你遥遥吧,你叫我画琴就好。” “画琴。”苏遥水润透亮的眼里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 第100章 她想知道,这背后是什么原因。 009:【她哥联合她追您。】 苏遥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说嘛,好好一个女孩子,竟然想和情敌做朋友。 苏遥便邀请她坐下,笑容温婉:“我来曲兰镇,除了小菊和小秋,还没有可以聊天的朋友呢!你快坐下吧,我这边只有些普通茶水可以招待客人,你可别嫌弃。” 她对这个新朋友表现出欢喜。 原本心有揣揣的韦画琴缓缓放松,和她聊起天。 苏遥若是想让人难堪,那真是一句话堵死人。 她若不想冷落谁,就绝不会让对方尴尬,或者让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她聊天功夫可好,一张小嘴能哄得人上天。 不知不觉,韦画琴发觉自己和她聊了半个时辰,还吃了许多糕点,不由得脸上一红。 她羞涩地胡乱想着,这什么糕点,好吃得很。 第151章 期待裴渊的表现 苏遥哄人的手段一流,对付这种天真善良的小姑娘简直绰绰有余,单凭嘴舌功夫,就让韦画琴彻底把她当成朋友。 她说话不是妙语连珠和风风火火,而是贴合她此刻人设的细水流长的温婉,令听者舒心,不自主地放松,对她也敞开心扉。 韦画琴对苏遥简直相见恨晚,每天往她这边跑,带书画与她共赏,到她房里共同抚琴,偶尔聊聊镇里镇外的八卦,这一日给她带来镇上有名的零嘴。 苏遥遣退两个丫环后,韦画琴小心翼翼地从广袖里摸出几包用油纸包裹的零嘴,放在桌上。 “画琴,你真好!”苏遥馋这家点心铺的吃食很久了,奈何小菊觉得油味重,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吃,她只好偷偷托韦画琴帮忙带过来。 “等等,遥遥。”今天穿着粉色娇俏衣裙的韦画琴,轻轻拍开她伸向油纸包的手。 “你得保证,只吃一块,最多两块,我担心你吃多了身体不舒服。”善良温柔的女子还是忧心她的身子。 苏遥眨眨眼,软软地应声:“好。” 打开油纸包,就是炸叉排,芝麻糖,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韦画琴亲自盯着她吃,很快收起来放到一边。 苏遥还眼巴巴地看着,转头发现她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柔声问:“怎么了,画琴,你不吃吗?扔了多浪费啊!” 韦画琴一看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嗔笑着瞪她一眼,没什么力度,“我回去就吃完,还是太油腻了些,你就别吃了。” 苏遥遗憾,和她闲聊几句后,终于等到她把方才犹豫的事情说出来。 “遥遥,我们镇上会有一个习俗,就在明天傍晚,一入夜便开始,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她轻声道,“这几天都是好天气,我不会让你受凉的。” 苏遥笑容温婉,有几分兴趣:“你希望的话,我自然愿意陪你去,你先和我讲讲是什么习俗呀。” “是这样的,一整个镇上的小摊商贩那,都会摆满各式各样的面具,只卖给未婚男女,但特别的是,每一种面具款式都制作了两张面具,当戴着相同面具的男女遇见,那就说明他们有缘,说不定还能因此产生一段情缘。” 韦画琴微微低头,脸红地诉说着,作为闺阁女子,她前些年还没参与过这种活动。 苏遥点头,饶有兴致:“听起来很有趣啊,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谢谢你遥遥,最近我娘亲在给我议亲,我实在是烦不胜烦,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她说了一部分原因。 她看着苏遥精致清丽的脸,眼里闪着星星,“你说你今年快二十了,也该多出去见见他们,说不定会有你喜欢的呢,曲兰镇的山水养人,美男子比外面多着呢。” 她强行让自己忘记大哥的那番话,只顾着和苏遥谈心。 这样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在苏遥这种老狐狸面前,心思无所遁形,她看得出她分明有很多话没讲出来,极力压制着什么,连和她对视都做不到,带着莹莹星子的杏眼不自觉地躲避,话语闪烁其词。 苏遥看破不说破,温声细语地安抚。 可怜见的,这般的小美人,竟然有人舍得她来撒谎,换她就好好疼了。 苏遥其实没打算和韦画琴深交,现在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普通好友的身份。 第二天傍晚,韦画琴过来接她,将她上下大量一番,失笑:“遥遥,怎么还穿白裙呀,我承认你穿这个好看,但是今晚是不是需要稍微装点一下自己?” 苏遥于是被她拉着回屋。 “我可以看看你的衣柜吗?”她礼貌询问。 苏遥主动打开,“我没多少衣裳的,你看了别觉得寒碜。” 009:【哎呦,全是您抹掉法力的法衣,普普通通的看着确实看着挺寒碜。】 苏遥对它呵呵一笑。 韦画琴没有无礼地上手摸,只用眼睛观察着,挑中一件稍微带着颜色的裙子。 一件天水之青,格外飘逸灵动,袖口和衣摆的绣文有这独特的美丽。 苏遥换上以后,觉得韦画琴眼光真的很不错。 这件裙子,是她回到仙界之后,为了纪念她永别的丈夫,特意用九天九夜的时间制成一件法衣,天水之青,每一处都是她的心血,饱含对裴渊的爱意。 光团009数据乱窜,被她的不要脸程度气到了:【爱意,您有这东西吗?这衣服不就是您托织仙做的吗?你全程没参与过,连穿都只穿了一次。】 苏遥不满:“别乱说,我不爱他会纪念他吗?” 韦画琴看着走出来的苏遥,顿时满眼惊艳,拉着她左看右看。 她让自己的丫环进来,给苏遥做妆发。 一个造型一出,韦画琴毫不吝啬她的夸赞:“你不打扮的时候就够好看了,这一打扮,真是不得了了,我倒要看看哪个男子见了你能走得动路的。” 她没有夸张,苏遥的长相淡颜浓颜皆好看,此刻只是勾了个眼妆,扑上胭脂,抹个红唇,气色一上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你气色好的时候,可比你病歪歪的模样好看。”韦画琴掩唇笑着。 她挽住她的手,带着她一同出去,上了马车。 苏遥这具身体许久没有化妆,故意把自己搞得病弱样子后,更不会捣鼓妆发这种东西了。 小菊和小秋一路上都是星星眼,目光都舍不得动。 苏遥抬眼望去,她们却一下收回目光,脸上还发红。 苏遥的眼睛常年含着潋滟的水光,以往不觉得,此刻竟觉得那双眼仿佛带着千万个柔软的小钩子,一眼扫来把人的心都勾走。 苏遥撑着下巴,看着一车的害羞的女孩子,忽然低低地无声笑起。 009:【宿主,求求您,收好您的魅力,请把注意力放回裴渊身上。】 苏遥:“好好好,知道了。” 今天009怼了她好多次呢! 她会把注意力集中的,今天晚上必定有所收获。 她知道韦画琴特意邀请她这件事背后,一定是有韦轩的授意,但她也敢肯定,裴渊知情。 裴渊藏得比韦轩深多了。 她期待他今晚的表现。 第152章 分明是她的算计 马车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停下,喧闹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韦画琴提着裙摆,下车后抬手去扶苏遥,一举一动都看得出她对朋友的关心和珍视。 苏遥牵着她的手,抬眼温柔一笑。 她们一下车就受到许多目光的注视,韦画琴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不自在地拉着苏遥快步走开。 苏遥也不说什么,跟着她小跑到一处小摊后,隔绝一些目光。 “我以往没有参与过这个活动,竟不知大家都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的。”韦画琴有些羞恼,“他们平时不是这样的!” 苏遥倒是安慰她:“别怕,不是说这是很特别的活动吗?未婚男女开放一些也是正常,你别怕,还有我们跟着呢!” 后面的几个丫环也还在。 “那我们快点去买面具,遮住脸吧!”韦画琴稍微放松些,笑着牵她一起走。 街上灯火通明,宽敞的青石板路上人们络绎不绝,清澈的宽河旁,许许多多戴着面具的男女在放花灯,一盏一盏的光亮如同星子点缀在银河中,美不胜收。 曲兰镇不负盛名,无论是人文,还是地域风情,都是一等一的绝佳。 她来这曲兰镇真是来对了。 “听闻外界战事不断,曲兰镇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她轻轻赞叹。 韦画琴面上是不经挫折的天真烂漫,听她谈到这个,自豪地道: “曲兰镇地处南面,河水隔绝,战火要烧进来,就要经过重重关卡,很难到来这里。况且曲兰镇上头的知县知州,都是造福百姓的好官,他们护着所管辖的区域,外头跑进来的流民都集中管制……” 她说到这,疑惑地问起:“我还没问过,遥遥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 第101章 苏遥掩了掩唇,神情多了些许落寞:“我家也不远,只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想远离那伤心地……” 她避重就轻,轻松把人糊弄过去,果不其然,韦画琴完全没注意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连连安慰她:“别伤心,以后曲兰镇是你的家,我会一直对你好。” 欺骗少女真挚感情的苏遥,难得感到几分愧疚。 “哎,两位小姐,有没有兴趣看看面具啊!”她们行至一处,旁边传来一声吆喝,摊子的大叔对她们挥着手。 “两位小姐都来看看我这边的面具吧,做工和款式可比别处的好多了!”他面上洋溢着笑容,和韦画琴对视一眼。 韦画琴心脏咯噔一跳,手掌收紧,眼神开始无措地乱瞟。 苏遥最是敏锐,此时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她一路走过来也看懂了,卖面具的商贩压根不需要吆喝,街上在招客的摊子都是除面具摊子以外的。 至于面具,有人看中的自会过来买,仿佛是吆喝会坏了活动规矩。 “过去瞧瞧吧。”苏遥对韦画琴笑着。 “不,我看着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别的摊子,那些更好看。”出乎意料的是,韦画琴扯着她,一副要带她赶紧走开的模样。 韦画琴不知在何时就后悔了答应韦轩的要求,方才是打算直接路过的,却不曾想商贩竟然敢吆喝,都不怕坏了风俗规矩! 苏遥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道:“先过去看看吧,万一有你喜欢的呢?” 韦画琴张了张嘴,由苏遥牵着走过去,在她背后对着那商贩,狠狠瞪他一眼。 “两位小姐,看看喜欢哪块块面具,价格不贵的。”商贩憨憨地笑着。 苏遥作势要拿起一块放在最中央,最显眼,最漂亮的白色的狐狸面具,手一下被韦画琴拍开。 苏遥微微挑眉,疑惑地看着她。 韦画琴满脸的慌张,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这个不好看,你看这个怎么样,这个适合你。”她胡乱抓起最近的一个面具。 苏遥一噎,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具,作沉吟状。 韦画琴低头一瞧,手里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把她吓到,她险些惊掉下巴,闪烁着眼睛,放下了它。 009忽然笑道:【挑得不错,非常适合您。】 苏遥不理它,只被韦画琴逗笑了,微微倾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扫着她涨红的脸颊,柔声道:“画琴,别紧张,没事的。” 韦画琴压根没懂她的意思,眼睁睁地看着她买下那张白狐狸面具。 韦画琴怔怔地低下头。 她已经很后悔,不想联合大哥一同设局,骗她入局,万一她坑害到遥遥,她会满心难安。 可遥遥最终还是选了这张面具,或许一切都躲不掉了。 韦画琴不会知道,她以为是自己坑骗了苏遥,但其实苏遥才是真正的在利用她的人。 只要她不愿,没有人能骗到她,她今日就是要借这个局,按着他们的计划入瓮,分明是她一直在坑骗她。 苏遥瞧着娇俏的女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到底是过意不去,牵着她离开,按着009的指引走到一处小摊。 “怎么了?遥遥。”韦画琴后知后觉。 苏遥买下一张面具,亲手将之覆在韦画琴脸上,眼里含着明媚的秋波,流转间狡黠灵动,笑道: “一直都是你照顾我,我想送你一张面具,祝愿你今夜能遇见你命中之人。”她声音如同醇香的蜜糖,吴侬软语间是粘稠的甜蜜。 韦画琴听得脸红,觉得在这一瞬间,面前的苏遥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极度的勾魂摄魄。 按照原定的命运,韦画琴会在一年后遇见她的一生伴侣,今夜,她愿意送她早日遇见他,也算她表达她的歉意和谢意。 反正掌管凡界姻缘的媒神,也不会注意到一根姻缘红线被悄悄拨动。 009:【可真有您的,被媒神发现您就完了。】 “放心,我保证她不会发现的。”苏遥淡定得很。 苏遥帮她戴好面具,韦画琴揪着手指,面具遮挡她的面容,让她一下子鼓起勇气,下定决心要现在就向她坦白:“遥遥,其实今天——” 苏遥已经戴好狐狸面具,笑着把纤细的手指抵在她唇前,狡黠地眨眨眼,“画琴,什么都不用说,你现在去画舫那边怎么样,我保证你会很惊喜。” 第153章 有缘人 韦画琴独自一人走到宽河边上,在那一排排画舫前,懊悔地一拍脑袋。 她为什么一时脑热就听了遥遥的话,她们分开后,遥遥会不会遇到危险? 韦画琴想着,就要转身,却抬眼看见不远处,一名身穿月牙长衫,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向她走来。 她微愣,那副面具,好像和遥遥送她的这副一模一样。 此时的苏遥,已经买好花灯,优雅地提着裙摆,弯身将漂亮的花灯放在水面上。 那点光亮摇摇晃晃,随着荡漾的水波踏上它的道路,成为美丽宽敞的大河上一点星子。 苏遥弯着眼眸,笑意盈盈地看着它越来越远。 就在下一刻,另一盏花灯以刁钻的角度撞到她的花灯,她的就直接沉进水里。 苏遥怔着:“……” 她眼神不善,侧眸往那肇事花灯驶来的方向看去。 长身玉立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来。 有那么一瞬间,苏遥感觉到仿佛是从遥远的雪山之巅拂来的风,带着独有的高峻料峭的气息,是雪莲的清冷与美丽,不可攀折的高远,就这样吹拂而来。 苏遥看着不远处,气场岳峙渊渟的男子,缓缓咬住了舌尖。 裴渊本就是一个无欲无情的上神,他此刻拥有记忆,他想和她结情缘,想破劫,那么应该是表面温柔,内里冷漠才对。 但苏遥分明察觉到了,这样清冷的气息,在她身边降落时,柔和得不可思议。 苏遥承认,他下意识的温柔,有一瞬间触动了她的心弦。 他眼中的掩藏不住的情意,是多日不见、难以抑制的汹涌,片刻后化作缓缓的流水。 裴渊放纵了感情的滋长,他那么多天没能见到她,筹备这么久就为了今晚,他就放纵一会,只那么一会。 他心底里对自己道:过了这一会儿,一切都将是逢场作戏,那些贪念,那些感情,都该化作云烟。 他终于将所有感情收起来,迈步向她走去。 苏遥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目光似乎是羞涩地躲闪。 实际上余光扫过身边,果不其然,小秋和小菊都没见身影。 也不知裴渊怎么支走她们的。 裴渊脸上也是一副白狐狸面具,青色的衣裳在他身上,衬得他气质格外的出众。 他停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启唇轻道:“苏姑娘。” 面前的女子分明一怔,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闪着疑惑:“你认识我?那你是……” 裴渊不知是何滋味,“我是裴渊,苏姑娘可愿与我一同游船?” 戴着同一副面具的有缘人,可一同游船交流感情,裴渊的请求很是正常。 苏遥当然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跟着他上船。 一条画舫上,就只有他们两人,这里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场景,飘逸的轻纱随风飘荡,矮几上放置着精致的茶盏,缕缕暖香令人心神安宁。 裴渊摘下面具,对苏遥做出邀请的手势。 等苏遥坐下,他为她斟茶,动作行云流水,由始至终,眼神沉静如水。 苏遥很赏脸地喝了一口,声音软软的:“我还未曾好好谢过裴大夫,裴大夫的药方对我用处很大。” 她也是摘下面具,一张瓷白精致的小脸在摇晃的烛光下,透着莹莹的粉红,看着气色确实好多了。 他目光落在她面上,缓缓移至唇上,他隐隐记得,她上了妆后,也是这般迷人。 这样盯着一名女子,实在很不礼貌,裴渊淡淡地收回目光。 “苏姑娘,今夜能否不要称我为大夫?”他语气中含着丝丝无奈,揉入笑意,“今夜我是你的有缘人。” 一句带着笑意的话语,让他原本低沉磁性的嗓音越发迷人,字字挑人入迷。 裴渊自己是不知道的,他这样说话有多招她喜欢,只是下意识地道。 苏遥心情愉悦起来,裴渊取悦到她,于是她愿意在这一刻迎合他的试探:“那……裴公子?” 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开始缓缓流淌。 裴渊看着灯下之人如画的眉眼,看懂她的狡黠和调侃。 他失笑,他知道她本就是一个看着柔弱,实际很爱玩的女子。 她这性格,两百年来都没变过。 他很多次想过,如若她有一副健康的身子,那定然是会闲不下心,整日玩闹。 “苏姑娘可用了晚膳?” “用了。” 裴渊掌心起了薄汗,“我可否为你弹奏一曲?” 第102章 他端出一把琴时,看见她的目光分明微微发亮,“裴公子会抚琴?” 裴渊原是不会的,他和苏遥在一起后,跟着她学的。 这件事不可能说出口,他心里想起,溢出了甜,又蓦地泛起苦涩。 他把琴放好后,心下有些忐忑,她亲自教他的一首《清岭春》,不知这一世的她可会。 几个音调一出,苏遥便知道是哪首曲子,一首表面上讲述远山之春,万物复苏的曲子。 她教他时,娇怯地附在他耳边,柔柔地笑着:“你学会之后,我告诉你其中的意思啊。” 这首由她亲自作曲的《清岭春》,有着隐晦的含义,可惜的是,到她“死去”,她都没能告诉他其中意蕴。 裴渊心无旁骛地弹完。整整两百年了,他都没忘记一个音符,每一处起承转合应该带上的情绪。 他放下手,不知怎的在打颤。 “苏姑娘,你能明白其中意思吗?” 上一世的苏遥已经无法回答他,他像个穷途末路的旅人,抱着琴,怀着执念寻找,疯了般,在人界找寻整整两百年。 熬过凡人两世,他终于寻到她。 他对苏遥的执念,又何止这一个。 她承诺过他很多事,却因为她的去世而无法兑现,无论是解答这首曲子,还是乖乖喝药,还是会为了他再坚强一点,好好陪他活着。 都没有,她走得这样早。 作为作曲人,苏遥对曲子的含义最是了解。 裴渊到底没能弹出那种感觉,但苏遥凭着精湛的演技,慢慢红了脸。 “裴公子,这曲子,现在弹给我是不是太早了。” 这曲子的含义可不兴说出口啊。 第154章 她真的很坏 裴渊:“此话怎讲?”他神情认真,略显严肃。 当年他就怀疑,她教他弹奏时,为何总是一副很复杂很诡异的表情。 他的遥遥到底在这首曲子里寄托了什么? 苏遥目光微微闪烁,神情很不自然,面红耳赤的模样让这气氛变得烧热黏稠。 裴渊手指紧了些,在她此刻的模样中获取到不对劲的信息。 这一船闷热中,他听见她轻声道:“裴公子,如果这是你想让我知道的,那我已经明白,但是我们毕竟初识……” 苏遥低着头,蜜糖般甜软的嗓音此刻声若蚊蝇,无端充满娇怯:“这样不合适。” 《清岭春》啊,她上一世给裴渊写的,带着不可言说的颜色的曲子。 原本的裴渊就是清岭,清冷孤傲的,但她能让他——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苏遥掩了掩唇,紧抿的嘴唇压抑着笑声。 教他学《清岭春》,看他一本正经地弹奏,真的非常好玩,非常古怪,裴渊一直不肯放下这一执念,怕是不知道自己被坑了这么久。 009:【就您诡异的操作最多。】 裴渊从她的反应里隐隐猜到些什么,垂下的手掌沁出薄汗,忽然想起她是个多么爱玩弄他的人,或许这也是她的恶作剧。 裴渊嗓音微哑:“抱歉,我并非故意……孟浪。” 这句话也只是试探,看看他所猜想的是否正确,见她不自在地点头,羞涩地接受道歉,他心下顿时一滞,热气腾地一下蒸腾他的脸。 他的遥遥以前竟真的这样捉弄他,特意教他一首孟浪的琴曲,他学不会就要对他发脾气,好似他学不好就伤到了她心一样。 她有什么可生气的,他都没有恼怒,就她仗着他不懂,使劲对他使坏! 现在本该有诡异的气氛蔓延,但当事人脸红到脖子,沉默之余只加剧空气里的甜腻黏稠。 “裴公子。”苏遥抬眼,清澈明亮的眸子不掺杂质,只有担忧,“你脸好红,你没事吧?” 她用最澄澈的关心,表达她最恶劣的调侃。 裴渊无暇顾及她语中笑意,低下眼帘,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哑声道:“无事,非常抱歉。” 非但不能责怪她的捉弄,还得对始作俑者的转世道歉。 苏遥憋笑憋得难受,干脆笑出声,清脆的笑声从红唇里溢出,再也没压抑,一双水眸弯着,明晃晃的全是笑意。 009看着裴渊愈发黑沉的脸色,【宿主,求您别笑了。】 苏遥短暂地崩了人设,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满脸抱歉之意:“裴公子,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她眼角泛红,柔柔地看着他,笨拙地小心地道:“裴公子原来不懂曲中之意吗?那定是让你弹奏曲子的人故意戏弄你,想要你在女子面前闹笑话。” 她笑够了,心情可好,也该给男人一点面子,不至于让他郁闷。他们啊,她想怎么捉弄就怎么捉弄,但该给面子的时候还是会给的。 裴渊盯着她,缓缓道:“她确实,想戏弄我。” 他语气又低又慢,带着无奈的切齿,把字句揉碎了掺进疼腻:“她真的很坏。” 苏遥手指一动,软软地和他对视,“想来是很坏的。” 哄哄他好了,她承认自己坏。 裴渊凝视着她,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 她脸上浮着红晕,桃粉色的玉容气色正好,不似平日病弱的模样。 “苏姑娘。”他喟叹,察觉语气不对,收敛好不合时宜的神色,指了指琴,“此琴名为华光,虽称不上绝世好琴,但也是百里挑一,苏姑娘是懂琴之人,可否抚琴一曲,做个评价?” 苏遥听见华光的名字,攥住手指扫了一眼琴。 好啊,她用珍藏的法宝和乐咏上仙做交换,她都不肯把华光给她,还说华光谁也不会给,结果转头就给裴渊,好得很。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华光琴全貌,乐咏上仙藏得跟个什么似的。裴渊的介绍未免低调,华光是真的称得上绝世好琴,哪怕此刻被锁住法力,那也是稀世奇珍。 她毫不掩饰她的兴趣,对着裴渊点头:“那我献丑了。” 她的手指按上琴弦,试了一下音,眼里的喜爱之情就要溢出来。 乐咏上仙不肯换给她又怎样,总有人会送到她手里。 她为裴渊演奏一首她在现代接触的曲子,轻松欢快的曲调流泻而出,带着些许得意和感叹,像只在林间自由自在地跳跃漫步的麋鹿。 抚琴的她仿佛变了个人,手腕明明还是那样纤细脆弱,却在此刻充满力度,手臂在动作之间是游刃有余的自信。 这个时候她格外有魅力,裴渊无数次为这样的她着过迷。 她因为身子不好,走快两步都难受得喘气,所以不爱走动,只喜欢在屋里摆弄琴筝,每每抚琴之后,神色就落寞下来,偶尔在他怀里撒娇:“我想要一把更好的琴。” 他于是到处去找,那时的他只是个普通大夫,直到她去世,他都没能找到更好的琴送她。 回到仙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乐咏上仙宫殿里,换取仙界最好的华光琴。 乐咏上仙分明不想给,抱着琴哭诉道:“其实这不是仙界最好的琴,您应该去找东仙界的无遥仙君,她的仙琴才是仙界第一,您去找她换吧!” 裴渊当时心想,拿到华光琴就去东仙界,收集好这两把琴,都送给他的遥遥,她喜欢哪一个就用哪一个。 可后来,一走出宫殿,他的理智占上风,把他疯魔的执念狠狠压下去,那一刻,他险些砸了华光琴,懊悔为情所困,阻碍大道。 裴渊看着她面上的欢喜,哪怕脑海针扎一样尖锐地疼着,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满足。 他喉间不知何时蔓延起血腥味,他一无所知,缓缓咽下,只喟叹:她喜欢,她喜欢就好。 他像一个普通男子,眼中只有他所爱之人。 他再一次将大道抛在脑后,目光从她的手指,缓缓定格在她含着笑意的眉眼。 第155章 小骗子 有人会心疼 “是一把绝世好琴。” 一曲完毕,她笑着道,而后欣喜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眼中。 裴渊的眼睛好看极了,带着浓烈情绪时,是人间的错落星河,清晰地倒映她,情愫一览无余。 女子微愣,低眼躲了躲,手指不自在地放开,分明是羞涩到手足无措。 裴渊转头,去看波光粼粼的河水,忽隐忽现的细碎微光起伏不定,似他此刻心境。 耳边一片寂静,岸上远远地飘来欢声笑语。 他听见她为了打破沉默,而显得迟疑不定的声音:“裴公子,我可否知道这琴的出处。” 裴渊低声道:“一个很远的小镇里,换来的。” 苏遥讶异,扬起一个笑:“真的?那我也想去,我拿我最珍贵的东西换。” “可以赠你……”他重新凝视她,这句话是脱口而出。 她一惊,连连摆手,“不、不必,无功不受禄。” 苏遥在对009道:“可惜现在不能答应,不过迟早都是我的。” 009觉得这话可真不要脸,但不敢说出口,只道:【忘了告诉宿主,他黑化值掉了五点。】 第103章 裴渊没有执着于立刻送琴,打开一个锦盒,捧出一盏花灯。 “苏姑娘,你的花灯沉了,我还你一盏。”他缓缓道。 苏遥看着那精致的金色花灯。样式和街上卖的很不同,是玫瑰形状,显而易见是由人精雕细琢出来的。 “是玫瑰吗?”她柔声问。 “是。”他笑,他的遥遥心思玲珑剔透,会轻而易举地看穿他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他等待着,她不接过,就是不接受他的情意,接过,一切都能继续。 他相信她很清楚自己的选择代表什么。 她迟迟不动,裴渊的黑眸缓缓沉凝。 终于,她伸出双手,捧过花灯,交接时触碰到对方,但谁都没有异常的神情。 也不是没有,苏遥演戏演全套,小脸已经红透了。 “多谢裴公子。”她垂眼看着美丽精致的花灯,长长的睫羽颤动一下。 “要现在放吗?” 苏遥点头,缓缓站起身,和他走到画舫外。 甲板上,他们一同单膝蹲下,裴渊和她保持着距离,但是能触手可及,怕她有意外。 燃着烛火的金色玫瑰花灯,乘着波澜渐行渐远,他们起身,立在船头。 裴渊比苏遥高了一个头,笔挺修长的身形和她站在一起,衬得她愈发纤瘦娇弱,而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默守护着她的护卫。 他们皆是心照不宣,画舫靠岸,他送她下船。 不远处有人快步走来,把手里的花束呈给裴渊,那是一捧热烈的红玫瑰。 他捧着,凝视低着头的苏遥。 “苏姑娘,鲜花赠佳人。”他怕显得自己太过心急,声音轻缓却珍重。 苏遥抬眼,眼眸迟疑地和他对视,她到底是接过来,“曲兰镇好像没有玫瑰。” 她来这几天就发现了,曲兰镇很少引进玫瑰,加上外头战乱,没有卖花的商人能进来。 裴渊眼眸露出几分温柔,“是没有。” 有夜晚的凉风吹拂而过,裴渊和苏遥的心却是滚烫的,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商贩告诉我,送蔷薇也是一样,女子会喜欢,但我不愿让你将就。” 裴渊爱一个人,不想她受委屈,跟着他将就什么。 她喜欢的,琴也好,花也好,他都希望给她最好的。 苏遥这次不躲了,和他四目相对,澄莹的双眼映着他,嗓音温柔又清甜:“多谢。” 裴渊浅笑,她喜欢就好。 他们一路行至柳树下,脚步都很慢,该是分别之时。 “苏姑娘,可否让我为你把一次脉?” 这句问话十分突兀,把先前的柔和的气氛变得严肃,苏遥暗恼裴渊职业病犯了。 她伸出手,裴渊隔着一张锦帕,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不过三息,他抬眼盯住她,眸光微沉,“怎么不好好喝药,还有药膳是要每天吃的。” 苏遥错愕,湿漉漉的眼睛无辜极了,“吃啊,我每天都有吃的,真的。” 他忽然无奈切齿:“小骗子。” 这三个字很轻,散在风里,苏遥装作没听见,继续无辜地看着他。 裴渊很想告诉她,她上一世总是骗他,每次狡辩的说辞都是差不多的句式,还要附加一句“真的”,以加强她的语气。 裴渊放下手,从把脉那一刻起就肃沉着的黑眸,此刻更是深邃不见底。 “苏姑娘,我写了一张新的药方,一定对你有所益处,明日会把抓好的药送到你住所,还希望苏姑娘能按时喝药,别不把身子当一回事,难受的时候……”他一顿,看着她清澈的眸子。 他已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这些话每次都说,她每次都不听。 他低着眼,一瞬不瞬地注视她,接着未讲完的那句,带着浓重的苦涩:“有人会心疼。” 苏遥握紧花束,玫瑰的刺早已细细挑去,送花之人显然耐心细致,怕她刺伤手。 苏遥抿着唇,不敢轻易答应,这个时候是个要她做出承诺的重要场合,不是她可以调笑不当一回事的时候。 她什么场合都拎得清,裴渊现在这么认真,她骗不得他,所以像很多次那样,不敢假意答应。 裴渊真想发狠地把她揉进怀里。 他有时候特别恼怒她的聪慧敏锐,每每到这个时候,她总能像个机敏的小兔子一样躲回洞里。 他不得已,弯腰低头,哄道:“可以加糖,别太多就好。” 苏遥眼睛不自在地胡乱瞟去别处,嗓音娇软:“我真的不喜欢,怎样都不喜欢。” 裴渊知道她就是个任性的,这性子和上一世不枉多让。 他上一世半哄半骗,又逼又退,每天看着她喝,却还不是在她做样子哭了的时候,无奈而疼腻,好好地抱在怀里亲吻,哪怕明知道她是故意惹他心疼。 他想,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女子。 他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女子? 他不断寻找,在两百年后找到这里,隔着蒙蒙烟雨注视她,凉风送来她的沉香,而他贪恋地握住,那一刹他明白了。 她是他命中情劫,他躲不掉的——劫数。 第156章 他承认使了手段 裴渊看着她,她仍然是不肯轻易答应,他忍着没步步紧逼,免得引起她反感。 远远的有两个女子朝这边跑来,苏遥辨认出是小菊和小秋。 他们是时候该分离了,裴渊只道:“苏姑娘,就此别过。” 苏遥点头,踌躇一会儿扬声喊住他:“裴公子!” 裴渊回身看来。 “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玫瑰?”她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身姿纤瘦娇软的女子立在那,捧着一大捧艳丽的红玫瑰,衬得她没有半分病气,全然的明媚动人。 这个问题十分的微妙,裴渊和她都不是蠢人,相反,都是心思七窍玲珑之人,从一句浮于表面的问话,轻而易举地得知其中深意。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关于玫瑰的问题。 今天的一切都过于巧合,他若回答不是,就把这归结为一场有缘人的缘分,他若回答是,那便承认是他的精心安排,承认他用卑鄙的手段设计了她。 从挑选面具开始,到撞沉她的花灯,带她上画舫,想赠她琴,陪她一盏玫瑰花灯,送她一捧玫瑰花束,一切按着她的喜好来,细致入微。 裴渊骗不得她的,答道:“是。” 他骗她这个做什么,她不问还好,她一旦问出口,他就想让她清楚,琴、花灯和花束都是为她准备的,没有别人,只有她。 他承认他使了手段。 他猜想,他在她心里是不是成了卑鄙无耻之徒,暗中调查她的喜好后,等到今天当作俘虏她的工具。 他想告诉她,他只是,过去整整两百零五年六个月,都没有忘记过她的喜好而已。 苏遥低下头,不再看他,双眼盯着红玫瑰发呆。 “小姐——”小秋和小菊已经跑到她身边。 苏遥往裴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人。 “我们方才和小姐走散了,小姐没有事吧!您要是出事,我们——”她们眼睛红得要掉泪。 苏遥拍拍她们,“没事,我很安全,而且寻到了今夜的有缘人。” 苏遥好好哄了几句,让她们心情缓和下来。 小秋看着花束,诧异地道:“这是什么花?我在曲兰镇从未见过。” “玫瑰。”苏遥拨弄花瓣,笑道,“不过不出三天,它就要凋谢了。” “遥遥!”韦画琴和她的丫环快步走来,到她身边后仔细打量她,确认她没事才放下心来。 不过一想到苏遥刚才遇见的人很可能是她哥,她心情就不太好。 苏遥装作没看见她面上的难堪,只笑道:“画琴,你可遇见你的有缘人?” 韦画琴挽着她走在前面,压低声音和她耳语:“你让我过去那处,竟真的有同面具的人,遥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遥沉吟片刻,神色故作深沉:“佛曰,不可说。” 韦画琴瘪着嘴,想起今夜见到的男子,脸上有了笑意,到底是没追问。 她笑容很快压下来,迟疑一阵,问:“你方才遇见的有缘人可是我哥?” 苏遥勾起唇角,“不是。”她转头看着她几经变换的神色,叹口气,柔声道: “画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说好吗?你以为你对不起我,可我反倒觉得我对不起你,所以别再提及此事,放心……”她眼眸流转,在韦画琴耳边低声道,“只有我愿意的,才会发生。” 韦画琴耳根痒得很,她呵出的温热香气让她麻掉半边身子,面红耳赤的同时不由得想——遥遥今夜真的非常不一样,哪个男子受得住这样的女子。 她又走了两步后,才反应过来苏遥说的话,她惊疑不定,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她明白了一切,握紧她的手,还是郑重地道歉:“抱歉遥遥。” 第104章 苏遥笑着,“那好吧,我也很抱歉,画琴。” 要和苏遥处得长久,就要习惯于她一视同仁的客气。 全程看戏的009恍然间明白,为什么苏遥和他们这么相投。 那些自诩和她相熟后,做错事就以为关系足够好而不需要道歉的人,最终只会和她渐行渐远。 那位大人也是这么一个客气的人,它有时候看着,真看不惯他和苏遥的习惯。 韦画琴彻底放下心来,终于忍不住八卦:“这花叫玫瑰是吧,这些年曲兰镇可没有玫瑰,你的有缘人有心了,我能知道他是谁吗?我在曲兰镇这么久,看看我认不认识,我帮你把把关。” 苏遥斜睨她一眼,“你不如先告诉你的有缘人,你在这里这么久,不会不认识他吧?” 韦画琴脸一红,“哎呀,他是同一个县,我们隔壁镇上的,这几天在这边行商而已,他没什么可说的,你快和我说说你的。” 苏遥收敛了笑意,缓缓道:“你认识他的,是裴渊,裴大夫。” 韦画琴已经没有对他的执着,顾着为她高兴:“是裴大夫,那很好啊!遥遥你对他有意思的话可要好好把握。” 苏遥蹙眉,“可是,他是大夫。” “大夫怎么了?你身子弱,他还可以照顾好你。” “可是他会每天看着我喝药的。”她长叹口气。 她其实很不满,裴渊都重来一世了,还选择当个大夫,执着于给她开药。 她就随便吐槽一下,但她心里很清楚他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 她都还是个病人,那么他甘愿做回大夫。 韦画琴拍拍她的手,生怕她真的不满裴渊,对她回忆道:“你还记得裴大夫为你出诊的那一天吗?” “记得。” “我可和你说,当时外面下很大的雨,药堂有那么多大夫,他竟然愿意冒雨过去给你看病,他回去的时候,衣裳都湿透了。” 韦画琴在夸大,故意说成湿透了。 苏遥眼神诧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韦画琴还道:“我当时就在药堂,我听见他对吴掌柜说,他很担心你的情况,下次还愿意为你出诊,因为你值得。” 苏遥咬住口腔里的软肉,强行压制唇边的笑弧,以免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冷淡风格的裴渊,对别的人说这种话,她都要笑疯了。 韦画琴还是不了解裴渊啊,编的话严重不符合裴渊人设。 第157章 我钟情于你 裴渊一辈子都不可能对其他人说出——带有他个人感情的话语,因为从来都是只对她说。 他会在感情难以抑制的时候,对她说他担心她,爱她,想她,要她。 他冷淡得很,感情只对她宣之于口。 苏遥听着韦画琴编,最后笑着阻止她:“好了好了,我没有对他不满,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你怎么还替他紧张起来。” 韦画琴:“遥遥,我向你承认我以前喜欢过裴大夫,不过我现在有心上人了,你可别疏远我。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裴大夫摆明对你有情,我真的希望你别错过他。” 苏遥连连应声。 韦画琴又小声道:“镇上其实有很多人觉得裴大夫喜欢你。” 不远处有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手里还攥着一副面具。 竟是设局之人,但一直没出现在苏遥面前的韦轩。 “大哥!”韦画琴下意识拦在苏遥面前,警惕地盯着韦轩。 韦轩不理她,只看着苏遥,面容变得落魄,“苏姑娘,你今夜遇见的人是谁?” 苏遥不答,韦画琴也不想让她和韦轩对上,上前把韦轩拉走。 “大哥,你别再打扰苏姑娘了。”韦画琴沉着脸色,“暂且不说她恼不恼你,我都先对你生气。” 她打发走韦轩,转头见苏遥还站在那等她。 她还握着娇艳的玫瑰,立在满镇的灯火暖光里,柔柔地对她一笑时,身后的花团锦簇和来往人影,全部失去颜色,沦为背景。 “我让他走了。”韦画琴道,“他应该不敢再来烦你,过了今天后,他会很忙。” 苏遥笑着点头道谢。 裴渊这两百年来都没有荒废学医,他想用法力给苏遥疗伤,却不敢往她身体里注入一丝法力。 凡人之躯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的。 裴渊很多次痛恨自己医术不精,上一世才会让她早早地离开人世。 她身子亏空,症状非常像受过内伤,没有及时医治后产生的一系列问题。 他每每想起她被病痛折磨的模样,就心如刀绞。 可他心越疼,就越有针扎他都脑海,那样的尖锐的剧痛,都不及他的心疼。 他再次回到人界那会儿,懊悔自己去寻了一堆医书古籍——寻这些有什么用,说不定这一世她无灾无病,就算有,她的病他也无需去治,因为他只需要再次历劫,不必忙活别的。 可越这样想,他就越魔怔,无法自持地陷入阵痛里。 裴渊看着手里的药方,一夜没睡,在家家户户燃起炊烟后一个时辰,他起身前往永安巷。 他不可以有那样的想法,他要治她的病,把她养好。 他知道她最不喜欢不负责任之人。 他敲开苏遥家门,把抓好的两天的药包还有药膳的药材交给小菊。 他交代清楚来意,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小菊的头顶,看见一抹倩影。 只是一闪而过,她回到房里了。 不一会儿,小秋跑出来,“裴大夫,劳烦您给我们小姐送药,这是小姐交代要给您的钱。” 裴渊一顿,垂下眼帘,收下后认真道:“让她好好喝药,这方面不要对她心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裴大夫说得对。”对于大夫的叮嘱,她们都认真听着。 “非常感谢。”他走前道。 小菊和小秋面面相觑,对他的道谢感到莫名其妙。 “真的奇怪,裴大夫为什么道谢?应该是我们道谢才对。”小菊把药放在桌上,疑惑地道。 小秋却仿佛知道了什么,撞了撞她胳膊,示意她看苏遥。 坐在窗前揪着帕子的女子,侧脸安静精致,线条流畅温柔,小菊忽然也懂了。 009对苏遥道:【宿主可以去看看药。】 苏遥:“药都长那样,有什么好看的。” 她吐槽着,但还是起身走过去,009这般说话,应该是药里有什么东西,是裴渊要给她的。 果不其然,一封普通的信封被藏在其中。 苏遥顶着小菊和小秋揶揄的目光,回到房里,坐在梳妆台前。 这封信平平无奇,连个某某某收都没有写,她展开信纸,心情也是平淡,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浏览。 她想都不用想,就是一些劝她好好喝药的话,字里行间透露出落笔之人的无奈和肃沉。 裴渊这些话说多了,到底是怕她厌烦,没有通篇劝诫。 信的最后——苏姑娘,世人皆说医者悬壶济世,可我只愿救你一人。 自我为你出诊那一天起,镇上有谣言说我钟情于你,苏姑娘,我向你澄清,这不是谣言。 我知你心有疑虑,又不敢确信,我是为你而来。 苏遥舔了舔唇,忽然感到口干舌燥,此刻她很想亲吻裴渊,尝一尝他的淡色的唇,是不是比以往的滋味要甜。 亲吻他的手,想知道他在落笔的时候,有没有因为心跳的剧烈而颤抖。 “这几句情话,没什么技术含量。”她调笑,找出纸笔,他该好好学习一下,学学真正的情话怎么写。 009看着,闪了闪,真的是,没眼看。 苏遥写着,忽然一顿,把写了几行的信纸撕掉了。 009瞧着她的神情:【宿主?】 苏遥扶了扶额,叹口气,“不行,还不是时候,我现在这个身份,才对他有好感,就这样撩人,不好不好。” 情景不合适,她无处发挥,否则真想把人撩到有反应。 毕竟裴渊这次这么可爱,这么能取悦她…… 共享苏遥想法的009表示:【宿主您做得非常对,现在不写是正确的。至于什么把人撩到有反应,还是不要发生吧。】 009觉得,它已经适应宿主的一些诡异操作,甚至能淡定回应了,它可真厉害,这就是系统前辈们说的每一个系统都会有的经历吗? “算了,就这样吧,看在这几句话的份上,我就不为他写了一大堆劝我喝药的话而生气了,算是抵消,回信就算了。”她把裴渊的信叠起来收好。 她又心想着,不回信是不是不够尊重对方,就在此时,她看见了藏在信封里的一个小小的纸条。 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第158章 会不够珍惜 ——天晴初九,邬山花海,邀佳人共赏。 苏遥面上洋溢起愉悦的笑容,转个身慵懒地倚在梳妆柜上。 两百年了,裴渊约人的邀请句式都不变化一点,不过好在她不嫌弃。 第105章 以前苏遥暗撩裴渊,后者始终端着无动于衷,她后来也羞恼,把送去的吃食扔他身上,做了个委屈到要哭的模样,说他是块木头,回家闭门不出了。 裴渊又不是真的木头,踌躇好几天,送来一封信,一句简单的邀请。 有些事,一旦他迈出第一步,将来必定有无数步,那次就是苏遥使计演戏逼迫他走出的第一步。 苏遥心情正好着,和009闲聊一会儿,外头飘来一阵药味。 她面色白了一瞬,抬眼看着小秋端来的药。 “小姐,裴大夫说了,每天都要按时吃药。”她们严肃地道。 苏遥掩下不虞,默默地喝完,胃里顿时恶心到翻江倒海。 每次都让她想起以前被药支配的恐惧。 她想,等裴渊再和她处一段时间,她按时用药,她就把脉象弄好些。 韦画琴在忙着和心上人联系,来找苏遥的次数少了很多,苏遥给她传了封信。 信里简单说明裴渊对她的邀约,希望好友韦画琴能帮她准备一套衣裙,希望不要过于艳丽花哨,但也不素净平庸,最后表达了她对好友眼光的信任,以及发自内心的感谢之情。 009:【宿主大可自己去买一套,您自己给自己挑不是更好吗?】 苏遥:“我做事有我的思量,她最近应该没空专门挑出时间陪我,但我自己去买却不叫她,她兴许会觉得我到底是和她生了嫌隙,也或许她不是那么敏感的女子,可能是我想多了,但维持感情这种事,还是考虑周到些好,免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让她难受了。” 009沉吟着,试探道:【您但凡用一点这样的真心和细心对裴渊他们,他们也不至于黑化。】 苏遥啧一声,“对朋友和对情侣不是一个态度的。” “这样做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画琴不是疑心我不喜裴渊,还一个劲撮合我们吗?我让她放个心,让她好好关注自己的感情就好。” 信送到韦画琴手上,她看后,连连抚掌大笑。 她家就有几处衣裳店铺,她自小看衣服的眼光也是不错,当天就给苏遥送去两套衣裙。 回信祝她赴约愉快,还特别叮嘱多带点人守着,以免发生危险。 曲兰镇民风淳朴,男女大防比别处小得多,一对未婚的年轻男女走得近些,也不会有人指责什么世风日下。 赴约的这一天,苏遥换上那套鹅黄色的裙子,显得灵动娇俏,维持在二十岁的模样,本就年轻美好,她点缀妆容后,把那病气摒除,就是一个纤瘦窈窕的美人。 小秋和小菊好像比她还紧张,走在她后面守着。 其实一到邬山底下,苏遥就看见男人高挑颀长的身影了,他们隔着日影相视,她早早地入戏,眼中和唇边都是娇怯甜软的笑意。 不知是不是距离的原因,裴渊的目光有所放肆,带着灼伤人的热度落在她脸上。 他一看见她,心神就安宁,接连几天的忧烦都一扫而空。 苏遥回头看一眼小秋小菊,她们了意,接下来只远远地跟着。 “裴公子。”苏遥和他隔着一点距离。 裴渊认真道:“苏姑娘,我为我那天的唐突感到抱歉。” 他在信中道过歉了,还要当面再说一次。 苏遥摇了摇头,“我没怪你。” 他引她上山,两人并肩走在石阶上,并不多做言语。 裴渊不会说什么苏姑娘能来应邀,他深感荣幸之类的话。 不需要,她能来,就是对他的肯定,也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苏遥不说话则是因为在走神,问009:“他刚开始的情绪不太对,发生什么了吗?” 009暗暗叹气,佩服她洞察人心的本事,光是那么一瞬间的情绪她都捕捉到了,它也不能糊弄,直接道: 【他昨天被人缠上了。外头不是战乱吗?京城那边,有高官把家眷送来南边,和知州协商好了,就安置家眷在曲兰镇的隔壁小镇上。】 【裴渊不用睡觉嘛,他为了弄这片花海,晚上带着人去其他地方购置,路过那镇外路上,遇见护送家眷的护卫队,被当成刺客,打了那么一阵那帮人才知道是误会,然后那位大小姐就盯上裴渊了,就在昨天跑来曲兰镇缠他。】 【裴渊在应付,他被缠了一天,烦透了,不敢让您知道,不过您放心,我看着他估计要下死手了,很快就能解决。】 苏遥挑眉:“竟有此事,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不想让他快点解决。” 009:【哈?您又要进行什么诡异的阴间操作?】 苏遥抿唇笑着,侧眸扫裴渊一眼。 今天她没打算打击裴渊,进程必定一帆风顺,可她并不想他没有波折就轻而易举地追到人。 那位大小姐,会给这趟平缓的道路添加波折的。 如果没有这位大小姐的出现,苏遥也会找来那么一个演员,配合她成为一道艰难的阻碍。 男人轻而易举地追到人,以后难保不珍惜,哪怕是裴渊。 009觉得这想法可真对:【难怪您每次追到人之后,离开小世界都会抛弃他们,这就是太轻易得到,感情不够真挚,不够珍惜啊。】 苏遥一噎,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无力反驳。 她干脆不和它聊了,脑海里转过好几个可以设计的局,让那位大小姐做她局中主角的,主动出击的,或者表面被动实际幕后黑手的…… 苏遥这些手段玩得很熟练,几经权衡要选出一个最佳方案。 “苏姑娘。”他唤道。 苏遥回神,转头望裴渊,才发现他落后了好几个台阶。 裴渊站在那不动,轻笑道:“不需要再上去,在这一层就好。” 苏遥反应过来,小心地下台阶。 “就在这一层?可是连半山腰都还没到呢。”苏遥环顾四周,疑惑道。 第159章 诉情 裴渊领着她往这一层的一个方向走,脚步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上面风大。”裴渊转头低眼看她,放缓声音时有种郑重而珍重的语气。 “没必要再上了,我觉得已经足够。” 似是一语双关。 裴渊或许是在阐述,没必要再走上去,因为这个高度已经足够可以观赏花海。 也或许有深层意思,在表达他的感情。 落在苏遥耳朵里,她却纯纯心虚了。 她才想出一大堆计谋,要让裴渊吃苦头,让他心疼难捱,结果他来这么一句,仿佛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在告诉她,没必要再整些有的没的,劝她收手,因为他觉得对她的感情足够深。 心虚只是一瞬,一来裴渊是不可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二来是她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们逐渐走到边缘,一处宽阔的草坪。 “苏姑娘。”裴渊做个邀请的手势。 她便走上前去,缓缓行至边缘,再一放眼望去,心下的跳动有一瞬间的凝滞。 裴狗这人,什么时候学的花招。 是真的一片花海,宽阔到飘荡到远处,仿佛和天边连成一线,比火焰还要热烈的色彩,渲染天空,烧红天际,目光所及,无一不是热情。 和裴渊就是极致的反差,冷淡色调才符合他的风格。 苏遥清澈的眼睛倒映绯红,长睫在轻颤的同时不经意沾染细碎的小水珠,似林间晨露,掀起时折射日光的色彩。 她是人比花娇,裴渊只顾着看她。 “很久以前,有人告诉我……”他嗓音低沉沙哑,那些回忆翻涌而出。 “红玫瑰的花语是,全心全意爱你每一天。” 记忆中娇弱动人的女子,送了他一束红玫瑰,目光饱含着热情,这样告诉他。 时隔两百多年,他送她一片花海,换他表白。 苏遥攥紧手,听懂了他的意思,始终不敢转头看他。 “你准备这一些,准备了多久?”她柔声问。 “九天。” 她转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道谢:“多谢裴公子。” 她不问他有多辛苦,怎么做到的,只好好地接受他的心意。 “我手上没有足够相配的谢礼。”她眸光盈着水光,盛着他,几乎把他溺死在里面。 他微微俯下身,他们的距离已经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他极尽沉溺,又无比认真: “你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把他所有的想法展现得一览无余。 她眼神慌乱地躲了躲,还做不到和他这样对视。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点,裴渊的目光有一瞬间黯淡。 “我有疑问。”她敛下眼帘,又掀起,直直地看着他,“为什么说你为我而来,又为何喜欢我?” 裴渊沉默了很久,她从他眼里看见沉痛和哀戚。 男人的嗓音全然沙哑,令人听了心口发疼:“我在你不知道的很多年前,爱你直到如今。” 上面的问题全部不重要了,这句话是真话。 裴渊在忍耐尖锐的痛楚,隐隐听见瓷器裂出一道裂缝的细微咔嚓声。 第106章 他闭了闭眼,远处天边划过不详的暗光。 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分明在动摇道心。 但他那样想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求她不要怀疑他,不要发出拒绝的信号。 苏遥抿着唇,和他四目相对,她猜想他此刻应该很疼,他应该这样疼过无数次。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了,就要出口的话咽回去,变作:“我知道,我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你。” 裴渊笑了笑,咽下一口腥稠的血液,轻声道:“是啊,我们见过的。” 裴渊是个冷心冷情的,但在那无数个孤寂的日子里,他在心底里亲吻过她千百遍。 被刻意抹平的波澜再次起伏,有什么力量仍在冷漠地压制着他,然后冷冰冰地对他发出命令。 然而裴渊对苏遥道:“苏姑娘,你不需要给我谢礼,我只想让你收下我的聘礼。” 他几乎是忍耐到极点了,没办法再相让,以致于再度紧逼。 苏遥慌乱地低头看着草坪,“我家中没有亲人。” “我也没有。”他笑道。 苏遥暗恼,瞪他一眼。 裴渊是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的,她告诉他自己没有亲人,所以无法帮她相看把关,言下之意便是她自己需要再好好考虑。 然而他的回话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简直是猴急。 她羞怒到红了脸,手脚无处安放,干脆先踩他一脚,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裴渊扫了一眼天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敛下眉眼,快步跟上苏遥。 他并非是要她今天就给个答复,他今天确实莽撞了,已经脱离他的原定计划。 苏遥没跑多远,身子就发出抗议,叫嚣着累,她只好停下来慢慢走。 这破体力,跑一下步就喘可不行。 裴渊跟着她,想扶又不能扶,无奈道:“很抱歉,苏姑娘,是我冒犯了,你慢些走。” 苏遥没回头,闷声下石阶。 许是方才跑累了,脚软了,她忽然踩到一颗石头,身子就这样一歪。 她自己都惊到,暗骂演戏演过了,好了吧,脚软了。 她跌进裴渊清冷料峭的气息里,很淡的冷香和药香将她包围。 裴渊自然是不可能让她摔倒的,眼疾手快把人抱好。 “别生气,我让你打。”他低声道。 苏遥攥紧他的衣襟,眼眶红了一圈,眼泪要掉不掉,水汪汪的引人怜惜。 裴渊发现了不对:“怎么了?” 苏遥声音带着哭腔:“脚崴了,好疼。” 009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宿主您也有这天啊,演着戏不小心翻船了。】 苏遥正抱怨着自己这副脆弱身子,就听见它嘲笑她。 裴渊这时道:“我抱你下去。” 他怎么可以不顾及她的身子就这样扰她,裴渊是真的对自己方才鲁莽的追求而生气了。 苏遥按住他,他的臂膀结实,隔着布料都能摸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让你抱。”她声音娇软,含糊着揉进羞怒。 她眼睛红红,配合着这样的嗓音,是个男人就听得热气上头。 裴渊定了定心神,看着她,“很疼?” “疼。”她都疼得快哭了。 裴渊俯身,“你打我吧,我给你出气,但是让我抱你下去。” 第160章 不要任性 她受了伤,裴渊顾不得别的,要赶紧带她去冰敷。 崴了脚本就不是小事,她身子弱,经不得别的伤。 她身子腾空,被他打横抱起,慌乱害怕地环住他脖颈。 他身量很高,她也不矮,但就是瘦到他觉得她轻得不可思议。 他脚步平稳,手臂微微收紧,拧眉心疼道:“你怎么瘦得像纸片一样。” 他说完就后悔了,要道歉,却听见把脸埋在他肩上的女子闷闷道:“我才不像纸片。” 裴渊放缓语气:“我知道我说错……” “我不瘦的。”苏遥罕见地打断别人说话,她根本不想听裴渊说她瘦。 裴渊为什么不想想以前在床上,他昏了头失了理智的时候说过什么。 她是重病了没错,可是原本就有的怎么会缩水,只不过是掉些体重罢了。 苏遥非要他想起来,干脆再补一句:“我只是轻,但其实不瘦的。” 这句话她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略显矛盾的话语,让裴渊记了很久,一下唤醒他的记忆。 裴渊如她所愿,想起了些事。 他喉结滚了滚,轻声唤:“遥遥。”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他现在只让她别闹他。 他想为什么今天一点风都没有,天气真的很热。 苏遥轻哼,十分满意了,但不准他现在这样称呼她:“你叫我什么,不可以这样叫。” 裴渊轻叹:“还在气我吗?那便打我吧。” 他嗓音缓慢轻柔:“反正你最爱打我出气。” 苏遥只轻哼道:“你胡说,我没有。” 裴渊偏头看她,忽然就很想亲吻她清凌凌似两汪清潭的眼眸。 009:【宿主,他在试探您?】 苏遥还在戏中,躲开裴渊的目光,羞恼道:“别看了,你看路。” 她脑海中回答009:“不错嘛,脑回路跟上了一次。” 009想哭晕在空间里,主要是这两位主的脑回路清奇,总是冷不丁地声东击西,它倒也形成条件反射了。 一句听着就像普通调侃或者调笑的话,您二位主都能翻出花儿来。 所以您二位不天生一对都说不过去了。 其实方才那个问题,苏遥怎么回答都不会出错,但她还是选了最保险的回答。 远远跟在后面的小秋小菊没有看见她崴脚的那一幕,只惊异地看见裴渊抱着她,于是跑着赶上来,紧张地道:“小姐您怎么了?伤到脚了吗?” “她崴到脚,我抱她下山。”裴渊脚步又快又稳,抵达山脚,径直送她上马车。 苏遥撩开帘子看他,他肃着脸色和小秋她们道:“快一点送她回去歇着,我会带东西过去。” 他快速说完注意事项,抬眼就看见她在窗边撑着下巴,明明还红着脸,却笑得像只小狐狸。 他飞快思索她受伤是不是骗他的,排除这个可能后,他就想到她定是没当回事。 他无奈走过去,“好好听话,等我过去。” 苏遥抿着小嘴,关上帘子。 回到住所,小秋和小菊一左一右紧张地扶着她,终于让她坐到榻上后,小秋动作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右边鞋袜。 那处脚踝已经肿起,就是一个普通的扭伤,但她脚踝纤细精致,莹白如玉,这一红肿看着就十分刺眼,甚至令人看着就想象出她有多疼。 “小姐,您这也太不小心了。” 苏遥拍拍她们,“没事,小伤而已。” 她们对裴渊抱着苏遥下山一事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毕竟在她们的意识里,裴渊和苏遥很快就是一对夫妻了。 曲兰镇的男女大防不严格,如果是准夫妻就更别说了。 裴渊很快就带着药过来,看见她红肿的脚踝,呼吸略微凝滞,他神色很沉,单膝蹲下,用包着冰块的棉布裹上脚踝。 她冰得后缩,裴渊却早有预料,握着她脚踝上方不让她退。 “裴大夫……太冰了。”饶是她这么一个夏日里贪凉的人,也不想脚上裹着冰。 她适时转换了对裴渊的称呼。 裴渊低着眼,“裹着,不要任性。” 他知她最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都不顾别人心不心疼。 冰块是用棉布包着的,消磨掉冰块的棱角,不至于硌到她,他替她捂着,双手的掌心已经冻得发红,落在旁人眼里,都看得出他到细致认真。 有别人在的时候,裴渊很少做出生动的表情,苏遥眨了眨眼,悄悄对小秋她们摆摆手。 她们了意出去。 苏遥轻声道:“我把脚放在上边敷就好,你别捂着了。” 裴渊协助她放好脚,打开药箱,拿出一些相关的药,叮嘱道:“这个药水等到消肿后抹,药膏等到明天再贴……这段时间不要走动,好了之后很容易再次扭伤……” 苏遥早就习惯裴大夫的唠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 她看着淡色的唇合上不动了,抬眼和他四目相对。 裴渊扶额,想弹一弹她额头,问她记没记住,但他都不用问就知道她没听。 他盯着她,眼神和脸色全都软和,终于露出心疼和担忧的表情。 “遥遥,听一听话,敷个药很快就不疼了,也不麻烦的,你知道我心疼你。” 她吃软不吃硬,现在他们的关系到这个程度,他也不需要刻意摆着冷脸,也就像以前那样,好声好气地哄着。 苏遥满意了,乖巧地点点头,“好,我记得你说了什么的。”她把注意事项复述一遍。 第107章 她说完抬眼盯着他,“裴大夫……你对别的病人也这样唠叨吗?” “该说的都会说。”裴渊是生性冷漠,但职业操守在那,不是个因为不爱说话就随口敷衍了事的人。 苏遥神情略显扭捏。 “我以为裴大夫性子冷,不爱多说话,只对我一人这般唠叨,原来不是啊。”她语气故意带了点遗憾。 裴渊盯着她,思索着自己方才的回答,很显然没符合苏遥的心意,他应该答“只对她”。 他薄唇微动,要说些什么,却见她撑着下巴,瓷白标致的小脸露出软软的笑容:“不过裴大夫这样负责任,我也很喜欢。” 第161章 他动了杀心 裴渊凝视着她,神情柔和,她没有躲他的目光,柔柔地和他对视,只是几息后到底是不好意思,转头望向别处了。 裴渊内心满足地喟叹,浅笑道:“那就好。” 009收到黑化值降低五点的消息时,忽然很想哭,真的想哭,不过不是因为黑化值降低的结果,而是因为降低的原因。 两位主又开始打它听不懂的哑谜。 009:【宿主,求求您,和裴渊说人话吧!真的求您了!】 苏遥:“是人话啊,我做鬼的时候说的也是人话啊。” 【听不懂啊!】009哭诉。 苏遥笑着:“那你不需要听懂,跟不上就算了。” 她在邬山上没有给裴渊一个准确的答复,也没有表明自己对他的心意。 但裴渊看得出她的欢喜,却也不需要急切地让她这样口是心非的女子亲口承认。 所以她方才对他说的话,是表露心迹,也是发出信号,允许对方的下一步接近。 听者自有他的一番理解,或许能解释出好几种意思,但裴渊必定懂她。 他的一句“那就好”,苏遥也能懂。 苏遥是真的对他很有兴趣,毕竟要是换了别的男人,和他对比起来都显得木讷。 苏遥有心让自己的身体脉象好转,以少受吃药的苦,主动伸出手,轻声道:“裴大夫,你现在可否帮我把脉,我这几天都有好好吃药,你看看……” 裴渊也正想趁今天给她把脉,手指搭上去敛息片刻,他抬眼盯着苏遥,问道:“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好一点了,至少没有胸闷气短,食不下咽的感觉,而且晚上也没有做噩梦失眠了……裴大夫的药很管用的。” 她说着,原本弯着笑的眉眼黯淡了一瞬,声音有小小的委屈:“但是就是很苦。” 苏遥对自己的身体是真的狠,想重病的时候,就毫不客气地揭自己的暗伤,压制身体的修复,搞出一个和以前差不多的虚弱脉象,要不然是骗不过裴渊的。 裴渊为她轻微的好转松口气,但不会让她任性:“苦也要吃,身体要紧。” 苏遥揪了揪手帕,“我知道了,但是能不能放多点糖。” “还是不能放很多。”他这话也不算松口,哪怕眼神和语气有多爱怜。 协商未遂,苏遥帕子也不揪了,靠在软枕上瞪他。 裴渊柔声道:“等你再好一点,让我再看看,说不定可以放多一些,到时候或许还能给你换一张药方。” 苏遥听着他画大饼,咬了咬唇角,忍不住低低一笑:“说不定啊,或许啊,你可真不严谨。” 裴渊上一世没少这样哄她,有几次她还中了美男计,一时昏头信了他的鬼话。 裴渊离她近,触手可及的地方,看着她笑,有触摸她的发,低头亲吻她含笑的嘴角的冲动,他真的许久没能亲吻她了。 可现在仍然不是时候。 “小姐。”小秋敲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急忙道:“外头有一辆马车,还有一群人,说是他们大小姐病了,一定要找裴大夫过去治。” 她面色复杂,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裴渊起身,对苏遥温声道:“没什么事的,等会儿我的人会送新的冰过来,你要记得继续敷。” 苏遥乖巧地点头:“你有事就快去忙吧。” 裴渊把药水和药膏都留在这,彻底走出院子时,他周身温度直降冰点,幽幽地盯着外面的人。 他想,真的是找死。 他走后,小秋凑到苏遥身边,把刚才没说的话说完:“小姐,那些人的大小姐刚才还说,里面是不是有只狐狸精,把裴大夫的魂勾了,才让他待在里面迟迟不出的。” 小秋满脸愤恨,又担忧极了。 苏遥低着眼,看不出神情,只道:“没事,裴大夫那样优秀,自然有很多爱慕者,嫉恨我也是正常。” 小菊在一边犹豫道:“小姐,今早我去镇上买菜,听见了许多事,那个大小姐是京城周家的人,周家有权有势,和当今太子殿下还是亲戚关系,那周小姐要真看上裴大夫,这——” 苏遥摆摆手,“不要再说了,一切都交给缘分吧,我与裴大夫若有缘,自然能在一起。” 她做戏做全套,面上已布满忧愁和落寞。 现在天色已晚,小秋小菊也不好和她一直说这种伤心事,只好去做饭。 009:【劝宿主要抓紧机会去实施计划,否则再过两天,周霓就要彻底从曲兰镇消失了。】 苏遥:“好,我知道。” 苏遥倒是不担心裴渊真的杀了周霓,仙人在人界杀人是不应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但裴渊多的是办法让周霓回到她原本该在的地方,并且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曲兰镇。 苏遥必须趁此之前,找到机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过很可惜的是,第二天一早,她才刚刚醒来,009就遗憾地告诉她:【就在昨晚,裴渊弄走了周霓,周霓的马车和护卫,连夜离开曲兰镇。】 苏遥一边听着009给她描述过程,一边把脚放在地上,试探着站起身。 疼倒不是很疼了,只有略微的不适感,裴渊的药水倒是好用得很。她还记得裴渊的叮嘱,去找来药膏贴上去。 009讲完,感慨道:【裴渊根本不会让您见到周霓,免得惹您不快,昨天周霓的行为触怒他,他还动了杀人的心思。】 苏遥摸摸下巴,“裴渊坏我好事。” 她思索着,难道真的要找演员来出演她的戏吗? 可找演员有风险,到底不如一场她作为被动方的情景来得自然和完美无缺。 今天她醒得早,就有点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周霓人到哪了?” 009:【本来是要回隔壁镇上的,因为她和其他亲人都是在那落脚的,可裴渊嫌近,使手段让她走远些,现在已经到县里比较远的小镇上了。】 苏遥揉太阳穴的动作越发用力,咬牙道:“裴狗真会坏事!” 009:【还不是为了您啊。】 苏遥:“不过也没事,让她折回来就是了。” 第162章 使计 这场戏,苏遥必定要做被动方,那么她只能表示不好意思,只能对不起周霓小姐,来帮她一个忙了。 毕竟周霓小姐称她为狐狸精什么的,虽然她觉得自己也算,但她还是不高兴就是了。 009:【她不止称您为狐狸精,还叫您病秧子,说是迟早您要死不如早点死。】 苏遥低眼,用帕子掩唇咳了咳,原只是嗓子痒,却越咳越剧烈,胸口因为咳嗽的动作开始闷闷地生疼。 【宿主?】 苏遥缓了好久,倒了杯水喝。 “没事,被口水呛到了。” 这副身体确实是个病秧子,但被咒骂早点死,她就很不高兴了,作为补偿,她非得要周霓参演她的戏码。 苏遥从柜子里拿出一张信纸,素白的手指灵巧地动作着,纸张很快就要成型。 009怔愣半晌,【宿主您不是封锁法力了吗?】 “是啊。”苏遥手指翻转,随口回答,“我用我原本的法力而已。” 009大吼:【不准,不可以这样的!宿主您忘记您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苏遥一顿,好好回忆完,低低地啧一声,语气惋惜:“好吧好吧,瞧你那样,不用便不用吧。” 苏遥看着手中已经成型的纸人,缓缓拆开摊平,找来笔开始写信。 “不用傀儡纸人,单单是人力,那时间可能还需要两三天,好戏才能上演呢。” 她写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桌面,这样做十分明显,手段拙劣,她其实不太乐意,但若是能防住裴渊那边,只要他不查,这个计划就行得通。 不能用法力真还挺麻烦,等待的这两三天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并不想让计划落空。 苏遥这般想着,捏着信斟酌半天,“9啊,和你商量个事。” 009第一反应:【我拒绝。】 因为它知道,说是商量,实际上它一松口,就一定会遂了她的意。 苏遥笑笑:“别这样,你听我说,让她回来其实很简单,只要她对裴渊还有一丁点念想,来个人随便一挑拨,以她心中的不甘和生来就是皇亲贵胄的骄傲,自诩想要的人都能得到,那么她不回来都难。” 第108章 “可是我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使计让她回来的,所以现在这封信不可以假他人之手,必须是由我的手直接到她的手里。” 009:【……所以您还想用傀儡送信?】 苏遥唇角一抽,“用傀儡送信?还不如直接让傀儡去散播谣言挑拨周霓,真是大材小用。” “你放心,我只用一个传送法术,不捏傀儡,你看好吗?”苏遥适时收起她的嘲讽,语气变得真诚。 009沉吟片刻,松口了:【可以吧。】 苏遥眉眼弯弯,“帮我定个位。” 009按她要的给她,苏遥手上飞快捏诀,小小的传送法术平稳地将信送到周霓房里。 009暗戳戳地观察着天空,见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 苏遥安抚它:“没事的没事的,我下手有分寸,不会让小世界天道发现的。” 009哼哼道:【是我掩护得好。】 苏遥笑着望向窗外,“现在只需要好好等着,养精蓄锐,明天是一场好戏。” 裴渊在药堂的工作结束,已是傍晚时分,他提着药箱往永安巷那边去。 路上不少人见了,了意道:“裴大夫又去给苏姑娘看病啊。” 另一人也笑道:“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他们的喜酒。” 有酒客用手肘撞了他们两下,压低声音道:“那个京城周家小姐,好像已经离开曲兰镇,今天没见她缠着裴大夫了。” “我哥在守镇门,听他说啊,周小姐连夜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在哭,还很不甘心的模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之前还一副不缠死裴大夫就不罢休的样子。” …… 裴渊确定苏遥的脚恢复得很好,绷着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这些天还是不要跑不要跳,走路必须慢慢走。” “可是我感觉不疼了。” “但是崴脚之后,一个不小心会很容易再次扭伤……”裴渊跟她讲起这个原理,给她讲明白好让她相信。 苏遥难得没有表现出敷衍,认真地点头。 小秋端着药进来时,提到:“小姐今早不是咳嗽了吗?不如让裴大夫再瞧瞧?” 裴渊闻言,仔细地打量她,柔声道:“着凉了吗?我看看。” 苏遥抿着嘴,该怎么和他说她只是呛口水了而已。 “不用看,我没有病。”苏遥摆手,等小秋放下药一走出去,裴渊仍然固执地要她伸手。 “我看看。” 苏遥咬牙切齿,把手伸出去,想着今天给裴渊准备的情话要减少一句。 裴渊把完脉,也不算放下心来,把药端过去盯着她喝。 苏遥对他笑了笑,“又少一句。” 裴渊疑惑:“……” 裴渊临走时分,苏遥喊住他:“裴大夫。” 他回头,屏风外的傍晚柔晖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温柔又静默。 苏遥就为这一眼收起浮于表面的调侃,就冲裴狗的颜值,她也愿意对他拿出最好的演技。 她如玉的小脸红了些,嗓音娇软柔和,似乎是附在裴渊耳边缓缓地柔声细语: “我一夜之间重了好多,裴大夫你说是怎么一回事。” 裴渊先是一怔,而后蹙起锋锐的眉,“一夜之间?按理说……” 他真在认真用他的医术来寻找原因,她越发眼波盈盈。今天她想好好哄哄裴渊,毕竟明天他会很不好受,她会让他心如刀绞,那便趁着今天,给他最馥郁最欢喜的柔情蜜意。 “裴大夫,没有这么复杂的原因。”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盛着满满柔情,声音是夏日里倒出的蜜糖。 裴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站在房里半天,不自觉动了动手指,摸到满手的湿润。 他扶了扶额头,掩下眼里欣喜和无措,平生最是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苏遥那句话下丢盔卸甲,手足无措。 她的声音犹在耳畔,足够让裴渊怀着满腔爱意入睡。 第163章 她说得对 将死之人 周霓在自己房里看完那封信,气到撕碎信纸,一把挥倒桌上所有的杯盏。 裴渊要成亲了?和那个病秧子?她还比不过一个病秧子! 周霓在房里转了半天,想着信里的内容,是啊,她是太子的表妹,过不了多久,太子殿下就要登基,以太子表哥对她的疼爱,她也会被封为郡主,想要什么不可以。 她想起裴渊,一个不解风情的冷面煞神! 她心中咒骂一阵,对裴渊又爱又恨。 那个男人再狠又怎么样,她很快就有了权势,他还能翻天不成! ———— 一整天都是阳光盛烈,日渐西沉,温度才缓缓降下。 “快要傍晚了啊。”苏遥随口一说。 009了意接话:【演员正在赶来的路上,当前位置,曲兰镇外一里,按照当前速度,一定能在裴渊到来前赶到您这。】 周霓的速度还是不行啊,苏遥原以为她怒火攻心之下,能在一刻钟前就站到她面前呢。 苏遥耐心地等待着,她今天心机地穿了件白裙,风一吹会显得她十分的柔弱。 她等着周霓找她麻烦,当面骂她是病秧子,说她这副残败的身子过不了两年就会死掉。 苏遥等着演戏,009却道:【不太妙,宿主,计划有变,周霓方向不对,她没往这边来,定是去找裴渊了。】 苏遥拧眉,放下手里的小剪刀,忽然勾起唇角:“不挑软柿子捏,专去碰硬石头,是我小瞧了她。” 009:【……】我瞧着您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啊。 苏遥原想着,周霓来羞辱她,让裴渊撞见,她借题发挥,现在看来,周霓去找裴渊,那便由她去撞见就好了。 苏遥说去就去,009又急忙道:【等等,我忘了说,裴渊已经从药堂离开,现在在家里,好像在准备什么药给您拿过来,但是被周霓堵在自家院子里了。】 苏遥直接看着009的共享画面,喊了小秋:“把这晚膳用食盒装起来,我去一趟裴大夫那边。” 小秋露出有点暧昧的笑意,照着话去做,还拉来马车,往裴渊家方向去。 说实在的,苏遥自己都没去过裴渊家,对小秋准确说出具体地址时,她竟都没怀疑,还想着定是裴渊告诉她的。 苏遥津津有味地看着画面,周霓带了一群护卫围住裴渊院子,声嘶力竭地和他对峙。 “你要和苏遥那个病秧子成亲了是吗?”周霓红着眼,“我听说了她的病,她恐怕没几年可以活了,你真要娶一个将死之人吗?” “裴渊,我是不忍心看着你守着那么个重病之人,我是心疼你,想好好劝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 裴渊全程冷着脸,眼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透着极致的森凉阴沉,像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即将一口咬碎猎物的喉咙。 周霓不知嘶哑地吼了多少句,才转变了语气:“要不这样,裴渊,你很在乎她是吧,我帮她请宫里的老御医来,他们一定有办法吊着她的命,她不至于这么早死,但是你……” 苏遥听得很认真,生怕自己错过哪一句话,马车停下时,苏遥由小秋扶着下车。 “小姐,我怎么听到有个女子在说话啊?”越走近,那女声就越大声,声音就是从苏遥所说的裴渊住所传出。 小秋惊疑不定,拦着苏遥,急忙道:“小姐,这声音好似那周家小姐的,那人凶悍得很,您莫要再前去了!” 苏遥敛着眉眼,神态怏怏,扯了扯嘴角,“没事,让我去看看吧。” “小姐!”小秋拦她不得,连忙扶住她走。 苏遥越走越快,直至站到院子外边的墙角。 她才来,里面的战况临近结束,裴渊几乎是以一己之力,让局势往他那边倒。 “周小姐是忘了我是怎样一个人。”裴渊神情阴鸷,“我并非不敢杀你。” 周霓面色已有浓浓的惧意,就要哭出来,“你不是这样的人的,只是为了恐吓我让我离开而已,你原本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疯子!” “你何必这样对我,像你对苏遥那样对我不可以吗?那个病秧子都没多久时间可以活,说不定两年后就死了,她哪里值得你——” “哐当——” 院子外头传来一声盒子坠地的声音,然后就是小秋的疾呼:“小姐!” 裴渊瞳孔骤然一缩,飞快冲出院子,背对门口守着门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掀开。 苏遥一路跑着,但她的身子哪里能支持她跑得多快,不一会儿就被裴渊拦住。 裴渊心慌得很,极力压制着自己急切的解释,让声音慢一点缓和一些,好让她好好听他讲:“遥遥,别胡思乱想,冷静下来,我……” 她的泪灼烫他心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小脸上,大滴大滴的泪珠无声滚落,眼眶通红,但那向来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毫无焦距,失了魂的精致木偶,没了灵气和生气。 第109章 裴渊顾不得别的,大掌捧住她脸颊,给她擦泪,让她直视他。 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他心脏,发狠地绞着,让他窒息了也不肯放松力道。 他明明自己已经无法呼吸,还要用最温柔的嗓音低哄:“遥遥,别听她的话,我没有半分动摇……” 他要立刻对她表明心迹,她却无声地摇头,用力地拽下他的手,清澈的眸子没有哀伤,什么都没有,明明在看他,盈满泪的双眼里,水光已支离破碎,根本没有容下他。 “她说得对。”苏遥嗓音颤抖,又哑又低,“我是将死之人。” “不是!”裴渊最听不得她自己说这种话,所有的克制烟消云散,急切地告诉她,“你不是,你会好,我能治好你——” 苏遥用力地咬着唇,唇色白得吓人,在她的力度下沁出血丝,她无声地落泪,眼中空茫无一物,由始至终一声哽咽都无。 “遥遥,别咬,别怕,听我说……”裴渊捧着她脸,试图让她松开牙关,她如他所愿,让他看见此刻满是鲜血的下唇。 第164章 别碰我 裴渊给她擦泪,低头和她凑得很近,薄唇微微张合,声音压得很低,只能让她听见。 苏遥视线模糊,这具身体因为极力的哭泣和哀怮,脑子里已经凝成浆糊,耳朵里嗡嗡作响,男人的嗓音传进来,她只捕捉到零碎的词语: “没有……我会……乖……杀了……” 裴渊安抚她,语气里绝对的温柔裹挟着冰凉的杀意,他手掌沾满她的泪水,撕裂他的心脏。 “裴渊!”周霓跑出来,见到他们亲昵的姿态,当即气到跺脚,扬声喊道。 “滚!”男人抬头,眼里的森冷杀气如有实质,像是在看什么无机质的生物,下一刻就能拧断她的脖子。 裴渊满心的暴虐,下一刻掌心里温热的触感离去,是苏遥挣开他的手。 他心一慌,追过去拦。 苏遥胸闷气短,多跑了两步,右脚一疼,仿佛脚踝传来咔嚓一声,她就要摔倒在地,再度跌进裴渊怀里。 裴渊声音急切:“遥遥,冷静下来!” 苏遥推他,她的力气对裴渊来说相当于无,但她推拒的动作明显,裴渊抽抽地发疼,眼角发红,听见她说: “别碰我,你别碰我了……” 裴渊猛地意识到什么,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遥遥。” 苏遥固执地推他,后者失了魂般放下手,目光凝滞地盯着青石地板。 不过几个呼吸间,小秋的惊呼声传来:“小姐!” 裴渊瞳孔紧缩,就要快步走过去扶苏遥。 苏遥自己强撑着走两步,脚踝的扭伤带来钻心的痛楚,她倚靠着小秋,泪眼朦胧地摇头。 “走,我想快点走。” 身姿柔弱纤细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美目溢出泪珠,原本莹白如玉的面颊,已经全是惨白之色。 裴渊的脚步因这句话而生生钉在原地,她下的审判,让他再也近不得。 小秋几乎要心疼死,赶忙应声:“回去,我们这就回去了。” 马车明明就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她们却走了好久,苏遥是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不知今夕何夕,小秋则是内心充满对她的心疼,格外小心翼翼地带她走路。 她们彻底离开时,周霓也才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地带人离开。 裴渊垂下的手指微动,一丝微弱的白光一闪而过。 他立在原地,心脏撕裂般的剧痛,在他目光移向周霓时,变作满满的暴虐。 为什么总是有人来找死,人界的权势养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裴渊眼里藏着暗光,眼角通红,心里响起诡谲的声音:那她根本没必要活着。 苏遥回到房里,埋头在被子里落泪,整个人颓靡到没了生气。 这副身体真的撑不住情绪的剧烈起伏,她现在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泪腺仿佛已经不受神经控制,全部是无意识地滚出泪珠。 她难受得紧,脑子里一团浆糊就要炸开,喉咙里一阵阵地泛呕,她于是干呕了几下,挣扎着侧身把午膳吐了出来。 “小姐!”小菊找来痰盂,苏遥抱着呕吐,吐到胃里没东西,就把酸水一并吐出。 一阵折腾下来,对身体的承受程度早有预料的苏遥,现在彻底无语了。这身体素质差到极点,无力承担情绪的崩溃,触发陈年隐疾,能生生让她重病不起。 “小姐,我去请大夫过来,您这样不行的。”小菊眼睛红红。 苏遥摇头,把自己埋回被子里,声音全部沙哑:“不,不要请,我要睡觉。” 她闭着眼睛时,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度涌起,从紧闭的眼角溢出。 “不要请大夫,不要裴渊。”她哽咽着,这般道。 有些人的哭泣就是能引起人的共情,小秋和小菊再也没忍住,强忍着哭声,无声地掉泪。 苏遥休整着,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烦闷,干脆飘出来,一袭红裙的魂体倚在床边,面色不善地低眼盯着床上熟睡的人。 009:【提醒一下,宿主,这就是您自己,不必要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 苏遥表情恨恨,素白莹润的指尖戳了一下床上人的额头,动作看着很重,实际温柔得很。 “可恶,演个戏还能把自己弄得重病,倒是我的失误,之后我肯定要好好地给身体补补,把筋脉疗养好。” 009:【不就是您故意翻出来的伤吗?我当时都劝过您了,您非觉得这样万无一失。】 苏遥点头,“这样万无一失是没错,只是受苦的还是我自己啊,不过也没事,只要时机一到,修复起来也很快。” 她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这样惨,裴渊必须比我更惨才行。” 【我看见了,他对周霓动手了,不出三天,周霓会无缘无故暴毙而亡。】 “他怎么可以用法力?” 【他只是贴了一张符上去,符还是别的仙人送的。】009道。 “至于吗?他是个大夫,应该很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人。” 009想了想:【兴许是他手头没有毒药,他也不愿因为周霓浪费时间配毒药吧。】 “倒不至于让她真的死。”苏遥想着,“能救她的,一个是我,另一个可能就是她即将登基为帝的表哥了。” 009没反应过来,不是,关那太子什么事? “可惜山高皇帝远,还是我自己去解决吧。”苏遥飘出屋子,才刚到院子门口,就看见裴渊和小秋。 “裴大夫你真的不可以进去!小姐好不容易才睡下。”小秋现在看裴渊的滤镜全碎,满脸不善。 裴渊周身都是寂静的气息,眼帘低垂,敛住的眼眸黯淡无光。 “我看一眼就走,不吵她。” “不行!”小秋坚持道,“小姐说了不会见你。” 这句话犹如一把刀子刺进他心脏,他抬起手时有细微的颤抖,把手里的药膏和冰袋给她看。 “她崴到脚,给她敷上,有劳了。” 小秋不愧是苏遥的得力助攻,咬牙不肯接过来,还道:“小姐回来就吐了,咳嗽得厉害,晚膳也不愿吃,直接睡下了。” 第165章 他想看看她 裴渊原本黯淡沉寂的脸色骤变,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肃沉:“让我看看她!” 他知道她是有这毛病的,病得厉害的时候又咳又吐,平日里胃口本就不算好,这会儿更会什么都吃不下,吃了也会吐完。 “不行,小姐交代过,不能让你进去。”小秋牢牢记着苏遥睡去前说的话。 裴渊面色已全是冰冷,“我回去拿药来,你若真想要她好,就赶紧喂她喝。” 他说罢,转身就走。 他脚步飞快,满是急切和忧虑,浑然不知自己背后挂了个魂体。 苏遥玩心重,方才见他跑起来,一下子飘到他后背,双臂圈着他颈脖,整个魂体贴在他身后,看起来像是裴渊背着她。 苏遥的红色裙摆随风飘拂,她小脸贴在他清俊的侧脸,忽然侧头用红唇肆无忌惮地亲了亲他唇角,刻意大声道:“裴狗,你傻乎乎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009是唯一一个能看见苏遥的生物,空间里仿佛刮起大风,它一整个系统立刻凌乱:【不是,宿主,玩玩就够了吧,还带……】 它是觉得苏遥单纯在玩,却没想到下一刻,裴渊的脚步猛地一停,苏遥也迅速松开他,飘得远远的。 半空中,苏遥回头,往地面看一眼,裴渊在这时抬头,目光落在她这个方向。 她勾起红唇,右手轻轻置于唇前,而后对他做了个飞吻动作,端的是轻佻和漫不经心。 009害怕到瑟瑟发抖:【宿主,他是看见您了吗?他真的看见您了?】 苏遥一挥袖,魂体飞快往周霓所在的地方而去,随口答道:“放轻松点,没有法力的裴渊哪有那么厉害,我真让他看见,我在鬼界就不用混了。” 第110章 他方才能捕捉到她的位置,抬头看来,她已经很佩服。 009:【那就好那就好。】 苏遥到达周霓所在地,她正坐在马车里,吩咐驾车的护卫:“再快点!我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满脸慌乱,裴渊果然是个疯子,还敢扬言杀她,她之前是不信的,可是见了今天这样的裴渊,她不敢不信了。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她想起就瘆得慌。 她放下帘子,坐在那呼吸不定,她看不见她的身边坐下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 符是贴在周霓后背的,苏遥按着她的肩,伸手往她的后背摸去。 009:【宿主小心一些,您一旦揭下这张符,裴渊说不定能感应到,而且符本身带着的法力会伤到您。】 苏遥笑了笑:“9,借你空间一用。” 然后009就看见,纯白空间里被扔进一张金色的符。 009一噎,狠狠道:【夭寿啊!这符放哪哪就倒霉!】 苏遥安抚它几句,回到曲兰镇,直奔裴渊住所。 她第一次进到这边,有被那一排又一排的医书震惊到。 书房不大,但六排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医书,大部分已经泛黄,褶皱颇多。 专门有一个书架摆满了裴渊亲手书写的的手札,分门别类地叠好的一张张药方,全部是裴渊的心血。 那些药方,几乎全部关于苏遥的病症,哪怕是以前废弃的,已经改良的,都放在那。 苏遥的目光温柔地扫过,扶额轻笑:“他呀,以后不当上神了,在人界凭医术都能混得很好。” 009猛地警惕:【您不会是想让他失去上神位置吧?】 “我哪有那么坏。”苏遥笑着,离开书房,来到裴渊的药房。 他要给苏遥抓药时,一般不在德济堂,他每次给她用的药,还必须是最好的,还有很多药草都很罕见,他这两百年来四处收集来给苏遥用的。 苏遥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暗戳戳地把金色的符箓拿出来,放在桌上。 裴渊后背一僵,猛然回头,带着浓浓杀意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金符上。 他面色渐渐淡去,立在那不动,面无表情地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干预本尊之事?”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吹进的风,风轻柔地卷起他的衣角,他淡淡地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回身抓药。 那人已经走了。 他不知那人是谁,也无所谓是谁,竟非要保周霓一命。 他现在没时间理会,他得赶紧把药带过去。 等遥遥醒来……裴渊指尖泛白,口中满是苦涩。 苏遥确实已经离开裴渊的药房,她现在在裴渊的房间。 风格极简,简单到不像个住着人的房间,压根没什么好看的,她忍不住回去逗弄裴渊,趴在桌边看着他不知怎的变得惨白的脸。 她临走前,凑过去亲了亲裴渊的唇,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 小秋仍是不让裴渊进去,只接过药和冰袋,语气缓和了些:“多谢。” 裴渊定定地看着她,嘱咐道:“告诉她是别的大夫开的,药不苦,喝药之前先给她喂一碗粥,让她忍着别吐,赶紧给她喝两口药,隔一盏茶就再给她喂半碗,剩下的不喝完也没关系……” 他絮絮叨叨,把所有的事项都讲明白:“注意给她盖好被子,夜里闷热,别让她踢了被子,她现在身子弱,着凉必定染风寒……” 小秋仔细听着,也变得紧张,赶忙道:“那这冰还要敷吗?” 裴渊一顿,现在刚刚入夜,“要敷,她不愿意的话,就好好哄哄她。” 他口中发苦,他担心别人哄不好她,她生气的时候没人给她踹着出气。 她这人娇气任性又不讲理,但是不会随便对谁发脾气,被冰的温度冷醒的时候可能只会闷声哭。 他分辨得清,她真正悲伤的时候,连哭泣都失去声音。 他想起她咬得流血的唇和惨白的小脸,无声哭泣时,他恨不得把心揉碎了放她手里,让她对他出气,求她别哭了。 裴渊一夜没有回去,在苏遥院子外吹冷风。 直到夜色深沉,有凉风吹拂而过,月亮隐于厚厚的云层里,周围一片漆黑,他才动了动僵直的腿,往前几步,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做这样的事,他会和遥遥好好赔礼道歉,他实在是太想看看她了。 第166章 别吵 难受 小秋给苏遥冰敷时,她瑟缩着醒来,拧着眉盯着自己的脚踝,低声问:“哪里来的冰?” 小秋答道:“小菊喊了大夫,大夫开了药也拿来了冰。” 小菊在一边点头,小心地给苏遥敷好。 苏遥不语,她们怕她不信,还补充道:“我们没有喊裴大夫,都是别的大夫拿来的。” 苏遥有些失笑,这两个小可爱补充这句话,只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遥看见一碗药就想吐,强忍着难受给喝了下去。 一大半的药下肚,那股反胃恶心的冲动很快缓和,她让小秋小菊回房休息,自己也很快沉入睡梦中。 到后半夜,她睡得没有半分意识,009在喊她:【宿主,裴渊进来了。】 009不过喊了两声,睡得又沉又不安稳的苏遥拧着眉,低声嘟囔:“别吵……” 她声音太小,床边的黑影没听清楚,缓缓单膝蹲下,小心地用手指舒展她的眉头。 那动作那样温柔细致,苏遥动了动脖子,把脸转向他,低低地委屈道:“难受。” 这一声他听清了,正因为听得清楚,他才心疼到失去呼吸和动作。 他单手捧着她侧脸,俯身落下一吻。 她身上是药味,洒在他脸上的呼吸有不正常的热度。他做好心理准备,手指搭上她手腕,不过几息就狠狠闭上双眼。 脉象差得可以,这些天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好转已无,照这样下去,她又要瘦一大圈,体质愈发病弱。 他知道的,她受不得委屈和刺激,他一直小心翼翼,连劝喝药都轻声细语,没想到到头来功亏一篑,她加重了病情。 他原以为弄走周霓,遥遥不知道这号人的存在,没听见那番恶心的话就好,却没想到周霓敢回来,而遥遥又在那时找来…… “咳咳——”苏遥无意识地咳了两声,扯着被子,裴渊松开她的手,给她捻好被角。 他看着她的睡颜,知道她睡得不安稳,把一个装着助眠药材的香囊放在她枕边。 他嗓音低沉温柔,在这夜色里流淌出柔和,然而那温存之下裹挟着冰凉的肃杀,哪怕不是对苏遥的,但也足够摄人: “遥遥,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应该直接杀了她,一开始就不给她机会离开,你怎样高兴我就怎样做,只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裴渊把责任怪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一开始放走了人,才会让人有命活着回来找茬,要不是他放过了周霓,他的遥遥不会重病不起。 裴渊说了很多话,声音融在漆黑里,低沉又缥缈不定,讲到最后,空气里多了一丝腥锈味。 裴渊习惯地吞咽,末了哑声道:“你不是将死之人,我一定能治好你,遥遥,算我求你,别看低自己,别放弃自己。” 他闭眼,薄唇在轻颤,“也别远离我,你上一世的誓言,用这一世来兑现。” 天色大亮,苏遥幽幽转醒,揉揉太阳穴,她意识还不清醒,只觉得昨晚睡觉好像越睡越沉,脑子里也没有要炸开的感觉,一片清明,甚至还有几分清凉。 009生无可恋的声音:【坏消息,黑化值反弹了。】 苏遥一顿,不满道:“你非得在我刚睡醒的时候讲这个吗?” 009:【昨晚裴渊进来看您了,给您把完脉,亲自得知您的情况后,黑化直接就反弹了。其实我原本就看见有反弹的迹象,原想着劝您收着点,给自己疗疗伤,但看您回到身体里之后太难受,我说什么您都没听见。】 苏遥调动她的思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掉黑化值的机制是什么?” 她凝神思索,片刻后神情讶异:“我的病?” “可能还不止,我的病,和我的去世,我没能履行到底的承诺。” 009对她的解读感到疑惑。 苏遥嗔它一句:“刚回到这片小世界的时候,你的话差点误导我,好在我反应过来了。” “对了,裴渊没有去弄死周霓吧?” 【……周霓跑出去老远了,但是裴渊铁了心要她的命,宿主可能需要再出去几次。】 她继续扮演她重病的病人,其实也不需要刻意扮演,因为她现在就是一个重病之人。 裴渊半夜进来看过她,给她把了脉后,就没打算再进来烦她。 她知道她绝不会见他,他去了就是惹她厌烦。 所以他现在,筹备好一切,准备要周霓的命。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日光透不过去,裴渊的脸在幽暗之中,神情诡谲难辨,他此刻完全不像九天之上,北仙界堂堂凌渊上神,更像一个冥府里索命的阎罗。 第111章 裴渊只想着,周霓的命他非要不可。 只要她死了……裴渊幽暗的眼睛闪过微光,他拿周霓的命去向他的遥遥赔罪,就能证明他从没信过她一句鬼话。 此刻的裴渊忘了,下凡之前司命嘱咐过的话,甚至他一心觉得是自己的错处,一定要好好赔礼道歉才行。 裴渊疼她入骨,她一哭,什么都是他的错。 苏遥魂体再次飘到裴渊身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坐在那,半天没个动静,自己闲不住,过去坐到他腿上,圈着他颈脖调戏他。 只有009看得见她,现在已经没眼看了,警告道:【奉劝宿主注意隐藏,降低存在感。】 苏遥亲了亲裴渊的脸,双眸盈着浓浓的笑意,在裴渊耳边呼了一口气。 “别担心嘛,我就亲一亲,不做什么,他都可以在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凭什么我不可以……” 外头传来动静时,裴渊终于动了,他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出去。 这是一家客栈,周霓自以为离曲兰镇足够远,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浑然不觉危险将近。 苏遥这一天接连救她三次,裴渊揉碎手里的东西,目光准确无误地看着苏遥。 “阁下总共救她四次,日后我必要你四倍偿还。”他声音极冷,三九寒冬的暴雪来临前的平静。 苏遥仗着裴渊现在看不见她,只倚在朱红色的围栏上,慵懒地半阖着眼眸。 第167章 我错了 对不起 苏遥懒散地戳了戳009:“9,说话吧。” 009的机械音满满的都是无语,还刻意伪装出高深的语气:【凌渊上神,你若杀她,因果难了。】 裴渊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古怪,他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声音,仿佛不是个人能发出来的。 世间之事多有奇妙,他也并不在乎这是什么生物。 裴渊没再说话,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明半灭,从这个角度看去诡异得很。 一片沉默后,他看着这边,弯唇笑了笑,转身离开。 009关闭自己声音外放的开关,急忙对苏遥道:【笑得好瘆人,他要干什么?】 苏遥若有所思:“应该是要回曲兰镇了,但他没有放弃杀周霓,看来得我那边有所行动,才好阻止他。” 009开始谴责她:【宿主您看看现在的局势,要不是您非要整这一出戏,也不至于整天跑去救人。】 苏遥往曲兰镇方向去,身姿飘渺,也吐槽它:“事后诸葛亮就是你吧。” ———— 裴渊连着几天没能和苏遥说上过话,递去的书信全被拒绝,他一颗心凉在谷底,心情烦躁到极点。 他被拦在外边,又亲眼看着韦画琴走进院子里。 他微顿,凝神片刻后离开。 韦画琴来看过苏遥好几次,每次见她怏怏不乐,跟着骂了裴渊好久。 “遥遥,你这样糟蹋自己不是办法。”她骂完,心疼地握住苏遥的手,“要快点好起来,现在你这样,谁看了都难受。” 她神情有些严肃:“那周霓,我听说过她,她就仗着自己是太子殿下的表妹胡作非为罢了,太子其实没把她当回事,你也别太过在意她,没必要的,平白坏了心情。” 苏遥咬了咬唇,“我知道了。” 韦画琴又道:“对了,太子登基了,想来很快便能平息战乱,届时风平浪静,我带你去游览山水,你也好好放松放松。” 小菊端了药上来。 韦画琴瞧着那碗乌漆抹黑的药,看着苏遥喝下去。 “这药倒是有用,我瞧着你比先前有胃口多了。”她拍拍苏遥的手,笑道。 苏遥低着眼,眼角泛起水光,“小秋她们都骗我,说是其他大夫开的药。” 韦画琴神情一变,按这意思,是裴渊开的药吧! 她看着苏遥低垂的眼帘,长长的睫羽打着颤,她心疼地安慰道:“许是你想岔了,小秋小菊怎么会骗你呢?” “她们担心我,就骗我了,实际上她们不擅长撒谎,我一看就知道……”苏遥闷闷地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韦画琴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只能感受她越发沉闷难捱的气息。 她陪苏遥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傍晚才离开。 苏遥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把话题放在裴渊身上,目的不是想让韦画琴知道她还在乎裴渊,她只是要韦画琴潜意识里得知——裴渊还很在乎她,一直没有放弃与她的接触。 韦画琴出去时满腹心思,在永安巷被人拦住。 她见是裴渊,当即没个好脸:“裴大夫有何贵干?” 裴渊不想听别人对他的嘲讽和评价,这些天他听得多了。 他每每听着带着隐晦的指责和不满的话语,都在想,要是遥遥愿意这样骂他就好了,她得骂得更狠些,更明确些,还可以打他,他只求她对他发泄出来,别远离他,别离开他。 明明,从邬山回来,她对他表明心意,他们可以—— 裴渊低眼,凝视着韦画琴,“韦姑娘,请你帮我一个忙。” 韦画琴柳眉倒竖,怒道:“我凭什么帮你,遥遥根本不想见你。” “我可以不去见她。”裴渊递出一封信,“我只想你帮我把信送到她手里。” “我不帮,遥遥会生气的。”韦画琴绕开他,要离开。 裴渊盯着自己手里的信。他大可以趁夜放进遥遥房间里,可晚上进到她家中已是极大的失礼无礼,他怎敢真让她知道。 裴渊放下手,没有坚持让韦画琴帮忙,他此刻明白,现在谁都帮不了他的。 他到底是要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了。 是夜,万籁寂静。 这一次是后半夜,裴渊做好心里建设,再度进到苏遥房里。 有些手段他以往从不使用,可如今的他,却把严厉恪守的准则一一打破。 他进来前想,这一次他只把信放好就离开,可把信安置在她床边后,他抿着唇,还想给她把一把脉。 她胃口是否好些了,药有没有用,还有没有在生闷气? 裴渊单膝跪在床边的,整个人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不愿再见他,他已是自暴自弃,再顾不得别的,手指搭上纤细的手腕。 还没等他探查,那柔滑的触感倏地脱离,一阵破空声传来,一个枕头打在他身上。 他没躲,挨了一下又一下,肩上头上,哪里都挨了打。 苏遥打得没力气,把枕头扔在地上,那力度相当于无。 她缓着气,不说话,整个房间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 “遥遥。”裴渊哑着嗓音。 “你走!”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裴渊仿佛透过这帘帐,看见她眼里盈满泪水。 “遥遥,我错了,对不起。”他柔声细语,按捺住把她紧紧按到怀里的冲动。 苏遥沉默了很久,扯着唇道:“你没有错处,错的是我。” 裴渊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闭了闭眼,把声音放得缓慢:“没有,遥遥,周霓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对,我也没有信,算我求你,能不能别再怀疑自己?” 苏遥抽泣着:“她说得对,我没有几年可以活了,我知道、我会……” 裴渊再也无法忍耐,把坐在床上的女子拽出帘帐,按进怀里,他的力道大到要把她揉碎,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宛如坚铁。 “再说这些丧气话……”裴渊扣着她,语气已是全然的一股狠厉的温柔,很诡异,又变得低沉,“我就去杀了周霓,她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她要付出代价。” 属于裴渊的阴鸷和诡谲,在这一刻已无所保留。 第168章 错的是他 苏遥的双手按在裴渊肩上,用尽力气推拒,听见他这番话,不由得睁圆眼眸,惊到忘了动作。 “你、你胡说什么!”她害怕地缩了缩,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她不挣扎了,裴渊却没放松禁锢,低头轻声道:“有人阻止我杀她,但是如果遥遥想要,我一定要她的命,好让我的遥遥消气。”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这浓郁的夜色里,有明晃晃的幽冷,还有他对她下意识的柔和。 她仿佛没反应来,愣愣地抬头看他,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双眼。 她打了个冷颤,咬着唇推拒他,嗓音多了一丝惧意:“走开!放开我,你是个疯子!” 裴渊手臂猛地收紧,这一下实在勒疼了她,他又无奈地放开。 被褥堆叠在苏遥腰间,她着雪白的里衣,像是冰雪堆砌而成的玉人,就那样慌怯地后退,也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裴渊已是跪在床边,稳定心神后,把那股暴戾的杀意狠狠压下去,才柔声道:“遥遥,别害怕,没事的。” 哪怕真的吓到了她,裴渊此刻哄人时也不说一句方才只是说笑的,让她别当真之类的话,因为他是真的要杀,没有否认他的一个字。 苏遥轻颤着道:“为何要杀她,她本就没有错。” 第112章 裴渊按在床榻边缘的手指缓缓用力,叹口气,不为放松,而是更为压抑,缓声道:“她有错的……” “她说那番话,全部都是错的,说给我听还不够,还要让你听见,害你重病不起,周霓她该死。”裴渊用平静的语气,阐述他的残忍和极度的偏见。 他说完顿住,盯着苏遥,神情认真:“我也有错,除了离开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苏遥久久不语,清凉的月光照进来,裴渊看见她莹白的小脸上落下水痕。 “没有,是我不好,我身子差,像我这样的人,很快就会没命,不该拖累你。”苏遥边说边喘着气,让人一听就觉得是她喘不上气了。 仿佛有一只大手攥住他心脏,记忆的冰冷潮水淹没他,让他一瞬间置于冰窖。 他们的第一世,苏遥什么时候会这样否认自己?她骄矜,爱捉弄人,就仗着自己病弱的身子让人拿她没办法,得逞之余还会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笑。 她有一次发病得厉害,咯血不止,只眼泪汪汪地问他:“我这么没用,你会不会嫌弃我,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她没等他回答,就发狠地打他,其实她那点力气,跟小猫也差不了多少。 她道:“你敢不要我,真的觉得我拖累了你,我一定先踹了你!就当我这两年眼瞎了,看上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那时的裴渊松了口气,手里攥着一张染血的帕子,认真道:“这才像你。” 那种嫌不嫌弃她,还要不要她的话,怎样也不该从她口中说出。 他跪在榻前,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眉眼,顺着秀挺的鼻梁,轻啄苍白到不正常的唇,隔着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他柔声道: “谁养出来的你这性子?” 他爱她从不自怨自艾的傲骨和骄矜。 而这一世…… 裴渊眼中似乎有血丝,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把对她说过诅咒之话的所有人都杀了,这样再也没有像周霓这样的人,再有机会打击她。 但是他恍然间明白,这些想法都不应该。 他看着不远处落着泪,又开始不自觉地咳嗽的苏遥。 “对不起,遥遥。”他浑身宛如覆盖冰雪,冷到心底里去。 说到底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让她这般否认自己。 其余人都没有错,错的是他。 009已经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了,它无法读取裴渊的心思,不知道他想了什么,然而它的宿主,此刻内心无比平静,半点心里话都无,它也无法得知她的想法。 苏遥抬眼看着他,愣愣地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你快走吧,我们以后……” 裴渊向她伸出手,目光紧盯着她,不肯退让半分,“遥遥,到我这边来。” 他不希望她又一次远离。 她不动,不肯过去,男人伸出的手缓缓放下,他哑声道:“遥遥,为什么听信别人,却听不进我的话?我说能治好你,想和你在一起,能不能相信我?” 苏遥张了张嘴,低低地咳了一声,神色凄凄,过了许久,久到月色渐淡,乌云逸散,他才听见她的声音:“我能相信你吗?” “能,我向你保证。” 她竟然还反过来问他……如果可以,裴渊只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女子原本娇软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会。”裴渊听出她的动摇,声音放缓,柔和又坚定,引导她打开心房。 苏遥唇边似乎多了一丝笑意,但声音仍旧是低哑的:“你会为了别的事,别的原因,选择伤害我吗?” “不会。”她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从何时起,裴渊就忘记了渡劫一事。 当初那个再次下凡的凌渊上神,满身肃杀,满心淡漠,在两百多年的执念和追寻里,已消磨殆尽,以致于见不得她受委屈。 伤害她,他一辈子都做不到。 苏遥眼帘低垂,眼眸里闪过满意的笑意,她等这么久,等的可不就是裴渊这一句承诺吗? 凡事都要给自己留后路,哪怕她有把握让裴渊舍不得杀她,也没有他一句认真的承诺来得可靠实在。 毕竟堂堂上神,做不了出尔反尔之事,他要真敢违背承诺,她就回仙界把他名声搞臭,让他在仙界混不下去。 苏遥满意了,小心地往床榻外蹭,一点一点靠近他,跪坐在边缘。 裴渊握住她伸出的手,眼眸渐渐吐露灼热,一瞬不瞬地凝视她。 苏遥挣开他的大掌,他不敢抓疼她,松开她软软的小手。 她捧住他的脸,嗓音又低又轻:“我暂时相信你了,裴渊。” 他心知不宜操之过急,把她逼得太紧,可心中的感情急需宣泄口,听见她一句相信,再也按捺不住。 他偏头,在她柔软的掌心落下一吻。 第169章 她尝到他的真心 这一吻里,带着灼人的温度。 “遥遥,你可以永远相信我。”裴渊掀起眼帘,抬眼望着她。 苏遥是俯视着他的,掌心被温度烫到,她有些不太自在,“你不要得寸进尺!” 裴渊心知他心急了,看着她收回手,也克制着不握住。 “你跪够了没有?快点起来。”苏遥目光落到别处。 裴渊低眼,露出一抹笑,“我跪着就好,跪你是应该的。” 说者的意思很单纯,奈何听者有心,很不单纯地想到别处,愣神好一会儿。 她盯着裴渊,眼睛红了一圈,“你想跪着就跪吧,你夜里闯进来,失礼得很,我还生气着!” 她记起这事,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染上微微的薄红,娇弱的身子在被褥中间,看着无比的脆弱易折。 裴渊眼里是怜惜之情,哄道:“我错了,会向你赔礼道歉,遥遥先把被子裹上吧。” 苏遥又不冷,不肯听话,裴渊轻轻地叹口气,“你何时知晓是我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苏遥瞪他,“好了,你快点走!” 裴渊没有起身,对她伸出手,声音带上认真和肃沉:“遥遥,让我看看脉?” 他不想她抗拒,但还是带着询问之意。 她扯了扯被子,慢吞吞地伸手。 裴渊了解完她的情况,又道:“我看看脚?” 苏遥开始用枕头打他,“要看看你自己的,你走!” 她很不配合,他只好轻声询问:“脚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便好。”裴渊松口气。 室内一片寂静,浅浅的呼吸声细不可闻,裴渊把藏好的信拿出来,很细微的摩擦声,那信仿佛也擦过他们的心弦。 “遥遥,我希望你看一看这封信。”裴渊的声音都有热度。 信放在她手里。 她默不作声地接过。 之后又没了声,男人没有收敛的目光充盈灼热,借着渐渐亮起的天光凝视她。 她都不敢看他,侧着脸,几乎是面红耳赤,“别看了!不就是收你一封信嘛!” 裴渊低笑,她愿意收下,也是她对他的原谅,愿意接纳。 外头传来声音,盖过室内的呼吸声。 苏遥瓷白的小脸晕染桃红,低头看着锦被上的绣图,随便找个话茬:“什么声音啊,吵死了!” 是天亮之际,百姓早起,曲兰镇苏醒之声。 而裴渊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心口。 苏遥惊诧,收不回手,只好咬着唇瞪他。 “那遥遥,你叫它,不要再吵了。”裴渊低沉磁性的嗓音含着浓浓的情意,这个时候最是迷人。 那颗心脏跳动得十分剧烈有力,每一次震动都重重敲击她掌心,吵人又恼人。 “你少来!”苏遥用力去挣开,如瀑的长发遮住她小半脸,但完全遮不住她的慌乱和羞恼。 她想,裴渊什么时候学会撩人了?以前可只像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裴渊再度亲吻她掌心,临走前喟叹道:“别再把我拒之门外了,好不好?” 苏遥看了他好久,捏着那封信,点下头。 他彻底离开时,苏遥就懒得再装,表情全变,慵懒地倚在枕上,随手打开信封。 裴渊的写作风格还是那样,只不过这次是满篇的诉说情意,她一字一字地看完,莹润的指尖点了点某一行。 她垂下眼睑,睫羽如蝶翼般,温柔地在眼下打落阴影,唇边勾出的弧度撩人心弦。 她指尖自那行字上收回,轻轻印在唇上。 她已经尝到裴渊的真心。 009也看完了整整三张信纸,等苏遥收好之后,它道:【宿主,扣去反弹的,他的黑化值掉了十点。】 苏遥笑着应声:“今晚是一箭三雕,很不错。” 009:【掉黑化值是一雕,让周霓活命是一雕,还有呢?】 苏遥心情好,想笑出声,出口却是咳嗽声,咳得双肩微颤,长发微晃。 第113章 她面颊涨红,小心地拍着心口,想稍微缓和一下。 009旁观,沉吟一会儿,道:【所以不能太得意,可能会遭反噬。】 它其实更想说的是,宿主病弱的模样,以及刚才和裴渊的来往交锋,怎么看怎么像朵白莲花。 它没敢说就是了,说了就会被怼,它也怼不过。 苏遥好不容易缓过来,已经少掉几分兴致,“也没什么,只是和裴渊要了个承诺,他答应了,以后他都不会杀我渡劫。” 009问号脸,到底是不想显得自己傻乎乎的,它默默去翻刚才两位的聊天记录了。 苏遥则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卷起一缕发丝,笑道:“不枉我冒着头疼的风险,在这等他过来。” 她起得早就会头疼,现在太阳穴在抽抽地发疼。 裴渊没有让她失望啊,他的主动出乎她意料。 苏遥不会告诉裴渊,在他亲她掌心,抬起深邃的眸子望着她的时候,她有多想捧着他的脸,俯身不顾一切地吻下去,像他很多次对她,占有她那般。 这晚的裴渊,怎么格外对她的胃口呢? ———— 苏遥准许裴渊进入她的住所,对小秋和小菊来说,这简直太过突然,她们只感觉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就和以前一样相处了。 她两人面上带着玄幻的表情,各自去干活。 裴渊仍旧要在药堂看诊,只不过属于他的工作时间减少了许多,他有很多时间可以去看苏遥。 这一天裴渊终于能给苏遥看看脚,他仔细检查脚踝的筋骨,薄薄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脉络隐约可见,他带着茧子的指腹,摩挲而过,寸寸检查。 要不是他神情认真严肃,苏遥就要把这当成耍流氓,然后一脚踹他身上。 “还好。”他给她穿上鞋袜,他帮她穿鞋的动作还是那样熟练。 “还有咳嗽?”裴渊柔声问,“是不是着凉了,张嘴我看看?” 苏遥失笑,侧过头去,语气颇有些羞恼:“不要,大热天的才没有着凉。” 裴渊无奈,“我忧心是前些日子你咳得厉害,伤到了喉咙。” 苏遥斜睨他一眼,清澈明媚的眼眸这样睨人时,眼角就是一段潋滟的微红。 第170章 软化 何时愿意 “没染风寒,没伤到喉咙。”苏遥收回目光,就是不给看。 碰到不配合的病人,裴渊也没办法了。 “还是不要多走动。”他眸光柔和而认真,“能走着就别跑着。” 苏遥低眼,看着手中团扇的粉红色流苏,神情变得怏怏。 “我很乐意跑吗?我动都不想动。” 裴渊眸光微沉,略微转眸,轻声道:“我把华光拿来给你,当我赔礼道歉好吗?” 送她在乎的,喜欢的,才是真正能道歉的。 苏遥却摇头,“不要。” 她什么都不要可怎么是好?裴渊深邃漆黑的眼睛满是无奈,忽然听见她下逐客令: “你走吧,反正已看完诊……” 裴渊背脊一僵,定定地盯着她。 他疑心她在疏远他。 苏遥抬眼看他,淡色的唇瓣微张,嗓音软得不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太困了,我想休息。” 她醒得太早,到这会儿身子撑不住了。 她此刻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的,长发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清澈乌黑的眼眸清凌凌地望着他,流露疲惫和慵懒。 每次她这副模样,他就会抱她到床榻上歇着,裴渊心中一动,俯身靠近。 她望着他,没有拒绝,甚至在对方的手臂稳稳地托起她时,还轻轻环住他脖子,都是对他无声的鼓励和暗示。 裴渊愉悦地接受她的鼓励,给她盖上一张薄被,单膝蹲在床沿,温柔地替她拨出她压住的发丝。 他就这样看着她,深邃的双眼盛满了爱怜。 “那便好好歇息……” 他再三思索,看着她盈盈含笑的眸子,弯唇道:“遥遥看了我的信,愿意何时嫁给我?” 他手掌溢出薄汗,到底是问出口。 苏遥不看他了,唇瓣微抿,片刻后才道:“你的每一句话都要作数才行。” 他看着她缓缓沾染薄红的小脸,心中汹涌的爱意无法压抑,天知道他怎么忍耐,一步一步靠近的。 “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否则我的遥遥不会喜欢的,我知道。” 他再次跪在床前,想亲吻她宛如清晨朝露般的眸子,到最后却只温声道: “我说过你值得,我也早已认清我的心,我只等你愿意的那一天。” ————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裴渊和好了?”韦画琴来看苏遥,表情震惊。 苏遥这一天百无聊懒地绣着锦囊,闻言抿住笑意,娇怯地点点头。 “其实没什么和不和好的,我本就没和他吵架,只是有些事情隔在我们中间,现在消除隔阂了。” 韦画琴连连摇头赞叹,“你们这回是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吧!”她拍拍苏遥的肩,笑道,“真是好巧,我昨日才谈完的亲事。” 苏遥惊诧地看着她,“你好事将近了,恭喜呀!” 韦画琴神情羞怯,和她打趣两句后,盯着她手里的锦囊,毫不留情地笑道:“我刚才看到就想笑了,你这绣工也忒差了,是给裴大夫绣的吗?也亏得他不嫌弃。” 苏遥轻哼着放到一边,“绣着玩的,没有给他绣。” 韦画琴瞧着她愈发有气色的面容,“你现在心情好了,气色也好了许多,这样才对嘛。” 苏遥眨眨眼,撑着下颔望向窗外,悄悄地瞟她一眼。 “你的日子是定在何时?” 韦画琴掩着唇笑着,“再过一个月,十七可是个好日子。” 她见苏遥不说话了,就拍拍她手背,哄道:“等确定好了,把你和裴大夫的生辰八字拿去算一算,也挑个好日子。” 半月后,苏遥想着吊着人也吊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收网。 009等得花都谢了:【希望宿主这次不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苏遥低低地嗔道:“你才整幺蛾子,我做事有我的思量,况且你怨什么啊,中间不是有好好刷黑化值吗?” 苏遥这人就是表面温柔脆弱到极点,实际内里切开是黑的,这些天吊着裴渊不肯松口,偶尔给个甜头,免得让人患得患失,这一天终于选择要表态。 裴渊才回到住所没多久,门口就被敲响,小秋给他递来一封信。 他捏着信,已是若有所感,抿着唇打开。 他心脏要跳出胸膛,声音一声震过一声。 信里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泰戈尔的《吉檀迦利》有言: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心爱的意义,但诗句的最终意义是指向你。 裴渊不知道泰戈尔是谁,也不知道《吉檀迦利》,他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他的遥遥在对他表白,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第一次像个愣头青一样,跑到苏遥院子外站了半天,踌躇着是否进去,到底是觉得这样很傻,他转头就去找镇上最优秀的媒婆。 镇上出了大新闻,“镇上最美的两位女子都要成亲了,可不就是大事吗!” 茶馆和酒馆都在谈论,大家没什么恶意,纷纷说上祝福和喝喜酒之类的话。 “听六婆说,苏姑娘和裴大夫的婚礼定在了下个月廿五,在韦姑娘之后。” “咱们这曲兰镇可要热闹一阵子了。” “苏姑娘身子弱,有个大夫在身边也是不错……” …… 一个月后,是真正热闹的时候,韦家送自家女儿出嫁,男方迎亲的队伍十分隆重,两个镇子的欢闹声不绝于耳。 曲兰镇的喜庆之气一直延续到廿五这天。 苏遥和裴渊都没有父母亲人在世,一套流程走下来简单得很。 今天的苏遥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偶尔露出的手腕是雪色的白,让人轻而易举地联想到雪莲般的冰肌玉骨。 裴渊自是舍不得她累着的,走完流程掀了盖头,自跳动的烛光中凝视她今日格外娇艳的面容。 “不必等我……”裴渊声音有些沙哑,大掌握着她小手,“我送走宾客就回来,你先歇下,莫累着自己。” 苏遥分明紧张得很,嗓音低软而无措:“没有累着,可以等你回来的。” 她仰着头望他,眼里有依赖和羞涩之意,裴渊看了心头一热,大掌拢住她后颈,俯身亲了亲她唇角。 第171章 成亲 裴渊走了出去。 苏遥脸上红晕蒸腾,原本盈满水光显得无辜又单纯的眸子,在烛光中微微一转,半阖之际就是一段风情。 她气质已徒然转变,抬手锤了锤自己被凤冠压得酸疼的脖子。 哪怕戴上也不久,她也承受不住那个重量,方才裴渊给她摘下来,也不知道帮她揉揉脖子。 009:【您这身子也是没准了,这凤冠比上次的轻多了,对了,今天黑化值掉十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114章 苏遥勾着红唇,笑着答了两句,柔软的掌心覆住自己的后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 “瞧他那点出息,给他亲一下他手上就出汗,摸得我后脖子都是汗。” “真想让他弄个药方出来吃几副药,让他手上别出汗了。”她语气中带着嫌弃,“每次都是这样,摸得我全身都是他……” 【求求您!】009打断她的话,欲哭无泪,【别说了!】 苏遥倒也不是真的嫌弃,扶额低笑,“好嘛好嘛,我忘了你也脸皮薄。” 009不止一次想吐槽她:脸皮最厚就是您,又奸诈狡猾,诡计多端…… 当然它还是没敢说出口,说了会被她欣然应下。 小秋小菊进来伺候她沐浴,她沐浴完,卸掉脸上的妆。 天气热,她才洗完热水澡,身上还有萦绕的热气,只着一袭里衣,瓷白的面容晕着粉红,身姿娇软纤细,坐在铜镜前安静地梳理发丝。 她身上的肌肤都透着淡淡的粉红,整个人娇媚动人,眸子扫来时似有千万个小钩子,小秋小菊看着脸红。 一室都充盈着淡香,有夜晚的凉风吹拂而入,带来前院的喧闹声和烟火饭香。 苏遥手指轻轻一动,眼睑微掀,软软地看着小秋小菊,“我有点饿了。” 她这番目光与平日里不太相似,是软和魅的交融,两人哪受得了,当即面红耳赤。 “姑爷交代过给您用膳,是我们忘了!这就去拿!” 她们小跑着出去,苏遥勾了唇,在脑海里与009对话:“真的都好纯洁可爱啊。” 009语气变得凝重:【宿主,裴渊不在您身边,请您万分当心,有东西在您脚下。】 苏遥穿着白色雪袜的小脚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这个月曲兰镇似乎不太平啊。” 她当然知道有东西进来了,只笑着,轻轻踩住脚下一团空气,一声急促的惨叫稍纵即逝。 方才在放肆地隔着罗袜舔舐美人脚踝的黑气,倏地消散。 苏遥嫌弃地脱下罗袜,光脚踩在地上,到衣柜找一双新的穿上。 “真的是,曲兰镇怎么来了这种恶心的玩意。” 009:【不止有恶心的东西,还有了不得的人物。】 苏遥不感兴趣,小秋小菊很快回来,她就做个样子吃了一碗。 她们出去守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梳头,不一会儿,就被连手带梳子,一同被握在大掌里。 她目光柔软含羞,望着铜镜里的他。 裴渊是沐浴后过来的,单手握着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柔声道:“遥遥,我为你梳,好吗?” 苏遥应允,他就从她手里拿过木梳,仔仔细细地替她梳发。 苏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她低眼,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唇角。 009准备爬进小黑屋里,苏遥却抓着它问:“裴渊也遇到那玩意了是吗?” 【岂止是遇到,裴渊一张符箓就端了它们的窝。】009快速溜进小黑屋。 裴渊仔细地梳理完毕,放下木梳,微微俯身亲了亲她侧脸,目光带着隐忍的侵略。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柔软的床榻里侧,把发丝整理好,单手捧着她侧脸,手指爱怜地摩挲片刻。 “困了就睡吧。”末了,只亲了亲她唇瓣。 苏遥:“……” 她等他回来可不是要他这句话的。 裴渊要下床灭蜡烛,她却圈住他脖颈,柔软的手臂没有多少力气,但牢牢地让他挣脱不得。 四目相对时,苏遥清晰看见他眸中的暗火,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撒娇般带着他晃了晃,眼眸是明媚的涟漪。 “你不要我吗?” 换在别的小世界,这句话会立刻起效,但这个小世界不行。 裴渊呼吸都是烫的,凝视她的眼神炙热到着了火,却固执地单手握住她一只手臂,脱离她的圈束。 “等你身子好些,乖一点。”裴渊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遥神情黯淡,微微启唇,“那,只亲一下,好不好?” 她再次拥住他,用软而柔媚的眼眸望着他,盈盈了依赖和爱意。 时隔多年,裴渊再一次从这双眼里看见她的爱意,为之沉溺到几近疯狂。 吻住她微启的唇瓣,他就知道他没办法只亲一下。 苏遥闭上眼,努力地顺着自己的呼吸。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裴渊对她的爱惜,用被子裹住她,他出去了。 苏遥盯着红色的床帐顶,恨恨地咬住唇角。 好好好,随他吧,再也别想她主动了。 她热得掀开被子,而后把外侧的枕头扔下床,扔得远远的。 苏遥气不消,把薄被一大半都留在里侧,自己盖着剩余的一面。 等裴渊回来她已经睡着。 裴渊默默地捡起枕头,再从柜子里拿了别的薄被,动作小心,回到床上。 他知道她一定很生气,可是他必须要顾及她的情况。 第二日,裴渊醒得很早,转头后,看见身侧女子香甜的睡容,忍不住倾身亲了亲她的唇。 他想起昨晚时隔两百多年的吻,掌下的触感美好如初。 009等着自家宿主醒来,向她报备:【黑化值掉了十点,和其他小世界比起来,掉得可真少。】 苏遥才醒来,原本还有几分朦胧,眼睑微微掀起。 “行了。”她懒懒地掩唇打个哈欠,“算大方了,毕竟什么都没发生。” 009一愣,转念一想就知道原因,【所以您倒是适得其反了啊,裴渊老担心会伤到您。】 苏遥撇了撇嘴角,坐起身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她忽然低低地笑出声,靠在枕上若有所思。 第172章 夫君 裴渊走进来,抬眼瞧见默不作声地坐在床榻上的女子。 “遥遥,早安。”裴渊走过去,单手拢在她后脑勺,眸色温柔。 苏遥在他坐下时,双手顺势按在他肩上,脑袋倚靠过去,埋在他颈窝,精致动人的小脸流露出闷闷不乐。 “夫君。”她柔柔地唤道,尾音略微拉长,在对他委屈地撒娇。 裴渊当真被这一声唤得心跳加速,她平时直呼他名字,或者喊他大夫,只有在撒娇和求饶时,会露出这番姿态。 “遥遥乖,昨夜……”裴渊疼惜极了,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把一些医学上很专业的名词用通俗的话讲出来,想把什么都说得一清二楚,生怕她继续怏怏不乐。 末了认真地和她道歉:“对不起遥遥,我真的不能伤到你,等日后你身子好些,我一定补偿你。” 他们现在是夫妻,裴渊为了和她讲清楚,也不顾这些话有多羞人,他捧起她脸颊,她脸早已红透,羞涩地颤着睫羽,不敢和他对视。 裴渊眸色深了又深,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她娇嫩的小脸,沉默片刻后声音满是压抑的低哑: “遥遥,你要知道,我也很想要你。” 苏遥抬起眼睑,秋水明眸映着他,略显无措地点点头。 她感受到裴渊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传递来的力度和热度让她腰间酥麻。 过了这么多年,裴渊还是这样,感情难以抑制时,就向她倾诉,明明平时正经得不行,却会在这时对她说很想她,想要她。 不带拐弯抹角,简单又直接地表达他的渴望。 苏遥心下一柔,眸子轻轻流转,盈溢情意。 “我知道了,我不怨你。” 她唇边勾起甜美的笑容,裴渊的吻印在那,辗转地品尝好几轮。 昨夜的不愉快全部烟消云散,裴渊给她穿好衣裳,抱她到梳妆台前。 他很快给她梳好一个盘发的发髻,她诧异地望着镜中她身后的男人,熟练地完成最后的步骤。 “今天想戴哪几支?”裴渊打开锦盒,里边放置着首饰,每一支玉簪和花钿看着都不过于鲜艳繁杂,是她喜欢的类型。 苏遥眨眨眼,柔声道:“夫君为我挑就好。” 她确实都很喜欢呢,每一支都不是凡品,特别是裴渊现在给她戴上的兰花碧玉簪,里面充盈的法力能抗下有三千年修为的大妖的一击。 邪祟近不了她身,况且,玉还养人。 裴渊眼神温和,“我为你画眉。” 他给她画眉的技术也是一流,她仰着脸望着他,看见他认真专注时迷人的魅力。 “你为什么会为女子画眉,还会挽发?”苏遥高兴,却怀疑地问,空气里多了点酸醋味。 裴渊失笑,放下眉笔,曲着手指轻轻刮了刮她鼻梁,“为你学的,怎么和自己吃醋?” 可不就是为她学的吗?上一世她懒得动手,撒娇着央求他为她梳妆打扮。梳得不好看,她也没生气,光是用水盈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就主动认错了。 苏遥也想起这茬来,咬着唇低笑。 009:【黑化值掉了两点。】 他们用早膳时,苏遥疑惑:“今日不去药堂吗?” 第115章 “一个月都不用去,都陪着你。” 苏遥今天穿的衣裳,还是喜庆的颜色,一袭桃红色衬得她无比的娇艳动人,肉粥的温热令她的唇变得红润,仿佛并无病气。 原本清冷淡漠的男子此刻只有温润和耐心,服侍她喝粥喝药。 新婚夫妻之间的甜蜜柔软和腻歪,接连几天都没变淡半分。 于是小秋小菊就欲哭无泪地发现,裴渊抢了她们所有的工作,为苏遥梳妆穿衣,为她下厨,伺候用膳,哄她吃药,甚至是沐浴。 什么都被他做完了,小秋小菊惴惴不安,向苏遥提了一嘴。 苏遥当时自己还红着脸,还强行安抚她们:“没事的,你们别担心,就当这几天放了个假,不用于心不安。” 裴渊这么惯着她,她又被宠出脾气来,这天晚上到吃药的时间,她仗着自己身子好些了,耍性子不喝。 “我觉得我身子好很多了,今天这副可以不喝了。”其实是她晚膳吃多了点心,饱得很,什么都吃不下,更别说吃药了。 裴渊在这方面不会顺着她,熟练地哄道:“还是要喝的,就是坚持喝药才觉得好些,停了一次可不会有这效果。” 苏遥侧头躲避盛着药汤的勺子,鼓着腮帮子望着他,刻意放慢嗓音:“就今夜不喝,日后一定按时喝,好不好?” 裴渊盯着她,薄唇边牵出笑意,嗓音比她的还温柔:“遥遥,今夜和日后都要按时喝。” 他还会不了解她的话术吗?他半点都不动摇,喂她喝完了药。 她今夜气得背过身去不理他,他熄了烛火,上榻从背后拥住她,吻她的发顶,在一片黑暗中温声细语地哄着。 最后把她身子转过来,准确无误地低头含住她唇瓣,片刻后松开,低声笑道:“下次还吃那么多点心吗?” “不吃了,听你的。”苏遥柔软的手臂环着他,仰头寻他的唇,没找准,亲在他下颔。 裴渊笑着微微转头吻住。 “明日带我去玩,后天也要。”她娇声轻轻道。 裴渊知她就是得寸进尺的,“好。” 深更半夜,全是寂静之声。 远远的,又似乎并不遥远,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有人往这边来,已进到院子里。 裴渊缓缓睁眼,空气里传来越发浓重的血腥气,他不悦地拧眉。 怀中人睡得香沉,似乎也闻到腥锈味,从喉间懒懒地发出轻哼,小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来者十分急促,进到房中,才发出一个音节,却听见帐中男人冷冷的一声“闭嘴”。 黑衣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而后他就听见帐中有女子娇软迷蒙的低哼,和男人的温柔低沉的嗓音:“睡吧,没事,乖。” 很快,男人把女子哄睡了,掀开帘帐。 黑衣人对上那双犹如寒潭般幽冷的双眼。 他看着裴渊取了件外衫,路过他走出去,他立刻了意,快步跟着走出去。 院外,黑衣人抱拳,急促道:“惊扰裴大夫了,劳烦和我走一趟!我家主子急需医治!” 第173章 他的遥遥 裴渊满脸不悦,盯着他,“还请阁下另请高明,我无能为力。” 方才他的遥遥险些被惊醒,他没收拾这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他的主子治病。 黑衣人出手拦住裴渊,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见此令,如见皇!” 裴渊扫了一眼,一块金色的令牌上明晃晃地刻着龙腾。 他抬眼辨认一下时辰,扯了扯嘴角,冷淡道:“走吧。” 在人界,还是按人界的规矩做事为好。 他前几日偶然间见过这位人界新帝,但完全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还没走。 跟着黑衣人走进弯弯绕绕的小巷,视野渐渐开阔,深处的几座宅子,普普通通毫无特色。 “大夫来了!”黑衣人在门前,屏息敲门。 身穿锦衣的男子开了门,裴渊走进去,路过两个气质不凡的人,目光落在床榻上。 室内烛光明亮,裴渊稍一凝神,便看见那人头上笼罩的帝王紫气。 “还请裴大夫立刻救治陛下。”锦衣人盯着他,催促道。 裴渊低眼,“银针、匕首、蜡烛、纸笔。” 他们快速找来,裴渊就开始动手,节骨分明的手指沾了血,还稳稳地施针。 裴渊的神情很是淡漠,用帕子擦干净手,提笔写好药方。 “按着这药方,一日三次,三日过后,再换成这一张药方……” 他说完,瞧着他们每个人认真的脸色,微微拧眉,不太情愿地道:“这三日的每日午时,我会来为他施针。” “多谢裴大夫。”见新皇宇文晋的面色缓和许多,一旁的文臣对裴渊拱手。 他抬手,让人呈上谢礼,“今夜惊扰裴大夫和令夫人安眠,深感歉意。” 裴渊没接,只淡淡道:“道歉我收了,暂且告辞。” 他们看着裴渊离开,新帝侍从道:“连圣医都治不好的毒,这小小曲兰镇竟有人能医治。” 文臣道:“是个人才,等陛下醒来,应该会收此人为御医。” 裴渊可不理别的,他赶回房中,换了一身衣服,把那身沾着血气的衣裳放在别处。 天色还没亮,苏遥还没醒,裴渊小心地上榻,就有温香软玉靠过来,钻进他怀里。 裴渊冷硬的心此刻软得一塌糊涂,把她往身上带了带。 苏遥的嗓音很轻很迷蒙:“去哪了呀?” 他大掌插进她发间,低头与她呼吸相缠,用气音轻声道:“有些事,乖,睡吧。” 半睡半醒状态的苏遥娇柔得不可思议,抱着他劲瘦的腰,小脸贴上他的脸,软软地道:“要你哄。” 裴渊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好好地疼爱,目光缱绻满是柔情,温柔地轻声哄她睡着。 他充满磁性的嗓音放得很缓慢时,声声入耳,极致迷人。 她快要彻底睡着,迷迷糊糊地不满道:“我怀孕了。” 裴渊一顿,难以置信地凝视她,“遥遥?” 他就要搭上她的脉搏,听见她娇俏的笑:“耳朵怀孕了。” 他失笑,抱紧了她。 他们凑得很近,低声说着话,男人某一刻恶狠狠地说了几个字,换来女子低低的慢哼。 很快她彻底睡去,他揽着她,被子下双腿禁锢着她的,双脚也能轻而易举地触到她柔滑细腻的小脚。 他的遥遥,他怎么疼也疼不够。 天亮时,两人起得略晚。 苏遥不过蹭了蹭裴渊的颈间,唇上就笼上炙热。 极度缠绵的深吻结束,他们还难舍难分,裴渊诉说着情意和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引得她眼里盈满水雾,呼吸都没办法平复过来,起伏的柔软一下又一下地碰到他。 他大掌拢住一边,在她耳边发狠地道了五个字。 苏遥下榻时咬着娇艳欲滴的唇,玉足落在裴渊掌心,任由他替她穿上鞋袜,他轻轻地喟叹道: “遥遥害羞的时候,连脚都是红的。” 他早就知道,他的遥遥是天生的美人,真的很害羞时,浑身都透着淡淡的粉红。 苏遥羞恼于这种不受她掌控的形势,他刚给她穿好罗袜,她就一脚踹到他肩上,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裴渊笑得胸膛微震,疼溺地握好,她脚小得很,又精致得不行。 苏遥抓出009,“裴渊今天好像有什么大病,逮着我就撩。” 009表示:【这我并不关心,我只关心黑化值,就在两个半时辰前他哄您睡觉就掉了五点呢!】 裴渊捧住她小脸,注视着她,“走神了,在想什么?” 苏遥一怔,咬着牙捶打他,“才摸了我的脚,不准摸我的脸!” 她就不懂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抱着什么心态,摸完她脚就来摸她脸。 裴渊无奈地松开,好好道歉,再三保证不会再犯,取得她原谅后,把她抱去洗漱。 009沉默地看着,又来了,它非常不习惯他们这般客气,它就不懂都亲密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 它也很不理解,它家宿主就是个对裴渊他们很任性的性子,仗着他们疼她就敢得寸进尺,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候放下姿态,认认真真地道歉,明明有些时候,对方没有生气。 它便问出口,此时苏遥正在用早膳,回应道:“该怎样就是怎样,你没发现吗,我和他都有一样的原则。” 所以她才觉得,他格外对她的胃口。 她隐约记起半夜的事,擦了擦嘴角,柔声问他:“晚上天还黑着,你跑哪去了?” 裴渊眸色微沉,“有人来请我,给他主子治病,那人中了毒,我给他开了药方,还得连着三天午时过去给他施针。” “那你困不困啊?”她担心他没睡够,“要不你回房再睡会儿?” 裴渊浅浅笑着,“不用,不是答应了你,陪你去玩?等会儿就到午时,我施针完就带你去。” 第116章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敲门声,裴渊点头后,小厮过去开门,是昨晚的换了身灰色衣服的侍从。 侍从是来请裴渊的,“裴大夫,劳驾。” 苏遥转头看着他,“我能一起去吗?” 侍从抬眼,被这姝色晃到眼,一时没能移开目光。 裴渊盯着他,幽深的眼眸透出森冷,似凶兽发出阴鸷的警告。 第174章 封你为左院判 侍从暗暗打个冷颤,立刻撤开视线,猛然警觉地握紧袖中的短剑。 区区一个大夫,有比圣医更高超的医术,竟还有这等凌厉的杀气。 这根本……不像小小曲兰镇能养出来的人。 裴渊握了握苏遥的手,温声道:“遥遥就在家中等我好吗?半个时辰我就能回来。” 苏遥乖巧地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他温柔地为她别了一缕发丝,起身跟那人离开。 他到达那处静谧的宅子,还没走进屋内,就闻到一股苦涩的药气。 他那张药方,并没有考虑其中几昧药材的稀缺,因为病人是当朝陛下,无论如何都有那个实力凑齐药材,只是没想到找得那么快。 他才迈进屋里,察觉到一道沉而厉的视线扫来,年轻继位的天子不怒而威。 裴渊淡定自若地拱手,也不看他,径自接过银针。 宇文晋收回目光,没说什么,旁边的近侍却皱眉道:“不得对陛下无礼!” 裴渊还没抬眼看去,宇文晋先道:“这是在宫外,莫要太过招摇,不必行大礼了。” 近侍恭敬道:“是。”他上前给宇文晋解开衣裳。 裴渊沉默地施针,整个室内只有呼吸声,等两刻钟过后,宇文晋吐出一大口黑血,颜色比晚上那次要浅淡,吐到最后,有了一些正常的血色。 等裴渊面不改色地收完银针,宇文晋睁眼,神情是淡淡的温和,看不出方才吐血时的痛苦模样。 “朕的近侍扰了裴大夫和令夫人安眠,朕准备了歉礼。”他手一招,一旁就有人端上一个木匣子。 裴渊这会儿倒是没有拒绝,抬手就接下。 “朕初来曲兰镇,就听闻裴大夫是这一带的圣手名医。”他笑了笑,“朕回京路上身中剧毒,也便死马当活马医,决定折返曲兰镇,请裴大夫一救,倒是个正确的决定。” “谢陛下赏识。”裴渊有点心不在焉,想立刻离开,回到他的遥遥身边。 “你此番救驾有功,可愿跟随朕回京,朕封你为太医院左院判。”宇文晋眼里是对裴渊的赏识,温和地看着他。 裴渊眼睑低垂,“陛下恕罪,我只想永远留在曲兰镇,当一个普通大夫。” 旁边的两名官员眼神露出不满,觉得裴渊实在不识抬举。 宇文晋微顿,看着他,片刻后道:“朕记得,朕那顽劣娇纵的表妹周霓曾多次烦扰裴大夫,这事确实是她的过错,等到了京城,她必定上门,向你和你夫人赔礼道歉。” “多谢陛下,不过并不需要。”裴渊和苏遥都不稀罕周霓的道歉,眼不见心不烦。 况且,裴渊才收起对周霓的杀心,万一她又没脑子做了什么事,裴渊不保证会不会在京城杀人。 “这般倒是可惜。”宇文晋觉得惋惜,也没强求。 等裴渊离开,宇文晋闭目养神,一旁近侍低声道:“奴才去查过了,他祖籍在西临州县,这些年四处游历,在四个月前定居在东南方的曲兰镇,成家立业,再也不走了。” “裴大夫的妻子身子孱弱,似乎是有不治之症,想来经不得舟车劳顿,裴大夫不愿走也是正常。”灰衣近侍又道。 宇文晋点头不语。 这样气质不凡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普通大夫呢?可偏偏他的身世和经历都已查得一清二楚,没有半点值得推敲的疑点。 “这位裴夫人,身份倒是有几分可疑。”近侍又道。 宇文晋缓缓睁眼。 近侍把疑点细细说完。 苏遥和裴渊都是本尊下凡,但她没有处理好自己的身世问题,自以为瞒过身边的人就好,裴渊也不会计较她到底从哪来,反正她说什么他就会信。 她是不会想到有强大信息网的人会查她。 宇文晋若有所思。 原本只是对裴渊多有赞赏,起了收归人才的心思,也便去查他的背景,确定他和哪一方势力都没有牵扯,却没想到顺带查的裴夫人,会查出这么奇怪的事情。 这女子,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苏遥可不知道她被人查了,此刻只满心欢喜地跟着裴渊出门。 “去哪里呀?”苏遥放下马车的小窗帘,眼巴巴地瞅着裴渊。 “郊外。”裴渊扶了扶她的发簪,几支玉簪偶尔闪过莹润流光。 “少一些人烟为好,人多的地方味道不好,你会喘不上气的。”他解释道。 苏遥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手腕上,“那裴大夫先帮我瞧瞧,我今日身子是不是又好些了?” 裴渊认真地把脉,末了手掌往一边移,修长的手指撑开她五指,和她十指相扣,笑道:“不错,心情好些,更好疗养。” 苏遥点点头,弯着笑意盈盈的眉眼,气色愈发的好。 “所以裴大夫要让我每天开心,可不能惹我生气,要事事顺着我才行。” “事事顺着你……”裴渊低叹,“那你不知会任性到什么地步。” 苏遥瞪他,“我哪有那么不懂事?” 郊外的宽阔的草丛,树林阴翳,不知名野果还是青色的,高大的树木底下很是清凉。 裴渊就在这里铺好垫子,拿出准备好的点心和吃食,全程都是他动手,苏遥负责坐在垫子上观望,偶尔给裴渊扇风。 她右手轻轻握着一柄团扇,扇出来的风带着她的味道,裴渊也便握来稍稍一闻,掀起眼帘,眸中笑意更沉,温柔地凝视她。 “遥遥真的很香。” 苏遥扯回团扇,自顾自扇凉,不理他了,但不知想起什么,薄红晕染她的耳根。 裴渊轻啄她唇角,交错的一刹和她相视,莫名其妙地心脏悸动。 郊外的短暂时光就要结束,裴渊本就没带多少吃食出来,也不惯着她多吃,收拾好东西揽着她离开。 他某一刻回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眼里满是冷淡的警告。 只是这冷淡之中,有比之林里的东西更凶残的意味。 他收回目光,温柔地握着她手,“这些天想去哪就同我说,我都带着你。” 苏遥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想着事。 第175章 今夜必要他的命 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裴渊往后看的那一眼,让树林深处的一双猩红血眸光芒稍稍减弱,目光从苏遥那转移到裴渊身上,不甘心地退了退。 他忌惮,但又困惑得很。 这凡人是什么身份?威压这般强? 他隐藏着气息,到底没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苏遥的背影。 女子的身影很是纤弱,一把细腰仿佛一折就断,挽着身旁人行走,娉娉袅袅。 他张了张嘴,嘴角流下细细的水涎,一边痴迷地看着,一边缓缓地彻底在黑暗中消失。 她这样美丽的身影,他苦苦地想念了许多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他以前真想狠狠地把她吞进肚子里,让他们融为一体,可她那样狠心,非要置他于死地! 现如今,他养好伤出关寻她,她却在凡界嫁了人,他如何能甘心! 苏遥在马车上,温声对裴渊道:“今夜不想吃晚膳。” “这还没到傍晚,不急,饿了再做。”裴渊如是说着。 “我想回去就沐浴。”苏遥不太高兴。 裴渊自是依她。 苏遥一路上和009吐槽:“狗腐妖的眼珠子都黏在我后背上了,恨不得连口水都流在我身上,真tm恶心死人!” 009讶异:【您又知道是他?我都还没来得及和您说。】 苏遥语气嫌恶:“不是他还能是谁,就他的眼神最恶心!他老老实实地躲着我就算了,偏偏跑出来盯着我,今晚我必要他的命!” 009大惊失色:【您要做什么?您和裴渊在一起,您去哪他都知道的,当心暴露!】 她语气变得凝重:“你信不信,裴渊刚才发现了腐妖,他会担心他胡乱作恶伤到镇上的人,但他不会让我有半点危险,所以他今晚必定找机会离开,出手杀腐妖。” “我绝不能让他去对峙腐妖,万一腐妖那只疯狗把我身份抖出来,我会功亏一篑!”她声音冷沉,透出浓浓的杀意。 “虽然让裴渊去杀他,他必死无疑,但我不能让裴渊知道半点事实,我不能冒任何风险。”她神情都没了笑意。 苏遥这人,神情冷下时,也有不可置喙的威压。 现在的关键在于,怎样离开裴渊,引开腐妖。 苏遥沉思着,片刻后道:“009,到时候你可能需要离开我一段时间。” 第117章 009心慌,【您是想让我引开裴渊?我有那个本事吗?】 “你在身上涂上腐妖的味道,半夜在他来找我之前,你就在院子里转悠,把裴渊引出镇外,勾着他跑就是了,你不是说你堂堂智能高科技,全速之下能达到光的速度吗?不会连裴渊也跑不过吧?” 009语塞片刻,心虚道:【……主要是,离了您,我害怕。】 它记得为数不多的几次,由它独自应对“他”的时候,它就莫名其妙地瑟瑟发抖。 苏遥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估计裴渊今晚会动用法力,但绝对不会是全力,他跑不过你的。你别和他正面对上,一路跑,等我杀了腐妖,就立刻把你召回识海,然后你瞬间就可以回来了。” 苏遥有思考过,可不可以折个傀儡纸人,但这想法显然不成立——恐怕纸人还没跑出十米,就死在裴渊手里了。 她用法力给纸人赋予的速度,一定比不过裴渊。 009也没再犹豫:【我明白了。】 苏遥语气真诚:“谢谢9。” 事实证明,苏遥对裴渊的猜测十分到位。 入夜,整个曲兰镇陷入安静之中,裴渊把苏遥哄睡,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她的头发,手指的动作轻柔缓慢。 散发着腐妖气息的009飘在院子外面,徘徊着,察觉到一股冷淡又凶残的气息袭来,倏地奔出百米远。 苏遥在裴渊离开房间的那一刹,迅速下床换了件衣裳,奔出院子。 苏遥胸口一闷,没忍住咳了两声,一边缓着身形,一边调动法力。 温润而浩瀚的法力寸寸滋润干枯的筋脉,在一刹那猛然突破封闭的闸口,汇聚成汹涌的浪潮。 她身影快得可怕,身后残影都没能落下。 009跑着跑着,就感觉不太可怕了,裴渊真的追不上它,它放松了些,不远不近地吊着他。 但它还是无暇顾及给苏遥定位腐妖的地点。 苏遥也并不需要,以她此刻的实力,能在五息之内寻遍整个曲兰镇。 她今晚穿的是一身黑,她衣柜里唯一一件黑色,融进夜色里,如一滴墨汁滴入浓稠的砚台墨池里。 她飞快地掠过鳞次栉比的房屋,瞬息之间来到一处幽深静谧的九曲回肠的小巷里。 深入再深入,锋利的衣袂划破一片空气,却是极致的无声,她的剑已然出鞘。 宅中,偌大的前院里,匍匐在墙根往屋子方向移动的腐妖,在某一刻乍然回头,冰凉如水的剑影,比月色淡凉冷清,映出他收缩成两条直线的血色眼瞳。 他反应奇快,从墙根脱离,与那袭来的剑气擦肩而过。 奇异的是,明明充满杀意的一道剑气,在撞上墙壁时如烟消散,像风吹拂般温柔。 腐妖眯了眯眼,化成人形,立起身子。 他凝视着她,眼神迷恋又充满诡谲。 苏遥悬浮着,穿着黑色短靴的双足和结实的墙头隔着三寸距离,有夜晚的微风拂过,没能掀动她衣角半分。 他们之间的对视不过短短一个呼吸间。 苏遥没有一句言语,身影快速袭近,剑势凌厉逼人。 腐妖快速拔出自己的武器。 东仙界有言,没人能赤手空拳接无遥仙君一剑。 这一点,腐妖早有领教。 几轮缠斗下来,腐妖舔着嘴笑,直勾勾地盯着她,“真好呀,你的伤还没养好,无遥,我原想着明夜再寻你,岂料你比我更心急。今夜你求求我,求我我就不伤你。” 苏遥懒得和他废话。 双方都有隐藏实力,腐妖是个疯的,他不要自己的命,会拉人一起下地狱,苏遥却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命。 腐妖撞到墙上,前院的墙已经成断壁残垣,苏遥拧着眉,扫了一眼屋子里,不知何时醒来,立在窗边的人。 她对上一双冰凉沉静的双眼。 第176章 她不只是无遥仙君 腐妖翻身爬起来,擦了擦血,可怖的眼睛盯住屋内的人。 “你这凡人,可真不愧是人界新帝,我的骨香都没能迷昏你。”他桀桀地笑起。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没打算吃你,毕竟人界帝皇不是可以随便吃的,我想吃的是你的几个臣子,都是福泽深厚的补品。” 腐妖在两天前找到曲兰镇,无意中发现人界新帝在这。 他盯着他头顶的紫气流口水,却只能看不能吃,目标就转向他的随行臣子身上。 腐妖已经修行万年,有那么几分实力可以盯着帝王紫气看,换作别的修为浅薄的妖,那是看一眼都会瞎掉眼睛的。 苏遥微微皱眉,她是没想到中了腐妖骨香的人能自己醒来,也或许这人根本没吸入香气。 她拂袖,宇文晋面前的窗户啪的一声关上。 她必须速战速战了,009那边不知还能应付多久,裴渊不是个好糊弄的,他一旦意识到是调虎离山,会立刻折回来。 腐妖感受着她越发猛烈的攻击,咬着牙狠声道:“无遥,你伤势未愈,今夜是杀不了我的,除非你想和我同归于尽!” 苏遥屏息凝神,手上长剑一转,积蓄起暴烈的剑势。 在普通人看来他们就是缠斗在一起几秒钟,实际上他们走了不下百招,腐妖叹息着道:“你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眼里发出炙热的光,在她的剑彻底贯穿他心口的一刹,他发疯般往前一把拥住她,大笑道:“抓到你了,我的遥遥,跟着我下地狱吧!” 他牢牢地抱着她,闻她的香味,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 万年腐妖危害人界已久,苏遥当年奉命下凡除妖,他们都是巅峰时期,打了整整两个月,两败俱伤,谁都奈何不了谁。 他知道她一定是回了仙界闭关疗伤,也想快一点养好自己的伤,等她下凡的时候,和她重遇。 腐妖对她可谓是迷恋到想同归于尽,或者是吃了她,让她和他融为一体。 他的渴望就要达成。 苏遥素白的手指稳稳执剑,长剑彻底没入他胸膛,她唇边弯出笑意,左手猛力掐住他脖子。 他们凑得那样近,她的语气比他的还要诡谲难辨,自带浓郁的阴森: “无遥是杀不了你,但我不只是无遥。” 腐妖瞪大眼睛,漆黑的火焰没能沾到苏遥半分,每一片火舌,都在疯狂扭曲着往后躲。 “你是——”他死死瞪着她,灰飞烟灭时嗓音无比嘶哑,“谁?” 苏遥左手落空,安静地垂下来,长剑的剑势已收,回归温柔莹润。 她叹口气,阴冷地埋怨道:“真的是,你差点坏我的大事。” 夜幕气势汹汹地聚拢阴云,密云间细细的银蛇翻腾,寻找着什么。 苏遥再度抬头时,面上是无遥仙君惯有的疏离淡漠,满脸都是“我是无遥仙君,奉命斩妖除魔”的正直之意。 雷云没能找到异常,片刻消散。 苏遥施个法术,把一片狼藉的院子恢复原样,对一直紧闭的窗户里边道: “非常抱歉,让人界新帝受惊了,这是我的歉礼。” 一直无法打开的窗户,此刻解除法术禁制,宇文晋打开时,只看见平静如初空空荡荡的院子,和月光洒下的清辉,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 宇文晋拿起挂在窗边的一张金色符纸。 ——这是仙人为表歉意,赠他的护身符。 不知道跑了多久的009终于得以回到苏遥识海里。 等她回到家中,换回衣裳,清除身上所有恶心的气息,最后封住法力,安稳地躺回床榻里。009才彻底松口气。 【裴渊一直追着我不放,幸好我跑得快!】009得意地笑着道。 苏遥:“给我看看记录。” 009把刚才惊险的画面调出来给她看,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某处,无奈笑起。 “你看这,裴渊从这时候就走了。” 009仔细辨认,才发现后来追着它的是个傀儡。 “能骗裴渊这么久,你也很棒了。”苏遥连着夸赞009,挑着好的话说。 裴渊心眼多,说不定在她杀死腐妖,前脚才离开,他后脚就来了。 009也高兴起来,【那宿主,他跑哪去了?】 它才说完,低低地啊了一声,道:【回来了。】 苏遥舒舒服服地闭眼睡觉。 裴渊被耍了一路,发现那只妖的气息在宇文晋的院子里,他就过去一趟,但只察觉到妖力的消散,猜想着是有人杀了他。 他回到自家,这里没有被妖侵袭过的痕迹,他勾起唇角。 他并不想理会是谁杀的妖,只要他的遥遥没事就好。 他把衣裳换了,掀开帘帐,侧躺着把苏遥拥进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他一颗心都软化。 “怎么又醒了?”裴渊从后面揽着她的腰,无奈地柔声道。 苏遥缓慢地翻过身,把脸埋进他颈窝,依恋地微微仰头亲吻他的喉结,语气委屈:“我还没问你跑哪去了。” 第118章 裴渊既不能骗她说没做什么,又不能实话实说。 “遥遥,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必须在那时候出去。”他轻轻叹气,低头轻啄她的额头,放缓了声音道歉。 “不要再有下次了。”她闭眼感受他的薄唇印在她眼帘,“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裴渊对她又爱又怜,“不会有下次。” 他知道她有时候会半夜梦魇惊醒,不知这次是不是,他细细询问,得到她低低地反驳:“没有做噩梦,我身子好很多了,才没有像以前那样。” 裴渊的手指在她的脉搏上探着,惊觉这脉搏怎么好了许多。 明明昨天去郊外,还没有这样好的脉象。 苏遥容不得他细想,蹭着他颈窝柔声道:“睡了,不困吗?” 裴渊自己当然不困,但他担心她,“睡吧。” 第二日,009得知她昨夜遇见宇文晋,还送他一张护身符当歉礼的事。 【这歉礼是不是太寒碜了?他是人界帝皇,福泽深厚,气运加身,没有邪祟伤得了他,所以您一张护身符对他来说可没有多少用处。】 苏遥:“走个形式而已,我又不能真的送什么东西,免得打乱秩序。” 第177章 这位是内子 “陛下,臣能否让裴大夫诊脉……”一个随行近臣看着裴渊收完银针,试探着道。 “问裴大夫罢。”宇文晋起身穿好衣裳,对裴渊道声谢后,眼都没抬。 不就是把个脉,裴渊还是愿意的,他给近臣诊脉时,听着对方絮絮叨叨:“昨夜不知怎的,我们几个都梦魇了,意识到在做梦后怎样也挣脱不出梦境,天亮时醒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裴渊点点头,他猜想原因出于那只妖,只是他还无法探寻妖的类型分枝,他们能自己醒来,想来使他们梦魇的东西并不致命。 “没有大碍。”裴渊给他们开一张药方。 宇文晋再次付了诊金,裴渊也是个想没有牵扯的,没有犹豫就收下离开。 他在离开院子后,若有所思地敛眸。 宇文晋身上,有一股神力庇佑,但赠符者未免太过敷衍,简单的护身符对帝王来说可不起什么作用。 待裴渊最后一次来到宅子给宇文晋施针,年轻沉稳的新帝再次对他提起: “裴大夫,你当真不愿随朕回京?”他叹口气,“朕身边缺你这样的医学人才。” 裴渊淡定地收针,平静拒绝:“陛下恕罪,我只愿与我夫人在曲兰镇共度余生。” 宇文晋无奈一笑,“那便罢了,只是过两日,朕想登门拜访一趟,我已命人尽快从京城带来一包药渣,届时还望裴大夫看看,为朕解惑。” 说到这,宇文晋面色略沉。 裴渊颔首,他此番施针完毕,是不用再来这里了。 宇文晋给出的诊金相当丰厚,裴渊也不推脱,收下就离开。 ———— 夏日阳光正盛,许久没出门的宇文晋穿着常服,来到裴渊家中。 此时不过巳时,小厮受了裴渊交代,开门直接迎他进来。 宇文晋没有让两个近臣跟来,否则定是要不满裴渊接待陛下的礼数。 “还请贵客稍等片刻。”小厮给他倒杯茶。 “裴大夫还未起?”宇文晋讶异。 小厮连忙道:“裴公子起了的,只是裴夫人刚起,他在给裴夫人梳妆打扮。” 宇文晋表情有些古怪,倒不是觉得裴渊给他妻子梳妆有何不妥,只是因为他之前觉得这位裴夫人来历不明,疑心是哪方势力安插在曲兰镇的暗桩,再次去查她,却仍旧没查出半点线索。 这位裴夫人着实奇怪。 房里,裴渊牵着苏遥坐在屏风外的檀木椅上,拿了桌上的暖茶,给她倒一杯。 “前厅有客人,我去应付一下,遥遥就在这用膳就好。” 苏遥点头,并不多问。 裴渊出到前厅,和宇文晋客套一句,就接过他手里的一团东西。 这团药渣把手帕染成深褐色,颜色深到发黑,裴渊面不改色,放在桌上摊开。 他对除苏遥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有洁癖,径自取了银色小匙来,拨开残碎的黑色草药。 片刻后,他把所有掺杂的药材细细和宇文晋说了。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极少量的乌石草,这一昧药材,虽是生性温和,但一旦和萱叶混在一起,就会产生剧毒之物。” 宇文晋面上看不出神情,只闭了闭眼,兀自沉思后真诚地看着裴渊。 “有劳裴大夫了。” 他看着对方无比沉静淡漠的眼眸,心中的暴怒之火一下子被冷水浇灭。 “不必。” 裴渊盯着他,宇文晋不知怎么就明白他眼里的意思,内心失笑,道:“那就此别过。” 裴渊起身,又听见他的话:“这一次别过,恐怕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裴渊不语。 宇文晋无声地笑着摇头,目光扫过一处,天光倾泻而下,一处影子随着主人的行动而摇曳生姿。 他的脚步忽然停了,目光紧紧盯着那人,瞳孔猛地收缩。 苏遥也停住脚,长睫轻轻往下一敛,半阖的眼眸冷意渐生,自眼尾勾勒出一股淡淡的杀意,随着眼睑的再次掀起而立刻消散。 快得像是错觉。 来的人竟然是这个皇帝啊,苏遥不满地问009:“他来了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009:【我以为您已经猜到来者是他。】 苏遥隔着半个庭院,无声地和宇文晋对视,看着他眼里满满的惊诧,她缓缓抬起手,用手帕掩了掩唇,轻轻一咳,瘦削的双肩就随着咳嗽微晃。 端的是弱柳扶风的清纯无辜模样。 “陛下,这位是内子。”他身边,裴渊的声音是含着极致幽冷和阴鸷的平静。 宇文晋仿佛被霜雪泼了满身,打心底里发冷发寒,他对上裴渊的眼睛,那眼中的暴戾的警告之色不加掩饰。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宇文晋心知失礼,对裴渊拱手,没有犹豫,也向苏遥拱手。 宇文晋抬眼时又和苏遥四目相对,那日对战腐妖,清冷孤傲,满身杀意的仙人,此刻半掩着唇,眼中笑意微浓。 裴渊送走他,用力扣上院子的门栓,回身快步过去,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虞,只温柔地揽过她腰肢,单手理了理她的发丝。 “用完膳了?”他轻声道。 苏遥仰头,裴渊微微俯身,她于是亲在他唇角。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苏遥明知故问,“他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中毒的人吗?” “是。”裴渊到底是心情郁结,指腹摩挲她柔滑精致的小脸,“他看你这么久,我自然不高兴。” 裴渊这人,看着无欲无求,什么也不在乎,实际旁人多看苏遥一眼,他就能生出满心的不虞。倘若别人过分一些,譬如用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的遥遥,他必定要动杀心。 宇文晋该庆幸自己对苏遥没有那种心思,眼神没有带着不该有的欲望。 苏遥轻轻笑着,懒洋洋地倚在他怀里,半张脸沐浴阳光,半眯的眼眸慵懒极了。 “行了,我的裴大夫,别想那么多,我又不是人人都爱的金子。” 她心情倒是好得很,宇文晋还算识相,没有贸然喊她一声“仙人”,老老实实地离开,这位皇帝挺聪明。 希望他赶紧离开曲兰镇,一辈子都别揭穿她。 第178章 我真害怕 看见宇文晋,苏遥就想起那天晚上对战腐妖,浩瀚的灵力充盈全身,每一处骨骼都充斥战意,以致于血液沸腾,心脏疯狂跳动,叫嚣着尽情享受一场激烈厮杀。 日光在她长而浓密的眼睫上停留,她勾着唇角,怡然自得。 裴渊想带她回屋,日头太盛,怕晒着她。 “夫君。”苏遥小手指一勾,软软地勾住他的一根手指,没有力气,却成功地把他定在原地。 裴渊大掌一拢,把她柔滑细腻的小手包进来,眼里露出几分疑惑。 苏遥上前,仰头望着他,满心满眼的仰慕之情,“我瞧见你书房里的剑了,夫君你是不是会舞剑,那夫君可太英俊威武了。” 她声音软绵绵的,微微拉长着语调,如夏日里倾倒的蜜糖,让人尝到浓稠的甜蜜,加之语气中的仰慕崇拜之情,当真是……没几个男人受得住。 至少裴渊根本受不住心爱之人的崇拜和倾心。 他呼吸急促了些,凝视着她,眼里是灼人的热度。 “我会。”裴渊低声回应。 苏遥眼睛一亮,神情愈发的仰慕,“那夫君为我舞剑如何?” 男人没忍住,捧住她的脸,看着她澄莹明媚的眼眸,少顷俯身低头,吻落在她眼睛上。 她屏息闭眼,羞怯地侧开。 裴渊爱极她这副模样,她偶尔露出的羞意,他根本招架不住。 “我这就去拿剑来,遥遥为我抚琴可好?” “好。”她弯着眉眼,乖巧地应声。 第119章 庭院一棵绿意盎然的大树下,悠扬的琴声如珠玉落盘,俊美高大的青衣男子伴琴音而舞剑,长剑的招式行云流水。 一曲终了,苏遥咬着下唇柔柔地冲他笑:“夫君果真英姿飒爽。” 他剑丢在一边,过去拥了她,俯身重重地亲吻。 苏遥艰难地推开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双手按在他胸膛上,阻止他再次接近。 “遥遥。”裴渊低声喊她,难耐地拥着。 苏遥红着小脸,避开他侵略的目光,缓声道:“你想看我舞剑吗?我其实也会。” 她压根没想看裴渊舞剑,她早就看腻了,她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用裴渊的剑,好好地舞一招。 毕竟以前,她身子骨太差了,想玩剑都玩不起。 “遥遥也会?”裴渊着实惊诧,挑眉问。 苏遥点头,推开他,过去捡起地上的剑,裴渊在后边道:“剑有些重。” 他的剑对他来说不算重,但苏遥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苏遥握着剑,扫他一眼,用水润的眼眸瞪他。“你小看我。” 苏遥是真的会剑舞,她的剑招和裴渊的完全不同,手腕动作每一次起承转合,旋出锋利与锐气。 她身姿无疑是柔媚轻盈的,在这一招一式里没有半分平时的娇弱,充满着柔韧度和生机。 裴渊眼神慢慢深下去,似是沉思,又只像完全地为之着迷,目光紧锁着她飘逸灵动的身影。 苏遥一次性舞个够,让自己心中的渴望得以满足,烈火得以浇灭。 她停下,敛着眉眼缓着气息,全身的燥郁平息下来,随即转身,对立在原地的男人扬眉一笑。 是生动的,不见病气的面容,明媚又骄矜的笑容。 009:【黑化值掉了十点。】 裴渊心头一动,神情温和,眼神满是炙热,对走到他面前的苏遥哑声道:“遥遥,剑舞非常不错。” 他不说别的,只单纯围绕这一话题,苏遥面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她把剑还给他,身心都是愉悦的,靠进他怀里,笑得像只狐狸:“你问问我为什么会啊。” 裴渊失笑:“那遥遥怎么会剑舞?”他单手附在她后颈,俯身凝视她,“毕竟遥遥先前身子柔弱,不像是能习得这种招式的。” 苏遥眼里露出淡淡的哀伤,“小时候学的,之后受伤重病,没有再练,现在看来已生疏许多。” 裴渊便不忍心再问,“没有,仍是舞得极好。” 他想问她的过往,但又见不得她哀伤思虑。 他心中叹口气,他真想知道的话,不出一天就查得一清二楚,只是…… 裴渊低头看着她,她恰好掀起眼睑,澄莹的眼眸盛满爱意和依恋。 他就什么都不想探寻,甘愿沉进一片温柔乡里。 裴渊始终是能败给她的。 苏遥今天心情真的格外好,裴渊的疼爱和退让只会又让她得寸进尺,当晚缠着他耍脾气:“我真的不想吃这个药膳。” 裴渊习以为常,舀起一勺,给她吹凉,“吃完药膳就可以吃点心。” 苏遥拧眉,转头不看他了。 “遥遥,不是答应了我,每天都吃一碗的吗?” 随着她身体的好转,药膳已经从每天三碗到每天一碗,裴渊已做出过退让。 苏遥抿抿嘴角,接过来,埋头吃完。 夏季多暴雨,半夜,雨水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天际阵阵轰鸣。 那雷声十分奇怪,极闷,极沉,似棒槌愤怒地撞击在心脏上,带来致命的警告意味。 乌云间银蛇翻涌,肆意闪现,细细的一条,无声地闪过他们的屋顶—— 试探,再试探。 裴渊闭着眼,他看见他的灵台碎得不成样了,那些裂纹深深蔓延,铺就一张巨大可怖的蛛网。 温香软玉在怀,他轻轻把唇贴在她发顶,力度缓缓加大。 苏遥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抬手推拒他的怀抱。 裴渊睁眼。 一道紫色的细雷倏地向下一劈,翘起的雅致屋檐,猝不及防被劈碎,瞬息间粉身碎骨。 裴渊听见动静,却不理会,只拥紧了苏遥,低头准确寻她的唇,急切地深吻过后,他哑声道:“别动,别怕……” 这简直不像平时的嗓音,满是沙哑和痛楚。 “……会没事的。” 苏遥睁开眼,眼里是被他欺负出来的水光。 “你怎么了?是怕打雷吗?”她撑着手肘微微撑起身子,发丝扫过裴渊的脸,她在他脸颊上方,柔柔地凝视他。 裴渊口中有血腥味,望着他上方的女子关切担忧的眼眸。 柔软的发丝垂在他侧脸,那纤细脆弱的玉颈暴露在空气里,他一伸手就能掐断。 他抬手,大掌于是扣在她后颈。 他把她按下,她跌在他身上。 裴渊埋头在她颈窝,鼻间都是她的沉香后,他弯了弯眉眼,颤着唇柔声道:“是啊遥遥,我真害怕。” 第179章 遥遥,别怕 “轰隆——”闷雷在云端炸开,一声紧接着一声,震得地面颤抖,窗棱也急促地吱呀作响。 帘帐里,身影交叠。 “……裴渊!”她瑟缩在柔软的床榻里,声音打着颤,素白莹润的指尖掐进裴渊肩膀。 他单手抚摸她红晕蒸腾的侧脸,嗓音沙哑极了,近距离低语时能撩到她全身发麻。 “遥遥,你不要,我就不继续了。” 裴渊喉结滚动,满心满眼只有她,等着她的回答,另一只手不肯松开半分。 她犹如置身火炉,无助地攀紧他,柔媚的眼眸已承受不住,溢出晶莹的泪珠,她低低地啜泣着,微微仰头,轻碰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她声音也在颤抖,脆弱惶恐,下一秒所有的低泣声被他吞进喉咙里。 009在空间里瑟瑟发抖,把自己卷成一团,恐怖的威压笼罩在这片区域,每一次电闪雷鸣,都是摧枯拉朽之势。 它不得不再次佩服两位大佬,明明都感受到这股危险至极的压力,竟然还在—— 它暗自吐槽,不知何时,它收到黑化值降低的消息。 黑化值一点一点地掉,不间断,平稳极了,直至掉了总共二十五点,再没动静。 苏遥这一夜察觉到裴渊格外焦灼的心境,心里好笑地叹口气,手上越发拥紧他,和他抵死纠缠。 她已经听不见雷声,听不见雷电劈中庭院大树,后者轰然倒塌粉身碎骨的声音,也听不见呼啸的狂风撞开门窗,愤怒地卷席屋子而茶盏噼里啪啦碎一地的声音。 她耳边只有裴渊的喘息声,和他不安的低唤:“遥遥,别怕,别怕。” 他从来没有这样急切过,他怕再不快点,以后都来不及了。 苏遥忽然就有些心疼,颤抖着捧上他的脸,目光柔软充满爱意,这样望着他。 她轻喘着,嗓音却柔和坚定:“裴渊,你也别怕,没事的。” ——虚张声势的天雷不敢劈她的,她在,就会护他周全。 裴渊的脸轻轻蹭她的温热的掌心,目光盛满炙热的爱意,而后他转头,在她右边掌中郑重地印下一吻。 “遥遥,我爱你。” 两百多年来,支撑他走下去寻找下去的理由,是可笑的证道信念。 见了她之后,他明白,区区道心如何比得了她。 证道?不,他一辈子,生生世世都无法伤害她。 灵台要碎就碎去罢,天雷要罚,他也受了。 他任由自己沉沦于此刻嗜骨的欲望里,在温柔乡里,对她诉说情意。 心爱之人娇弱地咬着嫣红的唇,下一刻他听见她回应:“我也爱你……” 裴渊低笑着,吻她的耳畔,轻道三个字。 以帘帐为界限,划出两片天地,外边七零八落杂乱无章,里面浓情蜜意肆意欢爱。 裴渊拥着她温存,天亮之际他起身,用薄被盖好她,让她下巴以下没露出半寸肌肤,他凝视着她,唇边含着柔意。 片刻后他下榻,掀开帘帐的一刹,满室的狼藉映入眼帘。 掀翻的桌椅和屏风,湿哒哒地躺在地上,茶盏的碎片掉了一地,摇摇欲坠的门窗,凄惨地苟延残喘。 裴渊漆黑幽深的眼瞳凝出阴戾,可喉结和颈上的红色吻痕,以及衣领下方的抓痕显眼得很,无端给这俊美的男子添上糜艳的诡谲。 他无声走过去,首先去看的是梳妆台,被雨水侵染过的东西,他已不愿让她佩戴,尽数擢拾起来,收进乾坤空间里。 裴渊看着人力无法立即恢复的房间,捏了个诀,房间眨眼睛恢复原样。 他透过窗户,望见庭院里成为碎渣的大树,夏季日头太盛,他的遥遥喜欢在树底下乘凉。 他随手捏诀,受过天雷怒劈的树顷刻间恢复,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裴渊眼神幽冷,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际。 第120章 许久后,他开口,声音里满是刺骨的森寒:“后果我会承担,但是不要吓到她。” 裴渊话少,言简意赅,冷怒和不满,阴戾与杀气,都在这句话里了。 裴渊甚少动怒,像个没有愤怒这一情绪的人,他常年在北仙界极北之地,所处遥远,却声名在外。 小秋小菊她们起时,完全没察觉昨夜的异常,如平日般,各干其事。 日上三竿,苏遥还未起,她们忧心忡忡,小心地询问一句。 裴渊面上没有半分情绪,至少声音还算温和:“无事,让她多睡一会。” 他走进屋内,在床榻边坐下,凝视她安静香沉的睡颜,目光温润柔和。 他是过了些,但不能让她连着不吃两顿饭。 仿佛是知他心中所想,她幽幽转醒,眼都没睁,就迷糊地蹭了蹭他手指。 裴渊心下一柔,索性在旁边单膝跪下,轻声唤道:“遥遥,已是正午,该起了。” 苏遥缓缓睁眼,从薄被里伸出双臂,环住他脖子。 里衣的衣袖滑落几寸,露出的肌肤满是痕迹。一夜欢爱过后的女子,精致动人的眉眼似有柔媚,一颦一笑显露风情。 “你伺候,我才愿起。”她笑着,眼眸里含着和裴渊如出一辙的餍足。 其实她并还不想起,也实在是累,但她满意于裴渊的表现,心情好得很。 裴渊抱她到梳妆台,仔细地伺候她洗漱,在替她挽发时听见她疑惑:“首饰好像不一样了。” 裴渊锋锐的眉眼微弯,柔声道:“昨夜雨大,被打湿了,我就换了新的,遥遥看看喜不喜欢。” 之前那些她还有好多没有戴过,但也没说什么,他的心意她收下便是。 009向她报备完黑化值情况后道:【昨晚天雷差点劈进来,您二位心真大。】 苏遥吹着热粥,漫不经心地道:“那么有本事,它倒是劈下来啊,看看误伤凡人会有什么后果。” 【您可别试探,万一逼急了天雷,它还真劈呢?】009忙道,【再者说,您也不是它不能动的凡人啊。】 苏遥轻哼:“我现在就是。” 她转头看裴渊,他沉静的温柔的眉眼,轮廓深邃迷人的侧脸。 其实哪怕天雷真敢劈,苏遥也有办法护裴渊周全。 第180章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苏遥的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转,日积月累下来,看着没有以往那般重的病气,脸颊白里透红,唇色也是正常的嫣红。 一年后的春天,清幽的小凉亭里,湖水围绕,轻纱飘飘,韦画琴笑容灿烂,给苏遥递去一盏果酒。 “我现在瞧着,遥遥你比以前好看多了,果然嫁了个大夫,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苏遥轻抿一口果酒,垂眼揉揉肚子和腰上的肉,苦恼道:“什么好事啊?我身子好转就变胖了。” “这是什么话!”韦画琴瞪她一眼,“你这叫胖了,那我叫什么?” 苏遥微微鼓起腮帮子,想起某天的事。 ——她早上起床,找出一件许久没穿的裙子,惊悚地发现束腰勒到她了。她恍惚半天,等裴渊从药堂回来,泪眼朦胧地凑上去问: “裴渊,我是不是胖了?” 裴渊全程眼带笑意,煞有其事地握了握她的腰,最后认真地点头:“胖了。” 苏遥整个人裂开,恍恍惚惚地望着他。 裴渊没忍住,笑出声来,挨了她几拳后握住她拳头,低眼凝视她,语气认真:“这样很好,遥遥还是很好看的。” 苏遥就知道,裴渊就抱着把她喂胖的心思。 她是万万没想到,来凡界一趟能把自己整胖,她气得接连几天不准裴渊回房睡觉。 韦画琴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遥遥,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好,我也没看出你有什么胖的,别不高兴啊。” 在旁人眼里,苏遥没有以前那般风吹就倒的脆弱,但还是一个身子纤瘦的。 苏遥点头:“我知道了,没事。” 韦画琴和她聊起生活上的琐事,她认真地听着,眼眸温和地看着她。 和苏遥聊天其实是一件很愉悦的事,只要她想,就绝不会让对方尴尬。 “其实婆婆平日对我还是很好的,只是我迟迟怀不上孩子,才会让她失望。”韦画琴谈起这件事,叹口气。 苏遥蹙眉道:“你夫君不护着你?” “他自是处处维护我的。”韦画琴面上多了一抹红晕,“只是我自己过意不去。” 009此刻对苏遥道:【她有二十多天的身孕了,是龙凤胎。】 苏遥一顿,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别过意不去,安心,你心情好些,想要的都会有。” 韦画琴这么可爱的女子,福泽深厚,一生顺遂。 “嗯,那就承遥遥吉言了。”韦画琴一笑,狡黠地对她眨眨眼,“你呢?你和裴大夫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她们这年纪,搁在古代都是有两个孩子的娘了。 苏遥低眼笑了笑,“随缘吧,我们不强求。” 哪怕这一年来什么措施都不做,她也没怀上孩子。 韦画琴拍拍她的手背,也不说这个,随口转移话题。 只是这天气变化快,正午阳光正好,临近傍晚却下起小雨。 “南方这边的天气总是这样。”韦画琴叹口气,“幸好我俩都带伞了,遥遥,我送你回去吧。” 苏遥失笑,“不用,小秋小菊都在呢,你啊,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她们在凉亭这分别,她执伞,款款迈步走在长长的廊桥上,四处烟雨蒙蒙,青衣女子身姿娉娉袅袅,仿佛从画中走来。 曲兰镇蒙上无边丝雨时也是极美的,她慢悠悠地踏着青石板小路,唇边含着轻柔的笑意。 “小姐,下雨天气又凉了,您上马车吧。”后边马夫牵着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小秋担忧道。 “不用,我今日穿得厚。”而且她也不是以前轻而易举就染到风寒的人了。 随着她的好转,裴渊的黑化值也在日渐下降,这正应了苏遥的猜测,裴渊对于她的病,有很严重的心结和执念。 她一路往德济堂方向走,在小雨的天气里坚持摆摊的商贩热情地打招呼:“裴夫人,难得见你出来走走,要来看看新鲜的蔬果吗?” 苏遥抿着唇笑,温和礼貌:“多谢,但是不用了。” 肉铺里有妇人挑了一篮子自家卖的羊肉,快步跑上来拦住苏遥,“裴夫人啊,这一篮羊肉你收下吧!” 苏遥连连摆手:“不用的。” 妇人一拍大腿,笑道:“嗨哟,别跟婶子我客气,这不,你家裴大夫昨个治好了我儿的腿,我给些谢礼怎么了?你就收下,肉还很新鲜,回去和山药炖汤最补身子。” 曲兰镇富裕,羊肉在这里也常见。 苏遥没再推却,收下后在肉铺里再买了些别的肉,离开时她若有所思。 羊肉炖汤啊,确实很补身子,不知道裴渊吃了会不会受影响。 她狡黠地笑着,把篮子交给小秋,执伞继续行路。 德济堂的大夫们纷纷离去,裴渊走出门口,正要撑开伞,却在斜风细雨里望见她的身影。她在走近,莹白的芙蓉面上,一双翦水秋瞳明媚流转,顾盼生辉。 裴渊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心头跳动,暖流灼灼暗涌。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苏遥总是能给人极致的吸引力。 “裴大夫,那是您的娘子吗?她是来接您回家的吗?”刚刚看完病出来,站在裴渊旁边的垂髫小孩好奇地问。 裴渊眼眸温和,只看着苏遥,“是啊。” 小孩拍拍手,“就像娘亲接小虎回家一样。” “你别瞎说!”他娘亲立刻抱起他,讪笑道:“裴大夫,你别听他胡说。” 裴渊浅浅一笑,“无事。”他满心满眼只有苏遥。 她走近,高大的男人就接过她的伞,伞面往下压,遮住他们的脸,他就低头用侧脸亲昵地抵了抵她额头,确认她的温度还是温热的,没有被春风吹的发凉。 “下回不用来接我,你回去就好。”他护着她上马车。 其实这里离住所也不远,但雨天路滑,裴渊已不愿她再走路。 “以后还是坐马车,特别是雨天。”裴渊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给她把了一脉。 这简直是他对苏遥刻进骨髓里的习惯,再也改不掉。 “我都听你的。”她柔软的手指勾着他,双眸灵动俏媚,“今晚炖汤好吗?” 第181章 真可爱 “好。”裴渊自是依她,“遥遥平日不是不喜欢喝汤吗?” “唔——但是黄婶子送了肉,说炖汤好吃,我就想吃了。”她笑意盈盈,“她还要我代她谢你。” 当晚,星云当空,夜色沉沉。 苏遥陷进柔软的床榻里,小脸贴着枕头,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启开,在裴渊炙热的吻落下时,贝齿咬住下唇娇怯地躲开。 第121章 这一夜的欢爱不知何时才结束,裴渊低头吻她,从额头到眼帘,顺着秀挺的鼻梁吻到唇上,细细地啄吮片刻,引来心爱之人无意识的轻唔。 “遥遥,该睡了。”裴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后背,柔声哄。 苏遥原是睡着了的,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就醒来,低哼一声把脑袋埋进他颈窝。 “夫君,你想不想要一个孩子?”她语气非常缓慢,显然是意识沉沉。 裴渊微顿,敛下眉眼,“不用的,我有你就够了。” 苏遥缓慢地蹭了蹭他颈窝,娇娇地低笑:“骗人。” 他可没骗她,叹口气,低声道:“没骗你,遥遥,我不敢的。” 凡人生产太过危险,他很清楚她的情况,她身子娇弱,他怎么舍得让她疼,怎么舍得她去鬼门关走那一遭。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措施。 没有人可以抵过她,他自己也不可以,无非就是吃点药,防止新的生命出现在她身体里罢了。 裴渊绝不会容忍所谓的孩子抢占她的营养,害她受苦受痛,甚至于很有可能让他再次失去她。 苏遥的呼吸变得平缓,已陷入睡眠中。 一股极具压迫力的神识,降临整个州县,大幅度地却又细细地搜寻着什么。 香沉睡去没多久的苏遥,意识几乎是瞬间回笼,从此刻起屏住呼吸,后背缓缓僵直。 她的反应怎么瞒得过裴渊,他自然也察觉到这股神识,看压迫力应该是某个仙君级别的仙,但他并不关心,他只顾着怀中人的反应。 “遥遥?”裴渊捧起她小脸,柔声询问,“怎么突然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今夜是做得过了,毕竟他有段时间没要她。 苏遥微微睁着眼眸,含情凝睇,“没有。”她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裴渊怀里,轻声撒娇,“要夫君哄。” 裴渊顺着她的意,抚着她的发,温柔低哄。 其实苏遥已无半分睡意,把009喊出来:“是程境是不是?他有病吧,大半夜的找什么找啊?” 009过几秒道:【是程境仙君,他还能找什么,自然是来找您的。】 【他发现您不在宫殿里,疑心您再度下凡除妖,又见您迟迟不归,很是担心,这不,很快就找到曲兰镇了。】 苏遥恨恨地吐槽:“拒绝多少次还是不放弃,程境就是个大冤种吧。” 程境的神识扫到曲兰镇,裴渊面上没有神情,只透露些许神识笼住整个院子。 浮在半空的白衣仙君,惊诧地低眼,略一思索,神识直接绕过去。 兴许是哪位上神在此地办事,还是莫要打扰为好。 他一无所获,很快离开这片州县。 苏遥得意地抿唇一笑,抬手环住裴渊颈脖,柔软的手指插进他发间,仰头望着他,露出满满的仰慕和倾心。 “夫君你真好,你真厉害。”她故意要夸他的时候,声音一定会放得又轻又柔,宛如甜稠的蜜糖。 裴渊可真好啊,帮她躲过一个麻烦又无聊的大冤种,不用她亲自出手。 裴渊不懂她怎么突然夸他,不过十分受用就是了,他不由得勾起唇角,笑道:“怎么小嘴这样甜?” 苏遥心情好,狡黠地笑起:“夫君要尝尝吗?” 他忍无可忍,低头用力含住惹人疼爱的红唇。 成亲一年多,他们还如新婚那般恩爱,红烛摇曳,交颈而眠。 ———— 又是一年光景。 苏遥疑心是自己的身子有问题,要不然为什么从不做措施,却没有一次怀上。 苏遥到隔壁镇上看望韦画琴,和她一起轻摇一张小床,看着床上躺着的一对胖嘟嘟的小婴儿。 两个精力充沛的幼儿,方才缠着她们玩了许久,这会儿终于睡着。 韦画琴领苏遥到外间,握着她的手,蹙眉道:“你别多想,你虽身子弱,但我相信不是你的问题。” 苏遥其实也没怎么在意,但韦画琴听了却很重视,语重心长地拍着她手背,“你家裴大夫就是大夫,有什么问题他治不好的吗?若真是你的问题,他会不给你调理?” 苏遥听着也有道理,转念一想,沉吟道:“怕不是,我家裴大夫有不治之症吧?” “咳咳咳!”韦画琴掩唇轻咳。 当晚,裴渊照例给苏遥洗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次都仔仔细细。 “今日出镇累吗?” 给她擦干后,裴渊捧着她一双玉足,放腿上熟练地按摩,掀起眼帘温和地注视她。 苏遥眨了眨璀璨晶莹的眼眸,“累,夫君要仔细帮我按才好。” “惯会使唤人。”裴渊低笑,动作和语气里全是疼溺。 苏遥迟疑片刻后,问道:“夫君,你说我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我迟迟没有怀上。” 明明什么都和其他几个世界一样。 裴渊一顿,低眼给她按摩完毕,俯下身去亲吻她的脚背,抬眼沉静地望着她。 “你没有问题,遥遥,是我的问题,我用了些药。” 苏遥不可思议,目光往下看去。 裴渊咬牙切齿,握紧她玉足,“不用看了,遥遥,只是一些避孕的药,没别的损害。” 苏遥实在没忍住,伏在他肩上放声大笑。 她并没有为他的举动而感动,只觉得他傻兮兮的。 她边笑着,边侧头在他耳畔道:“我才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这语气与以往有些不同,像是成熟馥郁的香甜,是迷离魅惑的钩子,亦是猩红诡艳的蛇信子,爱怜地落在他耳边亲吻。 这不像平日的苏遥,裴渊本该觉得诡异而后心生疑虑。 但他没有,他不知怎的只有一个念头,而后疯狂占有此刻的她。 他拥有此刻的她了。 第182章 召回仙界 日子不会一直风平浪静。 裴渊给一个小孩看完病,叮嘱道:“暂时不要吃油腻辛辣食物,可以多……” 裴渊每天的工作就是这样,每天看诊开药方,重复说一些话。 他们出去后,一名白衣女子拿着号牌走进来,身姿十分轻盈,行走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裴渊低头整理东西,手指忽然顿住,抬起一双如墨漆黑的眼睛。 白凝仙君带着面纱,只露一双含水杏眼望着他。 她随手放下帘子,走过去坐下,把号牌放在桌上,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凌渊……”她望着他,眼里情意流转,显露手腕,“我也得了病,你帮我瞧瞧吧。” 裴渊不动,看都不看一眼,冷声道:“离开。” 白凝眼神黯淡,语气却变得肃沉:“凌渊,你应该赶紧杀了她,你耽误太久的时间了,这不应该是你。” 裴渊心中杀意滋生,目光森凉极了,“立刻离开,否则我会让你再也回不了仙界。” 白凝咬牙暗恨,柔情再一次被他撕碎,起身道:“你何时成了这般模样?为了一个凡人你竟想杀你的同族!” 裴渊最不喜欢听除了苏遥以外的人,说的这些无意义的废话。 他也十分不耐烦于再三警告。 白凝看着他,试探着轻声道:“你只要杀了她,了却尘缘,斩断因果,你就能渡劫成功,凌渊,想想你最开始的模样,别再贪恋凡尘了!” 裴渊手背青筋暴起,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杀意再也不掩饰。 白凝心一慌,暗暗握紧袖里的符。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凌渊,好像、好像下一秒就会掐断她的脖子。 “凌渊你冷静一点,你要是杀我,帝君必定降罪!” 裴渊紧紧盯着她,声音满是阴沉:“你和她说了什么?” 有无形的气息笼罩在这片区域,白凝只觉得呼吸困难,心头大乱,凌渊竟真想杀她! 她瞪大眼睛,连忙道:“我没找过她,没说过话!” 裴渊杀气稍降,“想活命就滚回仙界,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白凝得以呼吸,委屈到溢出眼泪,她原以为凌渊修了无情道,不能动情,那她守着他,等仙界要安排仙侣,她和他做一对没有感情的仙侣也好,可竟然—— 区区一个凡人,寿命转瞬即逝,怎么可以和凌渊在一起! 她哪里配! 白凝咬碎银牙,深深地望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我必杀你。” 她听见他最后的警告,比他往日的声音还要冷,似无人踏足的极北之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雪。 她一片心意被他践踏,心中已是满心恨意,一路奔出曲兰镇,就要捏符回到仙界。 一柄长剑紧随而至,她瞳孔猛地收缩,飞快侧身甩出灵力。 剑的轨迹没偏离多少,她自己却被自己的灵力反冲出去,稳住身形后,她手中的符箓已成碎片。 传送符这种东西,每个仙人下凡都会带很多,白凝也不在乎碎掉一张,但她在乎来者这一举动。 第122章 震碎她的符,阻止她回仙界。 “你要做什么?你真要杀我?”白凝拔出自己的武器,已是伤心欲绝。 裴渊立在那,长剑飞回他手中,再次凝聚剑势。 “你方才说过让我离开,你言而无信!”白凝瞪大双眼,在这一空挡里快速捏出符箓,要把自己传送回去。 裴渊没有给她机会,不过三招就把她打飞出去。 他说让她赶紧离开,是让她赶紧出曲兰镇,实际上他杀心一直没退,等着在无人之处杀了她。 白凝被捆仙绳捆住,侧身吐出一大口血,泪流满面。 “怎么可能放你走。”裴渊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声音低沉诡异,“你今天找到这里,找到我,劝我杀她,就是死路一条。” “你回去必定告密,我不允许日后有任何人打扰我和我的妻子。” 白凝哭着,声嘶力竭:“我不告密,我发誓!” 她确实抱着这一心思,一回到仙界就向帝君揭发这件事,但是现在她不敢了,裴渊真的会杀了她的! 裴渊冷静几分,恢复些许理智——杀了白凝会招惹一大堆麻烦,日后还要接受仙界惩戒,平白惹祸上身。 也对,是他想岔了,他不该杀她。 他低眼,过去盯着她,手掌出现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也是,太麻烦了。”他低声道,铜镜照进白凝的脸。 就在这一刹那,天际倏地降下巨大的光柱,裴渊和白凝都置于中央,缓缓飘浮而起,捆仙绳失去作用。 裴渊脸色骤变,在身形不受控制的前一瞬,飞快地往后掠去,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哈哈哈哈——”白凝逃过一劫,扯开捆仙绳,任由自己随着光柱升起,瞪着不远处的裴渊,“定是帝君降下的福泽,凌渊,你等着受惩戒吧!” 裴渊耳边听不见半分声音,心脏猛烈地跳动,几乎跳出胸膛,他看着曲兰镇的方向,眼底变作一片血腥,染得眼前全是血色。 心头已有无法压制的暴虐,冲击着胸膛,叫嚣着要撕碎什么。 他的心脏汩汩地冒血,锐利的刀尖在里边翻搅,非要剜出住在心底深处的那人。 可是怎么可以? 他还有好多话没和她说。 不可以的—— 裴渊望着那个方向,喉中不断涌出的血液根本没办法吞咽,随着几阵呕吐洒在衣襟上。 细微的咔嚓声,淹没在白凝的笑声里,却在裴渊耳中,清晰地响彻。 是他的灵台,最后的碎裂声。 而镇子里,苏遥躲在屋内,把所有气息封起来,屏息凝神。 光柱出现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凡人的肉眼无法看见,但她望去时看得一清二楚——裴渊在里边,正被带上去。 在帝君的光柱消失前,她都要躲好了,免得被发现,连同她一起召回去。 她可不想在光柱里和裴渊大眼瞪小眼。 磅礴的气息很快消散,她走出房间,盯着天边发呆。 裴渊这就走了,可真够突然的。 “遥遥。”熟悉的声音满是轻柔。 苏遥双眸睁圆,错愕地转头望去。 一袭青衣的清俊男子,立在朴素的木质书房门前,隔着天光打落的屋檐阴影,对她弯唇浅笑。 第183章 你要走了,是吗? 苏遥怔怔地望着他,慢慢咬住舌尖,刺痛感刺激着她的脑海,强行压制某种即将汹涌而出的情绪。 她朝他跑去,脚步不停,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仰着头看他。 “夫君,你不是在药堂吗?”她含着浓浓情意,双目柔情似水。 裴渊不答,单手从她眉眼一路摩挲至下颔,轻触时满是珍重的怜惜。 他牵着她走到药房,找出一个大盒子,里边放满药包。 “遥遥,现在药量可以再减轻一些,这些药一日一次就好,每天都要按时吃……” 苏遥站在一旁看着他,歪了歪头,唇边抿出笑弧。 裴渊说了很多话,又怕她烦了记不住,就提笔开始写要注意的事情,他下笔很急,似乎是赶着去做什么。 苏遥依在他身侧,挽住他一条胳膊,轻声道:“我记得的,夫君,我全都记住了,你放心吧。” 苏遥把他的话简单重复一遍,裴渊松口气,无声地凝视她。 他深邃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映着她,要把她镌刻进心底。 苏遥知他放不下,柔声道:“你要走了,是吗?” 裴渊一顿,揽在她腰肢的大掌上青筋微微凸起,把她往怀里压,和她额头抵着额头。 “遥遥,我会回来,相信我。”裴渊说这话的时候,心底是荒芜一片。 苏遥认真地点头,“我相信你。” 她说相信他,他反而心慌了,喉结滚了又滚,哑声道:“倘若我回不来,遥遥可……另嫁他人……” 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心脏被自己生生撕碎。 让他的遥遥嫁给别人,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裴渊对苏遥的占有欲,百年来未曾消减半分,亲手把她拱手让人,比杀了他更痛苦。 苏遥看着他变得一片赤红的眼睛,叹口气,郑重地道:“我相信你能回来。” 她捧住他的脸,指腹温柔地抚过他眼尾,柔柔地和他对视。“我是你的妻子,只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裴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失去颜色的薄唇轻轻勾起,双臂收紧,没有一点距离地紧拥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在她耳边喟叹:“此去经年,心安勿忘。” 苏遥的意识陷入混沌,闭眼好一会儿,清醒过来时,她躺在床榻上,看着帘帐上方红色的绣图,久久不语。 009见她醒了,道:【他离开的时候掉了十点黑化值,宿主,黑化值所剩无几,只有十点了。】 苏遥下榻,有条不紊地安排一系列事情下去。 她知道刚才的裴渊是他留在书房里的一只傀儡,只是上面有他留下的一抹神识,傀儡成为灰烬,他才是真的离开凡界,回到了仙界。 苏遥辞退院子里所有的小厮,给德济堂掌柜和韦画琴寄封信,表示她重病不起,裴渊需要带她远去寻药,就此离开曲兰镇。 夜幕降临,曲兰镇外,苏遥立在山坡上,无声眺望点点星火的幽静小镇,缓缓掐碎手中玉符。 她身形消失,无影无踪。 她今天所做之事都太雷厉风行,哪怕小秋小菊哭着不肯离开,想继续跟着苏遥,她也没半点犹豫,给她们找好去处就斩断关系。 苏遥必须要快一些,裴渊在仙界,不知要遭受多重的惩戒。 009:【您不像个会关心他的,换作是以前的您,只会慢慢悠悠地处理好事务,想回去了才回去,巴不得看戏,看看他会有多惨才对。】 苏遥无奈扶额,“到底是我的错啊,他为我破道受罚,我难不成作壁上观,那我以后要不要在仙界混了?” 她回到仙界,身上的衣裙变作法衣,淡淡的银金色符文在衣摆处忽隐忽现,丝丝缕缕的法力萦绕在她周身。 她整个人褪去苍白,再不见病气,唇色红润如玫瑰,眼眸潋滟流转。 她感受着全身筋脉流淌的浩瀚灵力,舒服地长舒一口气,随即脚尖轻点云雾,整个人已不见踪迹。 009大惊:【不是!宿主您何时修行的,您的法力已到上神级别!】 苏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怎么可能不做好一些必要的准备,法力的提升,只是其中一步。 ———— 神宫大殿。 “帝君,事情就是这样。”白凝向帝君禀告完毕,站在一边狠狠地盯着裴渊。 一直闭着眼不语,冷寂如冰的帝君,缓缓启唇道:“凌渊,你来说。” 裴渊面上没有半分情绪,“她所言皆是真实。” 周围有神君拧眉,提醒道:“凌渊,你或许还在情劫中,而并非是贪恋尘孽,你先认清这一点。” 裴渊低着眼,忽然浅浅地笑起,“我认得清楚,我爱我的妻子,放弃历劫,自毁道心。” 神君们倒吸凉气。方才听白凝仙君说,他们还没什么反应,裴渊亲口说出,才给他们莫大的冲击。 怎么可能,那可是凌渊上神,曾经的凌渊神君! 曾经稳坐神宫帝君身边第一把交椅的凌渊,一场意外让他法力骤降,从神君之位退居上神,没想到下凡历个劫,竟然还把自己道心毁了。 众仙对裴渊的滤镜都要碎完了,此刻还在幻灭。 帝君缓缓睁眼,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看来的一眼,眉眼淡漠到似是落了万年的雪。 “荒唐。” 全场寂静。 裴渊抬眼,与他远远地对视。 “领罚去罢。”帝君的声音也是空寂。 “咻——”金色的锁链刺破空气,稳稳地贯穿裴渊的肩胛骨,猛然往回拽。 偌大的雷罚台,裴渊被锁链捆在布满符文的巨柱上,高远的苍穹,迅速乌云密布,紫色的雷电在其间噼里啪啦地炸响。 第123章 “这不是区区惩戒而已……”赶来的司命光是远远的看着,就心生恐惧。 “确实不止是帝君的惩戒。”一名和裴渊交好的神君叹口气,“还有凌渊破道的雷罚。” 司命一口老血吐出来:“他还破道?真是不要命了!” 之前没有机会劈裴渊的雷罚,现已气势汹汹地降临,愤怒地在黑云里翻腾,聚起滔天的雷势。 第184章 我知道错了,夫君 云雾在此处尽数驱散,谁也不敢靠近半分,金链死死地锁着裴渊,他稍稍一动,就猛力拽扯他的骨头。 裴渊面不改色,他不在乎帝君惩戒,那要不了他的命,但破道的雷罚会劈得他魂飞魄散,他不可以没有半点防御。 他侧掌重重向外,锁链终于不堪法力,连带着裴渊肩上的皮肉一同掉在地上。 司命暗暗吸气:“他怎么挣得开帝君的锁链的?” 话音刚落,第一道雷罚已至。 相比之下,仙界惩戒犯下罪孽的仙人所用的雷电显得温和得多。 巨大的轰隆声响彻云霄,强烈的气流冲击得让周围几乎所有仙人睁不开眼。 裴渊躲过一击,单膝撑在雷罚台上,猝不及防吐了一口血。 第二道雷罚降下。 …… 苏遥赶到时,望见东一群西一群的仙人,那巨大的雷罚台灰尘弥漫,苍穹之上仍在积蓄雷电。 “第四道雷罚了,但愿凌渊撑得住。”司命为他祈祷。 苏遥就在他不远处,听见他这句话,立刻飞身往前,但有不长眼的仙人拦住她。 “无遥,真的是你!”程境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情激动地把她打量一遍,“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我去凡界妖界寻你,都没寻到你。” 苏遥咬牙切齿,看得出很气愤,但偏偏双眸盛满着冰,带着刺骨的严寒。“你是大冤种吧,听不懂我的话?非要赶着往前凑!别挡我的路,闪开!” 她用力拂袖,把程境掀翻出去,再次飞身往雷罚台上去。 “那是谁?”周围所有神仙都看见她了,惊诧地道。 “我认得她,是东仙界的无遥仙君,她不是重伤闭关了吗?” “她怎么往那边去,不要命了吗?” 一片无形的界限悄然而至,阻止苏遥往前。 她按着面前的结界,五指忽然握成拳,重重地锤了一下,水波状的涟漪蔓延开,还是坚持阻挡着她。 苏遥鲜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该死的结界困她,不准许她再过去。 009已经大气都不敢出,来到这它一个字都没再说过,这里大佬太多,它不敢贸然说话,免得被察觉。 特别是稳坐神宫,冰封沉寂的帝君,可怕的神识覆盖整片区域,009处在这种状况下,只觉得自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苏遥的手缓缓放下,猛然转头,望着神宫方向,沉声道:“请帝君撤开结界,准我进去。” 她知道,结界不是原本就有的,是她靠近雷罚台后才布下的,帝君阻止她,可是为什么? 这位帝君可从不会搭理别人,更不喜欢关心旁人是死是活。 除了雷云里传出的炸裂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众仙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帝君不回答她,她只好再次出声。 “是我害他历劫失败,这雷罚我有资格替他受!” 她已是不耐烦,第四道雷罚马上降下,她还不知道裴渊的情况,于是心头蹭的冒出无名火,烧得她满心都是浓稠的阴暗,不自觉地连声音都充满诡异之意。 听着就像她对帝君的不满与挑衅。 那位帝君淡淡地闭上眼。 结界一消,苏遥飞快掠上台。 她看见裴渊单膝跪在地上,安静地垂着头,鲜血呈线状从嘴角流下。 第四道雷降下,苏遥瞳孔猛地一缩,裴渊也在这时撤身,紫雷的强劲余波也是让人够呛,他重重地摔出去。 雷罚在这一次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机会,第五道雷立刻劈下。 苏遥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抱到他的一瞬间带着他翻滚出去。 紫雷险些劈中她的后背,她只觉五脏六腑错了位,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苏遥拧着眉暗恼,雷罚可真不是什么神仙都能承受的,这可比晋阶雷劫强悍多了。 她按着他,在他身侧吐出几口血,眼底一阵酸疼,涌上水雾,转头撞进裴渊眼里。 裴渊一直很清醒,眼中清明,明晃晃地映出她来,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像是在看陌生人。 哪怕他唇边都是血,衣襟上布满血渍,他也看不出痛苦之色,平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比之寒潭,不枉多让。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冷下一点,他都舍不得的啊。 苏遥扯了扯嘴角,眼帘眨碎水光,有泪水滴在他脸上。 “裴渊,别这样看着我……”苏遥哽咽,哑声道,“求求你。” 裴渊闭了闭眼,单手扣在她后颈,收紧再收紧,最后只是轻颤着放开。 他该是什么心情的? “离开。”他低声道。 苏遥摇头,裴渊于是重重地把人按进怀里,轻声道:“这是你的选择,我死也会拉着你。” 声音是极度的轻柔,极度的幽冷,犹如凶残的野兽咬住她的喉咙,带来的致命的森麻。 她留下的那一刹,他就什么都愿意原谅——原谅她恶劣的欺骗,原谅她肆意的戏耍,臣服于她的眼泪和停留。 裴渊甘愿把这一生的骄傲,全部就此折败。 苏遥侧头用脸颊贴着他侧脸,轻声道:“我知道错了,夫君,这次让我保护你。” 她敢来,就必有万全之策。 外面的众仙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的,他们只听见向来坚硬的雷罚台,不堪重击的崩裂声。 一声又一声,在最后一道紫雷下彻底化作齑粉。 久久的寂静,雷云已收,罢手离去,苍穹渐渐恢复明亮。 但那漫天的灰尘迟迟不散,那里仍是一片安静。 司命和一位神君率先动身,“凌渊!” ———— 苏遥立在空荡的神宫中央,冰雕似的帝君坐于宫殿尽头高大的神座上,四周缭绕着极浅极淡的雾气。 苏遥是换了身衣服过来的,整个人看着面色红润,并无伤势,很难想象她在最后几道雷电下怎样做到的护自己和裴渊周全。 她简单阐述完她和裴渊在凡间的事情后,低着眼,语气平静:“帝君,一切皆是我的过错,还望莫要加罪凌渊。” 帝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似乎没有看她。 “你二人之事,自行解决。” 第185章 不要骗我 帝君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们,苏遥其实猜到几分。他常年闭关,曾经整个仙界都交给裴渊打理,几百年前出关了,却也不怎么管事。 裴渊掌管仙界多年,积累下来的威信颇深,帝君这个甩手掌柜,怎样也要顾及这一点。 象征性地罚一罚,也就这么揭过去算了,至于破道雷罚也是裴渊该受的,并不关他的事。 苏遥拱手,“谢过帝君。” 她离去时,抬眼望去一眼,帝君的脸很是朦胧,她似乎看清了,却又没看清。 其实有一事她没明白,当时为何他施结界阻她上台,是想阻止任何人救裴渊,趁机让破道雷罚劈死他吗? 帝君这样无欲无求的神,应该没有这份杀心才对。 她不明白的,也没问出口,反正帝君不会为她解惑。 她走后,帝君低眼看着手中一枚玉戒指,内里刻着两个奇怪的字符,灵力淡薄,想来再过几年,就要彻底散尽。 他心头忽然一疼,似乎有针扎进去,带着他的血肉一同翻搅。 他第无数次用指腹擦过两个符号,缓缓将这枚戒指戴进无名指里。 大小只和无名指的匹配,应当就是戴在这的。 帝君无心管仙界的事,他都快不记得这些神君的名号了,凌渊这号神仙,还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 他只每天握着戒指,尝试各种办法,也阻止不了其上灵力的消散。 一如他尝试着回去,也终究以失败告终那般。 “回去,回去!”寂静无声的神宫,无人说话,却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响彻在帝君的脑海里,撞击着他的灵台,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他闭眼,脑海胀痛难忍。 但是回去,到底是去哪?他到底忘却了什么? ———— 苏遥在裴渊宫殿里,周围一切都冷极了,北仙界极北之地不是说着玩的,害得她只能再给自己的法衣施加一道法术。 她才迈步走进内殿,就看见裴渊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被苏遥弄晕了,这会儿竟拼命地生生挣开她的法术。 他拧着眉抬眼,盯住苏遥。 女子扶着门边,亭亭地立在那,那双点漆明眸温柔极了,盈盈地望着他。 第124章 她走到他身前,试探地依进他怀里,没有收到他的抗拒,她就用力地用双臂抱紧他的腰,低低地抽泣:“是我对不起你,我怎样做你才愿意原谅我?” 裴渊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微微俯身抚摸她脸颊,沾了满手的湿润。 “你去找帝君了,是吗?”他嗓音低哑,辨不出情绪。 苏遥抽噎着,望着他点头。 裴渊眼中似乎有狂躁的血丝出现,大掌推开她,大步往外走。 “裴渊!”苏遥错愕地喊道。 不太对,裴渊要是不想原谅她,应该是让她滚出去才对,自己出去是什么意思? 事情不在掌控之内,她脑海快速闪过几个方案。 裴渊脚步不停,苏遥立刻追上去拦住他。 “你要去哪?”她找不出理由阻拦他,只拧着眉失落道,“你要是不想见我,我离开就是。” 没有收到黑化值降低的消息,她下意识认为裴渊已是心生怨怼。 不料他沉声道:“帝君降罪,必定是要发配我到绝情崖,你怎可替我过去?”他看着她惊惶又失落的面色,心脏阵阵地绞痛。 他扯开她的手,不允许她再阻拦,嗓音放柔和了些:“放开,我去找帝君,这些不关你的事,我承担就好。” 他知她故意封住他神识,定是去找帝君,自己揽了所有罪责。 她素来是个爱玩的,戏耍他多年的事,他暂且不提,但绝情崖那种地方,他受就受了,她去替他算什么? 苏遥神情恍惚,问009:“他黑化值怎么样了?” 009说话小心翼翼,生怕给裴渊也听见:【没了啊,在您挡雷罚的时候就没了。】 苏遥一噎,“怎么不早和我说,我还以为他还怨着我!” 她追上去,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他,“裴渊,你先听我说,帝君宽容,没有追加罪责,你无需过去,我也没有事。” 裴渊盯着她,确定她不是诓骗他的,一颗狂躁不安的心脏才渐渐落回实处。 苏遥固执地去牵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他大掌里,“你还生气吗?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一定都说实话。” 裴渊略微垂眼,大掌重重地一拉,把她揉进怀里,闭眼低声道:“那就和我说,全部……不要骗我。” 苏遥听得出他压抑的情绪,怕他想着想着就真的怨她,连忙安抚道:“好。” 冷冰冰的宫殿里。 苏遥一五一十地说明白,整整花了半个时辰才解释完。 她知道裴渊在乎什么,于是没有半点拐弯抹角,挑着重点讲,到最后看着他冷静的脸色,柔声道:“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裴渊,倘若两百年前我知你是谁,我断然不会招惹你。”她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我后来才知是你,于是再度下凡,想还你一场情缘,我想着,你何时想杀我稳固道心,那杀便是,左右不过手起刀落,我该受的。” 她甚至不再看他,仿佛承受着莫大的苦楚。 009:【还说一定都说实话,瞧瞧您这是实话吗?】 苏遥:“你怎么确定我没有那么一瞬间有这个念头?” 其实是有的,或许是裴渊给她挽发簪花的时候,也或许是雷雨夜里他颤着声音说她真好的时候,她就不忍心了。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不忍心。 裴渊嗓音寂寥,轻声道:“若知道是我,就不会和我有牵扯,是吗?” 苏遥掐紧手心,眼眶蓦地一红,“是。” 一股无名火烧上心头,他眼眸含着沉痛,迟迟不语。 她掀起眼帘,和他对视,“但这并不是后悔,裴渊,我对我爱你这件事没有后悔过。如今你想要怎样对我都可以,是我欠你的。” “你想我如何对你?”他唇边牵出淡淡的笑,没有半分嘲弄的意味,是些许释然,点点喟叹。 她柔柔地凝视着他,看见他熟悉的笑意。 像极了每次向她索求什么时,那种藏起来的堪称卑微的期待。 第186章 该离开了 苏遥总是最懂裴渊的。 他黑化值已经清零,不存在怨气什么的,哄他其实很简单。 苏遥专注地看他深邃漆黑的眼眸,“想你准许我,在凡界乃至仙界,都成为你的妻子。” 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裴渊将她拥进怀里,低低地笑起。 “好。” 他知道她揣摩人心的功夫了得,这会儿也是稳稳拿捏他的心思,定是满意地看着他继续栽在她手里。 他心想,自己可真没出息。 可也是,自从遇了她,他还有什么出息吗? 裴渊忽然用力扣紧她的腰,语气发狠:“你戏耍我多年,要用你一辈子偿还我!” 这句话有什么意义吗?她弯唇一笑:“一定。” 东仙界无遥仙君要和北仙界凌渊上神结为仙侣了,消息不胫而走,传得四仙界沸沸扬扬。 “不是说凌渊上神爱上一凡界女子,甘愿为她破道?怎么他才受雷罚就要结仙侣?”来自众多不了解事情真相的仙人的疑惑。 “嗨,这事啊,我听说无遥仙君就是那凡界女子,凌渊上神受雷罚那天她还上去替他挡。” “可是,这未免太离奇了吧?” “有什么好离奇的?你不知道无遥仙君当年下凡除妖,重伤未愈,只好待在凡界养伤的事吗?那段时间恰巧就是凌渊上神历劫的时间,他们在凡界相识相爱,回了仙界结成仙侣,也是终成眷属。” 有来刚刚从东仙界办事回来的仙君道:“你们可别说,我光是远远地看着他们,就觉得他们天生一对。而且啊,无遥现如今可不是仙君,你们该改口称她为无遥上神才对。” “对对对,这我听说了……” “那程境仙君现在都不敢继续缠着无遥上神了,还有那白凝仙君,明明爱慕凌渊上神已久,这会儿不知怎的连人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 苏遥和裴渊的大婚,堪称仙界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宴请四方众仙,长长的一队凤鸾依仗迎亲,大方地降下福泽,丝毫不懂低调。 神宫帝君虽是没亲自前来参加盛宴,但赠出的贺礼着实让仙眼红。 几百年后,这对上神仍旧伉俪情深,甚至共同晋升为神君。 平平无奇的一天,他们被帝君召去神宫。 帝君坐在神座上,在他们的视角看去,他面上仍是模糊不清,仿佛有云雾笼罩,叫人无法看清他真正的面容。 “你们都位列神君,那便一同掌管仙界事务。”帝君低着眼盯着无名指上的玉戒,神情冷寂。 他是半点不想理这些事,日日想尽办法却以失败告终,已让他满心燥郁,仙界的事早点交给凌渊比较好。 苏遥在裴渊旁边默默无语,她也算亲眼见识到这位帝君是怎样一位甩手掌柜了。 裴渊倒是习惯,领命后带着苏遥离开。 “仙界的事务不算多少,遥遥可以不用做,交给我就好。”裴渊是知道她有多懒的,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 苏遥拉着他,疑惑道:“帝君每日待在神宫里,是在修炼吗?” 裴渊沉吟片刻,“或许是在思念。” 帝君在思念什么,他也不知道。 裴渊只是觉得,某个时候从帝君身上看见远山的寂寥和无声的悲戚,竟会让他感同身受。 裴渊揽紧苏遥,低头将略显冰凉的唇印在她唇上,带着满满的珍重和爱怜。 “他所思念的,定是对他极为重要,不可割舍的存在。” 一如苏遥之于裴渊。 她弯了弯眉眼。 裴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她查看暗伤,也不知是不是当大夫当久了的后遗症。不过好在她暗伤已经痊愈,裴渊给她多检查几遍终于放下心来。 “夫君,你还记得在曲兰镇的那只万年腐妖吗?”苏遥环着他脖子,狡黠地笑着问。 裴渊眼眸含着温柔的笑,“遥遥想说什么?说那天是你使计引我离开,我上当了,被勾着跑,你觉得很好笑?” 他问她,语气微微上扬,淡淡的宠溺揉在其中。 苏遥果真笑出声:“是啊,你当时真的好好笑,跟着出了州县才反应过来,傻兮兮的!” 裴渊低笑,“耍了我很好笑?” “偶尔,只是偶尔!”苏遥柔声安慰他。 裴渊倒不在意这个,手指插进她发间,叹口气:“耍我没关系,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但是遥遥,如果还有需要面对危险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只身前去,别让自己有危险。”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仍然不厌其烦地重复,非要她深深记住他的话。 她也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也幸好她没有在对战腐妖的时候受伤,否则裴渊能日日对她念叨这件事。 帐中云雨初收,裴渊抚摸着苏遥的脸,轻声道:“遥遥答应过我,会永远在我身边。” 第125章 苏遥懒懒地阖着眼,轻唔着缓缓点头。 裴渊笑着,心满意足地亲了亲娇艳的红唇。 至少此时此刻,她没有在骗他。 009已经许久没有出声,只等着苏遥玩够,它不知道自己休眠了多少年,终于等到宿主的唤醒。 【是要离开了吗?】009精神振奋。 苏遥走在偌大的宫殿里,原本色调冰冷的庭院种满仙界玫瑰,百年如一日地绽放着鲜艳,如同裴渊对她倾注的热烈的爱意。 “是想走了。”她终究是玩够了,“不过他可是神君,敏锐度和洞察力超乎凡人,你猜,他会不会看出我本尊已经离开这具躯体,然后又蹭的一下黑化?” 009抓狂,【不要啊,千万不要这样!】 苏遥轻笑:“希望不要。” 她回到纯白空间,那副身体保存着她的意志,思维和习惯,无论什么都和她一模一样。 苏遥没有立刻让009带她脱离世界,而是在空间里看着裴渊回来。 无聊了一整天的“苏遥”跑过去抱住他,和他说了些话,引得他弯了弯着眉眼,微微俯身想吻她。 就差那么一点距离,他顿住,缓缓松开她,掀起眼帘转头望去,那眼中的冰凉和薄怒,准确地撞进苏遥眼里。 第187章 世界七 名媛与车队老板 苏遥扶额轻轻笑起,面上满是愉悦的笑意,明晃晃的,招摇的。 009不懂她笑什么,只惊悚地喊道:【宿主您快回去,回到身体里,他知道了!】 苏遥笑道:“009,我们该走了。” 她还是看着裴渊的,隔着某种超时代的禁制和他四目相对,欣赏着他的失望和怒气,以及无法藏住的失落。 009颤抖着:【这就走了?黑化值反弹怎么办?】 “走吧。”她嗓音温柔,没有半点不耐烦。 009带她脱离小世界,视野里再也看不见裴渊的身影。 他是根本看不见她的,可还能准确捕捉到她,她确实有些震惊。 “裴渊真是格外对我的胃口。”她仍是温柔地笑着,仿佛在怀念什么。 【您哪次不是这样说他们。】009吐槽,每一个都很对她胃口才对。 “给我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世界吧,这小世界时间线太长了,我乏了。”苏遥慵懒地伸个懒腰。 009:【这不是我能选的,全部按顺序来,不过下个世界恰巧就是个低级小世界,时间线不长。】 苏遥点点头,闭上眼,任由自己坠落再坠落,直至灵魂有了依托。 才进入身体里,耳边传来悦耳平静的钢琴声,舒缓的节奏按摩着人的神经,让苏遥这具身体愉悦地放松着。 是现代世界啊,挺不错的。 她懒懒地陷在柔软的座椅里,闭眼接收这个她在这片小世界的记忆,在心里轻轻地笑着叹气。 009:【亏您笑得出来!】 这一缕残魂没有什么怨气,只有一个心愿。她从小慕强,喜欢看赛车比赛,长大后有一个很崇拜的赛车手,像每一个追星女孩一样疯狂地追着他,他的每一场比赛都一定会去看。 可惜的是,他遭到自家老板和车队成员的迫害,没能进入a洲总决赛,带伤黯然退圈,她为这件事难过整整一个月后,就从网上看到偶像他失足从天台摔下身亡的消息。 苏遥来到后,这身体才刚刚十八岁,而这时候的赛车手段立轩,才初露锋芒,还算赛车界平平无奇的新人。 苏遥定下的计划就是等他走上他自己的主线后,再一路帮助他,替他扫除障碍。这对于苏遥在这世界的身份来说,称得上毫无难度。 这又让她感到无聊,因为距离段立轩走到赛车界前端还算早,她就无聊到去围观s市的赛车比赛,并且就在其中一场比赛中,看中了那场的冠军。 少年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立在领奖台第一名的位置,额头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赛车服包裹的身形修长,还未长成就初见之后猎豹般精瘦的线条。犀利逼人的气质,在一片彩带飘飞人头攒动中,狠狠勾住了苏遥。 当时009察觉她的心思,是怎么劝她的,它简直又崩溃又麻木:【宿主您想谈恋爱的话,应该把目标转移到段立轩身上,毕竟那才是这缕残魂的心之所向。】 苏遥只顾盯着台上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他,“残魂对段立轩是单纯的崇拜,没有爱慕之情,你少转移我的注意力。” 苏遥从主持人激动的话语中得知少年的名字霍忱。 她和比赛主办方简单交涉一下,就拿到上台为冠军颁奖的机会,也就和霍忱在台上初步打个照面,但没有贸然地交好,想着都在s市,那便来日方长。 但可惜的是,从这一场比赛之后,直至她二十四岁,都没能再见到霍忱。 这段时间里,她成为段立轩粉丝圈里的大粉,也准备好帮助他应对他事业上最大的坎坷。 这时候,苏遥终于遇见她心心念念多年的霍忱。 他已是一个车队的老板,手底下的赛车手都是成绩优秀,有几个人之后参加的比赛会和段立轩的重叠。 相比起少年时的霍忱,此刻的他多了满满的冷冽,是刀锋般锐利凛冽的成熟气质,并且身材也没让她失望。 她开始她的追求,这场感情里,她充当主动的一方比较多,她并不想探究霍忱退缩的原因,只把自己擅长的捕猎技巧发挥到极致,引着他主动,最后达成双向奔赴。 她对霍忱的团队俱乐部成员有所了解,更对霍忱本身的能力很佩服,他要带他的成员上a洲总决赛,正巧她也要护段立轩到这个比赛。 于是之后两年,苏遥暗中使计,让段立轩和他的老板闹掰,再让霍忱签下他,这样就算给他找好可以稳定发展,并且前途无量的下家。 苏遥做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和霍忱玩腻了,开始冷淡他,疏远他,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僵,没有分手胜似分手。 这片小世界毫无难度可言,她从十八岁待到二十六岁,也是玩够了。她相信霍忱对自己手底下的成员不赖,对真正有能力的段立轩也不会因为她而有偏见,也一定能好好地带他到a洲总决赛。 所以后来她就这样放心地离开小世界了。 “怎么就黑化了呢?”苏遥接收完记忆,不满地道,“成年人之间谈个恋爱,分了就分了,有什么好黑化的!” 009:【瞧瞧您说的什么话!】 它不和她掰扯,接着道:【他黑化已是既定事实,况且宿主您一走了之,可还不算帮残魂完成心愿,她希望看见段立轩上a洲总决赛,看他拿奖,看他的每一场比赛,注意是亲眼看见,而不是您留下的神智替她去看。】 苏遥啧了一声。 “小姐,你是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吗?”平稳地开着车的司机小刘听见这一声烦躁的低啧,猜测道。 苏遥睁开眼,回忆这些事其实没用多少时间,车子还没驶出西江大道。 她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车辆,和夜空高悬的明月,纤细白嫩的手指点了点皮质座椅。 “掉头去醉生酒吧,有点事情。” 009的定位显示,霍忱在那,但愿她到的时候他还没离开。 他们现在可没正式分手。 第188章 是我不好 醉生酒吧,大厅里放着劲爆音乐,鼓点节奏密集,砰砰砰地敲在人心上。 整个会场光线混杂,紫红色的光束灯扫来扫去,台上人群肆意地跟随音乐摇头晃脑,贴身热舞,现场极度嘈杂,人们的欢呼声大笑声,甚至盖得过富有冲击力的重鼓和电音。 舞池中央有人斗舞,周围猛地爆发一阵又一阵的尖叫起哄声,兴奋的浪潮掀翻整整五层的酒吧天花板。 三楼包厢,喝酒划拳的几人骂骂咧咧地扔开酒杯,冲出去对楼下大喊:“丫的瞎起什么哄!震翻了老子的酒瓶!” 林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和好兄弟勾肩搭背回到包厢,用力甩上门。 两人坐回去,看着其余几人叼着烟歪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出牌。 “我说兄弟几个有点激情好不好,打个牌还拉着张脸!”林鑫随手开几瓶酒,过去一人旁边摆一瓶。 “王炸!不玩了!”梁仲一扔牌,忙不迭地换个座位坐得老远,连连摸自己的手臂,把鸡皮疙瘩蹭掉。 其他人放下牌,霍忱旁边的男人叼着烟,努努嘴角,“霍忱你好歹收收你那冷气,瞧你把梁仲冷成什么样了。” “冷就关空调。”霍忱似乎没领会到他们的调侃,只长臂一伸,抄起酒瓶就喝。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背心和黑色长裤,宽肩,露出结实的臂膀,手臂上的肌肉并不夸张,肌理线条流畅。他脖子上戴着一根银色项链,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散发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 霍忱这个人长相无疑也是极好的,五官立体深邃,有凌厉锋锐的气质,像一把凛冽的刀,极俊的面容和极冷的气质,使他富有不可思议的魅力。 第126章 安淮拍拍他的肩,“你少喝点,旁边几个酒瓶都是你喝空的。” 林鑫酒意上头,猛喝一大口酒后,想起今天约霍忱过来的目的:“霍哥,你看看你成什么样了?消沉那么多天,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一个苏遥嘛,没了她还有很多个更好的!” 旁边的人也有醉意,点头道:“霍哥,是这个理。” 没醉的几个察觉到危机,暗恼醉鬼们把话说得太急了,应该循序渐进的。 霍忱掀起眼帘盯着他,“你们叫我来,是要和我说这些话吗?” 林鑫一拍大腿,“就是这样,我们都看不下去了,你看你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还是那么一个喜新厌旧的女人……” 霍忱靠进沙发里,叠起修长的双腿,眼里带着幽深难辨的情绪,盯着他们。 他们不知讲了多久,讲得口干舌燥。 林鑫昏天黑地地说着,某一刻对上霍忱的目光,冷不丁地打个冷颤清醒过来。 他原是心虚一阵,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可心虚的,于是认真道:“霍哥,你听我们一句劝吧,与其等着她甩你,不如你先甩了她,好歹在最后给自己留点面子!” 梁仲没有醉意,坐到霍忱旁边拍拍他的肩。 “霍哥,我们都看得清楚,苏遥她是什么身份?哪里是我们这种人配得上的,也就因为她对赛车感兴趣才会和我们有交集,否则平日里走在街上,是看都不屑看我们一眼的。” 霍忱神色已经很冷,唇角抿出锋利的弧度,他想说够了,但心脏的抽疼让他难以张口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屑看你们了?”柔软的嗓音传来,清甜的,带着些许不满。 林鑫等醉鬼当即跳起来,什么酒意都没了,一边喊着卧槽一边快速转头看向门口。 包厢门口不知何时打开了,苏遥站在那,抿着红唇盯着他们。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短裙,踩着一双细高跟,雪白的双腿笔直纤细,亚麻色的波浪卷长发妩媚动人,向来水光盈盈的眼眸扫过他们,对上霍忱的目光。 一楼大厅的喧嚣再次冲进来,她反手关上门,提着精致的手提包走过去。 “梁仲你倒是继续说啊,我什么时候对你们很不屑了?”她不满极了,真是好家伙,她再怎样也不会歧视他们啊! 梁仲面色讪讪地站起来,他本就是把话往重了的地方说,但苏遥和那些有钱人不太一样,他心里暗暗叫苦,连忙让位:“嫂子你坐这,对不住啊嫂子,我们这嘴说错话了!” 在场的男人们都不是傻子,这会儿见她来了,迅速反应过来,想到某种可能性,连连应和梁仲的话。 苏遥轻哼一声,神色自若地在霍忱身边坐下,把包包放在腿上,挡住上移的裙边。 下一秒,霍忱的外套盖到她腿上,她就淡定地把包包放在一边,随即单手握住霍忱手上的啤酒瓶,就着他的手仰头就喝。 苏遥不能忍受烟味,但这具身体酒量挺好,还挺喜欢喝。 她连着喝了好几口,末了唇上水色诱人,和瓶口分开时,嫣红的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酒渍,掀起睫羽用水润澄莹的眸子望着霍忱。 她在向他示好,他明白的。 霍忱眼帘微低,那双静默的黑眸凝视着她。 他长腿忽然踹一脚安淮,低声道:“要抽滚出去抽。” 安淮咬着烟,默默无语地起身,转头招呼其他人:“走走走,唱歌去,别留在这吃狗粮。” 一群大男人哄笑着去点歌。 霍忱冰凉的手掌包裹住苏遥颈侧,他接受她的示好,心脏抽疼的频率降低,充盈些许暖意,但霍忱是多么理智的人,神情都没有半分变化,仍是凛冽的冰凉,只低头轻声道:“怎么突然找来了?” 那大掌布满的茧子触着娇嫩的玉颈,她痒得很,但没有挣开,眼眸柔柔地望着他。 “忘了带钥匙,回不去。”她声音甜软里含着失落。 霍忱一顿,低低地笑了笑。 她这些天一直住在苏家,有段时间没回他那了,现在把原因归为忘记带钥匙,是一个更为隐晦的主动示好。 苏遥弯了弯精致的眉眼,像是自己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松口气凑上去,仰头亲在他下巴。 “是我不好。”她想着好好哄哄他,也就直接温声道,“我向你道歉。” 第189章 好好哄他 苏遥一般能耍脾气的时候就不会低头,但她清楚地知道霍忱的底线在哪,该认错就认错,也没有自己身为千金大小姐,但是在男友面前失了面子的想法。 霍忱揽着她的腰,把她用力揉进怀里,低头埋进她发间,哑声道:“我知你是个爱玩的,先前不是玩腻了吗?这会儿又做什么?” 她在他结实的臂膀里喘不过气,被浓烈的酒气熏得小脸通红。 “遥遥,回答我。”霍忱松开她,抬起她下巴,眼眸是深不见底的黑沉,一瞬不瞬地注视她,容不得她躲。 苏遥眼眶一红,白嫩的手握着他的手。 “没有玩腻,不会腻的,我只是……”她不自觉地哽咽一下,干脆依进他怀里,闷闷地道,“最近太烦了,好多人来烦我,我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 她说的可是真话,见他不答,抱着他的腰小幅度地晃了一下,标准地撒娇。 “是我的错,霍忱我错了,你别这样对我。”她声音带着满满的失落。 她再三道歉示好,心再硬再冷的男人也该软化。霍忱垂着眼帘,薄削轻抿的唇角往下压,辨不出情绪。 他低头,轻声道:“我只希望遥遥以后别再这样,有什么话就直接和我说,说得清清楚楚,是腻味了还是有新欢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危险极了,她耳根一麻,心中暗道麻烦,快速思索对策。 霍忱薄唇蹭了蹭她小巧的耳垂,“也好过……同在一个城市却找不到你,联系不到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突然生气了……遥遥,我甚至没有可以问清楚的机会。” 苏遥长睫微颤。 冷峻的男人接受她的道歉,在向她倾诉,她明白了。 她偏头亲了亲他嘴角,“我保证没有下次。” 霍忱闭了闭眼,强行把心中阴暗的情绪压下,大掌拢住她后脑勺,倾身吻住她红唇,用力地攫取。 她的保证信得了才怪,要是遇见她更感兴趣的人,她能转头就把他抛在脑后,像当年追他那样追别人,热情又羞怯,任是哪个男人都会倾心。 别人也能抱她吻她,拥有她的爱意,占有她的全部。 霍忱光是那么一想,心就被撕成两半。 外套滑开,霍忱低着眼,紧抿着唇,将乍现的雪白重新盖好,而后再次俯身,轻啄她唇上的水色。 强烈的荷尔蒙占据她的感官,她面上已经烧红,娇柔地躲了躲,又没忍住揽紧他应和。 她心想,当时她是怎么了,怎么就腻味了?霍忱这样荷尔蒙爆棚的类型,她不应该轻易放手才对。 他们现在是呼吸相缠的状态,她柔声道:“不会对你腻味的,相信我,永远不会。” 男人低低地笑,抬眼盯着她,眼底有血丝。“遥遥和我说永远,那要说到做到。” 苏遥弯了弯眉眼,握着他的手放到心口,言语里都是柔情蜜意:“一定,我爱你的啊。” 她心脏跳得很快,悸动是没办法否认的。 霍忱锋利的轮廓柔和下来,爱人的心跳在他掌心,丝丝的满足和喜悦充盈他同样快速跳动的心脏。 “帮我开一瓶酒,好吗?”苏遥眼尾一勾,如往常般,带着小钩子扫他。 霍忱照做,要给她倒进酒杯里,她却直接拿过酒瓶,仰头就喝。 霍忱看着她,她在停顿的时候转头看他,笑意柔软:“我惹你不开心,自罚一瓶。” 他心下一柔,包裹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喝,“好了,遥遥。” 酒瓶被他拿走,她抿唇想了想,扬起笑弧,“不给喝的话,我去给你唱首歌。” 她说着就把他宽大的外套绑在腰上,露出的纤细的小腿迷人极了,红色的细高跟绑带缠着那精致的脚踝,雪白和鲜红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霍忱把人捞回来,此刻是愉悦的心情,笑道:“不要去,我哪里有那么大方。” 苏遥不解地望着他。 霍忱单臂揽着她的肩,眸色柔和。 她就顺势而为,软软地搭上他肩膀,“不要生我的气了,否则我就把你哄好为止。” 之后的气氛一直很好,偶尔关注这边情况的梁仲等人,远远地望来一眼,大大地松口气。 苏遥趴在霍忱肩上说着悄悄话,脸上的笑容明媚动人,霍忱时不时地亲吻引人疼爱的香软红唇。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暂时介入二人世界里,她伸手拿过包包,掏出手机,看见来电人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但神情自若地挂掉电话,放好手机。 第127章 有些东西她得处理好才行。 霍忱也不知有没有捕捉到她细微的神情,在她腰上的大掌收紧,嗓音低哑,还拖着慵懒的尾音:“遥遥不是说没带钥匙,今晚一起回去?” 苏遥心头一动,含着秋水又带着柔情的眼眸和他对视,乖巧地点头。 电话再次打来,苏遥呼吸一紧,在霍忱的目光中拿起手机。 霍忱浅浅一笑,“乖,你接你的,不方便让我听见的话,我可以先走开。” 他没有给她压迫感,反而是主动退后,苏遥叹口气,把自己的手塞进他大掌里,“不是什么你听不得的。” 她放弃挣扎好了,以霍忱的敏锐,他方才定是把她的反应收尽眼底,她挂电话还是让他走开,都欲盖弥彰,只显得自己心虚。 霍忱垂眼压住不断积蓄的阴郁,握着柔软的手放在唇前亲了亲。 苏遥看见来电人还是刚才那个,但霍忱应该是没看见的,她就点了接通。 包厢里的梁仲等人,在用大嗓门一直唱歌,哪怕她和霍忱距离近,她猜他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和我说没用,你直接去找我哥吧。”她对那人说话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漠。 这是一个她在宴会上遇见的美男,对方有意和她相处谈个恋爱,她当时正无聊,起了点兴致,才给他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的人不明所以,询问着什么。 苏遥继续说她自己的:“随便你吧,反正我帮不了你。” 她挂断电话,望向霍忱时神情恢复甜软。 男人咬了咬她手指,眼睫打落淡淡的阴影。 第190章 别忘了带钥匙 009:【他的黑化值在一点一点掉,目前掉了四点,不动了。】 “回去了吗?”苏遥手指轻轻挠一下他手心,笑问。 她不提电话那头的人是谁,霍忱自然也不多问,牵着她起身,对看过来的梁仲等人道:“我们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们笑着挥手,自家兄弟兼老板心情好了,他们也彻底松口气,几个醉鬼边挥手边口齿不清地喊道:“霍哥你和嫂子……今晚也……开心……” 苏遥倒是听清楚了,羞恼地拽了一把霍忱的手,水润动人的眸子恨恨地瞪他。 霍忱揽住她的肩,面色不虞地扫他们一眼,“明天他们清醒了告诉他们,训练翻倍,扣光奖金。” 他带她离开,一楼的激烈音乐简直震聋耳朵,深夜蹦迪的人们,随音乐摇摆热舞。 他们从旁边经过,身高腿长的一对情侣很是显眼,舞池上不少人频频向他们吹口哨,喊道:“美女,和你男朋友上来跳支舞啊!” 不长眼的人下来拉他们,霍忱脸一黑,低斥:“滚开!” 他后悔答应林鑫他们来聚会,来这种群魔乱舞的酒吧,他必须要警告他们,让他们下次要聚,也不能聚在醉生酒吧里。 他们终于走出去,因为都喝了酒,所以喊来代驾,一路开回霍忱的公寓。 苏遥毫无困意,娇软的身子依着霍忱健实的臂膀,腰上还缠着他的外套,捆好的结上方,他的手臂圈在那,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只是正常地揽着,就无意中宣告他的所有权。 她戳了戳霍忱的手臂肌肉,硬邦邦的,是常年锻炼出来的结实感,她很清楚他力气有多大,握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按在墙上,半点都不含糊,她脚都够不到地板,什么也反抗不了。 能共享苏遥想法的009,无意中看见她脑海中的回忆,只想立刻爬进小黑屋里。 两人一回到公寓,霍忱反手啪的一声关上门,把怀里柔若无骨的爱人压在墙上亲,攫取的力度很大。 苏遥乖顺地仰头配合,腰上的外套掉在地上,腰被他扣着提起来,一如往常热恋中那般,她熟练地勾住他精瘦的腰。 “以后别忘了带钥匙。”霍忱在她耳边喘息,温柔地道,“否则我会好好惩罚遥遥。” 苏遥被他弄疼了,无助的水光盈溢在眸中。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的,嗓音沙哑:“不会再忘,我不敢了。” 没有机会让她再来一次的,她并不想第三次穿回小世界消除黑化值。 ———— 苏遥醒来时,她躺着缓了好一会儿,霍忱的体力远远不是她比得上的,大部分只有她求饶的份。 她撑着手肘起身,身上只穿了件吊带睡裙,脚尖踩在地上,还没站起来,一阵酸疼直接让她腿软。 好了吧,晾了他一个月,他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认命地躺回去发呆,009告知她:【黑化值掉了三点。】 苏遥咬了咬牙,“霍狗真的是好样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吝啬的。” 她和009吐槽他昨晚有多过分,009干脆关闭自己的声音开关,任由她说吧,反正它没耳听。 霍忱开门走进来,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叹口气俯下身,单手撑在她颈侧,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阻止她别开脸。 苏遥低哼,委屈地攥住他衣角。 霍忱弯了弯眉眼,和她鼻尖相触,轻轻亲吻一下她柔软的唇瓣。 “宝贝……”男人嗓音低沉,充满磁性,柔声唤她。 苏遥耳根一麻,眼眸含着盈盈娇怯,小心地望着他。 霍忱只在情迷意乱的时候喊这种称呼,昨晚就是这样唤了她一晚。 “答应了我的话还记得吗?”他放缓声音,轻声哄着。 苏遥什么都不记得,脑子飞快转了转,点了点头。 霍忱心情愉悦,心满意足,“钥匙放进包包里了,以后可都别忘记带。” 苏遥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暂时选择忘记他昨晚过分的举动。 霍忱无疑长了一张好脸,深邃的眼眸,高而挺拔的鼻梁,轻薄但性感的嘴唇,比他少年时期多了成熟的魅力,把她拥在怀里还能给她绝对的安全感。 她笑起,“我知道了,你放心。” 算了,任务在前,她既然渣不了,就好好对他,他要什么都给他。 当天,苏遥迅速处理好手机通讯录里的几个电话号码,把他们拉进黑名单里,删光他们的短信和微信,用了二十多分钟处理完。 不巧的是,她哥苏御的电话打过来。 苏遥一怔,转头看向房间里,高大的男人刚收拾完床铺,把她的衣物叠好,走进卫生间帮她洗衣服。 她略略垂眼,干脆就在客厅接通。 这是个好机会,她希望霍忱能听见。 “喂,哥。”苏遥声音平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故意大声说话。 苏御:“你昨晚没回家?司机说你去酒吧,怎么后来还不回来?” 苏遥懒懒地窝进沙发里,“你是明知故问吗?我在霍忱那啊。” 苏御沉默一阵,勉强压制怒气,“不是说很快就分?怎么又在一起了?” “我本来就没有想和他分手,是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你当时说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就反口!”苏御火冒三丈,“你给我回家,和我们当面说!” “不用说了,哥,随便你怎么骂我,但是不要找霍忱的麻烦,是我先喜欢他,先追的他,他才和我在一起,他没有错。” 苏遥语气认真,不复平日里的绵软,坚定得让苏御的怒气消散。 他忽然沉声道:“明知道没可能却选择接受,遥遥,这就是他的错。” 苏遥被他的歪理气到,一时间没压制住火气,声音里夹着火药反驳道:“什么没可能,话不要说得这么死,我说我们有可能就有可能!” “那你就看着吧,看看谁会赞同。”苏御也不和在气头上的妹妹对骂,说完就想挂电话,看一眼手机…… 苏遥先一步挂了他的电话。 第191章 比赛开始 其实在上流圈子的视角出发,苏御的话没有错,她和霍忱本不该有交集,就算有交集,也不可能在一起。 苏遥低眼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视,盯着发呆。 她想,霍忱明明也是很有钱的,自己有一个赛车公司,手底下的成员有好几个拿到了国内一流汽车品牌的代言,个个都有实力。但在上流圈子看来,搞赛车的不安全不够踏实,再有钱也只是消遣的东西。 更何况,以苏家的地位,根本看不上区区一个赛车界的公司老板,哪怕这个老板在赛车界很出名,也仅限于此。 霍忱认真地搓洗着黑色短裙上的痕迹,深沉如幽潭的眼眸盛着温柔。他的遥遥穿黑色很好看,x家专柜的新品很适合她,她应该也会喜欢。 至于什么可不可能,他不太乐意去想,但是总有人拨开那层纱,把现实摆在他面前。 然后叫他——看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情,霍忱心知肚明,但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和她在一起吗?从甘愿沦陷在她手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放不了手。 这两年,她从不和他提及她圈子里的事,一个字都不提,是一点都不会让他多想,一旦他有所迟疑,就用热烈的爱意包裹他,夸赞他,说爱他。 第128章 霍忱很多次想过,她怎么就这样聪慧敏锐呢?假设她反应慢点,他如今不会为她疯狂,她在发出分手的讯号时,他也能轻而易举地脱身。 可是现如今,就这么想想,他都觉得窒息。 她在努力地为他摒弃外难,隔绝不善和嘲讽的话语,把全部的爱意给他,霍忱怎么不爱她。 况且,她是他藏在心底里,心心念念多年的人。 苏遥还在无聊地转台,霍忱洗完衣服出来,站门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她捞进怀里,埋头在她颈间深吸一口。 苏遥眸光温柔,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009:【黑化值掉五点。】 从他们和好到现在也不过一天,009觉得这效率可以,满意地沉默看戏。 “后天是s市分站赛,遥遥要一起去看吗?”霍忱笑道,“段立轩也参赛。” “你去我就去,我有空的。”苏遥凑过去。 s市的分站赛,第一二名可以获得参加五城联赛的名额,五城联赛角逐出前三名,获得全国联赛的名额。 这一天艳阳高照,苏遥套了件白色的防晒衣,跟着霍忱走到偌大的赛场。 今天这场比赛已是s市分站赛的最后一场,由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晋级车手参与,现场已经人山人海,看台上满是拉着横幅的粉丝,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主办方经理远远地瞧见这对出挑的情侣,堆了满脸笑容迎上来,“是霍总和苏小姐来了,要现在上包厢吗?我这就领你们上去。” 苏遥挽着霍忱,一同走上去。 跟着他可真好,每次看比赛都能上包厢看,俯瞰整个赛场。 想想她没来到这具身体前,残魂藏着身份来看段立轩赛车,和观众挤在看台上,娇嫩的皮肤被晒得通红。 这真是对段立轩崇拜到极点的狂热粉啊,苏遥自己就做不到,她从不亏待自己,会选择更好的条件享受。 他们上楼时,休息室里的安淮看见他们,跟着走上来,“霍总,你们来了。” 安淮不仅是霍忱的朋友,也是他的助理,工作时间直接喊的霍总。 包厢里,苏遥看着下面的看台,被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白裙女子吸引目光,分了神,没听霍忱和安淮的谈话。 她缓缓拧眉,“我堂妹怎么在这?” 009闪了闪,【您问我?她当然是来看比赛的啊。】 苏遥提起心神,“不对啊,我全家就我对赛车感兴趣,其余人明明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她怎么特意跑来看?是来看谁的?” 赛车手依次进场,赛事即将开始,两位解说员早已就位,此刻开始精彩的解说。 解说员一:“现在让我们看到九位赛车手,首先是一轮冠军段立轩,这位赛车界赫赫有名的老手,上次止步全国联赛,今年签约……” 等一号解员快速说完,解说员二:“当然我们二轮冠军赵周旸也是十分有看头,这匹在品牌赛中以破纪录的成绩杀出重围的黑马,同样签约了dc赛车公司,和段立轩是同期成员,虽然年轻但是实力强悍……” 赛场响起音乐,越来越高昂,把气氛拉到最高点。 解说员一:“在场的车手都是获得佳绩的优秀车手,最后的五城联赛名额到底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比赛正式开始!” 赛车飞驰而出,解说员的惊呼声盖过人群的呼喊声:“非常厉害,一号三号五号七号的启动速度简直了,一下子抢占先机,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处于胶着状态……小心!” 七号车没控制好,在二号弯道冲出跑道,撞到一边,现场一片惊呼。 解说员二:“三号车现在咬着五号不放,试图超出五号半个车身,看这架势是要在五号弯道处超车啊!” 解说员一兴奋地喊:“八号车追上来了,紧追三号车,天啊,现在三号车既要自己超车,又要谨防后方!” 弯道处,三号仗着自己超过八号一个车身的距离,又赶上了五号半个车身,以一个彪悍的漂移,反超五号。 现场猛然爆发欢呼,热浪朝天。 解说员一:“来了来了,三号薛维直追一号段立轩,两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并且共同参加过多场比赛,也是老对手了,今天是——哎,六号车!” 只见原本排第五的八号车被九号追尾,两辆车处于紧张的胶着状态,八号车受损,以高速往一边滑,轮胎和赛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此时六号车正好超过九号,就在弯道要超八号的车。 六号车和八号车必撞无疑! 可是六号车见八号就要从侧面撞来,哪怕进入弯道也半点都不减速,后车胎险险地和跑道相隔几厘米,完成超车。 解说员和看台观众一同爆发震惊的高呼。 第192章 赵周旸 不仅是看台的观众们兴奋激动,就连几个包厢里的贵宾也握着拳为他欢呼,一个个面红耳赤,跳起来喊牛逼。 安淮就是其中一个,看得激动得大声道:“霍哥,我就说这个赵周旸有潜力是个天才,签他果然没错,这也太敢了,胆子太大了!” 苏遥是和霍忱握着手的,她感觉到男人的大掌不断地收紧,薄汗沾了她满手,显然也是很激动紧张。 苏遥自己也觉得很刺激,全身热血沸腾,面上带着明艳的笑容,对这个赵周旸很是佩服。 解说员一语气是满满的震惊:“天哪,我们看到了什么!六号车赵周旸在千钧一发中躲开危险并完成了超车!就差那么几厘米,他的车就要超出赛道被淘汰,他真的太神了!” 解说员二也激动地接话:“六号赵周旸加大马力直追前方的两位老手,他一直在加速,还在加速——追上了!” “很显然,现在三辆赛车要角逐出前两名了,看来不管怎样,必定会有dc的车手晋级。” 安淮握着拳,稍微放松一些,道:“霍哥,稳了稳了,我们至少能有一个车手上五城联赛。” 他觉得大获全胜了,加上去年已经晋级,今年能直接参加全国联赛的两名车手,他觉得自家公司今年无论如何都能有人杀进a洲总决赛。 现场各种惊险刺激的状况接连发生,观众都没有喘息的机会,再次惊呼出声。 解说员一:“最后一圈了,六号赵周旸试图赶上三号薛维……哇!果然是匹胆子大的黑马,他再次擦着三号车冲上去!!三号薛维不得不为他避让,六号超了超了!保守型车手没能挡住不要命的疯子!!” 解说员二的声音更加高昂:“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差几厘米,以他这个速度,真的不怕撞吗!” “现在是一号段立轩和六号赵周旸的相争吗……一号车在加速,但是六号死死追着,怎样也拉不开距离……疯了疯了,这就是高手之间的对决吗!” 每一次过弯道都是一次惊险的对战,段立轩对自己的技术是很有把握的,在赛场上驰骋多年的赛车手甚至能保证自己以现在这样的速度还能安全通过。 可是进入弯道,六号车侧着车身碰来,段立轩呼吸一窒,紧紧皱眉不肯退让,两车擦在一起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现场又是猛烈的惊呼声,解说员一:“一号车危险!六号超车了,超了一号三分之一个车身,段立轩还能保住他常胜冠军的头衔吗?” 嗖嗖两声,六号一号先后冲过终点线。 “啊啊啊啊啊——赵周旸!赵周旸!”看台所有人为这精彩绝伦的竞技折服,纷纷面红耳赤地跳起来高喊。 解说员一:“本次比赛最终的冠军诞生了,他就是六号赵周旸!” 解说员二:“太让人吃惊了,如果我没记错,六号原本是跑最后的,在第三圈才开始发力赶超,这是什么心态,赵周旸你好样的啊!!” 赛车缓缓停下,一大群s市记者涌上来。 赵周旸在车里,头盔和赛车服下,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浸湿他整个人。他抖着手放开方向盘,想着,应该是冷汗多一点。 一道机械音响起:【按照宿主的要求,系统已帮助你赢得比赛。】 赵周旸咽了咽口水,“对对,结束了。”满场喊着他的名字,他心中的充盈满满的自豪,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顿时手脚都不抖了,脱下头盔,面上已是自信的笑容。 他下车接受记者的采访。 他今天可是赢了段立轩的人,段立轩是谁啊,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但是今天他做到了。 他才回答记者两句话,就有dc团队接他和段立轩回休息区。 路上段立轩对他点点头,“很不错,很大胆,我佩服你。” 他们赛道上擦车,但没受伤,段立轩倒是没有多少不满,这么有天赋胆量还过人的年轻赛车手,确实很少见,他挺佩服。 赵周旸强忍着没露出倨傲的笑容,只和善地笑道:“谢谢段哥。” 他们来到dc团队的休息室,有不少的dc赛车手守在那,他们一进来,就欢呼着冲上来拥抱他们。 第129章 “好样的啊你小子,为数不多的能赢段哥的人!”林鑫大力拍赵周旸的肩背,就差晃他的肩表示激动了。 他们刚才也在另一个dc团队包厢看完全程,激动到整个人化身尖叫鸡。 “我们知道你有本事,但是不知道你这么厉害的!”别的成员也围着他,兴奋地晃他。 这时段立轩脱完赛车服,擦着满身的汗,套了件干净的衣服。 梁仲在段立轩旁边,拍拍他的肩:“第一次被新人超吧?放好心态,反正晋级了,段哥,别有太大压力。” 段立轩笑了笑,他好歹是经历过很多场比赛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那边赵周旸也换好衣服,门口扣扣两声,林鑫过去开门,霍忱和安淮走进来。 “老板!”众人心情都很好。 霍忱凌厉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对他们点点头,再对赵周旸和段立轩道:“都很不错,今晚聚餐吗?” “聚!一定要聚啊!”林鑫兴奋地喊道。 安淮瞪他一眼,“你回答个什么劲。” 赵周旸和段立轩点头应下。 苏遥刚刚接到段立轩粉丝团的消息,去一趟他们那边,接过他们打包好的信。 他的粉丝有男有女,都是狂热的混赛车圈的人,但粉丝量其实比不得普通明星。 这会儿有些发愁:“段哥第一次被新人赶超哎,他会不会心情不好啊?如果可以的话,遥遥你帮我们哄哄段哥吧,他还是很厉害的……” 苏遥应下:“放心好了,我觉得段哥不会难过的,我会把你们的信送到他手里。” 她抱着满信的盒子,来到休息室。门是开着的,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象征性地敲敲门,霍忱一直注意着门口,见她回来,点点头。 苏遥弯了弯眉眼,混进去,朝段立轩小跑过去。 第193章 霍哥 霍忱目光追着她,他在段立轩左边,她却跑向右边去。 他面上没什么神情,段立轩见了,暗暗提起心来。 苏遥坐到段立轩右边,像个普通的小迷妹送上礼物。“段哥,这些都是粉丝们送你的,你要好好看哦!” 以前她还没觉得段立轩多厉害,但是先前看过几场他的比赛,她算是彻底折服了。又帅又有实力,在赛场上开起赛车,走位娴熟飙车迅猛,把人勾得热血沸腾,迷人得要命,但凡了解赛车界的,就没一个不认识不佩服他。 她现在可没有演戏,她就是段立轩的迷妹。 段立轩客气地接过来,像以前一样不太敢看旁边霍忱的神情。 ——我粉丝是我上司的女朋友。 苏遥关切地询问他:“你没有受伤吧?对了,段哥你别有压力,我们相信你下次还是冠军。” 她眼睛像是浸润在水里一样透亮干净,闪着亮亮的星星,满满的纯粹的崇拜和关怀,不掺杂别的感情,但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是个男人就会升起满腔的豪情。 但苏遥其实和他相隔两个座位,算是比较远,分寸拿得好好的。 段立轩可不敢当着她男朋友的面说什么话,只道:“真的很谢谢你们能一直支持我。” 不远处的赵周旸看了苏遥好几眼,心下一片不悦,明明他才是冠军,他赢了段立轩,结果段立轩的粉丝一进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目光扫过苏遥侧脸,暗暗赞叹,又嫉妒段立轩有这样漂亮的粉丝。 忽然,机械音在他脑海响起:【检测到可攻略目标,叮——确认人物为s级目标——苏遥。】 赵周旸瞪大眼睛。 之前遇到的苏妍是a级,这个苏遥竟是s级,这得多难得,多极品! 苏遥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是个让人一眼惊艳的美女,身材在衣服的包裹下都能想象到有多好,还有,腿真的绝了。 这样一个大美人…… 有系统加身的赵周旸产生前所未有的自信,他有之前做任务换来的光环,和哪个女人随便聊两句,她们都会对他有好感。 苏遥没有过多关心段立轩,她带着粉丝们的心意到了就好,末了道:“今晚是要聚会吗?” 她越过段立轩,悄悄探出小脑袋看霍忱,狡黠地微微拖长尾音:“我可以一起去吗,霍哥?” 他被那声称呼撩得心头一热,心道一句操。 苏遥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和他握着手,再喊一声:“霍哥……” “一起去。”霍忱忍无可忍,攥紧她柔嫩的手。 林鑫那群人这么喊了他好几年,都没这一刻她这声称呼好听。 段立轩并不想接住即将从天而降的狗粮,默默走远了。 霍忱低头压了压她香软的唇,“你这张小嘴说出来的话,怎么……” 他说得轻,只让她听见。 苏遥低低地笑起。 009等他们稍微分开一点后,语气不太对:【宿主,请您和我共享视角和画面。】 苏遥不明所以,共享之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抬眼望去。 她险些被闪瞎双眼,皱着眉收回目光,“好闪啊!什么东西?” 那个黑马赵周旸头上,有一团闪瞎人眼的光。 009叹息道:【是汤姆苏之光啊!这个buff加持在谁身上,谁就很强大,桃花朵朵开啊!】 苏遥起了点兴致。 【他身上有一个系统,他刚刚在赛场上,从第三圈开始,后面都是由他的系统操控着他完成比赛的,所以能在每一次都计量好距离,精准地算出最佳时速,不怕死一样往前冲。】 苏遥这会儿面色沉下去,眼眸透出一股冷意。 她原本还很佩服这个赵周旸,还为他赛场上的表现和他高超的技术而兴奋,结果突然告诉她,不过是靠某个系统作弊得来的。 “这算什么?他作弊赢了所有实力强劲的选手,他踩着段哥上位?他还要进五城联赛作弊赢其他选手!这也太恶心了!” 009:【我是在他第三圈之后,才看见他的系统冒出来的,我原本还在奇怪他怎么得来的buff,后来就明白了。】 苏遥脸色不太好,喝杯水压下怒气。 “他绑定了系统,也是要做任务的吧?他的任务是什么?” 009:【这我不知道,我能共享宿主的想法,却无法共享到其他人的,他们在识海里对话,我是听不见的。】 苏遥抿了抿唇,旁边的霍忱要带她离开,瞧见她脸色不对,低头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遥往赵周旸的方向看了一眼,只道:“发现了些不好的事情。” 现在她拿不了赵周旸怎么样,他是冠军,在dc团队乃至赛车界都打响名号,她也不能贸然央求霍忱解雇他。 他有系统,要做任务,换来奖励,这不关苏遥的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可是靠系统赢得比赛,踩着一众真正有实力的车手上位,这也太不光彩了。 但凡说赵周旸是通过系统学习到高超的技术,在比赛里是靠自己的操控和胆识获得的胜利,她也不会觉得这么过分。 某一刻赵周旸往这边看了一眼,捕捉到苏遥才收回的目光,心中暗暗自得。 有光环在,就算他没做什么,这些女人也会主动看他。 旁边林鑫撞了他一下,低声道:“你看谁呢看!那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老板醋劲大,你别多看。” 赵周旸点点头,有主的女人又怎样?他这些天又不是没遇见过。 “走吧。”霍忱觉得外场人员散得差不多了,牵着苏遥离开。 苏遥心里想着事,走到外面后,余光扫见楼道角落里守着的一名白裙女子,她微微拧眉,转头对霍忱道:“我看见我堂妹了,我们过去问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吧。” 苏遥没刻意向家人遮掩过她和霍忱的关系,这会儿也没有说要他避开。 每一个细枝末节里,都给予了霍忱信任。 霍忱不明说,但他看得清楚。 他敛下眼睑浅浅一笑。 第194章 渣男 苏妍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打字发消息,不知看见什么,单手捂着嘴笑起,眉眼间都是愉悦,看着就像个陷入恋爱的小女生。 “妍妍?”苏遥走过去,嗓音温柔。 苏妍一惊,抬头见是她,“堂姐,你也在啊。” 苏遥弯了弯眉眼,轻轻牵住她的手,“等谁呢?要一起回去吗?” “不用了,我是在等人啦。”苏妍越过她,往后看见赵周旸,眼睛亮起光来,踮脚招招手。“周旸,这边!” 苏遥笑意微淡,甚至心下感到不悦。 苏妍甩开苏遥的手,径直往赵周旸跑去,然后挽住他,仰头笑容甜蜜。 “堂姐,我还没和你说,赵周旸是我男朋友!今天他拿了冠军,可厉害了!”苏妍对苏遥笑着炫耀,满满都是自豪。 说起冠军,苏遥就一阵恼火。 赵周旸看着苏遥,近距离看,她真是白得发光,长相十足的精致漂亮。 第130章 “苏小姐你好,我是妍妍的男朋友。”他客气地笑道。 苏遥点点头,现在不方便对苏妍说什么,只无奈道:“什么时候回去?我们送你。” 苏妍不满地嘟了嘟嘴,“不想回去,我先去和周旸吃顿饭,他可以送我。” “对,苏小姐放心,我会把妍妍安全送回去。”赵周旸笑着接话。 苏遥压着情绪,客套几句就离开。 赵周旸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恍惚。是他的错觉吗?他好像察觉到苏遥对他的不满,可是不应该啊,明明他和女孩子随便说几句话,对方都会对他有好感才对。 他不由得询问系统:“苏遥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的语气有些鄙夷:【-1,请宿主再接再厉。】 他震惊地瞪大双眼,呐呐地看着苏遥的背影。 他做了什么会让好感度是个负值,这不离谱吗这! “遥遥,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霍忱心中也有不满,一开始他就发现了,赵周旸时不时地看向她。 他知道他的遥遥好看,在什么场合里总有人会多看她几眼,但他还是不满就是了。 苏遥斟酌一下言辞,认真地道:“我觉得他确实不太对劲,但是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你多留心。” 她给霍忱上个眼药好了,他总会发现疑点的。她的枕头风可比别人说一百句都有用。 霍忱记在心里。 聚会地点定在五星级酒店里,霍忱夸赞了段立轩和赵周旸两人,众人正式开始用餐。 林鑫来敬霍忱一杯酒,走的时候听见霍忱道:“以后嘴上要把关,别什么话都随便说。” 林鑫讪讪地笑,表示明白了。 苏遥在后边掩唇轻笑,端起酒杯,“霍哥,我也敬你一杯。” 霍忱和她轻撞酒杯,喝了后看着她嫣红的小脸,劝道:“别喝太多。” 酒的度数有点高,他怕她真醉了。 身体酒量好,她也没醉,但霍忱拿走她的酒杯,给她夹菜,她也就配合地吃着。 “回去不做饭了,你也吃啊。”苏遥给他剥虾,笑容格外温柔体贴。 安淮他们看不下去了,抱怨道:“早知道我也带我女朋友过来了,省得吃霍哥的狗粮。” 吃饭吃到一半,009道:【宿主,要看看好戏吗?】 苏遥和它共享画面,看见外面走道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一男一女在拉拉扯扯,扯着扯着就拥吻在一起。 苏遥脸一黑,掩下神色,轻声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霍忱点头,她拿着包包走出去,门一关就快步往那边走。 好一个赵周旸,背着她堂妹劈腿,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渣男。 009吐槽道:【您自己也是个渣女啊。】 苏遥一噎,“在改了在改了。” 她来到这处角落,两人还在接吻,苏遥趁机拍了几张照。 她才放下手机,赵周旸猛地转头,狠声道:“谁?” 他怀里的女人被吓到,娇弱地瑟缩一下。 “苏、苏小姐?”赵周旸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尴尬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苏遥环着手臂晃晃手机,眼眸冷得吓人,“我管你说什么,我只信我看到的。” 身穿服务员套装的女子看清苏遥的脸,心中升起警惕,咬着唇皱眉问:“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苏遥扫她一眼,“这位小姐,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女子一怔,恼恨地瞪她一眼,“你是周旸女朋友?我从没听他提起你。” “我不是。”苏遥扯扯嘴角,满眼幽冷地盯着赵周旸,“看来是你劈腿,渣男!” 她说完转身就走,赵周旸的系统:【当前好感度为-20。】 赵周旸此刻满心恼怒,他都还没开始攻略好感度就这样了,光环是个摆设吗? 他忍着,赶快上去拉住苏遥,一把将她拽进阴影里,按在墙上。 “你听我说完!”他语气变作哀求,加上一把好嗓,颇有些苦衷的意味,“我喝醉了,以为她是妍妍,你相信我,我刚才喝太多酒了。” 苏遥要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吐,同样满身酒气的时候,怎么霍忱就能荷尔蒙爆棚,而这人妥妥的一股油腻恶心味。 她右腿膝盖重重往上一顶,但赵周旸躲得快,没让她踢中。 苏遥脱身,嫌恶地瞪他一眼,“有没有喝醉,我都不会放过你。” 她快步离开,赵周旸狠狠踹一脚墙壁,骂了句脏话。 距离也够了,碰也碰到了,怎么光环就是对她不起作用,这就是s级人物的难度吗? 可是就这么放弃攻略她,他又很不甘心。 也罢,这样的美人,值得他多花点功夫。 他掌下仿佛还保留着那柔滑的触感,她的香味也迷人极了,他暗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攻略成功,他一定要尝尝她的滋味。 “周旸?”女子凑上来,“她到底是谁啊?你真的有女朋友吗?” 赵周旸揽着她,叹气道:“如果我真的有女朋友,梦梦会离开我吗?” 尤梦听了,心中徒然升起被欺骗了的怒气,但看见他满是哀伤的面容,心口不知怎的一疼,什么气都消了。 第195章 撬他墙角 苏遥在走回包厢的路上,仔细想了想,“009,你说他的任务会不会与此有关?还是说,他原本就如此,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009查完资料,【他原本只是个长得比较好看,但实力普通的赛车手而已,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但没有在交往期间劈腿的事件,想来和宿主猜测的差不多,应该是他系统的任务。】 “这会不会是你们总部派出来做任务的系统?” 009嫌弃道:【不可能,我查过了,总部没有发这种任务的系统,我刚刚把这消息上报给总部了,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苏遥回到包厢,面色如常。 之后赵周旸也回来了,也是神情自若,但在苏遥和霍忱没注意他的时候,他看苏遥的眼神格外有侵略性。 温和有礼的路线走不通,可以尝试换个路线走。 他以为苏遥看不见,实则009的视角让她看到一切,她简直要被那眼神恶心到吐,干脆埋头在霍忱怀里吸一口气,男人富有魅力的气息让她缓了过来。 “要回去了吗?”霍忱给她擦嘴,神情柔和。 苏遥点头,他和众人道别,带着她离去。 路过一个座位时,他低眼扫了赵周旸一眼,带着莫名的幽深。 霍忱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觉得这人越发奇怪了。 一开始,他没打算签下赵周旸,是安淮向他极力推荐他,才签下的人,现在看来赵周旸确实是个天才,但他看完了他的资料,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遥回去后,趁霍忱在浴室,给苏妍打电话。 “堂姐?”苏妍笑着。 苏遥语气严肃:“我给你发两张照片,你好好看看。” 苏妍疑惑地点开图片,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她颤着声音道:“姐,这是真的吗?” “今天晚上聚会,我亲眼所见,亲自拍下的照片。”苏遥放缓语气,“妍妍,听姐姐一句劝,和赵周旸分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确实是往重的地方说,她实在见不得自家千娇百宠的妹妹栽在那种男人手里。 今天看她的眼神,都要把她恶心坏了,想把晚餐都吐出来。 苏妍想哭,颤巍巍地道:“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我要问清楚。” 苏遥拧眉,电话那边已经挂断,她放下手机。 009:【宿主,总部发来消息,给我们下发了一个任务——回收废弃系统。赵周旸身上的系统是很久以前总部淘汰的一批系统之一,需要带回总部进行改造,但总有那么几个系统不听从指挥,自己跑了,找到合适的宿主就绑定,让宿主做任务以换取能量,维持自身的功能稳定。】 苏遥挑眉:“怎样做才算回收?” 【总部给我下发了权限,只要它自动脱离他的宿主,并且距离足够近,我就能直接回收它。】 苏遥心情稍微好了些,没过一会儿,她接到苏妍的电话。 她当妹妹想通了,却不料听见她说:“姐,周旸他喝多了,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苏遥把手机握得死紧,咬牙切齿地道:“他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他没有喝醉,你信不信我?” 苏妍沉默片刻,而后语气坚定:“我信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苏遥猛地挂断手机,把手机面朝下狠狠扣在床头柜上。 【宿主,习惯一下吧,汤姆苏光环影响巨大,不是一句两句话能撼动的。】009安慰道。 她面上倒是没有什么怒气,只是极冷的,“那现在能明确他系统的任务了吗?” 【任务是攻略目标人物,获得她们的好感度,这些都是给系统维持功能的,它功能完好,就能给赵周旸一系列的外挂,完成他的愿望。】 第131章 苏遥勾起唇角,手指卷着发丝,眼里冰凉的杀气如有实质,“这就是他用那种眼神看我的原因吗?” 那种势在必得的,仿佛她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的眼神。 苏遥转头看着走出浴室的霍忱,身高腿长的美男让她心情好了些,弯起眉眼笑意盈盈。 “那赵周旸可真不怕死。” 想从霍忱手里抢人,到底是外挂和系统给他的底气太足了。 苏遥勾着他问:“霍哥,要是有人撬你墙角怎么办啊?” 霍忱随手解开扣子,柔声问:“撬谁?” 苏遥狡黠地笑笑:“我啊。” 霍忱低笑,嗓音微冷,颇有些狠厉:“让他身败名裂。” 他吻住甜软的红唇,大掌肆意揉握。 不止的,和他抢她,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 苏遥觉得没必要和苏妍当面谈话了,她坠入爱河,受光环影响颇深,那她对她说再多的话有什么用呢。 “喂,哥。”苏遥吃完早餐,慢悠悠地擦嘴,和苏御打着电话。 “什么事?” “你知道堂妹交男朋友了吗?” 苏御冷漠地呵呵一笑:“我理她交没交,我只知道她一个月不来公司上班了,她等着实习成绩不及格吧。” 苏遥一时间莞尔,调侃他几句,末了正声道:“哥,我拜托你一件事,想办法让堂妹去上班,下班后直接送她回去。” 苏御微顿,“怎么了?” 苏遥神色和语气凝重:“她的男朋友劈腿,我把证据给了堂妹,但她宁愿信那渣男都不信我,实属是鬼迷心窍了。” 苏御的语气也不太对了,答应下来,他是相信自己亲妹妹的话的。 但他接着道:“要是你也在我公司实习,我就用这种办法对你,免得你整天跑去见霍忱。” 苏遥知道他的意思是坚持反对她和霍忱在一起,叹口气道:“哥,霍忱他很好,是你们思维顽固不化。” 苏御不想和她吵,随口说句:“抽空回家吃饭。”随即挂了电话。 009道:【他可能挺无语的,您看不惯堂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却听不进他劝您和霍忱分手的话。】 苏遥淡淡地垂着眼,忽然烦躁地甩上门。 009被吓一跳,不敢吱声了。 苏遥心想,性质哪里能一样呢! 霍忱又不是赵周旸那个渣男。 第196章 月尾酒吧 “你能定位到赵周旸的位置吗?” 009找了一阵,沉默良久,【emmm,他没有在赛车场训练哎,我找找。】 苏遥扯了扯嘴角,“是不敢在霍忱面前和段哥一起训练吧!” 009:【找到了,他在一个酒吧里,当那里的蒙面调酒师,实际上在勾搭目标人物。】 苏遥略一思索,冷淡的弯起嘴角:“今天我没空,明天他还在的话,我就去会会他。” 霍忱在dc公司旗下的赛车场,沉默地看着一辆红色的赛车在空旷的赛场上训练。 “他请假的理由是什么?”赛车的轰鸣声里,霍忱声音冷淡。 安淮坐在旁边,原本津津有味地看段立轩训练,闻言表情不太好,“说是生病了,最近都不来训练。” 赵周旸在赢了比赛的第一天就不来训练,安淮也觉得做得不对,不过他看着霍忱幽冷的脸色,还是为他说句好话:“人好像是真的病了,生病也不好训练,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霍忱:“请假几天?” “三天。”安淮皱着眉。 霍忱不说话了,起身走下看台,此时段立轩刚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动作飒爽,脖子上满是汗水。 梁仲拿着秒表和他说话,笑着拍他肩膀,“比上次训练快两秒,我说段哥,今天太猛了吧?” 段立轩回去看了比赛的回放,发现了其中他难以理解的地方,今天也算借鉴赵周旸的技巧,但他没能做到对方那么精准的操控。 那种精准到可怕的操控,他看了都暗暗心惊,换做是他,他都不敢这么玩的。 霍忱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段立轩的眼睛,道:“刚才有点危险,别心急。” 段立轩了然一笑,“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给你们接了两个代言,安淮会领你们的。” 段立轩点头,看着霍忱离开的背影,问梁仲:“老板以前也玩赛车吧?” 梁仲漫不经心地一摆手,“嗨,我们公司谁不玩赛车?你看安淮高高瘦瘦的,看着没什么力气,其实他也会玩。”他扯了一大堆话,公司以前的谁谁谁也玩,谁厉害谁最菜。 段立轩一边走一边笑道:“我之前就觉得老板一定会赛车,只是现在怎么不玩了?” 梁仲一顿,脸色有点不太好,但很快恢复正常,揶揄地道:“你知道我们嫂子也就是霍哥女朋友是谁吗?她家里人明确说了,不会准她嫁给赛车手,霍哥后来就不开了。” 段立轩挑眉,“真的?” 梁仲:“真的。”才怪。 霍忱从他十九岁那年起,就再也不开赛车了,他心里的创伤从不说出口,但他们却看得一清二楚。 段立轩:“那老板对苏小姐真是一往情深。” 梁仲扬起笑脸,“确实啊。”他从没想过霍哥那样的男人会喜欢别人,喜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 第二天清晨,霍忱正松开苏遥,被她迷迷糊糊地抱住。 “霍忱。”苏遥声音小小的,带着早晨的低哑。 霍忱失笑,把她的头发理了理,“早餐要吃什么?” 她摇摇头不答,只轻声问:“去哪?” “去做早餐,然后上班。”霍忱亲了亲她小脸,“别睡太久,不然又说头疼。” 苏遥低低地应声,扒着他的肩坐起身,总算是清醒了些。 “我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她软软地道,“有点事要忙。” 霍忱没多问。 苏遥难得和霍忱一起吃了早餐,等他离开,她回房换了身衣服,穿了件一字肩的酒红色裙子,这还是霍忱以前给她买的。 她一如往常,化了个美美的妆,拎个包包出门。 009感慨一句:【穿着霍忱买的裙子,提着他买的包包,去见别的男人,不愧是您啊。】 苏遥懒懒地道:“好看为什么不能穿出去?他送我的就是我的。” 苏遥到地下停车场开车出去,一路抵达月尾酒吧。 酒吧风格特意调成暗色,走进里面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但还算安静,没有夜间人们狂热的劲舞和蹦迪音乐,反而始终放着舒缓柔和的钢琴曲。 月尾酒吧算是s市数一数二的大规模酒吧,各个娱乐区域划分得明明白白,穿着黑白马甲的服务员单手托着托盘,行走在卡座之间。 吧台,调酒师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戴着同款面具,手上调着五颜六色的酒水,技术高超的,立刻引来阵阵低呼。 苏遥随便找个卡座,一名服务员将一杯蓝色的酒放在她面前,礼貌地笑道:“小姐是第一次来月尾吗?那希望小姐尝尝我们的招牌玛迦纳特。” 苏遥端过,抬眼看着他,笑道:“你怎么觉得我是第一次来的?” 服务员叹道:“您这样美丽的小姐,我要是见过一面,是绝对不会忘的,可今天我是第一次见到您。” 苏遥抿一口酒,服务员识趣地道:“您慢用。”他说完就离开。 苏遥一边晃着高脚杯中蓝色的液体,一边慢悠悠地用目光扫过远处的吧台。 她神情变得冷淡又低讽。 头上闪着刺眼亮光的男人,在她眼中,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油腻,每一个得意自信的笑容都让人作呕。 她看一眼,就关掉共享,身子陷进柔软的深红色的沙发里,垂下眼帘安静品酒。 饱满的唇上沾了蓝色的液体,再由殷红的舌尖舔舐而去。一股迷人又危险的气息,无声地蔓延开。 不远处有人蠢蠢欲动,却被离得更近的人抢先一步。 “小姐,一个人喝酒的话,加上我怎么样?”衣冠楚楚的男士弯身,礼貌地笑着询问。 苏遥勾唇一笑,“不巧,我来找人的,真遗憾。” 他也没失望,“那小姐玩得愉快。” 苏遥点头,没多看他一眼,和009道:“工作日的这个时间,真正的成功人士都是在上班的。” 009:【啊,这么说您不是成功人士。】 苏遥呵呵一笑,不理它了。 她把玛迦纳特品完,端着空酒杯,踩着细高跟往吧台方向走。 第197章 调酒师 苏遥往吧台其中一名调酒师的方向走,高高瘦瘦的调酒师目光含笑,对她一伸手,示意她落座在高脚椅上,就和他相隔吧台的宽度。 面具只遮上半张脸,年轻调酒师唇边的笑容痞帅痞帅的,目光紧锁着她,笑道:“美丽的小姐,很高兴很为您服务,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酒?” 第132章 苏遥手肘轻轻撑着吧台桌面,双手手指交叠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都会调什么?” 调酒师低笑着,用富有磁性的年轻嗓音道:“只有小姐想不出的,没有我调不出的。” 苏遥指了一杯:“那就你们这里难度最高的。” 调酒师点头,随手拿过几个空杯子,一瓶瓶色彩浓稠绚丽的酒,开盖起瓶动作干净利落。 苏遥懒洋洋地歪头瞧着,琥珀般澄莹清澈的眼眸倒映出张扬绚丽的色彩,最终变作梦幻的下为深蓝色上为淡粉色。 调酒师亲手递给她,“这杯凯拉迪斯,献给小姐。” “谢谢。”苏遥抿了一口,弯着眉眼笑得愉悦,和他交谈几句,谈笑风生。 月尾酒吧的工作人员可谓个个都是高情商,会调情的调情,会聊天的聊天,始终面带笑容,魅力独特。 苏遥喝酒喝到一半,漫不经心地扫一眼不远处的赵周旸,对那边轻扬下巴,道:“那位调酒师很受客人欢迎吗?才半个小时,已经第三个美女去找他了。” 她面前的调酒师语气微扬:“哎,您说他啊,才来月尾一天,就有一群美丽的小姐找他调酒,可我看着,那技术分明就是个新手,调出来的味道应该也不到位。” 苏遥挑眉,“我怎么瞧着他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的笑容那么油腻呢?” 调酒师低笑出声,强忍着笑意道:“小姐您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先前问他的,都说他很有魅力呢。” 苏遥勾勾唇。 有个屁的魅力,不就是一个破光环吗? “我听说他是有别的工作的,不知怎么的就来月尾当个临时调酒师,估计没几天就会离开,他来这里的意义不会就是和美丽的客人们搭讪吧?”调酒师单臂撑在吧台上,仍是笑着。 苏遥觉得这位年轻风趣的高情商调酒师看穿了本质,加上刚才和他半小时的谈话都很愉快,她便笑着赞扬:“你瞧着可比他有趣多了。” “哈哈,我也觉得,可惜他在的时候,除您之外,就没有别的女客人找我。”他说着遗憾的话,语气却没有多少遗憾,是调侃和风趣幽默。 苏遥起身,对他举起酒杯,“先再见吧,我去会会他。” 调酒师这会儿倒是真的遗憾了,“再见,您玩得开心。” 方才和赵周旸交谈的女子身着紫色亮片包臀裙,颇为张扬的美丽,喝得有点醉醺醺的,被她的朋友们扶走。 赵周旸还在感慨,d级人物的好感度就是好刷,这才十来分钟,就刷到八十点了。不过这些也只能比得上a级人物的十点好感。 他想着,抬头就看见苏遥,s级人物像一座移动的金山,比d级人物金贵得多。 他一下子兴奋过来,扬起笑容对她伸手。 “小姐,你需要什么酒吗?” 苏遥竟然在这,这是个刷好感度的好机会。 苏遥在他面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摇摇高脚杯,敛下眼睑,微微仰头品尝杯中漂亮的酒水,末了斜睨他一眼,嗓音清淡:“一杯凯拉迪斯,谢谢。” 赵周旸仍是笑着,“小姐,月尾的酒,我唯独不会调凯拉迪斯,真的非常抱歉。” 苏遥低嗤,冷淡地觑着他,“那就随便来一杯。” 赵周旸这两天被捧惯了,对苏遥的嘲讽感到怔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给她调好一杯,她只抿了一口,眼里露出嫌弃,“这也太冲了,真难喝,你是新手吧,手艺这么差!” 赵周旸咬了咬牙,忍下怒气,重新扬起笑脸,“小姐,我才入行没几天,不过我相信我会很快进步的。” 苏遥挑眉,“噢,你真不会聊天,好好练练吧。” 她说完,打算离开。 赵周旸一噎,“小姐,你一个人喝酒的话,我可以给你解解闷。” 他不信苏遥认出他了,只认为苏遥这人性格很难伺候,他是赵周旸的时候她就对他没有好脸色,他得趁现在他是一个普通调酒师时刷一刷好感度,怎样不能先放她走。 苏遥扫他一眼,忽然望着一个地方招招手,于是身穿西装的经理快步向她走来。 “客人有什么事吗?”经理礼貌地笑着。 苏遥:“你们这位调酒师调的酒难喝得要命,说的话也难听,也不懂你们招他做什么。” 经理自然以为赵周旸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话,当即表示:“很抱歉小姐,这是一个临时调酒师,是来顶一个空缺位置的,很抱歉让您感到不愉快,我这就给他结了工钱让他离开。” 苏遥点头,“那边那位很高的调酒师倒是很有意思,技术很不错。” 经理笑道:“那是我们月尾的老手了,s市最厉害的调酒师。”他看向赵周旸的时候面上都是严肃,“你以后不用来了。” 赵周旸脑子还在懵圈,他就不懂他和苏遥都没聊上几句话,她怎么转口就让经理解雇他,这不是故意找他的茬吗? 他正要出声反驳,却听见苏遥懒懒地道:“翘掉自己的工作来做别的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很敬业的人。” 赵周旸心中警铃大作,他说怎么苏遥上来就针对他,原来已经认出他了吗?他没去dc公司,却在这上班,苏遥知道了,岂不是代表霍忱也知道了。 “苏小姐,我——” 苏遥啧了一声,“你少和我说话,你说话太难听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经理让赵周旸把工作服脱下,立刻给他结了工钱,让保安把他带出去。 赵周旸风光久了,现在在一众调酒师和服务员眼中只觉得尴尬极了,心中对苏遥越发的恼恨。 这个s级人物,性格怎么差成这样,除了脸和身材,简直毫无优点。 第198章 很抱歉 毫无优点的苏遥离开这边,余光扫见风趣的调酒师倚在吧台对她笑,脚步一转就朝他走去。 她重新坐回和他聊天的座位上,笑着接过他递来的一杯酒,弯着眼眸笑意浅浅,“有空的话,继续聊聊?” 调酒师笑着:“我也是这么想的,并且荣幸之至。” 有些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有些人把握得好尺度,不知不觉拉进距离。 苏遥和他单纯聊聊,她能察觉出对方没有别的意思,兴许是无聊了找人陪他聊天,巧的是她也无聊,想打发一下时间。 她单手撑着下巴,悠闲地叠着双腿,心情正好,没注意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人,随即肩上搭上一条结实的胳膊。她面色骤然冷下,转头看去,眼里皆是冷怒。 “霍忱?”她先是愣了一下,面上的不虞一扫而光,扬起明媚的笑脸,惊喜道,“你怎么也在啊?不是上班吗?” 被男友当场抓到自己和别的男人谈笑,她却半点心虚都没有。 霍忱仔细地看着她,末了手臂微微收紧,“中午休息,你也不在家,我就出来了。” 苏遥主动倚靠过去,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和调酒师聊了大半个小时。 霍忱心中的郁气消了些,面色淡淡,对调酒师点点头。 调酒师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对霍忱笑道,“还是一杯凯蒂白是吗?” 霍忱点头,语气礼貌又疏离:“谢谢。”他向苏遥介绍道,“这是我同学,路潮。” 他没打算把苏遥介绍给路潮,但社交礼仪还是在的,接着道:“这是我女朋友,苏遥。” 路潮把调好的酒递过去,感慨道:“我说我今天上午看她第一眼,觉得在哪见过,原来我在一年前远远地瞧见过。” 苏遥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 “怎么跑来这里了?不是说要忙?”等霍忱和路潮客套完,他低头问她。 “忙完了才来的,我只是没想到我和你朋友聊了这么久的天。” 路潮双手交叉,调侃道:“是啊,这是苏小姐第五杯酒了,可是一点小费都没给我。” 苏遥忍俊不禁,连连点头:“给的给的,我不白嫖。” 霍忱无奈,看着路潮,“你不是很忙的吗,今天有空聊天?” 路潮耸耸肩,“平时是很忙,但是这两天可就不是了,有个新来的临时工,抢走了几乎所有女客人的注意力,苏小姐还是为数不多觉得我比他有意思的女客人。” 霍忱对那个临时工不感兴趣,只是占有欲作祟,对路潮和苏遥若无旁人的谈笑而心生不快,哪怕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 苏遥脸色微变,咬了咬红唇,犹豫地转头看霍忱。 霍忱见不得她皱眉,轻声道:“怎么了?” “那个临时调酒师,我们都认识。”她语气不满,“是赵周旸,他翘了训练,就为了来这里和别人搭讪。” 霍忱眼睑一垂,眼尾透出几分冰凉。 路潮察觉气氛不对,挑挑眉,缓声道:“其实吧,我没想到苏小姐和他认识,而且一过去他那边,就让经理现场辞退他,是这个原因啊。” 苏遥:“不然你认为为什么?我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让别人丢掉工作的人。” 第133章 赵周旸来这里就是为了办任务的,勾搭一个又一个的目标人物,刷好感度,给他换更多的外挂。 霍忱喝一口酒,神情平静,“我会弄清楚原因。”他看着她时眼眸温柔,“饿不饿?去卡座吃饭先吧。” 苏遥点点头,要给路潮结费用时,霍忱先一步给了。 路潮笑眯眯地收下,摆摆手,道:“在月尾玩得开心哦。” 梁仲他们都在,给他们留了两个位置,笑容灿烂:“嫂子,我们一进来就看见你了。” 苏遥笑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二十多分钟前吧,霍哥坐这看了好一会儿才过去找你的。”林鑫挤眉弄眼,表情搞笑。 苏遥睨霍忱一眼,等众人移开视线时,她掐了一把霍忱的大腿,咬牙低声道:“你偷偷看什么?看我会不会背着你乱来,霍忱你给我说清楚!” 霍忱微顿,大掌握住她的手,放唇边亲了亲,“很抱歉,遥遥,是我的错。” 苏遥一把抽回手,也不看他了,拿起桌上的小叉子兀自埋头吃小拼盘。 她的性格他还不了解吗?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和她聊得来的帅哥才会让她有兴趣。霍忱还在庆幸这两年她没看上别人,今天却看见她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心中自然警铃作响。 更何况他们才和好不到一周,他逐渐消散的患得患失在今天重新凝聚。 苏遥想到这茬,咬着叉子,心中叹口气,悄悄在桌子下面用小指头勾住他的一根手指,随即,撒娇般软软地晃了晃。 霍忱心下一软,低头用唇压了压她嘴角,低声说了句话。 苏遥用叉子小幅度地戳了戳拼盘里的水果片,纠结地微微抿起两片红润的唇瓣。 霍忱低眼看着,轻声道:“遥遥,不过分的,好不好?” 苏遥斜睨他一眼,眼里带着小小的试探,轻哼应声,嗓音清甜:“那好吧。” 霍忱弯唇笑起,他的爱人叉起一块西瓜送到他嘴边,他含笑咬住。 旁边又吃了一嘴狗粮的林鑫:“……” 林鑫对安淮道:“我们像路边的狗,好好地待在路边,却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 梁仲十分不满:“你形容你自己别拉上我,我是有女朋友的,我刚刚还问她要不要过来呢。” 安淮也表示:“我也有女朋友,快结婚了。” 其余人听了,高兴地拍他的肩,“快结婚了啊!不错啊,婚礼我们给你当伴郎!” 安淮:“要的要的,兄弟们必须来喝喜酒!” 霍忱笑道:“恭喜。” 安淮笑容灿烂:“原本八字还没一撇,可是机会这就来了,我未来岳父岳母终于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了。” 霍忱仍是笑着的,反倒是安淮自己,说完这句话神情微变,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他知道,苏遥的父母由始至终都不同意她和霍忱在一起。 第199章 打台球 都不同意他们谈恋爱,更别说愿意把她嫁给他了。 安淮看一眼苏遥,那皮肤白得发光,骄矜精致的女子,显然是豪门里精心娇养着疼着长大的千金小姐。 如果是普通豪门就算了,霍忱再努力几年也能让他们另眼相看,可是偏偏是苏家那种人家。 苏遥和霍忱还没和好的那一个月,他们已经处在分手的边缘,安淮看得清楚,苏遥这种家世的人,不想再看见霍忱时,能让他同在一个城市也联系不到她,毕竟他们的生活在很多时候都是隔着一大段差距的。 只有她想,才能让霍忱接触到她。 霍忱心中应当也是患得患失的。 不得不说,安淮作为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 西餐送上来后,霍忱阻止她继续倒红酒,柔声道:“少喝点,刚才的酒度数够高了。” 苏遥娇声道:“好嘛好嘛,听你的。” 霍狗才好起来的心情,现在应该是低落下去了,她该怎么和他说呢,只要时机一到,她嫁他也就嫁了,没必要过多担心她的父母的反对。 009:【噢?是吗?】 009的质疑让她想到些什么,面色稍稍沉下,咀嚼食物的动作都暂停一瞬。 不过一会儿她就再次笑起:“少担心这些,他们最疼我,还能不在乎我的意见吗?” 她是这样对它说,心里却没多少笃定。正是因为极度的疼爱,才绝不会允许她的低嫁。 霍忱神情一如往常,仿佛并没有联想到什么。 中途梁仲的女友到来,热情开朗地向他们打招呼。 饭后还有一点时间,梁仲率先提议:“我们上楼打台球吧。” 众人表示赞同,然而一到台球区域,梁仲就只顾着教女友打台球,对他们完全不带理会的。 单身狗们斥责道:“说是一起打台球,实际是只想陪女朋友打,梁仲我们算是看清你了。” 他们也就起哄拉着霍忱,不让他也只陪着苏遥。 霍忱和他们打了几局,回头用目光寻找苏遥的身影。 身穿一字肩红裙的苏遥倚在不远处的空台球桌边缘,笑意盈盈地看着手机打着字,红裙衬得她肤如凝脂,露出的香肩和锁骨皆是吸人眼球,一根细细的项链坠着一颗珍珠,玉色在一字领口中央若隐若现。 台球厅这块区域,多的是人在看她,近的远的,跃跃欲试。 霍忱收杆,抬步向她走去。 苏遥在他距离她几步远时才发现他的走近,疑惑地抬眼望着他。 他眼中藏着一些情绪,她仿佛明了,勾起唇角,双手扶着台球桌边缘,顺着他的力度往后弯下腰。 她纤细的腰身倚靠着桌边,懒懒地弯出柔韧的弧度来,男人单手按在桌上,另一只手掌扶在她后脑勺,倾身一路随着她,最终亲吻到她的唇。 苏遥眨眨眼,快速舔了一下他的薄唇。 解锁新的接吻姿势,很不错。 霍忱低笑:“就凭你舔这一下,今晚有你好受的。” 苏遥立刻反驳:“我说不给就不给。” 反正只要她拒绝,他就不会继续。 霍忱拿她没办法,带她直起身子。认识到她朵有主的花之后,周围的目光收敛就得多了。 霍忱揽着她的腰,柔声道:“遥遥陪我打一场?” 苏遥拿起一边的球杆,笑容明媚恣意:“那就来,输给我的话,男朋友就要负责帮我手洗衣服一个月。” 霍忱:“可以,我赢了的话……” 苏遥笑着瞪他,“你想怎样?” 他揽着她肩膀,轻叹道:“没想怎样,只希望我的遥遥……” “能多爱我一点。” 苏遥咬了咬舌尖,刺疼感倏地传来。 霍忱鲜少显露他的不安,越不安他越冷静,眼睛黑沉沉的,见不到底。 苏遥的台球技术还是和陆深学的,风格和他极为相像,然而霍忱比陆深的还要老练,平稳地打一场,赢她不过时间问题。 她彻底输掉时,没像以前一样控诉他不肯让着她,而是牵着他的手甩了甩,仰头望着他,嗓音轻柔:“你赢了,我答应你。” 霍忱揉揉她脑后的头发,勾起唇角,“那就谢谢遥遥了。” 回到公司后,霍忱脸色变得沉凝,对安淮道:“联系一下赵周旸,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不来训练,他不知道五天后就要到c城参加五城联赛吗?” 安淮神情也不太对了,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询问他:“霍总的意思是,他没有生病?” “遥遥在月尾看见他了。”他言简意赅。 电话接通,安淮语气严肃:“周旸,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来训练?这次和我们说实话!” 赵周旸烦极了,苏遥给他下面子,害他丢了在月尾的工作,要知道月尾有不少d级人物可以攻略,现在好了,他还得另找办法,偏偏这个时候顶头上司找来,肯定是苏遥那可恶的女人告了状! 他按捺着不耐烦:“很抱歉啊安哥,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称病请假的,是这样的,我朋友在月尾当调酒师,他出了点事拜托我顶替他,我才会到月尾当临时调酒师的。” 安淮一怔,他们才从月尾回来,赵周旸这两天竟然在那工作吗? 安淮脸色变得比霍忱的还难看,沉怒道:“去帮你朋友顶班,也不来训练?四天后我们就要出发到c城参赛了,你以为你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玩赛车的脾气都比较烈,安淮严厉的语气半点都不收敛:“我告诉你,你这个月的工资扣掉一半,现在马上来dc赛车场训练!” 赵周旸一缩脖子,忽然想起以前自己还是个普普通通的赛车手时,因为比赛搞小动作被震怒的上级严厉叱责的场景。 他心一慌,连忙应声:“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恼恨地一把掐断电话,他现在是冠军,比段立轩还厉害的赛车手,安淮怎么这样对他说话。 现在去还是不去好呢? 赵周旸心一横,干脆打了个电话给苏妍。 第134章 “妍妍,现在你有空吗?我带你去逛街啊。” 第200章 从中作梗 苏妍在公司的休息室里,捂着手机失落地道:“很抱歉,周旸,我等会儿还要工作,我堂哥非要管着我,我工作时间不能再出去玩了。” 赵周旸并不高兴,心情越发烦躁:“什么时候下班?” 苏妍:“五点,但是我堂哥说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也没用,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非要管我。” 她想和他多说些话,赵周旸不耐烦地抽了根烟。没有足够的好感度,他就无法兑换奖励,没有和系统做交易的机会,那五城联赛谁来帮他开赛车? 他犹豫一阵,在心里再度询问系统:“万一到时候好感度还是不够,我可以先预支一次交易吗?”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不能,没有足够的能量可以支撑我帮你完成比赛。】 赵周旸暗恨:“行吧。” 他听着苏妍絮絮叨叨的话,按捺住心中的怒气,柔声道:“妍妍,我真的太想你了,你出来好不好?我就在你公司前面的树荫下等你。” 苏妍对他也是思念,此刻也心软了:“那好,我偷偷跑出去。” 她收好手机,仔细寻个借口,想在前台那蒙混过关。 前台不管她说什么,始终坚持摇头,“苏小姐,苏总说了,你实在有事可以找他请假。只有他批准了,我们才能让你走。” 苏妍沮丧又急躁,却见前台看着旋转门处眼睛突然一亮,她跟着抬眼望去,身着红裙的女子踩着高跟鞋,娉娉袅袅地走来。 前台对苏遥微笑:“苏小姐,您来了,要现在去苏总的办公室吗?我送您上去。” 苏遥拒绝了,苏妍抓准机会挽着她的手撒娇,“我有点事情要出去,堂姐帮我和前台说一下,让我出去吧。” 她心中已经满是急切,苏遥只淡淡地拍拍她的手,“你跟我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前台领她们进招待室,倒杯咖啡就安静地出门。 “什么事情啊堂姐,你和我说完了可以带我出去吗?”苏妍满怀希冀。 苏遥打开手机,给她看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戴着面具的调酒师不顾着调酒,只顾着和女客人调情。因为距离有点远,她没有录到声音,但奈何有009在,它直接把赵周旸的声音加进去。 视频全程那些女子都打着马赛克,但隔着厚厚的马赛克,也仍然看得出是不同的人。但赵周旸的一句又一句话,才是真正击垮苏妍的武器。 “我还没有女朋友......” “当然,如果小姐愿意,我也荣幸之至。” 苏妍手脚冰凉,眼里蓄起泪水,一个劲地摇头:“他刚才还说很想我,很想见我,我不信这是他!” 苏遥嗓音温柔,不带一丝一毫的急切或者嘲讽,满满的都是轻哄:“妍妍,你认得他的声音,他的身形,他说话的习惯,你知道的,这就是他。” “我在酒吧里揭穿了他,他求我不要告诉你,但是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我不肯帮他隐瞒,所以他走的时候一直骂我多管闲事......”苏遥最会瞎扯,轻而易举地随口就编出不存在的事情。 苏遥看着她落满泪水的小脸,叹口气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哄,温声细语的,带着她不着痕迹的蛊惑。 “妍妍,依我看,赵周旸就是在戏耍你的感情,花心才是他的本质。” 苏妍擦了擦泪,深吸一口气,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可是堂姐,他也是你男友公司的员工,你会不会让他丢掉工作?” 苏遥微顿,心中升起冷意,耐着性子哄道:“我不会让他丢工作的,只是他这两天装病不训练,已经让霍忱很生气了。” 苏妍垂下眼睑,不说话了。 苏遥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回岗位上好好工作,为了那种男人,不值得的。” 苏妍掐着手心,点头后起身,和她一起走出去。 苏遥出去前拉着她的手,语气十分认真:“妍妍答应我,不要接他的电话,别听他的任何话。” 神情低落的苏妍点点头,看着苏遥离开。 刚好抵达集团外边的林荫树下的赵周旸,突然听见系统的声音:【目标人物苏妍的好感度减二十。】 “什么!为什么?”赵周旸瞪大双眼,心中又惊又怒。 他转头瞪着高大的办公楼,嫉恨地发狠道:“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喜怒无常!” 一抹烈焰的红色映入眼帘,他一惊,猛地一锤方向盘,“又是苏遥,她有完没完,我的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 此时他接到安淮的电话,他的声音比他的还要震怒:“你是不打算来训练了吗?赛车手有个性也不该发挥在这!” 赵周旸一看手表,都快四点了,恨恨地咬着牙掉转车头。 好好好,现在一个个的都不管他作为冠军的面子,训练什么啊,训练再久也比不上让系统替他比赛的成效。 只不过这就回dc公司去,白白丢掉a级人物的二十点好感度,他真是不甘心。 真的进入dc公司后,他就心慌了,他不可以和段立轩一起训练的,段立轩会把他衬得像个废物。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不决,系统看不下去了,冷声讽刺道:【不如直接和他们解约吧,他们给你的限制太多了。】 解约? 赵周旸眼睛一转,觉得可行,他现在是冠军,多的是公司抢着要。 只是,他真舍不得dc给的待遇。 算了,他向想签他的公司提同等待遇就好。 赵周旸推门走进去,看见一脸冷色的安淮,以及低头签着文件的霍忱。 安淮自己的脾气算不得多好,直接道:“来了就跟我训练去吧,五城联赛的高手比你想象中更多。” 赵周旸看着霍忱,“老板,我要解约。” 他记得他签的合同并没有需要他赔付违约金的一条,兴许dc公司完全没想到有车手要主动解约吧。 霍忱掀起眼帘,一双深邃冷淡的双眼扫来一眼,直接让赵周旸头皮发麻。 他连呼吸都有片刻的暂停,没过两秒就撤开目光。 他真不明白,苏遥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男人。 第201章 你带不带我 “你要解约?为什么?”安淮的表情一整个不对劲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赵周旸沉着脸色,“我并不想日复一日地重复训练,所以想我并不适合待在dc,我更希望我所在的公司能给我足够的自由。” “你想什么?”安淮站起身,脸色黑得像死水,“你不训练,这么久不上赛道,不摸赛车,技术难免会生疏,公司给予车手所有训练的条件......” “安淮,别说了。”霍忱把文件放在一边,双手交叉,凝视着赵周旸,“因为不想训练,所以想和我们解约,是吗?” 赵周旸面对霍忱无形的压力感到后背发凉,硬着头皮道:“是这样,我记得合同上没有我单方面违约需要赔付违约金的条款。” 霍忱面色淡淡,“是没有。” 赵周旸看不惯霍忱像是看无关紧要的人的眼神,咬牙道:“我记得霍总之前也不愿意签下我,不如我们现在就和平解约。” 安淮觉得荒唐极了,怎么会有车手不想训练就和公司解约的,但凡换个理由都没这个这么离谱。 霍忱道:“但你可能遗漏了一点,那就是在车手参与比赛期间,不得以私人理由与dc解约,加入别的公司团队。” 赵周旸一怔,仔细回想一番。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安静,霍忱随意扫一眼手表,继续他的办公。 安淮现在也冷静了些,缓缓道:“你不想训练,那就随你的便,但是合同上说得很清楚,在你有比赛在身的时间内,都不可以和dc解约,希望你谅解。” 赵周旸也记起刚签约时,安淮就专门提到过这件事。 他面色不好看,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但他也算达到他的目的,不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训练,不怕露馅。 等他走后,安淮面带歉意,对霍忱道:“霍总,当初是我坚持签下他,才有了今天的不愉快。” 霍忱摆手,“办公吧。” 霍忱第一眼看见赵周旸时,就察觉这人心眼小,胆子也不怎样,他宁愿签下诚实本分的人,也不太乐意签他。 今天这一出,说实话他很意外。 赵周旸的表现得十分抵抗训练,如果不是因为过于厌倦,或者对自己充满信心,那会是什么原因? 一天的工作结束,霍忱回到家中,把西装外套挂在玄关,随手扯下领带,往里边走。 客厅传来的清甜的笑声,轻易拂去他的疲惫。 苏遥看着电视,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亚麻色波浪卷长发披肩,是妩媚和温柔的交织。 他过去和她一起陷进沙发里,缱绻地互相亲吻。 每天回家能看见她,他简直心满意足。 第135章 许久后他们松开对方,霍忱抚摸她浮着红晕的脸颊,笑道:“今晚想吃什么?” “清淡一点的,素的。” 霍忱点头,忽然提一句:“三天后出发去c城。” 苏遥连忙牵住他,撒娇道:“我也要去的啊,你带不带我?” 霍忱失笑,低头疼腻地用额头抵了抵她的,嗓音温柔:“带的,你想去哪我都带着你。” 苏遥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柔柔地望着他笑。 ———— 苏遥一直没落下苏妍和赵周旸之间的事,后来也意识到这样不是办法。 “看来还是得带她亲眼看到,否则不能让她死心。”苏遥再次放下手机,面上无波无懒。 009:【宿主,我想您还是低估了光环的威力,一旦让苏妍看见他,说上那么两句话,估计好感度就要加回去了。】 苏遥皱眉,“算了,等五城联赛之后吧。” 联赛正式开始前,各个参赛车手需要开着赛车上车场,进行熟悉赛道的环节。 这一环节车手们大多随意行驶,开得慢悠悠的或者风驰电掣的都有,赵周旸也便安心上场开,不怕被瞧出端倪。 不过他心中还是慌乱的,a级人物苏妍的好感度掉了,给他带来很大的损失。 原本和系统做一次交易的好感度就不够,他必须见苏妍一面,好好哄哄她......再不济,他就找多些b级人物来刷。 距离比赛只剩一天,dc团队聚集吃饭,一顿简简单单的午饭,吃完就散。 林鑫走在赵周旸身边,疑惑道:“我感觉你最近和安哥气氛不太对,是我的错觉吗?” 赵周旸随口道:“没什么,有些不愉快。” 他急着四处去找目标,系统在他脑海发出尖锐的声音:【s级人物苏遥就在百米之内。】 “你可闭嘴吧,霍忱在她身边,我赶过去找死吗?你还不如帮我找找苏妍在哪。” 他昨天才给她发的微信,求她来c城看看他的比赛,她也答应了的。 【她远在s市。】 赵周旸一怔,气得想摔手机。 他直接上车,踩下油门。 苏遥接到009的消息,原本挽着霍忱的手缓缓松开,道:“我有点困,我想回去睡觉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着就要起身。 苏遥按着他,柔声道:“你不是还有合作要谈吗?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的表现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差别,坚持自己走了,一出到饭店门口,她叫来一辆出租车。 她不会给赵周旸机会刷好感度的,她倒要看看,没有足够的好感度换取交易,他怎么完成这一场比赛。 环城公园,赵周旸整理好着装,往远处树下安静看书的女子走去。 苏遥让司机师傅抄的近路赶到,打着一把伞,及时拦住他。 “人家女孩子在看书,你就别打扰她了。”她笑容冷漠,眼神像是看什么垃圾。 赵周旸看见她,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关你什么事!” 系统警告他:【这是s级人物,你这样的态度,难怪刷不了她的好感度。】 系统深觉赵周旸不是个好宿主,不适合做任务。 赵周旸咬着牙,暂时不和系统吵,盯着眼前的苏遥,“我和你有仇吗?难不成你就为了苏妍,一路找我的麻烦?” 苏遥挑眉,“是啊,你说对了。” 她打定主意要破坏他的计划。 第202章 五城联赛 等苏遥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009,你时刻关注赵周旸的动向,他一有动静就告诉我。” 她换好拖鞋,抬头看见室内的书桌边,霍忱正合上电脑,沉默地与她四目相对。 对方的眼神很是平静,她就一阵心虚,放下包包走过去。 霍忱揽着她,摸了摸她头发,“去哪了?我的消息也没回。” 苏遥轻声道:“我出去逛了逛,路上塞车,回来就这么晚了,手机也没电了。”她作势拿出手机,“你看嘛,都关机了。” 他也不知信没信,低头闻了闻,随即微微偏头,亲了亲她唇角。 苏遥一边好好地应付着,一边温声细语地哄:“霍忱,我也不知道回来都这么晚了,我保证以后出去先和你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忱凝视着她,“遥遥,我没有生气。” 苏遥环上他的脖子,软软地道:“我知道了,没有下次的,我也不想让你担心。” 霍忱这才缓和下来,眸中多了些笑意,“还没吃饭的话,一起下楼吃吧。” 苏遥抽空联系人,让赵周旸老实待在酒店里。赵周旸自然不甘心,在酒店门口徘徊。 这一家酒店专门接待本次的参赛车手,前台和安保一直在劝他别出门:“赵先生,您看现在已经八点多,这个时候应该吃完饭养精蓄锐才对。” 赵周旸真想骂他们有病,八点算什么,谁这个时候睡觉了? 系统这会儿也心急了:【宿主,你没有足够的好感度,我明天是无法助你比赛的,还请快点收集。】 赵周旸心急如焚,然而回到他的房间后,他却不受控制地闭眼睡去。 苏遥已是很不耐烦,干脆让他好好睡一觉,送他一个好梦,让他明天精神饱满,迎接他的失败。 而她自己......她因为忙着关注赵周旸,这些天不自觉冷落到霍忱,想着弥补他。 于是主动的后果就是她第二天死活爬不起来,躺那挺尸一阵,等霍忱走过来,她用尽力气掐了他胳膊一把,咬牙切齿地道: “你是狗吗?” 她语气恶狠狠的,但嗓音着实娇软,听着完全不像生气,只像被欺负得狠了之后的委屈。 霍忱弯了弯唇,锋锐俊美的眉眼都是愉悦之色,“我不是,但遥遥可能是。”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简直是气笑了。 霍忱扯开衣领,“遥遥看看,你咬了我多少口?你说你是不是比我像?” 苏遥:“咬你是你活该,你有意见吗?” 男人笑出声,长臂一揽,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气息打在她耳边:“不敢,我给你咬的。” “我今天一定要去看比赛,如果我去不了......”苏遥开始打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霍忱连连应声:“好好好,乖啊,我们去得了。” 五城联赛的赛场很大,看台上已经聚集观众,密密麻麻的,现场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霍忱照样能带他的团队上包厢看,在上楼前,他拍拍两名参赛成员的肩膀,认真道:“不用有太大压力,按着你们的风格来就好,加油!” 段立轩不是第一次参加五城联赛,并不紧张,反倒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赵周旸,此刻手脚冰凉,面色苍白。 林鑫觉得他太过紧张了,安抚道:“周旸啊,放轻松,以你的实力,征服赛道没问题的。” “没问题......”赵周旸呐呐道,一阵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坐进赛车里的,直到握住方向盘才整个人一个激灵,心脏疯了般狂跳,看着面前的赛道,瞪大了眼睛。 头盔罩着他的头,车里的摄像机只能拍他的眼睛,那双充满惊惧的眼睛出现在大屏幕时,引起看台上所有观众的惊疑和议论。 今天赵周旸必定出丑,苏遥却不怎么高兴,毕竟他还是dc团队的人,他的水平断然比不上在场的所有车手,这样的差距和失常,必定影响dc的口碑。 连累到霍忱,她心中自然愧疚。 她转头,在包厢其余人都没注意他们的时候,重重亲一下霍忱的脸。 他正冷着脸看着属于赵周旸的一块屏幕,疑惑于他莫名其妙的惊慌,看向她时眸光变得温柔又爱怜。 两名解说员已经就位。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解说员一:“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啊,欢迎来到五城联赛的现场,按惯例,现在开始第一圈暖胎圈,我们的车手们可以依次出发了。” 一辆辆赛车以平稳的车速行驶上赛道,一圈跑完,重新回到起点。 音乐变得愈发急促高昂,赵周旸死死盯着赛道,手上不自觉颤抖得更厉害。 系统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别慌啊,你自己也是赛车手,也有经验,拼命开不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你出来,快出来,替我开啊!”赵周旸慌得说话都不利索。 这可是五城联赛啊,来这里的每一个都是高级别的车手,开起赛车来狠得要命,哪是他这样的能比的。 系统直接装死。 它是不会浪费自己保命的能量的,谁让赵周旸没有足够的好感度提供给它,它没有多余的能量帮他。 满场都是音乐声和解说员的声音,解说员二:“车手们请各就位,比赛正式开始!” 然而在灯熄灭的前半秒,一辆红色的赛车就冲了出去,紧接着灯灭,其余赛车以高水平的启动速度发车。 看台上发出唏嘘声,有观众不敢置信地站起身,就连几个包厢里的人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136章 解说员一:“三号车发车抢跑,等会儿记得在维修站罚停十秒。” 解说员二:“我好多年没看见抢跑的车手了,三号车估计是太紧张,紧绷神经是应该的,希望三号车发挥出他最好的水平。” 系统已经完全不想理会赵周旸,它是没想到他会紧张到抢跑,它估计今天他会输得彻彻底底。 赵周旸只希望开得再快一点,让自己不至于输得太难看,但就在第一个弯道,他就被好几辆车赶上,巨大的轰鸣声让他心生恐惧。 第203章 还得是你段立轩 解说员二拔高音量:“三号车稳住啊!这车速会把你前方的一号车撞飞的!” 看台上不少观众直接站起来破口大骂:“会不会开车?不会过弯吗?” 解说员一大大地松口气:“一号车躲得够快,双方还算相安无事!希望三号车快点冷静!” 哪怕有赵周旸的横冲直撞在前,其余车手的速度也没有落下,一个个甩尾过弯,现在排名第一的八号车仗着没有车赶上他,甚至在一个大弯道处直线过弯,吸引来一大片欢呼声。 解说员一:“我们的八号车发挥稳定,直线过弯非常漂亮!” 其余车手高超的技术让观众转移目光,赵周旸的赛车在逐渐落后。 包厢里dc团队成员沉默不语,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梁仲:“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在赛场上这样开车的?” 安淮忍着怒气:“几天不训练也不至于开成这样,这看着就一中等偏下的实力。” 安淮看过许许多多个赛车手,他看得出车手到底是什么水平的,可是明明当时签下他,他的实力是能和段立轩匹敌的,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鑫直言:“他现在的技术,可能比我还烂。可是不应该啊,他之前可是赢了段哥的人。” 而此时此刻,五号段立轩,已经抵达第九个弯道,在直发车道与另一辆白色赛车齐头并进。 解说员二:“五号车赶上二号车了......二号车试图加速甩开五号车,不行,五号咬得太紧了,几乎是片刻不松......等一下!后方三号车追尾九号车了!” 只见红色的赛车一头撞在紫色赛车的车尾,两辆车同时不受控制的一个剧烈颠簸,车身一同栽在路肩上。 观众又是一片谩骂声和唏嘘声。 九号车手骂骂咧咧地重新启动车子,他的车子性能足够好,再次飞出去。 赵周旸呆在那不动,重重咽几口口水,缓缓启动车子。 这回连解说员的语气也不太对了:“三号车手一定要稳住啊,刚刚不像是普通追尾,当心警告。” 包厢已是一片沉寂,安淮干脆不看赵周旸的比赛情况,只顾着看段立轩的了。 苏遥一直靠着霍忱,男人的大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手,漆黑的眸子不见半分情绪。 苏遥叹口气,她和他们看比赛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大家都这么沉默的。 他们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只关注段立轩的车子了,再看赵周旸,可能要气出病来。 段立轩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在过弯时反超二号车,直道处加速去追前面的黄色赛车。 一辆辆赛车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赛场,解说员二语调高昂:“目前我们的八号六号五号四号,已经进入倒数第三圈,当前的第一名仍然是八号车!” 段立轩一直心无旁骛地比赛,全身的热血调动起来,屏幕里可以看得见他的目光如凶悍的鹰隼般,紧紧盯着前方的四号车尾。 解说员一:“四号占据车道,是分毫不让啊,五号恐怕只能险中求胜。” 可是令众人意外了,四号占着直发车道,却被五号车擦车而过,两辆车贴在一起,发出巨大的摩擦声,而此刻过弯,五号技术高超的一记摆尾,甩了四号半个车身。 前面四辆车上演精彩绝伦的追逐,五号连超两辆车,四号反超六号,直追五号,五号又直逼八号,八号被追上半个车身后紧追而上,重新夺回第一的位置,此刻六号又反超了四号。 看台是连连不断的惊呼声,一声接一声,变作潮水般的欢呼喝彩。 烈日骄阳之下,赛车界的刺激和欢乐,终于达到巅峰。 解说员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还在面红耳赤地滔滔不绝。 “最后半圈!这四辆车还在追逐,当前的第一是八号张林风,他已经被五号段立轩反超了两次,这至关重要的半圈,他能成为最后的冠军吗?” 答案在短短一分钟里揭晓。 火红的赛车,用十足漂亮彪悍的过弯技术飞出弯道,以超过八号三分之一个车身的优势,如势不可挡的流星,倏地冲过格子旗。 看台爆发巨大的欢呼声,一个个面红耳赤地握拳起身,高喊五号车手的名字:“段立轩!段立轩——” 解说员一也激动得很:“还得是你段立轩,赛车界的天才,常胜冠军!” 现在各个车辆陆续咻咻咻地冲过终点,解说员二的语气稍稍放松:“哎之前被媒体整得沸沸扬扬的新闻是什么?段立轩被赵周旸反超,从此摘下他常胜冠军的头衔?” 解说员一笑着接话:“哈哈哈,你说这事啊,那比赛我也看了,当时赵周旸确实是很猛啊,只是这次怎么回事?几乎在吊车尾了。” 不是几乎,而是就是。 赵周旸从追尾九号开始,就被众车手远远地甩在后面,甚至离谱到被甩整整一圈。 解说员都不好意思解说他。 等dc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团队的两名车手带回休息室,霍忱他们都在里面等着了。 众人围着段立轩欢呼,安淮看着段立轩时面上满是高兴,转头看满脸苍白一头冷汗的赵周旸时,神情变得严肃。 “赵周旸,你跟我过来一下。” 坐在沙发上的霍忱站起身,对赵周旸点点头,声音平静:“谈谈吧。” 今天所有人都看得出赵周旸的异常,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失误和紧张,必定会被媒体大肆宣扬深挖,挖出什么来,对dc都是极大的不利。 苏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群兴奋欢呼的男人们,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段立轩。 等众人围着他走过来,苏遥殷勤地给他倒水,闪着星星眼,嗓音也是激动的:“段哥,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她可真的喜欢屏幕里他头盔后的一双眼睛,极度冷静的气势和逼人的犀利,他稳坐赛车界前几名位置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段立轩接过她的水,道声谢,一饮而尽。 第204章 她有事瞒着他 苏遥围着段立轩转,接到他粉丝们的消息,对他征求道:“段哥,可以拍几张照吗?” 段立轩不好拒绝,配合地拍了几张,梁仲等人就把苏遥隔开,带段立轩进隔间。 “嫂子啊,段哥该换衣服了,你自己坐一会儿啊。” 苏遥老实地坐着,把照片发到粉丝群里,和他们聊着天,时不时地笑出声。 而霍忱、安淮和赵周旸的谈话结束,不知他们商量了什么,赵周旸的表情恢复些许冷静,但始终不敢直视他们,目光扫过苏遥时,那眼神暗含恨毒。 五城联赛就此落幕,段立轩和其余三位车手共同入围全国联赛,成为第三批入围车手。 平平无奇的一天,阳光正好,苏遥才从被窝里爬起身,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放下手时,吊带睡裙一根细细的肩带顺着柔滑的肩头滑落。 她随手拿过手机,看到当天的圈子里的爆炸性新闻。 赵周旸的异常比赛发酵了好几天,这群媒体跟闻到腥味的豺狼虎豹一样,不停地写稿发稿,事情终于在今天达到最不可收拾的地步。 dc公司一直稳得住,在赵周旸被禁赛的时候就宣布和他解约,这等做派免不了遭到媒体的攻击和讽刺,但奇怪的是,没有一次撼动dc的口碑和地位,全像不痛不痒的雨点。 其中自然是有dc人员的把控,但也有苏遥的手笔。 而赵周旸自己,在赛车界可谓丢尽颜面,再也混不下去,哪怕原本和dc公司是死对头的公司也不敢签他。 她看完今天的头条,得意地笑起,放下手机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刚刚抵达公司上班的霍忱,一进到办公室,就看见安淮满脸的笑容。 “霍总,你猜怎么着,有整整三个汽车品牌想和我们合作,请我们的车手代言他们的新品。”安淮兴奋地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霍忱有些意外,敛下眉眼浏览,安淮还道:“这其中一个,就是之前拒绝和我们合作的凯速。” 霍忱手指轻轻点了点椅子扶手,嗓音平静冷淡:“这一场闹剧,不至于让他们抛出橄榄枝吧?” 安淮明白他话中含义,思索一阵后:“可是没有别的原因......霍总,我们不用管这么多吧,协议我都看了,没有问题的。” 霍忱合上文件,眼里有情绪散不开。 第137章 安淮要出去办公时,回身看着霍忱,语气不太对:“霍总,你让我一直关注赵周旸的动向,我发现他果然想给我们公司造谣,有好几次都被我们阻止了,但......” 霍忱掀起眼帘,等着他继续说。 他的语气越发奇怪了:“他是放弃了没错,但他的行为变得很奇怪,满s市地跑,四处搭讪年轻女子。” 霍忱微微皱眉,“我记得他有女朋友。”而且还是他的遥遥的堂妹。 “他和苏妍小姐好像断了联系。” 安淮还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讲,沉吟片刻后盯着霍忱道:“还有就是,霍哥,这两天赵周旸去搭讪女子,基本上......嫂子都在现场。” 冷峻的男人微顿,神情缓缓沉下。 她在现场做什么?她果然有事瞒着他。 当然霍忱也不是很介意她有自己的秘密,但赵周旸那种男人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的? ———— 苏遥破坏了很多次赵周旸的计划,他再次忍无可忍地怒道:“我和苏妍分手,行了吧?” 苏遥慢悠悠地晃着酒杯,弯唇笑道:“算你识相,现在就打电话吧。” 气愤至极的赵周旸无暇顾及苏妍是a级人物,反正苏妍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所剩无几。 苏妍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平静,等他说出分手二字时,她反而讽刺地笑道:“我早就和你单方面分手了,你记住,是我先甩的你!还有,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耍我这么久,我想报复你轻而易举。” 她说完就挂断电话,半点不含糊。 赵周旸一把砸了手机,恶狠狠地瞪着苏遥,“你们联手玩我是吧!有钱有势有什么了不起!” 苏遥半阖着眼帘,眸中有冰凉的水色,她不答,放下酒杯走出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沉默无声地立在林木荫翳处。 009见苏遥要回自己的车上,出声提醒道:【宿主,霍忱的车在树底下,您往右边看。】 苏遥叹口气,“行了,我早就看见了。” 去还是不去,她再三思量,终究是脚步一转。 009:【这就对了嘛,宿主可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刷黑化值了。】 苏遥原本不想和它搭话,这会儿听见这句话,道:“黑化值这种东西,我都看开了,反正都是陪他到死,多的是时间和机会。” 苏遥一走过去,黑色的后座车门打开,她顺势坐进去,才关上车门,腰身就被坚实的胳膊箍住。 铁铸般的长臂勒着她,她瘪了瘪嘴唇,娇气地挣扎一下,长臂再次收紧,又无奈地缓缓放松。 苏遥抬眼小心地觑他一眼,乖乖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车子在平稳地行驶,一路抵达霍忱的公寓。 苏遥和他上楼,扯了扯他的手,轻声道:“霍忱,我的车还在那。” “等会儿让人开回来就好。” 回到公寓,霍忱也不问什么,苏遥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厨房,微微敛眉,抿着小嘴,过去从后面抱着他精瘦的腰。 她声音甜软柔和:“霍忱,你不问我什么吗?” 霍忱有些失笑,“是有些事要问的。”他干脆回身抱起她出去,放在沙发上。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小眼神,没忍住低笑出声,捧着她的脸温柔道:“怎么这样紧张?没事,我知道你看不上赵周旸的,我不多想。” 她这人眼光高着呢。 苏遥弯了弯眉眼,放心地环着他,笑意盈盈地看他。“那你要问什么呀?” 霍忱眸光和语气还是很柔和,但有些细微的沉凝:“凯速和其余几家公司发出合作邀请,遥遥,你实话和我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第205章 他会担心的 苏遥却没打算实话说,眨了眨水润的眼眸,她疑惑道:“什么?” 霍忱盯着她,忽然扣住她后颈,倾身重重亲了亲她眼睛,吓得她颤巍巍地闭上眼。 他声音微哑:“小骗子。” 她有点不服气,挣开他,环着胳膊靠进沙发里。 霍忱叹口气。 苏遥其实没有怎么不满,反正确实是她干的,她不想承认,哪怕霍忱心里清楚又怎样? 只是当晚,霍忱在她迷迷糊糊就要陷入沉睡时道:“遥遥,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我有办法……” 他在说话,她只听进几个字,困极了,不懂他怎么还不睡,在他怀里无意识地点头,然后用小脸蹭了蹭他,轻声哄道:“知道了,不要说了,快睡觉……” 霍忱低头压了压她的发顶。 他的爱人不想让他失了面子,他懂,可是她并不知道,她的做法会让他再次清醒地认识到某些事实。 也或许她是知道的,所以才选择故意隐瞒。 霍忱有自己无法割舍的任务,苦苦积压在心底的执念,使他由始至终无法做到放手一搏,让他和她始终相隔天堑。 他心一疼,漆黑里敛着眉眼。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哑声道:“遥遥,所以我只能恳求你,别放开我。” 每一个字,如同淬血。 009紧张地看着黑化值的条子,生怕那数值一下子窜回去,还是幸好,数值最终稳定在八十。 苏遥一无所知,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后打算今天去陪陪她堂妹。 她开着一辆低调的白色卡宴,来到苏妍的学校。 今天周末,她们实习生不用上班,苏妍在学校里交报告。 苏遥嫌太阳大,坐在车里不出去,懒洋洋地撑着下颔望着大门口。 直到她远远地看见苏妍,才打个电话过去。 “妍妍,我在路边,白色卡宴。” 苏妍很快走过来,坐到副座里,对苏遥一笑,笑容里没有阴霾。 “堂姐。” 苏遥看了满意,她家好好的白菜没有被猪拱坏。 苏遥启动车子,柔声道:“妍妍想去哪里呀?” 苏妍:“想去冰雪乐园,请堂姐吃冰激凌。” 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的苏遥,红唇勾起愉悦的弧度。 这还是苏妍这么多天第一次重新见到苏遥,等她们坐在冰雪乐园的卡座里,服务员给她们端上冰淇淋等甜品后,苏妍搅着冰粉缓缓道: “堂姐,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喜欢赵周旸那种男人,喜欢到鬼迷心窍的地步,我甚至因为他,对你说那种话。” 苏遥撑着下巴,悠闲地叠着长腿,笑道:“有些事情确实很神奇,我们无法弄清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别人是无法弄清楚,苏遥却是一清二楚。 苏妍点点头,“真的很谢谢堂姐帮我看清他的为人。”她不想再提起他了,干脆转移话题,狡黠地眨眨眼,“堂姐,刚才那辆车,是姐夫送你的吧?” 苏遥睨她一眼,精致的眉眼仿佛有小钩子,“你叫他什么?” 苏妍当苏遥不赞成现在就这么喊,正要改口,却听见她笑意吟吟的声音。 “下次他在的时候就这么喊他,他会很高兴的。” 苏妍连连笑着点头:“好好好。” 那辆白色卡宴确实是霍忱送的,经他手改装的车子性能好得很,看着和普通的没区别,开起来才能察觉出其中好处。 霍忱从不吝啬送她礼物,要什么都给。 苏遥其实能接触到的东西比他送的好得多,但她会更喜欢他的礼物。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热,极闷极热,看着应该在酝酿暴雨,但此刻仍是烈日当空。 苏遥和苏妍开开心心地挖着冰品吃,聊着女生之间的话题。 “我觉得d家的新品很适合你,等会儿我带你去买。”苏遥笑道。 “谢谢堂姐!”苏妍甜甜地答应,不一会儿她想起,“堂姐的生日快要到了吧?” 苏遥微顿,表情有点苦恼,咬着叉子。 “堂姐怎么不高兴?” 她叹口气:“生日啊,又要给我搞宴会,应付来应付去。” 更重要的是,她的生日,她的父母必定赶回来。 和霍忱交往的这两年,她拒绝了两次办生日宴,这一次肯定无法避免。 苏妍不解地道:“不就是一个生日宴?” 苏遥瞪她一眼,“你叔叔婶婶会邀请一堆和我年龄相仿的人过来烦我。” 这时,霍忱的电话打来。 苏遥接通时,苏妍安安静静地埋头吃东西,玩手机。 “遥遥,今天下午四点多可能要下雨,能早点回家吗?”霍忱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 他说起家,语调都是柔的。 苏遥自然答应:“好。” “在哪呢?” 苏遥随口道:“吃东西。” 霍忱手上的钢笔一停,“今天天气很热,但是别吃凉的。” 苏遥含糊,模棱两可地应声。 霍忱的声音无奈极了,郑重道:“遥遥听话,今天你生理期。” 苏遥烦了,咬着后槽牙放下小勺子,看着挖了一大半的冰淇淋,“就剩一点,让我吃完。” 第138章 霍忱一口气没上来,忍了又忍,道:“遥遥,我会担心的。” 他已经深刻掌握怎么哄吃软不吃硬的她。 苏遥语气恨恨,最终还是答应。 这具身体能喝酒能吃冰,不带痛的。 算了,谁让他瞎担心。 苏遥带苏妍去商业广场逛街,亲自送她回家,可是不巧的是,苏遥看见了自己的爸爸。 苏遥面色微凝,坐在车里,对就要下车的苏妍道:“我就不送你下去了,也不进去,妍妍千万别和你叔叔提起我。” 苏妍一转头,看见自家院子里,两位中年男士谈笑风生。 她对苏遥道:“我明白了。” 她下车后,苏遥赶忙离开现场。 “妍妍啊,是谁送你回来的?”苏妍的父亲苏庆笑眯眯地问。 苏妍:“没有谁啦,一个普通司机。” 苏遥的父亲苏玮在一边叹口气:“侄女都回家了,我家那两小子都不知道回趟家,整天忙来忙去。” 他们一起进屋,苏庆道:“遥遥侄女不是谈了个男朋友?” 苏玮眼一眯,露出几分冷色,“早就分了,那小子怎么配得上我家的公主。” 第206章 回家 父母 苏妍眼睛闪了闪。 苏玮他们的消息明显有延迟,定然是苏御在帮忙隐瞒。 苏妍不敢多说什么,免得两个精明的家长发现端倪。 苏遥一路驶出别墅区,心情稍稍放松,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爸妈就回来了。 此刻乌云开始聚集,暴雨将至。 夏天的一场暴雨,普通却又凶猛,下了两分钟,苏遥终于赶回霍忱的公寓楼下。 她才进门,脱下凉鞋,闻见一阵甜香,疑惑地抬眼望去。 霍忱不知倚在玄关几步远的地方多久了,眸光静默又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凝视她。 见她看来,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发丝,没有淋湿。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苏遥任由他检查,扬着笑脸问他。 “下暴雨,公司下班早。”他抱了她,单手按在她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苏遥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着他。 “你是吃了多少?肚子……” “你走开!我准你摸了吗?”苏遥一把推开他,阻止他继续说,眼里蓄起水雾,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霍忱叹口气,赶忙把她捞回来道歉,任由她气愤地锤他。 她打够了消气了,听见他哄:“我做了你爱吃的糖糕,等你饿的时候再吃好不好?” 她是可以被轻而易举哄好的,点头答应。 晚上,外头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苏遥喝着热气腾腾的汤,精致的小脸粉晕蒸腾。 她给霍忱夹菜,用柔情似水的目光望着她,丝毫不见下午那会儿张牙舞爪的模样。 这边的气氛正好,雨声作伴,情愫发酵,偏偏就有急促的电话铃强行介入。 是苏遥的电话,她表情不太好看,抿着小嘴把手机从沙发上拿起来,只一眼,她神情就变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去接个电话。”苏遥回头对霍忱道,脸上没露出任何异常。 等她进到房间关上门,才接通电话。 “喂,爸。” 苏玮的声音儒雅温和里带着疼爱:“遥遥,什么时候回家住?爸妈今天早上刚从国外回来。” 苏遥纠结地握了握手指,说过两天吧,肯定不行,他们刚回家,却还要等她。 她就道:“那我明天就回去嘛,明天中午我就赶回去。” 苏玮愉悦地道:“好,你哥那个混账,说是要晚上才能回……遥遥回来了就在家里住一阵,你的生日快要到了,你妈妈想带你去试礼服,这次……” 苏遥低眼听着,苏玮先生好好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士,唠起家常来絮絮叨叨,她和苏御都习惯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在家等你。”苏玮说完,声音暂停了两秒。 苏遥坐在床上,倚在床头打个哈欠,询问道:“爸?” 苏玮的嗓音还是柔和的:“遥遥和那霍忱,断了关系吗?” 苏遥低眼盯着床单,闷闷地应声:“唔。” 苏玮先生可不是好糊弄的,没把这声唔当做承认,语气沉凝了些:“明天回家谈吧,遥遥今晚好好休息。” 哪怕语气不太对,仍然不会对她表现得很明显。 苏遥:“我知道了,爸爸再见。” 她烦恼地把手机按在被子里,唉声叹气。 这个世界,苏玮先生和蒋兰女士,态度可比第一个世界的她的父母更强硬。 她走出去,霍忱在那看着她。 苏遥安静地和他对视一会儿,过去依进他怀里。 “霍忱,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霍忱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温柔地道:“好。” 苏遥亲了亲他的手,双臂环住他脖子,漂亮清澈的眸子满是坚定。 “我不会让你没有名分的,我会向我爸妈说清楚。” 反正瞒也瞒不过,逃避不是个事。 霍忱忽然低头吻住她,单手扣在她后脑勺,吻得又深又重。 极淡的腥甜被他吞进肚子里,他松开她,轻啄她破了皮的嘴唇,嗓音急促沙哑:“抱歉遥遥。” 苏遥摇摇头,柔声道:“没关系。”她明白他的感情,此刻软软地依着他。 009:【黑化值掉十点。】 “遥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他心中有灼烫的热流涌动,撞在他心坎。 苏遥当然是相信他的,他什么时候让她失望过? 只不过,苏遥暂时不能让霍忱直面她的父母。 他们的成见太深,见面必定加重不满。 第二天中午,苏遥开车回到自己家,在花园里悠闲修剪花枝的蒋兰女士满眼柔和地望过来,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女儿,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手过去牵她。 苏遥乖乖地挽住她,“妈妈,我很想您。” 蒋兰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和她往别墅里边走。“妈妈也想遥遥。” 苏玮坐在沙发上,这会儿抬眼看来,苏遥也过去挽他,嘴甜地说几句好话。 基本上她在说,因为她实在怕苏玮的唠叨。 苏玮满脸笑容,一室都是温馨。 “遥遥最近还在做投资是吗?亏本的话让你哥陪,钱不够就让我们给。”苏玮和蒋兰最是疼爱她,从小到大从不阻止她做喜欢的事。 除了她和霍忱在一起。 苏遥:“爸妈,我才不做亏本的事,我钱够花的。” 苏玮笑道:“那就好,我听说你给凯速加了一笔赞助,是喜欢凯速的车子吗?爸正好给你提了一辆。” 苏遥嘴角一抽,“爸,上次哥说满车库都是我的车,他还没有几辆呢,这个给他吧。” “他要让他自己买,这是爸妈送你的。” 苏遥接受一波父母的关爱,但话题到底是谈到霍忱那边了。 他们神情变得严肃,一瞬不瞬地注视她。“遥遥和我们说实话。” 苏遥看着他们,认真道:“爸,妈,我做不到。” 蒋兰重重地一磕茶盏,看着女儿慢慢蓄起水雾的眼睛。 “遥遥,妈妈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会允许你低嫁,你现在看他是这样的,婚后可就不一定了。” 蒋兰拍着苏遥手背,缓缓道:“你还记得你吴家的姐姐吗?她就是嫁给一个三流豪门的人,才会有那样的下场,遥遥,妈妈实在是怕啊。” “我们家娇养长大的女儿,我绝不容忍有那么一天。” 第207章 生日宴 苏遥把手放在腿上,眼里有浮动的水光,语气却是和蒋兰同样的轻缓:“我知道吴姐姐所嫁非人,但是妈妈,霍忱是不一样的,我始终相信他。” 蒋兰心中满是不虞,“你不接触别人,只看得见他,自然觉得他好。” 苏遥和她对视,“妈妈和爸爸如果要在我的生日宴上请很多同龄男子来,我也不会和他们相识的。” 蒋兰这回是真的起了怒气,但不是对她的,她只怪自己没有及时阻止女儿和霍忱在一起,让他们纠缠久了,越发难舍难分。 “遥遥,你先见过了再说吧。”苏玮淡淡道,“你现在要和霍忱在一起,我还是那句话,你会见识到一些不可忽视的事实。” 他们之间必定存在矛盾,苏玮和蒋兰是万万不愿意她因为霍忱,而在某些事上做出退让或者收敛。 苏遥咬了咬唇,“我知道。” “那就是了。”苏玮缓缓道,“你和他在一起就算了,我们是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 苏遥有时候真觉得他们像封建大家庭的大家长,管她的婚事特别严。 “我先上楼了,我想睡觉。”苏遥低了低眼,起身上楼。 蒋兰喊住她:“遥遥,先吃午饭吧。” 苏遥语气闷闷的:“吃过了。” 第139章 蒋兰看一眼时间,这才十一点,她回来时也才十点半,怎么可能吃过午饭了。 蒋兰气不顺,喝一口茶,“当初就不该惯着她,准她去看什么赛车比赛,现在好了,为了一个霍忱,连午饭都不吃了。” 她也知道这些是没意义的话。 苏玮气定神闲地倒杯茶,眼里的冷意如有实质。 苏遥待在房间里,摆好手机和霍忱视频。 “没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很好。”她单手撑在下巴,歪头笑着凝视他。 苏遥心中其实没有多少难过,只是和蒋兰苏玮对话时,态度要摆在那。 霍忱确实没有从她的神情中找出分毫的不愉快,浅浅笑道:“这些天都在家里住吗?” 她点头:“是啊。”她稍稍凑近些,遗憾地叹口气,“只能辛苦霍先生独守空房了。” ———— 苏遥完全没有想到,她接下来两天根本没有时间和霍忱打视频,顶多发个消息打个短暂的电话。 因为她跟着蒋兰去了一趟外婆家,全程陪着老人家。然后她生日前的最后一天,回到苏家试礼服,做造型,光是这样她就没了一天时间。 当晚她困得不行,吃完晚饭上楼去,苏御还在那喊她:“你当心点看路,可别摔着了。” “知道了!”苏遥回头道。 她洗完澡出来,整个人从身到心很舒服,躺倒床上一秒入睡。 009在喊她:【宿主,霍忱给您发了消息哎!】 她是没听见,裹着空调被睡得香香的。 她房间反锁了,她灯也忘了关,半夜翻个身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光束,不满地皱皱小鼻子,梦中埋怨霍忱不关灯,随即把头埋进被子里。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苏遥回复的霍忱,安静地低头看着手机,任由它自动息屏。 这个点,她应该是睡下了。 第二天就是苏遥的生日,她早起,抓起手机一看,没电自动关机。 009:【昨晚霍忱给您发了消息。】 苏遥充上电,开机,抓紧时间回复。 她又开始忙碌,日上三竿跟着父母出门,来到苏氏旗下的大酒店。 在这里,她还需要做造型换礼服。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宾客,昂贵的水晶灯下,香槟好酒,淡淡的香味浮动。今天这家酒店只负责举办苏遥的生日宴。 苏遥对于生日宴的流程已经很熟悉,按照以前一样,挽着苏玮出场,下旋转楼梯,吸引一大片惊艳的目光,之后就是跟着蒋兰各种接话。 苏遥今天的造型很是惊艳,粉白色的定制礼服衬得她娇艳又矜贵,亚麻色的头发没有全部盘起,轻纱和珍珠点缀期间,她今天的妆面也很精致,轻微的细闪在水光潋滟的眸子上,清凌凌的冷艳。 她今天确实不太耐烦,跟着蒋兰见长辈时却不敢敷衍,勾着得体的微笑和长辈打招呼。 “遥遥真是越长越漂亮,只是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家的小子。”魏家的阿姨和蒋兰是好友,这会儿把苏遥的手握着,疼爱地拍了拍。 蒋兰喜欢听别人夸她女儿,接连听了几个人的赞美,已经眉开眼笑。 苏遥含笑站着,魏阿姨突然道:“不知道遥遥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跟着你泽希哥跑,小时候可喜欢他了。” 苏遥礼貌笑道:“我当时可能太小了,记不清了。” 蒋兰瞪她一眼。 苏遥真怕妈妈的好友们的儿子过来和她聊天,想躲又没地方躲,这会儿那魏泽希已经走过来。 苏遥深吸一口气,好好好,应付。 她是今天的主角,全场太多人盯着她了,这里走了一个,那里又来一个。 宴会从三点开始,现在七点多,趁大家在用餐,苏遥终于得以喘口气,偷偷溜上楼。 无非就和以前一样,让她见一群男的,想着总有一个入她的眼,在场的哪个不是同圈子的,新面孔旧面孔都有。 她对009道:“陪我说两句话,我几个小时没说人话了。” 009:【……好嘛,随您。】 她在二楼仰阳台透够气,和009聊完,打算去找手机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唤。 “苏小姐。” 在肖然的视角看,月光下身着长裙的女子,略显惊诧地望来一眼,眸光宛若林间小鹿般清澈,整个人比在宴会上多了几分生动和真实。 苏遥记得他,并不高兴,这会儿只有十分客气的笑脸,礼貌道:“肖先生,您不用餐吗?” 肖然微怔,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顺着话道:“正要去呢。” 苏遥神情多了几分愉悦,道声“用餐愉快”就提着裙摆离开。 肖然扶额低笑。 苏遥小跑的速度放慢,空旷的楼道,一盏盏精致的水晶灯下,她路过另一个阳台,若有所感般,忽然转头望出去。 外面一楼,一排绿植前,身材颀长的男子如松静立。 第208章 我想见你 苏遥脚步猛地一停,穿着高跟鞋的脚随着这个动作微微一疼,似乎是轻微地崴到了。 但她没在意,径自走到阳台,戴着薄纱的双手轻轻按在栏杆上,凝神看去。 那人走出阴影,在柔和的灯下,对她招招手。 男人冷峻锋锐的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遥咬了咬唇,十足精致动人的面容盈溢起笑意,抬起右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她回身时多看他一眼,神态里的娇怯生动极了。 009忽然感慨道:【宿主,我发现这个小世界,您更投入于情感之中了。】 苏遥一边提着裙摆快步走着,一边语气莫测:“我是愿意演得更好些。” 这个小世界,霍忱和她有很大的距离,她如果不主动表现得爱意满满,只怕某些东西很难进行下去。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一次演岔,也没有一次被戏中感情冲昏头脑。 009无语凝噎,看着她急匆匆地回到她的休息室拿手机,这个时候告诉它她在演戏,它怎样也不信啊。 苏遥表现得很急切,但她的表情是冷静的。 但是向霍忱发出视频邀请后,她就快速切换表情。 009:【……】好,我信了。 她把休息室的门反锁,把手机固定在化妆台上,坐下后把头发拨到身后,用水雾朦胧的眼眸凝视他。 “霍忱,几天不见,我想你了。”她先开口,红润的唇在微微黯淡的眸光下也显得蔫蔫的。 她这幅神情,真让霍忱心下抽疼,不过没等他说什么,她就连忙扬起笑脸:“你想不想我啊?” “想。”霍忱弯了弯唇,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她,从精致动人的眉眼,一路到嫣红的唇瓣,深邃的眼眸里惊艳和眷恋之意毫不掩饰。 苏遥歪了歪头,有发丝顺势滑下来,她对他眨眨眼,眼睛微亮。 霍忱了意,沉吟片刻柔声道:“遥遥今天很美。” 她果真开心得不行,小脸浮起红晕,自顾自捏着裙角,稍微犹豫后,掀起眼帘望着他。 “我下去找你好不好?我想见你,很想。” 理智告诉霍忱,现在不是时候,也不可以,可是他的遥遥已经拿着手机起身,屏幕里变成一片粉白的裙纱,紧接着就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霍忱张了张嘴,心中的思念一时让他放任理智。 他握紧手机,手掌沁出薄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也很想见见她。 今天是她生日,他还有礼物想送她。 他快步往左手边走。 灯光照耀的偏门,苏遥成功下楼,一抬眼就看见霍忱。 高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笔挺修长。 苏遥顾着打量他,等他主动走近后,她轻轻向前一步扑进他怀里,吸了一口他的气息。 她嗓音软软的,对他撒娇:“宴会上好闷,什么味都有,还是你好闻。” 霍忱揽着她的腰,她今天的裙子束腰,他只觉得盈盈不及一握,缓缓地收紧,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喷香水,没有遥遥好闻。” 苏遥抱着他温存,许久不语,他的心跳震着她,她勾起唇角,仰头试探地亲了亲他的薄唇。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无限的深情,明明已经隐约着了火,还克制着不动,只哑声道:“乖,我就看看你。” 苏遥咬了咬唇,可是她不想只是见一面,那还不如不下来。 她于是抬手环住他脖子,嗓音绵软,又轻又撩:“口红等会再补嘛。” 她用更小的音量说了句话,霍忱的喉结滚了滚,微微低头吻住他日思夜想的红唇。 他想心甘情愿沦陷在她手里,把炙热的心剖给她看。 宴会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响全部远去,四周变得很静,静到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相互交织,恨不得抵死纠缠至死方休。 不知多了多久,霍忱松开气息不稳的她,爱怜地摩挲她小脸,他看着她水雾氤氲的双眼,声音低哑柔软:“遥遥,生日快乐,我有礼物要送你。” 第140章 她点头,接过包装精致的丝绒小盒子,放手里仔细地握着,小声道:“现在可以打开吗?” “可以。”霍忱浅浅笑道。 等她打开,一对晶莹的宝石耳坠在暖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眼睛一亮,对他笑:“喜欢,你帮我戴上好不好?换掉现在的这对。” 霍忱爱极了她对他的在意,小心地为她摘下原本的银色耳坠,亲手把他精心挑选的耳坠为她戴上,心中的满足满到溢出。 她始终用盛着情意的眼眸望着他,这双眼仿佛能说话,已经对他倾诉千百遍爱意。 他最后亲了亲她的眼睛,“回去吧。” 他的右手捧在她侧脸,她抬手握住,转头在他掌心落下一吻,轻轻地把他手合拢,末了温柔道:“再见,霍忱。”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他视野里,他才如梦初醒,握紧了那一吻。 夜晚的凉风习习,他手掌烫到灼伤皮肤。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收着她银色的耳坠。 苏遥回到楼上休息室,坐下锤了锤脚踝,还是细微的疼着。 她今天着实累,现在离了霍忱,连脸色也不想端着。 009:【黑化值掉五点哦。】 苏遥“噢”一声表示了解。 刚才亲也亲到了,她的目的也算达成,不过…… 苏遥手指微动,握了握手,那里仿佛还有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009打趣:【宿主感受到霍忱的真心了吗?】 苏遥微微一笑,眼眸有浮于表面的柔软,以及埋在眼底的凉薄。 “我只觉得他没出息。” 多少次都一样。 没出息到——最后必定一败涂地。 009忽然有点害怕,偷偷躲起来。 苏遥慢悠悠地补口红,语气也懒洋洋的:“你躲什么啊?我对你不好吗?” 【好,非常好。】 跟着一位城府深心思重的宿主,好处就是它几乎能躺赢,坏处就是它时不时感到害怕。 它能共享她的想法没错,但她藏得极深的心思,它根本无从捉摸。 第209章 想出去住 苏遥出去后,看见蒋兰向这边走来,她快步走过去挽住她,“妈妈。” 蒋兰满眼爱怜,顺着她头发摸了摸,叹口气:“累了吧,我们回家去吧。” 苏遥有点疑惑:“宴会散了?” “散了,你哥他们在送客。”蒋兰若有所思地扫一眼她的耳坠,没说什么。 “那就回家了。”苏遥高兴起来,挽着蒋兰走。 蒋兰笑容浅淡。 回到家后,蒋兰对苏遥柔声道:“你宴会上没有吃多少,我让阿姨给你做了晚饭,吃了再上楼。” 苏遥也确实饿了,乖乖吃完,和他们甜甜地道声晚安,开开心心地上楼去。 客厅里苏玮和蒋兰一直温和含笑的眼睛渐渐冷下。 苏御只觉得倒霉,想赶紧回房去,但这样的气氛着实让他不想贸然起身引起他们注意。 他听见苏玮冰凉的声音:“那年轻人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苏御在一边叹口气,他们家父亲最是温和,冷下脸也是真的冷。 苏玮转头看他,“苏御,你帮着遥遥做什么?你明知道我们不会同意。” 苏御:“……”您们别把矛头转向我啊。 “我是觉得遥遥她都这么大了,没必要再管着她,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 ———— 这几天苏遥没有急着去霍忱那边,反而是好好地在家陪父母。 但009时刻向苏遥汇报霍忱的情况。 【挺不妙的,您的父亲下手了。】009感慨道。 苏遥正陪着苏玮下棋,闻言动作微顿,淡淡地敛下眼睑。 009继续道:【强行塞给霍忱一大堆业务,都是霍忱以前谈不来的,现在全部白送给他,您说这招是不是很像豪门婆婆看不上她未来儿媳妇,给她支票打发她,叫她离开她儿子的戏码?】 苏遥语气淡凉:“挺形象的。” 009等着她发表别的看法,等了好一会没等到,看着她继续下棋,呐呐道:【宿主难道没有什么想法,比如想个办法帮帮霍忱,让您父亲收手?】 苏遥低笑:“帮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她帮霍忱,只会让苏玮更瞧不起他,他只会认为是霍忱自己把事情告诉她,他会对霍忱愈发不满。 她什么都不会做的,让霍忱自己好好处理。 他也不会希望她帮忙的。 霍忱这边,偌大的办公室里,安淮再次拿一叠文件进来,面色凝重,放在桌上。 “霍总,是别的……” 霍忱看都没看一眼,嘴角抿得紧紧的,片刻后冷声道:“全都拿出去,凡是经苏家之手的,都不要。” 安淮叹口气,他明白有人在强行送霍忱东西,但这么丰厚的礼物,整个公司上下看了都馋啊。 甚至几个部门的经理看见前几份文件霍忱都没有签字,更是抓着安淮问为什么。 安淮再次拿着所有文件出去,想着,那群家伙又要问他为什么了。 原因啊,又不是他们公司自己靠能力拿到的合作,天上掉的馅饼,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说不定还带着毒。 霍忱不会不明白是苏遥的父亲在送他东西,就是因为太过明白,才什么都不愿意收。 收了任何一个,他都没脸再见苏遥,更没资格再碰她。 霍忱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按下电话,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段立轩在训练吗?我去看看。” 这个办公室,他竟是无法继续待下去。 有人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用浅显的东西告诉他,他和苏遥无法相配。 这个事实,霍忱心知肚明,但就是有人无法继续容忍他存在于她的世界里,把态度摆在明面上,提醒他这一事实。 可是提醒他又怎么样,他是绝不会放开她的。 接连五天不间断地被拒绝后,苏玮在藤椅上喝着红茶,笑容温和,声音却十足冷淡:“还挺有志气,只可惜太没有自知之明。” 一手提着公文包的助理,问道:“苏总,还要继续吗?别家的看着我们公司送,他们也跟着送,都在向dc抛出橄榄枝。” 苏玮声音淡凉:“都凑什么热闹。” 他思索片刻,“最后一天继续吧,他有这骨气,前几天不接受,这最后一天,我也不指望他妥协。” 苏玮看见刚从后院马场骑马回来,还穿着一身骑装的苏遥,面上扬起温柔的笑,对她招招手。 正巧她抬头看来,笑容比阳光更明媚动人,也对他挥手。 苏玮心想,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珍宝,怎么会被那么个普通到没多少可取之处的男子摘走。 苏遥换身家居服陪苏玮喝茶聊天,不一会儿蒋兰就过来找她。 等一整天的玩耍结束,晚饭过后,她终于向他们提出要出去住。 蒋兰皱着眉道:“去哪住?” 苏遥叹口气,和她对视着,只道:“妈妈。” 其实她很早就想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能少管着她,就像他们不管她哥一样不用管她。 她又不是妈宝女,不想整天待家里无所事事。 她干脆站起身来,认真道:“爸妈不必过多管束我的感情,我从来都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 蒋兰脸色直接黑下来。 苏玮闭了闭眼,“我们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你要去就去吧。” 她出去想去哪,他们当然能想得到。 霍忱那边撬不动,苏遥这边也是无比坚定,他们再怎么阻拦,都没有意义了。 任何外部的力量都无法撼动的话,恐怕只有他们内部自己动摇,才能真的分开,可这样看着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动摇什么。 苏遥忍着嘴角的笑:“谢谢爸爸妈妈,我明天一早就走。” 她奔回房间,打算立刻给霍忱打视频,转念一想,她却退出页面。 算了,明天给他一个惊喜好了。 他们好多天没见面了。 苏遥勾唇笑了笑,径自拿衣服进浴室洗澡。 霍忱照例给她打来电话时,她正敷着面膜,瞧了一眼手机,没理会,电话再次响起,她还是不接,任由它自动停下。 明天给他一个惊喜,今晚就不和他聊了。 第210章 赵周旸这疯子 苏遥说的惊喜,就是在dc公司楼下接他下班。 她今天穿的是白t和牛仔裤,嫌热,车里开足了空调,驱车一路驶进dc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在这里,一大块区域里整整齐齐停放着赛车,另外几块大区域里则是日常开的轿车,苏遥小脸搭在方向盘上,百无聊懒地看着那些车发呆。 “好像来早了。” 009:【再等那么一两个小时吧。】 苏遥今天起晚了,出门时父母都在客厅,她生怕又要和他们来一阵掰扯,直接道别离开。 第141章 中途她回一趟霍忱公寓,睡了午觉,开车过来还是来早了。 苏遥把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臂上,半阖眼眸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亚麻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像极了酣睡过后姿态慵懒的猫咪。 “你陪我聊聊天呗。”她轻声对009道。 009冷漠拒绝:【不想当陪聊工具。】 苏遥皱皱小鼻子,干脆脑袋一歪,靠在手臂上闭眼休息。 期间还有车子进进出出,引擎的轰鸣声起此彼伏,零零星星的人从电梯里出来或进去。 苏遥意识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听见009的声音:【宿主醒醒,霍忱下班了,他刚从电梯出来。】 009连叫两次,苏遥才眯着眼抬头,目光扫见不远处的霍忱背影,立刻清醒。 男人的背影也很高大,双腿修长有力,行走时步伐稳健,姿态如松挺拔。 他在往他车子的方向走,苏遥脸上扬起笑容,打开车门,快步往那边小跑。 以霍忱的警觉,一定会在她跑到他身后前发现她,不过发现她也好,她也不是一定要扑倒他背上,扑在他怀里也很好。 苏遥唇边含着柔情蜜意,可是还没等她多跑几米,腰上忽然一疼,被拽着摔进一辆车的后座里,在某一刻头顶重重撞到车门,疼得她眼睛立刻溢出生理泪水。 她被一双大手狠狠按在后座上,手的主人曲起一条腿紧紧地横压她双腿,他的气息随着他压下来,猛地充斥苏遥的感官。 009在她脑海里发出急促的提醒:【宿主当心,是赵周旸!】 苏遥脑袋疼得要命,还在暗暗缓着气,眼角挂着泪珠,眼睛里满是冰凉的光,隔着迷蒙的水雾冷冷地注视面前的人。 赵周旸这些天瘦了很多,一双眼睛泛着红血丝,靠近她恶狠狠地瞪着她时简直是目眦欲裂。 “苏遥,我等你好久了,你可终于舍得从你家那豪华别墅里出来了。” 他力气大得惊人,用尽力气按着她时,她浑身骨头都发疼,根本动弹不得。 苏遥的痛苦从不在敌人面前表露,此刻仍是一派冷静和冰凉,“赵周旸,我可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赵周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睛始终如野兽般紧盯着她。“得罪不起又怎样?你害我到今天的地步,我非要也毁了你!” 要不是苏遥插手他和苏妍的事,还插手他和其他目标的事,他就不会没有好感度可以收集。特别是苏妍也发了疯一样报复他,害他一次又一次碰壁,失去别的目标的好感度。 系统告诉他,光环在一点点黯淡,按这样的发展很快就会彻底消散。到时候,他就真的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而这一切,全部归功于苏遥!这样一个s级极品人物,身材好样貌好,他到今天这副田地却碰都没碰过她,他怎么会甘心呢! 想着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他浑身的血液在发烫,整个人蠢蠢欲动,哑声道:“苏遥,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有钱有势又怎样?不也很害怕自己脏了,霍忱就会嫌弃你,不要你了……” 苏遥目光森然,看着这个自诩聪明盲目自大的人。 赵周旸压下身子,恶狠狠地道:“现在门是开着的,你敢叫吗?叫了就让外面所有人都来看看你是怎么脏的。” 赵周旸想着,她左右也不过一个柔弱女子,现在心里定是怕极了,这句话更能恐吓住她。 苏遥低嗤一声,哪怕被按着双肩,她还是一把抓住他头发,重重地往一边撞。 赵周旸骂了一句脏话后狠声道:“不识好歹!”他单手用力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另一只手扯住她衣服。 赵周旸话音刚落的那一刻,苏遥就喊出声:“霍忱——” “闭嘴!”赵周旸脸色一变,立刻改去捂住她的嘴。 他是猜到她会喊的,只是一时没防住,这会儿发狠地扯她的衣服,红着眼道:“你叫啊,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遥刚刚的那一声已经足够引起别人注意,特别是刚刚打开自己车门的霍忱,在听见那声喊叫,就准确地朝这边望来。 苏遥被掐着脖子,呼吸不来但没松懈防守。 “赵周旸这疯子,我今天就要他玩完!”她猛力反抗时和009骂道。 忽然她受到的制钳的力道褪去,是赵周旸整个人被拽出车外。 她得以喘息,侧身咳嗽时,听见外面有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响。 苏遥终于咳够了,缓过气来,下车后冷眼瞧着霍忱揍着赵周旸。 霍忱已经打红了眼,乌黑的发丝遮在额前,露一双赤红又极冷的眼眸,他的力道重得很,十指掐在赵周旸的头发上,一下又一下地把他的头往水泥地上撞。 赵周旸意识已经模糊,还在求饶:“别打了,别打……” 周围来了不少人,梁仲挤进来,目瞪口呆了一阵,赶忙拉住苏遥急声道:“发生了什么?嫂子你快阻止霍哥啊!再打就出人命了!” 苏遥低了低眼,也听见009道:【宿主快阻止他,霍忱打疯了!】 苏遥颇为可惜:“赵周旸就挨一顿打而已,这可怎么够,我都没看够。”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拉住就要上前阻止霍忱的梁仲,她自己快步走过去。 “霍忱!霍忱!够了,别打了!”苏遥抱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拖住他的动作。 第211章 我没保护好你 霍忱怕伤到她,动作猛地暂停一下,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哑声道:“遥遥乖,先到一边去。” 旁边的人趁机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拽开霍忱和地上的赵周旸。 霍忱下意识地反抗一下,也回过神,沉着脸色起开,长臂一揽将身边的苏遥抱进怀里,双臂如铁铸般坚实牢固,勒得她腰疼。 “遥遥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安地道着歉,声音又哑又低。 旁边还有很多人在,苏遥忍下眼眶涌起的酸涩,一个劲地摇头道:“我没事,没事的。” 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地装可怜,一边哭一边要他心疼,非要让他心疼到绞痛,用他最大的耐心和温柔哄她,用他最残忍的手段报复罪魁祸首。 霍忱恢复冷静之后,仍是拥着她,转头盯着被众人扶起来的赵周旸,眼底血丝密布。 梁仲赶忙问:“霍哥,现在怎么办?” 赵周旸已经神志不清,脑袋磕破,还在流着血,鼻青脸肿的,昏迷不醒。 霍忱眼神幽冷地盯他一会儿,“送他去医院,报警,和警察实话实话。” 一边的安淮听了他的话,不敢置信地多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他怀里打着颤的女子。 霍忱可不是这么简单就放过仇人的。 梁仲他们赶紧带赵周旸上车,霍忱揽着苏遥,快步把她带上自己的车上。 车门一关,霍忱的吻急切地落在她脸上,碰到她的唇,变作狂风暴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双唇分开后,霍忱辗转吻去她的泪水,声音要命的沙哑:“宝贝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 他还在低语,苏遥陷进柔软的座椅里,被他就在耳边的一声声的宝贝唤得身子发软发麻,一边故作害怕地流着泪,一边身心舒畅到恨不得伸个懒腰。 霍忱的声音可真好听啊,这样的声音说起情话或者哄人的时候,她喜欢得紧,还招架不住。 苏遥环着他脖子,侧头和他贴着脸,哀哀地低泣:“我没事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害怕……” 娇弱动人的女子依赖地贴着他,香气轻轻萦绕在他身边,勾着他沉进她的陷阱里。 霍忱疼她疼到骨子里,对赵周旸极度的暴怒狠狠压制在心底。他想都不敢想,要是他没听见,没过去及时救她…… 光是想想,就有锋利的刀刃插进他心脏奋力地搅。 男人闭了闭猩红的眼眸,薄唇苍白颤抖地亲吻她的泪水。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可怕极了,苏遥紧紧依着他,仍在低低地哭诉:“今天是想给你惊喜的,我回来和你回家……” 霍忱轻声道:“我的遥遥真好……遥遥让我看看,好不好?” 苏遥瑟缩着,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脑袋,纤细优美的玉颈暴露在空气里,根根分明的青紫色手指掐痕印在上面,对比起极致的雪白,看着简直惨不忍睹。 霍忱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抚摸,幽暗的眼里氤氲着浓重的戾气。 那些情至深处的夜晚,他掐着她的脖子和她接吻时,手上都舍不得用这么大的力道,生怕伤到了她。 苏遥让他看两眼就捂着脖子低下头,状似难受地咳了两声,随即握住他的手指,眼神怯怯地看着他,不安地道:“是不是有痕迹了?” 霍忱亲了亲她眼睛,低声道:“别怕,我去买药,让它们全部消下去。” 苏遥含着泪点点头,仰头去承他的吻,男人嗓音沙哑而温柔:“我们回家吧。” 第142章 苏遥手指软软地勾着他的,把整个手都塞进他掌中,依恋地柔声道:“好。” 那个对峙赵周旸时凶悍得要命的那一面,她从不给霍忱看,她只给他看她想要他看见的。 她现在只是个可怜的受害人。 霍忱带她回家,苏遥到浴室好好洗个澡,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一手撑着下颔一手玩手机,看到有趣的视频还时不时地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轻松愉悦。 009对于会变脸的宿主,表示出很习以为常的态度,径自道:【根据人类世界的规矩,赵周旸将会被处以两到三年的判刑。】 苏遥啧了一声,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这个时候和我提他做什么,扫兴!” 009沉默一阵,准备默默隐身时被苏遥抓住:“哎你说,霍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吧,他会就这样让他进监狱,我怎么就不信呢。” 【我猜也是不会的。】009忽然笑了笑,【您家这位,也是歹毒,比赵周旸那种色厉内荏的货色狠多了。】 苏遥得意地捂着嘴笑,换了个姿势玩手机刷视频。 浴室里水汽凝结,她小脸蒸得晕红,听见外边的敲门声,随即隐隐约约传来霍忱的声音:“遥遥,你还好吗?” 她洗得太久了,霍忱等得满心担忧。 苏遥放开手机,透着粉红的双臂叠在浴缸边缘,懒洋洋地把小脸搭在上边,坏心眼地弯唇笑起。 苏遥把009抓出来:“我刚才有没有锁门呀?好像没有是吧?” 009装死装了好一会儿,无语地答:【锁了。】 苏遥挑眉,“我竟然锁了门吗?” 【锁了!】009怒了,放开它,它要回小黑屋。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打开,浓浓的水雾溢出去。 苏遥眨眨眼,“009你个小骗子。” 高大的人影向她走来,她仍是靠在浴缸边缘,轻轻软软地抬眼望他。 霍忱单膝蹲下来,大掌包住她半张脸,仔细注视她朦胧的眼眸,低低地叹口气道:“怎么洗这么久,该出来了。” 苏遥长长的眼睫打着颤,握住他的手放到纤细的颈脖上,嗓音低软:“你帮我看看洗干净没有。” 赵周旸那恶心的手掐了她的脖子,苏遥一百万个嫌弃。 霍忱看着她眼里脆弱的水光,心疼如刀割。 一片浓重温热的雾气和香气里,霍忱低头亲吻她,最终停留在玉颈一侧跳动的血管上,她的心跳一如他的那般重。 霍忱闭了闭眼,郑重地亲了亲。 第212章 去医院 听话 霍忱再次抬起头时,她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 他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柔声道:“很干净,遥遥乖,我带你出来上药。” 苏遥点点头,乖巧地环住他脖子。 霍忱抱她出去,用宽大的浴巾裹着她放到床上,回身拿来药膏。 苏遥安静地擦着身上的水珠,仰头让他仔细地擦。 她现在乖得很,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脖子上,很是舒服。 上完药,苏遥跪坐着缠着他:“霍忱,我困了,你陪我睡吧。” 霍忱手臂横在她腰上,用了些力道让她躺好,大掌包裹住她的后脑勺,触碰到某一处,她疼得倒抽一口气,眼里再度泛起泪花。 霍忱顿住,捏着她下巴让她转过头,嗓音是低哑温柔下压抑着戾气:“还伤到头了是吗?我看看?” 苏遥一时高兴就忘了磕到脑袋的事,这会儿可真抽抽地钝疼,长睫娇弱地颤了颤,通红的眼眶到底是不堪重负,滴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 她抽抽搭搭地哭,霍忱也不敢动她了,肃着脸色起身,拉开衣柜,随拿出她的衣物要给她穿上。 “先别睡,我带你去医院。”他心里已经满是急切,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急,小心地给她穿。 苏遥坐起身来,不肯配合穿,只用手臂软软地环着他,小脸贴在他肩上,仍在低低地抽泣:“不想去,我好累了。”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同时,也像被刀子用力地划着,疼得他哄她的声音都在颤:“先去医院拍个片子,很快的,听话……” 她双臂环着他脖子轻轻一晃,怯怯地哭道:“我没有事的,不去了。” 她这样不肯配合,霍忱却也不肯退让,边趁机给她穿好,边亲吻她小脸温柔地哄。 苏遥轻颤的眼睫扫到他的脸,瘪着嘴转过头去。 她问009:“我脑袋有没有事?” 她声音里都还是哭腔,不像平时的她,009听了却不敢敷衍:【轻微脑震荡,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这具身体从小娇养着长大,要命的娇贵。 她彻底不高兴了,窝在床上一动不动,霍忱直接抱起她,快步往外走。 给医生检查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出来就直接依在霍忱怀里哭,一声声闷闷的抽噎直接击溃霍忱的理智。 在空间里默默蹲守的009看着黑化值一点一点地上涨,在此刻突然猛地跳到九十五那一格,它整个系统都不好了。 霍忱在揍赵周旸的时候,黑化值就开始回升,009做足了会反弹的准备,可是这下还是淡定不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医院的人不算多,这个时间在神经外科门诊的人只有零星几个,霍忱捧着她的小脸,细细地吻去她的泪,辗转到她唇上柔声道:“还是很疼吗?” 她摇头,嗓音哑哑的:“不疼了。” 进到医院之前就不疼了,就是她爱娇,要他哄。 霍忱摩挲着她脸颊,眸光温和。“遥遥想要他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帮你达成,只要我的遥遥想要。” 如果换做是草芥人命的古代,或者是强者为尊的六界,苏遥当天就不会让赵周旸活命。 她并不想霍忱干出什么违背世界规则的事,只抱着他摇摇头,盛满水光的双眼映着他,“只想要你。” 她答非所问,霍忱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眼眸愈发充盈着冷戾。 苏遥大半天没吃东西,现在肚子饿得难受,晃了晃他的手,柔声道:“霍忱,我好饿。” 霍忱语气含着歉意:“抱歉遥遥,我这就去买点吃的。” 但是留她一个人在这,他又不放心。 苏遥软软地道:“你去嘛,我没事的。” 霍忱握了握她的手,想要叮嘱她好好留在这,可从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急促的呼唤强行介入: “遥遥!” 苏遥和霍忱同时看去,身材颀长的俊美男子正快步走来。 看得出苏御面上满是急切和担忧,步子很快,目光直接略过霍忱,只盯着苏遥。他三步并两步地来到苏遥身边,拧着眉头问:“现在怎么样?给哥哥看看。” 苏遥咬了咬唇,“片子没出呢,哥你怎么来了?” 她可没告诉他什么。 苏御紧紧抿着唇,上下打量她一番,重点盯住她的脖子。 苏御神情冷了又冷,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触碰她,只好尽量放缓语气:“出这种事,怎么不和我们说,要不是我恰巧知道了,你还想等什么时候告诉家里人?” 苏遥轻轻蹙眉,仰头看他,“哥你和爸妈说了吗?” 苏御沉着脸色:“还没,要是他们知道了,还能让你待在外面?还不立刻把你打包带回家。” 她转过头去,不再说话,苏御看向霍忱,语气肃沉:“霍先生,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妹妹。” 霍忱和他对视,“不用,遥遥是我女朋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寥寥无几的几次对峙,苏御都没表露出半点对他身为苏遥男朋友的身份的认可,但霍忱也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立场。 苏御径自坐在苏遥旁边,想仔细地问些事。 苏遥望着霍忱,后者把她的发丝温柔地别到耳后,柔声道:“我去买吃的,等我十五分钟。” 苏遥抿着小嘴点点头,眼眸有柔意和乖巧。 苏御不理会霍忱的离去,只盯着苏遥,轻声道:“遥遥,这件事我回去之后就会告诉爸妈。” 以苏玮和蒋兰宠女如命的性子,这s市指不定要掀起风雨。 苏遥浅浅地瞪苏御一眼,“反正也瞒不了他们多久,这件事也确实该和他们说。” 苏御认真道:“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医生,我怕你有阴影。” 她点点头,他便接着道:“那个人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弯了弯唇,“谢谢哥哥。” 苏御想摸摸她的头,可到底是长大了,要保持距离。 “我陪你等片子。”末了,他看扫一眼她发顶,“还疼吗?” “不疼了。” 他问了许多问题,她都乖顺地回答,一边答着,一边用莹润的眸子望向走廊尽头。 第213章 父母的到来 霍忱回来后,坐在苏遥另一侧,熟练地伺候她吃饭。 那边苏御瞧着,不由得拧起眉头,哪怕考虑到她磕到脑袋,现在也不想纵容她:“怎么吃饭也要喂,手上也有伤吗?” 第143章 苏遥眨眨眼,察觉出不妥,对霍忱道:“我自己来。” 霍忱喂她吃饭喂过很多次,床上要得狠了她浑身上下没有力气,根本不肯起床,都是霍忱喂她吃饭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熟练。 霍忱看一眼苏御,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复又低头看苏遥,柔声道:“不用的,我喂你就好。” 苏遥知道他疼她,弯了弯眉眼,有人喂,她当然是不愿意自己动手的。 苏御简直没眼看,环着手臂坐在一边,最后干脆看手机。 已经晚上八点半,他这些天在苏家住,这个时候他爸妈见他还没回家,也不发个消息问问他的情况。 他也习惯了,那就是一对心里只有女儿的父母。 苏御心里轻哼,扫一眼乖巧地吃着饭的苏遥。 苏遥一口一口地吃着,某一刻掀起眼睑,明媚含情的眼眸望着霍忱,“你也没吃饭,怎么只买一份?” 霍忱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嗓音温柔低沉:“我不饿,你吃不完的给我吃就好。” 这一份饭分量大,苏遥吃一半就吃不下了,菜也没有霍忱做的好吃,她填了肚子就不愿再吃。 霍忱叹口气:“怎么这就饱了?”她确实不肯吃了,霍忱只好仔细地给她擦嘴。 她今天的唇色不太好,许是受了惊吓,心情郁结的缘故。 霍忱眼睛幽暗,恨不得立刻撕碎该死的赵周旸。 苏遥的脑部片子一出,医生道:“轻微脑震荡,要注意……” 医生说的东西太多,她自己听一半就没在听,两个男人听得仔细,生怕遗漏什么。 等出医院,苏御也不提要带她回家的事,只叮嘱苏遥:“按医生的要求做,不要任性,否则留下后遗症以后泛头疼了,有你好受的。” 苏遥闷闷地应声:“知道了。” 她哥根本不懂怎么劝人的,就知道用不好的后果恐吓她。 苏御临走前再次认真道:“听霍忱的话。” 苏遥略略挑眉,笑着点头。 苏御暗暗郁闷,最后对霍忱道:“拜托你照顾一下她。”他神情没有多少松动,提了一句,“我今天回苏家,会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他们一定会过来一趟。” 苏御言尽于此,转身离开。 霍忱明白他的意思,他心下一紧,握着苏遥的手也一并收紧。 她改而去挽他的手臂,小脸柔柔地贴着他,“不用想这么多。” 霍忱心乱,低眼凝视她。 她双眼如两汪清凌凌的泉水,满柔和地望着他,“他们会好好谢你,相信我,霍忱,他们不是蛮不讲理的。” 她安抚着他,霍忱摸了摸她侧脸,轻声道:“好,我们回家吧。” 苏遥弯着满是柔情蜜意的眼眸,在他收回手前侧头亲了亲他手指。 霍忱的不安,她明白。 她说出刚才那番话,其实是没有多少把握的,她只是为了给霍忱一个定心丸。 至于明天怎么应对她的父母,也是明天的事。 霍忱带她回公寓,她已经很累,手机调静音,换了睡衣倒头就睡,她的枕头总是柔软的,这般睡也毫无压力。 霍忱不放心,给她调整姿势侧躺着,小心地拨开那片长发,给她上药。 他还给她脖子重新上一层药膏,最后关了灯,走出房间,站在凉风习习的阳台上,拨通一个电话。 霍忱语气平静而森凉,交代着什么,眼神像蛰伏的凶兽般阴鸷。 霍忱忽然很想抽烟,但自从和苏遥在一起,他就再也没有抽烟,公寓也没有一支烟,冰箱倒是有不少酒。 他挂掉电话,路过厨房,到底是没开冰箱拿酒,径直回房。 他轻轻掀开薄被,缓缓将他的爱人全部拥住后,心里的烦躁一下子消散,满心都是她。 他的遥遥如珠似玉,哪里都是香香软软的,他有好些天没有这样抱着她入睡。 这样抱着她,他什么都不想多想。 第二天一早,饶是霍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没想到苏玮和蒋兰来得这般快。 霍忱用精心做好的早餐招待他们。 蒋兰多看他几眼,语气平缓:“小伙子,我们都是吃了再来的,你也不用过于客气。” 霍忱有点不知所措,没有平日里的锋利的锐气,但他也不是怯场的,平静又礼貌地道几句话后,谈到苏遥:“遥遥还没醒,她昨天受惊了。” 苏玮的神情绷不住,露出几分冷厉,蒋兰拍拍他,抬头对霍忱道:“我们来得太着急了,忘了这个时间,遥遥是不会起床的……还有,真的很谢谢你。” 苏玮也认真道:“我们都很感谢你。” 他们的语气都很诚恳,哪怕来得仓促,也没忘准备谢礼。 霍忱敛了敛眼睑,“伯父伯母,这是我应该做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苏玮的眼神慢慢冷却,语气却越发的温和平静:“我很抱歉之前给你带了些麻烦,是该准备歉礼。” 客厅现在掉根针都听得见。 霍忱心底里窜出冰凉的刺痛感,爬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发麻发凉。 他尝到满嘴的苦涩。 这是霍忱第一次和他们面对面地交谈。 009见情况不对,赶忙摇醒苏遥:【宿主快醒醒,不对劲啊,需要您救场!】 苏遥皱着眉头醒来,语气低软夹着烦躁,“干什么啊?” 【您的父母在十五分钟前到达,现在和霍忱针锋相对,霍忱肯定在想您昨天晚上都是在哄骗他的!您的父母是真的不讲理的吧!】 虽然它没懂客厅的气氛怎么突然之间直转而下,但不妨碍它看出苏玮和蒋兰的不认同。 苏遥微顿,彻底清醒,揉揉太阳穴低低地笑起:“你想什么呢!霍忱再怎么样也不会怪我啊!” 009:【您就仗着他疼您吧!】 苏遥:“你太小看霍忱了,你等着吧,他会守着立场不动摇的,顶多和我爸妈打擂台。” 第214章 只要是你 “你别瞎操心,交给他就好。”苏遥慢悠悠地下床换衣服。 客厅里,霍忱低眼给他们倒杯茶,语气仍是十足的礼貌:“那不算麻烦,伯父不必给我歉礼。” 苏玮缓缓扯唇,声音却还是温和的,没有半分压迫力,和霍忱你来我往。 蒋兰实在不想听这两个男人话里话外的针锋相对,十分钟后,她心中暗叹一声。 苏玮是摆明不会承认他的,然而霍忱也半点不后退,这争得争到猴年马月去。 她听不下去了,转头瞪苏玮一眼,语气夹着怒气:“你少说两句,来这里是寻仇的还是感谢人的,等遥遥出来看见,指不定怎么对我们生气。” 苏玮心里也在暗恼,脸色不太好看。 霍忱这年轻人,当真是个硬茬。 苏遥还在慢慢地洗着脸,洗干净脸上的泡泡后,抬头看着镜子里肤如凝脂的女子,她满意地点点自己的脸。 磨蹭也磨蹭够了,她终于走出门去。 客厅里的三人齐齐看来,苏遥看着他们,有点诧异地眨眨眼,眼里快速涌上泪水。 蒋兰站起身,没等她走过去,苏遥先一步跑来,挽着她坐下,窝在她颈窝闷声道:“妈妈,爸爸,我没有事了。” 带着哭腔的嗓音让蒋兰心疼又心软,“还说没事!出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还是你哥发现的,怎么,你还打算一直不说吗?” 苏遥委屈道:“妈妈,我没有,只是我现在除了头上有伤,其他都没事了,我是个大人,我能应付好这些事。” 可惜的是蒋兰和苏玮永远当她是个妈宝女。 “我们给你请了家庭医生,这些天遥遥就回去好好修养,磕到脑袋可不是小事,你张姨也说要给你熬汤补补……”蒋兰说个不停,末了拍着苏遥的手,正色道,“心理医生也请来了,你和她单独聊聊。” 苏遥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她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去看医生的,但是我不想回去。” 苏玮道:“遥遥,就回去住几天,先好好修养。” 苏遥真不觉得她有什么大问题需要修养,心理医生她也完全不需要。 “爸妈,我在这里同样也能养好伤,我的脑袋没有什么很重的伤,我也会和霍忱去看心理医生的,你们放心吧。”她不断坚持。 苏玮和蒋兰一百个不愿意,但她不听劝,他们也拿她没办法,苏玮脸色彻底不好了,兀自转移话题:“那个赵周旸会付出他应有的代价,我会让律师跟进。” 苏遥抿出笑容:“走法律程序就好,谢谢爸妈。” 蒋兰和苏遥说了很多话,临走时看向霍忱,认真地道:“她这人任性,从小又娇气,很容易对人发脾气……这段时间拜托你照顾她了。” 霍忱郑重地点头:“伯父伯母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应该做的,引得苏玮脸色再次一黑,现在快走了,到底是没说什么。 第144章 苏遥在门边送走他们,乖巧地挥挥手道别,门缓缓合上后,她盯着门半晌,忽然转身跳到霍忱身上。 霍忱熟练地接住她,她双腿缠在他精瘦的腰上,手捧着他的脸,笑意真实而欢快:“我的男朋友没有退缩,真的很棒。” 霍忱亲亲她手指,深邃的眼瞳氤氲着浓郁的情绪,嗓音变得沙哑:“只要是你,我就不会退让。” 他不敢在任何时候松开她。 因为松开一次,或许就是永远。 苏遥和他对视着,纤细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抚摸到锋锐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 她缓缓低头吻他。 倾注了浓烈的感情,他们在玄关吻得难舍难分,辗转时都舍不得分开一丝一毫。 “怎么哭了?”霍忱和她额头相抵,蹙起好看的眉,哑声道,“我碰到伤口了?” 她搂着他,摇了摇头,轻轻地哽咽道:“我很抱歉之前松开了你,是我的错,你还生气吗?” 她说之前的事,霍忱叹口气,咬着她的唇吮吻,“乖,你愿意回来,我早就不气了。” 009欣慰地看着黑化值掉了五点。 霍忱在她颈间低低地喘了一口气,单手握住她的手,阻止她解开他的衣服。 她撇撇嘴,勾着他撒娇。 男人的喉结滚了又滚,低低地劝她。 苏遥瞪他,轻哼道:“好吧。” 等他想要的时候她也不会给他的。 她从他身上下来,不管他了,径自去吃早餐。 ———— 他们到警局做了笔录,苏家的律师也在那。 苏遥今天还有事要忙,为了给他们一个定心丸,她和他们找来的心理医生进行一场谈话,心理医生表示她的心里状况良好。 苏遥是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的,多看几眼霍忱,洗洗眼睛就很好了。 霍忱请了一天的假,一整天都在陪她,期间在她顾着玩手机时,他到阳台打两个电话。 苏遥什么都没做,009就告诉她:【黑化值掉了五点,可是还是比之前的高。】 苏遥:“你像我一样,看开点嘛,我们时间长着呢,一辈子啊。” 009:【……我只是不甘心。】 而且它还很担心。 苏遥耍手机,霍忱这时回来了,她仰头问他:“你对赵周旸做了什么吗?” 霍忱微愣,只轻声道:“遥遥,他必须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根本不否认这一问题,但他一般不和她说得具体,有些暗地的事、见不得人的手段,他们这些圈子的人清楚,但没必要让她知道。 “该上药了,遥遥。”霍忱小心地碰了碰她发顶。 苏遥都不怎么疼了,等他给她的脖子涂药膏时,还软软地道:“你看看是不是没什么痕迹了?” “还有一点。”霍忱边涂边轻轻揉着。 她窝到他怀里去,他按着她的肩往外推,低笑着道:“你在这我怎么看得见,乖乖坐好。” 她和他腻歪一阵,随口问道:“今天吃什么?要不我们出去吃?” 霍忱不太赞同:“在家吃吧,什么都有的。” 她眼里带着小钩子,扫霍忱一眼。 第215章 离她的霍忱远一点 霍忱被那一眼勾去心神,揽住她要跑的腰身,低头笑道:“怎么了?” 苏遥不高兴地道:“是什么都有啊,可是最想吃的也吃不到。” 他磨了磨牙,抱紧了她俯身亲吻。他真是爱极了她勾他的时候。 苏遥没躲开,反倒是接吻接一半就推开他,娇笑道:“走开,你没洗澡,不给亲。” 霍忱看着她跑远,这和他有没有洗澡有什么关系? 不过随便找个理由折磨他而已。 霍忱拿她没办法,径自去做饭。 苏遥在房里给自家父母打电话,蒋兰对于她没有心理阴影感到安心:“这就好,妈妈害怕你想不开。” 苏遥语气含笑:“不会的,那种人渣不配影响我。” 她在和他们唠日常,是平时的语气和态度。 “你们放心吧,我在霍忱身边很安全,也很安心。” 蒋兰有点恨铁不成钢,“随你去吧,不过这次确实是他救了你,我们都该好好感谢他。” 苏遥抓着机会就说:“妈妈,爸爸,我们准备什么谢礼,才能让他觉得我们真的在表达谢意呢?” 那边的声音停了一瞬,苏遥接着道:“对他来说,有什么谢礼会比我珍贵呢?” 他们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苏玮冷哼:“想都不要想。” 苏遥真是害怕自家父母对霍忱这样的态度,叹口气,但语气坚定:“爸爸,我们该感谢他的。” 苏玮放缓声音:“遥遥,我们会用足够的谢礼谢他,你就别再提了。” 但蒋兰却道:“妈妈倒是想开了,反正你眼里除了他也看不见别人……” “遥遥,妈妈这边同意了,只要他对你好,你没有受委屈就够了。” 今天早上和他谈话,蒋兰对霍忱倒也多几分赞赏。 苏遥甜甜地道:“谢谢妈妈。” 至于苏玮,他沉默了老久也没有松口,苏遥认真道:“爸爸,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敢保证换成别人,没人能做到他的程度。” 苏玮缓缓道:“再说吧,我还是要继续看看的。” 苏遥乖乖地和他们道别后,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没想到赵周旸闹的这一出,会给她带来这样的契机,距离父母都同意她和霍忱结婚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对了,009,既然赵周旸快要进监狱,那他的系统应该会放弃他,主动脱离他吧?” 009:【当然会,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它想起这件事,声音严肃得很:【我只能在一定距离里回收它,万一让它找到新宿主,重新安家,那就麻烦了。】 苏遥抿了抿唇,笑意全部褪去,“不要让它找到新宿主,我或许可以用一用法力。” 009严厉制止:【这绝不允许,这会违反这片小世界的规则,引起天道注意,当心被抹杀。】 苏遥低嗤:“这片小世界的规则里,不也没有允许系统随便行走?” 009思索片刻:【我们系统游走于三千世界,世界规则一般对我们熟视无睹。】 苏遥:“那怎么办?万一真让它找到新宿主,又是一个大麻烦。” 009也一筹莫展。 “你干脆去监狱蹲守,它一跑出来你就抓它。” 【我离了宿主,飘在外边,它也是能看到我的,它一定会永远窝着不出来。】 苏遥叹口气。 当晚霍忱抱着苏遥睡觉,长臂一伸,摸到空调遥控器,习惯性调高两度。 黑暗里苏遥不满地揪着他衣领,嗓音娇软:“调回去嘛,你热死了,不然不要抱我。” 因为赵周旸的系统的事,她整个人心情都不是很好了,没像以前一样任由他调温度。 霍忱轻声道:“太低了不行的。” 苏遥干脆掰开他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翻过身背对他,“你才不行,今晚你不要抱我。” 霍忱:“……” 他把温度调回去,用力地把她扣进怀里,牢牢地桎梏她,薄被盖过她的脖子。他无奈地切齿道:“我的遥遥吃炸药了吗?怎么突然不高兴?” 苏遥转回去,仰头亲他的唇,“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烦。” 真让那系统找到新宿主可怎么办?她又不能亲自每时每刻在警局里蹲守着。 霍忱的体温传给她,热的,非要蹭她凉凉的皮肤。 霍忱不懂她烦什么,她也没打算和他说。 只是他在用他的方式让她转移注意力,所有的烦恼摒弃在外,只留快乐。 夜色深沉中,霍忱探身起来吻她,但她转头避开,他只亲在她脸上。 他看得见她向来澄莹水润,此刻透着潋滟风情的眼眸。 她仍在躲他的吻,娇嗔地笑着拒绝。 他捏住她下巴,“别乱动,你头上还有伤。” 她用手挡着嘴唇,以免他趁机亲下来。 霍忱哭笑不得,松开她,曲着食指爱怜地轻轻刮过她挺俏的鼻子,嗓音仍是沙哑:“有什么好嫌弃的?” 苏遥娇笑地推他,“走开,就是不给亲。” 霍忱笑道:“我去洗漱,行了吧?” 苏遥咬着唇点头,霍忱磨着牙,恶狠狠地道:“就你娇气,又不是没有……” 他们闹了一阵,今晚痞气十足的霍忱,几乎把她撩得浑身发软,但她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空间里的009看着不远处飘着的一个白色的光团,精神高度紧绷,但因为开启着声音和画面,它被迫听了全程。 那光团缓缓飘进房间,浮在天花板上不动,似乎在观察什么,009在苏遥的识海里,已经不能再等,立刻提醒苏遥:【宿主,那系统就在这间屋子里,它的目标是霍忱!】 第145章 苏遥还搂着霍忱,闻言,原本柔若无骨,化成一滩水的身子猛地一僵。 009在那一刻就给她开启共享,她看见天花板悬着的一大团光,照亮整个房间。 霍忱摸了摸她的脸颊,“宝贝?” 苏遥神情恢复正常,娇笑着咬住他手指。 继续闹。 但她与009的默契已然开始。 她的视野里,浓郁强烈的光芒充斥整个房间,刺眼到她只能闭上眼。 她拥着霍忱,心里骂着那破系统。 离她的霍忱远一点。 第216章 我家先生 009干起架来挺像苏遥,都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对面的系统骂了好几句脏话,它都一声不吭,直到完成它的回收工作。 苏遥这会儿已经累了,抱着霍忱状似睡得正香,但009一回到空间,她的灵魂就跟着进空间里。 009拍了拍现在乖得不行的某系统,恶狠狠地道:【你说你反抗什么,回总部又不是要销毁你,只是进行升级改造,有什么好反抗的?】 对赵周旸一直十分鄙夷的某系统此刻瑟瑟发抖:【我不敢了,我跟前辈你回去。】 真要算资历,009只算系统里的后辈。 009飘到苏遥面前,炫耀般闪了闪光,她笑着把它抱到怀里,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光团,眸色变得冷淡。 “你给赵周旸的光环收回来了吗?” 那系统完完全全不敢再造次,【回前辈,光环已经彻底失效,自动消散了。】 苏遥扯了扯唇:【你今晚来这里,是想绑定霍忱?】 它的声音在颤抖:【是。】 苏遥问什么它就答什么,把自己是什么系统,编号多少,主要业务全都告诉了她。 她理清一切,所有都解释得通了,出去前警告它:【你老老实实待在这,跑出去找谁绑定,我都不会放过你。】 她出去后,灵魂回到身体里。 这具身体令人愉悦放松的舒适感传来,她感受着,满意地蹭了蹭霍忱的颈窝,闭眼睡去。 她一觉睡得很香沉,没听见铃声,也完全没察觉霍忱起床。 霍忱今天要上班,其实距离全国联赛只剩最后五天,dc相关的人员和团队这两天就要整队出发到a市,他最近都在忙相关事宜。 霍忱还没来得及跟苏遥说这件事,做完早餐,回房见她没有醒来的征兆,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坐在床边小心地拨出她压在背后的头发。 苏遥却在这时动了,白嫩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 霍忱握住,俯身轻声道:“遥遥,我给你上药,等会儿不要睡懒觉了。” 苏遥轻唔,低吟:“上药,继续睡。” 霍忱捏捏她小脸,低声道:“我昨晚都没做什么,怎么还是睡懒觉?” 苏遥不理他,扯着被子翻身。 霍忱去拿药膏,拨开她发丝,小心地上药。 “遥遥,公司计划后天一早出发a市。”霍忱声音很轻。 苏遥应声:“唔。” 霍忱弯了弯唇,盖好药膏的盖子时,爱怜地叹道:“小懒虫。” ———— 苏遥跟着出发去a市,她相信这一次的比赛,段立轩必定万无一失。 热火朝天的赛场,随着最后一声排山倒海的高呼声响起,一辆辆高性能的赛车在黑白方格旗飞驰而过,冠军已然产生。 哪里都是欢呼声,浪潮一般汹涌。 每一场比赛都能极大地调动观众的感官,苏遥搂着霍忱跳起来,扯着他欢呼。 霍忱也在笑着,用力地把她往身上带了带。 距离a洲总决赛其实并不远,仅仅相隔半个月。 这段时间什么事都不能出纰漏,霍忱变得很忙,基本没有时间陪苏遥。 今天出了些意外,天黑了霍忱也没回来。 高速上堵得水泄不通,霍忱的车已经很久没动过,他看着外面夜色,对电话那头的苏遥道歉:“抱歉遥遥,我路上堵车了,你今晚先自己做一点吃的,别饿坏了。” 苏遥嗓音柔软,担忧地道:“这堵车堵那么久,你可要注意安全,我会自己做吃的。” 霍忱应声,某一刻眯了眯眼,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道:“遥遥,你那边什么声音?” 苏遥捂着手机,回头看一眼酒吧里边,快步走远,娇声道:“哪有什么声音?你听错了。” 霍忱抿抿唇,放缓了嗓音哄骗道:“宝贝,你在哪呢?” “家里啊。”她微微拔高声音,似是不满他的怀疑。 霍忱还不了解她吗,猜到她定然不在家,他语气变得危险:“回去收拾你。” 苏遥也不装了,转身回酒吧,摇晃而动感的音乐全被霍忱听见,她也不理,卡座有人朝她招手,喊她:“遥遥,打个电话怎么打这么久,到你了!” 苏遥踩着高跟鞋,笑容明艳:“还不是我家先生在查岗嘛。” 电话还没挂,这句“我家先生”听得霍忱愣神,心中被什么烫了一把,令他心脏一缩。 苏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握着手机,声音清甜又绵软:“我家霍先生,你打算怎么收拾我?”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满满的都是撩人的钩子。 霍忱滚了滚喉结,眸色变得很深,恶狠狠地说了句话。 苏遥手一紧,不由得咬唇,赶紧抬眼去看周围的人,生怕她们谁听见了不该听的,幸好在场的没有人听见,没有用揶揄的眼神看着她。 她悄悄松口气,却不甘示弱地回击一句:“我可以啊,就看霍先生你行不行。” 霍忱沉默了好久,苏遥觉得事情不对,在他说话前直接挂了电话。 009万万没想到,它本意只是随便告诉她霍忱堵车了,估计他要堵两个小时,她听了却换衣服约朋友出来玩,某些话它又听了一耳朵。 有时候它真不想听,但他们的话总是张口就来,简直是猝不及防。 苏遥暗自慌乱一阵,打一会儿牌就把事情扔到脑后,全情投入游戏中。 “哎,遥遥,以前打牌可没有这么厉害。”有朋友笑道。 苏遥挑眉,“是我男朋友教得好。” 旁边的朋友轻轻撞一下她的肩,“遥遥,我听说你爸妈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遥不想多说,只道:“当然是我男朋友的真诚打动了他们。” 苏遥玩好几个游戏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霍忱也该从高速上下来了,也就打算告别离开。 然而她刚走出酒吧门口,往自己的车走去时,看见一辆眼熟的黑色车子停在路边。 苏遥:“……” 她咬着牙,拎着包包,表情幽怨地走过去。 她坐进副座,仰头承了霍忱的亲吻。 第217章 以后为她努力 他只浅浅地一吻,随即开车带她回去。 “喝酒了吗?” 苏遥扯着包包的链子,乖乖地回道:“没有啊。” 霍忱勾唇:“回去喝怎么样?” 苏遥拒绝:“不要,我累了。” 一路上没再说话,苏遥下车的时候心慌意乱,被他牵着上楼时转移话题:“你今天忙什么啊?六点多才下班。” 霍忱还是不说话,苏遥踩着高跟,刻意拖慢脚步,带着他的速度一起放慢。 霍忱好笑地转头看她一眼,长臂揽过她,“怎么怂成这样?” 她咬着牙不看他,下一秒身子腾空,已经被他拦腰抱起。 她眼里泛起水雾,抱着他怯怯地望着他,道:“我说错话了,我知道的。” 霍忱弯唇笑着。 极深的夜色里,霍忱吻着她的眼角的泪,语气温柔里裹挟凶狠:“你今晚怎么哭,我也不放过你。” ———— 苏遥不信这个邪,她明明没告诉霍忱她的地址,不懂他是怎么找来的,于是接连再去别的酒吧玩耍,果然不出她所料,霍忱再没能准确找到她,上次就是个巧合。 因为那天晚上的事,霍忱再三道歉她也没轻易原谅他,她心里还是有气,也还要晾着他几天。 009:【那天晚上他黑化值可是掉了六点呢,看在黑化值的份上,宿主您也该和他和好了。】 苏遥慢悠悠地喝一口果汁,听见这话,重重关上榨汁机的盖子。 “你这是什么话?是人话吗?”她脸色不好看,哼了一声不理它了。 009:【……】它本来就不是人啊。 一直乖乖待在空间里的,编号为0511的系统忍不住问一句:【这位宿主,她原本的身份是什么?】 009看向它,想警告它不该问的别问。 0511:【她一定是高级位面的大人物吧!我走过很多个位面,她是我见过的灵魂气息很强大的人之一。】 009打断它:【行了行了,别瞎猜。】 它家宿主啊,岂止只算个大人物。 0511还道:【你是收集残魂类的系统吧?怎么干起消除黑化值这一行了?】 第146章 009怒了:【哪有那么多原因,干了就干了。】 反正作为新上任的系统,它是没想到自己会负责两种业务。 苏遥生霍忱的气,但还是跟着他出国,到达a洲总决赛的会场。 接连三天,从初赛半决赛,段立轩都保持着良好的成绩,稳如泰山,总决赛这天凭借着高超的技术和丰富的经验,开着被另一辆车撞坏了车门的赛车,一举夺冠。 在一阵猛烈的欢呼声里,只能隐约听见解说员兴奋的声音:“本季的a洲赛车冠军已经诞生,他就是段立轩!!” 全场都在欢呼,一声高过一声,彩纸礼花从天而降。 这一场比赛苏遥看到后面都是抓着霍忱的,到最后有车擦到段立轩的车子时,她更是紧紧揪住霍忱的手,连指甲都嵌进去。 她心跳得很快,背靠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同样的心跳速度,她便忍不住回头看他,看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欢喜和光芒。 到处都很吵,她在大片大片的口哨和高呼声里对霍忱喊道:“我们赢了!霍忱!” 霍忱抱紧了她,心里如释重负,多年来背负在他身上的担子,他终于得以重重扔下。 扔下他需要苦苦坚守的一切和不可大刀阔斧的步履维艰。 苏遥还在兴奋着,刚刚用力地亲上他的薄唇,分享这一刻无比激动的心情,就听见009的声音:【黑化值掉了……】 双重喜悦是吗?她愈发的高兴,用力地亲吻霍忱。 009补充它只顾着震惊而没有说出口的话:【掉了二十点!】 这会儿连苏遥也震惊,震惊只是一秒钟,她的心神已全部被他攫取。 霍忱松开她的时候,低眼凝视她,深邃的眼眸如坠星子,温柔而又珍重。 苏遥若有所感,捧着他的脸,嗓音含笑柔软:“霍忱?” 男人低下头,握着她的手按在心口,笑着凝视她,缓缓道:“遥遥,这里有很重的东西,终于卸下了。” 她扑进他怀里,用柔软的头发蹭他的下颔,娇声笑道:“那可以把我装进去了吗?我不重的。” 苏遥已经大致猜出什么,但霍忱不明说的,她也不问,只尽力地拥有他更多的爱意。 霍忱喉间溢出笑声,大掌按在她后颈,眼尾勾出轻微的红。 “遥遥,以后这里就只有你。”他这般道。 那些事他放下,以后为她努力。 他想着,他的遥遥为什么总是这么的懂他,她再问多两句,就能让他的心情消减,可她偏偏不。 霍忱低下眼帘,压下眼里层层的暗涌。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们更契合。 他们走下去,看着颁奖人给冠亚季军颁奖,段立轩弯下腰,戴上奖牌,和他们握手。 霍忱弯了弯唇,忽然看向苏遥。 苏遥咬着唇,斜睨他一眼。 他心脏被这一眼烫到,又开始跳得剧烈,砰砰砰地震着他胸膛。 他忍住就要说出口的话,只揽了揽她肩膀。 国内的赛车界已经疯了,狂热的浪潮扑进别的领域,引起各界的关注。 苏御这个从不关注赛车的人也得知此事,他只知道自家妹妹跟着霍忱出国看比赛了,但没想到传回国的是这么个大消息。 他寻思着她应该回国了,下班时打个电话过去。 那边根本没有接。 苏御啧了一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霍忱身边,也懒得再打一遍。 一切尘埃落定,dc团队在准备回国的事,就在启程的前一天,霍忱和苏遥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霍忱提前和安淮打了招呼,安淮了意接手一天的工作。 梁仲走来,看着霍忱的背影,笑着捅了捅安淮,“霍哥终于放下负担了,不用再背着任务过日子了。” 安淮也笑着:“是啊,他可以放手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一辆黑色的赛车,在蜿蜒的赛道上疾驰。 苏遥知道他会赛车,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坐他开的赛车副座。 第218章 依稀是初见 看别人开赛车,和自己坐在赛车里是截然不同的刺激。 巨大的轰鸣声震动耳膜,她顾着享受刺激,看着快速掠过的风景,在弯道漂移时,转头去看霍忱。 她的眼睛隔着头盔,看见霍忱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和紧绷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等一场酣畅淋漓的飙车结束,车子停在休息区,霍忱随手解下头盔,揽过她替她解开。 他额头出了薄汗,颈脖处的青筋微微凸起,还未平复的呼吸一下紧接着一下重重地扑在她脸上。 苏遥那双仿佛浸着清泉的眼睛此刻充满钦慕和崇拜,这般望着男人时,简直能让他溺毙其中,心里还烫得躁动。 他看着,没忍住,满怀柔情和爱意,亲了亲她的眼睛。 他们都没有说话,霍忱的下一吻,印在她脖子一侧,那处的脉搏正重重地跳着,挑动着霍忱的心弦。 他弯了弯清俊的眉眼,轻声道:“喜欢吗?” 他指带她飚车这件事。 苏遥笑起:“喜欢。”她仰头,颈脖抵着他的薄唇,“你不是感受到了嘛,男朋友?” 霍忱低骂一声,咬了咬激烈跳动的脉搏,看着凶狠,实际下嘴温柔得很。 他抬头,把她捞到身上。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远远地坐在屋子里吃午饭,时不时好奇地往这边看来。 车子里开着冷气,但对车内两人来说,还是热得不行。 沾着汗水的赛车服扔在脚下,她摸够了他的腹肌,末了还轻轻瘪着嘴不满,嗓音软软的:“你出好多汗。” 她是知道开一场激烈的赛车下来,车手大多都是汗涔涔的,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 霍忱闷声笑,再也不控制力道。 苏遥扶着他的肩,声音破碎:“霍忱,我生气了!” 她的衣服盖着赛车服,霍忱抽空转头看了一眼,汗水划过脸颊,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颔滴落。 他轻轻叹口气,又扯坏了一颗扣子。 这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扶好她,“别生气,我答应过你了,以后都不在墙上。” 他故意提这个,让她直接软在他怀里。 这个世界的他总有一股痞气,冷淡的时候冷得要命,撩起人来却像个地痞,什么荤话都能从好看的薄唇里说出。 有时候苏遥也不懂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这样好玩有趣的霍忱她怎么舍得抛弃的。 反正换成现在的她,她根本舍不得,也不想。 太阳西沉,霍忱牵着苏遥走上颁奖台,暖黄的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忱笑着看颁奖台,忽然低眼凝视她。 苏遥晃晃他的手,笑问:“怎么了?” 他布着茧子的指腹摩挲她娇嫩的脸颊,漆黑的眸子变得很深,“我的遥遥有没有记起什么?” 苏遥眨眨眼,刻意拖长尾音,嗓音清甜又缱绻:“记起什么?你站在冠军的位置,弯下腰来,然后我为你戴上奖牌,对你说……” 她顿了顿,眼里盈溢点点水光,却弯唇笑得明媚:“你真厉害,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霍忱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眼底里深深烙印她,将她刻进他的时光和生命里。 仿佛还是那个夏日,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他,在冠军位置上随手擦着脸上的汗,见到她走来,站在他面前。 那些喧闹声隔绝开,他怔愣着像块神游天外的木头。 好像是谁在叫他,他才反应过来,弯下腰,而她举起手缓缓为他戴上金牌,烈焰炙烤的燥热里,他闻见她淡淡的香,那些闹哄哄的笑声里,他听见她柔软清甜的声音: “你真厉害,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说好,他只知道那是他二十四岁以前唯一一次见到她。 霍忱想回到那个时候,按下少年的头,告诉他要答应。 因为她是他的毕生挚爱。 手指柔软的触感让霍忱回神,是她在勾着他的手指,望着他笑:“我都没忘的,不然为什么想追你?” 霍忱浅浅一笑,苏遥听见009的通报:【黑化值掉六点。】 同时霍忱在笑着道:“那,遥遥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苏遥点点头,因为她没有别的理由。 霍忱沉吟片刻,“我听说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她蹙着好看的眉,轻轻瞪他一眼,“你不是吗?” 但她其实清楚,霍忱和她不一样,他根本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 霍忱只深深地凝视她,揽着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遥遥,我一定在很久以前认识你,抱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你向我走来的时候,我还没看清你的脸,心跳就开始失控。” 他甚至觉得,他一定深深地爱过她,但这很荒唐,他自己都不信。 第147章 苏遥微怔,敛下眼睫轻轻笑起。 她蹭着他颈脖,“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就很想知道你的名字,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霍忱喟叹:“遥遥,我很高兴。” 她侧头亲了亲霍忱的下颔,她没有半句假话,她真想知道。 她问009:“你一定知道的吧?他是楚鸣沧,还是沈月池,还是……” 009一动不动,【宿主,很抱歉,我并不知道。】 苏遥也没在意,只哼一声:“肯定不是沈月池,不是他就行,清高的家伙。” 009窝着彻底不说话。 它大致了解过这位宿主在原世界有多少个相好的。 回国后,霍忱对苏遥道:“遥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苏遥抬头看着他,见他神情略显严肃,不由得柔声道:“不用着急,我一直会等你。” 霍忱轻叹:“我不想让你等太久……”他低头亲了亲她含笑的嘴角,“遥遥,我实在是很心急,我想……” 他不说了,她眼眸里盛着似水柔情,缓缓启唇:“霍忱,我永远是你的,我保证没有变数。” 从这一天起,霍忱再没有停下他的步伐。 不仅仅是赛车界,商界也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要去搏出他的天地。 第219章 订婚 两年后,苏御照常上班,刚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又要开始签文件。 一旁,助理给他汇报着一项工作。 苏御忽然停笔,拧着眉抬头看去,“你说科贸项目谁接手了?” 助理:“hy公司。” 苏御沉吟片刻,忽然笑起,“混得不错。” 霍忱这两年发展的势头很足,虽然栽了不少跟头,但是其凶猛的发展脚步却没停下。 他逐渐走进圈中人的视线里,这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圈子的崛起的新贵多的是,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才值得他们多看几眼。 新年的热闹气息刚刚淡去,风和日丽的一天,到处都是融洽的气氛,然而名食斋里的氛围略显微妙。 苏玮和蒋兰放下筷子,神情淡定地擦了擦嘴。 “霍忱,有点成绩就敢提出这种要求……”苏玮看向他,语气很温和,“是不是太狂妄了?” 一边的苏遥还没吃完,在他们放筷子的时候跟着停下,蒋兰拍拍她,柔声道:“你吃你的。” 随即蒋兰不赞同地瞪苏玮一眼,“你来之前可没这种想法,怎么,还想着给别人下马威不成?” 苏玮一噎,忽然笑了笑,不说话了。 霍忱语气礼貌极了:“伯父见谅,我不敢狂妄,只是我已经达到三年前您提出的要求,我希望伯父伯母能应允把遥遥嫁给我。” 苏玮盯着他,和他对视了几秒。 蒋兰不理苏玮的反应,只笑着道:“我们不是言而无信的,这样吧,你们先订婚,再找个好日子结婚。” 苏玮没有意见,苏遥早就放了筷子,右手悄悄地在桌底下挠挠霍忱的手掌。 霍忱一点一点裹紧她的手,最后重重握住。 这场订婚宴定在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岛上,邀请来的宾客都是与苏家相识的名流豪门的人,来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人背后代表的都是响当当的豪门。 经常和苏遥打牌玩耍的几个狐朋狗友也来了,和她比较要好的李雯雯正在化妆间和苏遥穿着礼服。 李雯雯看着镜子里的苏遥,满眼的惊艳,数位苏遥的常用造型师和化妆师,连连含笑点头。 苏遥微微扬起纤细的玉颈,弯了弯眉眼,颇为满意地看着今天的造型,旁边的李雯雯缓过来后,连连赞叹道:“遥遥,你今天美出新高度了!比你以前的造型好看多了!” 苏遥眨了眨眼,娇艳欲滴的红唇勾起:“谢谢,如果霍忱也觉得好看,那我就放心了。” 李雯雯嗔她一句:“我看啊,霍忱见了你会恨不得把你包起来,不让其他人看你。” 苏遥轻轻拢好领子,遮住下面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侧头看一下镜中的自己,确保妆容精致无死角。 今年她已经二十八岁,算是她在普通小世界里嫁人比较晚的时候,其余那些低级位面,她和他哪次不是早早地结了婚。 李雯雯看向窗外,偌大的露天宴会,处处都是精致奢华,哪里都看得出布置会场的人有多用心。 她不由得问:“遥遥,这是你男朋友一手操办的吗?” 苏遥点点头,她父母只是象征性地动了手,邀请来相熟的人,实际上几乎所有都是霍忱主办的,无论是地点还是布置,甚至她身上的礼服。 李雯雯看着脸上浮着淡淡红晕的苏遥,感叹道:“我以前还以为,你以后会嫁给圈子里最优秀的青年才俊,却没想到你看上圈外人,更没想到你是来真的,估计所有人都没想到吧。” 苏遥勾唇,轻轻撩开轻纱,嗓音柔软:“我喜欢的霍忱,他很优秀,不比圈子里的谁差。”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蒋兰来了。 “妈妈。”苏遥笑容乖巧,过去挽住她。 蒋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眼里似乎泛着点点泪光,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我家的宝贝在两个月后,就要属于别人了。” 苏遥柔柔地和她对视,“妈妈,我也一直属于你们。” 蒋兰一笑,“你爸爸今天一整天对霍忱都没有好脸色,你跟我过去哄哄他吧。” 苏遥跟着她走下楼,长长的旋转楼梯上,她长裙裙摆似铺上满天的星辰,美不胜收。 一楼的霍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回身望去,目光胶在她身上,盛着温柔和惊艳。 苏玮含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最疼爱的女儿。 苏遥如他所愿,先是走向他,戴着薄纱手套的双手轻轻挽着他,“爸爸。” 苏玮这会儿是真的心情愉悦,把心里那点不悦抛却,温柔地道:“遥遥今天很开心,那爸爸也很高兴。” 苏遥弯着眉眼笑,“那就好。” 她隔着头纱,水润潋滟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望一眼霍忱,传出牵连不断的爱意。 苏遥从不吝啬对霍忱表达情感,她永远知道她的优势在哪,她的眼睛比她的话更能鼓励他。 怎么让他为她疯,她都一清二楚。 霍忱走来,艰难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苏玮。 一开始就很不待见他,表面温和实际冷厉的未来岳父,此刻缓缓将爱女的手交给他。 霍忱珍重地握住苏遥的手,滚烫的温度传给她。 他对苏玮和蒋兰认真地道:“多谢伯父伯母。” 苏玮忽然笑道:“改口吧,叫岳父岳母也可以。” 霍忱心跳加快,“岳父岳母。” 有苏玮这句话,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他和遥遥。 霍忱牵着苏遥出场时,宴会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即就是潮水般的掌声。 无他,这对订婚男女站在一起太过相衬,仿佛合该天生一对。 李雯雯和朋友们站在一起,笑道:“圈子里最矜贵的名媛名花有主了。” 今天一切都很顺利,009高兴地向苏遥通报:【宴会进行到现在,他的黑化值已经掉十五点了。】 苏遥在别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转头亲在霍忱的下巴,他笑着,低头准确地将吻印在她唇上。 他今天的笑容格外多,深邃迷人的眼睛含着笑意时,温柔得能把人溺毙其中。 第220章 意外 宴会的中途,苏遥去化妆间休息一阵,仔仔细细地补着口红。 这栋独立的三层别墅风景独好,从窗外望出去,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洋,近处是绿意盎然修整平齐的广阔草坪,这时候的宴会,仍然气氛欢快,进行得无比顺利。 苏御穿着简约的白色西装,和友人喝着香槟。 “你妹妹都快结婚了,你呢?”友人笑着打趣。 苏御摇摇头,“我不急,我又没遇到合适的人。” 苏御视线扫一圈宴会,没看见苏遥和霍忱,也没感到奇怪,反正这两人无时无刻不在腻歪。 他收回视线,余光扫过别墅拐角,那处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动作很快。苏御心中升起几分古怪,喝了一口香槟,微微皱眉,对友人道:“我去趟卫生间。” 他离开露天宴会,肃着脸色喊来两名管理人员:“查一下宴会的服务生,是不是有什么人混进来了?” 不怪他多想,而是作为豪门继承人,他见的腌臜事多了去了,难免心生疑虑。 管理人员立刻去查,很快回来道:“苏先生,没有可疑人员,都是一起安排进来的。” 苏御不知怎的心一跳,拧眉道:“刚刚有谁进了别墅?赶紧去查监控!” 别墅太大了,光是一楼就有整整六个出入口,苏御抬步走上二楼,拨通苏遥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苏遥的嗓音和语气都很正常:“喂,哥哥。” 第148章 她应该是没事的,苏御松口气,但还是没放下心:“遥遥,你在化妆间是吗?先别到处走,我刚才发现不太对劲的地方……” 苏遥听完,也轻轻蹙眉,“哥哥确定他是服务生吗?” “我应该没有看错。”苏御有几分把握。 不过苏遥没事,他也就放轻松些:“没事,你安心在里面等一会儿,我们把他揪出来就好,现在有人陪着你吗?” 苏遥看一眼空荡荡的化妆间,“没有。” 苏御已经上三楼,喊来几个保镖,守在化妆间门口,“我让人守在门口了,你安心,我再去看看。” 他挂断电话,苏遥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三名保镖,她喊住苏御:“哥!” 苏御回头,看着她,“怎么?” “霍忱在宴会上吗?”苏遥抿着唇浅笑。 “不在。”苏御皱着眉,“你给他打个电话,我让人去找找,这圈子的阴险手段多,他可别栽了跟头。” 苏遥的神情也不好了,回去拿过手机打电话,令她意外的是,霍忱没有接。 她心情直跌谷底,忽然听见009痛骂0511的声音:【你干什么你!想跑是吗?跑哪去!】 0511:【我没有,放开我!】 苏遥揉揉太阳穴,无奈道:“别吵了,009,你帮我看看霍忱在哪?以他的智商,不至于中什么招吧。” 0511先一步说话:【这位大人,我刚刚察觉到前任宿主的气息,想凑出去一点确认一下是不是他,现在我可以肯定,是我的前任宿主。】 苏遥脸色骤变,倏地站起身。 009发出急促的提醒:【宿主,快去二楼214房间,下楼梯往右走,尽头再往左倒数第二个房间,要快!】 苏遥微顿,快步走出门,保镖见她要走,也没有阻拦,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苏遥心里着急,但也算不上多着急,甚至面上也没有一丝慌乱,“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009:【他把门反锁了,中药了,emm……就那样吧。】 听它这样说,她心彻底放下,“看来也没有怎么样,只不过赵周旸现在在哪个角落?我让保镖去逮住他。” 【那就要快点了,他快要跑了。】009给她坐标,苏遥回身,让三个保镖立刻过去抓人。 她这边不需要人跟着,她没有危险。 苏遥一路快步走到那处房间,用力敲门:“霍忱!开门!是我!” 隔音极好的房间足够隔绝一切声音,任凭她喊,里面也听不见,她恨不得拿高跟鞋重重砸门。 009看着热闹:【宿主要快点啊,霍忱撑不住了。】 苏遥拧着眉,继续捶门喊他。 她神色已经肃沉到凝出冰来,某一刻她锤了个空,被他扯住往前栽了好几步,一头撞在他胸膛上,背后的门啪的一声关上。 她顾不得撞得鼻子疼,连忙扶住他,神色慌乱,急声道:“霍忱!你怎么样了?” 009佩服苏遥的变脸速度。 霍忱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光洁的额头有汗珠滚落,脸颊和嘴唇全是不正常的红,重重地喘着气,这会儿泛着血丝的双眼紧紧锁着她,下一秒就要把她撕碎。 苏遥心头一跳,霍忱捧着她的脸,和她额头相抵,烫到灼伤她的气息打在她脸上,不断地试探,嗓音沙哑到不成样:“遥遥,宝贝……” 苏遥被这声称呼撩得腿软,但理智还在,侧头躲开他的吻,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一疼,她被霍忱扣着腰按在墙上。 某些记忆一下子涌起,她眼里不由得浮起颤抖的水光,一脚踹在他小腿,高跟鞋的鞋跟带来的疼痛都没让他停下。 苏遥恶狠狠地道:“霍忱你死定了!” “009,我要买药!” 009还没回答,0511先道:【我有药啊,我什么药都有,大人可以向我买!】 009不服,赶紧道:【我立刻给宿主买药!我的系统朋友们商城的价格可实惠了!】 霍忱的情况真的非常不好,整个人像失了理智。 苏遥心疼她的裙子,挣扎着不给霍忱扯开。 等她给霍忱喂药也不过半分钟,她成功护住她喜欢的裙子,拖着昏睡过去的霍忱,重重地把人扔到床上。 她唇瓣被咬出了血,光是舔一下她都疼得倒抽凉气。 她瞪了一眼沉沉睡着的霍忱。 幸好她的裙子没被他粗鲁地扯坏。 “他身子没事了吧?” 009:【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苏遥整理好乱掉的头发和着装,走出房间,原本还带着些许幽怨的眼神,顷刻间冷却。 她迈步往楼下去。 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第221章 霍忱也是个渣男 “遥遥,你没事吧?”蒋兰正上楼,皱着眉牵过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重点在她嘴唇上多看几眼。 苏遥拍拍她手背,柔声安抚道:“妈妈别担心,我和霍忱都没事,哥哥抓到人了吗?” “都在地下室了。”蒋兰放下心,带着她下楼。 偌大的地下室,苏御和几个保镖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赵周旸。 地下室也是干干净净的,苏遥雪白的裙摆拖在上面,也没有沾上一丝脏污。 “哥哥。” 苏御看着她,“他前两天才出狱,就干出这种事,想来牢狱生活没有让他心平气和。” 苏遥点点头,眸子掺着冰,带着些许狠厉,盯着赵周旸。 她还没说话,蒋兰就怒斥道:“就是你当初害我家遥遥,坐两年牢还是便宜你了!这回我看你怎么再害人!” 蒋兰女士一直从容优雅,这还是苏遥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赶忙顺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妈,你别太生气,为这种人发脾气伤身子,不值得。” 一直狠狠盯着苏遥的赵周旸忽然冷笑一声,“苏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家霍忱背地里像我一样勾三搭四,你怎么还愿意嫁给他的?” 苏遥微怔,苏御神情一变,和蒋兰对视一眼。 “你胡说什么?”苏遥向来甜软的嗓音此刻如凝寒霜。 赵周旸低低一笑,眼里泛起红血丝,低声道:“你走近一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遥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有话不妨直说。” 赵周旸眯了眯眼,也无所谓了,直言:“霍忱没有告诉你吧,他绑定了一个系统,要获取许多目标的好感度,而你是他的s级目标。” 整个地下室变得很安静,在场的人全部傻眼,除苏遥以外,其余人皆用看傻子和神经病的眼神盯着赵周旸。 “什么系统?他小说看多了吧!”有保镖吐槽。 赵周旸猛力挣扎一下,“苏遥,你信我,霍忱和你在一起别有所图,他背地里还有很多女人!” 苏遥抿着唇,忍住笑容,真想让霍忱过来听听这人怎么污蔑他的。 霍忱在外面有没有人,她还能不知道?每天像个饿死鬼一样缠着她啃她,他还能在背地里养别人? 苏玮不知什么时候走来,听了这句话,若有所思地冷下脸色,问:“霍忱现在在哪?” 苏遥连忙拉住他,“爸,你们别听他瞎说,他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信的,你们忘了就是他当初想害我吗?怎么可以相信仇人?” 苏玮脸色有所缓和,缓缓道:“爸爸没有相信他,只是有些事被挑明白,总得让我们了解清楚。” 他看向赵周旸,“你今天主要是想害霍忱是吧?你该庆幸没害遥遥,我们会把你交给警方,这一回,你休想再轻易出来。” 苏遥自己自然是不太满意的,她还没动手呢,可大家都在,她也就没说什么。 赵周旸仍执着于系统的事,喊道:“我说的话全是真的,你们听我说,霍忱真的有系统,他在做任务,苏遥这是他的其中一个目标!你们去查,他一定有别的女人!他骗了你们,千万不要放过他!” 苏玮揉揉眉心,嗤笑道:“什么系统,年轻人白日梦做多了吧?” 赵周旸见他们没有一个人信他,怒上心头,对苏遥道:“苏遥,霍忱就像当初的我,你就像当初的苏妍,就是这种关系!” 苏遥冷眼旁观,等他嚎完,冷声道:“所以你恨霍忱夺走你的系统?” 赵周旸听她信了,眼睛一亮,“对!系统脱离我的时候,说霍忱比我优秀,要找他绑定,他现在明明也是个渣男,凭什么混得比我好!” 空间里的009扫0511一眼,后者缩着一声不吭。 苏遥笑了笑,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盛着嘲讽,“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害人也只敢一个一个去害,你怎么可能真的达成你的目的?” 她转头看向他们,“交给警方处理吧。” 当然,她会暗地里多锤他几下,锤到他再也起不来。 于是后来,赵周旸在警局接受审讯期间,警方还收到一大袋文件,里面装着大量的照片和各种证据,证明他比赛期间作弊,勾搭数名女子,更甚者还有两名是已婚女子。 第149章 除此之外,苏家的律师团也绝不会再让赵周旸轻易出来。 时间拉回宴会这天,解决赵周旸,他们都回到宴会上,没有一名宾客察觉出异常。 苏遥上楼,见霍忱还没醒来,百无聊懒地撑着手肘,戳戳他高挺的鼻梁。 这位大人一直没有兴师问罪,0511不安地冒出来:【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有绑定您丈夫的心思。】 苏遥笑道:“所以你老老实实待着,回总部改造去吧。” 她不再理它,澄莹的眼睛变得幽深。 霍忱忽然低低地咳嗽,缓缓睁开眼,她直起身子,扶着他坐起身,拿过桌上的水,轻柔地喂他。 霍忱望着她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将水杯放到一边,双臂收紧把她抱到身前,动作很急,嗓音还很沙哑,紧张地道:“遥遥,你没事吧?我看看。” 他动作急得很,苏遥任由他看,叹口气安抚道:“我没事,你放心。” 她捧着霍忱的脸,语气放得很慢,很温柔:“反倒是你,我听说那药如果没有及时解开,会给你留下不治之症,霍忱……” 她唇边有几分狡黠的笑意,语气偏偏还是充满担忧的:“你还好吧?” 霍忱当然懂她所说的不治之症是什么,看着他才醒来就这样逗他的爱人,暗暗咬紧牙关,抓着她的手往下。 苏遥侧开脸,霍忱另一只手扣住她下巴,准确咬一口她红润的唇,滚烫的呼吸和她交织。 “遥遥,宝贝,你老公很好。” 苏遥嗔他一眼,“知道了,放开!” 她原本就知道他没事,只是逗逗他而已。 霍忱吻着她的唇,仍然不肯松开她的手。 第222章 婚礼 夕阳渐渐西沉,霍忱用手帕擦着她的手,她此刻已经把今天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霍忱垂着眼,猛地把她按进怀里,沉声道:“我没有在外面有人,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苏遥柔声笑着:“我知道,也信你。” 他松开,抚摸着她的头发,亲昵地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头。 他不想在她面前提别人对他心生疑虑的事,只要她信他就好。 他明白因为赵周旸那番话,哪怕那些话很荒谬,苏家其余人也或多或少会起疑心。 有些事情被挑起了头,向来多疑的豪门之人必定多多联想,日后都会留心眼。 霍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爱人,掌心沁出薄汗,幽深的眼眸牢牢地锁着她。 苏遥轻轻皱眉,拉开距离,霍忱的心徒然一沉,呼吸猛地一窒。 别人可以不信他,但是她如果也起疑…… 他握紧她的手,那纤细的手指里还戴着他们的订婚戒指。 霍忱没注意力道,抓得她手疼,但她也没在意,径自包住他的手,放在唇前郑重地落下一吻。 “霍忱,我信你,一如你信我,别担心。” 霍忱闭了闭眼,而后凝视着她,“好。” 他不信什么系统的存在,倘若真有那么个系统绑定他,他也不会做那些任务,任何会伤害到她的,他一律要摒弃。 霍忱牵着苏遥回到宴会,神情如同宴会刚开始那般,丝毫看不出期间发生过什么。 等宴会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所有宾客和苏家人共同搭乘游轮,回到s市。 已是皓月当空,别墅里水晶灯光透着淡淡的暖黄,霍忱没有坐下,只礼貌地道:“岳父岳母,可以和你们谈谈吗?” 苏玮笑着看向他,“自然是要谈的,你也不用紧张,我们不是会随便乱想的。” 蒋兰也笑着,转头示意苏遥:“你今天也累了,今晚在家休息吧,快回房间去。” 苏遥乖乖地起身,和霍忱对视一眼,转身上楼。 她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反正她不会插嘴,卸妆泡澡,做完睡前护肤,就安安稳稳地睡觉。 正如苏玮所言,他们没有过多为难霍忱,甚至都没有多问几句,末了让他喝杯热水,笑道:“虽然我们家的女婿不好当,但我们既然让你改口,自然就是认了你做女婿,不过,我们还是希望看到你后续做的事。” 最后这句话里包含太多,霍忱应下,他们都是明人在说暗话,他都懂,今天和他们暗话讲得多,他们要的每一个点,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后续要做的事,可不仅仅代表对待苏遥,也代表着他们希望看到他对待赵周旸的手段。 霍忱眼瞳变得很深,“岳父岳母放心,我永远不会让你们失望。” 蒋兰点点头,温和地笑着:“今天你也受苦了,没什么大碍吧?” 他们在这个圈子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大概能猜到赵周旸今天干了什么事。 “没有。”霍忱礼貌答道。 “你也累了吧?今晚就在客房住下吧。” “多谢岳父岳母。”霍忱到现在才是真的放下心。 夜深人静里,整栋别墅陷入寂静,半开的窗帘,透进清凌凌的月色,映出霍忱半张清俊的侧脸。 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神情诡谲难辨,电话那头的人小心地询问着什么,引得他皱眉,忽然温声笑道:“我说,就这样做。” 他不会放过赵周旸的,他曾经妄想伤害他的遥遥,他去晚一步都有可能让她死在对方手里,于是他暗地里报复了赵周旸。 可是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当时的自己做事可真优柔寡断良善有余,竟然还给赵周旸留有余地啊,难怪今天还能让他跑出来动摇他和遥遥的关系。 也难怪岳父岳母以前看不上他。 他心里缓缓滋生出无边的黑暗,他可以什么都没有,反正他完成了他多年前发誓要完成的一切,但他不可以没有她。 任何挑拨他和她的感情的人……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霍忱一怔,从黑暗里回神,转头时整张脸映在月光里。 他接通,那边人的嗓音慵懒缱绻,慢吞吞地问:“你睡了没有呀?” 霍忱浅浅地笑起,低声回道:“还没有,你怎么还没睡?” 苏遥小声嘟囔着什么,他听不清。 苏遥原本是睡着了的,睡得正香,奈何009一个劲地喊她起来:【霍忱他不太对劲,宿主您劝一劝他吧!】 苏遥就这样被叫醒,意识还不清醒,按着009的话给霍忱打电话。 她烦了,不满地道:“你过来我房间吧,别让它吵我了。” 009立刻噤声,躲得远远的。 霍忱不明所以,柔声问:“谁?遥遥。” 苏遥握着手机,眼帘耷拉两下,就这样睡过去。 霍忱看了看手机,若有所思地摩挲一下屏幕。 他没再说话,伴着那道浅浅的呼吸声入眠。 赵周旸制造的风波快速平静,霍忱和苏家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半句话都没提起过他。 婚礼这一天,霍忱确保在场人员和场地布置全都没有差错后,心潮澎湃地迎娶他心爱的人。 最是爱女如命的苏玮亲手把苏遥的手交给霍忱,笑容里带着郑重:“这一次是真的交给你了,我家遥遥从小娇贵,希望你好好疼她。” 霍忱握着苏遥的手,认真地道:“岳父放心,我一定做到。” 不需要过多保证,光是一两句承诺,就能代表他全部的心意和诚意。 交换戒指后,霍忱缓缓撩起轻纱,低头亲吻她。 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眸如同春日清晨的露珠,那样柔和地望着他。 霍忱笑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她的眼睛。 009通报:【黑化值掉十点。】 席位上传来低低的笑声,所有人都面带笑容,赞叹地看着这对新人。 一场婚礼顺利地进行完毕,这次才是真的在一起。 霍忱带苏遥回家,他们一同布置的新房坐落于有名的别墅区,离市中心不算远。 第223章 凡人百年,给他也罢 她的婚纱还没换下,霍忱打横抱着她走,长长的裙摆铺在整齐干净的鹅卵石路上,她侧头看了一眼,悠闲地晃了晃小脚丫。 她掀起眼帘望着霍忱,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霍忱,今晚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霍忱手臂收紧,这时已经走到别墅里,他脚步没停,一路上楼。 “遥遥愿意的话,我当然很高兴。”霍忱转头,用脸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无比亲昵,嗓音却极度喑哑。 一切彻底失控时,霍忱哄她:“宝贝,叫老公。” 苏遥半张脸躲进枕头里,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空间里的两个系统,009早就躲远了,但是远远地看见0511,赶紧把它拉过来,【你看什么看!跟我到小黑屋去吧!】 0511:【我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说实话大人她……】 009立刻把它扔进小黑屋,不听不听! ———— 正如苏遥所说,反正她都是陪霍忱一辈子,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消除黑化值,怎样她都不急。 第150章 009也佛了,想着没事干,是不是可以先把0511送回总部。 “去吧,我这边没事的。”苏遥得知它的想法,表示赞同。 009于是踏上回总部的路。 等它回来,也不过才过了几年,它看着代表黑化值的条子上面显示的零格,震惊到说不出话。 它以为自家宿主彻底佛系,刷黑化值不积极了。 苏遥正磕着瓜子:“你不在的时候,我哪知道黑化值有没有掉,我也没做什么啊,都是很平常的事。” 009自然高兴得很:【宿主您真的好厉害,我跟您说说我回总部的事吧,因为业绩突出,还有额外功劳,所以上级给我升级了。】 苏遥笑着夸赞它:“我家系统就是厉害。” 009嘿嘿一笑,【升级后开发了新功能,我可以带宿主在同一个小世界进行时光加速,比如说现在,我就可以带您加速到老年,只是十秒钟的事。】 苏遥嗑瓜子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窗外,偌大的落地窗,从二楼这个视角望出去,看见霍忱从车上走下来,身高腿长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着迷的魅力。 她走到落地窗前,右手轻轻按住玻璃,霍忱在这时候抬头,和她四目相对,对她温柔笑起。 她眨了眨眼睛,面上似有几分笑意。 009:【当然如果宿主舍不得,也不必要启用……】 “走吧。”她轻声道。 009一顿,震惊地道:【真的?】 苏遥眼帘低垂,掩去所有神情,009冷静下来,等着她最后的确认。 霍忱在迈步上楼,不一会儿就到了,从背后环住她到腰身,温柔地禁锢着,笑道:“遥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遥回头看他,眼睛如一泓清泉,无波无澜,不辨情绪。 霍忱低头亲了亲她眼睛,“下午接孩子送去爸妈家,我们就去过二人世界,我们很久没有……” 苏遥心念一动,眸光流转出兴致和柔和,回身圈住他的脖子,笑道:“好呀,老公这回要让着我,听我的嘛!” 霍忱无奈地切齿道:“我哪次没听你的,但是我的遥遥又菜又爱玩。” 她笑得狡黠,埋头在他怀里笑出声。 她对009道:“算了,凡人百年,给他也罢。” 下午一起去接孩子到苏家后,鬼灵精的小家伙一看他们要走,瞪大眼睛问道:“爸爸妈妈今天不带小珑一起玩吗?” 霍忱回头看她,“你不是说想多陪陪你外公外婆?” 蒋兰笑容灿烂,对他们摆摆手,“你们两个要去哪就去吧,别玩过火就行。” 苏遥掩唇笑着,对他们告别,最后对小家伙道:“宝宝好好听外公外婆的话噢。” 小家伙瘪着嘴,转头去抱苏玮。 离开这片小世界时,苏遥真的才是玩够了,她把百年的时间给他,陪他白头偕老,一同在一个安静的午后离世。 苏遥回到空间,稍作休整,和009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当时我向上级申请好感度检测的权限,但是被上级驳回了,说是用黑化值来衡量就好。】009浮在半空,【肯定是因为我拥有两个权限,上级不乐意给我再开。】 苏遥:“没关系,我也不需要知道谁对我的好感度。”她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宝,你要相信我的感知。” 猝不及防被叫了一声宝,009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苏遥感受一下自己的灵魂强度,收拢手掌,满意地笑了笑。 “前往下一个世界吧。” 009看了一眼,道:【一个可能比较轻松的世界。】 “随便吧。”古代的现代的修仙的都无所谓,她只希望不要无聊。 如果无聊,她刷完黑化值,不会愿意为他留下的。 她的灵魂落入实体,初步感知,是一个毫无灵力的身体,又是凡人身体。 天边泛起鱼肚白,光线透进纱窗,一只整夜趴在上面的螳螂甩了甩头和两把大镰刀,悄无声息地离去。 苏遥睁开眼,看着光线不明的房间,起身去摸床头的灯。 开关发出挺大的啪的一声,整个房间亮敞敞的。她下床穿鞋时,盯着自己的脚和腿发起了呆。 一双白嫩嫩的小脚,粉色的小脚趾盖很可爱,短短的两条细腿,连地面都够不到。 她回神时嘴角一抽,扶额道:“009,你传错时间了吗?” 身体的记忆平静又温和的包围她,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些身体的记忆,潮水般汹涌地淹没她。 废话,一个七岁小孩的记忆能有多少? 009看清自己宿主现在的情况,一个满脸无奈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闭眼扶额隐约有些不悦。 它看了想笑,没敢笑出声。 苏遥皮笑肉不笑,温和地道:“9,解释一下?” 009一抖,赶紧道:【宿主,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传到这个时间节点,就说明这应该是他最初黑化值满点的时候。】 苏遥抿着唇,拧眉看向窗外,“这个时候,他也才七岁。” 第224章 世界八 青梅竹马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面朝下扣着的镜子,面上的笑容很淡,淡得发凉:“你在逗我呢?” 009:【没有啊,既然能传到这一时间节点,那么他的黑化值肯定是满点的!】 苏遥不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体的记忆已经接收完毕,今年她七岁,还没上小学,家境殷实,有疼她爱她的父母。 这缕残魂的怨气在于自己中考后回到家,发现家中起火,父母在火场中去世,这成了她心中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积蓄对自己浓浓的怨恨。 苏遥上一次来到这片小世界,是直接穿到她中考前两天,清除起火的源头,杜绝起火,真的非常简单,至于黑化的那一位…… 是邻居家的儿子祁遇,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小区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但是交集甚少,见面可能都打不上招呼的那种。 苏遥来到时,认识他,他已经是个失聪的少年,冷漠孤傲,额头的碎发遮掩他的长相,看着只余阴郁和沉闷。 苏遥这种看脸的女人,按理说应该看不上他,可在高中放暑假的一个午后,她路过熙熙攘攘的大街,看见被一众大叔大婶围着谩骂的少年,冷淡地摘下助听器,手指攥得发青,一言不发地绕开,清瘦的身形似不可攀折的劲松。 那少年和她擦肩而过,她看见隐隐颤抖的手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她自那以后,就开始接近祁遇。 至于为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以前009不知道答案,如今它试探着道:【您那时候,是心疼他吗?】 苏遥笑了笑:“我还能说什么,那样的他我还真没见过。” 苏遥继续回忆,这个世界,他们一起上大学在一起,谈了那么两年,祁遇也变成她想要的也比较习惯的模样后,她就和他和平分手了。 是真的很和平,没有一方做出挽留和犹豫。 后来她就脱离小世界了。 她记得分手时,祁遇站在光影交错里,抬手抚摸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眼眸是那样悲戚的。 “我知道,你在可怜我,遥遥,这么多年的可怜也没让你生出一点喜欢,那这是我活该。” 他们再也没有后来。 回忆彻底结束,苏遥回神盯着镜子里七岁小孩的脸,叹口气认命地拿起梳子梳头发。 “这个时候祁遇的黑化值就满了啊,那看来他黑化和我没有关系,凭什么要我回来消除黑化值?” 009听了也理亏,支吾半天,【……但是您在和他谈恋爱的期间,把他的黑化值消除到只剩十点了,一分手就一下子反弹到九十九……】 苏遥挑眉,“得了,来都来了,我还能立刻走不成?” 小区苏醒,房间外传来几声动静,房门咔哒一声打开,苏母诧异地看着已经梳好头发的苏遥。 “遥遥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苏母满脸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个小懒虫平时非得让人喊才能醒的。” 苏遥:这不震惊过度睡意全无嘛! 她乖乖地说声早安,任由苏母牵着走出房间。 家里是标准的四室一厅,算不得多富贵,但家境很殷实。 “早餐还没做好,遥遥先看一会儿动画片吧。”苏母把遥控器拿给她。 苏遥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打开电视,听见里面的粉红色吹风机说:“大家都喜欢在泥潭里跳来跳去!” 苏遥嘴角一抽,默默圈着手战略后退。 下一刻她转了台,早间新闻正在播放,她对走来的苏父乖巧地笑道:“爸爸要看新闻吗?遥遥今天不看动画片。” 她被揉了一把脑袋,听见父亲爽朗的笑声:“好好好,遥遥要陪爸爸看新闻吗?” 苏遥点点头,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 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肉肉的,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看电视的时候软萌得很。 第151章 苏父想再揉一把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遭到心爱的女儿的拒绝:“爸爸,今天是我自己梳的头发,爸爸揉乱了怎么办?” “爸爸再给你梳。”但他还是没揉到。 苏遥抱着抱枕,对009笑得无比温柔:“你好歹没让我从婴儿做起。” 009尬笑:【不会的不会的。】 她已经幼儿园毕业,是升小学的时候,苏母在她吃早餐的时候哄道:“遥遥,今天和妈妈去兴乐小学和文乐小学看看呗,看你喜欢哪一所,妈妈就给你报哪一所。” 这两所小学离他们小区最近,小区里有孩子的家庭大多考虑这两所小学。 苏遥点头,“好。” 反正按着上一次的轨迹,她和祁遇都是在文乐小学。 苏母热衷于给苏遥打扮成小公主的模样,吃完早餐后,要给她穿上蓬蓬的小裙子,苏遥看着裙子很久,拒绝了。 等她们出门已是上午十点,阳光明媚。 一声巨大的“嘭”响彻这一层楼,苏母脸色一变,把苏遥往身边带了带,皱着眉不悦道:“又来了。” 苏遥看向声音的起源,就在隔壁,一声接一声的“嘭”和几句恶狠狠的咒骂交织在一起,禁闭的房门里形成压抑沉闷的氛围。 苏遥慢慢皱起眉。 别人的家事不好管,况且管一这一下,说不定祁遇会遭到千百倍的打骂。 祁父和后妈不止是打骂祁遇而已,他们自己起了争执,还能互相干起架来,整日没个消停。 比如说,小区的居委会来了,告诫祁父几句后,门一关他们还不是继续,谁来了都没有用。 他们苏家一直以来能做的,也就是在祁遇被赶出家门时带他进来吃顿饭。 而这一次,听声音似乎是两个大人在干架,男人的愤怒的粗嗓门和女人尖利的嗓音吵得不可开交。 苏遥仔细辨认一下,009告诉她:【这次不是祁遇挨打。】 两个大人当着祁遇和另一个小男孩的面,正扭打成一团。 在009共享视角里,她看见瘦弱的黑衣服小孩低头坐在角落里,他脚边是破碎的玻璃。 另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在一边嗷嗷大哭,极度的吵闹。 第225章 祁遇 瘦弱的孩子抬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似是被吵到难以继续忍受。 把客厅毁得一片狼藉的两个大人终于停下,女人抱起大哭的儿子,龇牙咧嘴地重重踹一脚祁遇,“弟弟哭了你不会哄吗?聋掉算了!” 祁父摸出抽屉的烟,大口大口地抽着,没往这边看一眼。 —— 苏遥和祁遇仍然没有交集,平平无奇的一天,苏遥跟着苏母在张阿姨家串门。 苏遥乖巧地啃着张阿姨送的苹果,不插嘴她们大人聊天。 “你说你们家遥遥是想去文乐小学吗?这感情好啊,我家妹儿在那上二年级,以后她们放学回家可以做个伴。” “那太好了。”苏母眉开眼笑。 张阿姨还道:“你老公升职加薪了,坐到部门副经理的位置了,你们家这日子肯定是过得红红火火的。” 话题不知怎的聊到家里男人,张阿姨拍拍苏母的手,语重心长地道:“男人有钱就变坏,你虽然天生丽质,但是还是要好好保养自己,免得……” 苏遥啃完苹果,听了满耳朵这种话,滑下沙发,仰头道:“妈妈,张阿姨,遥遥想回去睡觉了。” 苏母看一眼时间,“现在还没到遥遥的午睡时间呀,遥遥困了吗?” 苏遥晃晃她的手,“困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妈妈和张阿姨继续聊吧。” 苏母把钥匙给苏遥,“去吧。” 大家邻里街坊的,互相都认识,让苏遥一个人回去她也不担心。 苏遥家在九楼,从张阿姨家的十一楼直接走楼梯。 她是听得无聊,想寻个理由离开而已,边走边和009唠嗑。 “当个小孩子真的很无聊,很多地方不能自己去,行动不方便。” 009:【您这才来两天都没到。】 九楼传来异样的声响,阵阵的闷哼声,似乎是谁被捂着嘴在奋力地挣扎反抗。 苏遥脸色一变,快步跑下楼,九楼的场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紧缩,每一块头皮一瞬间发麻。 她以为是祁遇在遭受虐待,哪知场景比那可怕多了。 九楼往下的楼梯转角,躺着一名老人,脑袋的血浸染大块地板,生死不明。 苏遥认得她,是祁遇的奶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而瘦弱的孩子试图跑下去,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拽住,宽厚的手掌用力捂着他的嘴,狠狠地往回拖。 祁遇漆黑的眼睛只看着满头是血的老人,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不放,发了疯一样反抗,眼睛有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通红一片,能滴出血来。 “md,臭小子!给老子滚回来!”祁父咬着牙根低声咒骂,“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死了就死了!你要是引来别人,老子饶不了你!” 祁遇大力反抗,怎么样也无法挣脱束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奶奶面色越来越苍白。 他摇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眼里的恨意和血腥一起蔓延出来。 像一只穷途末路的狼崽。 苏遥看见这一幕也不过几秒,从震惊中回神后,祁父已经看见她,她立刻大喊:“来人——快来人啊!救命——” “臭丫头!”祁父黑着脸,目光阴狠地瞪着她,手上原本是拽扯着祁遇的动作改为用力一推,险些将他整个人推下楼去。 祁遇是一直抓着栏杆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摔下去。 苏遥根本不怕祁父,周围已经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许许多多听到救命声的人赶来。 “遥遥!”苏母赶来,一把抱住苏遥,眼里泛着泪花。 “妈妈!是祁婆婆!”苏遥推推她,赶忙指向那边。 看见这一幕的人皆是倒吸凉气,连忙拨打救护车。 苏母捂着苏遥的眼睛,“遥遥先回去,妈妈跟着去医院!” 苏遥摇头,抓开苏母的手,快步跑过去。 “遥遥!” 那七岁男孩守在他的奶奶身边,手上满是血,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颤抖着说着什么。 苏遥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扣着栏杆,指节发白。 救护车赶来,把祁奶奶救走,一众热心邻居各自开着车跟去,而祁父原本是跑回房间,这会儿也拉着老婆儿子出来装模作样地跟去。 急救室外众人焦急地等待着,直到医生出来,告知他们:“幸好送来得及时!老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护士推着祁奶奶的病床,祁遇在一边紧跟着走,众人放下心来后,难免追问起源头:“祁婆婆怎么摔下楼的?我记得她身体很好,健步如飞的,不至于失足吧!”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谈话的后妈郭淑回道:“可不是嘛,我们一出来就看见妈她摔下去了。” 祁父也点头道:“是啊,幸好妈她没事。”说着,他们牵着儿子祁铭走进病房里。 祁父目光盯着祁遇,大手拍了拍他脑袋,“小遇啊,你放心,你奶奶没有生命危险了。” 祁遇忽然抬头,如墨般漆黑的眼瞳,无声地凝视他。 祁父起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厌恶得要命。 这小崽子话少,就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别人,比那索命的鬼还可怕。 “谁是祁洪?跟我们到警局接受调查!”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祁父猛地抬头看去,看见两名警察站在门口。 他心下惊惶只余感到大怒,谁报的警要害他! “我是……”他起身,“但是我妈掉下楼梯的事与我无关,真的是她自己摔倒的!” 警察扣住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先去一趟警局吧!” 郭淑连忙道:“等一下,为什么抓他?关他什么事!” “有人报警说他涉嫌见死不救!”警察道,看向祁遇,“小朋友,你和另一个小女孩都是目击者,跟叔叔一起去警局吧。” 祁遇转头,在一众邻居里,准确地看向苏遥。 苏遥猝不及防和他对视,澄澈的双眼眨了眨,随即对他点下头。 外面站着很多邻居,看着警察带走祁洪,都是愤恨地道:“祁洪可真不是个东西,他真的看着自己老娘摔在那不救人吗?” “一切都还不知道,我们不要多做评论吧。” 祁洪被单独押上一辆警车,祁遇和苏遥还有苏母在后面那辆警车。 第226章 她的温柔 苏遥坐在中间,左手边就是祁遇,他手上还沾着血,蜷着手指放在腿上。 苏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张湿巾,小心地朝他递了递,轻声道:“你要擦一擦吗?” 祁遇垂着眼,手指微微收紧,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苏遥看出来了,把未开封的湿巾收回小口袋里。 【宿主,我以前是不是和您说过,祁遇死得很早。】009突然提起。 第152章 “我好像记得。”她语气很淡。 【他到后面会坏事做尽,在他的二十四岁那年,死于山体坍塌。】 苏遥有点烦闷,不继续接话。 到达警局,警察带他们做笔录。 祁父已经彻底冷静,等警察问完问题,他就道:“我当时听见邻居家的苏丫头在喊救命,才从屋子里跑出来,然后看见我妈摔在楼梯那昏迷不醒,我当时也慌了,跟着救护车一起到医院。” 警察看向苏遥。 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的小女孩,精致可爱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满含怒气地瞪一眼祁父,嗓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警察叔叔,不是这样的,遥遥从张阿姨家回家,回到九楼看见祁叔叔拉着祁遇哥哥,阻止他下楼梯看祁婆婆的情况,捂着他的嘴,威胁他不准喊出声,说祁婆婆死了就死了!遥遥喊了救命之后,他骂遥遥是臭丫头,多管闲事,然后他跑回家里,等大家都来了才带着郭阿姨走出来!” 警察做着笔录,面色沉沉能滴出水来,再问祁遇。 阴郁瘦弱的小男孩抬起头,眼眶通红,蓄满泪水,道:“是这样,他阻止我喊人,他想要奶奶的遗产!” 他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嗓音很沙哑,还有无法压制的颤音。 再怎么冷静,黑化值再怎么高,他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孤立无援的时候只能用厚厚的龟壳保护自己封闭自己,而此刻,在能为他主持公道的警察面前,他到底是露出他脆弱的那面。 警察一听他的话,脸色更加严肃,祁父已经勃然大怒,握着拳头站起身,“儿子,谁跟你胡说八道的这个!她是你奶奶,也是我妈!” 他满脸痛心,语气诚恳地对警察道:“警察同志,你们去问问邻里街坊,我孝不孝敬我妈,他们都知道!” 苏母冷声道:“祁先生,两个孩子没必要一起编织谎言害你!你是孝敬祁婆婆,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们都看得出!” 警察看一眼两个孩子,道:“对,他们有什么理由害你!” 祁父指着苏母,怒道:“苏丫头是你女儿,你当然信她!我怎么知道这臭丫头为什么要编这些话来害我!” 他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反正九楼没有监控,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两个七岁孩子,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肯定是有人教他们说的这些话!”祁父一脸忿忿,恳切地对警察道,“警察同志,求你们一定要还我一个清白,有人要害我!” 几个警察皱着眉,互相对视一眼。 事情突然变得混乱。 祁遇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低下头,刘海遮住他半张脸,有晶莹的泪珠顺着瘦削的下巴滚落。 到底是没有用的,他的力量太弱小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他攥成拳头的手,他低垂的眼帘轻轻掀了一下。那手用了些力道,包着他,传递来她的温热。 他没有感到抗拒,坚硬的心坎悄悄软了一块。 祁父还在和警察你来我往,苏遥弯下腰,低头,对祁遇低声说着什么。 苏母见了,忽然心头一突,那女孩眉眼间盛着耐心和温柔……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儿。 祁遇掀起眼帘,和苏遥对视,他们离得近,他甚至能看见那双透亮的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祁遇缓缓点下头。 苏遥对他安抚一笑,抬头对警察道:“警察叔叔,祁遇身上一定有祁叔叔抓出来的痕迹,我记得祁叔叔当时用了很大力气拽他的肩膀和胳膊。” 祁遇脱下上衣后,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年轻警察站起身来,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气得面红耳赤,大怒道:“祁洪先生,家暴也是犯法的!” 祁父一阵惊慌过后,赶紧道:“我知道我的错误,我有在反省的!”他按住祁遇的肩膀,“警察同志你们快看,这痕迹已经很淡,我这些天都在反省,没有再打他!” 苏遥咬牙切齿,心中翻腾起杀意,可恶的东西这样伶牙俐齿,她倒要—— 祁遇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这里是他今天抓出来的痕迹。” 祁遇恢复他平日里的冷静,黑漆漆的眼睛再不见泪光,手指指着自己的右肩。 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骨架清晰可见,瘦得只剩一层皮的右肩,赫然有大大的青色的指印,和其余的淤青不同的是,这个很新,分明就是遭受大力掐捏没多久。 女警拍下几处痕迹留作物证。 祁父不服气,警察站起身对他道:“有义务但见死不救,叠加家暴罪行,祁先生,请你留在警局继续接受调查。” 祁父忍着愤怒,哀求道:“警察同志,家暴我已经改了,我妈掉下楼这件事,怎么能光听两个孩子的话,他们就是受了别人的指使,一定是有人教他们说这些话,说不定为的就是我妈的遗产,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我是无辜的!” “我们会继续调查。”警察冷着脸,“跟我们来吧。” 祁父磨着牙,回头看一眼正在穿衣服的祁遇,猝不及防和他相视。 他暗骂这小崽子晦气,收回目光时,扫过苏遥。 他记忆里总是软软萌萌的小女孩,毫无攻击力,看着就很脆弱,但此刻的她,向来水灵灵的眼睛里淬满冰,就那么一眼,他清晰地看见杀意和血腥。 他心头猛地震颤,大口喘气,拉住警察,快速指着苏遥道:“她有问题!是她想害我!” 女警看一眼苏遥,皱着眉不悦地盯着祁父。 “她只是个小孩,害你做什么!荒唐!” 第227章 心疼难忍 苏母揽着苏遥,在感受到她轻颤的小身子后,那点疑心当即抛到脑后。她摸摸她冰凉的小脸,“遥遥,别怕啊,已经没事了,遥遥今天做得很棒。” 苏遥装模作样表演好一会儿的害怕又强撑镇定的情绪,直到察觉到苏母再无疑虑,她才从她怀里出来。 “妈妈,遥遥没事了。”她乖巧地道,转头去看祁遇。 她重新拿出小口袋里的湿巾,撕开包装,试探地往他手里放。 “祁遇哥哥,你擦一擦手吧。” 祁遇看着她,低眼看向湿巾,慢慢抿紧嘴角。 苏母满眼爱怜地看着女儿,她知道她从小聪慧,但今天还是震惊到她了,把事情经过讲得井井有条,思路清晰,还会心疼和关心别人家的孩子。 苏母看向外边,不知是谁来了,在大厅闹出动静来。 一转头的功夫,她惊诧地发现两个小孩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话,她听不清,只能看见他们小幅度张合的嘴唇,软萌的女孩子在给男孩子擦手。 原本满身是刺的幼兽仿佛收起利爪和堤防,气息变得软软的。 血迹大多蹭到了衣服上,祁遇手上已经没有多少血,但苏母瞧着苏遥擦血的举动,点点的血迹染上雪白的手指,她眼皮又开始突突直跳,连忙站起身分开他们。 “是苏姨没有注意,小遇手还脏着呢,苏姨带你去洗手啊,别担心。” 苏遥一怔,苏母也对她道:“遥遥也去洗一下手。” 苏遥点点头。 大厅里是郭淑拉着警察纠缠不休:“真的不关祁洪的事,我可以作证,他一直待在屋里,是听见动静才出去的!” 警察皱着眉,看见苏母他们,道:“有新的人证,再来做一次笔录吧。” 苏遥扫了一眼她牵着的六岁小孩,心道:自己送上门来,今天就要你们玩完。 郭淑带着儿子祁铭做笔录,语气里全是诚恳:“当时我和老公在看电视,儿子在吃饭,听见苏丫头喊救命,我们就急急忙忙跑出去,才看见妈摔倒了,我继子守在她旁边。” 胖乎乎的祁铭点点头:“嗯。” 几个警察若有所思:“祁遇身上有祁洪用力拖拽他的痕迹,痕迹很新。” 郭淑皱眉愧疚道:“哎,都是我们的错,说着再也不打他了,但是有时候气狠了还是下手了,那抓痕就是他今天打的。” 警察都是满脸不悦,按她的说法,无非就是祁洪为了躲家暴罪行撒了谎,在今天又打了孩子。 “可是两个孩子没有必要撒谎。”女警肃着脸,“他们已经把事情经过说得很清楚。” 郭淑看一眼苏遥和祁遇,回头握住祁铭的肩膀,道:“可是我家铭铭也不会撒谎啊,他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当时他跟着我们跑出去一看那场面都吓哭了。” 祁铭点着头,“奶奶流了很多血,我害怕。” 苏遥抿着唇,心里泛起阵阵嘲讽,记忆告诉她,这位六岁小孩可不是什么都不懂,在小区里当小霸王,专门欺负比他小的孩子,撒谎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苏遥仰头看着郭淑,道:“祁铭是在吃饭吗?祁叔叔刚才说,他当时在睡觉。” 祁铭挠挠头,郭淑怔愣一下,讪笑道:“是我记错了,铭铭当时刚刚吃完饭回房睡觉去了。” 第153章 女警愤怒地一拍桌子,“你们撒谎!” 另一名警察沉声道:“祁洪没有说过他儿子在做什么。” 郭淑猛地站起身,转头瞪向苏遥,泼妇本性暴露,一巴掌呼过去,“你个臭丫头坑我!” 苏母第一时间抱住苏遥,而郭淑自己被一股力道撞到一边去,下一秒被警察扣住。 “一起带走!”警察已经满心怒气。 苏遥看着郭淑被带走,悄悄伸出手,对祁遇眨眨眼。 然而伸出手她就后悔了,她现在和祁遇还算不得有多熟,对方也不会get到她想击掌的举动。 祁遇却缓缓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指头,小心翼翼的,只握一根。 苏遥忽然心一疼,仿佛有一只大手攥了她心脏一把,带来密密麻麻的酸疼。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他啊? 她几乎每次遇见的,都是已经度过最黑暗的时期后的他。 她不懂他是不是在每个世界的童年都过得不好,走过最艰险的道路后的他,已经千锤百炼,呈现出冷漠又锋利的一面。 第一次来到他的童年,亲自感受他的孤立无援和悲戚,她承认她心疼难忍。 苏母看着他们,叹口气,轻轻揉揉祁遇的脑袋,“苏姨带小遇去医院吧。” 而女警已经联系到郭淑的娘家,让他们接祁铭回去。 今天的仗终于打完,回医院看望还没醒来的祁婆婆时,热心的邻居听完警局发生的事,了解完实情,纷纷表示要出力帮忙照看祁婆婆。 “那祁洪真不是个东西,自己老娘都能看着不救。” “小遇啊,你回家去吧,张姨的外甥就在医院工作,张姨让他多照看一下你奶奶。”张阿姨心疼地拍拍祁遇的肩膀。 祁遇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摇摇头道:“我可以守在这里。” “你一个孩子不安全。”张阿姨劝道,“况且让大人来照顾你奶奶,能照顾得更周到。” “是啊,小遇,我们给你奶奶请个护工,仔细照看着你奶奶。” 祁遇认真地道:“谢谢叔叔阿姨。” 他们带着他回小区,祁遇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了,苏母不放心,特意问他:“小遇,你一个人在家不太安全,要不来苏姨家住几天,苏姨家还有一间房。” 祁遇飞快地看一眼苏遥,正巧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眸,他摇头道:“谢谢苏姨,但是我一个人可以。” 苏母叹口气,她知道他年纪小但是很懂事,从不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揉揉他脑袋,温和地道:“小遇,苏姨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做事小心,但是你一个人在家,万一真出什么事,我们大家都很担心,遥遥也会担心你。” 苏遥扯住祁遇的衣角。 祁遇看着,敛下眉眼,缓缓点头。 第228章 蠢货就是不长记性 今天的一切都结束后,小区陷入寂静,009对苏遥道:【现在向宿主通报战果:祁婆婆脱离生命危险,黑化值掉十点,祁洪郭淑被扣押,黑化值掉两点。】 苏遥关灯上床,若有所思:“小孩子的黑化值不算难消。” 第二天一早,她从被窝里挣脱出来,拿起闹钟一看,已经八点多。 她赶紧洗漱完出去吃早饭,苏父在玄关换鞋准备上班,见了她,调侃道:“遥遥再起晚一点,早上就见不到爸爸了。” 苏遥跑过去,说着甜话送他出门。 苏母牵着她到餐桌旁,爱怜地点点她脑门,“快吃吧,刚给你热好的。” 苏遥边吃着,边快速扫一眼客厅,疑惑地抬头问:“妈妈,祁遇哥哥呢?” “张阿姨给带去医院看望他奶奶了。” …… 祁家没有大人在家的这几天,祁遇除了在医院就是在苏家。 一天晚上,祁遇洗完澡洗完头出来,苏父要帮他擦头发。 祁遇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慢慢握住衣角。 苏母笑着把他牵到沙发上坐着,柔声道:“别紧张,让苏叔叔帮你擦擦头发,干得快好睡觉。” 苏遥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甜甜地笑道:“祁遇哥哥,我爸爸擦头发很舒服的,不像是用吹风机。” 这两天苏遥和祁遇的说话和相处算不得多少,祁遇并不排斥她,但她没有急于靠近。 祁遇老老实实地端坐着,等头上盖着的毛巾拿下来,他仰起头认真地道:“谢谢苏叔叔。” 他头发偏长,刚刚擦干的头发微微蓬开,显得又呆又可爱,软萌程度可见一斑。 苏父看了手痒,哈哈笑着揉一把他脑袋,夸赞道:“好孩子!” 祁遇因为营养不良,面色发黄,但是看得出底子本身还是白的,这会儿忍不住浮起红晕,透着健康和生机。 苏母看着他,不由得夸道:“小遇长得可真俊,再长开一点可就是小区里最俊的小帅哥了。” 祁遇揪着裤子,没有人这样夸过他,他并不知道现在该是说谢谢还是做什么别的。 苏遥看着自家父母像怪叔叔怪阿姨一样把人逗得脸红,无奈地扶额笑哭,赶紧自己跑去倒一杯热牛奶,凑过去递给祁遇。 祁遇下意识地接过,发现是热牛奶,立刻抬头看着苏遥,黑眸闪了闪,“我……” “祁遇哥哥,喝牛奶可以帮助你睡个好觉噢。”苏遥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对他眨眨眼,满含软绵和笑意。 满身尖刺的祁遇,对她软软的触碰和靠近毫无抵抗力。 祁遇低头小口地喝着,长长的睫毛掩盖他的眸子。 有大手揉揉他脑袋,他再次紧张地收紧手指,然而那力道那般温柔,他便缓缓松懈,心坎悄悄地再软一分。 苏父苏母各自忙活,客厅只剩他和苏遥。 苏遥坐在他身边晃着小腿,克制着也伸手揉一把他的脑袋的想法,只扫了一眼他的发丝遮掩之下的耳朵。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听力受损。 009:【当时我忘了告诉您,在两天前祁洪阻止祁遇喊人,把他一路拖回屋里,上一世就是那时候把他打得听力受损的,是您去得及时。】 苏遥轻声问他:“祁遇哥哥,祁婆婆好点了吗?” “嗯。”祁遇微顿,语气里多了点轻快,“奶奶今天和我说了很多话,她好很多了。” 苏遥继续和他聊祁婆婆的事,祁遇话便多了起来。 “遥遥,回房睡觉了。”苏母过来拉住苏遥的手。 苏遥转头对祁遇笑道:“祁遇哥哥晚安,做个好梦。” 祁遇看过来,抿了抿嘴角,道:“晚安。” 苏遥把眉眼笑成月牙。 她等的、想要的就是他的回应,他愿意回应她,也是在向她走近。 翌日清晨,苏遥起了个早,心情正好,却听见客厅传来的人声。 她面色稍冷,推开门走出去。 吵闹声扑面而来。 “他是我继子,他还得叫我一声妈,我会对他负责的!”郭淑今天一早被释放出来,马不停蹄地到娘家接亲儿子回家,然后再来带祁遇回去。 苏母脸色严肃:“街坊邻居可都看着,你这次要是再虐待小遇……” 郭淑皱着眉道:“我这次真的改过自新了,我再打他一下,你们就告我好了!” 她扯了一下祁遇,低头看他。 不过短短两天不见,他好像白嫩了一些,多了精神气。郭淑心里不悦,但想着警察的教诲和训诫,不敢再说什么。 她要拉着祁遇离开,苏遥跑过去,拉住祁遇的衣袖。 男孩抬头看她,那眼里沉静如水,望着她时仿佛有风拂过水面,淡淡波澜。 “有空来遥遥家玩,好不好?”苏遥扬起笑脸,明媚如艳阳。 他点点头,“好。” 苏遥松开他,无视郭淑暗戳戳瞪她的眼神。 郭淑带着祁遇回家,砰的一声关上门,苏母听了心下不安。 这郭淑不会仗着别人看不见,又开始打孩子吧? 苏遥倒是不担心,郭淑被警察教育了几天,肯定还心有余悸,万万不敢立刻打祁遇。 009:【是的,她还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打,会承担起责任,让所有邻居监督她。至于祁洪……他身负两个罪责,一定是会坐牢的。】 郭淑越看祁遇越觉得晦气,带他进屋后就不理他了。 祁铭在餐桌旁大声嚷嚷着:“妈,我好饿,我早餐都没吃呢!” 郭淑赶紧去厨房做饭,祁铭摸着肚子看走回房间的祁遇,喊他:“喂!你吃早餐没有?” 祁遇眸子微动,立在原地,然后听见他说:“管你吃没吃,等会儿都不要吃我的早餐。” 祁遇唇边抿出淡淡的弧度。 “吃了。” “苏姨对你怎么那么好?”小胖子哼哼道,“吃的什么?” 祁遇低头舔了舔嘴角,猩红的舌尖轻抵森白的尖牙。 “你没吃过的好吃的。”他看着小胖子流露贪婪的脸,缓缓道,“下回带你去吃。” 第154章 “好啊!” 祁遇笑起,进房间关上门,手指扣在门把上。 蠢货就是不长记性。 第229章 送给遥遥的 暑假的温度在某一天达到最高峰,酷热里有声声蝉嘶,更添烦闷。 电视里正播报天气情况:“预计明后两天,我市气温最高可达三十五摄氏度……” 郭淑按着空调遥控器,把熬好的鸡汤倒进保温桶里,忿忿地道:“老家伙,这么大热天还要我给你送吃的!” 她转头去找儿子,“铭铭,快来,熬了你最爱喝的鸡汤,你先喝一碗!铭铭?” 她把客厅和房间都找了个遍,没找到人,一脚踹开祁遇的房门,喊道:“你看见你弟弟没有?” 祁遇在桌子边擦着手,抬头道:“他出去了。” “什么时候?”郭淑一惊,“这么大的太阳,他跑哪去玩了?” 祁遇只答:“半小时前,不知道。” 郭淑瞪他一眼,“你个小崽子就是不懂爱护弟弟,看着他出去都不知道拦着!” 祁遇盯着她,她啐一下,转身就走。 被烈焰炙烤的空气里,传来丝丝酸臭味,像是垃圾桶里各种垃圾腐烂后混杂的味道。 郭淑正打算出门去找儿子,闻见这股味儿,当即捏着鼻子呕了一声。 味道越来越浓,郭淑隐隐听见祁铭的哭声,她赶紧走出门口,只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祁铭在慢慢爬楼梯,浑身像是在垃圾桶里滚过一样,沾着黄色绿的各种粘稠物,又脏又臭,他还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起流,用脏手擦脸。 郭淑心疼地抱住他,心肝心肝地喊他,“哎呦我的铭铭,谁害你成这幅模样!” 祁铭只哭,哭得越来越大声。 “妈妈带你去洗澡啊,别怕别怕,没事了,告诉妈妈谁害的你!”她一边哄着他,一边带他进屋里,要给他洗澡。 实在是太臭了,不知道这是滚进哪个垃圾堆了。 祁遇捂着鼻子走出来,黑沉的眸子里带着嫌弃。 “祁遇哥哥!”门没关,那道清脆悦耳的嗓音毫无阻碍地传来。 祁遇眼睛微微亮起,转头看去。 穿着嫩黄色小裙子的女孩对他招手,灿烂的笑容驱散闷热:“你快来我家,一起吃西瓜。” 祁遇神情软下来,朝那边走。 苏遥等他走进来,关上门后疑惑地问他:“外面是什么味道?好臭!” 祁遇认真地道:“是祁铭,他掉进垃圾堆里了。” 苏遥嫌弃地皱皱小鼻子,祁遇悄悄拉住她一根手指头,“他不讲卫生。” 苏遥反手握住他整只手,牵着他往客厅走,接话道:“那我们少和他玩,我还记得他可喜欺负别的小朋友了。” 祁遇想说,应该再也不和他玩才对。 “小遇来了,快来吃西瓜。”苏母端着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 “谢谢苏姨。”祁遇乖乖地接过,埋头吃了两口,浓郁的清甜浇灭他心头萦绕的阴郁。 苏遥凑过来,小声道:“妈妈只准我们吃一块,说是小孩子吃太多不好,我们快点吃,等妈妈进厨房我们再拿一块。” 祁遇侧头,瞧见笑容甜美的女孩对他狡黠地眨眨眼。 他拒绝不了,陪着她一起干了坏事。 “今天好热啊,你还要去医院吗?”苏遥问他。 祁遇笑了笑,“奶奶说她明天就可以出院,我明天去接她。” “真好。”她扑腾着小腿。 抛却关于大人的话题,小孩子之间也有很多可以聊的。 苏母看着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怜爱地笑着摇摇头。 苏遥知道祁遇早熟早慧,但是话题还是没有脱离七岁小孩所识的范畴,和他说很多趣事,一些烦恼,他话少,但是要是说话都不是废话。 祁婆婆出院后,半句话都不提她已经入狱的儿子祁洪,回祁家的第一件事是带祁遇回老家。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小遇必须跟我回老家,我亲自照顾他。”祁婆婆送走最后一批来看望她的住户后,冷着脸对郭淑道。 郭淑咬死不让:“妈,你还是不放心我照顾小遇吗?我才从局子里出来,警察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我改过自新了,我一定照顾好小遇!” 这个老太婆,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哪里,都要给她找麻烦!她绝不会让祁遇离开,要是祁遇不在她身边,这老太婆就不会定期打钱过来了。 祁婆婆今年五十岁,精神矍铄,总是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但是这会儿肃着脸,双目显得炯炯有神。 “我现在连亲生儿子都不信任,更不会信任你!” “可是——妈,小遇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了,老家的教学条件哪里比得上这里的啊!我这两天正打算带小遇挑小学,给他报名呢!”郭淑找到好理由,赶紧道。 祁婆婆皱起眉头。 这里的条件是很好,可是…… 郭淑拉过祁遇,“小遇,你安心待在家里吧,妈妈给你报文乐小学,让你和邻居家的遥遥同一个班,你就待在家里吧!” 祁遇眼睛微动,看着奶奶。 祁婆婆揉揉他脑袋,“奶奶想了一下,老家的教学资源不够好,但是如果小遇想跟着奶奶,奶奶就带你回去。” 她不常待在这边,一般就在老家住,只定期过来看望祁遇,怎样也不放心。 祁遇心里想了很多事,最终摇摇头,认真道:“奶奶,小遇待在这里,您放心,小遇能照顾好自己。” 他是能照顾好自己的,小孩子的力气比不过大人,他会挨打,但从不让自己挨饿。 况且,他们打他,他都用他的方式报复过了。 在没有其余人知道的情况下。 祁婆婆叹口气,郭淑堆起满脸的笑容:“妈,我给你收拾行李。” ———— 小学开学的第一天,背着小书包的苏遥走进教室,第一眼就落在靠窗边坐着的男孩身上。 他头发清爽了些,坐着的时候不喜欢弯腰驼背,看着像挺拔的孤松。 苏遥笑起,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兴奋地道:“祁遇哥哥,我们在同一班,以后我们就当同桌吧!” 祁遇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手掌微微收紧,缓缓向她伸手。 干净的手掌里躺着一颗巧克力。 男孩有点紧张,但还是坚持看着她,轻声道:“送给遥遥的。” 阳光在他发丝上晕染光圈,纯净而诚挚。 苏遥弯唇笑起,接过来,和他对视着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第230章 你值得被喜欢 苏遥捧着一沓作业本回教室,新交到的朋友陈漫漫走在旁边,皱着包子脸道:“遥遥,今天数学老师教的我还没学会!你等会儿可以教教我吗?” 苏遥面上始终是甜甜的笑容:“当然可以啦,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的。” 陈漫漫开心起来,拉着她的手,“遥遥你真好,其实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听数学课,我不知道怎么的,一上数学课就打瞌睡……” 苏遥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009:【从在现代世界可以给别人讲高数题的水平,掉到讲小学加减乘除的地步,宿主感觉怎么样?】 苏遥懒得理它,反正她既来之则安之。 “遥遥你比祁遇好说话多了。”陈漫漫接着道,“我前两天问他题目,他还不想理我呢!” 苏遥挑眉,“他不太爱说话啦,但是如果你想问他,就和我一起去问呗。” 陈漫漫撇撇嘴,“他哪里不爱说话了?我经常看见他和你聊天。” 她们说着,回到教室里,苏遥把作业本一组一组地发下去,等走回自己座位,看见他们前排的男生转过去在和祁遇说话。 她心中还没升起几分喜悦,那男生的话直接让她的笑容淡去。 “祁遇你和我说说嘛!你爸进监狱了,真的是因为杀人了吗?那你会不会没有爸爸了啊?”男生清脆天真的声音,浑然不知自己在挫伤别人的心灵。 祁遇原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结果听见这种话,只觉得无趣,翻开练习本继续写他的练习,低垂的眼睫一动不动。 无聊的问题,他希望自己没有爸爸,那个人渣永远别出狱。 谭泉见他不理他,不高兴地皱着眉继续说:“你和你爸爸一样坏,我也不要和你玩了。” 苏遥眼里掠过一丝不虞,很快消失。 其实上一世,祁遇耳朵听力受损后,要每天戴着助听器,加上还生活在祁父的阴影里,整个人看着很是阴郁孤僻,在班上遭到几乎全班同学的排斥,眼前这个情况,程度算是很轻的。 她面上重新扬起笑容,谭全转头看见她,对她招手:“遥遥!你快来,我和你说,你以后少和祁遇玩了!” 祁遇握着笔的手一停,在某一瞬间五指的指甲掐得泛白。 第155章 苏遥坐回位置上,先是把桌子里的糖果拿出来,祁遇和谭泉一人两颗。 “谢谢遥遥!”谭泉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苏遥看着他,轻声道:“谭泉,刚才的话以后别说了,祁遇的爸爸很坏,但是祁遇不坏的。” 祁遇放下笔,垂下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 谭泉挠挠头,纳闷地看一眼祁遇,“可是我妈妈说他也是个坏孩子。” 苏遥不太高兴,反手缓缓握紧祁遇的手,“谭泉,你妈妈没有和你说吗?祁遇爸爸因为总是打祁遇才坐的牢。” 这件事在整个小区里几乎人尽皆知。 周围没有多少人,她声音足够低,只透露祁洪坐牢的其中一个原因。 谭泉瞪大眼睛,“真的吗?他打小孩?” 苏遥放缓语气,“真的,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奥特曼。” “对!”说起奥特曼,谭泉兴奋起来。 苏遥的语气带着哄骗的意味:“奥特曼很善良,总是帮助别人,那么谭泉不应该欺负祁遇,应该好好相处才对!” 谭泉拍拍胸脯,“祁遇是好孩子,我会像奥特曼一样保护祁遇,不让别人再打他!” 这倒是苏遥没想到的,她笑起:“谭泉好棒!” 009:【没眼看了,小孩子您也哄骗。】 苏遥:“你以为我很乐意哄小孩吗?” 谭泉被女孩子夸赞,笑得脸颊发红,对祁遇道:“以后我保护你!” 祁遇盯着他,手忽然被摇了一下,他抿抿唇,认真道:“谢谢。” 等兴奋的谭泉转回去,祁遇对苏遥道:“遥遥,我……” 苏遥望着他,清明的眼里露出淡淡的担忧,“祁遇,不能放任每一件类似的事发展下去,这样的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会受到伤害的。” 祁遇看得明白,她方才的一番作为都是为他。 她是他第一个朋友,他想,他其实不需要那么多朋友,但是她是不同的。 什么不同,他也说不清。 苏遥心里叹口气,把糖果放进他手心里,认认真真地包着他的手,让他攥紧。 他不肯多接触别人,不肯接受别人对他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平平无奇的小学生活,祁遇记她一句话,记了很久很久。 ——“祁遇,我不希望看见别人针对你,孤立你,你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祁遇和苏遥在警局做笔录时就发现,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兴许和他一样早慧,和他有共同的思维。 早慧的孩子看见的认识的事物都和同龄人不同,他和她成为朋友,简直是顺理成章,但他没想到,她这一句话对他的影响会有多深。 当晚,一切陷入宁静后,009告诉苏遥:【黑化值掉了五点,您这三言两语,可比送祁洪进监狱来得有用。】 苏遥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天空高悬的月亮,轻轻地道:“第一次见他的童年过往……努力地掰正他吧。” 也不至于坏事做尽,年纪轻轻就去世。 ———— 祁遇慢慢地接受别人的靠近,谭泉咬着笔头转过来问问题,他也没再拒绝。 课间,男孩们喧闹成一团,一只纸飞机朝祁遇的方向飞来,谭泉眼疾手快,成功拦截,哈哈笑着对祁遇道:“你放心,有我保护你!” 祁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谢谢。” “谭泉,还我的战斗机!”班上最捣蛋的男孩喊道。 谭泉对着纸飞机哈两口气,把它飞出去,“还你!” 纸飞机拐了好几个弯,男孩们哎哎地喊着,看着纸飞机扎到刚走进门来的苏遥的头上。 苏遥立在那,眨了眨眼,抬手从头发上摸下一个纸飞机。 男孩们跑过来,紧张地围着她问:“班长班长,你疼不疼?这是我们的战斗机!它的威力……” 苏遥想无奈地扶额,看来她的小学时光,真要经历许多童趣和快乐。 第231章 火柴人 “叮铃铃——”铃声正巧响起。 苏遥对他们笑笑:“上课了,大家回座位坐好吧。” “好嘞,遥遥班长!”男孩们笑着,一个个跑回去坐好。 苏遥回到座位,疑惑地看着表情不太对的祁遇,“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她作势摸摸脸颊,祁遇抬手给她整理一下头发,绷着嘴角,“头发乱了。” 苏遥笑着把脑袋凑过去,安静地任由他帮她整理。 祁遇心情好了很多,苏遥掩着嘴对他说句悄悄话,引得后者弯起眉眼,那点阴郁彻底散去。 优雅的美术老师走进教室,拍拍手,微笑着道:“同学们,上课啦!” 苏遥先一步起身,“起立!” “老师好——”所有人起立,重叠起来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009每次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好笑,只觉得一群单纯无辜的小孩子里混进一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宿主感觉怎么样?以后您就是小学生之王!】 苏遥:“走开!” 她当班长的主要目的,想在班上有一定影响力,就为了在祁遇受到孤立和歧视时,有更正当的理由护住他,教育好别的小孩子。 “同学们请坐,这节课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画一幅画,随便画什么,花花草草,蓝天白云,可以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美术老师发画纸下去。 大家纷纷拿出蜡笔彩笔,发挥想象力。 苏遥以前没怎么画过画,也没学过,但画出来的风格比同龄人要成熟,她左看右看,咬着手指画得更丑些。 小孩子的腕力不够,她这样一改,显得她的画越发平庸。 她悄悄转头看祁遇,男孩现在养出了肉来,侧脸线条少了锋利,多了柔和。 男孩转头,把手底下的画往她的方向递来,眼睛有些亮,盛着她。 苏遥满怀欣喜地低眼,入眼的是一张白纸上的粗线条画出的……嗯……长头发的火柴人。 苏遥:“……”这是谁?看不出,反正不是我。 她做不来违心的夸赞,只好道:“这画的是谁啊?我看不出来。” 祁遇有些失落,明亮的黑眸闪了闪,“是遥遥啊。” 苏遥一噎,认真地打量这位火柴人,线条是很流畅的,甚至比例都很不错,脸上的眉毛和眼睛都弯弯的,嘴巴上扬但是幅度挺有讲究,她竟然从某个角度看出那甜甜的笑容,莫名就有了她的几分神韵。 她嘴角一抽。 祁遇看得出她不太喜欢,眼神黯淡了几分,目光落在画上,只觉得每一处的比例处理都很好。 苏遥拍拍他的肩,道:“祁遇,从某个方面来说,是很好看的。”就是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 她记得祁遇上一世学的就是物理专业。 放学时下着小雨,需要坐校车的小朋友们被老师接上车里,走读的学生沿着走廊一路抵达校门口。 苏遥自己没带伞,和祁遇同撑一把伞,紧紧挨着他走。 她想稍稍移开一点,但是手腕被他拉着,祁遇不让她离远,认真地道:“遥遥今天的辫子很好看,不要淋湿了。” 苏遥若有所思地摸摸今天的麻花辫。 她抬眼,看见路边停靠的车辆里出来的苏母,她赶紧拉拉祁遇的手,兴奋道:“我妈妈来接我们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他们小跑着踩着小水洼一同奔向一个方向。 伞面始终是向苏遥倾斜,仔仔细细地护着她。 苏母含笑着看着他们,心中暗叹一口气。 祁遇护着苏遥,一路抵达。 他不知道以后会有很多个日日夜夜,这般细致耐心地护她,为她撑一辈子的伞。 抵御过风雨,送她平安和温柔。 ———— 祁遇没有祁父那个渣滓的祸害,在苏遥的栽培下,朝着健康积极的方向发展。 上到四年级,祁遇的黑化值在七十五点处不动了,苏遥从办公室走回教室时都在想着这件事。 “送我亲手折的星星,送了一整罐,他竟然都不掉黑化值,越长大越难伺候吗?”放在从前,他能掉整整三点黑化值。 009一语中的:【走友情线,到这就是瓶颈了。】 苏遥皱皱眉,心情有些烦躁。 她回到班上,祁遇帮她打水回来,把杯子放她桌上,黑眸一片沉静,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如往常。 苏遥道声谢谢,却见祁遇习惯性地帮她扭开盖子,帮她倒好水。 苏遥确实很想喝水,她上节课管了大半节课的纪律,已经是口干舌燥。 这个年纪的孩子越来越调皮捣蛋,明明以前都很听她的话的,她自习课光是坐在讲台,他们都会规规矩矩地安静自习,现在不知怎么的,她说一句他们能顶十句。 苏遥向009哭诉:“小学生之王的名号保不住了。” 009:【我随随便便给您起的,您还真当真啊?】 第156章 最顽皮的那位就坐在苏遥后桌,这会儿还在和同桌聊天,笑得很大声。 她喝完水,和祁遇道:“还是你好,这么……” 她头皮忽然一疼,是头发被扯了一下,她低低地惊呼一声,转过头怒目圆睁,瞪着后桌凌枫。 “你做什么?” 祁遇缓缓放下笔,看着凌枫,黑眸一点一点沉下去,静得似诡异的黑水。 凌枫毫无察觉,只顾着看苏遥,对她做个鬼脸:“班长,你生气的时候丑丑的。” 苏遥原本没怎么生气,做个样子而已,结果听了这句话,她真是蹭的一下冒出火气来,气得呼吸都不顺了。 谁丑了?她第一次被人说丑! 苏遥气得脸颊发红,干脆背过身子不再看凌枫。 凌枫见她真的生气了,皱着包子脸挠挠头,抓起笔,想戳戳她后背,却不经意扫到祁遇,对方眼里的幽冷像一簇簇冰棱,尖锐又森凉。 他吓一跳,拍着胸脯道:“祁遇你有病吧?干嘛这样看我?” 他见过别人生气,都是火冒三丈的样子,哪里见过这样的生气方式,真是吓得头皮发麻。 苏遥疑惑地转头望来。 “和遥遥道歉。”祁遇低了低眼,下一秒抬眼时,已收敛完一时没压制住的情绪。 第232章 仇恨是把双刃剑 凌枫原本是想道歉的,结果被祁遇这么一威胁,梗着脖子道:“祁遇你少来,你很拽吗?” 苏遥有点头疼,“好啦,我没事的。”她赶紧劝他们,这边说完那边说。 凌枫自己不好意思了,呐呐道歉:“遥遥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弄疼你了?” “有一点点,但是现在不疼了,你以后别再这样做就好。”苏遥认真地说完。 凌枫:“还有,遥遥你其实不丑……”他看着她,包子脸红了红,转头看向别处。 苏遥忽然懂了什么,沉吟片刻。 这个年纪的熊孩子,就喜欢用扯头发的举动吸引女孩子的注意。 苏遥扶额,转回来,对着表情还是不太好的祁遇道:“你也别生气了,他已经道歉了。” 祁遇看着她时,眼眸总带着点点的柔意,“那算了。” 苏遥笑着,趴在桌子上看他,嗓音放得很慢:“祁遇最近不太高兴,都很少对我们笑了。” 祁遇一怔,低敛住眉眼,也伏在桌上,侧脸贴着手臂面向她,眼里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黑。 “遥遥,他快要出狱了。” 教室还是挺吵,一片喧哗里,他的嗓音又轻又淡,像拂过水面的风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苏遥猜也是因为这个,清亮的双眼流露出关切和温柔,“可是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祁遇看她许久,忽然勾唇一笑,稍微凑近些道:“遥遥知道有一个词叫‘知己’吗?” 很早以前,刚刚和她成为朋友的时候,他根本不懂为什么他和她这般默契,后开他从书上看到,原来这是知己,懂他的情绪,懂他的思路,他们相遇一定是上天的安排。 祁父出狱这天正是周末,郭淑亲自去接,回到家中已是正午时分。 在牢中接受完劳改的祁父瘦了一大圈,整个人似乎平心静气了许多,看着什么都平平淡淡。 他走进屋里,祁铭在看电视,看见他进来,皱着眉头转回头去。 郭淑赶紧骂他:“铭铭,你怎么不叫爸爸?” 祁铭气愤地摔了遥控器,“叫什么叫?要不是他坐了牢,我就不会被同学嘲笑!” 祁父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这么疼爱的儿子竟然因为这件事不肯认他了! 他沉声道:“祁遇呢?” “出去了。”郭淑撇撇嘴。 “去哪了?”他紧抿着嘴角。 “隔壁家,你不知道,他都快成隔壁苏家的儿子了。”郭淑嗤笑道。 祁父眼神变得暗沉,“臭小子,害我……”他是接受了好几年的劳改,心平气和了许多没错,但是对祁遇的仇恨一直积压在心底。 要不是祁遇和苏家丫头,他根本不会坐牢,也不用出狱后被疼爱的儿子嫌弃,更不会找不到工作。 这些年祁父根本没有想通,要不是他自己贪图亲生母亲的遗产,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此时苏家,两个同龄人安安静静地写完作业,已是下午三点。 “你这就回去了吗?”苏遥关切地看着他。 祁遇淡淡一笑,安抚道:“没关系的,我迟早要看见他,而且我有准备。” 苏遥送他出去,站在玄关对他摆手,“你小心,再见。” 十一岁的祁遇已经可以出初步看见沉静淡漠,他回到家里,抱着书走向房间,被一声阴沉的声音叫住:“站住!” 祁遇转头看他。 祁父冷冷地将他打量个遍,“这些年过得不错啊,长高了不少,不知道懂事了些没有,还不喊声爸爸?” 祁遇眼神比他的还要冷,“以前不叫,还差现在和以后吗?” “臭小子就是嘴硬。” 祁遇回房,缓缓把拳头松开,掌心盖在脸上,紧紧地抿着唇,把心头不断喧嚣的恨意重新压制回去。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他得握好了才能不被它驱使。 他的奶奶还在,他有了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不能让这一切离他而去。 冷静下来的祁遇打开一个小盒子,眼神幽冷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时间还是在流逝,祁遇照常在苏遥家写作业,隔壁传来一阵阵的打骂声和争吵声。 苏母关掉电视,没好气地道:“一出狱又开始了,怎么在牢里没改掉这坏毛病?” 幸好祁遇没在祁家。 祁家是郭淑和祁父在争吵,祁父明显是喝了酒,醉醺醺地砸着客厅,和阻拦他的郭淑扭打成一团,一边打一边吵得脸红脖子粗。 祁铭从房间里出来,皱着眉瞪着眼,干脆拿了滑板跑出去。 这一次祁父和郭淑打得格外激烈,以郭淑抱着手臂在地上哀哀地叫唤结束,她哭着,疼得不能大声喊出声,只能喘着气艰难道:“祁洪你个混蛋!快送我去医院!我的手……还有腿……” 一躺到地上就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祁洪已经打起鼾,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脖子印着一条条长长的抓痕。 郭淑疼到喊不出声,冷汗直流。 门咔哒一声,是祁遇回来了。 郭淑望向他,咬着牙蹦出字来:“快过来,扶我起来!” 祁遇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淡定地迈过地上的玻璃渣,走向房间。 “站住!小杂种!”郭淑红着眼睛,声音又细又尖锐,“拿手机给我,给我打电话!” 祁遇一言不发,站在房门口凝视她,忽然低低地嗤笑两声,森白的牙齿在唇瓣间一闪。 “求人不如求己,况且你并没有求人的态度。” 郭淑摇头,在地上挣扎蠕动,“小杂种……”她见他关上门,赶紧道,“不,祁遇,儿子,快打电话,我真的受伤了!” 祁遇不予理会,她伤到的只是手和脚,怎么这么便宜她呢? 坏事做尽的人,到底是要受到惩罚的。 最终是幽幽转醒的祁父送郭淑去医院的,付了一大笔钱,黑着脸瞪着病床上的郭淑。 “你瞪我有什么用?”郭淑受伤的地方都打上石膏,确认自己不会断手断脚之后,又恢复原本的气焰,“还不是你打的?你下回再喝酒发酒疯,我也把你打残!” 第233章 不好了 祁父脸色更黑了,他觉得这次发酒疯比以前都要激烈,兴许是很久没喝酒的缘故。 他恶狠狠地瞪她,“行了,下回我少喝点还不行吗?” 郭淑还不依不饶:“你的好儿子祁遇,看见我受伤还敢嘲笑我,直接回房,不送我去医院,他可真是只白眼狼,你改天好好教育教育他。” 祁父眯了眯眼,站在窗边抽起烟,“臭小子,越长大胆子越肥,欠收拾!” “哎!家属不能在病房里抽烟!”护士敲敲门,不悦地提醒道。 祁父讪讪一笑,连忙掐灭。 祁父爱喝酒发酒疯的陋习还是改不掉,郭淑住院的日子里,他在家又喝醉了几次,但是家里没有人给他打,祁遇和祁铭根本不见踪影。 郭淑一出院可就遭殃了,她没想到祁父再一次发起酒疯,在家没住几天又和祁父打了一架,这回两人身上都挂彩,双双进医院治疗。 天气渐渐转冷,夜深人静时分,祁遇走出房间,灯也不开,在卫生间里把小盒子里的东西倒进马桶。 一片漆黑中,他安静站立,眼睛闪过暗光,比鬼魅更诡谲。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房中,关门时连一声轻微的声响都没发出。 第二天,009叹着气问苏遥:【宿主难道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苏遥忙着穿上棉袄,“你说呗。” 【每当祁洪和郭淑打一次架,祁遇的黑化值就会降低一点。】 第157章 苏遥:“是他做了什么是吗?他报复他们,降黑化值是好事啊。” 009不说话了。 在它看来也是挺好的,至少它昨晚发现他准备收手,看来黑化值降下来,他心里的仇恨也消减了不少。 祁洪和郭淑以前干过什么破事,有多残忍恶毒,现在都是他们该还给祁遇的。 新年将至,家家户户贴起对联,空气里溢满喜庆的气息。 苏遥还没有抽条,脸上肉肉的,颈脖围着的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灵动秀气。 她跟着苏母出去买年货,被一众叔叔阿姨围着夸赞,愣是磨蹭了大半天才回到家。 苏母揉揉她扎着辫子的头发,满眼疼爱地笑道:“你可真不懂害臊,别人夸你你还真承了。” 苏遥抓住她的手撒娇,“有什么好害臊的,遥遥是随了妈妈,他们夸遥遥就是夸我妈妈,我当然要承,因为妈妈真的很美。” 苏母掩着嘴笑,被哄得眉开眼笑,“你个丫头比你爸爸会说话多了。” 母女两个一路有说有笑,苏母打量着女儿粉雕玉琢的五官,不禁在心里感叹一下,遥遥以后长大了肯定出落得亭亭玉立。 苏遥心情可好,可是一回到家中,009就语气凝重地道:【宿主,不好了!】 苏遥微怔,神情淡下来,“说吧,是祁家那边出事了吗?” 【是……】009有些慌,它的一时不察,竟然搞出这种事,【宿主快点去找祁遇,他跑出去了,这次的情况真的不对劲!】 苏遥放下手里的东西,对苏母道:“妈妈,我去找一下祁遇哥哥。” 她说完便冲出去,一边跑一边听着009的讲述,手指紧握成拳。 009:【反正、反正打得就是这么狠,差点把他打聋了,那个祁洪真不是个东西,他就该永远待在牢里!】 它骂着骂着,语气变得失落:【黑化值反弹了。】 苏遥不想听什么黑化值,她只想着,她经历一次他的童年,做不到事事周到,让他受到伤害了。 009兀自叹着气,隐约察觉到一丝轻微的杀气,赶忙跳起来喊道:【宿主冷静,别动杀气!】 苏遥已经恢复冷静,绕着人群走,对他淡淡笑道:“你别慌,告诉我他的位置。” 她跟着指引,突然停住脚步,水眸睁得溜圆,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小巷子。 巷子里很窄,阴冷的水滴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腐烂的木头叠在边缘,长满白色的菌菇。 “你确定,在这里面吗?”她犹豫着问。 009:【就在里面,您再走十米就能看见。】 苏遥嘴唇往下压,目光嫌弃地盯着前面,“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出来了,我再去找他。” 009:【……】所以您刚才的心疼都是装的吗? 它宿主怎么能变心这么快的! 苏遥真的往回走,就在009想骂她一句渣女时,她脚步一顿,站定一下,仿佛下定决心般,回身往巷子里走。 她表情不太好,“我今天为了他钻这臭水沟,以后他敢不对我好点,我会报复他的。” 【emm,可是这只是个小巷子,不是臭水沟哎!】 苏遥嘴角一抽,被臭得不想呼吸了。 有人影在她目光触及的地方闪过,她先是吓一跳,稳定心神后,站在原地轻声道:“祁遇……是我。” 那人影还是不出来,苏遥只好继续走。 她看见角落里缩着的一团阴影,蓦地心口一疼。 她迈步走近,放缓了声音:“祁遇,你别紧张,是我。” 祁遇动了动,狠狠咬着嘴唇,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对她露出凶恶的嘴脸。 最终她来到他身边,单膝蹲下俯身抱他。 刺骨的冷风和酸臭的空气里,她眸光幽冷,嗓音温柔低哄:“没事的,我们报复回去就好,这种人渣不值得你埋怨自己。” 她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这样……” 009没耳听,两个心智超出同龄人的人,关注到的点竟然都是它不能理解到的。 苏遥的手掌捧起他的脸,手指抚过他眼角的青紫,男孩已经听完她的话,心里带着难以压制的兴奋,咬得自己口腔里都是血腥气,眼里溢出丝丝缕缕的诡异,在触及她的明眸时才收敛住。 有什么隔阂在悄然消失。 他握住她的手,侧着脸蹭了蹭她掌心,仰着头望她,眼神像极了看着主人时眼神依恋又疯狂的某种动物。 “遥遥,你会和我一起的,是吗?” 苏遥看着他,“当然。” “明天好吗?”祁遇仍然是渴望地望着她。 苏遥勾唇,“只要你想,我都陪你。” 第234章 喧嚣渐远 祁遇翻涌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黑眸中显露的疯狂渐渐淡去,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苏遥顺势和他依偎在一起。 她想说,要不还是先出去吧?她就要被臭死了。 她在祁遇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心不在焉,仿佛刚才那些话只和说天气很好那般简单平常,没能在她心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紧张和慌乱。 一片沉默里,她的体温传递给他。 祁遇抓着她的手不放,仍然放在脸颊一侧,紧紧贴着。 他歪头贴着她的掌心,漂亮的眼睛慢慢泛起水光。 祁遇很少哭,从小到大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他不知怎的,这一刻很想哭。 诡异的是,他声音还是平静的:“遥遥,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该是个聋子,很早以前就应该是。” 苏遥怔住,清凌凌的眸子和他对视。 按原本她没有插手介入的事情发展,祁遇确实就已经是个只剩残余听力的聋子。 苏遥低声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祁遇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就是。”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潜意识告诉他,他很早以前就该被打得致聋。 苏遥用手转过他的脸,定定地看着他的耳朵,沉声道:“跟我去一趟医院吧,我们看看。” 祁遇弯了弯嘴角,目光柔和,“不用去,我现在没事。” 009也道:【我给他做了一次扫描检测,宿主放心,这次还没事。】 苏遥松口气,改去握他的手,牵他起身,“我们走吧。” 祁遇才反应过来,周围显而易见的脏污,她是唯一的亮色,他心头不舒服地抽了两下,牵着她快步走出去。 “对不起,遥遥,我不该让你跟我待在那里。” 那里太脏了,她那么干净,怎么可以接触一点脏污。 等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认真地道:“和我回家上药,就在我家吃饭吧。” 祁遇犹豫一下,而后被她拉着走。 五天后,傍晚的余晖笼罩整个小区,四处都是暖洋洋的,洋溢着新年的红火气息。 一处小巷里,却传来一阵一阵的木棍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音,期间夹着几声有气无力的呼喊。 几个大汉打累了,用胳膊擦着汗,对着地上套着麻袋的人啐了一口。 “呸!有钱不还,这顿打你给老子挨着,改天老子再上门找你还钱!” “你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呢!牢饭还没吃够是吧?”另一个大汉踹一脚祁父,“输了就该还钱!敢不还当心我们每天找你麻烦!” 祁父大气都不敢出,颤抖着身子,等他们离开后才敢从麻袋里爬出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也啐一口:“呸!钱钱钱,就知道钱,说得好像我没钱还一样,况且我又没欠很久!” 他挨一顿打,也学乖了,回到家里先去翻存款,打算先还一部分,等郭淑回来再压榨她的那部分。 这一举动遭到郭淑的强烈反抗:“我就这点钱!要给铭铭交学费的!” 祁父根本还不上债,在房间里焦急地转来转去。 不管他怎么急,还不完钱继续挨打的日子还在继续。 他再一次躺在巷子里哀声求饶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大汉的腿拼命喊道:“我还,一定还!求你们别打了!” 大汉一脚把他踹开,“有钱买烟买酒,就是没钱还债,当我们是好惹的吗?” 祁父瑟瑟发抖,他不禁回想起欠下一屁股的那天,那天好像霉神附体了般,输了又输,桌子对面的纹身男抽着烟,嘲讽地看着他。 他便燃起一腔怒火,失了神智,等他回神,他已欠下巨额的债。 祁父越来越倒霉,每天被追债不说,还有各种麻烦找上来。 祁父面色发白,急得团团转:“一定是有人针对我,故意害我!” 郭淑每天以泪洗面,这会儿哭着道:“我是造了什么孽跟了你啊!” 祁父像个乌龟一样,缩在龟壳里不出门,自此以后过得战战兢兢。 祁遇一如往常地走出去,关上门时抬眼扫了一眼那张紧闭的房门,眼里闪过冷淡的嘲讽。 第158章 遥遥说得对,越是色厉内荏的人,对内有多狠毒,对外来的凶恶就会有多害怕。 这种人,根本…… 祁遇心头颇为阴暗地冒出一个想法,在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把它藏好了。 “走了吗?”苏遥笑着问。 祁遇点点头,作势要给她拿书包。 苏遥没有犹豫地直接递给他,心安理得地让他帮她拿。 他们一同前往图书馆,谁也不提祁父的事,那些喧嚣和阴霾,渐渐远去,终有一天脱离。 ———— 祁遇和苏遥自那天起,就有一层谁也不能介入的关系。 他们一起考进同一所初中,度过小学时光的风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苏遥这天根本不愿意起床,窝在被窝里,闭着眼思考人生。 苏母发现她还不起,擦了擦手赶紧进她房间喊她:“遥遥怎么还不起床!等会儿迟到了怎么办?” 苏遥从被窝里探出手,抱住苏母的手,两眼泪汪汪地道:“今天能不去学校吗?我想请假。” 苏母皱了皱眉,拍拍她手背,柔声道:“肚子很疼是吗?实在不行就请假吧,先起来,妈妈这就给你熬一碗汤。” 苏遥听了前半句还没高兴,听见熬汤就瘪了瘪嘴。 “你啊!”苏母当然看得出她不喜欢,点点她脑门,无奈地道,“吃完早餐就喝,这回别想耍花招。” 苏遥更不高兴了,委屈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父母越疼她,她就越娇气,肚子疼的时候哪里受得了委屈,眼眶红了又红。 苏母揉揉她头发,叹口气:“遥遥这是遗传了妈妈,妈妈以前也疼,你外婆就给我熬汤,慢慢调,之后就缓解很多了。” 苏遥很是怀念上一个小世界能喝酒能吃冰,在经期怎么作都不疼的身体。 外面有人敲门,苏母出去开门,果不其然是祁遇,她眼带慈爱地看着门外清俊的男生,“小遇啊,你先去学校吧,遥遥今天不去了。” 第235章 初中 祁遇微怔,目光稍稍越过苏母,扫了一眼里面,客厅没有人。 他有些担忧,问道:“遥遥她生病了吗?” 她昨天想喝奶茶,他给她买了,不会是奶茶不干净吧? 苏母笑着摇头,仍是温和地笑着:“行了,她没生病,只是女孩子的一点问题,别问那么多了,你快去学校吧。” 祁遇几乎是秒懂,不再多问。 才走几步,他不由得担忧地皱起眉,回头一看,苏母已经关门。 他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先去学校。 门卫大叔在保安亭里值班,看见他,疑惑地问:“另一个女同学呢?不会等会儿迟到又在什么地方翻墙吧?” 看着保安大叔警惕的眼神,祁遇嘴角一抽,道:“她今天请假了。” 保安大叔松口气,又道:“我和你说一下,那几个缺口堵上了,你们别再从那翻出去了,老老实实从正门走吧。” 祁遇扶额,“我知道了。” 也不是他想翻墙的,他家遥遥非要出去,他生怕他不在,她把自己给摔着了。 祁遇今天上课心不在焉,同桌郑钜用手肘撞了撞他胳膊,把头凑过来偷偷摸摸地道:“祁遇你看,班长今天请假,副班长嘚瑟成啥样了。” 祁遇没兴趣看,郑钜一个劲地跟他描述:“……她干什么啊!现在是课间,课间她也管啊!” “祁遇!”讲台上刚刚讲完一系列事情的副班长段琦琦娇声喊他,“你和我去拿资料,其余人可以课间休息了,下节自习课不要看课外书或者偷偷聊天,我会记名字的。” 郑钜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祁遇,拍拍他的肩膀,道:“副班长发话,你快跟她去搬资料吧。” 祁遇合上笔,起身走出去。 他始终和段琦琦保持距离,后者找不到话题聊,只好提起苏遥:“祁遇,苏遥今天怎么请假了?她明天能来上课吗?” 她心中懊恼,和祁遇搭话还得用她不喜欢的人作为话题。 祁遇只道:“我不清楚。” 他确实不清楚她明天能不能来,他想起昨天的奶茶,是加冰的,今天指不定她很疼很难受。 这都怪他。 祁遇低眼想着怎么和她道歉,她喜欢在游戏城里玩抓娃娃机,一直很想要其中一个猫玩偶,他要不今天放学抓到送给她。 段琦琦和祁遇说了好几几句话,没得到对方的回应,她气得抱着臂也不理他了。 要搬的资料不过就是一沓班委记录单,随便一个人,一只手都拿得动,段琦琦偏偏就要叫他来。他也没说什么,径自拿起就走。 段琦琦见状,心情有些好转,跟上他娇声道:“祁遇,我有一道物理题不会,你可以帮我讲解一下吗?” 祁遇道:“郑钜物理也很好,他很有空,你可以问他。” 段琦琦再次气得跺脚,“为什么苏遥问你就可以,你都回答她!” 祁遇不答,加快脚步回到教室。 段琦琦自习课管纪律时,频频走过祁遇身边,等着抓他的错处。 郑钜在她背过身去时抱着头,凑到祁遇身边,苦恼道:“她干嘛在这走来走去的?今天作业这么多,她不用写的吗?” “郑钜!祁遇!”段琦琦一回头看见,瞪着他们,严厉地道,“自习课不准交头接耳!” 郑钜吓一跳,悻悻地拍拍胸口。 “到底要干嘛?班长就不会这样管纪律。” 祁遇两耳不闻窗外事,安静地做着今天的作业。 铃声一响,他收拾东西,干脆利落地离开。 郑钜和他说再见,“真羡慕你们这些走读的。” 不过祁遇这收拾东西离开的速度可真快,平时那么磨蹭,就为了等苏遥是吧? 祁遇搭公交车来到游戏城,成功抓起一个玩偶,带回小区,敲开苏家的门。 “苏姨好。”祁遇礼貌道,“我帮遥遥带作业回来了。” 苏母笑着点点头,让他进去,“遥遥就在客厅,你和她说吧。” 苏遥疼了一上午,现在舒服很多了,抱着白色的抱枕坐沙发上看电视。 “遥遥。”祁遇过来,把书包放在一边,坐在她身边。 苏遥转头看他,“你回来了,要一起看电视吗?” 祁遇笑了笑,把玩偶拿出来,看着对方亮起的眸光,“我先给你赔礼道歉。” 苏遥管他为什么道歉,接过后欣喜地捏捏猫咪的耳朵,才道:“你做了什么想和我道歉?” 祁遇有点不太自在,“昨天我送你的奶茶是冰的。” 苏遥抬头,不解地眨眨眼,明媚动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祁遇没敢再看,垂眸看着玩偶,“害你今天肚子疼了。” 苏遥扑哧一笑,“不关你的事,真的。” 祁遇蹙眉,轻声道:“有一定关系的。” 苏遥挑眉,再次开心地笑起:“那好吧,你有错,玩偶我收下了……” 她微顿,清甜的嗓音压低:“不过我还没有原谅你。” 祁遇抬眼看着她。 他面前精致的女孩稍稍凑近一些,语气带着狡黠的笑意,低声道:“今天的作业,你帮我写了吗?” 祁遇失笑,弯了弯清隽的双眼,心下颇为无奈,柔声道:“写了。” 苏遥这才扬起笑脸,把桌上的果盘往他怀里递,“我原谅你了,快吃吧,我亲手做的。” 祁遇唇边带着无奈的笑弧,吃一块西瓜,甘甜入喉。 祁遇回到祁家,脸上的笑容淡去。 祁家同样开着空调,但是无缘无故就是阴冷到骨子里。 屋里蔓延着酒味,祁遇目不斜视地路过,祁父扫见他,黑着脸当没看见。 有些人越长大越不受控制,祁父早就不敢招惹祁遇了。 祁遇很久没在家吃过饭,每次回来跟个隐形人一样。 郭淑接祁铭回家,没好气地瞪祁父一眼,“又喝酒,可别又发酒疯!” 祁父却眼尖地看见祁铭手里的东西,怒道:“你给他买手机了?” 郭淑:“铭铭都初一了,给他买手机怎么了?方便联系。” 祁父到底没说什么,沉着面色继续喝酒。 祁铭撇撇嘴:“祁遇五年级的时候就有手机了,我为什么不能有?” 第236章 初升高 祁父黑着脸,语气讽刺道:“那是他自己买的,鬼知道他哪来的钱。” 祁铭听了,冷哼一声,冲着祁遇的房门喊道:“说不定是去哪里偷的钱。” 祁父见状,连忙低声斥责祁铭:“你别吵他,他这小子邪门得很,别招惹到他!” 房间的隔音根本不好,祁遇听得一清二楚,面无表情地戴上耳机,继续他的工作。 他的钱怎么来的,不关他们的事。 苏遥第二天能正常上课了,同桌卢思思拉着她,跟她讲起:“遥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昨天段琦琦官威可大发了,哪有她这样管纪律的啊......” 第159章 卢思思说着说着,扫了一眼祁遇,低声道:“而且她昨天有机会缠上祁遇了......” 苏遥原本没怎么在意,听见祁遇的名字才饶有兴致地挑眉。 “不过啊,祁遇的心还是你的。”卢思思偷笑着。 苏遥小小地瞪她一眼,“行了,思思,就要早读了。” 卢思思趴在桌上长长地叹气:“才开学两个月,我就想着放暑假了。” 苏遥:“可是这学期的期末考很重要,下学期要按这个成绩分班。” 现在的初中都内卷,从初二的小学期分出重点班,按教导主任的话就是他们学校还不算卷,看别的学校可是初一就分班的。 卢思思对苏遥眨眨眼,嘿嘿一笑:“你好意思提这个,你看你每次单元测验考成什么样,你都不知道祁遇多担心你不和他一个班了。” 苏遥有点心虚,撑着下巴看了祁遇一眼。 她和祁遇只隔着一条过道,他在她看过来时就转头,疑惑地挑眉,“怎么了?” 苏遥摇摇头,她不是不会写试题,她在脑海里过一遍思路,一般就写个答案,扣分扣得贼惨。 回到家写作业的时间,祁遇对苏遥又一次的偷懒行为表示出不赞成:“遥遥,学了新知识需要巩固。” 苏遥慢慢放下手机,眨巴眨巴大眼睛,可怜地望着他,“所以祁遇不能帮我写作业了吗?” 祁遇有点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移开眼,却听见她说:“其实我都会了,只是不想写。” 祁遇抿着唇,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嗓音放得很轻缓:“都会的话,遥遥答应我,期末考好一点,好吗?” 苏遥弯唇一笑,“当然没问题。” 祁遇点点头,算是放下心。 ———— 期末考试对苏遥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成绩出来后,祁遇确认无误,他和她都在同一个班里,才松口气关上电脑。 他走进苏家,和苏遥看了一会儿电视,缓缓道:“遥遥,我这个暑假要去奶奶家那边过。” 苏遥闻言,微微睁大眼睛,赶紧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祁遇以为她有什么想给他,当作一个暑假的送别礼,但是他看见的是几本......嗯,暑假作业。 祁遇一怔,不由得低低笑起,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宠溺:“遥遥!” 苏遥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祁遇哥哥,我的快乐就拜托你了。” 她知道他肯定会答应的,满怀期待,冷不丁地听见身后传来苏母的声音,很是严厉:“苏遥!” 苏遥吓一跳,转头对她讨好地笑道:“妈妈。” 苏母冷哼一声,抽过她手里的作业,“我说你怎么每次放假都很清闲的样子,作业全给小遇,让他帮你写完了是不是?净会耍小聪明欺负小遇。” 苏母教训着苏遥,训得后者低下头,耷拉着眼帘打不起精神来。 祁遇拿过作业,赶紧道:“苏姨,遥遥其实都会的,我帮她写也没关系。” 苏母:“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她偷懒这件事就不对。你以后别帮她,少惯着她,我看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 苏遥连忙道:“妈妈,我知道错了。” 苏母瞪她一眼,“现在说错了肯定是假的,我还不了解你?心里指不定想着怎么继续偷懒。” 苏遥垂着头,彻底不说话了,心里对009哭诉道:“完了呀,我妈妈来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被她发现了。” 009笑她:【反正都是会被发现的。】 苏遥倒也不是每次都要祁遇帮她写,她实在是想偷懒的时候才想着祁遇帮她写。 苏母对祁遇道:“你别总是惯着她,她坏毛病多,必须得改改。” 苏遥接受了一次无比严厉的责罚,再三保证一定会改。 她完成一天里制定的学习工作,躺在床上对009叹口气:“所以真的不要偷懒,会受到惩罚的。” 自此以后,这个小世界里的她多了一条原则。 两个月的暑假临近结束,苏遥终于重新看见祁遇,就那么远远地瞧见,她都移不开眼。 祁遇在向她走来。 他似乎又长高了,身材颀长清瘦,最吸引人的是他通身的气质,似是凌霜的孤松,淡凉的,孤傲的。 苏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脸也长开了不少,五官完全贴合她的审美,怎么可能让她不喜欢。 “遥遥,我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祁遇浅浅地一笑。 他也在看她,几番注视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苏遥高兴地笑道:“是什么礼物?” 祁遇手上出了些汗,他不是第一次送她礼物,但每次都能紧张到心跳加快,他想,他是怕她不喜欢,怕她拒绝。 几年以后的少年才会明白,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 时间仍在流逝,临近中考的时候,苏遥没忘记像上一世那般,三番四次地检查家里的东西,确保家里没有起火源,009的扫描检测也确认无误后,她安心去中考了。 苏遥和祁遇考上同一所高中,在高一就分重点班的高中里,他们很幸运地又在一个班。 不仅是他们,还有郑钜和卢思思,也在重点班一班,段琦琦在重点班三班。 上了高中,苏遥没再打算竞选班长的位置,祁遇成长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低他孤立他。 第237章 时光加速 高中的学习压力比初中大得多,苏遥因为苏母的教导,再也不敢偷懒,刚刚写完其中一科的作业,她撑着下巴,低眼看着满桌的学习资料和练习册,面无表情地压下嘴角。 她真不高兴,祁遇自然看得出来,课间对她道:“在学校苏姨不知道,我帮你写就好。” 苏遥瘪瘪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你真好,可是我答应我妈妈了。” 祁遇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发烫,一时间忘了说话。 少年的心事起了又落,无从捉摸。 苏遥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对009道:“启用时光加速可以吗?” 009有些无语:【就为了不想待在高中?小学初中都熬过来了,还差高中三年吗?】 苏遥反驳道:“首先你要认清一个原因,我小学初中为什么老老实实地待着,就是为了护着祁遇走过这段时间,不让任何人能欺负到他,让他成长到应有的模样,而现在已经达成,我不敢说成功了十成,但是八成一定是有的。” “所以这高中我跳过也罢。”苏遥细细地阐述完,强调自己的看法。 009:【您就这么确定高中不会有人害他?】 苏遥:“你觉得现在谁害得了他?” 祁遇成长至今,她都是一路看着的。 009最终同意,闷闷地道:【我也就说说我的看法,其实就没有一次拦得了您。】 她要做的事,009几乎动摇不了。 苏遥安抚它:“你是我最好的帮手,跟着我,我一定带你飞。” 009想想也对,开心地道:【那么您想直接加速到大学吗?】 苏遥转着笔,“唔,高考前十天,不,一个月吧。” 009这就启动加速,随口问一句:【您要亲自高考啊?】 “亲自来吧,免得出了纰漏。” 她转头看祁遇,少年不知在想什么,握着笔很久不写,只盯着练习题发呆。 她笑笑,眼前缓缓变得模糊,她淡定地闭上眼。 只是简单地眼一闭一睁,眼前的场景就已变化。 宽敞明亮的教室,安静到只有翻书声和落笔的沙沙声,四个风扇静静悬挂,周身都是空调提供的冷气。 下课铃声响起,坐在教室最前排的任课老师没能离开,被问问题的学生围住,有人起身去打水,杯子撞到桌角,发出砰的一声,苏遥的同桌一下子合上书,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苏遥看着面前的场景,满意地笑起,目光开始寻找祁遇。 目光搜寻一圈没找到人,同桌李瑞馨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在看祁遇吗?别看了,他中途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苏遥点点头,余光扫见李瑞馨递来一封信,疑惑地侧头挑眉。 李瑞馨看着苏遥精致动人的眉眼,嘻嘻地笑着:“遥遥,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苏遥挑眉:“你先说。” 李瑞馨把信塞她手里,连忙道:“你放心,这次不是别人送你的情书,这是我的。” 苏遥微微瞪大眼睛,她接收完身体两年的记忆,这记忆可没告诉她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瑞馨拍拍自己的脑门,凑过来低声道:“我没说清楚,这信是我想送给林行远的。” 苏遥了意,目光在手上的信和李瑞馨脸上打转,犹豫地试探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送吧?” 她点点头,做个拜托的手势:“遥遥你帮我这一次吧!” 苏遥认真地道:“就剩一个月了,你确定要打扰别人复习吗?” 第160章 她神情有些严肃,李瑞馨见状失落下来,轻声道:“可是再过一点时间,我就真的没有机会送出这封信了,他是年纪前三,给他送情书的人那么多,我这一封不会对他有多大影响的。” 李瑞馨目光落在苏遥脸上,“遥遥,你可不可以就帮我这一回?我送的信他不会看的,但是你送的他至少会看完。” 苏遥挑眉,“你的意思是,我送的时候还不能说是你的信?” 李瑞馨拉着苏遥的胳膊,一个劲地晃,苦苦地哀求:“求求你遥遥,你就帮我一次吧!” 苏遥皱眉想了又想,“算了,我就送到他手里就走了。” 李瑞馨当即抱着她喊宝贝,忍不住激动地晃了晃她。 苏遥小腹传来一阵绞痛,脸色微微发白。 李瑞馨见了,悄悄道:“你又疼了?抱歉遥遥,是不是我摇的你?” 苏遥澄莹明媚的眼里涌起水雾,从书包里摸出一片东西,塞进口袋里,小小地瞪她一眼,起身就要出去。 李瑞馨跟上她,挽着她走,“我和你一起去。” 苏遥不太理解女生之间结伴去厕所,但也不排斥,这会儿和李瑞馨边走边说笑。 行过走廊拐角,苏遥险些撞到人,幸好对方避开的速度很快,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她的肩膀。 苏遥肩一疼,连忙要闪开,忽然手腕被拉住,她错愕地抬眼。 清俊的少年神情显露几分紧张,俯身道:“我撞疼你了吗?” 苏遥一瞬不瞬地看着少年,清澈的眸子倒映着他。 “祁遇真是越长越帅了。”苏遥对009感慨道。 009:【不听,与我无关。】 “不疼的。”苏遥对他笑道,另一只手把他的手轻轻推开,动作很轻柔,像一团云。 祁遇松开,看见她不知何时染上粉红的耳珠,晃了一下神,她已经走开。 他克制着没去看,稳下心走回教室。 李瑞馨掩着嘴对苏遥暧昧地笑道:“遥遥,我之前看见了很多次,很多女生对祁遇表白。” 苏遥垂眸,“她们表白就表白,关我什么事?” “其实我觉得啊……”李瑞馨低声道,“祁遇只会接受你的表白。” 标致美丽的少女红着脸,只道:“我不早恋。” “你和祁遇都成年了吧?”李瑞馨捉狭地笑着。 苏遥在心里感叹道:是成年了,可以…… 等回到教室已经上课,她桌上的保温杯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骨气劲峭——记得喝汤。 她把纸条叠起来,撇撇嘴,打开保温杯。 第238章 我喜欢你 苏遥翻着书时,翻到那封情书,才想起来问:“瑞馨,你是要什么时候送?” 李瑞馨:“如果能今天的话那最好了。” 苏遥了解:“那就今天吧。” 李瑞馨转转眼珠子,低声道:“林行远最后一节自习课一般都不上,他一般都是直接回家的,我们在路上堵住他就好。” 苏遥点点头。 等到最后一节课,苏遥和李瑞馨都不见踪影,班长以为去办公室问问题了,也没管。 她们来到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上,现在只有零星几人走过,李瑞馨殷勤地给苏遥打着伞,对她笑着:“真的很谢谢你遥遥,你送的话他一定会看的。” 苏遥微微敛眉,李瑞馨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神情黯淡了些,道:“我只是想让他看完我的信,我没有别的愿望了,也没有要求他回应我,只是想在高考前了却我的心愿。” 苏遥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了,他来了。” 李瑞馨收了伞,也看见了远远走来的身影,“我去后面躲一躲。” 她说完就窜到大石碑后面。 苏遥捏着情书,盯着走来的林行远,这是个很俊的男生,这两年的记忆告诉她,他在学校的人气不低于祁遇。 林行远也看见了苏遥,四目相对的时刻,他看着她朝他走来。 林行远撤开目光,往身边看了一眼。 祁遇不在这,所以……她是朝他来的? 林行远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站在原地不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少女来到他面前,对他递出一封信。 “给你的。”苏遥没有笑,只淡淡地道。 林行远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下,见她转身要走,连忙道:“苏遥!” 苏遥回头,皱眉道:“你有什么事吗?” 林行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显得有几分腼腆:“你想考哪一所大学?” 苏遥对少年的那点小心思视而不见,淡淡道:“没想好。” “这样……”林行远有些失落,“那再见。” 苏遥往石碑那走,余光扫见树底下的一模身影。 她整个人怔住,愣了几秒,恶狠狠地对009道:“你又不提醒我!” 009开了老久的小差,这会儿心虚到不敢讲话。 苏遥顾不得去找李瑞馨,赶紧朝祁遇的方向跑去。 祁遇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树底下的阴凉让他浑身发冷,稍微动一下手指,才发现手指都僵硬到难以动弹。 他一直不敢探究的情感急剧迸发,眼底已被方才那一幕刺痛染红。 林行远是吗?他记得他,他也曾试探过遥遥对他的观感,他明明记得,遥遥对他没有心思的。 祁遇在这一刻疯狂地嫉妒,嫉妒之火烧得他心脏变得丑陋,本来就是黑的,现在一定不堪入目。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不是狰狞的,掩了面转身就走,生怕她看见面目可憎的他。 他快步走,身后的人小跑着,就要追上他,他衣角被她拽住,力道不大,但轻而易举地阻止他的脚步。 祁遇抿着唇,反手要推开,下一秒他衣角的拉扯感消失,手腕被她用力握住。 “祁遇,你走什么?”苏遥放缓语气和嗓音,很绵软,带着一点点撒娇时的嗔怪。 祁遇低下眼,心底的妒火被浇灭不少,回身看着她。 他不说话,深邃的眼眸安静地注视,有淡淡的哀伤。 他很想很想和她说,很想让她知道,但他怎么敢? 他怕有些事说出口,他们连现在的关系都不能继续维持。 苏遥晃晃他的手腕,粉红的唇瓣勾着浅浅的弧度,“你看见了,但是为什么要走?” 祁遇咬紧牙关,下颔线条绷得紧紧的,才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表露出令人厌憎的嫉妒。 苏遥澄澈的目光里盛满了笑意,“是李瑞馨送林行远的情书,不是我的。” 祁遇还没反应过来,微微睁圆眼睛,眼睫在光下有微不可见的细闪。 苏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把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身子前倾,嗓音温柔又清甜:“如果你想要的话,高考之后,我给你写。” 祁遇的呼吸从此刻开始暂停。 苏遥被他的反应逗笑,以前那些世界的他,哪个不是又冷又狠的狼,这么纯情的只有这个世界的他。 苏遥心里在打趣,但是面上不显,适时地流露出羞怯,脸颊飘上红晕,眼睛望向别处又重新固执地看着他。 “祁遇,好不好呀?”她声音越发的小,等着他的回复。 祁遇认真地看着她,从粉晕蒸腾的脸颊到含羞带怯的明眸,思绪几经翻转。 “遥遥。”他轻声道,嗓音微哑。 苏遥期待地望着他。 祁遇倾身靠近,眼里的情绪很深,宛如化不开的浓墨。 “不好。”他唇边有了淡淡的弧度,淡得像轻叹那般不可捕捉。 苏遥怔住,眼里满是错愕。 祁遇拒绝她的表白? 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可是——怎么会? 祁遇喉结滚动一下,他呼吸变得急促,轻声道:“我给你写。” “我想写给你。”他认真道。 苏遥握着他手腕,那处的脉搏急剧跳动,暴露他忐忑的心绪。 她绽出明媚的笑容,启唇道:“好,我等着。” 这一个午后,让祁遇多年后回想起来,仍觉得满心欢喜,藏起来的爱意得以宣泄。 祁遇的疯劲和偏执告诉他,这世上只有他能和她相配。 ———— 高考的最后一天,他们给高中画上圆满的句号,挥别他们的高中时代。 祁遇一如既往给苏遥提了书包,一同走出教学楼。 四处传来欢呼和呐喊,一声高过一声,祁遇的心跳一下下加快,咚咚咚地敲击胸膛。 祁遇不知道自己怎么递出的情书,等他回神,情书已在她手里。 祁遇掌心泛起薄汗,演练过很多次要说的话都派不上用场,只道:“遥遥,我喜欢你!” 少年把他的莽撞和笨拙一同展露,苏遥根本不忍心逗他,把手交给他,歪头对他笑道:“你还有一句话忘了说哦,但是我直接回答了吧,我也喜欢你,我愿意。” 第239章 去旅游 第161章 高考成绩出来之前,009已经告诉苏遥:【万无一失,全国高校可以任选。】 真正出成绩这天,苏母苏父一大早守着手机和电脑,直到看到苏遥的最终成绩,才大大地松口气,转头喊:“遥遥,你来看看你的分数。” 苏遥跻着拖鞋走出房间,还在打哈欠,一头长发乱糟糟的,竟是昨晚忘了解开发圈。 苏母牵过她,满脸笑容,“你个糊涂虫,能有这成绩上个好大学,爸爸妈妈才放了大半的心。” 苏遥扫了一眼自己的分数,就挽着苏母的胳膊娇笑道:“我就说让你们信我的。” 苏母揉揉她蓬松凌乱的头发,“快点洗漱了吃饭。” 苏父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突然提起:“小遇考得怎么样?这两孩子从小学就是一个学校的,大学还能不能是同一个?” 他正说着,门铃叮咚一下,苏遥知道一定是祁遇,立刻跳起来要去开门,才走两步摸了摸头发,发现自己形象不太对,脚步一拐回了房间。 “哎?”苏母挑眉,无奈地过去开门。 祁遇礼貌地问好,眉眼温和带笑,苏母越看越喜欢,笑着让他进来。 苏父对他招手:“是小遇啊,你查成绩了吗?怎么样?” 祁遇说完自己的成绩,有点紧张。 苏父大笑抚掌,“你比我们遥遥高两分,但是按照去年的情况,你们妥妥的都能上最好的大学。” 祁遇松口气。 苏遥整理好形象,洗漱完毕,出去后,祁遇和她父母已经聊了很多话。 “遥遥快来,先去吃饭。”苏母道,“等会儿一起看看你们要选哪所大学。” 苏遥和祁遇对视一眼,对他勾唇一笑,赶紧吃饭去了。 苏遥和他们都没有犹豫多少,只从三所最优秀的大学中挑选。 苏遥选择和上一世一样的大学a大,父母自然也支持,祁遇也表示选a大。 然而在挑选专业的时候,苏遥选择了和祁遇同一专业,遭到父母的反对。 “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软件工程,去学管理类的更轻松一下。” 祁遇也道:“是啊,管理类轻松一些。” 苏遥上一世就是管理类的,这一世再学只觉得无聊,还不如挑战新的不一样的专业,再说了,她以前生物学专业都学过来了,还怕软件工程不成。 苏遥和苏母一个劲地撒娇:“我想学嘛,我喜欢学难度大的专业,我能行的。” 两年后苏遥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让自己清醒一下。 苏遥劝动了自己父母,祁遇还是反对的:“遥遥,软工不适合女生。” 苏遥却是打定主意要学,她学了金融、文学、生物,怎样也想接触一下工科专业。 祁遇皱着眉,苏遥偷偷给他发消息:“你可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去学的,你安心啦,我就是想挑战一下。” 祁遇打字时删删改改,最终只有一句话:“遥遥再考虑考虑,我们是为你好。” 苏遥表示自己不需要考虑,抬头瞪他一眼。 几天后她义无反顾地填了志愿,父母已经被她说动,已经没有意见,只道:“随你喜欢。” 至于祁遇……这家伙分明还不放心,苏遥直接说:“我爸妈都同意了,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男朋友?” 祁遇缴械投降,保存志愿之后,放下手机,牵过她的手,目光柔和地注视她,“我买了去莱利城的机票。” 苏遥立刻高兴地笑起:“我们和爸妈说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苏父苏母对此都表示赞同:“你们高考压力也大,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因为定的是下午的机票,苏遥安稳地一觉睡到大天亮,等她洗漱完出来看见苏母给她收拾着衣服。 她连忙过去,拉着苏母的手,道:“妈妈,我自己来就好,您不用帮我收拾的。” 苏母瞪她一眼,“你以为我很想帮你收拾啊?你都那么大个人了。” 她把房门锁上,拉着苏遥坐在书桌前,眼神严肃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你们两个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吗?” 苏遥眼珠子乱瞟几下,“什么呀?” 苏母神情还是严肃的,拍拍她的手背,“我相信小遇知道分寸,但是他到底是在气血方刚的年纪,况且你也是个喜欢尝新鲜事的,我实在不放心。” 苏遥的脸颊红透了,更加的艳若桃李,“妈妈,您都知道了啊?” 苏母轻哼一声,“我和你爸都是过来人,你们之间看对方的眼神变化,我们还能看不出来?”她继续语重心长地道,“我可就说明白了,你们现在还太年轻,别这么快发生关系。” 苏遥咬着唇,脸红到脖子,“妈妈是觉得祁遇不可信吗?” “不是,我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什么品性我们看得清楚。”苏母认真道。 她看着羞涩的女儿。她家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在这个年纪美得像绽放最盛的桃花,她觉得还是很悬,一对处在热恋期的情侣,忍不住太正常了。 苏母干脆道:“你们住酒店的时候,开两间房,不要在一间。” 苏遥低眼揪了揪手指,她可不就馋祁遇的身子嘛,要不然她为什么和祁遇提出要去旅游? 她掀起眼帘,软软地和苏母对视,“妈妈,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 苏母想想也觉得可能,不是什么都能防得住的,她想要不他们别出去旅游了,但是他们两个才脱离压力大的高中,她又不好阻止他们去玩。 苏遥轻声道:“很多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 苏母拧着眉,最终叹口气,凑近她低声道:“一定要注意做好措施,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 苏遥弯着眼,点下头。 祁遇的东西很少,他简单收拾完行李,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郭淑磕着瓜子,斜着眼看过去,没说什么。 郭淑和祁父都瘦了很多,早已停歇干架的心思,他们也终于明白,祁遇就是个硬茬,踹一脚能把他们骨头都踹碎的那种。 祁铭正巧从门口走进来,拦到祁遇的路。 第240章 男朋友 祁铭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伸手拦住就要绕开他的祁遇。 祁铭今年高二,比祁遇矮了一截,需要抬头看他。 祁遇目光落在他面上,隐隐露出几分狠厉。 祁遇不说话,祁铭自己心慌了两秒,摆着脸色说:“你报了哪所大学?” 祁遇:“不关你的事。”他扯了扯唇,单手按住祁铭的肩膀,轻而易举地把人推到墙边,直接出门。 郭淑冲过来把门关上,拉住祁铭,紧张地道:“你招惹他干什么?他是个心狠手辣的,真不高兴了会把你整死!” 祁铭黑着脸,对着关上的门啐一口,“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他装的,什么时候都是装的,学校一副模样,在家又是一副模样!他有什么好横的?” 郭淑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嫉妒,哭丧着脸一拍大腿,“你好好学你的,嫉妒祁遇有什么用?” 祁铭面上挂不住,踹了一脚鞋柜。 他看不惯祁遇事事都比他优秀,比他高,学习比他好,自己能赚钱,还有—— 祁铭看了一眼门口,仿佛透过门能看见隔壁苏家。 某天他打完篮球回家,看见树木背后,祁遇和苏遥在接吻。 祁铭当时很是震惊,但又有果然如此的心情,祁遇看见了他,神情变得很冷,把苏遥的脸藏在怀里,根本舍不得别人看一眼。 祁铭阴阳怪气地道:“是苏遥吧?她竟然愿意做你女朋友,怕不是在可怜你!” “滚!”祁遇的眼神又冷又阴鸷,像是某种蛰伏的凶兽,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他吓得当场就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可怕,但又难免满心嫉妒。 邻居苏家的苏遥,那么好看的女生,怎么就看上了祁遇!真是便宜他了! 祁遇站在苏家的门口,在等苏遥出来,她也没让他等多久,出来后牵住他的手,和父母告别。 祁遇握紧她的手,对他们道:“苏伯苏姨放心,我会照顾好遥遥的。” 苏父现在看祁遇不太顺眼,但祁遇是他看着长大的,也算他半个孩子,勉强扬起和蔼的笑容:“去吧,要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苏遥和祁遇一路抵达机场。 “你看我有什么不同?”苏遥拉着他,勾着玫瑰般娇艳的唇瓣。 祁遇也就仔细看了,他第一眼就发现她有些不同,现在温柔地笑道:“本来就够好看了,不用化妆的。” “那怎么行。”苏遥忽然转移话题,“我爸妈发现我们交往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祁遇点点头,“我之前就知道了。”他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遥遥,我们瞒不过家长的。” 祁遇观察能力一绝,他有一天去苏家的时候,敏锐地发现一直很和善的苏父苏母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和不爽,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了。 第162章 于是祁遇努力地表现好些,在她回房的时候,他就主动坦白了一切。 那时候他有多害怕他们的反对,毕竟是他贪心,拐走了遥遥。 所幸这么多年的感情还在…… 他们的飞机足足要飞八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后,祁遇安排好一切,一路牵着还很困的苏遥上楼。 苏遥挨着祁遇走,小小地打个哈欠,扫一眼周围,才发现是个民宿。 祁遇给苏遥打开门,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快去休息吧遥遥。” 她柔软的手指还握着他手不放,楚楚动人的明眸一直望着他。 祁遇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头轻声哄:“两间房,我查过了,很安全,遥遥安心休息。” 苏遥皱皱小鼻子,把他的手放在侧脸,软软地撒娇:“你看嘛,我还没有卸妆,但是好困呀,你帮我卸妆吧,不会的话我教你啊,帮帮我吧男朋友。” 她确实是困倦,尾音微微拉长,伸出慵懒又可爱的小钩子,在他心头挠啊挠。 祁遇用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目光舍不得移开,丝丝压抑的情绪折磨着他的理智。 工作人员帮忙提了行李箱上来,他们听不懂中文,但是见他们站在外面不动,又知道他们开的是两间房,大约也能猜到些什么,用英语调侃一句。 苏遥原本挺困,听了别人的调侃就完全清醒,脸上泛起红晕,羞得把脸埋进祁遇颈间。 国外到底是开放啊。苏遥心里感慨。 祁遇有些无奈,又舍不得让别人看到她含羞带怯的姿态,揽着她的腰带她进房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音极好的房门隔绝外界声音,房里静得只余呼吸和心跳声。 外面天还是黑的,房间里的灯光暖黄温柔,气氛恰到好处。 祁遇推开怀里的人,嗓音喑哑:“我先给你卸妆。” 他不会,苏遥就一点一点教他。 祁遇动作太温柔了,生怕把她的娇嫩的脸擦伤了,等到完成,苏遥又困了,但是还是不肯放他走。 等祁遇成功离开,去到隔壁的房间里,已经是十多分钟后。 苏遥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不满地皱起眉,“我又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单纯地住一间,他跑什么?” 009原本已经进小黑屋,听见宿主对它说的这话,得知她滑铁卢,于是出来笑道:【他兴许是怕自己忍不住。】 苏遥翻行李箱拿衣服,走进浴室,勾唇笑起:“太纯情了,换成是霍忱,说做就做。” 009不肯吱声了,虽然它觉得没什么好比的。 这所民宿的安全性确实不错,舒适度也一流,苏遥洗完澡后,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她睡得饱饱的,醒来后还窝在床上,摸了手机来玩。 祁遇给她发了消息,她收拾好自己就出门去。 莱利城作为著名的旅游景点,多的是异国游客慕名而来,他们还看见许多亚洲人。 许多小孩在边走边卖手工艺品,一些淘气的本地小孩,甚至在祁遇给苏遥拍照时蹭了镜头。 戴着棕色的贝雷帽,穿着复古格纹的上衣的街边油画家,在他们走来时毫不掩饰他的惊艳和赞叹,请求他们当他的模特,让他为他们画一幅画像。 第241章 亲一下 他们玩了足足一个月,从莱利城玩到临近的两个小城,玩得尽兴。 清晨,苏遥难得起了个大早,穿着白色棉织睡裙,白嫩的小脚踩着木质地板,一路来到窗前,推开窗,她就趴在窗台上眯着眼欣赏苏醒的城镇。 清晨的风卷着大海的湿润,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她舒服地阖上眼帘,享受了一阵。 她忽然道:“最后两天了,还没尝到味道呢。” 009知道她什么意思,并不想理她,它只想着另外一件事,颇有些困惑地道:【有件事很奇怪,宿主倒不如先弄清楚。】 苏遥撇撇嘴,“什么呀?” 009:【您与祁遇游玩的这一个月里,他的黑化值应该降低不少才对,然而奇怪的是,他吝啬到只掉了一点,在某些时候还有回升的迹象。】 苏遥慢慢伸个懒腰,少女迷人的身形舒展开。她满是漫不经心,眯起的明眸带着些许凉意,笑道:“还不是祁家的那小子干的好事!” “要不是祁铭误打误撞说的一句‘我是不是可怜祁遇’,一下子挑明白了,给祁遇心里留了一道疤,他也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在可怜他。” 毕竟这么多年的相知相伴,不足以让祁遇自己觉得她是带着可怜他的心情的,偏偏有不长眼的家伙把这个挑到明面上来。 苏遥手指点了点窗沿,她记得上一世,她和他分手的时候,她没有否认他的话。 上一世的祁遇,心底里深深地认为她只是因为可怜他,才想给他一层关系,保护保护他,陪陪他,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同情,实际上他从来没能拥有过她。 这绝对是上一世的祁遇跨不过的心结,他们之间无法填补的鸿沟。 009:【可是这一世,您是什么样的人,他应该不会不清楚,不应该也有这种心思。】 苏遥淡淡地垂下眼,“你错了,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但我见过他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所以他心中一定有隐隐的顾虑,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是祁铭那句话让他想明白的。” 009顺着她的思路走通了,唉声叹气:【那怎么办?】 苏遥勾起唇角,方才的冰凉一扫而空,她低低地笑起:“很简单,让他拥有我。” 009一惊,为什么话题又到了这?它想想也觉得可行,于是道:【我相信您。】 苏遥略微苦恼地轻蹙眉毛,关键是,怎么让祁遇和她住一间房。 她看了好几天的天气预报,看来今晚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她寻不到好时机,在岸边走着,表情苦恼。 打渔回来的渔夫在岸边聊着天,长着半白胡子的渔夫摸着胡子,盯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叹口气道:“今天怕是有暴雨降临。” 另外几名渔夫附和。 苏遥听了,看见了希望,过去询问几句。 经验丰富的渔夫道:“小姐,你可别信我们这边的天气预报,今晚肯定是下雨的,晚上可别出来玩啊。” 苏遥高兴起来,对他们道谢,跑回民宿里。 已经是下午三点,苏遥决定窝在房间里不出门了。 吃完晚饭,苏遥神情带着困倦,牵着祁遇的手,道:“我好困啊。” 祁遇觉得不对劲,用脸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没有不正常,他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吗?” 苏遥摇摇头,“只是困了,我上去洗完澡就睡觉。” 祁遇牵着她上楼,送她回房。 苏遥关上门后,瓷白的小脸露出狡黠的笑容,拿了睡衣进浴室。 可惜的是这里没有浴缸,否则她非得好好泡个澡。 夜幕降临,在小城的人们大多陷入沉睡后,天上风云忽变。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厚厚的云层里,震着巨大的沉闷的雷声,银蛇般的电光把房间照得惨白。 苏遥没关窗帘,整个房间一闪一闪的,玻璃窗户随着雷声而发出震颤的低响。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氛围很像恐怖片的房间,很是满意,躲进被子里,拨通祁遇的电话。 那边接通后,苏遥的嗓音打着颤,带着压抑的恐惧:“祁遇,我房间……很可怕,我害怕……” 祁遇根本没有犹豫,快步来到她房门。 他敲着门:“遥遥,开一下门?” 但是电话那边没有人回应他,房门也仍然紧闭,他一看手机,才发现电话已经挂断。 他快步下楼,找到前台拿了她房间的钥匙,进去后皱着眉看着阴森的房间,打开了灯。 暖黄的灯光驱散阴森,他过去拉上窗帘,走向床边。 他单膝蹲下,小心地掀开被子,终于看见她。 她漂亮的眼睫上沾着细细的水珠,一颤一颤的,可怜又满是依恋地看着他。 祁遇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地不可思议:“没事的,我拉上窗帘了,遥遥还很害怕的话就开着灯。” 苏遥柔柔地望着他,伸出细白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里带着低低的哭腔:“祁遇,谢谢你。” 祁遇抱了她一阵,等她轻颤的身子平静下来,握住她手臂,轻轻拉开,“乖,好好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苏遥不松开,反而倾身抱紧他,呼吸打在他颈侧,“你留下好不好?就今晚,我真的害怕。” 他呼吸乱了几分,握着她的手臂,转开头。 “乖,真的没事的。” 苏遥不依不饶,一边撒娇般轻轻晃他一边娇弱地低低哭诉。 没有男人能抗拒心爱的人依赖他,换做是霍忱,会立刻占有她,一整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为她编织炙热的情网。 祁遇的呼吸已经变热,亲吻着她眼角的泪水,爱怜极了。 第163章 祁遇答应留下,他已选择暂时抛弃掉理智。 祁遇在床的另一边,没有关灯,他尽量避得远一些,但单人床就是这么窄,她偏偏还要凑过来。 苏遥望着他,他亲吻过的眼眸潋滟含情,娇艳的唇瓣轻启,甜软的声音可怜极了:“你抱一抱我,我害怕。” 祁遇的呼吸烫到烧毁理智。 心爱的人在他怀里,片刻后试探地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要不要亲一下?” 理智的弦就此断开。 第242章 开学 翌日阳光灿烂,几乎一夜没睡的祁遇扶着额,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懊悔更浓一些。 房里的灯开了一整夜。 祁遇怀里娇软的身子动了动,一只柔软的手臂搭上他脖子,怀中人满怀依恋地蹭了蹭他颈间。 祁遇完全是下意识地低头亲吻她,摒弃了所有的杂念,一个吻里包含全部的爱惜。 祁遇已经不想去想,昨晚只是亲一下就怎么发展成这样了,情至深处也好,都是他放纵了心里的野兽。 苏遥已经醒来,009在和她说话:【宿主您真厉害,就像您昨天说的那样……他黑化值掉了十点。】 苏遥听着,最终只可怜兮兮地道:“腰和腿好像不是我的了。” 009并不想接她的话,又听见她说:“不过真的很美味。” 苏遥不再逗它,缓缓睁眼。 祁遇的吻落在她唇上,她从此刻开始回应。 等一个温柔缠绵的吻结束,祁遇松开她,指腹抚摸着她泛着红晕的小脸,眼里毫不掩饰的爱意满得要溢出来。 “早安,遥遥。” 苏遥抿着唇,秋水明眸羞怯地看着他,在他的目光中,回应道:“早安。” 祁遇愉悦地笑了笑,笑得胸膛微微震动,他低头重重地亲一口她的唇。 他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看不见的东西在变化。 他们看对方的眼神,每一次亲吻,还有无形的气氛,就连009都感受到了变化。 苏母自然也看出来了,没说什么,只恨铁不成钢地瞪苏遥一眼。 不过她还算放心,至少祁遇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好歹知根知底。 “就要开学了,都是个大学生了,还睡懒觉。”苏母见临近中午苏遥还不起来,不由得说了两句。 苏母到底是疼她的,嘴上骂着,心里疼着,等她出来后,道:“快吃饭,这么多天不吃早餐得了胃病怎么办?” 苏遥过去弯挽着她,苏母揉揉她的头,叹息道:“去清市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没有人管你了,你可别老是偷懒,都是要还的。” 苏遥表示明白。 这一天,祁遇过来询问苏父苏母能否准许他们在校外租房。 苏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直接反对:“想都别想!” 苏母倒是考虑了很多,道:“清市房价很高,特别是临近学校的。” 祁遇道:“我可以全部支付。” 苏遥转头看他一眼,她并不知道祁遇有多少钱,毕竟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很不相同,祁遇送她什么东西,她都照收,没计较过什么价值。 但她忘了一点,祁遇要送出手的,特别是送给她的,一般都不会廉价。 苏母也有些震惊,和善地笑了笑:“不用,小遇,合租哪有你出全部钱的道理。” 她又仔细想了想,看着自家女儿精致娇艳的面容,她心里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才大一,应该没这个必要。 苏母:“还是算了,我也不太赞同,我还是希望遥遥去住校的。” 祁遇点点头:“我明白了。” 苏母温和地笑着,聊天聊到苏遥身上,拍拍她的手,道:“我听说你在大学群里报了广播员,就为了不军训,你说你,有你这么娇气的吗?” 苏遥脸连忙澄清道:“我是真的很有兴趣才会报名的,况且到了学校还要面试呢……”她看着苏母似笑非笑的眼神,讪讪道,“好吧,是有一点不想军训啦。” 上一世就是这样,她直接报了广播员,负责军训期间坐在主席台播报各种事情,直接避免在烈日下曝晒整整十四天,她记得那十四天每天都是炎炎烈日。 苏母又说了她两句,最后对祁遇道:“你们一个专业,虽然不同班,但是应该也有很多课能一起上,小遇就多看着她,别让她再偷懒。” 祁遇点头。 ———— 两天后,苏遥和祁遇正式出发去清市。 路程遥远,他们坐的飞机,两小时抵达。 苏遥的行李大多是寄过来的,她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收拾要老半天。 a大的南门处,一排过去都是迎新的蓝色棚子,志愿者们热情地帮新生搬行李。 天很热,人很多,所幸南门足够大,保安们让小轿车和巴车停远了,倒也不显得拥挤。 苏遥和祁遇远远地走来时,就吸引了一群学长学姐的目光。 苏遥今天穿得很普通,但是图凉快,穿的是简单的白t恤和短款牛仔裤,双腿纤细笔直,她整个人白得晃眼。 祁遇的穿着也很简单,白t恤加黑长裤,清俊极了。 热情的学长围住苏遥,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笑得阳光灿烂:“学妹,我是志愿者,我来帮你提行李吧。” 苏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我等会儿……” 祁遇对一群学姐道了谢,拉住苏遥,对学长道:“谢谢学长,我会帮我女朋友搬的。” 学长学姐们惊诧地目送他们离开,而后面面相觑:“好家伙,这年头,大一刚开学就处好对象了。” 周围多的是人在看苏遥,祁遇心里吃醋到要命了,都不表露半分。 祁遇的行李不多,他大部分时间花在给苏遥搬行李上,体力活而已,他还不觉得累,苏遥坐电梯下来就拉着他,蔫巴巴地坐到树底下的长椅上。 “给我靠一靠,累死我了。”苏遥倚在他身上。 祁遇有些想笑,眉眼间都是温柔和无奈。 最后一趟,苏遥抱着祁遇啃了两口,“你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祁遇捏捏她的脸,和她多聊了一会儿,亲了亲香软的唇瓣,“上去吧,收拾完一起去吃饭。” 苏遥点点头,转身回宿舍楼里。 她把最后的行李拿进宿舍,宿舍里另外三名女生已经来了,都在收拾床铺。 靠门的短发女生见了她,眼睛一亮,脸上扬起笑脸:“你好啊!你不是刚才楼下那个女生吗?我还以为是学姐和她男朋友在聊天呢!” 苏遥点点头,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苏遥。” 短发女生下床,哈哈笑着拍拍苏遥的肩,“你是软工的吧,我也是,咱们班可就我们两个女生。” 第243章 军训 短发女生叫叶菱,已经收拾好床铺的长发女生叫王莹,一直没下床的女生叫许晓霜。 互相交换姓名后,大家继续各忙各的。 苏遥本人已经住宿过很多次,对于收拾床铺也算得心应手。 温温柔柔的王莹已经收拾完东西,在帮别人收拾,帮完一个再帮一个。 “苏遥,我来帮你摆书吧。” 苏遥看人的眼光准,初步判定是个很亲善的女孩子,对她笑着道谢:“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等一切收拾完毕,叶菱提议:“我们一起吃顿饭呗,我请客。”她忽然看向苏遥,见她面露犹豫,对她暧昧一笑,“不过当然了,如果已经有约的话,就下次再和我们一起吧。” 苏遥双手合十,笑容甜甜的:“感谢邀请,下次一定。” 她们是一起下楼的,叶菱对苏遥道:“我得知分班的消息时,知道班上还有一个女孩子,我可真谢天谢地,不是我一个就好。” 楼下祁遇已经在等她,苏遥和室友们告别,笑得格外的灿烂:“我过去啦,你们吃得开心噢。” 叶菱看清祁遇的脸,感叹道:“果然郎才女貌。” 许晓霜一直没怎么说话,往那边多看了几眼,撇撇嘴道:“确实。” 第二天仍然是新生报道的日子,不用上课,苏遥上午要去a大的广播台面试,起床后简单地化个妆。 王莹和叶菱先去吃早餐了,许晓霜啃着面包,看了一眼苏遥。 “苏遥,你要去广播台面试啊?”她轻声问。 苏遥笑道:“是啊。” 许晓霜不说话了,继续啃面包。 对苏遥来说,不过一场面试,面试员还是上一世的学长学姐们,她没在怕的。 ———— 军训正式开始的这天,当真是骄阳似火,寝室里都热得不行,加上军训服又闷,叶菱她们在那唉声叹气。 苏遥已经穿好军训服,戴上帽子和她们道个别就出门了,王莹有点疑惑,转头问其余人:“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呢,遥遥怎么去那么早?” 许晓霜回道:“不就是去找她男朋友吗,还能是因为什么?” 第164章 叶菱皱皱眉,不太喜欢她的语气,道:“她是广播员,或许要去早点。” 许晓霜继续涂防晒霜,不说话了。 苏遥确实要去早点,和祁遇一路走到运动场,趁他不注意拍了他两张照片。 祁遇转头看她,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跑开,低声笑道:“干什么?” “记录一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十四天后会黑成什么样。”苏遥晃晃手机,笑得开心。 他们到运动场就分开了,苏遥往主席台上走,和负责人对接工作。 军训广播员只有两名,另一名是个男生,叫宁光,苏遥上一世和他交情一般,就算一起进了广播台,除了工作以外也没什么好谈的。 009:【宁光还想追您来着,一直等着您和祁遇分手。】 苏遥和他礼貌地打声招呼,和他走到广播员的位置上坐下。 宁光也很礼貌,笑道:“我第一眼见你,完全没想到你是软工专业的。”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题,苏遥却没按照以前的思路去回复,淡淡地笑道:“软工有难度,我喜欢挑战。” 宁光点点头,面上的笑容更大了,却听见她的下一句话:“而且我男朋友也在软工,他理工很好,我有不懂的他可以教我。” 宁光笑容一顿,有些遗憾:“那挺好的。” 苏遥几乎是直截了当地扼杀一个试探,对009道:“你说我是不是还算有良心,没有让祁遇在太阳底下晒,而我在阴凉处撩汉。” 009呵呵一笑:【等等,这好像就是您该做的。】 苏遥撑着下巴看着偌大的运动场,和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军训的第一天,其实和上一世没多大差别,还是老样子,第一天就有很多人丢失物品,苏遥通报第八个遗失钥匙的通知: “同学们请注意,请遗失钥匙编号为5-612的同学到主席台前认领......通知再重复一次......” 很快有人跑上来,笑嘻嘻地道:“同学,是我的钥匙,谢谢。” 苏遥递给他,他顺势问:“你叫什么名字?能加个微信吗?”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苏遥今天第四次重复这句话:“很抱歉,我不太方便。” 她表示出她的拒绝,男生也不好说什么,神情失落地走了,回到连队里,有人抓着他问:“怎么样?” 男生道:“很漂亮,但是拒绝给微信。” “拒绝就算了。”朋友安慰他几句,又犹豫地道,“要不......我也丢一次钥匙?” 男生们笑着推搡他,“算了吧,人家连周越都不给,还会给你吗?” 同一个连队的祁遇脸色冷得可怕,那群人和他同一个寝室,拍拍他的肩膀道:“还不如让祁遇去,我看他能拿到。” 祁遇不知道他们搞的这出,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们,冷声道:“别去了,她是我女朋友。” 周越他们三个没反应过来:“哈?” 祁遇嘴角抿出浅淡的弧度,带着些许凉意。 他们可算想明白了,赶紧道:“真的?” 但是祁遇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他们变了脸色,连连赔罪:“祁遇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没有下次了。” 他们只觉得广播员的声音真好听,经过主席台的时候看着也很漂亮,所以才想着要个微信的。 这边的人知道了,可是其余连队的不知道,下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里,又有人故意丢了卡或者钥匙。 苏遥说自己有男朋友也没用,不过她也不担心,只有第一第二天会有这种困扰,他们碰了壁,她有男朋友的事也会传出去,之后不会再有人故意丢东西的。 训练时间到,苏遥看着一块块排列整齐的方阵,表示第一天大家还是太有闲心搞这套了,之后他们会累到没有任何小心思。 军训的第一天,苏遥和宁光还有一众后勤都时刻关注着方阵的情况,以免有人晕倒而没有及时行动。 第244章 竹马 下午的军训结束,广播员还不能走,直到所有的连队撤离运动场。 可以走的时候,苏遥拿起水杯和其余人道别,快步下主席台,往运动场外跑,祁遇就在树底下等着她。 苏遥看见他,扬着笑脸对他挥手,加快脚步跑过去,刹车不及撞他怀里。 祁遇低眼笑着扶了扶她的帽子,然后后退一些。 苏遥抬头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她帽檐下水润明媚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点委屈:“明天他们就不会故意丢东西,找我要微信了。” 祁遇失笑,反手握住她柔软的手,无奈道:“我怎么会生的气?你想什么,我只是身上臭,和你站远一点而已。” 苏遥娇笑地别过头,“那你可站远点。” 祁遇咬牙切齿地捏捏她小脸。 他们一起去吃饭,苏遥原本微凉的手包裹在他手里,被他的体温给捂热了。 军训期间,摄影社的两名成员,缓慢地穿梭在各个连队中间,拍摄军训生的风采,他们拍完一个连队,正巧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到了,于是暂停拍摄,走到树荫下休息。 女摄影翻看着相机,啧啧叹道:“这一届的新生好多俊男美女,比我们这届养眼多了。” 男摄影:“确实啊,随便哪个方阵都能找到好几个,关键是站的军姿也不错。” 女摄影起身,对他指了指主席台,笑嘻嘻地道:“两个军训广播员也很养眼,我过去搭个话,训练开始的时候给他们拍两张。” ———— 为期十四天的军训时间,越到后面大家越是觉得倦怠,方阵队进行阅兵彩排,短短一个上午就走了三遍运动场的男生们,终于在休息时间占到阴凉的地方,就在偌大的主席台前方的跑道。 两个广播员也需要跟着彩排,整整讲了三遍的各方阵入场词,苏遥已经口干舌燥到喝完一整杯水。 宁光对她伸出手,“苏遥,我帮你打水吧,等会儿还要继续彩排。” 苏遥摇摇头:“谢谢,我可以自己下去。”然而她下一秒愣住,因为下主席台的楼梯被军训生们堵住了。 宁光道:“我没别的意思,你看路被挡住了,我好歹能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苏遥忽然转头对他一笑,语气轻快上扬:“还是不用了,真的谢谢。” 她说完,小跑着下看台,就在看台的栏杆处,把水杯递给一个男生。 看台和下面跑道有一定的高度,她比那男生高小半个身子,倾着身和他说话。 “要冷的,全冷的哦。”苏遥掀了掀祁遇的帽子,看着他的眼睛笑。 有汗水滑过他的眼角,不减清俊和英挺,他劝道:“温的吧。” 苏遥拉长尾音:“不要。” 祁遇无奈:“行。” 苏遥看着他去,下面跑道有很多坐着休息的男生,笑着看完了全程,有人八卦道:“苏遥同学,你和祁遇开学的时候就处好了吗?” 苏遥笑意盈盈:“高考毕业就在一起了,祁遇是我竹马。” 男生们吃惊,揶揄地看着祁遇的方向。 祁遇很快回来,苏遥接过后,趁没什么人往这边看过来,趁机俯身亲了亲他的脸。 祁遇微怔,笑着侧开脸,脸上的触感柔软极了,他锋锐的眉眼也是柔和,“别亲了,我脸上都是汗。” 苏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擦,祁遇握住她的手笑着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就冒出了粉红泡泡。 训练开始的号角声响起,苏遥最后把纸巾塞给他,转身跑回位置上。 祁遇回到队伍,教官负着手,铜黑色的脸庞严肃中带着点笑意,盯了祁遇几眼。 最前排的男生调侃道:“教官别看了,我们羡慕不来的。” 他们教官今年才刚刚从军校毕业,和他们也没差多少岁,他们还能嬉皮笑脸和他调侃。 教官肃着脸色,“行了,笑什么笑,搞得你们好像很得意一样。” 接着彩排,苏遥和宁光嗓子都要冒烟了,还必须时刻看着,下一个方阵一走来继续说词。 最后的一天,是军训阅兵,总教官验收为期十四天的军训成果。 一切都结束了,军训生们围着他们的教官告别,号角一吹响,所有教官列队,整齐划一离开运动场。 广播员和后勤人员仍然是最后走的,苏遥回到寝室,叶菱冲她招招手,道:“遥遥回来了,遥遥辛苦了!” 苏遥有点不好意思,赶忙道:“你们比我更辛苦,我真的很佩服。” 她把一大袋零食甜品放在桌上,笑容甜美和善:“这是我男朋友送给大家的,你们喜欢哪个就拿吧,不用和他客气。” 叶菱跳起来,凑过来道:“我刚才就想说了,有我最喜欢的香芋冰皮蛋糕,那我不客气了。” 王莹揶揄道:“真是你男朋友送的?这是要贿赂我们什么吗?” 她见苏遥脸红了,笑出声来,也不再逗她,没客气拿了几包。 第165章 她冲苏遥眨眨眼,“接受贿赂哦。” 叶菱哈哈笑着:“遥遥性格好,那么好相处,根本不用担心的,所以说爱之深……” 苏遥被调侃到脸红,“他没这意思的,真的没有。” 她抱着零食送到许晓霜桌上,“晓霜,你也收着吧。” 许晓霜抬起头看她一眼,“谢谢,你们真大方。” 苏遥隐隐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笑笑:“不用客气。” “听说你和你男友是青梅竹马,还是一个专业的,那可真好。”她脸上有了笑容。 苏遥和熟人能顺着这话说一堆,但这会儿只说了句谢谢。 这个寝室,苏遥和叶菱是软工专业的,王莹和许晓霜则是英语专业的。 两个专业的上课时间不尽相同,软工周二有早课,苏遥叶菱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一起去上课了。 叶菱专门戴了个帽子,苏遥问道:“你脖子怎么样了?” 叶菱来劲了,兴奋地道:“你给我们的药真有用,晒伤那块好得很快,我要链接!” 第245章 别给脸不要脸 苏遥转发给她后,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祁遇,“我先过去了。” 苏遥和祁遇去上课,能自己挑位置的时候,两人都是习惯性坐后排。 所幸上这堂课的人多,倒也不显得他们坐得有多后面。 下节课就惨了,一节水课,老师直接从后排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后排的同学骚动了一下,懊恼着挑错位置了。 末了临近下课,老师推推眼镜,道:“前三排同学打开手机,我们加一下分。” 苏遥和祁遇也没怎么在意,祁遇甚至在问苏遥:“中午想吃什么?” 他们出去后叶菱叫住苏遥,拉着她问:“第一节 专业课的时候,老师说组队,遥遥你是要和祁遇一组吗?” 苏遥看向祁遇。 祁遇的室友就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边:“祁遇,我们四个一组吧,但是一组最少六人,最多八人,这我们还差两个,叫上你女朋友呗。” 祁遇点点头,叶菱赶紧举手,“加我加我怎么样?可以吗?” 周越:“那敢情好,我们班的女生已经有组了,你们来正好。” 此时的叶菱还不知道,她加了个什么神仙组,从现在开始被带着飞。 苏遥回到寝室,困极了打个哈欠,打算上床睡觉,却忽然闻见熟悉的香水味,很淡,但她用了一年多,空气里有一点她都捕捉得到。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摆放整齐的架子上的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她这两天没喷香水啊。 009:【有人用了您的香水,想知道是谁吗?】 苏遥眯了眯眼,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大概能猜到,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009寻思着她也不是善茬,怎么可能不追究。 “才相处没几天,没必要给别人下面子,但是有下次,被我抓到,我可不会放过她。” 苏遥上床睡觉去了,睡得正香时,床被笃笃笃地敲响,她一下子惊醒,捂着心口喘了一口气,掀开床帘,眼里带着浓浓的水雾看着外面的人。 许晓霜道:“你今天没有搞卫生,宿管阿姨记你名字了,阿姨叫你快点打扫干净,拍个照发给她。” 苏遥初中高中都很少午睡,突然被惊醒的时候还真没有过,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她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还没缓过气,水雾朦胧的眼眸可怜又脆弱。 许晓霜皱皱眉,“你听见了吗?” 苏遥点点头,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哪个相好的身边,所以没有人在她被惊醒的时候温柔地哄她。 她有点委屈,准备下床,忽然灵光一闪,重新掀开床帘,道:“我出门的时候做了卫生的。” 许晓霜直接走开,“你下来看看吧。” 苏遥下床,看了一圈地板,眸光缓缓变冷,环着手臂道:“我出门前做了的,菱菱知道。” “你们开灯了吗?”许晓霜皱着眉,“拉着窗帘那么黑,你肯定是没扫到。” 苏遥盯着她,“这么说我为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不开灯就扫地还是错的咯。” 许晓霜眉头皱得更深了,“你阴阳怪气什么?我只是把一个可能性说出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苏遥有点手痒,忽然笑起:“按你的说法,还有别的可能性。” “苏遥,你到底在想什么?”许晓霜目光多了些不满,“你最好快一点搞卫生,寝室评选关乎我们所有人。” 苏遥披着一头长发,漫不经心地卷起一缕卷在手里。 009原本还在看戏,现在气到直接告诉她:【就是她搞您,她故意在您出去之后弄脏地板。】 苏遥以前住宿舍的时候,室友大多友善又可爱,像许晓霜这样暗地里搞她的,还算少数。 苏遥忽然勾起一个笑,转身去拿扫把扫地。 009:【不是!就这?您就这样放过她?】 苏遥现在很想打人,温和地道:“乖,你别生气,我都没气呢,她说得对,宿舍还要评选呢,我不连累菱菱和莹莹的。” 她扫完地,拍张照发到宿舍楼的微信群里。 许晓霜没再说话,只看着书。苏遥坐在自己书桌前,环着臂道:“现在来说说别的事吧。” 她回身,“什么事?” 苏遥手里转着香水瓶,粉色的小巧又精致的的一瓶,她道:“喜欢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但是不要偷偷地用哦,在我不知道或者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它被别人碰了,我可就不想要了。” 许晓霜一下子站起身,怒目圆睁,语调升高:“你怀疑我用了你的香水?你有病吧,随随便便就污蔑别人!” 苏遥慢条斯理地道:“我用了一年多了,我很喜欢,加上鼻子灵,你身上有它的味道,我闻得出来。” 许晓霜坐回去,背过身子,“随便你怎么说,我没有就是没有。” 苏遥笑着,眼里的情绪很淡,“不承认是吗?那就让菱菱她们回来闻闻,这款香水留香久,喷得再少,也有味道,到时候,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她始终是笑着的,漫不经心又淡凉如水,缓缓道:“单独和你说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她挑出这件事,基本上是撕破脸了,她没什么顾虑,但许晓霜有,她肯定不想被其余两个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破罐子破摔,赌她们闻不出,可是……她自己都闻到了。 许晓霜抿着唇转过来,冷声道:“你要怎样?” 苏遥还真没想好要怎么样,让她赔钱吧,也赔不了什么。 不过她不太想要这瓶香水了。 苏遥:“你买掉这瓶香水吧,我半价卖你,五百。” 许晓霜瞪大眼睛,指向她手里的香水,“五百?你坑谁呢?” 苏遥啧了一声,“谁坑你了,原价一千一,这一瓶我只用了三次,你给五百很亏吗?” 009:【是您亏了啊,怎么还让自己亏钱的?】 苏遥勾着唇,看着对方不情不愿地扫码,“不关钱的事,你觉得她像是觉得自己赚到了的样子吗?是面子的问题,她以后肯定不会喷这瓶香水。” 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方的面子可是个好东西。 第246章 校花评选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女孩子的笑声,是王莹和叶菱回来了。 她们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道:“怎么了吗?” 许晓霜盯着苏遥,苏遥无视她警惕的眼神,对她们柔柔地笑道:“没什么啦,和晓霜聊了几句。” 王莹走过来,担忧地看着苏遥,“遥遥,今天阿姨来检查,说你没搞卫生。” 叶菱听了一怔,“我记得遥遥是做了的。” 两人面面相觑,苏遥安抚地笑笑:“没事,我已经把照片拍给阿姨了。” 叶菱觉得不太对劲,皱着眉还想说什么,许晓霜忽然道:“你们收到社团招新的消息了吗?” 叶菱一拍掌,起了兴致:“我收到了,就在周六周日开始招新,但是学生会现在随时可以报名,周五面试。” 许晓霜笑道:“你们要报哪个社团吗?还是进学生会?” 王莹也很兴奋:“我想进音乐协会,如果能进声乐团更好了。” 叶菱挠挠头,“我不会唱歌,也没什么才艺,我只对志愿者协会很感兴趣。” 许晓霜眼睛一亮,“我也想去志愿者协会。” 叶菱笑起:“那到时候一起去报名。你呢遥遥?” 苏遥叹口气,“生是广播台的人,死是广播台的鬼。” 叶菱好笑地推推她肩膀,嬉笑道:“你已经进广播台了,就没有别的想去的协会吗?” “那就舞蹈协会吧。” “好家伙,我们宿舍一个能唱歌,一个能跳舞,绝了呀!”叶菱没心没肺地抚掌大笑。 许晓霜没说话,转回去玩手机了。 第166章 软工专业的学生很多课,一周就有三天的早课。 苏遥又一天早早地从床上爬下来时,满脸幽怨,头发还乱糟糟的,是晚上又忘了把发圈扯下来。 叶菱已经洗漱完,过去拍拍苏遥的肩,小声道:“遥遥你要快一点了,只剩二十分钟就上课了。” 苏遥点点头,也小声道:“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叶菱也就先去吃早餐了,苏遥洗漱完,梳头发,涂防晒霜,玻璃瓶子轻轻磕到桌子,后面床的许晓霜忽然用力翻了个身。 苏遥一怔,眨了眨眼。 周末社团招新的日子,叶菱喊上全宿舍的人一起去,各自报完名聚在一起,打算去吃饭。 目标是南门外的自助火锅餐厅,店面很大,有整整两层楼,但价格很亲民,很多学生乐意过来吃一顿。 她们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点的鸳鸯锅。 苏遥拿了几碟海鲜,调了两碗蘸料,正吃着,旁边玩手机的叶菱凑过来,笑道:“遥遥你快看,你现在是校花评选榜单的第一名!以后你火了可不要忘了姐妹们!” 苏遥没有关注过这榜单,但对方夸她,她基本不会敷衍冷落,笑得甜软:“不会忘,一定带你们飞。” 许晓霜抬眼扫了苏遥一眼,继续看手机,点进学校论坛,把最近置顶的投票点开,匿名给第二名投了票。 随即匿名写投票原因:我觉得陈妤比苏遥好看多了,至少心灵上比她美多了。 最近论坛上校花评选非常的火,立刻就有人在底下回复她:“看来楼主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不防说说?” 许晓霜一愣,随即回复道:她这人性格很不好,很喜欢炫耀她男朋友,炫耀自己有钱,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她关掉手机,心情好得很,继续吃东西。 王莹忽然道:“遥遥,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苏遥转头看去,正巧对上祁遇的目光,他和他室友走在一起,才刚刚走进来。 祁遇看她一眼,转头对他室友说句话,朝这边走来。 身高腿长的男生,样貌十足的清隽,就算是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在人群里也显眼得很。 叶菱一边啧啧一边摇头,低声道:“遥遥,祁遇可是新生校草榜单第一,还有他室友,那叫周越的,也在榜上。” 苏遥点点头,和上一世一样。 祁遇和她们打声招呼,苏遥拉着他的手,道:“你跟我去调蘸碟嘛,我想吃你调的。” 祁遇于是牵着苏遥走了,她回身对叶菱她们做个手势,表示自己过去一趟。 他们带了四个蘸碟回来,叶菱笑道:“谢谢遥遥,谢谢遥遥男朋友。” 祁遇只点了点头,“我先回我室友那边了,用餐愉快。” 苏遥摆摆手,只顾着吃东西了。 叶菱等祁遇离开后,凑在苏遥耳边道:“这是真的帅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苏遥低低地笑起,小声道:“有眼光,我也觉得好看,所以我高考结束就把人拐到手了。” “你牛的啊!”叶菱笑嘻嘻地和她打趣。 许晓霜撇撇嘴,再次打开论坛时,吓得手一抖,险些把手机滑进碗里。 她们看过来,“怎么了?” 许晓霜对上苏遥清澈漂亮的眼眸,看见对她的浮于表面的关切。 她讪讪一笑:“没什么,手滑了。” 她重新低头玩手机,她那条匿名评论,已经有一大堆人回复她。 打字机一号:楼主和苏遥是什么关系?如果不是认识很久的,劝你删评。 一只魔鬼鱼:[无语][擦汗]很显然就是酸别人啊,酸味隔着屏幕我都闻得到。 顺子:有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炫耀?楼主没有就去找一个,到时候你不至于藏着掖着吧? lays:我广播台的,大二的,苏遥性格好得很,笑起来甜到我想亲哭她! sac:楼上报一下性别,是男的祁遇今晚就去刀了你[斜眼吃瓜]。 …… 许晓霜心慌了一阵,往下翻看到不少的赞同的留言后,心安定一下,干脆不管了。 来a大的第一个周末很快过去,日子也没掀起波澜,但她不知道的是,论坛上围绕她的话题,却风波四起。 软工的课程是真的多,几堂专业课的知识更让人头秃。 苏遥又一天挠着头盯着作业发呆,表情有些呆滞,傻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想起要翻书。 叶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转头看见苏遥也傻愣愣的,知道她没写完,只好自己去搜题。 第247章 她不是好人 相比起来,祁遇的和他的室友倒是没有这个烦恼,几门的作业推在最后一天搞定,提交之后继续玩他们的。 室友李格津津有味地吃着瓜,突然表情一变,拧眉看向祁遇。 “祁遇,你知道论坛上的事吗?” 祁遇疑惑:“怎么了?” “你上论坛看一下吧。” 祁遇打开,不过半分钟,他神情一点一点沉寂下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格犹豫道:“你别气到自己了,按逻辑来讲吧,也没什么人会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那人说得笼统,但奈何就是人云亦云,搞得成真的一样。 祁遇对他点点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了,谢谢。” 他打开电脑,把手机放到一边。 周越他们过来八卦一番,了解情况后,一边点开论坛一边义愤填膺地道:“这不纯纯污蔑吗?当我们软工的女生好欺负吗?” 祁遇只沉默着,找出了那条匿名评论的ip地址和真实名字。 祁遇盯着屏幕很久,缓缓皱起眉,把截图发给苏遥。 苏遥耷拉着眼帘,趴在桌上点开他的消息,看清楚他发来的东西,她困倦的神经一下子支棱起来。 她舌尖缓缓舔过贝齿,给他发:“你觉得该怎样就怎样,不用有别的顾虑。” 祁遇于是编辑好文字,排好图片,匿名发了一条帖子,找到管理员,联系他置顶。 之后的事情便愈演愈烈,不可收拾,发酵到一定程度,连王莹这个从没进过论坛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许晓霜早就把自己那条评论删了,甚至她匿名发过的所有评论都删掉了,但还是没能阻止事情的持续发展。 上课时旁边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她只好早早地跑回宿舍,等着苏遥回来。 苏遥一走进门,许晓霜就赶忙拉住她,可怜巴巴地道:“苏遥,你也知道论坛的事了,对吗?我承认是我说的,但是我当时只是心情不好,就把气撒在你身上,随口说的,没有别的意思了,真的,你相信我!” 叶菱和王莹皱着眉走进来,满脸不赞同。 苏遥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扯不动,她无奈道:“好了,我相信你,我当然信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许晓霜也不管她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赶紧道:“那遥遥帮帮我,撤了帖子吧,帮我说句话。” 苏遥看着她,欣赏够了,拍拍她的肩,柔声道:“好,我会帮你的。” 许晓霜有点不敢置信,睁大了眼睛。 苏遥笑容浅浅。 许晓霜现在不想管别的,她只知道这件事的热度再不下去,到时候全校皆知,她会抬不起头来的,当务之急就是删掉置顶的帖子,她自己做不到,管理员根本不答应给她删,但如果事情的受害人要删,他们没有道理不答应。 苏遥于是当着她的面,联系到管理员,她表示出删帖的意愿后,管理员再三问她:真的要删? 苏遥:是的,删吧,谢谢。 管理员没再问,一分钟后,楼层盖到一千加的帖子消失了。 苏遥发了一条帖子,简单阐述她已了解实情,也质问了亲爱的室友,得知并非大家想的那样,室友只是脑子一热犯了错,所以她没有怪她,希望大家能原谅许晓霜的过失,最后感谢一直没有跟风人云亦云的同学。 许晓霜仔细看完苏遥的帖子,赶紧跟着盖一层楼:我没有打算污蔑遥遥,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成了这样…… 她敲完最后一个字,发出去。 随即她感激地看着苏遥,“遥遥,真的谢谢你能相信我。” 苏遥点点头,对她笑道:“你以后别再犯就好了。” 许晓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苏遥回头刷视频去了。 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这个身体的身份必须是个好学生,如果暴露一点她的本性,让很多人知道了,她会担心自己父母失望。 这个她和009都清楚,但方才的举动已经暴露一点很小的马脚,009在空间里笑她:【帖子里用词敢不敢再委婉一点?妥妥的成一朵白莲花了!】 苏遥耸耸肩,满脸无辜,“是她要我发帖帮她说话的,又不是我自己主动的。” 009:【许晓霜道行不够啊。】 苏遥帮许晓霜说话,无疑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良宽容大度、耳根子软的女生,然而许晓霜在她帖子下急促跟帖的举动,会立即引发看者的不适。 第167章 苏遥的帖子难免有一点圣母白莲的味道,但她可说明白了,她先是质问了许晓霜才了解真相,原谅她后,最后选择发帖的,这可抓不出疑点。 可惜许晓霜想不到这一点,她只想着受害人站出来声明原谅她,毕竟当事人都原谅她了,其余人没理由还揪着她不放。 许晓霜看着走向越来越奇怪的楼,二丈摸不着脑袋,犹豫地看了一眼苏遥,确定她没有偷偷摸摸地控评。 不过好在事情虽然奇怪,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意而去的,就像她想的那样,苏遥都说原谅她,他们这些吃瓜的没必要再说她。 事情到底是留下了后遗症,王莹和叶菱对她变得很客气很礼貌,少了很多牵扯。 苏遥撑着下巴打个哈欠,合上书,打算上床睡觉,“什么题目,比生物还难以理解。” 009:【可以找祁遇给您补补课。】 苏遥乏得很,只道:“我只想让他给我啃几口,分我一点精力。” 她想着,也就祁遇发了消息。 祁遇看着消息,抿了抿唇,给她发:要不我们去散散步? 苏遥眨眨眼,坐起身,翻身下床。 不困了,没什么好困的。 苏遥快速化了个妆,挑了身衣服,拎个包包就出门去。 偌大的校园里,越靠近西门越是安静,林荫小道旁,间隔稍远的一张张长椅上坐着的都是情侣,基本上没有单身狗路过。 夕阳的余晖洒下,从苏遥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她咬着红润的唇别开脸,不满道:“说好的是我亲你……又骗我。” 第248章 没关麦 苏遥和祁遇吃了晚饭才回去,叶菱朝她招手:“你终于回来了,遥遥你可别忘了今晚要开视频会议。” 学业指导老师有事没办法回来,已经通知相关的班级准备开视频会议。 苏遥才记起来,对她道声谢,打开电脑。 “老师有要求用电脑吗?”叶菱犹豫道。 苏遥对她眨眨眼,手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小声地笑道:“我等会儿想用手机打电话,反正老师没要求开摄像头和麦,用电脑好了。” 叶菱比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啊遥遥,我也这样干。” 不用上学业指导课的其余两人在各玩各的。 视频一打开,老师先是点了名,之后苏遥直接到阳台打电话去了。 等她回来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她已经和父母通完话,这会儿电话那头是祁遇。 苏遥声音软软的,带着失落和难过:“我下午的时候忘记和你说了,结构化计算机组成作业我不会写,很多都不会,听过课也好像没听一样......” 她走回座位,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低头去翻专业课的书,继续难过地道:“这次是真的不会,不是想偷懒,我真的变笨了......祁遇,你教教我嘛,就明天,好不好?” 问话的时候嗓音难免带上撒娇的语气,祁遇沉默了几秒,忽然无奈地笑道:“我都答应,但是遥遥,你麦没关。” 苏遥一惊,连忙去看电脑,滚动的评论区清一色的刷着“好!!”,都在回答她方才的问话,她眼角一抽,赶紧把麦给关上。 叶菱忽然探过头,脸有点红,兴奋道:“遥遥,我明天学会了教你,不用求祁遇,求我就好了!” 苏遥羞恼极了,脸颊红得如绽放的桃李,“别开玩笑了,我脸都没了。” 对祁遇撒娇是一回事,但被软工一半的大一同学听见又是另一回事,她此刻又气又羞,又不能对着室友发脾气,于是只能冲着电话那头道:“赖你,你早答应不就好了!” 祁遇扶额笑着,轻声哄:“是我的错,别气了,没什么丢脸的。” 苏遥还气着,压着声量道:“怎么不丢脸?他们都知道我不会写,知道我笨了,还知道我——” 她突然不说了,紧紧抿住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祁遇忍着没笑出声,哄道:“刚刚也有几个没有关麦,他们还在打游戏说脏话,还有人说视频会议很无聊,还有人是开着摄像头的,他们......” 看来她不是最丢脸的一个,她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祁遇听着她那边安静的声音,看着电脑里的视频会议,老师正放着ppt,大段大段的文字映进他漆黑的眼中,遮挡不住盛满的温柔。 他轻声道:“明天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教你怎么写,保证教会你,别急别生气,好吗?” 苏遥听着,嘴角勾起笑弧,长睫毛一扑一扑的,声音有些小羞涩:“那好。” 电话挂断之后,叶菱扑哧地笑出声:“被哄好了啊,祁遇哄人有一套的呀!” 苏遥撑着下巴,闻言笑得灿烂。 许晓霜忽然道:“苏遥,你以后打电话能不能出去打?打扰到我学习了。” 苏遥、叶菱还有王莹都是微怔,苏遥的笑容收敛起来,心情的愉悦感散去,对她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许晓霜看着她,点点头,微微扬着下巴转回去。 苏遥什么都不说了,兀自玩手机。 009有些气愤:【她明明没有在学习,她在和别人打字聊天,她骗您的。】 苏遥无所谓:“行了,她拿这个当借口,那我必须道歉,打扰别人学习真的很不对,我再也不会犯了。” 009想说她刚才没有打扰到谁学习,想想又沉默了。 反正除了它,没人知道许晓霜不是在学习,但它没想到,叶菱对她道:“晓霜对不起,我之前在寝室打电话可能也吵到你学习了,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了。” 王莹道:“晓霜我也和你道歉,我这几天都在和我男朋友打电话,可能也打扰你学习了。” 许晓霜傻傻地盯着她们,最终脸色有些难看地道:“不用。” 她说完转回去不看她们了。 苏遥弯着唇笑着,“我敢说她们俩只是真诚地为之前的行为道个歉而已,但是有些人又想歪了,这可没办法。” “以为从我这扳回一成......想得美!” 苏遥不喜欢吃亏,要吃亏的时候必须要有人比她惨才行。 叶菱和王莹性格都好,听许晓霜说打电话会打扰她学习,又见苏遥道了歉,肯定会之前自己的行为,会跟着道歉的,这个时候许晓霜会不会多想都是她自己的事了。 不过苏遥也确实在反省自己的行为,转着一支笔,对009道:“我以后跑到阳台和厕所打电话吧,不吵到别人就行。” 009还是有些忿忿:【宿主您想想,她自己每天至少一个电话,有时候比您打的还多呢!】 苏遥:“嗨哟,你气什么呢气,我不想管她打几个电话,纠正自己的行为就好。” 翌日,上完一天的课,苏遥低头收拾东西,一点都不想看见同学们揶揄的目光,慢吞吞地收拾完,教室里人都走完了。 祁遇按住苏遥的本子,笑道:“不用找地方了,就这吧。” 苏遥点点头,打开线上的习题,“晚上不是没有课吗?学长学姐那边叫我八点钟去舞蹈协会排练。” 祁遇询问:“是迎新晚会的排练吗?” 苏遥瘪瘪嘴,“是啊,说是没课的就八点去,有课的九点去。” 祁遇:“吃完饭我送你去。” 他们开始讲题,祁遇一题一题地讲,知识点在哪就给她翻,有些逻辑性太强的地方拆开了讲。 他们凑得近,各自嗓音都很温柔,草稿纸上两种不同的字迹交织在一起。 “如果跟不了老师的思路,没必要强行跟。”祁遇亲了亲她唇角,柔声问,“我的思路听得懂吗?” 第249章 不要有下次 好闻的气息围绕着她,她脸有些红,抿着嘴笑,快速点了点头。 祁遇看着她,不由得笑出声:“真的懂了?” 苏遥单手撑着下颔,歪头凝视他,面上始终带着甜软的笑容,祁遇没忍住,咬住她香软的唇瓣。 片刻后,他用了些力道,吻去她唇上的水色,转头道:“我再讲一遍。” 苏遥扯住他的手,不满道:“我真的懂了,才没有用美色糊弄你。” 他被这言论逗笑,眼眸含着深深的笑意,“那试试?” 苏遥写了一题,确定她学会,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祁遇牵着她出去时她唇瓣已经格外的娇艳欲滴。 吃完饭,祁遇送她到学生活动中心三楼舞蹈室,外面天色已晚,室内灯火通明,四面墙都是镜子,亮澄澄的。 不远处的人朝苏遥招手,笑着喊她过去,苏遥也挥挥手,转头对祁遇道:“我排练了,你回去吧,之后不用来接我的。” 祁遇松开她,“去吧,加油。” 苏遥弯了弯眉眼,“谢啦男朋友。” 祁遇要离开,转身时看见苏遥把宽松的印花t恤撩起来,把下摆卷起来塞进......应该是内衣里,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腰肢。 祁遇有些晃了眼,往周围扫了一圈,没有别的男生,他也便放心地走了。 第168章 随着迎新晚会的临近,苏遥每天都排练到很晚才回去,不止是她,还有音乐协会的王莹也要排练,回去得也很晚。 苏遥在三楼排练,王莹就在二楼,两人结伴回寝室,路过宿舍楼下,看见一对对情侣或站或坐,长椅上的,花坛边的,单纯牵着手散步的,抱着亲吻的...... 从一对在树底下聊天的情侣身边经过,王莹牵着苏遥的手,叹息道:“我想让我男朋友送我回来了,也不至于看着他们秀恩爱。听说我们这栋宿舍楼住的大部分都是外语系和中文系的女生,也难怪说是楼下情侣最多的一栋宿舍楼,连宿管阿姨都习惯了。” 苏遥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谈的。” 王莹掩唇笑着:“两个星期前我在自习室自习的时候认识他的。后来他带我去压马路,我上头了。” 苏遥:“那他晚上愿意过来送你回来吗?” “他说想送我的,肯定是愿意的。” 苏遥眼睛一亮,笑容狡黠:“那这样吧,我们分开走吧。” 王莹小小地瞪她一眼,“你是不是就等我走开?好跟祁遇一起走?” 苏遥做投降状,嬉笑着哄她:“我这不是顾着你嘛,要是没人陪你走,我肯定是陪你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王莹扑哧一笑:“知道了!其实我也想和我男朋友一起回来,免得看别的情侣秀恩爱,有时候还当了电灯泡。” 她们之后各自有人送,偶尔还能和男友去散步。 祁遇像前些天那样,在约定的时间点守在学生活动中心的楼下,今晚她们的彩排迟迟没有结束,祁遇在花坛边耐心地等待。 身形颀长气质清冷的男生,哪怕在灯光下看不清面容,也能让人凭直觉认出是个帅哥。 从楼里走出来的一群女生在附近停住,不一会儿就有女生朝他小跑过去,拿出手机羞涩地想要一个微信。 苏遥那边排练结束,她走出来,恰巧看见穿着超短裙的女生从祁遇身边低头走开。 苏遥抱着臂,笑着挑眉。 祁遇已经看见她,走到她身边替她拿过书包,见她仍是眼含揶揄地看着他,干脆长臂一揽,低头压了压她的眼睛。 “笑什么,哪里好笑了?” 苏遥推开他,侧头不给他亲,“笑一下怎么了?我又没别的意思。” 今天散得晚,她出来有些急,上衣下摆还夹在某处。 祁遇无奈地给她扯下来,动作很轻,t恤的下摆盖到她大腿根,牛仔短裤只余一小截。 平日里她经常这样穿,走在路上难免有人多看她几眼,男的女的都有,祁遇也就心里吃点醋,但从不说她什么。 苏遥对他笑了笑:“你看我没有出来的话就上楼看看呗,我们彩排已经到尾声了,会跳一整支舞。” 祁遇点头,送她回到宿舍楼下,照例亲一下就分开了。 苏遥回到寝室,快速洗了个澡,也不过几分钟,穿着短款睡裙出来,坐在位置上懒懒地伸个懒腰,拆了个面膜。 这会儿王莹才回来,她出去之前就洗了澡,这会儿直接换上睡衣。 因为之前苏遥在寝室打电话遭到许晓霜反对的事,叶菱现在正在阳台打电话。 苏遥撕下面膜,戴着耳机听了一会歌,发现宿舍楼的群里有宿管阿姨艾特她的一条消息,点进去之后,往上翻想找到阿姨的消息,但是她忽然愣住了。 她看到了阿姨的消息:602的苏遥和王莹回寝室没有?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许晓霜回复的消息”回来了“后面附上的两张照片——苏遥坐在凳子上穿着睡裙伸懒腰,从拍照者的视角拍到她松垮的衣领,隐隐能看见一点起伏。而王莹那张则是她穿着睡裙的背影。 两张照片乍一看没什么异常,其实也没露出不得了的地方,但苏遥的脸色还是慢慢黑沉下去,她重重地把爽肤水磕在桌上,起身后转身看着对面床,沉声道:“许晓霜,谁准你拍我的!” 已经在床上的许晓霜拉开床帘,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苏遥拿着手机,她身上穿着甜美的荷叶边睡裙,但是面容和周身气息都冷得很,“以后不要在宿舍拍我的照片,万一我衣衫不整给你拍了,被你发群里传出去了,我还有脸吗?” 苏遥转头对一脸懵的王莹道:“莹莹,你看看宿舍楼群。” 许晓霜心中有些慌乱,但扬起音调尖声道:“有人来查寝,你们两个没回来,所以阿姨问你们,我好心帮你们回答了,你怎么还这样!” 苏遥压制住心里的怒气,深吸一口气,“那首先我非常感谢你,但我话还是说明白了,我不希望你下次再拍。” 第250章 出去玩吗 见她后退,许晓霜毫不客气地道:“你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帮你们回复,就算你们被记名了,我也不会帮你们的。” 苏遥现在无法辨清对方当时抱着什么心态拍的她和王莹,但多年来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一定没安好心,简简单单的一个问话,答一句“回来了”就已经足够,没必要拍她们的照片发给那么多人看见。 况且这个人还和她有点仇。 苏遥眼神幽冷,攥了攥自己的领口,她里面没穿内衣。 今天她穿的是睡裙,明天她要是穿吊带睡觉呢,有个人无声无息地拍照的话,真的会触怒她。 苏遥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缓:“晓霜,我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我们,我为我刚才的语气道歉,但是我也真的希望你别再拍照,特别是我穿着睡衣睡裙的照片,要是这样的照片出现在更多人面前,暴露我的隐私,我一定和你走法律程序。或者说,你下次再拍我穿着睡裙的照片,我直接会翻脸。” 苏遥已经把礼貌做到位了,但话里有威胁的含义,加上她只浮于表面的温和,潜藏在浮冰之下的暗涌,许晓霜和她对视一眼都虚得很。 许晓霜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很生气的,但在这种眼神下,她诡异地升不起被威胁的愤怒,反而为自己心里藏着的一点心思而感到心虚慌乱,甚至在那一刻,心思飞快地消散,像是潜意识里生怕被发现。 她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了。” 苏遥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书桌前,私聊宿舍楼群的管理员,请求她撤回两张照片。 王莹原本没觉得事情有多大,但听了苏遥一番话,联想到许多事,表情也不太对了,抬头看了许晓霜一眼。 苏遥联系到管理员,管理员也给她撤回了两张照片。 苏遥放下手机,脸色还是沉着的,她倒也不算得多生气,就是非常不爽,她的原则在那,不容忍谁跨过去。 事情有第一次就算了,她怕有第二次。 苏遥现在心情烦得很,出阳台给祁遇打电话。 宽敞的阳台,叶菱坐着一个小板凳,戴着耳机和别人聊着天,对寝室内的一切一无所知,见苏遥过来,笑着对她点点头。 苏遥心情再烦也不给人摆脸色,回了个笑容,自己站到角落拨通祁遇的电话。 等待祁遇接通的短暂时间里,009道:【宿主,都成这样了,不如出去住?】 它在苏遥很放松,周围是很安全的状态下,也没有警惕,不可能时时刻刻防得住有心人的拍照,特别是打着帮助旗号的拍照。 苏遥摩挲着手机,“算了,学校也不太允许大一就出去住。” 祁遇接通电话,苏遥戴上耳机,简单和他说了刚才的事,祁遇那边安静得可怕,片刻后他轻声道:“遥遥,就这么算了?你不好处理的话,要不交给我?” 苏遥摸了摸鼻尖,虚握着拳放在唇前掩着笑,眼里浮上浓浓的笑意。 她不想再追究的,觉得就这样就算了,但他会觉得不够,总想着要用更狠的手段才行。 而且每一个世界的他都这样,想做一件事,但是要越过她去的,总得先得到她的允许。 她松开绳子,给予他允许,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行动。 她笑着道:“祁遇,你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祁遇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继续道:“你不要插手,到底是个普通女生,别给人留了阴影。” 她和他说了很多话,祁遇听着,最后道:“我听你的。” 009觉得挺奇怪的,祁遇的黑化值一直在稳定下降,隔段时间就下降一点,趋势稳得很,刚才倒是一下子掉了五点。 它搞不懂机制是什么,也没和宿主提,反正又是她和他之间奇奇怪怪的默契就是了。 迎新晚会如期而至,就在学生活动中心前的滨河广场,晚会的联合主办社团已经在偌大的广场安放好几百张凳子,临时搭建的舞台很宽大,灯火明亮。 苏遥给祁遇安排了第一排的位置,得知他室友要来,也顺带安排好他的室友的位置。 志愿者协会的成员在后台帮忙,叶菱和许晓霜都在其中,苏遥刚刚换好衣服出来,就被叶菱拉着不放。 第169章 苏遥不明所以,侧着脸推她。 叶菱嬉笑着,“美女,给我摸摸你的腰可以吗?” 苏遥一下笑出声,嗔笑道:“流氓!”她已经化妆,扫她一眼时微红的眼角是撩人的小钩子。 叶菱其实更想摸别的某个地方,但到底没敢说出口,怕祁遇知道了。 “我会在下面帮你和莹莹录像的。”叶菱道,那边有人喊她,她赶紧过去了。 舞蹈协会的表演总共有三场,苏遥是第一场跳开场舞的其中之一。 队友已经集结,主持人一下台,她们就按队形上台,台下爆发火热的欢呼声。 灯光闪耀的舞台,她们看不清台下黑漆漆的人影,只看得见一排排荧光棒还有拍照时的闪光。 一段三分钟的热舞跳下来,全场兴奋的鼓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舞台掀翻。 苏遥跟着下台,快速换好衣服,跑到观众位置上。她走近了才发现,祁遇盯着舞台不知在想什么,像是发呆,她弯唇笑了笑,跑过去坐在他身边,挽住他手臂。 祁遇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水眸,目光里有隐藏的炙热。 “有没有给我拍照啊?”苏遥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忘了,嗔笑着倾身亲一口他唇角。 祁遇抿了抿唇,嗓音微哑:“抱歉,我忘了。” 苏遥歪头看着他跳动火焰的眸子,娇声笑道:“没关系。”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室友录了视频,我等会儿发你一份。” 说完,她柔软的唇瓣轻轻一触他的耳鬓。 祁遇半边身子宛如过电,又酥又麻,但是没有退开,目光炙热到能把她烫化了。 祁遇忽然捧住她后脑勺,凝视着她,喉结滚了滚,哑声道:“周末要出去玩吗?” 第251章 神仙小组 苏遥望着他,轻启红唇:“要。” 祁遇目光紧锁着她,不一会儿就松开了她。 周末去玩之前,还是得先完成所有作业,周五的下午没有课,苏遥和祁遇在一起写完了作业,一看手机,请假条已经得到批准通过。 苏遥回宿舍拿了口红和包包,换件衣服,对叶菱道:“菱菱,我请假出去玩,到星期天晚上才回来。” 叶菱了意,“请假条发我吧,有人查寝的话我给她看就好。” “谢谢。”苏遥对她感激一笑。 出去玩是真的要玩的,他们去到清市有名的景点参观,美食街网红街都去了,疯玩了整整两天。 但是晚上回酒店回得再晚,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情也会进行。 苏遥这两天过得很尽兴,身心都愉悦,周日晚上回到寝室,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明媚动人。 她们都还没睡,寝室的灯也没关,王莹打量着刚走进来的苏遥,啧啧地叹道:“看来遥遥玩得很开心噢。” 苏遥把一袋的零食放到桌上,“当然开心,出去玩就是图个开心。我买了一些零食点心,大家都吃一点呗。” 王莹和叶菱没有推辞,各自拿了一些,许晓霜直接上床去了,苏遥也没理会,径自开始卸妆。 许晓霜在床上看着手机,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苏遥对她没有任何表示,反而还无视了她,和王莹叶菱聊天。她心里气不过,想着好歹苏遥也该来问问她吧!算了,谁稀罕苏遥一点零食! 许晓霜倒也不是真的想要零食,她只是觉得自己被苏遥孤立了,甚至是被全宿舍孤立了。 但她也不想想,是她自己在苏遥分零食的时候就爬到床上去,苏遥可就直接默认她拒绝,可不会不识好歹问一句话。 叶菱在和苏遥聊天:“遥遥,你素颜也很好看,怎么还化妆啊?” 苏遥眨眨眼,“只是浅浅地上了点妆,粉都没涂,但是口红对我来说是必须的。” 叶菱:“你和莹莹都会化妆的话,改天教教我呗。” “没问题啊。” 许晓霜撇撇嘴,把自己编辑好的几大段的吐槽发到了网上。 她真是受够了,开学第一天起,她就看出苏遥是个多么会装的人,明明和她一样,根本算不上什么白富美,却偏偏把自己包装成白富美的样,炫耀这个炫耀那个,装得要命,还有一股大小姐脾气,多金贵似的。 许晓霜发出去后过了十分钟再点开,希望和网友们共同吐槽奇葩室友,然而她瞪大了眼睛,傻愣愣地盯着屏幕。 被驳回了?可是这里又不是学校的论坛,管得根本不严,为什么会被驳回? 她不信邪,改了一点内容,再发一次,可惜的是,仍然被驳回了。 许晓霜气得捶着被子,凭什么发不出去,这个破网站还护着苏遥不成! 苏遥在广播台的工作也很忙,星期一是她和另外三个人共同负责下午的广播。 日子在忙碌中过去。 小组作业提上日程,组长是祁遇,组员全部没有异议,要求的ppt已经在一星期里完成,展讲也派人上去讲了,还剩最后一个任务。 叶菱一个头两个大,翻资料就翻了老半天,然而等她一打开群聊,点开群主发的文件,慢慢瞪大眼睛,对苏遥道:“遥遥,所以我们这、不用继续做了吗?” 苏遥吃着零食,点点头:“你看都做完了,当然是不用了。” “可是......我都还没做什么呢!”叶菱讪讪地道。 “怎么会没做什么,第三板块的资料不是你找的吗?”苏遥对她笑着眨眨眼。 “这倒是......”叶菱挠挠头,“也就找了个资料,我这也太摸鱼了吧。” 苏遥一摆手,“没事,都有工作,谁都没摸鱼。” 叶菱继续翻看文件,把压缩包解压之后,看着里面的成品,忽然扑过来抱住苏遥的脖子,哭道:“我跟了个什么神仙队伍,这也太牛掰了!直接带我一起飞了啊啊!” 苏遥好笑地应和着,安抚着处于极度感动和兴奋中的室友。 叶菱抓着苏遥的手,坚定地道:“我想好了,以后我就是队里的狗皮膏药,我一定会死死跟着队伍,遥遥你一定要带着我!” 苏遥拍拍她的背,“知道了,一定一定。” 叶菱回去看成品,一段段文字介绍十足的专业精准,看着就像这领域里的专业人士写出来的。 叶菱兴奋道:“遥遥,我原本以为我们顶多就能交个作业而已,但这样的作品一定能进校赛,甚至是市赛!” “嗯哼,我也觉得。”苏遥笑笑。 王莹忍不住凑过来,叶菱给她看了一眼,王莹看了只觉得头晕,连连摆手表示:“理工科专业的东西果然不是我能看的,一大堆术语我一个都不懂。” 叶菱的兴奋劲还没缓和,脸还红着:“其实我也没看得太懂,可能我涉猎的知识面太浅了。” 作品提交之后,就是交了这一专业课的期末作业,下学期一开学,专业课老师把他们的作品交到上面,顺利冲进了校赛,然后被呈递到市赛,在最后一轮的评选里才被刷下来,拿到市赛的银奖。 学期的第二个月,他们得知比赛结果,叶菱在群里兴奋道:以后你们就是我哥!我亲哥!! 周越:[真不戳][吃瓜]哈哈哈,如果小组可以多一些人,最好是多一点其他专业的和我们互补一下,我相信我们能拿更好的成绩。 能进a大的学生哪个不是知识过关的,a大的软工专业录取分数更是高得可以,大家都有天赋,又肯努力,但到底还是大一学生,比赛阅历和学长学姐比不了,冲到市赛拿第二已经很不错。 李格:[谦虚使人进步]我知道我们专业大二的学长,他们的作品现在已经冲到国赛,下学期还要继续跟进优化,比我们厉害多了。 叶菱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眼界开阔不少。 以后还有很多比赛的机会,总有一天他们会达成目标,她必须要更努力学才行,不能摸鱼。 第252章 面试 学习仍然在进行,苏遥还是靠着祁遇给她讲不懂的知识点,到了大二,几门专业课简直是难上加难,对苏遥来说,高数不算什么,但其余的真是要她的命。 叶菱都快学傻了,某天写完作业,转头道:“遥遥,你有什么生发的洗头水推荐吗?我感觉我快秃了。” 苏遥一摊手:“没有哎。” 叶菱过来揉她的头发,和她闹了一阵,好奇地道:“你说这些男生会不会没毕业就秃头了?我听说这块领域的人很容易秃顶。” 苏遥扑哧一笑,状似思考地摸摸下巴:“你去小组群里问问呗,看你会不会被打。” 叶菱瞪她一眼,跟着想了想,“其实吧,我觉得我们小组的男生没有这个烦恼,感觉他们都很天才,应该不觉得有多难。他们不是还说了吗,要准备下一个比赛项目。” 王莹忽然看过来,眼神羡慕,“你们组可真好,人人都不划水,不像我们小组,谁急了小组作业就是谁的了,到现在我还在写呢。” 叶菱对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某个方向。 第170章 许晓霜书桌的方向,只是她现在在卫生间。 王莹无奈地摇摇头,“她也不写,做了个别的打杂的工作。” 叶菱脸色不太好了,对王莹关切道:“莹莹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叫我们。” “组里还是有人和我一起的,倒也不是忙不完。”王莹笑笑。 苏遥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 ———— 苏遥和祁遇找了没有人的教室进去自习,后来也有来自习的人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苏遥就在祁遇的右手边,挨着他坐,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完,等着他给她讲她不懂的。 祁遇右手握住鼠标,左手还在电脑上打字,苏遥看了一眼,眼花缭乱看不懂,索性伏在桌上,侧脸贴在手臂上,掀起眼帘望着他。 教室里太安静了,还有别人在自习,苏遥不好出声说话,只悄悄地把左手探过去,柔嫩的掌心盖在祁遇握着鼠标的手上。 祁遇笑着把手抽出来,覆在她的手背上,掌握着她的手移动鼠标。 苏遥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轻轻阖着眼帘,祁遇关上电脑后,他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低声道:“走吧遥遥,去没人的地方。” 找到没有人自习的教室,他开始给她讲题目。 回去的时候苏遥道:“我周末没有空出去了。我要去广播台面试新生,然后周日要面试舞蹈协会的报名的人。” 祁遇点点头,苏遥凑上来亲吻他,软软地道:“周五下午没有课,你陪我去滨河广场呗,舞蹈协会招新,我得去帮忙,你就负责陪陪我。” 祁遇对她简直有求必应,和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最后替她顺了顺长发,柔声道:“很困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苏遥依进他怀里,嗓音低低的:“晚上还有课,我不想回去,你让我靠一靠。” 祁遇没说什么,圈住她的腰身,稍微调整姿势让她依偎得舒服些。 心爱的人浅浅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祁遇神色温柔,手臂缓缓拥紧她。 苏遥休息够了,想去吃饭,她从祁遇怀里出来时,小小地感叹一句:“原来做过和没做过差别挺大的。” 祁遇一怔,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低眼看见她含着狡黠笑意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齿:“遥遥不如说说有什么差别?” 苏遥别过头,低低地笑着,就是不回答,祁遇稍微松开一点,她直接抓起书包就跑。 祁遇叫不住她,她的书和本子都还在桌上,他只好无奈地收拾东西跟上去。 广播台的面试很是正规严肃,苏遥作为面试官之一,应台里的要求,穿的是白衬衫黑裤,端坐在偌大的教室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九个,是讲台正对的位置。 除了第一排是负责面试的学长学姐,后边还坐着很多广播台成员和报名者,从讲台看下去简直是乌压压的一片,压迫感很强。 苏遥其实不太主张这样有压迫感的面试,但台里要的就是能镇定稳定发挥、还能临场回答面试官随机提问的人。 面试官都是从大一经历过来的,也知道这种氛围会让新生很紧张,于是台长让苏遥坐中间,说:“遥遥啊,你等会儿对台上的新生笑一笑,笑得甜一点,不然他们可就真的紧张死了,旁边还有老师在看呢。” 苏遥嘴角一抽,“我明白了。” 提问的时候,面试官有问题就提,各自在本子上做记录,苏遥在台上的男生自我介绍完,点了点头,笑道:“看得出你很镇定,你说你有过在......” 广播台的面试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今天一过,明天又要去舞蹈协会面试新生。 苏遥洗完澡躺到床上伸着懒腰,对009道:“这大学可真没白上啊,以前那些现代位面,没有加社团也没有参加比赛,在这个小世界全部一起经历了。” 009:【是啊,您还收获了一个奇葩室友。】 苏遥翻个身,“她又干了什么?” 009:【也没干什么,只是在您不在寝室的时候,她收拾衣服,她那边放不下了,放在了您桌上而已。】 苏遥脸色一黑,“应该没有什么贴身衣物吧?” 009语气带着笑声:【没有,只有她穿过一天没洗的袜子。】 苏遥表情一变,骂了句脏口,爬下床,用酒精擦洗自己的桌子。 她用纸巾隔着手,捏起许晓霜的球鞋,放在她桌上。许晓霜就坐在那,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是惊呆了,直到苏遥转身走开,她才反应过来扬声质问:“你做什么?” 苏遥猛地回头瞪她一眼,水润的眸子里满是冰凉的水光,恶狠狠地道:“闭嘴,我没扔你床上算好的了!” 许晓霜有些害怕,抿着唇,知道自己理亏,只好转回去。 苏遥去洗了手,上床睡觉。 学校允许大三学生出去住,她大三就和祁遇搬出去住,她真的是多看某人一眼都觉得烦。 第253章 出去住 大三这一年,苏遥果真出去住了,叶菱好奇地问:“遥遥,你和祁遇合租吗?” 苏遥点点头。 叶菱眼神有些揶揄,小声问:“那你们住一间吗?” 苏遥瞪她一眼,“你猜呢?” 叶菱帮她收拾东西,笑着道:“我就随便问问,没真的想知道。” 她送她下楼时,电梯没有别人,叶菱:“其实吧,你们这么喜欢彼此,住一间没什么奇怪的。” 苏遥摸摸下巴,她和祁遇年龄相近,今年都快二十二岁,父母也同意他们同居,况且二十二岁是可以领证的年纪了。 祁遇在楼下等她,接过她的行李箱,转头对叶菱道:“谢谢。” 叶菱连连摆手,哈哈一笑:“不用不用。” 苏遥和祁遇在外面住之后,开始光明正大地使唤人。 衣服再也不用自己洗,碗筷也不归她管,还有人每天喊她起床。 很寻常的一天,祁遇洗了碗,洗完澡之后打开电脑,等他忙完已经是一小时后,他走进房间,看见穿着白色睡裙的苏遥倚在床头玩手机,时不时地笑出声,好不惬意。 祁遇走过去,苏遥看见他,只抬一下头笑道:“你忙完了?” 祁遇心下感到好笑,上床揽过她的肩,亲了亲她发顶,“明天有早课,遥遥可别像昨天那样,非得我……” 苏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个姿势继续玩,语气和平常一样绵软,此刻带上一点敷衍:“知道了。” 祁遇看着她玩完一局,抽出她的手机,放到一边去,扣着她的腰重重地往怀里按,俯身用薄唇碾压着她的红唇。 “遥遥不知道自己越来越懒了吗?”他在低低地笑着,开口时滚烫的气息满含情意和欲望喷洒在她鼻间。 苏遥还有一局没打完,用盛着委屈的澄澈清润的明眸控诉他,放缓了声音:“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祁遇没有责怪的意思,她见仿佛哄好了他,探过身子摸回手机,径自转个身继续玩。 祁遇舌尖抵了抵牙根,而后抱过她。 夜深人静,祁遇嗓音低哑:“很晚了,该睡了。” 苏遥已经没力气握住手机,轻轻地低泣着:“那你倒是……快一点啊……” ———— 大三学生对竞赛已经很熟悉,祁遇小组的作品进到国赛,还得一整组进行跟进研究。 这一次的开会内容很重要,全组人激烈讨论,两种观点僵持不下。 周越:“可是我们是冲着前三去的,走人人都能想到的路线真的很不出彩。” 来自计算机专业的成员张子豪:“所以你们非得要大改吗?这样一动,很多方案得重新来。” 理论和技术在组里算比较底层的苏遥和叶菱互相对视一眼,只能默默观战。 “如果重新来的模型比不上现有的……”别的成员出声道。 “既然是跟进,确实该照着现有的进行研究,比如说专注于唯一一个方面做个创新,这个创新点,基于原本,但必须足够亮眼。”等他们一言一语说完,祁遇缓缓道。 李格皱眉道:“关键就是我们现在的作品能做出的创新点太少了。” “还是有的。”祁遇敲着键盘,片刻后掀起眼帘,“我发群里了,大家看一下。” 李格想说“有是有,但是做出来可能和别的组重叠了”,但他看完组里的文件,这句话生生吞进肚子里。 他离祁遇近,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喊道:“哥!出社会带小弟一起混!!” 其余人仔细看完了,望过来眼睛亮亮的。 祁遇看向计算机专业的成员,“技术上有难度吗?” “有一点,但是可以尝试。” 周越等人纷纷表示对方案的赞同之后,祁遇立即分配了任务,“回去大家都辛苦一下,周日之前要汇总。” “明白明白!”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女生们的工作难度不大,相对琐碎,要的是细心和耐心。 第171章 这一周里大家都很忙,苏遥也没偷懒,制定这一天该做的工作,在学校里没做完,就在公寓里继续做。 公寓有专门办公的房间,敲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遥写到晚上写到头大,卡在某一个专业知识上,苦思冥想着下一步。 她当时是不是没好好学?苏遥有些懊恼,打算去翻翻资料。 身后覆上温热的身躯,祁遇不知道站她位置后多久了,这会儿弯下腰,左手敲着键盘,右手移动鼠标,进帮她进行下一步。 苏遥眨眨眼,仔细看着,没过一分钟,这一个环节通过。 祁遇侧头亲了亲她唇角,柔声道:“宝贝,吃饭了。” 苏遥回身抱住他的腰,可怜兮兮地娇声道:“在软工我就是个屑。” 她这两年她也算看清楚了,a大的理工科真不是能混日子的,软件工程专业也真是专业性极强的一门,处处人才云集,她当初还挺自信,学到现在只觉得她就是个屑。 祁遇揉揉她的发顶,深邃的双眼满是笑意和温柔,“我写完了,你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苏遥仰起头看他一眼,重新把头埋进他胸膛蹭着,双臂抱得更紧了,“有大佬带我真好!” 她故意拉长的尾音听得祁遇着了火,他和她分开,捏捏她小脸,笑道:“不想吃饭了?” 苏遥赶紧起身,牵着他出去,忽然道:“其实你不用帮我写,周日之前我能写完。” 祁遇当然也知道,“可是我想帮你写。” 苏遥抿抿唇,回头瞪他一眼,“我说自己写就是自己写。” 祁遇扶了扶额,“那好。” 晚上苏遥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枕头上,托着下颔,另一只手摸着祁遇的头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祁遇沉默了很久,把她的手抓下来,“遥遥干什么?” 苏遥摇摇头,盯着他,语重心长地道:“我听说这个专业的很多男生以后都会秃顶,祁遇你一定不要秃了,可能对你的颜值有影响。” 祁遇咬住她的手指,弯了弯锋锐清俊的眉眼,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呢?你就不喜欢了?” 第254章 残魂 他就随便一问,哪知她认真思索一番,道:“你先和我保证,你以后秃了的话我嫌弃你,你不会怪我。” 祁遇一噎,眼眸危险地眯了眯,盯着她,“哪有你这样无理的要求的?” 苏遥要抽回自己的手指,他非咬着不放,她也懒得理会了,只撒着娇:“只是一个假设嘛!你别当真,再说了,万一……” 祁遇用力地攫取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免得她再说出什么假设他秃了之类的话,引得他哭笑不得又恨不得好好惩罚她。 灯不知何时关了,娇软的女子莬丝花般攀附着他,无力地承着他惩罚般的力道。 ———— 两个月的时间,大赛终于传来消息,他们小组的作品拿到了国赛金奖的成绩。 a大人才辈出,每个专业都有人拿过不小的奖项,国赛金奖也有不少,这一次又有一个国赛金奖,在a大人眼里也是可喜可贺。 指导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对他们道:“你们的简历上多这一条,人家hr别的都不用看,直接要人了。”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锻炼,未来他们走得比去公司面试还要远得多。 大三两个学期结束,祁遇表达出创业的想法,李格率先举手道:“哥,出社会带我一起!我的技术你放心!” 叶菱举起手:“我可以打下手,绝不摸鱼!” 小组成员的目光都亮晶晶的,也纷纷表示加入。 周越挠挠头,表情有点遗憾,李格笑着推推他肩膀,“你个家里有矿的,这会儿还在纠结呢!” 周越语气很遗憾:“我是不能加入了,但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努力的日子很珍贵,很值得珍惜。” 来自五湖四海又志同道合,是多么难得。 男生们爽朗地笑着拥抱周越,周越不好意思地推开他们,“干什么?又不是毕业了不能见面了!” 整个会议室的氛围很活跃,充满积极的斗志。 苏遥注视着祁遇,眼里似乎有点点的星光。 有些时候她的眼睛比嘴更能表达情感,这般望着祁遇,他就明白她的意思,心脏一阵阵的发烫,连带着热气一同涌上脑海,他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移开目光。 苏遥咬着唇忍住笑。 男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心爱之人的仰慕崇拜,特别是没有混迹社会的年轻人。 要是换成混社会已久的霍忱,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他就绝不会害羞,不会躲开,反而要抱着她,吻她的唇,和她低语。 共享到宿主脑海想法甚至浮现的画面,009抖了抖,吐槽道:【宿主不是已经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了吗?那这还有什么好比的,根本没什么区别好吧?】 苏遥想了想,“好比一个人的分裂的人格那般,每个人格都有不同的性格爱好……” 她微顿,语气含着凉薄的笑意:“况且,怎么会没有区别呢?我自己的灵魂碎片性格都不尽相同,他的也是一样。” 009听见灵魂碎片就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了。 苏遥对它笑了笑,嗔它一句:“你躲什么呢?小傻瓜!” 009呜呜直哭,是,它是小傻瓜。 宿主的更深层的想法,除非她说出口,它永远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所有事情她都整理得一清二楚。 天气越来越冷,苏遥裹得严严实实,一下课就挂在祁遇身上,皱了皱红红的鼻尖,道:“清市的冬天真的好冷,想回家了。” “来年的暑假再带你去旅行,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祁遇握着她冰凉的手,给她呼了呼气。 他想着来年的暑假,心脏就开始发烫,血液流过四肢百骸,难以抑制的欢喜。 他真希望,那个时候她能答应他的求婚。 他早已不可忍耐,想到快疯掉。表面有多平静,内里就有多渴望。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创业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 大四的上学期,团队成员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暑假到来,祁遇和苏遥按计划去旅游,来到全国著名的临市。 苏遥在祁遇怀里醒来,从不赖床的他今天明明醒了但是没有起床。 苏遥迷迷糊糊地推他,腰和腿酸疼到已经不是她的,她皱起眉,使劲推他一把,但她这会儿哪有什么力气,跟小猫挠似的。 祁遇哄着她:“不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一天去不了什么地方,苏遥更是晾了祁遇一整天,最后还是她败给对方娴熟的哄人技巧上。 临市有众多著名的旅游景点,苏遥和祁遇来到天丰山参观时,才走上石梯没多高,前方的女士就被一只猴子抢走了包包,正气急败坏地跺脚又不敢冲上去抢回来。 毛皮油光水滑的猴子动作熟练地打开包包的拉链,把能吃的面包都扒拉出来,包包丢在地上,有别的猴子继续上来翻。 年轻女士急得要哭了,更高一点的阶梯上,一名中年女士也是包包被抢。 膘肥体圆的猴子站在木质栏杆上,扒拉着包包,里面的口红掉出来,中年女士上前两步要捡回来,被站在栏杆上的另一只猴子倏地一下揍了脑袋,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后退。 苏遥见上面的情况着实不妙,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精致的发型。 天丰山的猴子比短视频里的更彪悍一点,他们不会也打她脑袋吧? 祁遇看着上面,皱了皱眉,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转身就走,“不上去了,去下一个地方玩吧。” 苏遥挨着他走,有点遗憾:“就要日落了,听说在天丰山看见的日落真的很美。” 祁遇微顿,认真打量她的衣着,最终揽住她的腰,轻声道:“遥遥,今天还是别去了,猴子会抢你的包包,可能还会扯头发,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全,让你白来一趟。” 苏遥眨眨眼,“我也不是非去不可。”她仰头亲了亲他的薄唇,清润的双眼盈溢着爱意,“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啊。” 祁遇低低地笑了,握住她的手走下去。 第255章 山体坍塌 又是一个艳阳天,诚光寺的香火不断,因着是建在山上的寺庙,带着虔诚之心前来拜佛烧香的人们往往需要一步一步地爬石梯。 祁遇和苏遥耐心地走上去,一直在他们前面的两位阿姨边走边聊天。 “听说来诚光寺拜佛,要的就是一颗诚心,必须要足够虔诚没有杂念才行。” “我听我姐那边说,来这里拜佛最是灵验……” 苏遥拍着周围的风景,听了一耳朵这种话,她笑了笑,对009道:“这里的佛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灵验,反正我们那边的佛门,那些个和尚一个个神神叨叨的,基本上不给别人实现心愿。” 苏遥转头看一直沉默的祁遇,他看着前方,金色的阳光在他眼睫上镀上碎光,深邃的眼眸映上一圈淡金色的晕轮,似每一个虔诚求佛的信徒。 第172章 苏遥仔细看了两眼,笑声里带着一点冷淡:“如果他真实身份是佛子,或者佛门的哪个人,那我就不想和他持续下去了。” 009:【那您大可以放心,他不是。】 苏遥笑着望向前方。 祁遇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想来上香求佛,怕不是心有所愿。 到达诚光寺里面,祁遇认认真真地上香,走完流程,轻轻牵住苏遥的手,对她温柔笑道:“回去了。” 但是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乌云乌压压一大片地聚拢,不一会儿就下起豆大的雨点,越来越密集。 苏遥和祁遇才走没多远,只能折回诚光寺。 僧人站在寺庙门口,许多香客被困于山上寺庙,僧人们正安置着躲雨的香客。 祁遇给苏遥擦掉头上的雨水,随即看了一眼手机。 山上的信号不太好,时断时续,原本还显示为晴天的天气预报,现在已经变成大雨的标志,气温也有所下降。 等雨停已经是三小时后,在寺庙门口看雨看得昏昏欲睡的苏遥,一直依在祁遇怀里,被他揉揉脑袋,幽幽转醒。 “可以下山了,我们走吧。” 许多香客已经走得很远,苏遥和祁遇跟在后面,石阶湿哒哒的,湿泥也有不少,白色的鞋子一个不小心就沾上泥点子。 苏遥小心地走着,奈何小白鞋已经脏了,她也就懒得再躲着路上的泥。 祁遇牵着她走,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遥遥,我回去给你洗鞋子。” 苏遥晃晃他的手,嗔笑着:“你道歉什么,夏天本来就是这样,暴雨说来就来,哪里怪你?” 一路上都没有异常,直到他们走下最后一层石梯,踩到平地,隐隐听见一声闷响,像是天边厚厚的云层里有雷炸响的闷声。 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一声,甚至在说笑的人完全没听见。 苏遥也没在意,以为是云层里在打雷。 009的警报在一瞬间拉响,它的声音急促高亢:【跑!山上塌了!快跑!!!】 苏遥没有任何犹豫,片刻怔愣都没有,猛地拉起祁遇的手,喊道:“快跑!山上塌了!” 周围有人也看见了山上的景象,吓得倒吸一口气,抬步就跑,高喊:“快跑啊!是山体坍塌!” 靠近半山腰的地方有许多建筑,凉亭和小商店,现在直接跟着崩塌,大块的柱子和钢筋跟着一块块巨石滚落,砸在地上就是巨大的轰声。 这一场灾害来得迅猛爆裂,在山脚下逃命的人,几乎没有人能成功逃离,皆被埋在碎石阶和巨石,泥土和水泥柱,钢筋和树木之下。 苏遥一直都有意识,她被祁遇抱在怀里,滚落的房屋碎石没能砸到她,树木和泥土不过几秒钟就把他们淹没。 幸运的是,房屋的天花板一角,呈三角形的最坚固的那一面,倒是护住了他们。 苏遥摔在地上时头有些晕,意识还在,感受到祁遇抚摸她的脸,听见他紧张地问:“遥遥,你还好吗?” 苏遥咬了咬舌尖,水雾迷蒙的双眼望着他,“我还好。” 她看着祁遇发白的脸色,赶紧看向地上,一块带着深深裂痕的柱子压住了他的左腿,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上,蔓延出鲜红的血迹。 “祁遇!”苏遥倒吸一口气,连忙挣开他的手臂,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我帮你搬开!” 十分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坐在地上还得弯着腰,苏遥一伸手就碰得到他被压住的腿,祁遇拉着她,不让她从他怀里脱离,不断地低声道:“别动,没用的。” 苏遥抽噎着,哭成泪人,祁遇叹口气,亲了亲她的眼睛,低声道歉。 今天要不是他带她来,也不会让她跟着他陷进这场灾害里。 祁遇的体温在下降,苏遥感受得到,他流的血太多了,体温和心跳速度都在下降。 苏遥抿了抿唇,到底是挣开了他的手臂,祁遇心里一慌,下一秒她把他抱进怀里,低声道:“祁遇,你别说话了,相信我,我们会没事的。” 祁遇听着她的心跳声,闭上眼,心里过于强烈的念想吞没他的意识,他几乎是无法再忍耐,他怕再不说不出口,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遥遥……” 上面是巨大的轰轰声,又一层厚厚的碎石和泥沙滚过去,声音震耳欲聋。 苏遥被震得想吐,极度的难受中,问009:“外面怎么样?” 009快速回答:【警方和救护车在急速赶来!按照祁遇现在的生命体征,只有一半的几率能撑到救援。】 祁遇意识已经不清醒,身体因过度失血而发凉,半阖的眼眸失去平日的神采,渐渐地空洞寂静。 苏遥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抱着他,不断地叫醒他:“祁遇!醒醒!” 祁遇手指动了动,侧脸贴在她的心口,忽然低声道:“遥遥的心跳……” 是那般诡异的平静。 苏遥见他有了些意识,连忙捧住他的脸,嗓音柔软又坚定:“祁遇,不要睡着好不好?我们会没事的,你一定要撑住!” 祁遇想起他方才没说完的话,瞳孔恢复焦距,映入她带着泥点的瓷白如玉的小脸。 第256章 结束 苏遥捧着他的脸,对他温柔地道:“祁遇最好了,不会自己睡着了丢下我。” 祁遇浅浅地笑了笑,轻声道:“遥遥,如果出去了,你能答应……” 他觉得他还是有一半的意识陷入了沉睡,他说这话时,明明说了出口,但就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心中升起一股悲戚,心知他或许发不出声音,她兴许也听不见的。 他的爱人低头亲吻他的唇,嗓音一如既往地柔软清甜:“祁遇,你不要睡着,我还等着你的求婚……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一直都愿意的。” 她用最简单的词语组成一段话,希望此刻的他能听明白。 她在他耳边询问着什么,祁遇闭了闭眼,弯唇笑起,点了点头。 苏遥右手插进他发间,心下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声,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隔着厚厚的堆积物传进来。 ———— 祁遇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他动了动身子,然而左腿宛如压着千斤重的石头般动弹不得。 他猛然清醒,转头看向周围,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还有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明白自己身处医院。 祁遇没有安心反而感到心慌,目光四处搜寻,病房除了他再无旁人,他的遥遥不在身边。 苏遥正往病房的方向走,听见009的通知,她赶紧加快脚步,直奔病房,打开门就走进去。 “祁遇!”她神色紧张,过去按住他,目光关切,“你先不要动。” 她赶紧按下呼叫器。 祁遇握住苏遥的手,“遥遥,你没事吧?” 苏遥看着他,眼里蓄起水雾,俯身抱住他,柔声道:“我没事,你也没事,我们都得救了。” 祁遇的心安定下来,苏遥又安抚道:“你的腿动了手术,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不用担心。” 苏遥陪着祁遇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祁遇亲吻着她的脸颊,很久没说话的嗓音沙哑得很,带着满满的柔意:“遥遥和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对吗?” 苏遥点点头,晶莹的泪珠滴在他脸上,祁遇紧张地捏住她下巴,让她转头看他,他的爱人眼睛通红,泪水打湿她的睫毛,向来清澈明亮的眼底布着红血丝,满是可怜哀伤。 祁遇心脏抽抽地发痛,连连低声轻哄:“遥遥别哭了……” 他怎么舍得她哭成这样,给她擦泪,她只摇头,可怜地低泣一句:“我也不想哭的……只是你吓死我了!” 她别开头自己擦干眼泪,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让开一些,让走过来的医生给祁遇检查。 一同走进来的还有苏父苏母,医生检查完道:“接下来的时间好好静养,好好给病人补补身子。” 苏父苏母应声,等医生出去后,苏母牵过苏遥,叹着气给她擦了擦脸,转头看着祁遇,认真地道:“小遇,这次真的很谢谢你救了遥遥。” 祁遇语气满是歉意:“苏姨,要不是我带遥遥去那里,也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苏父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道:“你别说这些话,谁也没想到那里会发生坍塌,我们感谢你是应该的,遥遥没有受伤,是你保护好了她。” 苏遥坐到床边,把祁遇的手握在手里。 一切都过去了,他们要继续朝前走才对。 祁遇养伤的日子里,苏遥基本上在陪床照顾他。 他的伤已经好很多,苏遥有一天亲自熬了汤带过来喂他,祁遇还有些不敢置信:“遥遥你熬的?” “当然是我熬的。”苏遥不满,“你瞧不起我的手艺是吗?” 祁遇低眼笑了笑,语气疼溺:“没有。”他叹口气,“只是很欢喜,遥遥能为我下厨。” 苏遥知道他在哄她,喂完汤,她给他擦嘴,祁遇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眼里的情绪很深,落下的一吻带着渴求。 第173章 他真想立刻在她漂亮的手指上戴上戒指。 “只亲一下手吗?”她凑近,明媚动人的双眼望着他,低声道,“可以接吻吗?” 祁遇弯了弯眉眼,下一秒她倾身吻他,他就松开手,单手桎梏在她后颈,另一只手臂揽着她纤细的腰肢,热情地和爱人拥吻。 开学的时候他们转移到清市的医院,但是没能去学校,祁遇的所有办公都在病房里。 团队成员来看望他,商讨团队的下一步工作。 祁遇出院的这天,带苏遥去领了证。 苏母把户口本交给苏遥时,摸了摸女儿的侧脸,把她的手和祁遇的手交握。 “小遇是个好孩子,把你交给他,我们放心。” 祁遇满心滚烫,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会照顾好遥遥。” 其实在祁遇受伤醒来的那天,他的黑化值已经清零,整个人褪去旁人看不见的阴霾,看着别人的眼神里再也没有阴沉沉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五年后。 宽敞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休息室,苏遥在里面睡得香沉,而祁遇正在外面办公。 秘书站在办公桌旁,低头翻译着满是外语的文件内容,不知是专业知识不够扎实,还是心不在焉,她翻译得磕磕绊绊,一句错了还可怜巴巴地看向祁遇。 祁遇签完文件,合上笔盖,黑眸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拨通电话,道:“以后不用给我招秘书。” 他挂上电话后,对她道:“你可以直接离开公司了。” 秘书放下文件,瘪着嘴,委屈地离开。 苏遥醒来站在休息室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身子柔若无骨地倚着门,百无聊懒地环着手臂。 她走过去,在祁遇身后俯身用柔软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嗓音柔媚慵懒。 “祁总,真的不要秘书吗?” 祁遇眸色一深,用侧脸亲昵地贴了贴她的小脸,“想要的,可是遥遥不答应当我的秘书。” 苏遥松开他,径自拿起文件给他翻译。 祁遇也就只能顺势继续工作。 晚上苏母打电话过来,再一次询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你们两个也……” 长辈终于念叨完之后,电话挂断,手机掉到一边,她的手和祁遇的十指相扣,某一刻她的头撞到了床头,她睁开眼弱弱地控诉他。 夜还很长,一如这相伴相守、至死不渝的人生与爱意。 第257章 世界九 民国富家千金 进入下一个小世界,苏遥的灵魂落入实体,缓缓睁开眼。 天色大亮,她还陷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一张轻薄的蚕丝被,她目光转了转,随意瞥到墙壁上悬挂的深棕色钟表,以及天花板精致又复古的水晶吊灯。 苏遥察觉头有些疼,拧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身体的记忆涌上来。 她第一次来这片小世界正是民国五年,苏家家主惨遭毒手,原本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以及向来和蔼可亲的几位叔伯当即换了另一副面孔,都如豺狼虎豹般撕咬争抢苏家家产。 苏家作为南方江南赫赫有名的家族,其产业之大难以想象,他们一时间还不能彻底分割完毕。 苏遥一来就是这么个四面楚歌的处境,所幸父亲留下的衷心伙计还有不少,都是可用之才,她整整花了两年时间,一步一步夺回家族企业。 当然光是有手段,是做不到在短短两年完成的,她还需要强有力的权势支持。 第二年新来的江省督理傅庭,是个很好的人选。 其实凭苏遥自己,联合老伙计们夺回家族产业只是时间问题,但苏遥不想长时间活在破碎的生活中,勾搭上傅庭后,立即借助他在江省的权势,快速收归所有产业。 这段时间里她和傅庭的关系称得上不明不白,睡都睡过了,谁都没表示出要给对方名分的意思。 傅庭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纵着她大刀阔斧地行事,等她收拾完所有该死的人,一如既往地和他缠绵悱恻时,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情至深处时向她求婚。 她被他滚烫的爱意填满,喘息着听见他的询问和渴求。 最终她只觉得乏味和无趣。 她仍旧是骗取感情以取悦自己的渣女,她于精心编织的情网中俘获他的爱意,却并没有付出自己的感情。 她想他怎么不再出息一点,再忍耐下去,这样对双方都好。 她从他怀里出来,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之后他们的关系淡了许多,傅庭明白了她的拒绝。 但她岂止是拒绝他的求婚那样简单,她还打算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对他道:“傅督理需要我苏家的财力支持,我也正巧需要您的权势帮助,不过是利益纠缠,各有所求。” 她要离开,傅庭拦住她,深邃的眼瞳凝聚着黑色的幽火,“利益纠缠?你何至于把我的感情贬低到泥里?” 苏遥勾唇一笑,认真地凝视他,“傅督理未必不明白,但从您试探着问出那句话开始,就走错了路。” 以傅庭的智商,还不至于看不出她为什么靠近他,也未必看不出她没有想绑定的意思,但他忍耐不住,非要试探着说出求婚的意愿,她就不能继续维持关系了。 她临走前颇为遗憾地说道:“您可以做我的情人,但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丈夫。” 苏遥把他得罪狠了,又担心他会收回对她家的保护,于是她表示他如果决定不管她了,她可以去找别的比如邻省的督理。 傅庭本来就是个人狠心黑的,换做是谁这样戏耍他,他定会把那人折磨疯,可是对她,他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苏遥把记忆接受完,懒懒地打个哈欠。 009:【原本他就是个心黑的,黑化值就有七十,是您让它满点的。】 苏遥懒得理会这个,洗漱完就去吃早餐。 双胞胎弟弟妹妹已经在前厅等候,见了她就起身道:“姐姐早安。” 苏遥笑容温柔,“早安,快坐下吃早餐吧。” 弟弟苏棋和三妹苏兰陪着她走过风雨飘摇危难的日子,和她共同收复苏家产业,都是她的得力助手。 前厅正对的是前院,苏家不愧为江南一带最为富庶的家族,处处修葺的亭台楼阁精美绝伦,完美地将西洋建筑和古典雅韵融合,人们从大门处走来,走过奇石假山,都不免多加赏玩。 苏宅的小厮急匆匆地走来,对苏遥道:“大小姐,外面有人要见您,他自称是……您的未婚夫。” 小厮说这话的时候很是犹豫,前厅几人听了也是一怔,而后缓缓皱起眉。 因为记忆中,很久以前,苏遥确实是有未婚夫的。 苏遥忽然想起,这位未婚夫,还是她随便拿来搪塞傅庭的一个借口。 苏遥和傅庭断掉感情时,还一脸真挚的表情,道:“傅督理有所不知,我曾经有一位未婚夫,他在文坛赫赫有名,是个大才子,虽然他看不起我,和我解除了婚约,但是我从年少起就喜欢他了,倘若真要结婚,我的丈夫也只会是他。” 苏遥说这话时心里有些恶寒,但是为了转移傅庭对她的怒气,她也懒得管这么多,这位未婚夫就是她拿出来挡刀的,反正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庭分明是不信的,苏遥为了让他相信,还多多夸赞未婚夫的才气,表示自己更喜欢文人,而不是傅庭这样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苏遥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当时演技真好。 文人在某方面是挺好,但是她实际上更喜欢傅庭那样的,他不需要懂太多的文学艺术和风花雪月,只需要长得好身材好,床上活好就够了。 她不说话有些久,苏琪他们看向她,直接道:“姐姐如果不想见他,我们这就赶他走。” 苏遥用手帕擦了擦嘴,抬眼笑道:“不用,他是我日思夜想的人,我怎么舍得赶他走呢?” 苏棋和苏兰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他们家大姐是什么人,他们也是一清二楚,什么日思夜想一个人是绝对不存在的。 苏遥瞪他们俩一眼,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对小厮摆摆手,“快去请他进来。” 苏遥笑着点点头。 她拿未婚夫当了借口,就要装到底才对,全江省的人都看着呢,先要骗得了普通人,才骗得了傅庭。 不就是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嘛,演戏她在行的啊。 身着青色长衫的高挑男子跟着小厮走来,远远看着,确实是有一派文人风骨。 第258章 曾经的未婚夫 苏遥眯了眯眼,只不过到底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中途不知遭遇了什么,他长衫一角沾上污渍,颇为狼狈。 苏遥慢悠悠地喝一口早茶,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眼里快速浮起柔情蜜意,悄然埋住底下的凉薄嘲弄。 路家一朝倾覆,路泽这个时常在文坛对她苏家口诛笔伐的大才子,无处可去倒是想起她来了。 “路大哥!”苏遥适时起身,快步走过去。 第174章 路泽一路上累极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跑到江省,向他最看不起的满身铜臭的商贾苏家求助。 连着五天的赶路让他身心俱疲,加上内心的无助和怨愤,他抬眼看来时,眼里满是血丝和幽暗,但就那么一眼,他无意识地晃了晃神。 女子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掩不了倾城之色。和他想象中的旧式女子不同,她的衣着不是保守古板的套裙,而是一件设计别致的黑色披肩旗袍,米色的底色上绣着纯黑的郁金香,颈肩处蕾丝镂空透视设计,优雅又美丽,行走间身姿婀娜,曼妙多姿,无懈可击的魅力扑面而来。 路泽实打实地怔愣住,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跳,对上她含着柔情的明眸,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已经有八年没见过她了,他记忆里梳着规规矩矩的发髻,穿着古板的袄裙的少女,竟然长成这样妩媚绰约的女子了。 苏遥笑着,在他看她时,她也在打量他。许是风尘仆仆的缘故,他的发型塌了,眼底有一圈青黑,原本俊逸的面容带上几分憔悴,身量挺高,目测应该有一米八几,但是看着很清瘦,也不知有几分力气。 苏遥暗暗嫌弃,但面上不显,只走过去满脸关切道:“路大哥,我前些日子听说路家的遭遇,还还担心你的情况……”她演技全部到位,讲完该有的关心的话,担忧地道,“你既然来了我苏家,就放下心来修养几天。” 路泽本就是来求助的,他倒不是无处可去,只是他的文人好友们距离太远,他撑不到去到他们那边了。 现在苏遥提出让他修养几天,他自然应道:“实不相瞒,我家道中落,路家被贼匪劫掠,我一路跑过来,身上已没有钱财,所以不得已上门打扰苏大小姐了。” 他看着面前动人心弦的女子,心下愧疚难当,犹豫道:“先前是我一叶障目,主观断定,才在报刊上发表那种言论,多谢苏大小姐宽容大度。” 苏遥低了低眼,重新抬眼看他,抿着红唇笑了笑,语气是柔柔的:“路大哥,我们两家相识多年,我也一直……”她咬了咬唇,转口道,“我没有怪过你。” 苏棋和苏兰板着脸对视一眼,强行压着抽搐的嘴角。 之前看见报纸上指责苏家大小姐手段残忍,身为女子重权重势,行事上吃相难看的一篇篇文章,他们亲眼看着她黑着脸撕了报纸,吩咐减少对几大报社的投资力度,可见她得有多气愤。 苏遥现在满脸温柔和关切,请她昔日咬牙切齿的人住下。 路泽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他一直自视留学归来的才子,是先进分子,不愿被旧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束缚,于是在父母过世后立刻寄去书信,解除和苏遥的婚约。 加上这两年苏遥的所作所为,和江省的督理不清不楚,更是让他感到不齿,毫不客气地写文章抨击她。 想到这一方面,他心中升起的怜惜和愧疚当即消了一大半,语气疏离地道:“多谢苏大小姐收留我一阵,等我有足够的钱,一定还你。” 苏遥身旁的弟弟妹妹脸色都黑了,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而苏遥自己还是那副关切极了的模样,转头就安排房间。 路泽跟着小厮走了之后,苏遥把弟弟妹妹带进书房。门一关,两人就急切道:“姐姐,他是有求于我们苏家,我们做个表面功夫就行了,何必对他这般好,他是不是把我们家当成旅馆了?” 多年前记忆里那个自恃清高的大哥哥还是那副样子,他们这两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看惯人性的丑陋,再看见路泽端着的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苏遥弯唇笑了笑,纤白的手指轻轻敲着檀木书桌,“他无处可去那就收留他好了,毕竟我们两家也算多有往来,况且,我总觉得他不只是借宿,应该有别的事想请我们帮忙。” 苏棋抱着手臂,低低地嗤笑一声。 苏遥瞪他一眼,他乖乖地放下手臂,老老实实地端坐在椅子上。 苏遥缓缓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和傅督理的事吧?” 苏兰微微皱眉,“姐姐……我们大概知道您和傅督理闹掰了,江省的人还说您……” 苏遥抚了抚黑色的披肩,淡淡地掀起眼帘,柔柔一笑:“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我既然放出消息说我仍然心系路泽,你们就帮我圆好这个说法。” “明白了。” 苏棋苏兰并不知道她和傅庭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猜测到她是真的要和傅庭决裂了,否则怎么会和她最讨厌的那种人绑关系。 009很不解:【宿主,您是要清零傅庭的黑化值,而不是真的要和他断绝关系或者一直疏离他,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不是应该赶紧和路泽撇清关系,和傅庭证明您对路泽没有感情,然后和傅庭修复感情吗?怎么现在还真的装出深爱路泽的模样?】 苏遥听得无语,“行了行了,你什么思维?算了,你的思路从来和我的不重叠。” 苏遥和弟弟妹妹道:“现在这个时间你们是不是该去上学了,快去吧。” 苏家恢复稳定后 苏遥就让他们继续念书,二十岁还是进学的好阶段,可不能荒废了。 等他们离开,苏遥对009道:“你刚才的想法,只有莽夫会这样做。” 009:【……】 苏遥半阖眼睑,慢悠悠地道:“在有工具人可以用的时候,迂回一阵子,可比打直球有用得多。” 第259章 她要做被动方 009:【我倒是看不出路泽能发挥什么作用,顶多让傅庭吃醋。】 苏遥不置可否地挑眉。傅庭那种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强的男人,心里越吃醋面上越是不显,不过让他简简单单地吃个醋没什么用。 “其实我的思路是这样的,在路泽送上门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和傅庭之间,或许不一定非要和好,与其我是主动方,不如我是被动方来得有效。” 009沉默一阵,【……宿主,您能说人话吗?】 苏遥嘴角一抽,“你的程序运行得不够快啊。” 苏遥和任意一个他这样聊天聊习惯了,互相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倒是一时间忘了009会听得一头雾水。 苏遥详细和它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主动和傅庭和好的,也不会反悔我说过的任何一句话,相反,我还要装作我一直以来爱的人就是路泽,和傅庭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需要他的权势而已。但我必须在路泽离开之前,让他和傅庭见上至少一面,让他知道路泽并不喜欢我。” 苏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眸,“以傅庭的眼光,他应该能看出路泽的为人……路泽,就是个自恃清高,自以为留学归来满腹才能,反对旧式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封建迂腐,大男子主义还重的愚昧男人!” 009:【背地说别人坏话可不好。】 苏遥:“得了吧,我都在报刊上说这话说过好几遍了,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他不肯承认又怎样?从他写的文章就能看出来,根本瞒不过眼光毒辣的文学大家,多的是前辈们教他做人。” 苏遥继续说她的计划:“我相信多接触几次,傅庭就能看出路泽是什么样的人,届时我不信他会甘心,越骄傲的男人越不甘心被无能的人比下去,他会帮我看清路泽的为人,然后向我证明路泽不值得我喜欢。” “这是我所说的,我要做被动的一方,让傅庭做主动方,一来可以加强联系,二来可以加深他的执念,三来我可以顺水推舟,和他重新在一起。” 009听完咂舌,给她放了段鼓掌的音频,而后道:【挺理想化的。】 苏遥点头,颇为苦恼地皱起眉头,“是啊,要推动计划,确实有很多不确定因素,风险挺大,首先需要赌一把,赌傅庭对我的在意程度……但愿我没有把他得罪透了。” 苏遥叫来一个小厮,问道:“路先生现在正在做什么?” “在修整,刚刚洗漱完,而且看上去累得快睡着了。” 苏遥也就继续忙她的,她现在身为苏家管事的人,虽然苏家上下还是叫她一声大小姐,但实际上谁都认她是家主了。 她一到工作时间就忙得很,临近傍晚时分,她从商行回来,宅子里的人已经准备好晚饭。 苏遥还在想着事,她新提拔的年轻人能力不太过关,但好在忠诚,她也不太想过河拆桥,干脆找个能力强的给他做辅助。 前厅的前面有一个小凉亭,路泽站在那,抬眼就看见苏遥从雅致的鹅卵石路上款款走来,还是穿着早上的那身旗袍,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脚踝纤细精致,行走间身姿曼妙,吸人眼球。 她瓷白如玉的面容上没有笑意,很寻常又很平淡的神色,但那般惊艳妩媚的姿容无需显摆,就已跃然生动。 苏遥看见了他,微微一怔,而后对他莞尔,笑容里满含着柔情。 “路大哥。”她走过去,轻声道,“正是晚饭时间,你怎么在这站着呢?” 路泽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他亲眼看着她对他绽放笑颜,宛如云开雨霁那一刹那的惊艳。 第175章 连傅庭都招架不住的,路泽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苏遥看着他痴痴的目光,心下啧了一下,轻声道:“路大哥?” 路泽后退两步,连忙道:“抱歉。” “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苏遥懒得和他磨叽,也看出来他应该有话要讲。 其实今天上午她就隐约觉得,路泽有什么话欲言又止,这番作态应该是有求于她。 路泽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转口道:“原本是有事要说,但是事情不适合苏小姐去做,我便不多言了。” “路大哥不妨直说吧,我们从小相识,你不必和我见外。” 苏遥的笑意浮于表面,内里的无趣和敷衍让人探寻不到。 他们是从小相识不错,只不过当时路家已经落魄,比不得正当显赫的苏家,她和路泽的婚约,还是路家用一个恩情换来的。路泽越长大越看不惯这桩守旧的婚约,实在太不够先进,于是在父母过世后就迫不及待地在报刊上宣布和她解除婚约。 上一世她父亲去世后,偌大的苏家分崩离析,残魂苏遥挽救不得,向当时作为文坛当红的才子的路泽求助,路泽不仅不帮,还写文章说她苏家为富不仁,而她作为旧式封建女子,倘若只会向男人求助,不进步不自强,必定会被淘汰。 那几篇文章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比较激进的知识分子表示支持,更多的文坛大家站出来指责他过于激进,没有得到帮助的残魂苏遥失望离去。 这件事让残魂苏遥站到风口浪尖,还让路泽在文坛声名大噪,渐渐让他发展成知识分子中激进派系的领头人之一。 路泽上辈子这样不讲情面,还在一定程度上踩着她成就自己,苏遥到来后,随便弄了个笔名,专门在文坛上和路泽对着干,也算把他才子的名头压得死死的。 现在他送上门来,她利用起他,把他当成工具人也毫不客气。 傍晚的暖阳金灿灿的,洒在苏遥黑色优雅的披肩上,衬得她愈发的温柔,路泽也不好再隐瞒,说道:“顺省打起了仗,我家也遭到匪人劫掠,我一时匆忙只收拾了一个书箱,里面全是我最重要的文稿,还有留学时的荣誉奖牌,只可惜都被江省外的山匪劫走了。” 苏遥吃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落入山匪手里?”她心里吐槽道,山匪净抢些不值钱的东西。 第260章 山匪 路泽见苏遥能和他感同身受,也起了劲:“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我针对当今社会分析的结论都记录在上面,写了好几篇文章,还没来得及寄给报社……” 苏遥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点点头,时不时用仰慕的目光看着他。 男人越说越起劲,还想把写的什么内容一并说出来,最后讲得自己口干舌燥,神情也渐渐低落。 “只可惜,我可能再也没办法拿回来,只能重新写了。” 苏遥微微皱眉,关切地道:“那路大哥方才在凉亭等我,是想让我帮你拿回书箱吗?” 路泽脸一红,不太自在地转开目光,“是的,可是你也只是个弱女子,我不该找你帮忙的。” 苏遥道:“既然是路大哥想要的,那我自然帮到底。” 她内心:狗男人真不要脸。 他一开始有这心思,就已经足够证明他脸皮比城墙还厚了,现在和她多聊几句,一时间觉得她是个知心人了,倒是觉得不应该起来了。 路泽错愕地看着苏遥,越发觉得苏遥变化很大,但对他的一片真心一如既往,他心下升起怜惜之情,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面对那群凶悍的匪人,他们连老弱妇孺都下得去手,简直是杀人不眨眼,你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他们说不定还会把你抢走。”他语气变得很柔和。 苏遥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面上还端着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轻声问:“真有这么可怕吗?” “他们长年盘踞在丰山,丰山临近林省和江省,以前两个省的督理围剿过山匪,可惜围剿力度不够,后来放弃之后反而让他们更加壮大,短短几年就成现在这样了。”他想了想,“听说现任的两省督理在计划围剿,也不知这次能否铲除危害。” 苏遥微顿,抬起眼睑望着他,“路大哥,就算山匪危险,他们想要的也只是钱财,我心想,我苏家应该能用钱财替你换回书箱。” 路泽心里有些愧疚,因为他一开始就是这个想法。 “不用了,我可以重新写。” 苏遥笑着,“可是路大哥,这些都是你很重要的东西,还有你的各种证书,怎么可以随便就不要了。” 路泽心里在动摇,到底是在他的心里,他的书箱胜过苏遥,他红着脸道:“那只能麻烦遥遥帮我了。” “路大哥的忙我一定帮。”苏遥点点头,眼眸覆盖柔情,眼底埋着层层冷淡和讽刺。 什么遥遥,这也是他能叫的?叫得真难听。 不过她的目的也算达到。 苏遥等弟弟妹妹回来吃了顿饭,径自回到房间。 苏遥不喜欢亏待自己,现在的苏家大宅已经配备浴缸和淋浴设施,干净和舒适程度都很过关。 苏遥舒舒服服地泡着澡,懒懒地把头倚着,边享受边问009:“你知道傅庭要出去剿匪的事吗?” 009:【我只能说,除开和您厮混的那些时间,其余时间他都挺忙的,剿匪只是其中一个他要做的事。】 “大概是什么时候?” 【正在组织吧,他和隔壁林省的督理在商量,目前说是月底动手。】 苏遥抿抿唇,“好久不见傅庭了,还真有点想念他。” 【分的时候分得那样果决,现在还不是后悔了,终于懂他的好了吧?】 苏遥舔了舔嘴唇,“我比谁都懂啊……” 苏遥说是要帮路泽换回书箱,但其实几天下来都没有动静,路泽也不好意思询问。 小厮急匆匆地跑进商行里,凑在正在看账的苏遥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苏遥慢悠悠地合上账本,对他笑着点点头,“辛苦了。” 小厮退到一边去,苏遥起身,回到苏家,让人把路泽叫过来。 “路大哥。”苏遥看着他,惭愧道,“我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到现在才忙完,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我们一起出发去丰山吧。” 路泽讶异:“现在?” 他也不好让苏遥一个女子过去,既然她要他一起去,他怎么可能推脱,显得自己很胆小。 他也便跟着前去。 黑色的汽车启程,一路驶出江省。 按009的消息,结合她的人的观察,预计傅庭会在下午五点,在山匪吃晚饭前动手。 她这个时间赶到丰山还早,还可以和山匪唠嗑几句,拖一拖时间。 常年守在山脚下的密林里,打劫过往车辆和商队的几个山匪,通常都有很好的眼力,看到车子就先通过车子的外形判断来着的身份高低,判断出是个可以碰的软钉子之后就会抄家伙,强行拦车。 苏遥舍不得她花大价钱买的车子遭到枪弹的攻击,于是吩咐司机:“就停前面那块大石头前面就好。” 路泽张了张嘴,他觉得停下的位置不太妥当,但没说什么。 埋伏在山上林子里的人见车子停了,不明所以地摸了摸手上的枪,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快步走过去。 两辆车的人都走下来,司机对那群走来的山匪扬声道:“这是我们家大小姐,有事要找你们当家的。” 几个山匪提着抢,其中一个随手把枪扛到肩上,笑嘻嘻地盯着苏遥,“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你是苏家当家的,怎么,你找我们当家的什么事?不怕我们抓了你让苏家拿钱来赎你?” 苏遥扫了一眼黑黝黝的枪,淡定地拢了拢风衣,不急不缓地反问道:“你是寨里的四当家吧?” 四当家道了声乖乖,颇为惊奇地看着苏遥,“你怎么知道?” 苏遥不答,继续道:“让其他三个当家出来,我和你们做个交易。” 一听“交易”二字,他们眼睛亮了一下,四当家一招手,立刻有人往山上跑。 四当家试图和苏遥搭话,苏遥懒得理会他,路泽皱着眉对四当家道:“不用多言,我们只和你们管事的谈。” 苏遥忍着没冲路泽翻个白眼,狗东西还挺会仗她的势。 只有大当家和三当家赶来,满脸横肉浑身肌肉的大当家,眼露精光,打量着苏遥。 第261章 傅庭 “是苏家当家的大小姐啊。”大当家咧嘴一笑,自认和蔼,“您家来往的商队,我们可都没有拦截过,想来您应该也比较相信我们,这次您想和我们做的交易,应该是笔大生意吧?” 大当家尽量把话讲文雅些,免得讲了脏话吓走了金主。 苏遥看一眼路泽,不正面回答大当家的话,只道:“各位可还记得,你们曾在半个月前打劫了我身边这位先生,抢走了他的书箱,我这次来,是想替他换回来的。” 第176章 三当家打量路泽几眼,手里转着枪,嗤笑一声:“他那破书箱里的书,差点被我们扔去厨房烧火了。” 路泽震怒,正要说话,大当家就道:“但我们后来打听了他的身份,原来是文坛有名的路泽先生,知道他的文章很值钱,所以我们卖了几篇,赚了不少钱。” 路泽气得仰倒,“你们这群匪人!” 苏遥:“剩下的全部还回来吧,价钱你们出。” 大当家闪着精光的眼睛狠狠瞪路泽一眼,看向苏遥时换做满满的笑意,“苏大小姐想要的东西,我们当然会给,价钱也是好说,不多不少,就一万大洋吧。” 苏家司机和护卫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怒目圆睁。 苏遥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风衣,这群家伙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她笑道:“你们寨子里多少兄弟?一万大洋足够养你们一年了吧?” 三当家哈哈笑着:“苏大小姐呀,您苏家是江南一带最有钱的人家之一了,还差这区区一万大洋吗?况且您也是个出手阔绰的,当年您用钱砸出一个丽都,真的让我们佩服。” 苏遥看着他们,这群欺软怕硬的山匪,在她苏家落魄之时每每看见她家经过的商队,一定要洗劫一空不可,现在苏家恢复鼎盛,财力雄厚,加上有傅庭的威慑,他们倒是夹起尾巴做人了。 她想起以前死在他们手里的苏家伙计,眼里的笑意越发冰凉。 路泽听见一万大洋这个金额时就愣在原地,现在才反应过来,转头对苏遥道:“遥遥,那些东西不要就不要了,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一万大洋实属离谱!” 苏遥皱皱眉,望着他,眸光柔软,“可是你的文章和奖牌都是无价的,花一万大洋就能换回的话,我觉得再好不过了。” 实际上,是个屁,她一块大洋都不想花在这。 路泽听了,心头仿佛被撞了一下,剧烈跳动起来。 他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只觉得这世上最真挚美丽、最懂他心意的可人,大约就是她了。 大当家喊道:“苏小姐考虑好了没有,一万大洋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吧?” 苏遥:“你把书箱带来吧,我们要先看看。” 他们赶紧喊人搬过来,苏遥看见那书箱,忍不住嘴角一抽。 一个挺大的箱子,真不懂路泽搬了多少奖牌和书过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拍拍书箱。 苏遥从守卫的手里拿过发票和笔,“这是我苏家商行的支票,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让一个人过来看着我写。” 他们哪里懂支票什么的,挠着头:“不可以直接给大洋吗?” 苏遥无语住,大当家一拍手,喊四当家:“老四,你过去看着,你学过字,看着她写。” 四当家手里还提着枪,应声就走过去。 护卫皱着眉护住苏遥,怒道:“你把枪收了!伤着我们大小姐,我们苏家不会放过你们!” 四当家兀自昂首阔步,听了之后,随意把枪甩到另一只手上,作势要退膛。 苏遥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不远处传来枪声,两发子弹打中了四当家,当场让他血溅三尺,倒地爬都爬不起来。 山匪们还没来得及惊呼,下一秒又是一阵枪声,从山林里打出来的子弹雨点般密集,把站在空旷处的几个当家射成了筛子。 场面过于血腥,还有挣扎的余地的大当家刚刚端起枪,下一秒就死不瞑目。 苏家的人都纷纷护着苏遥后退,自己怕到脸色刷白却都坚持拦在她面前。 混乱中没有一发子弹误伤他们,山林里埋伏好的士兵目标只有山匪。 寨里听见动静,派人出来看了,结果发现几个当家已经惨死,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寨子里向二当家通报。 二当家黑着脸,呵斥大堂里慌慌张张的众人:“都别慌,我还没死!听我的话,谁都别贸然下山,下去就是死路一条!那群狗日的士兵,就等着我们下去呢!” 他让所有兄弟抄家伙守在各个关口,死死守好寨子。 幸好那时下去的人不算多,现在还有很多人可以严守寨子。 山下,那片地方已经成了血地,星星点点的血,或者大片大片喷溅的血,染红了青草地。 苏遥这具身子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现在在生理性反胃,她后退的同时往路泽方向看,哪知这男人比她还害怕,吓得脸色煞白煞白,瞪大眼睛慌忙后退。 苏遥心下鄙夷,这时正巧枪声已收,林间潜伏的士兵收枪走出。 她不能浪费这个好时机,一把抓住路泽的手,神情柔弱地看着他,声音还在颤抖:“路大哥,你、你别害怕,是士兵在围剿匪人。” 路泽见她精致如玉的小脸满是脆弱害怕的神情,心中升起怜惜和爱护,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她,往怀里带了带。 “遥遥你别怕,他们都死了,没事了。” 苏遥觉得路泽还算识相上道,但是又不太乐意他扒拉她的肩膀。 有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这会儿缓缓转移到路泽的手臂上,带着刺骨的寒凉和锋利。 苏遥知道这是个好时机,瑟缩着低了低头,惶恐和娇弱都一并表露。 路泽的心脏还在狂跳,但是已经恢复理智,对苏遥更是怜惜,低头对她道:“没事了,这群士兵都是好人,他们在走过来,应该要清理现场,我们赶紧走吧。” 苏遥咬了咬唇,快速点了点头,而后抬眼望去,对上一双幽沉深邃的眼睛,冰冷如薄刃,又如夜火般灼烧她。 她一怔,敛下眼睑避开。 傅庭猛地砸了手枪。 第262章 愤怒 傅庭身边的陈副官被吓得眉头一跳,看见傅庭径自去那堆尸体旁,和几个士兵谈话。 陈副官便知他不打算去和苏家大小姐说话,只好赶紧过去,拦住苏遥。 “苏小姐,实在是巧,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陈副官从口袋里掏出笔纸,表情变作严肃。 苏遥才想起路泽的书箱,转头吩咐护卫:“去把书箱搬来。”她暂时没理会陈副官,对路泽露出清甜柔软的笑,“路大哥,你的书箱拿回来你就再不用担心了。” 陈副官仔细打量路泽一番,目光惊疑不定地转回去看苏遥。 她但凡对除了傅庭以外的男人露出这种笑容,傅庭都会吃醋吃到把自己酸死。 苏遥看向陈副官,神情渐渐淡下来,礼貌又疏离地道:“我是来替我路大哥换回他的书箱的,里面的文稿和奖牌都是很珍贵,刚才在和山匪做交易,哪知你们要围剿山匪,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们出手,这群山匪死有余辜。” 她的话比以前疏离得多,陈副官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和她开玩笑,现在只公事公办:“什么书箱?我需要查看一下,你们才能拿走。” 路泽也便给他看了,陈副官扫见一张摊开的稿子的落款,不动声色地合上箱子,“好了,拿走吧。” 苏遥和路泽对他道声谢,随即上车,不一会儿就掉头离开。 陈副官杵着枪,看着那两辆车逐渐成为两个黑点,表情颇为苦恼。 路泽啊,不就是苏小姐所说的未婚夫吗?整个江省都在说,路泽对她单方面退了婚,可是她对他一往情深。陈副官是不信的,他好歹也认识苏遥超过两年了,她什么性子他大概知道,对未婚夫一往情深不像是她的作风。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更喜欢文雅的才子?这倒是有可能。 山上的剩余的贼匪蜗居不出,傅庭没有放过他们,几经周折,从内部瓦解他们,直到深更半夜,才收整军队,他们折了四分之一的兵力,还不算严重,毕竟带来的人也不多。 天已经彻底黑下,已是半夜十二点,众人皆是饥肠辘辘,坐着车子回省。 傅庭的脸上带着几滴新鲜的血迹,他随手一擦,血滴就在他脸上晕开,行成几道长长的红痕。 黑色的车子疾速往江省的方向行驶,傅庭看着窗外,忽然转头看了陈副官一眼。 陈副官讪讪一笑,掏出纸巾:“督理,您要不要擦擦脸?” 男人长得极其英俊,鼻梁高挺,眉目深邃,一双狭长的黑眸带着幽冷的戾气,车里灯光的映照下,他脸上的几道血痕衬得他愈发的像无情又嗜血的阎罗。 傅庭不说话,但陈副官懂他想干什么,明白他的意思了,只叹口气道:“督理,相信我,您不会想知道的。” 傅庭很忙,就算没事情做也会找到事情,比如说此次围剿山匪,就是他制定的填满他空余时间的一个事情。把自己弄得这么忙,不就是想让自己无暇顾及一个人嘛。 也正因为忙碌,他大部分时间不在江省,也自然不知道苏家发生的事,路泽什么时候来到江省,和苏遥见面,他也不知情,故意回避完有关她的一切。 陈副官不敢把下午那时和苏遥的对话,还有她和路泽的互动说给傅庭知道,但傅庭沉默地盯着他,他也只好如实告知: 第177章 “苏小姐今天出现在那,是因为想换回一个书箱,那个书箱挺贵重的,我看过了,里面都是一些文章稿子,还有很多获奖的证书奖牌……”陈副官缓缓道,“书箱的主人是路泽,也就是当时苏小姐身边站着的男人,也是苏小姐以前的未婚夫。” 傅庭眼里无波无澜,淡淡地望向窗外。 陈副官默默离得远一些,只觉得周围的气压低到他喘不过气来。 傅庭抿着薄唇,因为接连几天的熬夜,眼底布着血丝,此刻那红色愈发的深,他的怒气已压制不住。 她为了别人和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山匪见面,甚至对峙,她知道有多危险吗?那群人手里的枪都是残次品,一不小心就要走火,她这样随意地…… 傅庭闭了闭眼,压抑的暴怒几乎达到顶峰。 未婚夫?那个书生,没有半点眼力见,让她置于危险里,自己躲得比谁都快。 这种男人,怎么还敢抱她哄她? 那种人比他还有资格拥有她是吗? 傅庭心下闪过许多念头,最终盯着深沉的夜色,眼底的血腥蔓延开。 翌日清晨,苏遥一觉睡饱醒来,踩着丝绒地毯,走过去打开衣柜,素白的手指划过一件件衣裙,按她的心情挑了件淡红色长裙。 昨天下午的计划其实进行得不算完美,傅庭没有亲自走过来问话,他没有直接和路泽打个照面,除了这一点,其他还算不错。 苏遥洗漱完,走出房间,才发现弟弟妹妹守在门口,她轻轻挑眉,温柔地笑道:“早安,怎么都在这等我?” “姐姐!”苏棋皱着眉,“我们晚上才知道您亲自去了一趟丰山,那种地方哪是您去的?真的很危险!如果那箱子真的很重要,让我去就好了!您何必——” 苏遥抬手,苏棋立刻噤声,抿着唇,眉头都要打结了。 苏兰跺了跺脚,也道:“姐姐,让我们说,本来就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况且为了演个戏就让自己陷入危险,您要是出事了整个苏家都不会放过路泽!” 苏遥叹口气,拍拍他们的肩,柔声道:“姐姐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没事的,我做的每一件事我心里都有考量。” 苏遥安抚他们一阵,他们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但都经历了苏家那两年的风雨,心理年龄早已成熟,也只有对着她能流露过多的情绪。 苏兰:“姐姐,路泽确实不是个好男人。”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可见没有为她考虑什么。 苏遥点点头,带着他们下楼,“我要的就是这样的认知,整个江省的人都要知道才好。” 第263章 邀请函 苏棋和苏兰对视一眼,“姐姐,我们明白了。” 等他们吃完早餐坐车去学校,头发半百的管家笑容和蔼,对正在擦嘴的苏遥道:“大小姐,您的二十五岁生日就要到了,还在外地的伙计想赶回来亲自送您礼物,您有什么打算吗?” 苏遥手指点了点桌面,对管家一笑:“吩咐下去吧,这次我的生日宴要大办,邀请圈子里的姐妹和夫人还有合作伙伴前来,好好地赚他们一笔。” 管家点点头,这就安排下去。 苏遥要大办生日宴,大部分原因都在自己。之前苏家动荡,她一个生日都没好好过,现在怎么说都想补回来。 她想起前两年,收到的最贵重的生日礼物,还是傅庭送的,她的生日他从没忘记过。 反倒是她,压根不记得傅庭的生日是哪一天。 她只记得有一天傅庭变得很缠人,给她洗个脚也不安分,喝了酒之后还像只粘人的猫咪,缠着她蹭个不停。 知道她没有准备礼物,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那一晚格外折磨人,弄得她全身都是痕迹。 后来的苏遥明白,傅庭要的哪里是什么礼物,他想要的只是她能把他放在心上,一如他对她那般。 苏遥淡淡地笑了笑,隔日把邀请函送出。 整个江省都知道苏遥要办生日宴了,今天有头有脸的人家收到苏家的邀请函,都在准备贺礼。 江省督理府,傅庭等人刚刚谈完事,从书房走出来。 苏家的伙计留了邀请函就离开,这可难为督理府的下人了。 他见他们出来,战战兢兢地递上两张邀请函。 “督理,这是苏家送来的,苏家大小姐生日宴的邀请函。” 傅庭目光落在红色绒面的折叠卡片上,眼里的情绪辨不明。 陈副官抓紧机会就说:“哈哈哈,督理,您看苏小姐还是记挂着您的,这不就给您台阶下了吗?我说您啊,就别……” 下人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连忙打断他的话:“陈副官,这邀请函,是——” 陈副官和周副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下人心一横,直接道:“是您和周副官的。” 两个副官直接怔在原地,下人继续说:“这是刚才苏家的伙计说的。” 直接忽略掉傅庭,也难怪下人心里忐忑。 陈副官咽咽口水,小心地瞄傅庭一眼,果不其然他脸上冷得能掉出冰渣子,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傅庭忽然抬起眼,幽冷深沉的眼眸直视周副官,“是你们的,接了吧。”声音冷到不见半点情绪。 两个副官叫苦不迭。 督理一定是气得不行,苏小姐怎么就不也给他送一张呢?闹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他们还得知,连先前得罪过苏遥的吴家公子都收到了邀请函,就偏偏傅庭没有,这份冷淡和疏离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 傅庭什么都不说,径自去办公。 两个副官面面相觑,只能散了去准备礼物。 苏遥确实是故意不给傅庭邀请函的,她压根没打算邀请他。 路泽现在整日泡在他的文章里,得知苏遥生日宴,特意找她,她则笑着道:“路大哥,你不需要邀请函,可以直接来参加。” 路泽心下愉悦的同时也不忘道:“我打扰多日,是该准备离开的事了。” 苏遥神情变得黯淡,“路大哥可以等我的生日过了再走吗?” 她的挽留让路泽更是欣喜:“我当然会先帮你庆祝生日。” 他回到房间,看着一张张报纸上刊登的抨击苏遥的文章,终究是没忍住,提笔写文章帮苏遥说话。 他浑然忘记,他以前也是个经常写文讽刺苏遥的人。 苏遥再一次从报纸上看到路泽的文章,正嗤笑着想看看他有写了些什么,结果看见赞美她心底善良,为人大方的字眼,好笑地挑挑眉。 演个戏还能让他帮她说好话,倒是她没想到的。 这个路泽在某方面倒是个很喜欢主观臆断的人,像上一世,固执地认为残魂苏遥就是个愚昧的深闺小姐,无限地放大她的缺点,利用她小题大做。这一世,觉得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了,竟然帮她说起好话来。 苏遥转了转笔,嗤笑一声,也开始写文章。 她洋洋洒洒地写完一篇,落款笔名是“未然”,她这两年都是用这个笔名和路泽对着干。 外头小厮敲门,“大小姐,冯管事的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和您商讨。” 苏遥收起文章,“让他进来说吧。” 冯管事曾经是她父亲的得力助手,现在一直帮她管着苏家旗下的一支连锁商行,苏遥也得叫他一声冯叔叔。 “冯叔叔,您请坐。”苏遥对走进来的中年男子做个手势,笑得礼貌又得体,“您刚从外省回来吧,怎么不先回家好好休息?” 冯管事坐下,笑容和蔼可亲,“有点事情不和苏侄女先商量完,我这心就放不下啊,就先过来了。” 苏遥满脸都是对他的关切,“冯叔这些天出差四处奔波,真的是辛苦您了,我手头上暂时还没有像您这样的能者,也只能劳烦您多走动……”她先讲完一堆好听的话。 冯管事听得舒心,笑着道:“我从外地给苏侄女带了新的茶叶,你有空再尝尝。” 他们聊起正事,谈了整整半小时,苏遥得出的结论还是不赞同:“冯叔,改进商行的机制确实是必须的,我最近也在考虑,但是并不能按您的说法去做……” 冯管事再征求她的意见,她好说歹说给他分析,他这才罢休,叹口气道:“也罢,苏侄女年轻有自己的想法,挺不错的 ” 他面上没有生气的意思,转移话题:“苏侄女的生日宴快到了,我这就先回去给你准备些礼物。” 苏遥:“冯叔倒也不用特意准备,您到场吃顿饭就好。” 苏遥送走他,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她总觉得冯管事此行别有目的,商讨商行机制老旧应当进行改进的事是真的,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苏遥想不明白,继续投身于工作中。 第264章 生日宴遇袭 两天后,督理府的书房,傅庭面无表情地把两张报纸叠起来放到一边。 周副官瞄了一眼,摸了摸鼻子,道:“督理啊,那个路泽的事我也了解了不少,说实话,他这人真不怎么样,家在顺省,还没遭遇战乱时,日子还安定的时候,天天写文章抨击苏家,说什么为富不仁啊,苏小姐心狠手辣见死不救啊……” 第178章 傅庭抬眼盯着他,周副官以为他不想听这些,讪讪一笑不说话了。 “继续说。”傅庭平静地道。 周副官有些讶异,赶紧接着道:“他现在落魄了,一路南下去他友人家,不得已中途暂住苏家,倒是发现苏小姐的好了,现在还写文章赞美她,大面积推翻以前的观点,狠狠地打自己的脸啊,您说这样不靠谱的男人哪里值得苏小姐喜欢了?不就读过点书,留过学嘛。” 周副官观察着傅庭,他跟他好几年,大概能从这张冷脸里判断出他的心情,发现他唇角放松,眼眸平静,猜得出他应当是很赞同这番话。 周副官也放松下来,摊开最近的日报,指着一篇文章哈哈笑着,“我这个从不读报刊上的文学文章的粗人,这两天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未然先生可谓是路泽的头号死敌,每次他说什么,他就要跳出来反驳他。” 有几段言论极其犀利——按路泽先生今时今日的说法,是不是可以证明他以往对苏家的言论皆是主观臆断?以前没有真正了解时是一套说法,现在一套说法,离开苏家后再次没有了解实情兴许又是一套说法,我可真拭目以待。 ——有一点真的要敬佩路泽先生,敢推翻以前说过的话,亲自打肿自己的脸,想来苏家人看了也会感动到原谅他先前的一叶障目、道听途说、主观臆断、无知发言吧。 字里行间流露出讽刺,最后几点简直把路泽以前所有的,哪怕不是分析苏家的行为的观点都否定个彻底,无形中塑造出苏家在路泽笔下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的形象。 傅庭扫一眼报纸,忽然问道:“你也觉得路泽不可依靠?” “可不是嘛,这人实在太不靠谱了。”周副官叹口气道,“兴许苏小姐真的喜欢文人这个特质。”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傅庭本人一般不涉略文学,平时也就看看报纸,看得都是时政时事,哪个省哪个督理向谁宣战了之类的。 傅庭垂下眼,周副官见情况不对,表示自己要去办公了,赶紧离开。 傅庭打开抽屉,拿出最上面那本书,找到书签的位置,继续翻阅,沉默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黯淡。 她第一天说她喜欢精通古今中外的文人时,他就开始看了,可是他应该还是比不上留过学的文学生。 她当真喜欢文化人吗?可是路泽那样的人除了文化,还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特别是胆小懦弱,就是她极其嫌弃的一点了。 傅庭看不下书,重重合上,他知道他怎样也无法在文学上比过路泽,现在就是在自欺欺人。 现在骗自己有什么用?她什么话都说得清楚,她连象征性地邀请他去生日宴都不愿,哪怕是她作为苏家主事的,他作为江省督理这样的立场,她也不愿做个样子。 他只觉得心底破开一个大洞,冷风止不住地往里刮,疼的时候如刀刃剜心。 她一手造成,竟再也不打算缝补。 ———— 苏遥生日宴定在苏家挂名的酒楼,整整五层的酒楼,就在最繁华的几条街道的交叉口。 受到邀请的宾客个个打扮得体,提着他们拿得出手的礼物,笑着交给门口的服务员和护卫,出示邀请函后大步走进去。 苏家不差他们那点钱,但生日宴的礼物全部归她,她动用起来不需要记录入账,也算给自己赚点小钱。 苏遥高高兴兴地在一楼大厅会客,能和她聊天的都是平日和她有往来的夫人小姐,她们女人聊天,男人就插不上嘴了,但是苏兰苏棋还有一众苏家伙计很会交际,没让他们闲着。 宾客们陆续到齐,苏遥邀请他们上楼用餐。 苏遥特意去和周副官和陈副官敬酒,一杯下肚后笑意盈盈地倾下杯子示意她已喝完。 两个大男人也示意喝完,爽朗地笑着:“苏小姐也是个爽利人,生日快乐!” 蛋糕已经推过来,服务员一位一位地切好摆放。 蛋糕这种新奇的东西,也就几个富贵人家买得起。宾客皆是啧啧赞叹,感慨来对了。 苏遥亲自接过服务员手里的两块蛋糕,放到两个副官的桌面,引得他们连连摆手:“苏小姐不用和我们这么客气。” 苏遥涂了口红的红唇勾起温和的笑弧:“你们慢用。” 她要转身离开时,犹豫道:“周副官,我不方便邀请督理前来,实在是我的失礼,还希望督理府的各位见谅。” 他们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面上多了一抹深意,笑道:“我们自然没什么,毕竟是苏小姐的生日宴,苏小姐想请谁就请谁。” 苏遥点点头,“那就好,我先去另一桌了。” 她心下感到好笑,觉得这群人说话还挺圆滑,不上她的当,一并帮傅庭“见谅”。 她想起傅庭,想让009给她开个视角看看,他在督理府办公,表情是不是阴沉沉的。 009并不想给她开,只欲哭无泪:【您终于想起傅庭了吗?他的黑化值可是爆表了。】 苏遥眨眨眼,“放宽心,又不是没爆过。” 她有好久没有和傅庭说过话了,见面也只见过一次,她也挺想念他,但时机还没成熟。 路泽也是坐在宾客席的,江省的人人都是人精,关注苏家情况的哪个不知道他是谁,关注文坛的人更是对他很熟悉,也愿意带着他聊天。 苏遥看一眼那边的情况,路泽被捧得飘飘然,脸上浮红。 她勾唇笑了笑,转头回自己的席位。 她才坐下,笑容柔软温和,正要和身边的苏兰说话,009猛然发出急促尖锐的警告:【弯腰!快躲——】 它的电子音刚落,一声枪响炸开。 第265章 震怒 紧接着,子弹击中杯塔,玻璃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全场轰然,一双双眼睛从错愕到惊恐,人们开始尖叫逃窜。 在009说完“弯腰”的一瞬间,苏遥就快速拽下苏兰的胳膊,带着她一起弯腰躲到桌下,那发子弹只击中她后面的餐桌。 子弹的主人一击不中,又飞快地转换位置快速射击,砰砰砰的枪声不绝于耳,令人愈发恐慌。 没遭遇过枪击事件的夫人小姐们连连尖叫着,慌不择路地逃窜下楼,所幸开枪者的目标只有苏遥,根本没管别人逃不逃。 一片混乱中,有两声枪声在不同方位响起,是两个副官在攻击开枪者,周副官冲苏遥喊道:“苏小姐,我们掩护你,你快离开!” 蒙着面的枪击者根本没打算放过苏遥,自己身中两枪后,咬着牙不管不顾地继续射击。 苏遥心里没有慌乱,抓着妹妹的手臂,拉着她一路从翻倒的餐桌间跑出去,沉静如水的眸光快速扫一眼蒙面枪击者。 那人用圆桌做掩护,身形瘦小精干,灵活如猴。 苏遥也一边躲着,一边往门口转移。 二楼的人几乎都跑完了,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拽住苏遥,她倏地扭头,是冯叔,他正满脸紧张严肃,语气坚定果决:“大小姐跟着我,我给你挡着!你不能有事!” 枪击者明显是冲苏遥来的,但是苏遥作为苏家真正管事的,她要是出了意外,说不定又要重现两年前的苏家动荡,光凭苏棋苏兰撑不起来的。 苏遥一咬牙,跟着冯管事跑。 眼见他们距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那精瘦猴子忽然躲圆桌后不动了,两个副官对视一眼,皱着眉正要从掩蔽物后出来,在大厅的角落响起一声枪响,竟是有人一直埋伏在那,等候最佳时机一击必中。 现在饶是苏遥有009的提醒也无法躲开了,身子只来得及侧开一点,子弹就击中她的后心。 苏遥闷哼一声,她从来娇生惯养,剧烈的痛楚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当即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最后一刻她听见一声声的喊叫,有震怒的,有惊惧的,她的世界陷入黑暗。 苏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隐约察觉到自己趴在床上,有刀片和镊子在剜她的后背,某一刻不知挑到她哪一根神经,她痉挛一下,疼到在一瞬间有了意识。 她没睁开眼,只紧紧地拧着眉,低低地哼,痛苦极了。 哪个混蛋打的她,等她好了,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医生在给她取出子弹,听见她痛苦的呻吟,小心地加快动作。 009见她醒了,告诉她:【宿主放心,您当时躲开了一点,子弹没有正中心脏,您没有生命危险。】 苏遥难受得紧,意识再次变得混沌,浆糊一样凝结起来,无法转动思考。 009叹口气,听见她昏睡过去前最后一句话:“这床好硬……我胸好疼……” 009无语住,果然还是没必要为她担心什么。 苏遥遭遇枪击的事情在短短半小时就全省城皆知,督理府的卫兵还有警厅的警察匆匆赶到,惊魂未定的服务员道:“大小姐受伤,刚刚送去医院了!两位副官也跟着去医院了!” 两个枪击者一个被击毙,一个自杀身亡,他们的尸体还在二楼,警察快速上去封锁现场。 第179章 傅庭得知消息后赶来,冷着脸守在病房外,周副官面色严肃:“督理,他们都死了,一定是都接了死命令……” 傅庭眼里燃着诡异的幽火,沉声道:“去查,从苏家内部查起,再到苏家的竞争者,在场的所有宾客,每一个都要盘问清楚!” 周副官知道他这是真的动了怒,他这人越生气,不会暴跳如雷,只会神情极其诡谲,宛如阎罗。 他不敢耽搁,赶紧接下任务匆匆去办。 傅庭扶了扶额头,掩盖眼底一片黑暗和暴虐,他的背后,与他一墙之隔的距离,他的爱人昏迷不醒、生死未定,这叫他怎么能镇定。 一年多前,她也遭遇过这样的枪杀,当时他在她身边,所幸护住了她,他震怒之余全是对她的心疼。她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他才知她也会害怕。 傅庭也才知道他竟是个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为她掀了大半个江省,把枪杀的幕后主使,牵涉其中的人全部揪出,任她出气。 那件事惊动全江省的人,再没有人敢制造类似的枪杀,甚至不敢再害苏遥。 可如今,还是有人按捺不住要害她了。 医生做完包扎,允许家属进去后,守在外面的苏棋苏兰就立马冲了进去,看见昏睡中的苏遥苍白的脸颊,他们眼眶红了又红,坐到旁边沉默地垂下头。 到底是他们没用,什么都做不了,连痛苦都不能替姐姐分担。 他们看见走进来的傅庭,瘪了瘪嘴,坐在那没给他让位。 傅庭好像没看见他们,眼里只映着苏遥,她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身子脆弱得宛如一折就断的一枝弱柳。 他手指微蜷,心脏绞痛难忍,忽然轻声道:“苏家现在没有主心骨,你们应该去稳定苏家,配合警方调查。” 苏棋按住苏兰的肩膀,自己一擦脸,站起身,“妹妹你守好姐姐,我回去!” 医生说姐姐没有生命危险后 他们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理智终于上线,也知道现在必须有人回去处理后续。 苏棋快步走开的时候扫了一眼傅庭,感激道:“多谢傅督理。” 有傅庭在这,加上外边守着的一众护卫,苏遥的安全有很大的保障。 苏兰擦干眼泪,握住苏遥的手,一刻都不放。 傅庭去握另一边的手,苏兰瞧见了,张了张嘴:“傅督理……” 她心想姐姐已经和傅庭断绝关系,或许不想他靠近的。 傅庭抬眼,幽深的黑眸令她噤声。 傅庭不再理会她,只握着苏遥的手,克制又温柔地低头落了一吻,安静地守候。 他心里有再多的怒火,也会在她面前收敛。 第266章 遥遥 苏遥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想翻个身做不到,连抬根手指头都很艰难。 她迷糊时心想,这具身体可真娇生惯养。 009喊了她几声,道:【不太妙啊宿主,您伤口感染发炎了,现在大半夜的发着烧。】 她不高兴地皱起眉。 她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只有极浅的意识,仿佛听见病房里不断有人走动,有人低声交谈,冷静的冷淡的急切的愧疚的,全都在几个人几句话里显现。 苏遥听得心烦,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小心地扶起来,她终于得以换个姿势。 病房里变得很安静,她的嘴唇被撬开,尝到温热的甜丝丝的糖水,不,也或许是糖粥。 傅庭给她喂完吃的,松了口气,亲眼看着医生给她打针。 “苏小姐烧得厉害,必须赶紧退烧。” 苏遥再次趴伏在床上,她也顾不得姿势让她难受,因为她再一次沉沉睡去。 ———— 苏遥终于清醒的时候,苏棋苏兰都在身边,紧张又惊喜地围着她道:“姐姐,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了?” 刚刚苏醒的女子,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视线越过他们,一眼看见立在不远处的傅庭,如松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气场,一下唤醒她所有的意识。 她眼珠子转了转,合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还能是什么感觉,当真是浑身酸疼,趴伏的姿势还让她胸疼。 她忍无可忍,拉住苏兰的手,有气无力地道:“让我躺着,我现在很难受。” 苏兰紧张地包裹住她的手,“姐姐,哪里难受?” 傅庭忽然走上前来。 苏遥微微摇头,只坚持表示她要躺着。 “医生说最好趴着。”苏兰有点犹豫。 苏遥意识清醒时,越发不能忍受床硌着她的胸。 “让我侧躺,总可以了吧。”她嗓音很低,软到没有一点力气。 这下没人能拒绝她了,苏兰苏棋给她翻过身,侧躺的姿势舒服到她想伸懒腰。 他们给她细说苏家的情况,还说到警方查案的进度,苏遥沉默地听着,末了拧着眉道:“我知道了,现在不说这个了,我想吃东西。” 两人连忙要去叫人送吃食过来。 苏遥对他们摆摆手,面上平静:“你们先出去。” 苏兰苏棋看一眼傅庭,心知她有话和他说,也便先出去,把门带上。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这是他们断绝关系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她只低着眼睑,轻声道:“这次多谢傅督理,谢礼我改日让人送到督理府。” 她声音软,但是透着淡淡的疏离,傅庭听着,黑眸紧锁着她,“向我道谢,也不看我吗?” 苏遥微顿,抬眼看着他。 男人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清淡的无奈,他忽然抬手,温柔地撩开她脸颊上的发丝。 苏遥咬了咬舌尖,侧开脸去,但是下巴忽然一紧,是傅庭捏着她下巴不准她转开。 苏遥张了张嘴,想说她已经谢过他,但是对上他专注幽深的眼眸,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傅庭带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小脸,低头时那清冽的气息覆盖下来,他看着她,嗓音缓慢低哑:“遥遥,让我看看你。” 苏遥长睫颤了颤,紧抿着唇避开他的目光。 傅庭压制着心里的不甘和怒火,给她的是温柔耐心:“我让人去查了,幕后黑手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这些天除了你弟弟妹妹别让其余的人单独见你……我的人会守在外面,你放心。” 苏遥没有如他的愿向他说谢,只闭了闭眼转开头,声音冷淡:“傅督理,我记得我那天说得很清楚,请你收回你的人,我不希望再和你有关系,我昏迷的这两天您帮了我苏家,这是苏家欠您一个恩情。” 她把恩情归于整个苏家,把自己隐蔽在后面,她和他的位置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只于公不于私。 傅庭感受着她的冷淡,心里的妒火压都压不住,他沉默了许久,对她缓缓道:“那个路泽,在枪声响起后,只顾着自己逃命,没有理你片刻。” 苏遥的神情有轻微的变化,清澈的眼里划过一丝失落,但她主动给他找好了理由:“那么危险的时候,他无暇顾及其他人也是正常。” 傅庭的脸色黑沉到快滴出水来,他猛地扣紧她的手腕,沉声道:“他都这般不在乎你,你竟还给他找理由?苏遥,别告诉我这些年我认识的你都是装的,你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 苏遥没力气去挣开他的手,只冷漠地和他对视,眼里闪着幽火,“那你觉得我该是怎样的?这就是我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不是!”傅庭声音带着薄怒,双眸满是寒芒,“你分明最讨厌自恃清高装模作样的人,还有以往谁敢动你苏家的名声和位置,你都想暗地里磋磨报复他,路泽那种对苏家口诛笔伐的人,根本不会得到你一点喜欢!” 他说着松开她的手腕,扶住她纤细的后颈,逼迫她看着他,低头稍微凑近一些,语气终于放得轻柔:“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厌了我,想快一点找理由摆脱我,但是不至于找那样的人当幌子,恶心我也恶心你自己。” 苏遥看着他,他没有逼视着她,只是眼里有很深的情绪。 苏遥其实也很赞同他的话,路泽这个家伙实在是不靠谱到家了,她每每表演喜欢他都心下厌烦,于是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就这么认了傅庭的话。 可她到底是忍住了,眼里蓄起水雾,强撑着望着他。 傅庭柔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有文化的,我也可以学,你说好不好?” 苏遥晃了晃神,往后缩了缩。 是她刚清醒脑子还没转过来,差点被他框了。 如果没有他最后这句话,苏遥还真以为他已经识破,已经看出所有,原来并没有。 傅庭最开始那几句话,都是根据他对她的了解进行的猜测和试探,他心里或许是有几分把握,但绝不是十拿九稳。 傅庭不容她后退,扣着她后颈执拗地问着她。 第267章 耽搁他一辈子的人 “你走!”苏遥终于烦了,推搡着他,不住地往后退。 傅庭握住她的手,明白她的拒绝,心中的妒火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然而那丝丝缕缕的失落不断缠绕,也快要让他心灰意冷。 第180章 还没等那些失落汇聚成团,他听见她倒抽一口凉气,是她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傅庭什么情绪都没有了,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别动了,我让医生过来。” 苏遥原本要掉不掉的眼泪一下子滚出眼眶,眼睛通红,兀自沉在痛觉里低低地抽泣。 傅庭擦了擦她的眼角,捧住她半边脸低声道歉:“我错了,我不和你说那些话了。” 苏遥的眼泪掉在他掌心,没过一会儿他掌心就湿漉漉的,他无奈又心疼,认命地抛弃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医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傅庭捧着苏遥的脸,低声地哄,他们凑得很近,一如很久以前那般亲密无间。 娇怜的女人还在抽噎,声音很小,宽大的病服下肩膀时不时地轻颤,眼睫上沾着水珠,那般抬眼望着傅庭时,脆弱到不堪一击。 医生没敢耽搁,快速走过去打破这一时的亲密,“苏小姐,我给您看看伤口。” 苏遥点点头,擦了一下眼角,有眼睫毛掉进眼睛里,让她难受地眨了眨眼。 医生没注意到,让护士给她翻个面,剪开伤口处的衣服。 苏兰苏棋都进来了,紧张地看着。 傅庭光是看一眼那伤口,就重重地闭上眼,心口溢出痛楚。 一个枪伤傅庭从没放在眼里,但是伤在她身上,无论伤得多深,都显得很严重,让人看一眼就直皱眉头。 医生仔细给她看着伤口,道:“轻微的开裂,我给您重新上药,可别再乱动了。” 她身子娇弱,皮肤又嫩,换个皮糙肉厚的都没那么容易扯开伤口。医生再三叮嘱,苏遥放下揉眼睛的手,喊住他:“我可不可以不趴着?” “最好是趴着。”医生想了想,“最多可以面朝里边那面侧躺,别乱动。” 苏遥点点头,伸手示意苏兰扶扶她。 傅庭握住她的手,盯着她,她低了低眼,也任由他帮她转身。 医生离开后,苏兰把食盒放下,关切道:“姐姐快吃点东西吧。” 苏遥想起要吃东西,傅庭扶她起来,苏兰还想喂她,被她拒绝:“我手没事,可以自己来。” 苏兰苏棋在她喝粥时,看了傅庭一眼,安静了好久,才把他当成背景板,对苏遥道:“姐姐,这段时间您好好养伤,想要什么跟我们说。” 苏遥看向他们,他们道:“警厅那边查得有些眉目了,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害的您,这段时间我们不敢让别人来见您,姐姐有事就和我们说吧。” 苏遥吞下最后一勺肉粥,唇边多了一抹淡凉的弧度。 该清理的人她清理过,怎么还有蛀虫在那捣乱害她!看来是有人临阵倒戈,背后给她来一刀! “我知道了。”苏遥笑着看他们,“你们也累坏了吧?还没吃晚饭的话快点先吃了。” 苏兰苏棋去吃饭时,傅庭还没走,苏遥没看他,掉进睫毛的眼睛眨两下又疼了,随便揉两下就放下手,望向他,道:“傅督理不忙吗?我耽搁您太多时间了,真的很抱歉。” 她又变成疏离的模样,不过傅庭也没管,只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眼睛怎么了?” 她不知道她的右眼比左眼红得多,眼角的绯红以及明眸中的水色都无端妩媚。 她躲开他的目光,“没什么。” “给我看看?”傅庭说着就要上手,她一时不察,被他固定住。 她有些恼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都说没什么,你少烦我!” 苏遥察觉自己语气不大对,像极了恢复理智就翻脸的人,于是顿了顿,道:“傅督理,现在是晚饭时间,您不去办公应该也要吃饭吧,是我耽搁您太多时间了。” 傅庭忽然低声笑了笑,引得苏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傅庭俯下身,拥住坐在床上的她,时隔将近四个月的触感再次回到他怀里,他神情忍不住变得温柔,深邃的轮廓也柔和下来。“这点时间不算什么,反正你也不止是耽搁我几天而已。” 他感受到她的手推在他腰上,分明是想推开他。 傅庭眼底的情绪变得暗沉,低头在她耳边道:“但是耽搁我一辈子的人,怎么可以轻易就抽身离开,怎么可以不负责?” 他此刻的声音带着幽冷,丝丝危险的气息包围住她。 病房里变得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极度的安静里,他的心跳声震在她耳边,一下一下跳得沉稳有力,逐渐变得剧烈。 她怔愣了许久,咬着唇偏头时听见他道:“遥遥你听,它在说——” 最后几个字落入苏遥耳中,她蹙着眉低头,闭了闭眼,“别说了!你走!” 傅庭压制住心中不断滋生的黑暗,到底是怕她再扯到伤口,缓缓松开她,认真注视她一阵。 他心爱的人不肯看他,始终看着别处,精致的面容有些苍白,绯红的眼角娇艳又引人怜爱。 换做以前,傅庭怎么可能舍得她受委屈,早就好好地抱着她哄,可现在她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傅庭彻底离开后,苏遥懒懒地打个哈欠,小心地侧躺回床上,伸手拿过柜子上的报纸,就着这个姿势阅读。 今天的发展和她想象中不一样,进度也不同,不过没多大影响。 她看一会儿报纸就看不下去了,动作轻柔地放下,声音幽幽的,问009:“我忘记问了,害我受伤的人是谁?” 009正在为苏遥和傅庭的对手戏感到苦恼,这会儿只道:【要不您先猜猜?】 苏遥低嗤一声,“是冯管事吧?” 009沉吟片刻,【是,这您也能猜到?他当时可是主动舍身护着您的人。】 “有些事情,有些人做得觉得很明智,实际上就是主动露一个马脚罢了。”苏遥忽然低低地笑起,眉眼如凝寒霜。 第268章 别在她面前耍心机 苏遥伤势好转不少,就想着出院的事,009吐槽她坏毛病多,苏遥听得很是不爽,但是勾唇笑得很温和。 “要不你凝一个身体出来,胸要和我的一样大,看你趴在这么硬的床上难不难受。” 009噤声,干脆不回应这句话,表示它应付不了她的话术。 苏遥成功出院后,伤势已经大好,生日宴上的一众宾客给苏遥送去歉礼,甚至还有登门拜访的。 苏家的老伙计都聚集到苏家,关切地慰问她。 “所幸大小姐没事,苏家可再经不起两年前那样的折腾了。” “这次警厅的警长查到我们头上来,真是可笑,我们以前忠心耿耿地跟着老爷,现在跟着大小姐,怎么会生出不轨的心思!” “说得对!”众管事纷纷应和。 但其中一位稍年轻一些的管事却对苏遥道:“大小姐,虽然心怀不轨的伙计都拔除了,但难免还是有人会变卦,这次警长既然查到我们头上,也就证明我们在外人看来还是有疑点。” 有老伙计点头:“小吴说得很对……”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那么小吴觉得是谁呢?” 年轻伙计皱着眉,看向其中一个在喝茶的穿着马褂的伙计,那人脸色一沉,冷冷地瞪他一眼:“小吴,你看我做什么?是谁都不可能是我!” 苏遥用茶杯盖撇着浮沫,安静地低眼盯着青花瓷杯,不一会儿,也不喝,只将它轻轻磕在檀木桌上,清脆的一声“磕嗒”,就让他们立刻全部噤声。 她往后靠进柔软的沙发椅子靠背里,凝脂般的十指漫不经心地交叉在一起,宽大的纯黑色围脖衬得那张脸越发的莹白,也将她面上冰冷的神情凝成实质。 书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她缓缓扫视在场之人的脸。 没怎么说话的,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的,觉得吵闹而一直喝茶的,受老伙计挑拨而吵得面红耳赤的,方才饶有兴致地看戏的,眼露精光的…… 苏遥一个一个打量完,缓缓启唇,声音很慢很冷:“别在我面前耍心机,你们私底下怎么斗,都别拿到台面上来,吃相很难看。” 向来能说会道的苏遥这句话说得实在难听,平时被她喊一声叔的众人面上挂不住,大多黑了脸。 稍年轻的吴管事也明白自己方才着了老管事的道,目光有些懊恼地看着苏遥道:“大小姐,是我让您心烦了。” 给吴管事挖坑的卢管事语气诚恳:“您才养好伤,我们不该让您气着。” 一直没说话的老伙计扫他们一眼,“大小姐,最近卢管事管着的省南商行出了点问题,和吴管事那边起了冲突,也不知他们怎么解决的,竟解决成这样。” 两个管事面上真的挂不住了,也知道这是事实,当即沉默。 苏家旗下的商业根枝繁茂复杂,哪里只有两个管事有冲突,苏遥的神情缓缓柔和下来,她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我住院没及时得知各位的情况,也抽不出身解决,是我的失职。” 她亲自递台阶,他们哪有不下的道理,管事们纷纷道:“大小姐身子要紧,我们都是入行多久的人了,还搞出这种破事,真真是丢脸!” 第181章 苏遥比他们年轻得多,但是能力手段过关,他们也不觉得在她手底下干活有什么丢面子的,只是总有些时候她温和久了,他们就以为她好欺负,就要时不时地搞点事出来。 苏遥也是服了,面上不显露什么,只是笑着:“我身子已无大碍,现在不妨来谈谈枪击案。” 冯管事道:“警长觉得是我们内部的人,目前也查得有些头绪……”他目光扫过众管事,“是谁做的,谁心里清楚,想必私下一定会慌了阵脚。” 苏遥盯着冯管事,心中对009道:“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啊,这波操作能成功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管事身上,给我心里种下一个‘幕后黑手不是他’的暗示。” 可惜她也是只修炼成精的狐狸,早就猜到是他,这会儿勾着唇看着他演戏。 在商界打拼多年的老伙计们哪里是容易被陷害的,精明的人立刻反驳冯管事:“冯管事直指我们做什么?也看看你自己,说不定你就是幕后指使者。” 冯管事暗恨这群老狐狸,轻而易举地把皮球提到他这边。 他看向苏遥,她明明是笑着的,但眼里几分漫不经心几分冷淡,交织出清明和凉薄。 她这般看着他,冯管事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苏遥已经知道一切,但他心想不可能,诚恳地对苏遥道:“大小姐,我们这群老家伙险些又耍起嘴皮子,可别让您又心烦了才好。” 苏遥点点头,“没事,你们有话就直说吧。” 全程没有发过言的周管事:“督理府的人也介入这次调查里,他们查得很严,从我们到宴会的宾客,一个都没漏下,我感觉他们调查的重心最终也是和警厅一样,落回我们这边,看来真的是我们之中出了问题,大小姐千万要注意安全。” 苏遥对他笑了笑。 他们上报完苏遥缺席的这一个月里的工作情况,苏遥协调完就让他们离开了。 她双手手肘搭在沙发座椅的扶手上,百无聊懒地揪着手指。 “搞了一下工作,外加看了一场戏,挺无聊的说实话。” 009:【您当心一点,那个冯管事不是好收拾的。】 苏遥转头看着窗外,灰扑扑的鸟儿站在枝头,发出几声婉转的清啼。 “我知道,他手底下太多伙计了,动他很难。”她啧了一声,撇撇嘴,“怎么偏偏是他呢,换成年轻一点的,我现在就有办法整死他。” 冯管事跟着她父亲做事很多年,是最衷心的管事之一,在苏家商行的信誉度很高,她贸然动他,必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苏遥从案桌下摸出一个蓝色封皮的本子,打开盯着某一页,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某处。 “不过,也不是无计可施的。” 第269章 舍不得她难过 书房外传来几声动静,小厮阻拦着路泽:“路先生,你现在不能进去,大小姐还在忙。” 路泽踌躇一阵,只能站在外面等。 苏遥收好本子,暗暗翻个白眼。 这个路泽,从她出院回府的第一天就急切地慰问她,奈何她当时心中厌烦,随便找了理由把他敷衍走,后来这家伙还找她找上瘾了。 她从医院出来后,看见路泽就不高兴,对比起傅庭,路泽还真不像个东西。 换成是傅庭,是断然不会让她受一点伤的,什么自己先跑了,事后懊悔不已才来补偿她的操作,傅庭就绝不会有。 不过也对,路泽对她只是有那么点好感,但对他这种人来说,对异性的好感和欣赏,是比不上他自己的命的。 苏遥也理解,毕竟非亲非故的,只是有好感的异性而已,他没义务帮她救她。 她也算是厌了演戏,于是便趁着这个契机,冷淡了路泽,趁机疏远他,让他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失望和落寞。 他果真急了,懊悔不已。 不过她也没打算就这么彻底放开路泽,她还需要他在后续发挥作用。 ———— 翌日,苏遥才起床,习惯性摸了摸后背。 光滑柔嫩的肌肤上,一处愈合的疤痕凹凸不平,摸起来极其突兀,她一下没了好心情,黑着脸下床。 009安慰道:【您别摸,当它不存在不就好了,您不是还在涂药吗?以后会好一点的。】 苏遥有点难过,轻轻吸了吸鼻子,“可是感觉不会变得像以前一样平整了,怎么样都是要留疤了。” 房门被敲响,小厮在外面道:“大小姐,您起了吗?” 一般情况下,小厮不会主动喊她,更不会大清早的敲门,苏遥应道:“起了,有什么事?” “警厅的王警长来了,正在会客厅等您。” 苏遥挑眉,心知他是要说案子的事,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出去。 走过长长的木质走廊,绕过稳稳矗立的宽大的水墨屏风,镂空的雕花窗户透着清晨的光亮,洒在那双穿着纯黑色高跟鞋的玉足上。 不急不缓的“哒哒”声并不响亮,但在走廊里回响。 小厮为她推开会客厅的门,苏遥走进去,目光一下子落到沙发上其中一个身影上。 那人气质着实出众,或站或坐都很端正笔直,更别说今天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金色的链子如他一样冰凉。 傅庭抬眼看过来,和她对视一眼,狭长的黑眸有几分柔和。 两个护卫表示要进来守着苏遥,她转头对他们笑笑:“没事,出去吧,这里有王警长和傅督理,我不会有事的。” 他们出去就关上门,苏遥款款走过去,面上是浮于表面的淡淡的笑容,“王警长,有劳您亲自来一趟。” 她主动伸出手,王警长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赶紧起身和她握一下手,“苏小姐可别说这话,您的案子闹得很大,我亲自过来解决比较好。” 苏遥也和傅庭握手,公式化地笑道:“也有劳傅督理。” 他们进入谈正事的阶段,王警长正色道:“说来苏小姐可能不信,我们这些天一直在查苏家的人,最后警厅和督理府都查到了您弟弟苏棋身上。” 苏遥微怔,稍稍瞪圆明眸,讶异地看着王警长,反应过来后拧眉道:“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先不说她早已知道幕后主使是冯管事,就凭苏遥对苏棋的了解,他向来尊敬爱戴她,不可能做出害她的事。 苏遥看人多年,那种年轻人心里想什么她能猜得七七八八,苏棋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是清楚,这也是她一开始就不怀疑苏棋苏兰的原因。 王警长紧紧皱起眉,“苏小姐,我知道您不会信的,但您先看看这些资料。” 说着他递来文件,苏遥看了第一段就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看完后脸色完全冷了,重重地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些事情不会是真的,有人在陷害我弟弟。” 傅庭摊开文件,轻声道:“第三条,是警方调查他时,他亲口说出来的,就是这一条,几乎串起了后面的事情。” 苏遥低了低眼,忽然侧眸瞪他一眼,“这一条是真的又怎样?我始终相信我的弟弟,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 王警长叹口气,“苏小姐,我和傅督理能同时查到同一个人,不就是说明了苏棋的嫌疑确实很大吗?” 苏遥和他们说不下去了,干脆利落地道:“今天劳烦二位来苏家一趟了,我会找他问一问,我希望在此期间,二位不要打扰到他,也别透露风声。” 王警长应声,先一步告辞,而傅庭还在那不动,苏遥也不理他,径自起身。 傅庭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去,她蹙眉转头,明眸闪着几簇火,“你不忙我还要忙。” 傅庭握着不肯放手,放缓语气:“你的伤怎么样了?” “很好。”他提起伤,她就想起那块疤,她自己看不见,但想必在彻底愈合后一定丑陋极了,她不免下意识的感到难过,语气也闷闷的。 傅庭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精致的药膏,放到她手里,深邃的黑眸里盛着她,柔声道:“用这个祛疤的效果好一些。” 苏遥始终没收拢手掌,盯着看了好几秒,转过头去。 “我苏家财力雄厚,要什么药没有,您的药还是拿回去吧。” 傅庭有点想笑,又心疼,终于松开她手腕,长臂揽过她的纤腰,嗓音温柔低缓:“别和我说这些,我的遥遥爱美,还是收下好好用吧。” 苏遥一直在找的药膏,他先一步找到,也就给她送来。她这么爱美,留了疤一定会难过伤心,她再怎么和他断关系,他也还是见不得她委屈的。 苏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抿了抿唇,心下还真有些委屈的感觉。 和傅庭分久了,她还真是怀念能乱发脾气能撒娇能随便使唤他的那段日子。这些天她受伤,连光明正大让他哄的理由都没有。 第270章 傅庭和路泽 她在他怀里待了几秒,终究还是推开。 傅庭没有继续抱,任由柔软的触感和纤细柔韧的腰一并离开他,只把她的手指收拢,让她收好,而后柔声道:“我走了。” 第182章 苏遥敛着眼睑,也不看他,也不起身相送,却在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出声:“傅庭!” 傅庭回头看来,苏遥望着他,翦水明眸里带着点点的碎光,“谢谢。” 傅庭多看了几眼,真正走出会客厅后,轻叹着蜷了蜷手指。 他对苏宅的路线也算熟悉,小厮领着他往大门走,走到前厅,傅庭忽然顿住脚步。 傅庭盯着前院一个身影,那人也看见了他,和他对视几秒,而后撤开目光,似乎在踌躇什么。 傅庭神情淡漠,径直走他的,路过路泽所在的凉亭,他也没多看路泽一眼。 他这些天一直在查路泽,越查越觉得苏遥不可以喜欢他,这根本不是她喜欢或欣赏的类型,如果说路泽是她用来摆脱他的一个借口,那么一切都说得通。 他会收集有力的证据,告诉她,路泽不是个好的借口,如果真的有人能和她在一起,那么那个人一定只能是他傅庭。 换成另一个,傅庭能嫉妒疯。 “傅督理。”路泽竟然过去拦了他。 傅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路泽甚至做不到直视对方,只开门见山:“我想请问您和遥遥,还是以前的关系吗?” 路泽一时紧张还忘了要自我介绍,傅庭盯着他,忽然笑了笑:“你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 傅庭和路泽的第一次谈话,十分简短。 倘若说光是靠简单的表面的资料就对路泽这个人下定论的话,可能会显得片面,甚至出现误解,那么此刻和他打个照面,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傅庭就大致知道路泽的真实性情了。 傅庭并不想和他多言,只不过在擦肩而过之前,他淡淡地道:“你这一暂住,就住了一个多月。” 路泽原本还在为傅庭的目中无人感到恼怒,现在这句话让他一下子有些惊慌失措。 是,他暂住好久了,他有些天出去时,还听见街上人们笑话他,他面上也挂不住,和友人书信往来,友人也劝他赶紧离开苏家。 傅庭没想看路泽的反应,说完就走,小厮始终低着头,当个透明人,但他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苏遥。 苏遥吃着早餐,捻着瓷勺,慢条斯理地搅着肉粥,听完轻轻一笑,“知道了。” 他们在她没有刻意安排之下还是见了面,简简单单打个照面,那么傅庭心里一定对他鄙夷极了,加上最后那句话,苏遥敢保证路泽快要离开了。 离开便离开吧,离开了照样给她发挥作用。 下午苏兰苏棋回到家,苏遥没打算找苏棋单独聊,只不过他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支开苏兰之后,直接来到书房。 苏遥让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抬眼看去,随即缓缓皱起眉。 苏棋脸色很差,眼角也红,苏遥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叹口气道:“先坐吧,别想太多。” 看来消息没有瞒住,警长查到他身上的事被他得知。 苏棋不坐,执拗地看着她,低声道:“姐姐,您相信不是我吗?” 苏遥走过去,单手放在他肩上,把他带到椅子边,按着他坐下,力道不大,他乖乖顺着力道坐到椅子上,苏遥笑着垂眼看着他,“我当然是信你的,你也要信我,我不是会怀疑你的人。” 苏棋的眼眶红了又红,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姐姐,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您争什么,更不会做出伤害您的事。” 苏遥唇边的笑更温柔了,“我知道,好了,一起去吃饭吧。” “那姐姐知道是谁了吗?”苏棋擦一把眼睛,问道。 他也就只是猜测一下,他总觉得自家姐姐有些时候聪慧到他无法想象。 要是009知道他心中所想,只会告诉他,他姐姐就是只老狐狸,已经不叫聪慧,只能称为奸诈狡猾。谁在她面前撒谎,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单看她深不深究。 苏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苏棋道:“你还记得冯叔吧?我有把握肯定幕后指使者是他,只不过我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苏棋怔了怔,瞪大双眼,“怎么会是冯叔?” 苏遥对这几个老伙计没什么特别感情,只觉得都是值得尊敬信任的长辈,但苏棋不一样,对他来说,冯管事是他一直以来胜似亲人、在他小时候常常会带他去玩的叔叔,现在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苏遥表示了解,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弟弟,你要知道,时间在流逝,人心易变,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不可能一模一样。” 苏棋想起苏遥的伤,对指使者无法原谅,脸色变了一下,“那姐姐需要我做什么?” 苏遥摸摸下巴,忽然低声笑起,神情淡漠,没有暖度,“还真有件事你可以去做,你帮我约你冯家的大哥哥出来,我有话和他说。” “冯鑫?”苏棋狠狠皱起眉,困惑地道,“姐姐,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而且我和他差不多半年没有联系了。” 苏遥笑笑,“这不重要,悄无声息地把他约出来,才是你能帮到我的。” 苏棋心一紧,明白了,“明天周末放假,我会成功约他出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遥挑眉,“去吃饭吧。” 苏遥大可以自己想办法把冯鑫弄出来,她多的是办法,交给苏棋也没有特别意思,但是锻炼一下他的能力也是好事。 苏棋显然把这件事当成是苏遥考验他能力的任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失望。 第二日,苏遥脚步不急不缓,绕过山水玉屏风,素手撩开坠着珍珠的翠帘,笑意盈盈地走进室内。 里面的两人立刻站起身,身穿青色长衫的冯鑫面露疑惑,转头去看苏棋。 苏棋走到苏遥身边,她对他点点头,他了意退出房间。 冯鑫再怎么迟钝和不敢置信,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第271章 过河拆桥 “原来苏棋少爷寻我是假,苏小姐要见我是真。”冯鑫对苏遥拱拱手,目光没敢落在她身上,“只是不知大小姐找我有何事?” 苏遥入座,对他做个手势,“冯少爷请坐。” 冯鑫显然是受宠若惊,坐下摆摆手道:“大小姐叫我一声冯鑫就好,我在您面前哪里称得上少爷。” 苏遥十指交握,面带微笑地打量着他。 她很久没见过冯鑫,他比她小一岁,是冯管事的长子。 圆桌对面的男子长了一张和善温和的脸,一派人畜无害、与世无争的模样。 但是知道残魂苏遥的经历,她也便知道冯鑫这个人有多大的野心,私底下手段有多狠辣。只不过一切无人得知,他也还未暴露他的本性。 在某个方面,苏遥是很喜欢这类人的,这种人能成为她在混乱之中最好的帮手,困境中最好的破局者,关键只在,她需得好好利用。 苏遥对他笑得温和:“那我直接叫你冯鑫好了。”她不和他绕弯子,身子稍微往前倾,微微眯起的双眸划过冰凉的光,“我找你的目的很简单,我希望你能成为冯管事的取代者。” 冯鑫这下是真的惊住,眼珠子转了转,还想和她迂回试探:“大小姐,我爸他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 苏遥叹口气:“很可惜是的,我很失望。” 所以想找取代者是吗?冯鑫心头燃起火,眼里露出精光。 这一场谈话没有持续多久,两个人简直是默契,很快达成协议。 冯鑫不会管苏遥为什么偏偏找他而不是找他的其他几个兄弟,他只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苏遥和又爽快又有野心的人谈话,谈得很是愉悦,现在还起了兴致去喂鸟,和009聊天:“说实在的吧,冯鑫虽然是冯管事的长子,可惜不讨他欢心,在他两个兄弟面前并不起眼,一直以来藏得好好的,但是心里想争到一席之地想疯了。” 009:【我可提醒宿主您了,这个冯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遥手指弯曲,摸了摸绿色鹦鹉头顶柔滑的毛,“我知道,原本我没打算理他的,但是冯管事非要害我,我也只能把冯鑫找出来替我办办事了,他想要的不就是一个有钱有势的高位吗?他想要的我都能给,所以他才会那么爽快,暴露本性听我指挥……” “可惜的是,我可没打算真的给他。”苏遥耸耸肩,表情遗憾。 009有些瞠目结舌,【上午你们才聊得好好的,气氛那叫一个好,您心里竟然打着过河拆桥的算盘?】 “过河拆桥这种事我做得多了,也不差这一回,况且他们都不是些好东西,我利用起来那叫一个舒心。” 苏遥很喜欢利用恶人替她办事,用得顺手舒畅。 ———— 路泽的告辞来得突然,但又在意料之中。 苏遥去送他时,才发现他瘦了许多,整个人清减不少,那股自命不凡的气息仿佛淡去,给他添上落寞文人的气质。 “遥遥,我很抱歉这段时间打扰你了,就此别过吧。” 第183章 苏遥面上一片平静,淡淡地笑道:“那便再见,后会有期。” 苏遥和他演到后来,着实是没了耐心,越发觉得傅庭说的是对的,找谁不好找了路泽,恶心他也恶心她自己。 而路泽这次打算真的离开,也是因为愧疚,他心知是枪击案那件事她对他失望了。当然原因还有傅庭随口说的一句话,当时他的脸都丢没了,一想到傅庭还能时不时地前来苏宅,他或许还会见到他,就觉得面上难看。 苏遥回到苏宅,接过小厮买回来的日报,自动跳过某一个专栏,那里已经连着几天都刊登路泽写的诗,她已经没眼看了。 她受不了了就会用“未然”笔名写文怼他。 苏遥特意去了一趟警厅,王警长抽空出来见她。 她和他握完手,道:“我对这件案子有点新的想法,王警长可以把这案子暂且放置一边,真的有劳您和众位警察了。” 王警长:“苏小姐说话总是这么客气……” 苏遥忙完出来,拢了拢米色的长外套。 她正要往马路对面停着的小轿车那边走,一辆黄包车从她面前跑过去,一道人影不知道车的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从她身边窜过去。 她身边的护卫立刻护住她,那人影跑得飞快,没影了。 苏遥只觉得有一阵风刮过她面前,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009幸灾乐祸:【您的钱被顺走了。】 苏遥边过马路边低头看手提包,深棕色的包包开了一点,并不明显。 她苦恼地皱起眉头,“这可是警厅门口啊,他怎么敢的,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她上车后打开包包查看,里面的东西能丢的都丢了。 她也没在意,干脆闭目养神。 翌日,苏遥起床时再次反手摸了摸后背,那处快要彻底愈合,伤疤也没有以往那么凹凸不平了。 苏遥特意让009开视角给她看看,009颇为无语:【……您自己在后面的视角看自己的后背,也不觉得诡异。】 光洁柔嫩的肌肤白得发光,伤处有淡粉色的起伏,没有以前那么难看了。 苏遥也就这点追求,看完摸完后,笑意吟吟,“傅庭对我可真好呀,帮我找了药送来,真好。” 009:【除了说他真好,您就没有别的赞美词了。】 苏遥这次没和它拌嘴,高高兴兴地洗漱完,出去吃早餐。 小厮来通报:“大小姐,傅督理来访,正在会客厅。” 苏遥点点头,打个哈欠,脚步一转,先往会客厅去。 偌大的会客厅,苏遥和傅庭对视一眼,抿着唇转头看一眼小厮,后者了意退出去,还关上门。 “傅督理有何要事?”苏遥坐到他对面,面色如常。 傅庭早就知道路泽离去的事,但他没打算提及他,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苏遥没接,挑眉疑惑地看着他。 傅庭情不自禁地弯了弯黑眸,“遥遥,你掉的东西。” 第272章 怒火 苏遥接过打开一看,眸中浮现讶异,迅速抬眼扫一眼傅庭。 她昨天被顺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傅庭怕不是派人跟踪她了?转念一想觉得不可能,她关上盒子,轻声道:“多谢傅督理。” 傅庭看着她,双眼含笑,“你的伤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苏遥心里愉悦,面上不由得多了些笑容,忍不住多说几句:“好很多了,伤疤淡了不少,之前还很丑很吓人,现在看着成了……” 她抬眼对上傅庭含笑柔和的眼睛,闭嘴不说了。 傅庭有点遗憾,沉默一会儿后,试探性地问道:“你何时有空?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秋日的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木质地板如同洒上满地碎金,满室温暖,男人的眉眼俊美如铸,彻底温柔下来时,背后的日影都沦为背景。 傅庭其实很少有这样的神情,他多数时候凉薄得要命,偶尔笑一下都带着凉意,也就只有对她会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没有来得及送给你,遥遥跟我去一趟,好吗?” 苏遥没受他的哄骗,转过头拒绝:“你不用给我。” 他们现在的关系挺微妙的,傅庭一直在试探着再次接近,她还没想好,心下总觉得时机不对,一直没肯允许他的接近。 傅庭再次无所收获地离去。 距离冯鑫暗中协助苏遥调查冯管事已经过去五天,苏遥吃完早餐去办公时,冯鑫已在书房外等候多时。 苏遥示意他走进来,冯鑫回头看着门关上,转头看着她,踌躇道:“大小姐,不是我不相信您府里的人,只是让我站在门口,难免有点危险,万一有人泄密告诉我爸我在您府里,这……” 他是在暗中调查他父亲,不可以他知道他和苏遥有联系。 苏遥挑眉,双手放在檀木桌上,笑了笑,神情带上一点冰凉:“你说得对,下次我会让他们带你到别的隔间里,以免泄露你的行踪。” 她府里的人是绝对可信的,不可信的她早就弄出去了,冯鑫仗着一点功劳就质疑她的人,也是个不安分的。 冯鑫讪讪地笑着,把怀里的本子交到苏遥桌上,“大小姐,这是我这五天所能查到的东西。” 苏遥一一浏览,面上喜怒不形于色,翻到某一页,她盯着不动了,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忽然抬眼盯住冯鑫,上下打量一番,冯鑫不明所以,嘴唇蠕动一下,没说出话来。 苏遥心里积蓄起不耐烦,但沉静的面容仍是清淡的情绪,米色旗袍包裹的身子稍稍往前倾,清明的眸子紧锁着他,“能一并查完的为何不继续查?” 冯鑫心一跳,看着苏遥手指指着本子的那一页,他屏住呼吸,面露愧疚:“是我办事不——” “还是说……”苏遥打断他的话,眼里闪过冰凉的光,声音缓慢,“查到了不想告诉我,防我一手,有所保留,试探我?” 查冯家冯管事的书信,其中看着不起眼的一件事只写一半给她,她哪里是好糊弄的,只怕事情后续比较特殊,他藏着不给她知道了。 苏遥管那后续到底重不重要,她现在只觉得冯鑫竟然还敢防她一手。 冯鑫这下只能露出慌张的讪笑:“大小姐,我没防着您,我防您做什么?” 苏遥勾了勾唇:“是啊,那冯管事和张管事的书信往来,谈的省外商行的事,怎么只谈了一半?怎么只给我看一半?” 冯鑫站在那,脸色几经变换。 苏遥叹口气,神情幽冷,然而语气温和:“你心里清楚你是在与虎谋皮,但你也知道这是你拿到权力的最佳方法,甚至是唯一的方法,没有足够强劲的外援,你永远没有机会翻身,你要的我都能给你,和我合作之后,你说你还防我什么?” 冯鑫赶紧道:“大小姐,是我的错,我今天就去拿东西过来给您看。” 苏遥点点头,盯着他走出去,身子往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 “挺有本事,想收着做筹码,想得美!”她扯了扯唇。 009:【是不是阴险狡诈的狐狸都能想到一起去?就像您心里没对他真诚过一样。】 苏遥并不赞同,淡定地从抽屉里找出一叠资料。 她查不到冯管事隐藏最深的事,但冯鑫或许能,这也是她需要利用冯鑫的原因。 苏遥皱着眉,冯鑫这个人也有些诡异的地方,当时她急需用人,没深究,现在倒是察觉出异样了。 009:【嘿嘿,我可以告诉您啊。】 苏遥嗔它一声,勾唇笑着,揉了揉眉心,盯着资料的眼神温度渐渐冷却。 “两年前,五月二十日,他做的事很奇怪,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苏遥笑着对009道:“你不告诉我,我也有我的办法得知一切。” 苏遥手指轻轻划过最上面一行,随即合上本子。 009看见她抽屉里那一格全是本子,无语道:【您到底查了多少个人?】 “必要的人都该查,掌控大局才是我喜欢的,无头苍蝇四处乱撞,真的是莽夫。” 009觉得她在内涵它。 冯鑫赶紧给她送来剩下的资料,恭恭敬敬地垂首立在一边。 室内很安静,只余翻页声。 冯鑫一路上心里很复杂,他自诩心思深沉,同龄人没几个人跟得上他的思维,却没想到苏遥能轻而易举地看穿他在资料上做的手脚。 当真是他小看了苏遥,但他心里也有几分庆幸,跟着苏遥,只要他在她手里受到重视,他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苏遥看完,面无表情地合上本子,看向他时浅浅一笑:“辛苦了。” “大小姐,这件事我当时全然不知情,我怕您看了发怒,才藏着掖着的。”冯鑫适时澄清。 苏遥语气温和:“我知道了,我这个人不会随便对人发脾气,你不是当事人,你放心。” 第184章 实际上,她心里杀人的心思都有了,如果面前站的是冯管事本人,她能立刻把本子砸他头上。 第273章 收拾人 好家伙背着她搞了个私线,以临海的省市商行做暗桩,把码头水路的利润提走十分之一。 做得还挺谨慎,没在江省苏家码头做,在隔了好几个省市,一个苏家没放在眼里的规模小的码头弄。 对财力雄厚的苏家来说,那码头确实很不起眼,但对普通人来说,码头水路最是赚钱,区区十分之一的利润足够一家人生活三年。 有人贪她的钱,她心里气到爆炸。 她知道手底下的人不一定都是干干净净的,多多少少会干点贪财的事,但是被她得知又是另一回事。 “还是大小姐明理。”冯鑫听她说不对他发怒,笑着恭维道。 苏遥盯着他,眼里的温和浮于表面,薄薄的温和之下是深埋的阴冷。 冯鑫也不是个好东西,先是不把资料给她看完,约莫就是打着等他掌管冯管事的权势,也能拥有这条暗线,继续像冯管事一样赚钱。 被她勒令要看剩余资料后,决定豁出去暴露冯管事的一切,彻底投靠她。 他还以为他把自己澄清得很好,她也没追究,但实际上苏遥说的话不可信,嘴上这样说,心里的想法恰恰相反。 她现在已经没办法忍耐,势必要收拾冯管事一番,对冯鑫道:“冯管事在江省分行做了假账,我明天就要去那里考察,你准备好。” 冯鑫心一紧,连忙道:“我知道了。” 他心想他或许不能在一天之内准备好东西调换账本,可是她都发话了,他也只好领下来。 第二日,得知苏遥要亲自到江省最大的分行查看时,冯管事特意从省南回来。 他领着苏遥走进去,面容和蔼:“大小姐还没来这里考察过,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就是没来过,所以来了。”苏遥敷衍道,她不想听冯管事的废话,只想快点动摇他的位置。 冯管事手底下衷心的伙计多,今天只是毁他信誉的第一步。 安静的隔间,在她指着账本质问冯管事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穿着灰色长衫的伙计劝了劝她,“大小姐,您先别发怒,这说不定只是他们记错了账。” 苏遥看他一眼,沉声道:“半年前的账本,才从档案柜里拿出来。” 冯管事被那伙计气得仰倒,恨不得现在就骂他一声蠢货,他赶紧补救道:“大小姐,这铁定是假账,不知道是谁捏造的,我之前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我的能力您放心,底下的人做假账我都看得出来,也绝不姑息!所以这——” “闭嘴!”苏遥猛地一拍桌子,神色幽沉,“你身为分行主管,他们确实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苏遥今天这一通操作,消息传出去后,老管事大多明白她想做的事了,有些惊疑,又有些幸灾乐祸。 接下来接二连三的事件让冯管事频频翻车,原本对苏遥产生不满的伙计也摇摆不定了,他们才发现他们相信的上司做过这么多亏心事,手上沾着不少不义财,心里那根防线也终于断掉。 但是真正让冯管事被警厅的人抓走,还是傅庭提供的证据。 一些能证明冯管事就是苏遥生日宴上的幕后指使者的证据。 傅庭不冒出来提供他查到的东西的话,她都不知道傅庭还在暗中为她查案,现在有力的证据摆在面前,她不用白不用。 傅庭把资料提交给警厅,现在整个江省的人都知道傅庭在帮着苏遥针对冯管事。 深陷几个疑案的冯管事,在案子查清后立刻判刑入狱,警厅那边迅速得很,行动快准狠。 苏遥亲自发布一个消息,把事情经过全部捋给江省的人听,表达她对冯管事的遗憾和怒火。 这下全省风雨可算能停,那些痛批苏遥无情无义,仗着傅庭督理的权势为所欲为的声音销声匿迹。 一阵风雨过后,苏遥心里舒畅了,每天睡得香。 风波彻底停歇,许多人盯上苏家在江省最大的分支商行主管的位置。 苏遥就连着几天看见野心大的管事们在她面前晃悠,有些苦恼地遣走他们。 冯鑫自然认为位置是留给他的,天气不太好的上午,他跑来苏家见她。 他自认为苏遥出了不少力,除了暗地里调查,还助她在一件件动摇冯管事信誉的事上做了努力。 他此刻站在苏遥面前,诚恳地道:“我每一件事都是冒着大风险去做的,大小姐,您也看得到。” 苏遥慢悠悠地喝着茶,对他做个手势,“坐下聊吧。” 她心情好,乐意和他聊多点。 冯鑫见形势不对,神情变了变,冷下脸。 苏遥和他对视,放下茶盏,十指交握抵着下巴,眯着清澈的眼眸,“我先问你一件事,两年前的五月二十日,你在何处?” 冯鑫没反应过来。 苏遥扯扯嘴角,“你可知道,关光凭那件事,我能用千百种手段报复你。” 冯鑫也算是知道是什么事了,脸色大变:“大小姐,我没有参与进陷害苏老爷的事,当时我到的时候,老爷已经身亡!” 苏遥神色幽冷,“真的?这个时候还想骗我,你对你自己多有自信?” 苏遥站起身,她身边的护卫动作迅速,立刻上前擒住冯鑫。 苏遥走到他面前,遗憾地叹口气:“很抱歉,我要翻脸了。” 当年有那么多人参与进害她父亲的事件里,她以为她已经把那些人全部揪出,给父亲报了仇,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推波助澜的,间接助力打算分一杯羹的,直接参与的,她都一一报复。 把冯鑫送进警厅后,江省不免再起风波,所幸闹得不大。 苏遥还有一件事要解决,她用了傅庭的证据,欠了他人情。 其实当时冯鑫有给她找到冯管事和枪击者来往的证据,但苏遥压着没用,用了傅庭的,就等着自己欠下人情,和傅庭再有交集。 可惜的是,傅庭很多天不在江省,北边起了战乱,他连着半个月在处理。 他回到江省的第二天,苏遥亲自登门拜访。 第274章 她开口了,他就会做 来拜访的前几天,苏遥收到江省水路码头的管事来电。 自她收拾了冯管事,提拔一个年轻伙计替代他的位置后,其余在私底下偷摸吞钱的管事都老实不少,现在更加是夹紧尾巴,免得自己成了第二个被替代位置的管事。 苏遥想要的目的和效果都达到了,管事们办事效率变高,行事更加清廉,有什么需要抉择的事也不敢自己敲定。 现在张管事的就在与苏遥议事:“大小姐,我们北方回来的伙计从水路南下,遭了不少水匪的抢劫……这两个月的利润只怕会暴跌……” 苏遥认真听着,最后那几句话着实让她无语,现在几乎每一个管事都想向她澄清自己办事廉洁,出了点事就怕她怀疑到他们身上。 苏遥语气温和:“好,我知道了,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你替我好好安抚受惊的伙计们,每人五枚大洋,就从省南商行取吧。” 苏遥放下电话后,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眸。 水匪抢劫的事时有发生,现在他们更是越来越猖獗,能找到有力的保证最好不过了。 苏遥再次盯上傅庭,有什么比督理的军队庇护更有用呢? 督理府的人对于苏遥的到来表示惊讶,领着她去会客厅,另一边已经有人跑去通知傅庭。 如果是别的人来拜访,守卫可不会轻易就直接让人进去,好说歹说也要先通报傅庭,他允许之后才能放人进来。 但苏遥在督理府身份有些特殊,他们没敢怠慢。 傅庭今天把事务交给两个副官,难得休息。 他走进会客厅的大门,在深色沙发上坐着的苏遥起身,和他握手,虚握一下就松开。 傅庭大概能猜到她过来的原因,倾身给她倒杯茶,缓缓道:“有段时间不见了,抱歉,我最近很忙。” “傅督理这是什么话……”苏遥把身前一缕卷发拨到身后,柔柔地笑道,“我来表达谢意,怎么会有责怪你的意思。” 傅庭勾了勾唇,如潭水般深沉的黑眸蕴藏锐利,随着眉眼含笑弯起的一刻化为温柔。 “要谢我的话,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苏遥一怔,目光不自觉地躲闪,她没想到傅庭会主动出击。 傅庭见她这样,再次按捺住心里的渴望,告诉自己不能着急,轻声道:“遥遥今天来,是想和我说什么?” 苏遥松口气,抬眼时与他目光相撞,清澈明媚的眼眸如坠繁星,似乎带着点点笑意,傅庭看得心软,手指握紧茶杯,才忍住不伸手触碰。 苏遥转头从护卫手里接过一叠文件,望着傅庭,在递给他之前,笑道:“我确实很想好好感谢傅督理,如果不是督理相助,我还不能这么快扳倒冯管事。” 第185章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双手递给傅庭,“我思来想去,觉得送督理这份谢礼,才能表达我最真诚的谢意。” 傅庭接过,他想说最真诚的谢意,她知道是什么的,可惜现在她还不愿意给,也不愿意要回他。 他认真看着文件,眼里的情绪从沉凝到失笑,到最后抬眼盯着她,语气有些哭笑不得:“分我督理府三成的利,但是还要我们出力清剿水匪,遥遥,你当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吃亏的。” 苏遥也没和他迂回,端起茶盏,红润的唇瓣勾起狡黠的笑弧:“我是商人,怎么会想吃亏?” 似是觉得现在这个笑容不对劲,她很快收敛了,道:“苏家码头三成的利润分给督理府,这能表达我的谢意,但是近来水路上水匪猖獗,傅督理如果愿意收这三成利,自然就是作为合伙人,届时有义务维护水上商路的畅通。” 傅庭扶额轻笑一阵,下一刻嗓音低哑,带着轻柔的哄骗:“遥遥其实可以不用让利,只用像以前一样,你开口了,我就会做。” 苏遥有一瞬间动摇了,实在是她给的三成利润她自己都有些不舍,如果能像以前那样白嫖傅庭的权势,滋味真是好极了。 她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瞪了傅庭一眼,心知差点上他的当,他说“只用像以前一样”,怎么个一样法,她也想到了。 “督理,这样就很好,三成利也是我的谢礼。” 傅庭眼里的黑色似乎浓郁了些,他沉默良久,轻声道:“那遥遥能否随我去一个地方?我还没有送你生日礼物。” 苏遥的生日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仍没放弃把礼物送给她。 苏遥素白的手指轻轻摩挲一下衣袖,最终点点头:“好。” 既然必须要到这个时机,她也只能跟着上去。 她上了傅庭的车,护卫有些不放心,又觉得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傅庭应该比他更能保护好苏遥。 让苏遥没想到的是,傅庭带她去的地方是一个马场。 马场的老板笑容满面地迎接他们:“苏大小姐,傅督理,什么风把您二位大忙人吹来了,快快请进,我这小小马场今天真是蓬荜生辉了。” 经营偌大马场的商人真是口舌伶俐,一边领着他们进去,一边恭维他们,谁都挑不出错。 傅庭和苏遥走在一起,嗓音柔和,对她道:“今天耽误你两个小时。” 苏遥心情有些激动,矜持地抿着小嘴,片刻后道:“不耽误,督理有心了。” 傅庭凝视着她,没错过她眼里隐约的喜悦和兴奋,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我答应你的,会教你骑马。” 苏遥本来就会骑,在魏修那个小世界她就会骑马,之前和傅庭在一起时央求他教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出去玩。 想到这里,她心下有一点点的心虚,难得有想补偿他的心思,看着他惊喜地道:“你还记得啊?我确实很想学。” 傅庭心软得很,此刻没有忍耐住,牵住她的手。 她明显有片刻怔愣,跟着走了两步,被包裹住的手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卷发擦过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她没有挣开,傅庭是有些许意外,更多是惊喜。 第275章 教她骑马 马场老板在一边当隐形人,直到一起走到更衣室,他接收到傅庭的眼神,赶紧笑道:“二位贵客先换上骑装吧。” 随即有小厮上前领他们前去。 苏遥换衣服久,等她走出换衣间,傅庭已经在门口等她,她只是很寻常的抬眼望去,只一眼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现在偶尔能见到傅庭穿正装,都是一副帅到没朋友的模样,但他穿骑装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立在门边的男人皮肤冷白,眉如墨描,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纤薄的唇微抿,下颔线条完美,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脚上是一双黑色长靴,骑装包裹勾勒的身形修长劲瘦,有着成熟男人猎豹般的爆发力。 苏遥看得目不转睛,在傅庭抬眼看向她时才恋恋不舍地撤开目光,对009道:“我承认了,我就是馋他的身子。” 009:【……】 苏遥:“计划必须加快,我觉得我忍不了了,光是看着但是吃不到,太难受了。” 009是万万没想到,这就是她想要打破自己计划的脚步的原因。 傅庭向她走来,对她伸出手,柔声道:“我们走吧。” 他的声线其实是清冷的,如他平常那般,但是在温柔的覆盖下,冷淡荡然无存。 苏遥盯着他的喉结,他说话时喉结轻轻地滚动,让她想起某些时候,傅庭最动情的时刻,被吻红的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性感到让她……。 009郑重提醒苏遥:【请宿主不要回忆什么,请记住我是能共享您想法的。】 苏遥眼波流转,纤长的手指已经轻轻搭在傅庭手掌上,宽厚粗栗的大掌缓缓收拢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那手掌越收越紧,像是再也不放手的讯号。 马场老板专门为他们清出一块场地,和小厮牵两匹好马过来,之后有专业人士候在一边。 “我服扶你上去?”傅庭询问她。 他已经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抓紧时机表现。 苏遥点点头,一只手被他稳稳扶着,按着他说的话,一步一步来,没过一会儿她就成功上马。 “遥遥,脚踩住。”傅庭声音沉稳。 她的脚小,穿的长靴码数也小,看着就小巧玲珑的,晃晃悠悠地去踩她方才不经意脱开的马镫,踩了两下没稳住,傅庭干脆握住那只小脚,稳稳地放好。 他抬头,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眸。 他一下猜到她可能在故意耍他,低声一笑,盯着她道:“脚踩好,手握好,遥遥,专心一点。” “哦,好。”苏遥直视前方,红润的小嘴带着笑意。 短短两个小时,苏遥装作不会骑马的样子,但是难免暴露一些老手才会的细节,还是被傅庭识破了。 她从马背上下来,也不装了,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傅庭在她旁边,失笑道:“遥遥,从以前耍我到现在?” 苏遥眨眨眼,反口否认:“我没有。” 一句没有却不加以解释,是她典型的事实摆在眼前也死不承认的表现。 “那就陪我骑马散散步。”傅庭微微俯身凑近她,青松般冷淡好闻的气息围绕她,“当做补偿我了。” 苏遥和他对视一眼,看见他黑眸中的自己,以及盛满的情意,她便不太自然地躲了躲,小声道:“嗯。” 她的答应也是一个讯号,傅庭成功接收,笑着再次扶她上马。 马场多的是江省的有钱人在骑马,不远处身穿骑装的中年男人,盯着苏遥和傅庭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是他们两个之后,调转马头往他们的方向去。 马场老板见有人过去,挥手拦下,笑得圆滑:“范老板啊,三号马场有贵客,不方便让您过去,实在是抱歉啊。” 范老板皱皱眉,用马鞭指了指他,“我知道是谁,是傅督理和苏小姐吧,我去和他们打声招呼,你走一边去。” 马场老板还是那副笑容,和善极了,但是还是不放他过去。 苏遥和傅庭骑着马,往这边来,范老板当即换了一副面孔,先对傅庭道:“真的是傅督理啊,难得见傅督理有兴致来马场。” 转头又看着苏遥笑道:“苏大小姐还是以前那般美丽动人,和傅督理一同还真是相配。” 整个江省的精明的商人都知道怎么在傅庭面前说好话,那就是夸他和苏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傅庭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答应他们的请求。 苏遥盯着范老板,悄悄翻个白眼。 傅庭没看见,范老板看见了,笑容里多了点讪讪。 他抓紧机会就道:“傅督理,其实我在三天前递了拜贴,不知道您看见没有,您何时有空可以让我和您谈点事?” 傅庭心情算不得多好,范老板过来简直是打扰他和她的独处时间, 于是只道:“我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空,你有事先和我的副官谈。” 范老板碰了壁,赶紧道:“是我没考虑到傅督理事务繁忙,打扰傅督理了。” 他心里暗暗咬牙切齿,没时间还和苏遥悠闲地骑马,时间都给她了是吧?他总是只知道扶持一个苏家,苏遥要什么条件都答应,简直是—— 不过范老板也知道,现在傅庭和苏家是一条船上的,他再不满也说不了什么。 苏遥缓缓道:“范老板,您有事和傅督理谈,那没有事要和我谈谈吗?” 范老板知道她的意思,冲她笑了笑:“苏大小姐,我打算明日就约您商谈,省南那一块的事好说。” 苏遥盯着他,直到他离开,她脸上才露出轻讽的笑容。 犹记得将近三年前,傅庭选择苏家作为扶持对象,满堂江省大商人里,范老板拂袖怒斥她是“无知的女人”,而她笑意吟吟地转着傅庭给她的通行令,笑着骂范老板是“愚昧的男人”。 第186章 当年对女子还有偏见的人,现在还不是全部打肿自己的脸,奉她为南方商界的领头? 午后的阳光很暖和,日渐西沉时渐渐转凉,傅庭也该送苏遥回苏家了。 第276章 捡回他 带着督理府标志的黑色轿车,行驶在宽敞的兴隆大街上,街道两旁的商贩看着它远去,露出艳羡的眼神。 这条兴隆大街的有钱人家多,苏家也是其中之一,督理府的车从这里经过,十有八九是要去苏宅的。 “这男男女女的牵扯啊就像……”磕着瓜子的小商贩对旁边擦着汗的黄包车夫道,“有个词叫什么?哎对,藕断丝连!” 黄包车夫擦完汗在喝水,也道:“整个江省的都能猜到,督理和苏大小姐不会轻易就断了关系的。”他凑近一点小声说,“就凭督理那性格和手段,他看中的人他还会轻易放手不成?” 商贩感慨地摇摇头。 整个江省谁不知道傅庭对苏遥的稀罕劲,不过他们俩站在一起时,颇有种天生一对的感觉,或许他们原本就该在一起的。 车子缓缓停下,苏遥下车前,转头看着傅庭,和他对视了几秒,“谢谢你的礼物,今天我很开心。” 她和他说这番话,他心头几乎是一下子绽开烟花,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掌轻柔地覆盖她的手背,他笑得满足,俊美的面容顷刻间生动起来。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也谢谢遥遥的礼物,我今天也很开心。” 苏遥脑海里灵光一现,明眸睁圆,看着他道:“今天是你生日?” 傅庭狭长清冷的黑眸含着几分笑意,注视着她的神情从讶异到惭愧。 他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长臂一揽把她拥进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时,他闭了闭眼,柔声道:“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不在乎过不过生日。” 这句话他说过的,她永远不会记得他的生日,没把他放在心上过,他都知道,什么时候他都察觉不到失望,因为他已知晓她就是这么个女人,根本不能指望她全心全意。 他抱一下就克制地放开。 苏遥低着眼,忽然牵住他的手,掀起长长的眼睫,用水雾迷蒙的眼眸望着他,“傅庭,在我府里吃晚饭吧。” 傅庭沉默几秒,咬了咬舌尖,反握住她的小手。 “好。” 她来之不易的主动,傅庭不会拒绝。 当晚,苏兰苏棋见傅庭也在,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一顿饭下来明显有什么变得不同了,苏遥亲自送他出门,身边没有小厮和护卫跟着,绕过小桥,在假山后她忽然拉住傅庭,踮脚亲在他唇角。 很轻的一下,如蜻蜓点水。 她莹白的面容上染上红晕,咬着唇偏开头,腰上却猛地一紧,她脚步一踉跄,跌进他怀里,双手不知所措地按在他胸膛上。 傅庭盯着她,黑眸氤氲着浓浓的危险,嗓音已经变得沙哑:“遥遥不用试探我,我随时都在等你的。” 苏遥长睫颤了颤,手指上移揪住他的领子,望着他道:“你不怪我吗?” 他声音很低:“没什么好怪你的,后来我知道了,你就是这样的性格,玩厌了就想丢掉……”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但是你也意识到了,有些人不是想丢就能丢掉的。” 他的声音很是喑哑,仿佛潜藏着深深的难以压抑住的阴鸷:“那么现在,遥遥是想捡回你玩厌了的玩具吗?” 傅庭的形容让苏遥有一瞬间出了神,她看着他,柔软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声道:“对不起。” 她没什么好狡辩的,就是这样,此刻除了道歉,没有别的能更好的表达她回归的心意。 傅庭沉默了好久,纤薄的唇牵出淡淡的笑:“遥遥,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总是这样,用三言两语来哄骗他,他以前不想多想,任由自己蒙蔽在她甜蜜的温柔乡里。 苏遥很干脆地倾身吻住那张淡色的唇。 假山后的形势一发不可收拾,暧昧的水泽声和粗重的呼吸时不时地响起。 傅庭算不上真正温柔温润的男人,这些天的温柔,全是因为压抑住了心底的黑暗和阴狠,才没有在和她相处期间表露出分毫的阴沉,可是现在的他简直是堪称粗暴,扣着她的腰和后颈重重地碾压她的唇。 他终于放过她的时候,她舌根一阵阵的发麻,微微张着殷红的唇瓣,已经破了皮,沁出的血被他吮吻干净。 虽然她早就料到傅庭会很用力,但是也不带他这样要吃了她的架势,她柔媚的眼眸里全是被欺负出来的水雾,浓郁潋滟。 她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望着他。傅庭低声道:“抱歉遥遥,但是遥遥做错了事是要受到惩罚的。” 傅庭收敛不住不断蔓延的阴鸷,在她主动亲吻他的那一刻,他克制的防线就断了,确认她要捡回他,他立刻死命抓住她,咬住她,再也不容许她松开半分。 本性毕露的这时,他再也不会给她退出的机会。 “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傅庭离开的最后一句话一直萦绕在苏遥耳边,充满喑哑的笑意,带着欢喜又诡异的满足。 她笑着扶了扶额,掩盖眼底透出的冰凉的无奈之色。 外边是淅淅沥沥的夜雨,浴室里磨砂玻璃凝结水珠滑下,蒸腾的水汽浓郁温暖,她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头发哪里都湿透了。 过一会儿,009提醒道:【宿主请开一下窗,浴室水汽太重,您会呼吸不过来的。】 苏遥撑着下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片刻后舔了舔嘴唇,起身去开窗。 009问道:【您想知道今天的战况吗?】 “不想呢。”苏遥慢悠悠地躺回去。 傅庭这人呀,跟她装这么久,她一给钩子他就立刻咬钩,然后立刻反扑她。 和她预想中虽然有所出入,但也差不了多少,计划提前了很多,后续还得继续进行。 苏遥丝毫没觉得自己诱惑出潜藏的凶兽有多可怕,只是在想,和这样的傅庭接吻滋味真的好极了。 她不知怎么的又开始检查后背的伤口,满意地点点头。 009无语极了,【早就愈合了,况且不就是个小小的伤疤吗?】 苏遥笑它:“你懂什么?某些时候让他看见,会减兴致的吧?” 第277章 他对她最好了 三支士兵队伍入驻江省苏家码头的事,很快传遍江省,一时间江省的文人又开始怒批傅庭私心重,太过于偏心苏家。 其余大商人也是忿忿,但是转念一想,督理的士兵在跟随苏家船队走水路清剿水匪的时候,他们也可以跟在后面,享受一路的畅通无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水匪的行事不算很过分,傅庭原本也没打算理会他们的。 文人们批判傅庭时,苏家公布一份文件,发布在报刊头条上,表明督理现在是苏家的合伙人,他只是在履行合伙人的义务。 满省的批判之声消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人忿忿不平:“督理和苏小姐是那种关系,谁知道他们这份文件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只是个幌子,是督理私心里想为苏小姐出力而已!” 苏遥从茶楼里出来,听了一耳朵的这种话,心想文件都写得清清楚楚了,这些人怎么还是那么能杠呢? 她慢条斯理地拢着披风回身,盯着那一群群激愤的人,满脸温和的笑意:“众位在我苏家茶楼议事,还请多多注意。” 他们噤了声。原本就是随便说说,哪知被正主听见了。 苏遥继续道:“您各位出省看看,哪里不是一片战火硝烟,督理维护江省的安全,保江省免受战乱,已经很辛苦了,所以您各位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免得让这种话传到他耳朵里引他心烦。” 苏遥说着,他们都羞愧了,她自己反而觉得冠冕堂皇,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她想着自己说的话,她觉得可真虚伪。 苏遥很少会出面为傅庭说话,随便他怎么被江省的人骂,今天难得为他说话。 其实她和傅庭都明白,甚至整个江省的人都明白,什么批评傅庭的言论都是白闹一场罢了,谁都不会真的想动摇他的位置,他维护江省安全的功绩、能力和手段在先,他一直是江省的督理。 至于和他一起站在言论的风口浪尖的苏家,为江省带来富裕和机遇,这是不可否认的,没有谁能动摇它作为南方商界领头的位置。 什么痛批都是胡搞瞎搞一场,两位大佬大部分时间都很忙,没时间理会这些。 跟在苏遥身边的范老板趁机也回头对他们道:“苏大小姐说得有理,傅督理出兵清剿水匪,这是苏大小姐和傅督理的合作,可不是你们胡乱猜测的那般。” 他说完就跟上苏遥,笑脸和气:“苏大小姐可要去吃午饭?我范家的酒楼最近新出了几款菜品……” 苏遥笑意盈盈:“我改天一定去尝尝,现在可能没时间了。” 第187章 范老板表示理解:“苏小姐真是大忙人,那您快去忙吧。” 他早就把三年前和苏遥的对骂选择性遗忘,现在对着苏遥都是诚诚恳恳的模样。 江省的商人都圆滑世故极了。 苏遥坐车来到督理府,傅庭牵了她走进大厅,桌上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午餐。 两个人如以往般用餐,相处间没有半点隔阂,让人看着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冷战过一段时间。 苏遥吃着傅庭夹的肉,随即给他也夹了,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算不得腻歪,气氛很温馨。 饭后,傅庭亲了亲她的唇,柔声道:“抱歉,昨天我弄疼你了。” 他盯着她红润的唇瓣看,隐约还能看见破皮了而格外鲜红的一小块地方。 苏遥摇了摇头,笑容狡黠,嗓音清甜,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不疼,而且我喜欢。” 她说真的,挺喜欢。 傅庭低笑着,眼里的墨色浓郁了些,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码头那边我会亲自去看看,你放心。” 苏遥不知在想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把她往怀里带,恶狠狠地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想给三成利,让我主动给你白嫖?” 苏遥被说中心事,连连举手投降,赶紧软软地道:“没有,没有的事,你看协议都签了,怎么会私底下就不给了呢?” 实际上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反正现在和傅庭和好了,他的就是她的,三成利到底还是她的,不如不用给。 白嫖怪白嫖傅庭快三年了,不想给钱,既骗身又骗心。 傅庭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埋头在她发间吸了几口气,随即侧头咬了咬雪白的颈子,痒得她忍不住缩肩,下巴抵到他额头上。 傅庭笑了笑,声音颇有几分阴沉,低声道:“遥遥说我们是利益牵扯的关系,那有几分利润在我手上,才能真的算是牵扯才对,这样,遥遥说对吗?” 苏遥咬了咬牙,察觉到男人的阴冷,只不过只是一瞬间,她心知他还念着她贬低他的感情的事,只好道:“傅庭,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那般想你,你对我最好了。” 傅庭松开她,浅笑着看她,弯曲食指爱怜地刮了刮她的挺秀的鼻梁。 “你可真会见人说人话。” 这是在说她见风使舵巧舌如簧呢!苏遥有些不满,推了他一把,皱着好看的眉,扬声道:“你见好就收了!再说我就生气了!” 明明就是她的错,她竟然还理直气壮地反客为主,傅庭失笑,握住她攥成拳头的手,叹息道:“不说了。” 换成是别的男人,苏遥觉得她的行为可能会让对方当场和她翻脸,可是傅庭会包容她,纵着她,毕竟几年下来的习惯是很令人吃惊的。 苏遥也不是一昧要压他一头的人,他愿意松口她也能放低姿态,眉开眼笑地搂住他的脖子,埋头在他颈肩处柔柔道:“你真好。” 头上一根簪子尖锐的一边对着傅庭的脖子,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免得真的扎到他。 傅庭什么时候都细致入微,为她下意识的动作感到心情愉悦,不由得放缓了声音:“我只希望遥遥也能如我对你这般。” “会的。”苏遥应声。 她抬头亲了亲他的唇,柔媚的眼眸满是爱意。 任务使然,她当然会的。 第278章 督理英明 天气越来越冷,南方的水路还算畅通,但自北方南下的船只数量骤减,拦截在南北水路交通道的水匪们只好加大了抢劫力度。 正午时分,灿烂的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宛如大片的碎金,一派璀璨夺目,倏地一阵强烈的震荡袭来,巨大的浪花拍打过来,把所有金光打个粉碎。 海面上响起一阵阵枪声,惨叫声,兵刃交接声交杂在一起,不少的人掉进海里,湛蓝的海水蔓延开鲜红的血色。 不下十只大船正在掉头,急忙躲避商船上士兵的袭击,中间的一辆大船上,在寒冷的天气里只穿一件汗衫的壮汉,正紧握着望远镜回头看着后面的商船。 下一秒这艘大船上的一个喽啰被对方击中脑袋,当场血溅三尺,壮汉当即摔了望远镜,又惊慌又愤怒,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怒喝道:“加快速度!船为什么还是开得这么慢!你们都是干吃饭的吧!” 另一个水匪脸色煞白煞白:“头,我都说了不要招惹苏家的商船,现在好了吧,苏家果然请援兵了!” “妈的闭嘴!”水匪头子一巴掌呼过去,“一个个抢东西的时候抢得那么欢,现在全部当马后炮!”他转头去晃开船的水匪,“你们他妈的开快点啊!都想死是不是!” 水匪流着冷汗:“头,是船上东西太多了,快不了了!” 开在后面的船只全体阵亡,密密麻麻的枪声落到他们船上,水匪头子快步往船舱跑,高声喊道:“快!把人质揪出来!” 大船重重一晃,竟是后面的苏家商船撞上了他们,一名名士兵快速登上他们的船只。 水匪头子已经把其中一个价值最高的人质抓在手里,挡在身前,不断推着他行走。 此时几乎所有水匪手里都抓了一名人质,缓慢地往外走,外面的枪击声变得稀疏,下一秒停了。 水匪头子走到阳光下前大喊:“都别开枪!不然他们死定了!” 整齐有序的士兵盯着他们,没有放下枪。 人质中有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老人,有的是瘦弱的女子,商人伙计,还有清瘦的文人。 士兵们皱起眉,不敢轻举妄动。 水匪头子晃了晃手里的人质,大声喊道:“你们现在立刻丢下枪支,离开我的船!不然我就一枪崩了我手里的人质!听说他是很出名的大才子,他要是死了全是你们的罪过!” 人质也就是路泽,正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抖个不停。 水匪头子恶狠狠地对他道:“你他妈的说句话!老子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路泽浑身颤抖,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别、别开枪!听他的!放他们走!” 另一只商船上的傅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转了一下手里的手枪,悄无声息地对准水匪头子的手腕。 下一秒砰的一声,击中他的手腕,他吃痛,手当即失去抓力,手枪还没来得及掉落,那边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脖子。 脖子处的动脉喷溅出鲜血,水匪头子当场身亡,死不瞑目。 密密麻麻的枪声四起,失去主心骨的水匪们不过半分钟就被清剿干净。 得救的人质坐在甲板上哭得稀里哗啦,纷纷向士兵们喊道:“谢谢官爷啊!谢谢官爷救了我们!” 士兵们让出一条路,傅庭深色的长靴踏上这片甲板,脚步平稳,带着人走来。 这艘船上也有来自江省的商贾,见到傅庭,什么也不慌了,连忙爬起来激动地喊:“是傅督理!是我们江省的督理!督理英明,出兵清剿了水匪!” 人质们就差给傅庭磕头了,被士兵们扶起来,好声好气地劝着,把他们带到干净的商船上。 士兵们分工明确,一半的人进到舱里,收缴物资和赃物。 有士兵在扶路泽起身,路泽脸色惨白惨白的,哆嗦着忘了道谢,恍惚的眼前出现一双深色长靴,一双军裤包裹下的修长有力的长腿。 他一怔,听着耳边一声声“傅督理”,他回过神,震惊地抬头看,猝不及防对上傅庭淡漠幽冷的眼眸。 路泽终于站起来,撑着发软的双腿,不自然地道:“多谢傅督理。” 傅庭手里还握着枪,脸色平静,语气平缓:“你去哪?” 路泽没反应过来,傅庭又问:“你接下来去哪?那边有士兵在做登记,会沿途送你们去临海的各省码头。” 路泽下意识想说“去江省”,因为他一路上的记忆告诉他,江省最安全了。 他还没把“江省”两个字说出口,傅庭再次开口,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除了江省。” 他知道他没资格限制别人去哪,可是想到这人曾经那样对待过他爱的人,他就没办法把他带回江省。 路泽有些讪讪,他自己是有地方要去的,只是沿路上耽搁了很多时间,现在也想起自己的目的地了:“去沥省,我原本就是要去沥省的。” 傅庭淡淡地敛下眼睑,“带他去登记吧。” 他当时在商船上看见路泽,心里阴暗地想着,就让他死在这好了,可是到底还是怕苏遥知道,最终选择救下他。 他看一眼路泽的背影。 他能肯定她是不喜欢路泽的,但他仍然是嫉妒,嫉妒这样的人能拥有和她的一场婚约,又恼怒于路泽的不珍惜,不过还是庆幸的情绪占了上风——要不是路泽解除了婚约,或许他还没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在甲板边缘执枪坚守的一名士兵忽然跑来,报告道:“督理,西北方向有三艘船舰靠近,速度很快!” 第188章 傅庭走过去,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另一名侦查的士兵放下望远镜,道:“督理,很有可能是金省的人。” 傅庭也看见了那三艘船上的旗帜,飘扬着的“金”字。 他斟酌片刻:“做好防御!” 他们赶紧端起枪。 船舰靠近的速度很快,很快互相能看到对方船上的人,那船头站着的人穿着深色军装,身形颀长,面容俊美,笑着喊:“放下枪放下枪,是友非敌!” 第279章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负责收归船舱里的物资和赃物的周副官早就注意到动静,往那边一看,险些吐口血出来。 要我们放下枪,你们倒是先放啊! 对方三艘船舰,每一艘都有不下一百人,大部分都还端着枪指着他们,一眼望去全是黑黝黝的枪口。 他们还在靠近,最终停在十几米开外。 金督理看着面无表情的傅庭,皮笑肉不笑地对身边的士兵摆摆手:“还举着枪干什么?快放下!” 他们收枪,金督理冲傅庭笑笑:“我们正打算来清剿水匪,哪知傅督理动作比我们快,这么快清剿完了,对了,不知傅督理对我此前的电报有何指示?我们不如寻个时机好好谈谈正事?” 傅庭摩挲着手里冰凉的枪杆,“我还在考虑,没必要心急。” 金督理点点头:“也是,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和傅督理好好聊聊的……”他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毕竟这件事也是一块肥肉,我相信傅督理不会错失良机。” 傅庭眯了眯眼,锐利森冷的眼眸不带情绪,“往东北方向走,还有两伙水匪,金督理不如带人过去清剿,以免白白出来一趟。” 金督理的笑容收了一些,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盯着傅庭,深绿的斗篷下,他猛地握紧手里的枪。 傅庭这个家伙,一如既往地难缠,长了一副清心寡欲的脸,干着最阴险的事。 傅庭这话实际的意思他明白了,他想让他去清剿海路商路上剩余的水匪,他要是不去,合作的事免谈,他会让他白跑一趟白费心力! 金督理顺了一下气,笑着道:“那是当然要去的。” 他实在是不甘心,恼恨傅庭说话还给自己留余地。他是可以过去清剿剩余的水匪,但是傅庭后来考虑完,万一不想合作,还可以直接拒绝他! 那他今天清剿余下水匪的努力就白忙活了。 他想到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傅庭这个人,话术怎么狡诈成这样! 傅庭不再理会他,转头就去看收缴的赃物。 反正对方已经答应,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他带了三百多人,还能拿不下两伙水匪不成? 金督理身边的副官还以为自家督理是真的想去,问道:“督理,现在要出发去清剿水匪吗?” 金督理扶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再次抬眼望去,目光落到几艘商船上,辨认出是苏家商船。 他皱着眉,问副官:“苏家的苏遥有回你消息吗?” 副官脸色不太好:“她回了,说有事和苏家在金省的主管谈。” 金督理气笑了:“她区区一个商人,脸面比我的还大吗?” 副官犹豫道:“她不是普通的商人,况且,她和江省傅督理……” 金督理愤恨地转身,“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金省督理的船舰开走了,傅庭这边人员和赃物都带到了自己船上,也准备离开。 周副官跟着傅庭,低声道:“督理,金督理的船往东北方向去了。” 傅庭应声:“我看见了,整队,沿途回江省,派一艘船送人质回去,再另派一艘船作保护。” 周副官安排下去,他心里挺高兴,有免费劳力去清剿剩下的水匪了。 回江省的途上,周副官还问:“督理,先前金督理发电报找我们合作的事,您考虑好了吗?” 傅庭看着茫茫的海面,海鸟在空中翱翔,他墨色的眼里映出湛蓝和一点白。 “风险太大了,开会讨论吧。”良久,他轻声道。 周副官心里咯噔一下,看了傅庭一眼。 傅庭竟然也开始考虑风险的事了,以往哪怕是五五开的他也敢上的。 天色彻底黑下来,海面波涛汹涌,下起瓢泼大雨,厚厚的黑云里电闪雷鸣。 常年在海上奔波的人经验丰富,顺利让船只脱离那片汹涌的海域。 他们赶来用了整整两天,现在回去的速度也差不多,这样看来,他们要在海上漂上将近五天时间。 周副官啃着肉干,看一眼不远处的傅庭,和身边的苏家商船队长道:“你回去和苏小姐提一下,就那么不经意不小心地提一嘴,说傅督理就那么几天的空闲时间,可都花在海面上了。” 商船队长连连点头,笑容和气:“明白明白,我会找机会和大小姐提一提的。” 那边的傅庭仿佛知道他们在谈论他,忽然抬眼望来,灯光下的面容冷白清俊,没有多余的表情,自带冷峻疏离,他那般立在圆形窗户前,手边就是栏杆,竟也不倚靠,身子挺拔如松,料峭孤傲。 傅庭这个人身上仿佛不存在一块懒骨,坐着站着,都不倚靠什么,那般的挺拔。 周副官冲他笑笑:“督理,您吃饭了吗?” 傅庭点点头,转头又去看窗外的天了。 周副官继续吃肉干,暗暗叹口气,陷入爱情的男人啊。 两天后终于回到江省码头时,正是深夜,偌大的港口还有商船往来,都是拥有晚上通行证的商船,比白日少了不少。 上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放下心来,脚回归地面的感觉十分不错。 傅庭心跳平稳,但是目光触及不远处停着的轿车,他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 他快速把枪交给周副官,随即朝那边走去。 苏遥已经被他们上岸的动静吵醒,下意识揉了揉眼睛,透过车窗看见傅庭正在走近。她赶紧整理一下头发,脸上露出甜软的笑容。 车门被拉开,属于傅庭清冽松青的气息,随他一同进入车内。 苏遥在他上车的一刻就倾身抱他,车门被啪的一声关上,她望着他,正要好好地关心他一番,然而只发出一个音节,她的声音被他吞进肚子里。 他的吻来得激烈,她只好闭了闭眼回应他。 没过多久她却开始推拒他,甚至踩了他一脚。 傅庭从她口中退出,满身燥热,看着她盈润的明眸,那柔媚的眼睛满是羞恼。 她也想他,可是没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接吻,把她都给整蒙了,忘了司机还在。 第280章 他怕她嫁了别人 苏遥缓了缓气,对司机道:“去督理府。” 一直鼻观眼眼观心的苏家司机应声,启动车子。 傅庭喉结滚了滚,滚烫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脑袋在她颈间,抬头亲了亲她小巧精致的耳垂,低声道:“遥遥想我吗?可以住一晚吗?” 苏遥很是心动,轻轻点了点头。 已是深夜,江省里面全是寂静。 紧闭的窗帘不让一丝月光照进来,漆黑的卧室自成一片天地。 傅庭的胡茬扎得她又痒又疼,她只好揪着他头发,试图把他扯开。 傅庭下嘴重了些,低声笑着嗓音嘶哑:“遥遥你再扯,我就真的不放过你了。” …… 从深更半夜到清晨,苏遥都没能成功睡着,彻底睡去后,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中午。 她根本没睡够,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嗓子哑哑的,身边的温度很熟悉,她意识到他还没起床,小脚小幅度地踹了一下他的脚,她想把他的脚踹开点,但是使不上一点劲。 她瘪了瘪嘴,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无意识地想着,哪次都是他睡得比她晚,但今天倒是难得见他醒得比她晚的。 她累极了,很快再次陷入睡眠里。 醒来竟然已经是下午三点,她水雾朦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窗子发呆,窗帘还没拉开,但透进来的暖度很足。 她缓缓问009:“什么时间了?” 哪怕在心里问话,她也有气无力的。 009回道:【下午三点五分。】 苏遥闭了闭眼,发狠地锤了锤被子,实际上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道。 009发出了笑声,在苏遥的警告里才渐渐收住,末了道一句:【您二位玩得挺花啊。】 苏遥这次真没力气回怼它。 ———— 没过几天,来自西北方的寒潮侵袭南方,冬季已至。 督理府的书房,傅庭和他的几名副官以及其余重要人员的第三次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傅庭皱着眉看着桌上的电报。 密密麻麻的字,傅庭再次一个一个看完。 电话再次响起,傅庭单手握起,金督理的声音传来:“傅督理考虑得如何了?我们可和你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北方的势力反扑,我们都会功亏一篑 ,而我们一旦成功,那就会得到天大的利益。” 第189章 金督理是第二次打电话和傅庭谈话了,语气里带上一点紧张和急切,他藏得再好,傅庭也听出来了。 傅庭抿着嘴角,钢笔给电报最下面一行划了线,冷淡道:“最后一条,我需要改一改。” 金督理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看最后一条的内容,而后咬牙切齿地笑道:“傅督理,我印象中您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如今有了心爱的女人,是怕自己没了命,她嫁了别人吗?” 那边有人在劝金督理别再说了。 傅庭扯了扯嘴角,嗓音带着浓浓的诡谲:“条件本来就很不合理,不如金督理先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我的军队先从陆路北上,而你的从水路出发?” 金督理自知理亏,噤声不言,许久后道:“傅督理,你、我、还有其他三位督理,都是一条船上的,我们别再互相争斗了,你要改的都和我说,我都改,还有其他三位督理的,我也一并通知改了……”而后他提醒道:“只是时间不多了。” 傅庭:“不急,王邕还能牵制。” 如果他没有低估王邕,那么确实不用太过着急。 金督理这么着急,不就是想调动他们的紧张情绪,尽早形成合作关系吗? 傅庭告诉金督理他要更改的条例,这样就算达成了协议。 金督理也没意见了,他也算是知道,这一个两个的,特别是傅庭,面上看着无欲无求,实际都是精明得要命,算盘打得啪啪响,他也不打算从这群老狐狸手里抢什么了,只要他得到的利益还在他认为可观的范围里。 北方两个大省失了主心骨,就剩一个王邕,另一个大省的督理一边蚕食着,一边还联系南方各省督理,要他们承诺置身事外,还在暗地里挑拨他们的关系,以免他们形成合作。 可是这么大一块蛋糕,他一个人吃怎么行,他们哪能乐意。 傅庭知道金督理他们需要他这一份力,但对于他本人来说,大概率也是要去的,提条件改条例也不能太狠了,只尽可能地增加一点安全性。 傅庭转头去看窗外,他要是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省是他的立足之地,有他有义务保护的人民,也有他交付所有感情的爱人。 正如和副官他们开会时大家认同的那样,这一趟会很危险,危险到可能没命回来,所有督理都知道,所以才需要更多人的一份力。 傅庭的思绪飘得很远,他好像回到他小时候的家乡,那片贫瘠的土地,被天灾人祸毁了,大批的人流离失所,徒步迁徙,各自奔向能活命的地方。 那时他八岁,已无父无母。一群饿到没了理智、眼露绿光的人抓了他,一个个面黄肌瘦,只想着填饱肚子。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现在回想起来,心情竟无半点起伏,反而是面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感到惴惴不安。 圆形的拱门,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走进。 哪怕裹着厚厚的外衣,也看得出女子应当是很纤瘦的。 她抬眼看来,和他在半开的窗户间四目相对。 傅庭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她不明所以,转了转盈润漂亮的眼珠子,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她抬了左手,戴着薄绒黑手套的手指置于唇前,轻轻对他抛个飞吻,红唇边的笑弧和柔柔弯起的眉眼狡黠明艳极了。 傅庭看得入迷,在冰冷的空气里冻得发僵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想,他会有命回来的。 金督理说得对,他怕自己死了,她嫁了别人。 心爱的女人以后属于别人,那人拥有她的甜言蜜语和明媚的笑容,能抱她吻她,肆意揉在怀里疼,傅庭光是那么一想,心都要被撕碎。 第281章 他爱她胜过爱自己 苏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身子往他怀里靠。傅庭下意识地将她搂住,单手穿过她膝弯,让她坐到他腿上来。 一系列动作都是他习惯性的反应,男人还沉默着亲了亲她香软的唇。 苏遥笑着,搂着他的脖子顺势倾身和他拥吻。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都在用力地索要对方,深吻结束时,傅庭轻啄她笼上水光的红唇,把嘴角的水渍吻去。 她要直起身子,但是被他按进怀里,他低声道:“乖,让我抱一抱。” 苏遥没说话,松懈了力道,身子没骨头般慵懒地倚着他,手指勾起他外衣上的扣子把玩。 没过多久,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电报上,眸中的神情很淡,良久,才轻启红唇:“傅庭,你要出发了吗?” “没有。”傅庭摇摇头,下巴磨蹭一下她的发顶。 苏遥收回目光,视线冷淡地略过最后一行条例。 傅庭很快就要走上九死一生的道路,她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要是会死,就不是他了。 不过他藏起来的留恋和不安,还是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里不经意地传出,苏遥是何等敏锐的人,安静地感受着,末了低低地叹口气,直起身子来。 她柔柔地凝视着他,妩媚动人的眼眸满是似水柔情,映出他的模样。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轻声道:“傅庭,你安心去,我会一直是你的后盾。” 傅庭偏头吻了吻她的手指,锋锐的眉眼轻轻弯起,带着柔和与爱意:“我知道了。” 有些时候他根本不想探究她说话时带了几分真心,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好了,一叶障目自甘蒙蔽都好,至少她说出口的话不会反悔。 傅庭的心忍不住软了又软,抱着她轻柔地蹭着她的头发。 他想起三年前,他刚来到江省,第一眼见她的时候。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历经折磨和痛苦后手染鲜血爬上来的新任督理,他手里的军队士兵还吃不饱饭,他总得做些什么。 夏日开的正盛的蔷薇花旁,身着红色旗袍的女子向他走来,清澈明亮的眸子盛着满满的笑意,她对他盈盈一笑:“傅督理有难事想解决,不防和我谈谈?” 傅庭在多年的死里逃生里,练就了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他盯着她的眼睛看,淡淡地抿了抿嘴角。 那双眼里的笑意浮于表面,试图层层掩盖住底下的漫不经心和凉薄冷漠。 她虚伪极了,但她递来橄榄枝,想必也有所求,傅庭没多犹豫,进到书房和她商谈。 这是他们一切的开始。 傅庭爱她胜过爱自己,但他仍然看得清楚,她心里是没有几分他的位置的。 傅庭想到这,唇角往下压了压,冰凉的大掌从她的头发移到纤细的后颈。 苏遥嫌他的手冷,又冷又糙,碰到她就痒,她没忍住娇笑着往另一边躲一下,软软地埋头在他颈窝。 傅庭心里那点阴郁悄然散去,低头准确寻到她的唇。 把她的笑容,她的清甜,她随意付出给他的玩闹般的爱意一并品尝。 009很久没给苏遥通报黑化值的情况了,现在只有它一个系统盯着黑化值的条子,有时候满怀惆怅,有时候又欣喜若狂。 此时此刻黑化值的情况也令它惊喜。 ———— 傅庭离开前的日子,每天都能和她腻在一起,晚上翻云覆雨纠缠不休,像是要把分开的日子里的都补回来。 苏遥事后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每天醒来都觉得过了好久。 苏遥也不乐意纵着他,然而再不乐意,也仍然被美色诱惑了。 傅庭正式带军队出发的那天,苏遥没有去送,她睡到日上三竿,009怎么催也不肯起床。 她声音里全是沙哑:“行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送什么送啊……” 009哼了一声:【天大的刷黑化值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苏遥不理它,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起身,揉了揉肚子。 009:【知道饿了吧?现在可都中午十二点了。】 苏遥闻言,脸色露出一点古怪,沉吟片刻,缓缓道:“不是饿,是傅庭那个混蛋……” 她勾唇笑了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送是正确的,那个混蛋不需要送。” 009听不懂,又好像听懂了,默默隐身。 布着红痕的双脚踩在地毯上,异样的感觉让她缩了缩脚,莹白如玉的肌肤缓缓透出淡淡的粉红。 她再一次肯定她不去送的做法,傅庭哪里值得她亲自去送! 她磨着牙,左手锤了锤被子,攥成拳的左手有异物的触感,她目光落在上面,神情一怔。 009冒出来:【您不在意傅庭,傅庭可在意死您了。】 苏遥抿着唇,抬起左手,那纤细白皙的中指已被套上一枚戒指。 很简约的风格,水钻的设计简雅大方,是挑不出错的一个类型。 苏遥忽然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缓缓摘下来。 傅庭这就不够意思了,偷偷给她戴上,偷偷套牢她,她又没答应。 苏遥一生里几乎没有对谁真正动心过,也没有真的心软过,她面上装得好好的,或许心里有着截然相反的想法。 第190章 比如此刻,她不高兴了,傅庭也不在,她连一枚戒指也不想戴着。 009见状,见怪不怪,它早就见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 苏遥的目光触及床头柜上的信封和精致的礼盒,她淡淡地扫一眼,挑眉拿过来看了。 她看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垂下眼睑,重新把戒指戴回去,咬了咬舌尖。 她对009道:“他真的是个傻瓜,不长记性的。” 她不缺人疼,想要就能骗到一大堆,可骗到这一个傻瓜,也着实是她倒霉。 009得知她的想法,忍了又忍,可是一想到刚刚看见的信封内容,它不由得也想,那位大人也确实够傻的。 苏遥穿好衣服,拉开窗帘。江省从不下雪,江水永不休。 有人远离安逸,走向生死未卜的远方。 第282章 战事 偌大的督理府哪怕随着傅庭的远去也没有空落下来,傅庭留了两位副官守着江省和督理府,所有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苏遥回了苏宅,正是寒假期间,弟弟妹妹都在家,见她回来,围着她嘘寒问暖一番。 她仍然要继续工作,在督理府的那些天的商行事务也没落下。 天气格外的冷,连着下了两天的雨,空气又湿又冷,白日黑夜都寒风瑟瑟。 在富庶的江省里,很少有人还在为温饱发愁,在极端寒冷的冬天里,只为着这一天的萧条的生意而感到略微的担忧。不过也没关系,一年下来的积蓄还算丰厚。 苏遥刚刚放下电话,继续抓起钢笔,她的手套已经摘了放在一边,现在手指冻得通红,她还没有知觉,径自投入地办公。 湿淋淋的空气很是扰人,苏遥合上文件,摸了摸头发,裸露在空气里的发丝摸着软哒哒的,还有一种潮湿的触感。 她皱皱眉,靠进柔软的座椅里。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不止一次抱怨着。 009一句点破:【这些天您变得越发烦躁了。】 苏遥微怔,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戴上薄绒手套,嗓音轻缓柔和:“我也察觉到了……” 009道:【傅庭离开这么久,您担忧他的处境也是正常。】 距离过远,009现在不能看见傅庭的情况,根本不能得知他的处境。 苏遥眉头一皱,有些不赞同它的话。 “算了,懒得和你辩解。”苏遥随手卷起一缕头发,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这几天江省都不太平,两个督理府的副官都忙得团团转。 许许多多的流民争先恐后地涌进江省,江省人民原本还很同情,现在到外面一听,几乎全部成了怨声载道。 先是抱怨战火不休,让那么多人流离失所,再是抱怨督理府和警厅的人放那么多流民进来,流民严重打扰他们的生活和生意…… 更有甚者在各处煽风点火,明里暗里,茶馆酒楼里,文坛报刊里,不怀好意地挑起风波。 苏遥猜都能猜到是谁在搞事,无非就是联合一起北上的几个督理,见不得傅庭以后好过,在他离开江省期间,非要伤他后方的元气。 苏遥对此很是无语,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这样搞自己的合作伙伴,也不怕前线傅庭让他们吃亏,毕竟傅庭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昨天才处理了一批偷渡到江省的人,是奸细就关起来,是流民就送到指定的地方,一整天下来,比以往忙碌得多。 书房门被敲响,苏遥收起淡漠的表情,让苏棋苏兰走进来。 “都坐吧。”苏遥对他们柔柔一笑。 他们坐下,乖巧地等着她说话。 “我让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苏遥嗓音温柔,“我想让你们下学期出国念书,你们愿意吗?” 他们都不是蠢人,她一说出口,他们立刻明白她的用意。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江省未来几个月必定很不太平,她想保他们,于是想送他们出国避一避风头。 苏棋神情严肃沉凝,道:“姐姐,我不愿意。” 苏兰:“姐姐,我也不愿意。” 苏遥盯着他们,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会没事的,反倒是你们……” “姐姐!”苏棋站起身,和苏遥有五分相似的面容上流露出沉重和哀伤,“我和妹妹都不是懦弱的人,能跟着您一起面对所有的磨难和危险!” 苏遥有些哑然,单手撑起下颔,盯着他,弯了弯精致的眉眼,对他摆摆手,“坐下坐下,哪有这么严重,这里又不是前线,能有什么磨难和危险?” 她只是单纯地想让他们出去避避风头,并没有觉得他们没本事。 苏遥和他们聊了很多,连着几天的压抑心情变得放松。 他们走后,苏遥打算处理一下在文坛上颠倒黑白的人。 “未然先生”是很有影响力的,他一说话,就和明事理的一方站成一个阵营,非要把搅浑水的人压着打不可。 日子在忙碌里过去。 傅庭没有时间给苏遥打电话,她也联系不到他,每天只能通过日报得知前线的情况。 说实在的,苏遥觉得自己没担心过傅庭,因为她和他在一起那么多个小世界,他的心机手段她清楚,根本没什么人杀得了他。 但不知怎么回事,她最近常常失眠,频频无意识地醒来,盯着漆黑的房间发起呆,这情况持续整整五天。 009也感受到她的异常,不免也感到焦灼:【宿主,您说这会不会是人类的特殊的感应,预兆了某些不详的事,傅庭他会不会——】 苏遥盯着水晶吊灯,周围全是漆黑,隐隐能看见吊灯的暖黄色,她眼里辨不清神情,隐没进黑暗里。 她在009说完后,冷淡地勾起唇角:“你想什么呢!绝对唯物主义的世界里谈什么特殊感应,你以为是修真世界吗?” 这半个月天气难得放晴,今夜却又下起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雨滴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奏起催眠的乐曲。 然而苏遥眼中毫无睡意,她的手不知何时放在被子外,冬夜里冰冷的空气冻僵她整只手,她眼中的温度比之更为幽冷。 许久后,她找到了晚上睡觉失眠的原因,感慨着挑挑眉,眼里的冰冷悄然散去,嗓音含笑清甜:“我知道了,是欲求不满。” 009反应了好一会儿,颇为无语,默默隐身。 苏遥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最终缓缓合上眼睑。 北方的战事轰轰烈烈,霸占着各省日报的头条,胜利的局势在往南方各省联军的方向倾斜,然而三月开春之际,局势颠覆。 北方梁全击败王邕,欲独吞两大省甚至七省,乃至整个北方,但是见自己在超越南方联军的兵力下都无法击退他们,他也起了怨毒之心,接受来自外界的支援,强大的兵力支援。 恐怖的外界兵力在短短半个月,就将联军打得七零八落。 第283章 傅庭死了? 联军死伤无数,仓皇南逃,六位督理死了三位,傅庭是其中之一。 消息传回江省时,群情激愤,全江省哄闹成一团。 “这不可能!傅督理的实力我们都清楚,他不可能死在那梁全老贼的手里!”茶楼里人们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一个个面红耳赤,拂袖喝道。 更多的人是面色戚戚:“每天在前线的记者会报假信息吗?他们都报道了,傅督理被他们抓起关起来拷打,傅督理不肯松口,他们就把他大卸八块,脑袋还挂在北城楼上,就是为了打压我江省军队的气焰!” 开春的时候穿着长衫的文人不顾形象把茶杯给砸碎,怒骂道:“看看那群逃窜的江省军队就知道了!要是傅督理还在,主心骨还在,他们还会乱成那样吗?” 有人激愤到全身颤抖,声音也在打着颤:“要我说,三个月前就不该掺和北方的浑水,南方所有督理联合蹚浑水真的蠢到家了!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死的死残的残,灰溜溜地带着残兵滚回来!” 不同于怒骂联军愚蠢无能的人,更多的江省原住民还沉浸在傅庭的生死上:“傅督理一定没事的,这全是梁全老贼的阴谋,为的就是让军心涣散,压制联军气焰,逼得他们退兵!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还在仔细想着,“况且还有苏家财力支持,苏家和几大家给军队提供的物资源源不断,士兵没有饿一顿肚子,反倒是北方军队,据说天天啃窝窝头,饿到没力气开炮……” “傅督理带兵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他不会轻而易举地被抓走杀死!” “我们要联合起来!”有人振臂高呼,“抵制梁全老贼,让他还南方一个公道!” 有人站起来高呼号召,但是也有人指着他们鼻子骂:“有病吧!打了败仗就是打了败仗!抵制胜者是失败者的做法,少丢脸行不行?我们还不想让江省颜面扫地!” 两伙人吵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各自争执不下。 江省笼罩在厚厚的阴霾下,一半原住民不肯相信傅庭的死亡,另一半人无可奈何地接受事实,满脸愁云和哀伤。 第191章 两个跟随傅庭北上的副官,带着剩余的军队回到江省,一路上要么是骂声,要么是怮哭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士兵直接回到营里,没看见这幅景象,然而副官和一些军官要先回督理府,路过人声鼎沸的大街,听见一声又一声的痛哭和怒骂。 他们坐在黑色轿车里,听不清外头嘈杂极了如同一壶壶沸水烧开发出的声响,只隐隐约约分辨出一句话。 “当初为什么要去打仗!赔了夫人又折兵!” “傅督理在不在车里?他回来没有?真的死了吗?” 几辆车里的副官和军官听见“傅督理”三个字,紧绷的神情都露出深浅不一的哀痛,外头的人没能看见,只眼睁睁地看着车子离去。 五天前,也就是消息传回来的第一天,苏遥正在商行里例行考察,听见消息,面上还没有几分动摇,安抚商行众人一番,不急不缓地回到苏宅。 “傅庭怎么可能死,谁死了他都不会死的。”苏遥和009说着话,语气淡淡。 009沉默了许久,道:【宿主,战场的事谁都说不准。】 苏遥捏着钢笔的手骤然一紧,粉玉般的指甲泛起白。 无风也无雨,书房只剩静默。 良久,009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满满的叹息和哀戚:【他不是无所不能的,正如上个小世界里的祁遇,按照轨迹会死在他的二十四岁一样。】 苏遥轻声道:“那么傅庭的轨迹呢?” 【……死在他的二十九岁。】 苏遥恍惚间想起那一天,二十九岁生日的傅庭,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嘴角,他倾身吻她,笑意诡异又满足,温柔地对她道—— “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苏遥没有为他准备过礼物,他向来是自己索取。 一路走来尝过艰难困苦,多次死里逃生的人遇到了毕生爱人,可对方是玩弄感情的骗子,他到底是没能得到她的全部心意。事到如今,他竟还丢了性命,失去他的所有。 苏遥清润的眸子呆滞着,许久才转了两下,仍然娇艳的红唇微微牵起,带着几分淡凉的弧度:“祁遇没有按照他的轨迹死掉,那么傅庭也不会的。” 【……宿主,您要知道,这些事都不是我们说得准的。】 009的语气变得很沉重:【还有一点,宿主,倘若傅庭真的死亡,我们的任务也就失败了,那么您的下一个小世界,将会是惩罚世界。】 009说起惩罚世界,整个系统都不好了,烦躁地乱闪。 它没有和宿主进过惩罚世界,只从前辈的经历里听说过,据说那些世界充斥着妖魔鬼怪,进去就是每天活在生死夹缝里,给他们最大的精神和身体的折磨。 苏遥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看向窗外,莹白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笑里颇有嘲讽:“倘若真的死了,那也算我高看了他。” 009想骂她无情无义,没敢骂出口,只道:【他好歹也是您这么多个世界里唯一的相好,您能不能心疼一下他。】 苏遥心情很不好,脸色冷得要命,眼里的冰凉凝成实质:“没用就是没用,有什么好心疼的。” 然而她放在桌上信纸上的手,缓缓紧握成拳,将平展的信纸碾出褶皱。 她和009都沉默下来,她也察觉自己语气不太对,松了松语气:“刚才都是假设而已,我相信傅庭会没事的。” 她心里仍然觉得,傅庭不可能死的,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尸体,光凭那些传过来的四处散播的消息,她怎样也不信,只是方才的情绪稍微失控了些。 她喜欢掌控别人的情绪,但厌恶自己的情绪受到感染或失控。 她扶了扶额头,眼里的神色很深。 傅庭承诺过她,会活着回来。 他的承诺,是从不反悔的。 第284章 她想他 江省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小偷越发的猖狂,盗窃案杀人案层出不穷,几位副官和警厅的人只好用铁血手段维持秩序治安。 许多文人还非要时不时地闹事,要副官们正面回答傅督理是否真的死在了前线。 周副官又一天黑着脸回到督理府,刚刚下车,看见大门口停着的一辆车子,苏遥正从车内出来。 周副官缓缓皱起眉,神情更严肃了些。 初春之际,还带着冬天的冰凉,凉风刮在脸上像刀片,苏遥还穿着厚厚的长款外衣,头上戴着一顶薄绒蕾丝边黑色帽子,纯黑色的蕾丝隐约遮掩她上半张脸,但那双清润美丽的眼眸仍然明艳动人,在她微微蹙眉时,盈溢点点的哀婉凄楚。 周副官光是看一眼,心里就止不住地叹气。 如果现在督理就在这,见她这般的神情……他根本舍不得的。 “苏小姐,里边请吧。”周副官对苏遥做个手势。 一路安静无言,宽敞的会客厅里,苏遥弯了弯身,接过周副官递来的茶盏。 她喝了一口,重新抬起眸子望着他,轻声道:“周副官,这些天您一直不肯答应见我一面,我只好堵在门口拦您了,实在抱歉。” 周副官看着她,“苏小姐想知道的事,实不相瞒,我也想知道。” 苏遥捧着青花茶杯,指尖用力到泛白,嗓音带上微不可查的颤抖:“您的意思是,傅庭生死不明……” 她连称呼一声“傅督理”都忘了,眼睑落下又起,那眼中已泛起薄薄的水雾。 周副官语气沉重:“苏小姐别太过哀伤,他没有确切的下落才是最好的,我和所有江省的士兵都相信他不会有事!” 苏遥眨几下眼睛,点点头道:“我也相信他。” 他见她稍稍冷静了些,和她说起:“这一场仗损失太重了,金督理、吴督理都死在梁全手里了,谁能想到呢,梁全老贼是那么个不要骨气的东西!”他说到这,神情变得极其气愤和嘲讽。 苏遥也知道梁全为了击退南方联军而干出的事,原本的世界轨迹里可没有这一出。 苏遥一直不太关注原本的世界剧情,就像009所说的,某个环节出现一点点偏差,后续的事情都要重组,行成新的走向,所以她向来不太在意原剧情,这不,梁全老贼就干出了和原剧情完全不搭边的事,谁想得到呢! 苏遥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的杀意。 “苏小姐,您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周副官把能说的都说完,最后道,“我和几个副官向全江省宣布了,禁止再散播傅督理战死的流言,总是有人暗地里搞小动作,扰乱整个江省的民心,也让苏小姐担忧了。” 苏遥摇摇头,面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只要没有确切的事实,我就放心了。” 周副官送苏遥出去,“苏小姐请保重好身子,我瞧着您消瘦了不少,要是督理回来见到,心疼的还是他啊。” 苏遥抿着唇,道声谢,很快就离开。 ———— 傅庭生死不明,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江省确实有人在暗地里散播谣言,但最后也在副官强力压制和惩戒下闭了嘴。 苏遥仍旧投入于工作中。 009看着她日复一日地工作,某一天道:【宿主您看今天的日报了吗?】 苏遥挑眉:“怎么?” 【那个梁全还真是个没骨气的……】009语气里全是愤怒,快速简短地说完。 有人在和苏遥说再见,她便笑着回头摆摆手,面上的笑容温和沉静,一进到车里,她面色骤然沉下来,眼里带着尖锐的冰。 “所以说有些人赢得不光彩,做事又恶心到让人想吐,就该——” 苏遥忽然噤声,扯扯唇角:“算了,说到底还是他胜了,过程怎样又如何呢?” 她靠近座椅里,“傅庭还是没有回江省吗?” 009的搜索范围最多就覆盖江省乃至周围两省,它道:【三个省都没有他。】 苏遥瘪了瘪嘴,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眼眸黯淡失落。 她嗓音低软缓慢:“我承认我想他了。” 傅庭离开的第四个月,她承认她想念他。 想他望着她时深邃迷人的眼睛,他穿着规整的军装立在船头时岳峙渊渟的气场,他哄她睡觉时低沉磁性的嗓音,更想他夜晚里动情时的神情。 009沉默很久,叹息道:【以前不珍惜,现在想见都见不着。】 苏遥低着眼,忽然问道:“你是怎么搜索他的位置的?” 按她的逻辑,推测一番他的动向,按理说以他的实力,不至于这么久都回不来,前提是他真的没有落到梁全老贼的手里。 【大数据,地毯式搜索,我的网络覆盖的地方,能看见范围内每一个人的信息,和傅庭在样貌身高各项特征上有百分之八十相似的人,我都去看了,都不是他。】 苏遥揉了揉太阳穴,神情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他离开江省快要四个月了。 江南的初春多雨,薄雾笼上江省,江面水雾蒸腾,到处都是湿气。 第192章 苏遥每天被这天气折磨得怏怏的,打开衣柜一摸都感觉衣服是湿的。 009:【系统为宿主做了个身体检查,您的感冒严重了不少,请尽快就医。】 苏遥有点头重脚轻,“知道了。” 码头的管事昨天来找的她,请她去处理这几天遗留的偷渡者的事宜,她还得先过去。 她顶着蒙蒙细雨出门,明明打着伞,但进到车里她的外套还是一片潮湿。 她拧着眉,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她甚至这些天一点想念傅庭的心都分不出来。 苏遥和一些警厅的警察走进临近码头的大楼,管事满脸愁云,迎他们进去。 众人开完会,警察们很快联合督理府士兵带走那群偷渡者。 管事见苏遥脸色不太好,担忧道:“大小姐要请医生来看看吗?最近的天气实在糟糕。” 苏遥摆摆手,“算了,我先去休息间喝杯热水。” 她想着事,脑子开始混沌,绕过山水画屏风,还险些撞到青花瓷瓶。 她还没松口气,腰上忽然一紧,被那禁锢般的力道带着跌进一片清冷料峭如松的气息里。 她手指揪紧了他湿透的衣角,愣着神,眨了眨翦水明眸,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第285章 我爱你 休息室里安静到她能听见他低缓的呼吸声,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原本就昏暗的室内更为阴沉。 苏遥眨一下眼睛才知道自己掉眼泪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委屈地蹭了蹭他湿润的衣服。 下一秒她被男人按进身后的软榻里,她吓得吸了一口气,攥紧他的衣角,身子贴着他,后边身子陷进软榻里也没肯放开他。 “傅庭……” 男人沉默不语,高大的身形将她禁锢在他和软榻的间隙里,垂眼亲了亲她的发顶。 苏遥的眼泪还在簌簌地掉,浸暖他一小块衣裳,往后仰想要抬头看看他,昏暗寂静的环境里,根本看不清什么。 下一秒他布着厚茧的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连同滴落的泪珠一同掩盖,她的视线彻底变得黑暗,她不由得抬手握住他的手掌,企图拿开,嗓音还低低地颤抖着:“你做什么?松开……我好久没见你了,让我看看你……” 傅庭另一只手臂不断收紧,把她紧紧地扣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是恨不得就这样揽着她的腰,把她全部揉进身体里。 “别看。”傅庭冷白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神情幽寂,眼睛里深沉的情绪化不开,糅着沉寂和爱意,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缓缓道,“遥遥乖,别看我。” 他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此番出声,声音极为嘶哑,像咳嗽了好几天都没有痊愈一般,沙哑难听。 苏遥的长睫扫了一下他的掌心,手指缓缓松开,不再掰他的手,只是那眼泪已经浸湿他的手掌下方。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很大,但捂在她眼睛前的手很温柔,傅庭看着点点的水光,心疼无以复加,低头吻她的唇,在唇齿相依的间隙里哑声道:“遥遥真好,让我亲一亲你。” 他有多久没见她了,分别的日日夜夜里,他连想都不敢想她,生怕自己忍不住露出百般的念想,可是压抑久了,宣泄的感情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毁。 漆黑昏暗的环境里,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缠绵悱恻,相互宣泄着思念和爱意。 “宝贝,别哭了……”许久后,傅庭不住地轻啄着她唇上的水泽,滚烫的气息洒在她被吻得娇艳的唇瓣上,嗓音低哑轻哄,“我的遥遥都成小花猫了,别哭了……” 他哄了好一阵,她摇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轻颤地启唇道:“傅庭,让我看看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的爱人说想他,再冷心冷情的男人都化了心肠,傅庭的心仿佛被掐了一把,又涨又疼,似填满了苦楚和满足。 他仍旧没放开,固执地捂着她眼睛,吻着她的唇,不敢再让她说出令他失智疯狂的话。 “我也想你,我爱你……”他低声倾诉着,薄削的唇略显苍白。 她揪住他的衣领,抓了满手的湿润,声音还带着娇弱的哭腔:“骗子,给我看看,凭什么不准我看你?” 傅庭扣在她腰上的手上移,按在她肩上。 他声音很低:“我现在不好看。” 他眸中的爱意浓烈深沉,隐隐露出几分哀戚,大掌忽然握住她的手,放到脸上,偏头亲了亲她柔软的掌心:“可以摸一摸,但是求求遥遥,不要看。” 他带着几分自暴自弃和祈求的语气,苏遥恍然意识到什么,试探着移动手指。 柔软细腻的指腹碰到深深的伤疤的那一刻,她咬紧了唇瓣,屏息缓缓触碰那道疤。 傅庭深深看着她,明明知道她现在看不见,仍然是把心掏出来等着她审判,他现在成了这般模样,她又是个爱美的,嫌弃他了也正常。 她才止住的眼泪再次簌簌地掉下,从他脸上收回手,环住他的脖子,偏头和他侧脸相贴,低低地抽噎道:“我不嫌弃,没有嫌弃你。” 傅庭脸上不止一道疤,被人用刀深深划了三道口子,额角还有一道烧伤,形成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光是用手指描摹,都感到心惊胆战。 她手指触碰到他的脖子,还能感受到颈上的刀疤和大片的疤痕。 那么他身上又会有多少? 苏遥咬着唇,身子都在轻轻颤抖。 “才哄好的,又哭了。”傅庭怜惜极了,笑容疼溺又无奈,“遥遥原来还是爱哭鬼。” 傅庭并不在乎自己的脸,毁成什么样了他也不在乎,他们把他脸上的皮肉割下来都没关系——但他在乎她的眼光。 他知道她一开始就是为了他的脸和手里的权势才接近他的,能吸引到她的,他都在乎。 所以他拼了命地反抗,但脸上还是挨了他们的刀子,不过好在他最终阻止了那火烧的奴印烙印在脸上。 苏遥双手捧住他的脸,轻颤的唇亲吻他脸上所有的疤痕,嗓音柔软地安抚他:“我不会嫌弃害怕你,傅庭,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傅庭清俊锋锐的眉眼微微弯起,她的唇吻过他眼睛,他闭了闭眼,笑着轻声道:“遥遥真好。” 他早就不在意她话中有几分真心,她说的他便信,让那阵阵的热意溢满心脏。 苏遥止住了眼泪,和他抵着额头和鼻尖,微微启着红唇,清甜的呼吸和他的交融,嗓音软软的:“傅庭,我爱你,让我看看你。” 她用这句话来哄他,简直让他丢盔卸甲。 他垂下眼睑,压了压她的唇角,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移开他盖在苏遥眼睛上的手掌,重重地握住她一只手,放到自己心口上。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通红的眼眸,在昏暗里盈溢着哀婉和心疼。 傅庭很久没有休息,眼底都是血丝,这般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显出隐晦的疯狂来。她眼里要是露出一星半点的厌恶,就能把他彻底逼疯。 她掌下的心跳越发的剧烈,傅庭按着她的手,紧紧地凝视着她。 苏遥借着昏暗的光,一点一点地看遍,柔软的唇吻过纵横交错的伤疤,最终单手抚摸他的侧脸,轻声道:“身上也有伤吗?” 她澄澈的双眼哀哀地望着他,和他对视着,“我亲一亲,就不疼了。” 傅庭理智的弦就此断开。 第286章 他的心属于她 苏遥被他狠狠按进软榻里,发狠地压着亲吻。她猝不及防,只得连忙环住他的脖子。 不多时,她喘不上气来,闭了闭眼,眼底泛起薄雾,原本就通红的眸子这般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似是哀求。 傅庭隐约尝出清甜里的一丝血腥味,回神后缓缓松开她,吮去她唇角细小的血珠,柔声道:“抱歉遥遥,我太高兴了。” 他说着,埋头在她颈窝蹭了蹭,抓着她的手重新按到左心,嗓音又沙哑又缓慢,宛如宣誓:“遥遥,我爱你,它属于你。” 苏遥垂了垂眸,剧烈的心跳震着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她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发间,下巴抵着他额头。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直起身子,漆黑幽深的双眼定定地凝视她,轻轻叹口气,粗栗的大掌捧住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水珠,温柔地低声道:“我方才咬疼你了,还疼吗?” 苏遥长长的眼睫上沾着细碎的水珠,看着他布着伤疤的脸,心疼到无以复加,不是他咬疼了她,是她心里抽疼到无法自持。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那疼痛消止,低低地抽噎一下,只握住他的大掌覆在她心口,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失声,溢出的只是哽咽。 她尝试着终于说出话,哀哀地对他道:“嘴巴不疼,可是我心疼。”她抱住傅庭,娇怜地倾诉着。 傅庭闭了闭眼。 极度昏暗的室内,沙哑的嗓音时不时地响起,温柔地哄着她。他们挨得很近,她额头上,眼睑上,眼睫上,鼻梁上都落了他的吻。 第193章 他只想把爱人哄好,免得她把眼睛哭坏了。 远处港口有商船启航,一声声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苏遥眼睛红红的,把脑袋搭在傅庭肩上。 傅庭可算哄好了她,揽着她的腰抱着她温存。 他身上的衣服摸着很潮湿,苏遥捏着他的衣角,轻声道:“你衣服湿透了,跟我回去换衣服吧。” 傅庭却摇摇头,她蹙着眉抬眼望他。 男人毁掉的面容上,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仍然好看迷人,凝视着一个人时,也只容得下她。他扶住她的肩,缓缓道:“遥遥回去吧,今天只当没看见我。” 她抿住唇,久久不语。傅庭叹口气,爱怜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遥遥应该能猜到,我还不方便露面,我还有事要做。” 苏遥望着他,眼里有深深的思念和祈求:“你要做什么?你和我说,我一定帮你。” 他弯了弯唇,笑意很淡但很温柔:“不用,太危险了,我处理就好。” “你和我说,我能帮你的!”她有些着急,眉头皱得紧紧的。 傅庭看着她,抚平她的眉头,妥协道:“有人跟踪我来了江省……” 他说起这事时,眼眸微微眯起,冷淡又森寒的光一闪而逝。 “一路上有五个,我杀了四个,还有最后一个,他很狡猾,在林省跟我跟丢之后,一定还是来了江省。我本意是想就在林省杀他,但他先我一步跑来了江省,我只好赶回来。” 苏遥攥紧他的衣服,湿润的眸子满是担忧。 傅庭压了压她的眼睛,“别担心,他如今在暗,我也在暗,我能先一步找到他。” 他下一刻松开她,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包包,从自己腰侧摸出一把手枪,放进去。 苏遥连忙阻止,素白的手指按着他的手,“我不要,你自己留着,你会很危险——” 傅庭仍然是把枪放了进去,关好包包,抬手捧上她的脸,轻柔地摩挲着她精致动人的面容,笑着柔声道:“遥遥收着吧,我还有一把,不碍事。这把里面还有五发子弹,我教过遥遥枪法的,可还记得?” 苏遥点点头,男人笑了笑,疼爱地落了一吻在她额头,“遥遥真棒。” 他揽着她站起身,“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苏遥回身看他,他低叹口气,把她扣回怀里,在她耳边道:“我会有命活着,一定会活着。” 他说完,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感受到那把细腰愈发的盈盈不及一握了。他怜惜道:“反倒是我的遥遥瘦了许多,回去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苏遥坐在车里回苏宅时,男人低哑温柔的嗓音犹在耳畔。 她摸了摸耳朵,低垂的眼睑掩盖所有的神情,脸上辨不出情绪。 今天她失控了,难得的一次失控,倒是让她知道,原来她一直以来都低估了傅庭在她心里的地位。 有人毁了她喜欢的那张脸,但她第一时间只有心疼,担心他身上受了多少伤。 苏遥扯了扯唇,扶额低笑。 009见她自己沉思完了,赶紧出声道:【宿主,这次是我的失误,我没有察觉到傅庭的出现。】 她淡淡道:“所以你的高科技技术还是不太行啊。” 她没有责怪,009松一口气。 她问:“你知道傅庭说的来到江省的杀手长什么样吗?” 009:【我可以在江省进行地毯式搜索,把每一个人的信息搜出来,谁的信息古怪就是谁了。】 苏遥应声:“不错。” 司机尽心尽责地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苏遥一眼,见她闭着眼精神不太好,劝道:“大小姐整日忙碌,到了今日还是没请医生来看看吗?这样不行啊,这鬼天气……” 苏遥听着他的絮叨,安抚道:“我知道了陈叔,我会请医生来看病的。” 009:【宿主您的病越发的严重了,刚才和傅庭在一起的时候哭得厉害,现在是不是更头重脚轻了?】 苏遥揉揉太阳穴,“好啦,我看病还不行嘛。” 她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想着那潜伏在暗地里的杀手。 她不可否认在一瞬间动了杀心。 杀意一旦冒头,她心底就止不住涌出黑暗。 她很少自己动手,能利用别人的时候根本懒得自己出手。 要动手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哪一次,她会为了别人,这般的克制不住杀意。 她缓缓收拢手掌,掌心里,仿佛还有傅庭的心跳。 第287章 她得了绝症 苏遥还有工作要忙,回到书房里工作。 她那时果然是哭得厉害,现在只觉得困倦乏力,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办公。 复古格调的书房里,西洋钟表挂在墙上,门窗关得严实,安静极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苏宅的管家走进来,给苏遥端杯热茶,道:“大小姐,您休息一下吧。” 苏遥道声谢,喝了一口,随即对他点点头:“李伯,劳烦您帮我请一位医生过来。” 管家露出欣慰的笑:“大小姐终于愿意看医生了,我瞧着您今天的精神差了不少,我这就去请医生来。” 苏遥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他:“李伯!” 管家回头,苏遥神情怏怏:“又是请方老先生吗?” 管家知道她在想什么,表情有些严肃:“大小姐,方老先生的中药是苦了些,但是良药苦口,药性温和,没那西药伤身。” 苏遥无奈地垂下头,无精打采的。 管家很快出去,打电话给了江省信誉度很高的老大夫。 管家骨子里觉得中药好过西药,这些年给苏家人请医生都不肯请那些西医,坚持请几位老中医来看病。 那边人接通,管家才得知方老先生回老家了,于是打给另一位于大夫,请他前来一趟。 当天下午,苏遥坐在厅里,看着于大夫和他的一位随从提着药箱进来。 苏遥起身,和于大夫握了握手,礼貌地笑道:“您好,劳烦您过来一趟。” 她没怎么见过这位于大夫,坐下来给他把脉,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随从。 一个很高大的像护卫的人,一直垂着头,给于大夫打开药箱时神情还憨憨的。 于大夫把了好一会儿的脉,目光严肃地盯着苏遥,道:“苏小姐,您的病持续多久了?” “大概六天吧。”起初她没多在意,不就是这个鬼天气弄出来的一个感冒罢了。 然而于大夫的神情很不对劲,变得更严肃了,若有所思地摸着黑色的胡子,皱着眉盯着苏遥。 一旁的管家和苏家护卫纷纷皱起眉,耐不住性子的已经出声问:“于大夫,我们家小姐的病怎么样了?” 于大夫没回答他们,盯着苏遥继续问:“苏小姐这几天是不是咳嗽得越发厉害了?还时不时的困倦,但怎么也睡不踏实?” 她想了想:“……是。” 他拿出一根棉签,“苏小姐请张开嘴,我看看喉咙。” 苏遥有点抗拒,但对方在给她看病,她不好任性,只好乖乖地张嘴。 于大夫检查完,问了好几个问题,脸色越发的不好,在苏家护卫等人的询问下,语气沉重地道:“幸好苏小姐今天找大夫来看,否则再过两天,这病就会发展成肺痨,严重之后还可能咯血而死。” 苏遥和009:…… 苏遥身旁的管家和护卫等人全都不淡定了:“这是真的吗?” 于大夫吹胡子瞪眼:“我看诊这么多年,还会诊错脉不成?苏小姐这病是累积下来的,加上她咳嗽、乏力、消瘦、盗汗……” 他讲了很久,说出很多专业术语。 苏遥盯着他,他讲多久,她就和009无语了多久。 009重新给苏遥做个检查,表示:【就是个很普通的感冒,顶多有点低烧。】 009自己说完,反而有点怀疑自己,对她道:【我并没有专业严谨的医学技术,就只有每一个系统都会有的为宿主检查身体的功能……我不太确定这功能比不比得过老中医,指不定他才是对的。】 苏遥摸了摸喉咙,还是无语着。 她直直地盯着于大夫,片刻后道:“于大夫,我觉得我应该不是这个病,就和以前一样,是很普通的感冒罢了。” 于大夫气得瞪眼:“苏小姐,你是大夫还是我是?我可和你说了,就算你去找别的大夫,他们也会得出这个结论!你现在质疑我,不听大夫医生的话,不好好吃药,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苏遥被训,抿着嘴角不说话了。 这些年谁训过她啊,她一时没办法想出怎么回答。 不过—— 苏遥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腿,唇边勾出一抹笑,眼里多了点冰凉。 这位大夫在她面前撒谎,装得还挺像的。 管家他们见苏遥不是很在意,都有些急。管家皱着眉俯身对苏遥低声道:“大小姐,您别任性,您的健康对苏家来说很重要。” 第194章 苏遥还能说什么,只能道:“那便劳烦于大夫为我开药吧,我会好好听从医嘱。” 于大夫接过随从递来的纸笔,“这才对嘛。” 他一边写着药方,一边絮絮叨叨:“这病要治挺难治的,严重之后,放在以前那就是绝症……” 苏遥低着眼走了神,这样看病,她恍惚间还以为是在裴渊那片小世界里,如果是裴渊现在给她看病,应该不会拿恶劣的后果恐吓她,只会百般叮嘱她好好吃药。 她回过神时,听见于大夫道:“最近的天气真的差劲极了,说不定苏小姐的病还会恶化,突然加重,到时候,真的是难治了。” 苏遥敏锐地嗅出这句话里不寻常的意味,起了点兴致,抬眼看着他,道:“那这可怎么办?” 她心里对009道:【你的检测是对的,是这个大夫在撒谎。我倒想看看他玩什么把戏!】 是想坑她一大笔钱,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于大夫见她和她身边的人都看着他,道:“我兴许是没办法时刻守在苏小姐身边的,我每天都有工作,为别人看诊……到时候或许苏小姐只能自认倒霉。” 他咒她咒了好多句,她恨得牙痒痒,听不下去了,赶紧道:“我能雇佣于大夫吗?于大夫就在苏宅里住几天,直到我的病稳定下来,您放心,我会给出让您满意的薪酬!” 于大夫还在那故作犹豫,管家他们也附和苏遥的话,表示想雇佣他,他终于松口:“那好吧,我就在苏小姐府里待几天,时刻关注您的情况。” 苏遥面上松口气,心里嗤笑一声。 第288章 也想骗走她的命 管家赶紧让小厮去整理两间房出来,对于大夫客客气气的。 苏遥盯着于大夫和他的随从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勾起嘴角,身子往后一靠,手臂搭上沙发扶手。 “009,帮忙查一下这个于大夫,还有他的随从。”她眯了眯眼,加一句,“重点是他的随从。” 009觉得奇怪,按她的说法做了,道:【这个大夫怎么回事?故意说您得了重病,不医治就会成绝症,就是想从您这坑一大笔钱吧?】 苏遥若有所思地挑眉:“我方才不过猜了一下他的心思,他还真住我府里,看来还真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又要骗我得绝症,又要住府里接近我,根本不是只想骗钱这么简单……”苏遥舔舔嘴角,尝到空气里一点血腥味,她唇边的笑容变得诡异,“只怕还想要骗了谁的命。” 009没转过来,实在不懂她的脑回路,苏遥对它道:“你没尝到吗?可我尝到了血腥味呢!” 她想起方才那名木讷憨厚的随从,他的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她没能观察到他什么,只从他转身那一刻,瞥见他的眼角。 怎么说呢,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呢? 黝黑的眼瞳和泛着血丝的眼球,像极了潜伏在草丛里可怖的野兽,等待猎杀时刻的到来。 009在问:【什么血腥味?】 “就是……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的血腥味啊。”她轻描淡写,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嘴角。 杀的人多了,别人的血就浸透他的皮肤,填满他的每一寸骨头缝,以致于不管洗得多干净,穿得多无害,喷多少香水,都没办法掩盖那一丝丝独特的味道。 “让我猜猜,不会今天早上傅庭才和我提到的杀手,刚才就出现在我眼前了吧?”她嘻嘻一笑。 她的笑容和以往都不同,这笑着实诡异,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009的调查信息也出来了,它语气严肃:【那个随从,他出大问题!宿主您猜得对,他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杀手。】 “我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她缓缓笑道,“他和傅庭都在暗处,他想利用我引出傅庭,不出三天,我得了绝症这件事会传遍江省,他会蹲守在我家等着傅庭的到来。” 但她总觉得,她应该还遗漏了什么。 苏遥想了一阵,脑子越发的昏沉,有点烦躁地皱起眉。 当晚,苏遥吃完晚饭,于大夫和随从还有小厮端着药走进来。 于大夫让小厮把药端到苏遥面前,“这是第一副药,会有些苦,苏小姐喝完立刻去休息吧。” 苏遥看着那一碗乌漆嘛黑的药汤,嫌弃地别开目光。 她真是,干嘛给自己找罪受,这药肯定有问题,她该找一个正常的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医生来给她看病才对。 009能给宿主做身体检查,但不能给药汤分析成分和药性,但它也劝苏遥:【宿主先别喝,这两个人都不怀好意,这药指不定有问题呢!】 她对于大夫温和一笑:“我会喝完的,多谢于大夫,您还没吃饭吗?要不先去吃饭?” 于大夫盯着她,“我先看着苏小姐喝完,毕竟这药苦,我担心你喝一口就不喝了,那病肯定好不了。” 苏遥脸色淡下来,神情不虞:“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吃药。”她看着小厮,道,“送于大夫回房吧。” 小厮自然听她的,立刻就要带他们回去。 他们还不甘心,转身前听见苏遥真诚的语气:“大夫放心吧,我会好好喝药的。” 等他们走后,她脸色全变,黑着脸拍了一下桌子。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原来是这位杀手不仅要傅庭的命,还想骗了她的命。 管家一直站在苏遥身边,俯下身来,担忧道:“大小姐?” 苏遥道:“李伯,我明天出去一趟,亲自去找一位医生看病,您帮我在府里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出去。” 管家脸色一变,“他们有问题?”他赶忙道,“大小姐,是我办事不利,请来了不怀好意的人!” 苏遥摆摆手,“您别和我说这些,我没有怪您。” 苏遥吃了点治感冒的药片,把那碗药汤秘密处理掉,径自回房。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周围彻底安静时,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阖上眼那一刻猛地惊醒,翻身下床。 她找到手提包,把里面的枪摸出来。 黑色的手枪泛着冰冷的光,她却越看越喜欢,把它塞到枕头底下,安稳地睡去。 由一把枪展开的梦境,占据她整个夜晚。 梦里是艳阳天,但是四周雾气很重,空荡荡的一片场地里,她身着一袭劲装,背后有温热的体温,是傅庭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缓缓抬起来。 她靠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而他低头无可奈何地在她耳边笑道:“怎么还靠着我,身子侧偏。” 她撇撇嘴,按他的教导做了。 “目视前方。”傅庭轻轻贴了贴她的侧脸。 她便盯着前方十米远的的靶子。 傅庭柔声道:“两脚分开……” 她按着他的每一个步骤做,其实她会枪法,在末日小世界里,秦骁有好好教过她,这次央求傅庭教她,不过是用来增进感情的小手段。 傅庭教她几次,带着她开几枪,她就挑眉笑道:“我自己来一次。” 傅庭松开她,站到一边看着她,俊美的眉眼含着笑意。 她正要抬起手臂,瞄准靶心,腰上忽然一紧,她的后背贴上一具高大炙热的身躯,熟悉的气息包围住她。 她一怔,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男人松开她的腰,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温柔:“腰挺直,脚分开。” 这不是傅庭的声音,但也有着令人着迷的磁性声线。 她记得这是秦骁教她的第一种枪法,她咬了咬唇,偏头看一眼。 果真是秦骁,而一旁站着的傅庭,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 秦骁只笑着亲了亲她的唇角,还轻轻咬了咬。 “乖,认真学。” 第289章 解决杀手 秦骁可比傅庭痞气多了。 她眨了眨眼,重新盯着靶子。 一旁的傅庭忍无可忍,拔出腰间的枪,对准秦骁就是一枪。 秦骁沉着脸色,眼神里淬满阴冷暴虐,猛地拔出自己腰上别着的枪,也对准傅庭。 两个男人的脸色同样的冰冷,傅庭先道:“你是谁?放开她!” 秦骁盯着他,一手握枪,另一只手用力扣住苏遥的腰,把她重重地往怀里一带。 他不再看傅庭,只低头盯着她,眼里燃着黑暗的幽火,声音也充满诡谲之意:“遥遥,我不在的时候,你又多了几个相好?” 苏遥满脸委屈,眼里布满水雾,握着他的手臂,娇怯地道:“我没有。” “撒谎。”秦骁叹口气,重新看向傅庭,冷嘲道,“我是遥遥的丈夫,如果你识相,现在就滚!”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点燃傅庭的愤怒,两个男人当即毫不留情地动起手。 苏遥:“……” 她无语极了,转身就想走。 打吧打吧,不都是一个他吗?自己吃自己的醋。 ———— 苏遥醒来时,哭丧着脸坐起身,拍了拍脑门。 第195章 梦里面她怎么样了?好像是被谁抓进怀里,好好地受了惩罚…… 她凝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已经不容她继续想下去,她低低地唔了一声,脸色颇为苍白难受,单手捂着额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009适时地出来,给她做个检查,【宿主请尽快就医,您今天烧得厉害。】 她点头,简直没力气说话了。 不过她还没忘记,她得赶紧出门,免得于大夫又把药端过来要她喝。 现在她也没胃口,换好衣服,和管家对一下口径,很快出府。 她来到一间诊所,一直进到后厅,一位中年大夫秘密帮她看病。 大夫很快开完药,看着苏遥,脸色不太对劲:“苏小姐,您听到流言了吗?” “什么流言?” “有人说……您得了绝症。”大夫把药递给苏遥,“您或许该查查是谁暗地里诅咒您。” 苏遥淡淡地笑了笑:“不就是个小小的感冒发烧,说我得了绝症,挺荒唐的,不过我也懒得理会,左右也不过一个流言而已。” 她不会阻止这流言的,杀手想引傅庭出现,还想要她的命,想得真是美。 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今天一不做二不休,她势必了结了他! 府里的管家已经成功把于大夫糊弄过去。 苏遥吃了药,好好休息一个中午,起床时出了一身的汗,脑子变得很清明,烧已经退了,不枉她让大夫开的药效大的药。 就在她闭眼泡澡时,009问道:【您真要今晚动手?您可要想好了,这风险太大了,您作为苏家主事的……】 苏遥懒懒地泡在热水里的手抬起来随便摆了摆,“好啦,我知道,我会联系好周副官他们带人过来。” 她缓缓睁眼,眼里露出冰凉的杀意:“不过嘛,我还是想自己动手。” 009劝不动,表示不理会她了。 但苏遥到底是为自己的安全和利益着想的,没只身赴险。 入夜,于大夫和扮成随从的杀手再次送来药汤。 苏遥扶着额,神情不太好,对于大夫道:“于大夫,您这药当真有用吗?我喝了两副只觉得更头疼了。” 于大夫盯着她,苏遥抬眼与他对视,眼里是满满的疲倦,带着一点疑惑不解。 一室陷入诡异的安静,于大夫的脸色在某一瞬间变得古怪,苏遥放在桌下抚摸手枪的手指微微一动,轻轻地啧了一声,下一刻迅速起身抬枪对准他身后高大的男人。 就在苏遥起身的那刻,于大夫低喝道:“她根本没有喝药!” 与此同时,密集的砰砰声响起,埋伏在黑暗里的黑乎乎的枪口冒出缕缕的硝烟。 杀手是现场里唯一一个跟上苏遥的反应的人,一把揪过于大夫替他挡枪,可是四面八方都有埋伏的士兵,他挡得了前面的,后背立刻中枪。 苏遥也开了枪,瞄准的是他的脑袋,可惜他拿了于大夫做掩护,一枪只击中于大夫。 杀手后背中枪,顺着那股冲击力往前一扑,倒地往前翻滚。 “小姐躲开!”周围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苏遥眼神幽冷,千钧一发间,在急促停顿的枪声的空隙里,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杀手的脑袋炸开了血花,他一只沾血的大手已经狠狠抓住苏遥的脚踝,力道大得吓人。 她两个脚面,甚至下半边裤子都溅上鲜红的血,以及白色的脑浆,红白交错极为可怖。 她嫌弃极了,一脚踹在杀手肩上,把他的尸体踹开。 谁知他死了力道都没松懈半分,死死地抓住她的左脚踝。 周围苏家的护卫冲上来,围着她急切道:“小姐您没事吧!” 苏遥神情快速切换,对他们安抚地笑笑,随即道:“帮我把这狗东西弄开,他还拽着我不放。” 苏遥一般比较注重社交礼仪,基本不在台面上给别人起绰号,这会儿是心里恨得牙痒痒了。 他们赶紧把杀手的手掰开,可是无论怎么掰,那大手就是稳稳地握着。 苏遥扫一眼他破开两个圆窟窿的脑袋,暗自磨磨牙,嫌弃地转开目光。 009:【赶紧撬开他的手吧,免得他等会儿尸僵了更难掰开。】 苏遥脸色有些黑,对护卫们道:“用力撬,不用顾及我疼不疼。” 周副官已经站在苏遥身边,这会儿也蹲下身来,示意护卫们先让开。 苏遥动了动脚,皱着眉蹲下身盯着那只大手。 周副官亮出锋利的匕首,“苏小姐,得罪了,您要不先转开头?” 苏遥转头,不多时,那只手掉在了地上,她也没看,只淡定地退了一步,对周副官感激道:“多谢,还有您今天能亲自赶过来,我也很感谢。” 周副官连连表示不用。 地上全是杀手和于大夫的血,苏宅的小厮们赶紧提水来打扫。 苏遥和周副官走出大厅,听见他沉声问:“苏小姐电话中说到,这就是傅督理所说的杀手,那么如今杀手已死,督理又在何处?” 第290章 他的挚爱 天色仍然没有放晴,庭院里的花蔫答答的,苏遥低眼沉默一阵,“我也想知道他在何处。” 周副官叹口气。 他先去处理杀手的后续工作,苏遥裤子上大半都是血,她闻见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用手帕捂了捂嘴,回去换衣服。 如今该死的人已死,傅庭会何时出现? 009忽然道:【这次算您走运的,是这杀手低估了您的聪慧程度,否则他不可能只身前来。】 他的同伴都死了,他自己一个人肩负两个任务,杀傅庭,也要杀苏遥,一时之间棋差一招,苏遥快他一步罢了。 “梁全真不是个好东西,杀傅庭我还能理解,弄我是怎么回事?平白无故招惹我。”苏遥换着衣服,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等她往大厅方向走,远远地就看见两排整整齐齐的士兵,端着枪立在道路两旁。 苏遥若有所感,放眼望去,厅中灯火通明,小厮已经把地面打扫干净,周副官站在一个身影旁边,满脸喜色和激动,他余光扫见她,扬起笑脸冲她挥挥手。 没等苏遥走过去,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来,一眼望见她,快步走过去。 苏遥心中一下子安定下来,眼里不由自主露出点点湿意,她赶忙走了两步,咬着唇又站住脚步,泪眼朦胧地望着已经大步走来的傅庭。 她被傅庭拥进怀里,被那满满的熟悉的气息包围住,每每这时,她都能松下所有的防备,因为他的怀抱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没有一个人在看这边,就连周副官都体贴地走开,去处理杀手的后续工作。 傅庭只抱了一下,抱得又紧又重,很快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双肩,见她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对不起。”他与她对视着,眸中盛满紧张和愧疚,“我来晚了。” “我没事。”她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缓缓道,“我们杀了他了,你不用再担心。” 她在这昏暗的天光下看清傅庭的脸,原本清俊无暇的容颜上,刀疤很是显眼,但一双幽深的黑眸仍然迷人,有一道刀疤划过高挺的鼻梁,只给他增添极富魅力的英气。 傅庭听着她这句话,薄唇抿得紧紧的,最终重新将她抱进怀里,满怀爱怜地亲了亲她的耳鬓,一吻中尽带轻柔的爱意。 “我方才从府外赶过来……万幸你没事。” “是你教的枪法有用。”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傅庭闭了闭眼,胸膛里跳动得无比剧烈的心脏缓缓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涌起浓浓的阴鸷杀意。 梁全想杀他就算了,但动他的遥遥,他势必要的命。 ———— 傅庭重新回到江省,江省立刻有了定心骨,人人都松口气,喜大普奔。 南方几个省幸存的督理得知他回归,加急给他发电报慰问,他们当时还真以为傅庭跟着一起死在梁全手里了,他没事的话他们也算吃了个定心丸。 毕竟再有困难还可以继续合作嘛,有傅庭在,梁全盯着他们,想动手还得掂量几番。 忙完公务的傅庭立刻遣散下属,好死不死有电话在这时打来。 傅庭正要起身,听见电话铃声,脸色黑了黑,拧着眉头接通。 这几天时不时有电话打来烦他,要么就是虚伪的关切,要么就是打个表面的交道,他不太乐意理会,但也不好给别的督理下了面子。 电话对面的督理终于把一套说辞说完,挂掉电话,傅庭很快走出门去。 他本意是要去苏宅,按理说这个点苏遥已经回家,但车子行到半路,他却从车窗外看见,一道娉娉袅袅的身影从商行的楼梯走下来。 “停车。”傅庭眉头一展,车子停下后,他立刻下车去接她。 苏遥看见他那一刻有些愣神,随即笑意盈盈地把手交给他,“好巧呀。” 傅庭眉眼温柔,带她上他的车,“怎么今天才忙完?” 第196章 苏遥撇撇嘴,小声道:“有人又给我找事,是闲得慌,我给他多找了点正经事做,省得他再折腾。” 天色已晚,天空无云,落日的余晖染红半边天。 接连不断的坏天气终于在今天转好,天空被闷久了,放晴时一片厚厚的云朵都没有,白日里瞧着碧空如洗。 现下,金色的余晖照着路途,人们各自收摊回家,一派安宁祥和。 傅庭沉默一阵,斟酌一下语言,才低声哄道:“声音还是有点哑,还得再吃一次药。” 她听了果然皱眉,狠狠瞪他一眼,“要吃你吃,我病好了,彻底好了,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那天她让医生开的药,药力够重,她烧是退了没错,但是咳嗽头疼还在反复,有时候光是听声音都听得出她今天咳得多厉害。 傅庭自然担心得很,劝她吃药治一治,然而她吃了一天的药就不再愿意吃。 傅庭叹口气,捧起她的脸和她对视,认真道:“遥遥记得医生怎么说的吗?还咳的话得让他重新开一副药,把这次治好了之后才不会反复。” 苏遥嘴角往下压,满脸写着不情愿。 她当然记得医生说了什么,傅庭带她去看的那位医生极其唠叨,什么话都要讲上三遍,关键是开的药还很苦。 傅庭看她这副模样,轻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脸,低头亲吻她的唇,极近亲昵的距离里,他缓缓道:“流言四起的那天,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在梁全手里,肉被割下来的时候,都没有……” 她心头一颤,手指揪住他的衣角,轻声道:“那只是流言,我才没有得绝症!我听你的,跟你去再去看病……” 她柔媚的眼眸里盛着他,写满心疼,声音轻颤:“但是今晚让我看一看,别再拒绝我,我不害怕。” 傅庭说,那些伤太可怖,不希望她看见。 可是她也不希望他一直抗拒着,她自己也是心疼到难以忍受了。 傅庭怔怔地看着她,低声道:“好。” 他想,多年前来江省时,他从没想过会遇见心疼他爱他的一生挚爱。 第291章 碟中谍? 梁全占据着整个北方,对富饶的南方各省越发觊觎,屡屡调兵遣将,似乎又要再起硝烟。 南方各省督理近来的联系十分频繁,傅庭现在就接着隔壁林省督理的电话。 “那梁全老贼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傅庭左手握着听筒,右手握着笔还在办公,闻言淡淡道:“有。” 林省督理气笑了:“他还真的好意思!当时差点把我们弄死在那,现在还想着打感情牌!有病吧!” 他骂了一通,语气沉下来:“傅督理,我这次打来就是想和你确认,梁全摆这一个鸿门宴,我们所有人都不应该去,你认为呢?” 傅庭笔尖停住,他道:“确实不应该去的,保持现状,给足自己准备的时间。” 林省督理松口气,“对……” 等他挂了电话,傅庭放下笔,敛下眼睑沉思着。 他们不该去,但总会有人打破这一僵局。 关键就在于,打破僵局的不可以是梁全,主动权…… 傅庭揉揉眉心,正午的日头大,把办公室照得明亮,他才发现已经是正午时分。 门口传来“扣扣”两声,他整理好神情:“请进。” 是苏遥,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缓的笃笃声,随着她的走进,一阵淡淡的细腻的甜香也围绕他。 傅庭让她坐到身边,轻声道:“那群偷渡者还不老实吗?” 她摇摇头,“很老实,你不用亲自去啦。” 她这次来不是想和他讨论她的事,而是他的。 她拧着眉牵着他的手,嗓音低低的:“你这次不要去北方,梁全要见南方的督理,他就应该自己过来才对。他这番作为实在没有诚意,还杀机毕露。” 傅庭神情柔和,“我知道,我不会过去的。” 她把小脸贴在他的颈间,温柔地亲了亲他颈侧的疤痕。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她缓缓启唇之间,嗓音是柔软的:“傅庭,你在为怎么弄死梁全发愁吗?” 傅庭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大掌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她眯着眼,微红的眼角勾出冰凉的杀意,全部是对梁全的:“他之前不是还暗中派杀手来追杀你嘛,你也可以像他一样,派手底下最厉害的杀手,潜进他府里去杀他。” 苏遥其实有很多办法能弄死梁全,只要她随便折一个纸人,或者随便捏个诀,梁全都能死无葬身之地。 可偏偏都使不得,她不得不使用当前有的条件办成事情。 傅庭抚摸她的动作停下来,低头对她轻声道:“我在梁全身边放了两个间谍,但是只负责收集情报,暗杀任务他们只怕做不到。” 她心下百转千回,微微偏头,唇瓣张合间轻轻蹭到他的耳畔:“你身边,也有别人的间谍?” “自然是有的。”傅庭低低一笑,含着笑意的黑眸漫不经心地扫一眼窗外。 她沉默一阵,“我身边有可用之人,我们或许可以派他去。” 傅庭失笑:“我何至于用到你的人。” 闻言,她剜了他一眼:“我们之间分什么你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看着傅庭似笑非笑的眸子,她语气软了些许:“有时候还是要分一下的,不过这次就不分了吧,我这就带他过来介绍给你认识。” 傅庭拉住她,浅浅地笑道:“不用,让他待在你身边护你吧。” 她疑惑地看着他。 傅庭的神色变得严肃,“暗杀这条路很难走通的,除非是像我那般孤立无援的时候。”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用暗杀这一招,梁全这人极度精明谨慎,出趟门都是全副武装,更何况,他所在的省市几乎不允许外省人进入。 苏遥:“那你可想到别的办法?” 傅庭当着她的面,从抽屉一个暗夹里拿出一个本子,打开后,上面是密密麻麻遍布线条和标注的人物关系。 饶是苏遥见了,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009忽然道:【宿主您和傅庭都是什么习惯?喜欢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傅庭给苏遥指了指其中一行,她瞟一眼,觉得那错综复杂的线条让她的眼睛受到了伤害,默默把头转到一边去。 他道:“我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用最普通的最俗套的阴谋,策反梁全手底下的人。” 梁全是把省市封得死死的,但电话通信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管得住。傅庭要用所有他能用上的途径达成他的目的。 苏遥上下打量他一番,犹豫道:“可是就凭你的口才,说动他们有点难度吧?” 傅庭这人话少,和对手交谈时还总是戳人心窝子,冷淡的声音里听不出真心实意。 他沉默一阵,她掩唇一笑,笑嘻嘻地凑在他耳边:“我来呗,我最会哄男人了……” “胡闹!” 傅庭咬牙切齿,一把扣住她的腰,双臂稍一使劲,就把她提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苏遥也只是开个玩笑,连连和他道歉。 她等他脸色好转,才正了正神情,低声道:“傅庭,或许我们还可以利用利用梁全安插在这的间谍。” 傅庭勾唇,压了压她的唇,“遥遥和我想到一块了。” 现有的条件不用,就是白白浪费。 “该吃午饭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傅庭不再谈计谋,眉眼缓缓带笑。 ———— 傅庭一旦计划好某件事,很快就会行动。 不过隔日,他就秘密联系到他盯上的人。 傅庭挑人下手很是仔细,等级高的基本不考虑,做事极为谨慎。 再怎么谨慎,也还是被间谍察觉到他的怪异之处,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快速发电报给梁全。 “督理,上头的人……”电话那边传来低沉的话语。 傅庭握着听筒,语气和面色仍旧沉静如水:“接着做,一切在计划之中。” 电话那头的人听了这话,悄悄松口气,表示明白。 傅庭放下电话,嘴角有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就是要梁全自以为和他玩了一手碟中谍。 傅庭脸上那点讽刺之意很快收敛,面对老狐狸,在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前,都不能得意忘形。 第292章 天长地久 梁全自以为和傅庭玩了碟中谍,暗叹年轻人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见识太少,竟然妄想在背后掌控全局。 于是他吩咐副官:“傅庭说什么你都答应,但是事情不要照办,多给他一些错误信息,误导他下一步的计划。” 实际上梁全没有发现,他自始至终都在傅庭的局里,他所能知道的,都是傅庭希望他知道的。 梁全还在准备往南方进攻的事,那些个南方督理吃过亏,现在不肯轻而易举地上他的当,他也只好采取直接进攻的方法。 第197章 然而就在出发前两天,大清早的,梁全精神抖擞地走出姨太太的房间,没走两步,直挺挺地栽下了台阶,地面变作一片血红,他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梁全的身死立刻引发一系列不可挽救的后果,手底下的人纷纷争权夺势,整日吵得不可开交。 稍有理智的副官意识到事情不对,表示要先查明谁害的梁全,然而在有心人的蓄意掀起的风波下,个个都只顾着抢夺更多的权力。 他们兵力分散之际,南方各省军队联合北上,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就在他们反应过来整队时,后方的物资起了大火,把六分之一的枪支毁了个遍。 一场仗没打多久,就以北方军队的落败收场。 一直支持北方军队的外力支援这次在袖手旁观,在战争结束时,派来外交官与南方各督理洽谈。 现在正在北方梁全大本营省市处理后续工作的各督理,接到傅庭的消息,纷纷赶回总督府。 外交官为表诚意,特意用他不太娴熟的中文与督理们交谈:“我们知道你们有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要不都各退一步,都识时务,各位督理不计较我们曾经……” 他的话滔滔不绝,然而坐在他对面,身着军装的督理们没有一个好脸色,黑着脸死死地盯着他。 “别说了,这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一笔勾销的吗?”林省督理站起身,怒道,“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了,谁敢和你们和解,就是和我作对,我会把他搞得遗臭万年!” 一个谈判不欢而散,外交官连夜离开。 北方势力大洗牌,现如今南北方只余七位督理,每一位手里都握着比以往大得多的权力,行成新的制衡关系,混乱动荡的生活暂时远去。 ———— 日子回归平静,某一天傅庭和苏遥较起劲来。 “之前送你的戒指不喜欢的话,我就再送你一个。” 苏遥嗅到不正常的气息,挣开腰上的手臂,想要下床。 傅庭抿着唇把她抱回怀里,她连连敷衍道:“喜欢的,不用再另送,真的……” 敷衍的后果就是她被对方吻到没力气。 “可是遥遥没有一天是戴着的。”傅庭语气无奈,那些失落已经藏不住。 苏遥心里有一点不太想负责,更不想绑定的心思,可是转头看见那双迷人幽邃的眼睛里失落的神情,她就忍住了要挣扎的手。 苏遥心里无奈极了,叹口气。 算了算了,她这辈子也就这样,怎么样都是和傅庭绑定的。 她收敛住那点本性,腰身一转,双臂揽住傅庭的颈脖,柔柔地凝视他,缓缓道:“当时你用一封信,就想让我永远戴着戒指,是不是也太敷衍我了?” 傅庭凝视着她,眼里燃起点点的火光。 她笑了笑,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柔声道:“只要你给我一个更好的仪式,我就愿意戴上你的戒指。” 傅庭要的不就是这么一个准许吗? 傅庭抱紧了她,从喉咙里溢出来难以自持的笑声,胸膛一震一震的,清俊的眉眼也带上温柔和愉悦的笑意。 他用侧脸蹭着她的耳畔,时不时地亲吻她精致小巧的耳珠,“我知道……我知道了。” 他明白从此刻起,他能真正拥有她。 男人的神情全部温柔下来时,哪怕那张脸毁了容,也仍然有极为迷人的俊美。 江省督理向苏家大小姐求婚的消息传遍全国各省,各位督理送来贺礼,同时也收到参加婚礼的邀请。 江省谁人不唏嘘?以往多的是人说,苏家大小姐只会需要一个入赘的丈夫,而不会嫁入谁家去,等着看她和傅庭永远保持交往关系而不会结婚的人可算是打脸了。 不过他们也挺看好这段婚姻,茶余饭后,江省人们提及此事,看得清楚的人便道:“苏大小姐和傅督理的这段婚姻必定是天长地久的。” …… 苏遥发现嫁给傅庭之后,好处真的太多了,她现在在江省,或者任意哪个省里走动,没有人敢针对她,北方那些个大商家,和她做生意也不敢把她坑狠了。 不过她有一点不满。 某天她从外省回来,脸色带着些许哀伤难过,等傅庭从书房出来,她一头栽进他怀里。 傅庭以为她给谁欺负了,揽着她柔声哄着:“谁欺负你了?遥遥告诉我……” 而她用手帕擦着眼角,红着眼望着他:“今天他们那样称呼我,我听着难受。” 傅庭不明所以,指腹摩挲着她眼角,那眼里分明没有泪花。 苏遥难过极了,娇声倾诉道:“他们叫我‘傅太太’!” 傅庭一怔,“有什么不对吗?” 苏遥继续道:“很像‘富太太’!你记得的,那个范老板,他这样称呼我,听着很像在骂我!” 傅庭忍不住扶额,心下无奈,但又不自主地低声笑起。 苏遥拧他胳膊一把,恶狠狠地瞪他。 傅庭勾着唇想了一阵,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吃饭,笑着对她道:“好吧,事情交给我。” 苏遥实在是不喜欢“傅太太”这个称呼,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江省没人这样喊她了,要么就是“苏小姐”,要么就是“督理夫人”。 她办公回来感到高兴,晚上抱着傅庭撒娇:“我当时是随口一说的,你真的帮我解决这事啊,你真好!” 她从不会吝啬于给自家男人足够的赞美和钦佩爱慕之意,只要她开心,她想,就能说一大堆花言巧语。 傅庭笑着亲了亲她的唇瓣。 这一晚的傅庭,也格外的炙热,苏遥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跟随他沉沉浮浮。 第293章 世界十 修真世界 傅庭的黑化值早就在苏遥嫁给他时清零,009没告诉苏遥,她也没问,和傅庭度过一生后脱离小世界。 苏遥享受了大半辈子,回到空间里时悠哉悠哉地伸个懒腰,用法术变出一张软榻,柔若无骨的身子倚上去,颇为舒适。 009:【您休息够了再唤我吧。】 苏遥听出不寻常的话,挑眉对它一笑:“下个小世界不好过?” 009叹口气,白闪闪的光黯淡下去:【我刚刚去看了一下,是宿主您会不好过。】 苏遥缓缓闭眼,等它接着说。 【您还记得有一个小世界,您灰飞烟灭的了吗?元神寂灭,连同躯体一同消散于天地间。】 它这样一说,她倒是全部记起来了。 一个高级修仙世界,魔族侵略修仙界,众宗门修士联起手来合力将魔族逼退,然而魔尊苏醒,重启魔族通往修仙界的通道,新一轮大战打响。 修真界中最负盛名的几位化神大能,在已甄至渡劫期的魔尊面前就是给他耍着玩的。彼时作为为数不多的合体期修真者之一的苏遥,和其余大能一同选择以身合道,镇压魔尊。 苏遥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只不过她从来分得清局势,那时她快要脱离小世界,想着反正也要走了,就在后世留个好名声,致使元神寂灭,烟消云散。 只不过,她在最后一刻,护住了一个人的元神。 苏遥想到这,长睫动了动,微微皱眉疑惑道:“我这个小世界好不容易良心大发,保护了元珩的元神,护他重塑身体,我有什么错?他怎么就黑化了?” 009呵呵一笑:【宿主您想想呗,元珩本来就是那么惨的一个人,想要的只有您一个。他想护住您,不让您死掉,反而被您保护了,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您灰飞烟灭,连和您一起死都做不到,您说他崩溃不?】 苏遥听着,没忍住勾唇一笑,笑容很凉,带着刺骨的冷漠。 009看见她的笑容,在这时揭露她的真实意图:【况且,这本就是您想要的,您别说什么良心发现,您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让他在无尽的岁月里,享无边的孤寂!】 009简直痛心疾首。 苏遥被它三言两语揭穿,无所谓地耸耸肩。 元珩欠她的。 修真小世界里苏遥的残魂是真的惨,在骗进合欢宗骗身骗心,被迫做炉鼎,死后连魂魄都不得善终,被他们拿去练成了魂药供他们修行。 苏遥穿进残魂身体里后,认为一切的源头,在于元珩的视而不见和固执己见。 如果不是元珩只听信宗门弟子的言辞,不信残魂苏遥的话,连真相都不问清楚,把她的哀求和辩解当成谎言,让那群披着人皮的禽兽弟子带走了她,她就不会被他们轮番凌辱,最后被卖进合欢宗。 用苏遥的话来说就是:“元珩是个瞎子,只知道修炼,识人的眼力都没有!” 但其实她何尝不明白,在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里,残魂苏遥没有实力,就只能沦为炮灰,从这一层意义上,她根本怪不了元珩,更不能把责任全推他身上。 从这一方面看,元珩没有错,但从细节方面,元珩就是让她残魂下地狱的第一个推手。 苏遥总有自己的办法报复她想报复的人,让元珩永远享受孤寂,永远活在痛苦里,就是她所想的。 第198章 苏遥垂下眼,笑容很淡。 她在临死前救了他的命,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补偿了。 “那么,便走吧。”苏遥缓缓起身,随意整理一下裙摆,再次抬起的澄莹的眼眸里,有着浅浅的怜惜,只是不知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虚假。 “我让他孤身一人尝遍痛苦,也算是给我的残魂报了最后的仇,他黑化是我造成的,我该偿还的因果,那便去吧。”她叹息道。 009分辨不出她此刻是否带着虚伪之意,正要带她启动传送,却忽然被她喊停。 苏遥面色古怪,单手按住009,在它满满的疑惑中,犹豫道:“我在修真世界的元神和身体不是都消散了吗?” 009听了沉默一阵,才意识到,呐呐道:【是这样。】 苏遥扶额,敢情过去之后她还得先凝一个身体出来! 009启动传送,苏遥来到灵力充沛的修真界,想找个风水宝地打坐修炼,凝聚实体。 009还在说:【其实可以找一个冤死的人,宿主您去帮她实现生前愿望,就可以暂时用她的身体……这是很多任务者会采取的措施。】 苏遥飘在空中,足尖时不时地点过片片树叶,其实什么都没碰到,闻言,她皱皱鼻子,道:“可是我只想用自己的身体,你想想嘛,用别人的身体和他接吻的话,会很奇怪的。” 009无言以对。 灵力充裕的山林间,碧色的小蛇从灌木滑进小溪里游曳,围绕着参天槐树的青光时而深时而浅,宛如吐纳天地灵气,眉目如画沉静如水的白衣僧人于树下抬头,露出一双盛满众生与慈悲的眼眸,细看之下,又什么都没有。 有极细微的风飘过,日光于远山间晕出一轮轮的金光。 白衣僧人双手合十,缓缓启唇道:“天地有形,造化无声……” 苏遥刚刚掠过,听见这句话,头也没回,继续飘她的。 白衣僧人眉头微皱,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苏遥一边找地方一边和009吐槽:“佛宗的人老是这样,我才懒得听他劝我入轮回的话!” 真是倒霉,她刚回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净禅。 【他看不见您的,也没认出您,只是出于职业道德,会出声提醒而已。】 苏遥终于找到一个高高的山洞,里面布了一层禁制,她便明白这处是有主的。 只不过,那名修士已经没了气息,成了枯骨。 【走火入魔而死的。】009叹息道。 苏遥看着,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这片修真界。 她缓缓吐息,和枯骨道声谢,定下心神开始打坐。 第294章 元珩 燕十三 苏遥的神识覆盖这一片区域,巨大的法阵以她为中心缓缓浮现,片刻后,静静地隐没。 有一行身穿蓝衣的某宗弟子,正踏足这片林地,小心地潜伏在参天巨树后,悄悄地将箭弩对准不远处的灵鹿。 通体雪白的麋鹿悠闲地漫着步,晶莹的双眼惬意地眯着,停下来仰头去吃枝头坠下的红色灵果,浑然不知危险来临。 箭头蓄满灵力,手指松开的那一霎,属于金丹期强者的压迫力从箭头处爆发,直指灵鹿。 灵鹿的鹿眼瞪大,那支箭于它眼中无限放大。 空气有一瞬间荡起涟漪,裹挟着金丹修为的箭矢被绞得弯曲,坠落在草地间。 蓝衣弟子们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各自乱了一下阵脚,连忙拱手道:“前辈恕罪!晚辈不知您在此处修行!还请前辈息怒!” 那只灵鹿往后退了几步,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群弟子。 空气中没有动静,弟子们猜测那位前辈应该是懒得理会他们了,便试探地道一句:“那么晚辈们告退,不打扰前辈修行了。” 说完,他们头也不回,赶紧离开了,灵鹿也不猎了。 灵鹿歪头瞧着他们的背影,得意地在草丛间跳跃。 这里有一位大人在修炼,在这里下了禁制,一切灵力波动都会被绞碎,没有修士能猎杀它了。 苏遥正在认真凝聚实体,方圆几十里的动静都能收尽识海,没理会那群宗门弟子。 五百年时间对修士来说,也不过弹指之间,009陷入休眠。 许许多多个白天黑夜的交错,009收到一直开放的系统的通知,连忙从休眠状态切换过来,顺着指引出去看了一圈。 没过几个时辰,它急匆匆地跑回来催她,语气很急切:【宿主您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遥正沉浸在灵力围绕的舒适感里,嗔它一句:“什么不吉利的话!你说清楚点!” 009喘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很严肃:【元珩要来了!】 “……你给我投放的这片山林……” 【是系统自动选择的距离目标人物最近的一块区域,上一次那群蓝衣弟子,应该是元珩的同门师兄弟!】 元珩凝聚实体花了千年的时间,修为也不可能一下子回到巅峰状态,现在找了个宗门待着,听着似乎挺正常。 苏遥皱了皱眉,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 不对,以元珩的性子,在剑宗毁在魔修铁蹄之下后,他不可能入别的宗门! 009也没懂,不能为她解惑,只道:【反正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他穿着普通弟子的衣袍,应该就是汀兰宗弟子才对。】 苏遥发出一声嗤笑:“混得一回不如一回了,堂堂合体期修士多年后成了个普通弟子,好歹混成个峰主吧!” 虽说元珩修为没有回到巅峰,但也应该恢复到元婴才对,元婴期修士怎么说都是一方峰主。 苏遥手指飞快结印,周身漂浮的缕缕灵气,尽数归于她身体里。 透着晶莹微光的肌肤,柔嫩细腻,处处都精致极了。 苏遥转了转手腕,看着自己的手,还不算满意。 凝聚实体还不算彻底成功,但这样的已经可以了,只要不是元婴以上的修士,是看不出她有三分之一仍是魂体状态。 至于她如今的修为…… “才回到金丹后期啊。”她叹口气。 【够了,现在的身体状态,再高一点,灵力会撑破您的身体。】 苏遥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洞口,素白莹润的手指轻轻拢住一团阳光,她闭眼,檀口缓缓吐出一口灵气。 与此同时,神识眨眼间覆盖整片山林。 东南方向,正在发生一场恶战。 她勾唇一笑,足尖轻点,身姿轻盈缥缈,凌空而去。 她唇边的笑没有维持三秒,脸色就黑了下来,运起灵力快速落地。 009噗嗤一笑:【您忘了,元婴修士才可御空飞行。】 苏遥的右手动了动,看着空荡荡的手,神情黯淡了些。 她的本命灵器也没有了。 不,或许还在的。 苏遥的眼眸带着浮冰,遥遥远望天际的一方。 ———— 山林间,恶战进行到惨烈的地步。 巨大的双头毒蟒身躯一摆,大片的树木应声倒下,成了精有了意识的树木直呼倒霉,试图用浅薄的灵力做防御,很可惜的是它们还是被蟒蛇拦腰折断。 地精们看着自己的地盘成了这个模样,纷纷出言怒骂:“你们哪个宗门的!傻小子!蠢货!带这粗鲁的蛇换个地方打!滚啊啊啊!” 蓝衣弟子们没听见,各色的灵力飞快地运转,全部招呼在双头毒蟒身上。 弟子中明显是领头的师兄已是金丹初期的水平,这会儿还算有条不紊地应战。 周围已经躺了好几具同宗师弟师妹的尸体,大师兄愤怒难忍,在双头毒蟒眼睛被剑刺中那一刻,他手上运起全部灵力一剑劈去。金丹修士全力的一剑,劈中蛇的七寸,险些将它劈成两半。 毒蟒重重倒地,还在地上蠕动挣扎,大师兄再补了一剑,最终脱力,撑着剑半跪在地,大口地喘气。 众师弟师妹连忙上前,围着他紧张道:“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大师兄摆摆手,猛地抬眼,目光越过他们,盯住始终站在原地的一个身影。 他目光变得阴鸷,站起身来挥开师弟们,大步往那人方向走,抬剑直指着他,狠声道:“燕十三!你故意推燕妤师妹出去替你送死!其心可诛,你还有何话可说?” 其余师兄弟都红了眼,逼视着那少年。 “不止是燕妤师妹!还有燕阳师兄!大师兄,我们不能放过燕十三!” 周围响起一声声的厌恶又怨恨的声音,燕十三,也就是元珩,始终立在一桩枯木旁,挺拔的身姿如同劲松。 他抬起眼,深如寒潭的眼里没有情绪,像是无机质地看着一堆死物。 众弟子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眼神变得更为厌恶。 元珩嗓音幽冷平静:“是他们先推的我。” 第295章 我是你的师尊 “事到如今你还想撒谎!”大师兄愤怒地一拂袖,“燕十三,才清醒过来没几天,撒谎和残害同门,什么都学会了是吧!” 第199章 一众同门里有人赶紧附和:“就是,燕十三痴傻这么多年,才清醒,仗着自己能一天学会引气入体的体质,嚣张成什么样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口一个“嚣张”“残忍”“白眼狼”。 元珩面上没有神情,心中一道波澜都没有起,一如尘封千万年的古井,眉间淡漠得堪称无情。 这和他以往痴痴傻傻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这般看着他们时,他们简直遍体生寒。 这根本不是个正常人能有的眼神。 大师兄猛地运起灵力,大力向他挥出一剑。“燕十三,你残害同门!犯了宗门规矩,我今天就要替师尊清理门户!” 金丹初期的灵力带着满满的杀意和愤怒,咆哮着要将那清瘦的少年撕碎。 剑气才刚起,一片树叶飘落,打着旋自由下落,正正落于裹挟杀意的剑气顶端。 “嗡——” 树叶眨眼间将剑气由上至下粉碎,轻飘飘地旋落在地面。 众人脸色一变,提起剑喝道:“是谁?” 一道轻柔温和的嗓音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却无端透着冰凉:“汀兰宗一代不如一代了。” 苏遥坐在高高的枝干上,红色的裙摆款款垂下,精致如画的面容上,笑意如浮冰凉薄。 她一直记得汀兰宗,四方天寰十二州鼎鼎有名的金贵宗门。 以丹药砸出一个个金丹修士,这豪气可是穷哈哈的剑修门派望尘莫及的。 因着有参差的树叶遮掩,他们看不见苏遥的脸,对着她拱拱手,语气恭敬了些:“不知前辈是——” 苏遥笑了笑:“你们不用管我是谁。我一直在此处,可是看了一出好戏。” 那些弟子里有几人面色慌乱了一阵。 “想害人不成,让合伙的同门送了命,心怀怨恨,事后还想继续杀人灭口。”苏遥语速很慢,微微拖长的尾音慵懒缱绻,裹着甜腻的危险。 大师兄的脸色很不好,盯了一眼元珩,继续对苏遥拱手道:“多谢前辈出言,我会带他们回宗门,好好查……” 苏遥忽然笑出声,清脆悦耳的笑声打断他的话。 “而你,作为他们之中唯一的金丹修士,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明摆着纵容,想趁机也杀了他。” 汀兰宗不愧还是汀兰宗啊。 她这话直接把大师兄的遮羞布扯下来,他当即面色涨红,也不装了,放下手来。 “我无话可说。”他冷冷道,“但是还望前辈不要插手,这是我汀兰宗弟子之间的事。” 苏遥抿着嘴角想了想。 怎么可能不插手呢!元珩可是她几百年前的道侣。 虽说他如今窝囊到只是个引气入体的小修士,她带着会觉得丢脸,但好歹她还算疼他,就着那点怜惜之意,她也要救下他。 她看着那蓝衣大师兄悄悄握紧腰间的乾坤袋,低低地嗤笑一声,猛地一挥袖,飓风将他们全部掀翻在地,没等他们爬起来,指尖掐诀,干脆利落地让他们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当场强制昏睡过去。 地精们古灵精怪得很,见来了个得罪不起的人,赶紧先钻到地里,大胆的就冒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观望。 苏遥并不理会偷看的小地精们,从枝桠上轻飘飘地落地,望向元珩时,澄莹清澈的眸子含着浓浓柔情和思念。 看见元珩的脸的一瞬,苏遥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面前的少年,面容和元珩只有四分相似,在看惯美男的苏遥眼里根本称不上俊美。 可那双深渊般寒凉幽冷的眼眸,以及眉目间凝满的雪,又和她印象中的元珩很相似。 她愣神不过一瞬间,立刻收敛住不合时宜的疑惑和嫌弃,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而立的元珩动了。 他看着苏遥的眼神有些古怪,黑眸不起一丝涟漪,宛如心死多年后麻木不仁,他礼貌又疏离地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苏遥是切切实实地愣住,蹙起眉头,眼里浮起颤抖的水光,嗓音轻颤脆弱:“元珩,你竟……和我这般疏远?” 她承认她在战役收场的最后一刻救他,是为了报复他,她心知以他的敏锐,定是能从这一举措猜出她从没原谅过他,他这千百年都活在痛苦和思念里,也许也会怨恨她。 这都是她能预料到的,唯独没有想到过,他会这般的平淡,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明明只是八尺的距离,他却把她疏远到天涯海角。 苏遥攥紧手指,不甘心地凝视元珩的眼睛。 不,不算是完全平淡的,好像还有……古怪? 苏遥有些凌乱。 元珩皱了皱眉,也盯着她,缓缓道:“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她神情也变得古怪。 她看出来,元珩不是装的。 并且,她记得方才这群汀兰宗弟子的话,他们说他“痴傻多年”“才清醒过来”…… “你记得多少?”苏遥意识到事情不对,蹙着眉担忧地道。 元珩不答,苏遥仿佛很急很担忧,原本就水光朦胧的眼眸此刻几欲落泪,但嗓音有几分羞恼:“你放心,我以前认识你,但不是你的敌人!” 元珩垂下眼,似乎是看不得那双伤心失望的眼眸,他轻声道:“我只知道,我叫元珩。” 他仿佛就是个面瘫脸,能露出情绪的眼睛不看她。但苏遥呼吸微微一顿,她看出元珩话未道尽,或者说他在撒谎,有事隐瞒她。 她心下不满,但他忘了很多事是真的,至于隐瞒她什么,她此刻也无法套出来。 他忽然抬眼看她,和她四目相对,闪过一丝锋芒。“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苏遥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有些凝滞,原本想好的措辞全部推翻。 元珩没了记忆,还有事瞒着她,她凭什么要对他全盘托出。 于是她就着那副失落伤心惋惜的神情,眼中流露一分真切的慈爱,嗓音柔软:“一千年前,我是你的师尊。” 第296章 道侣戒指 009怒道:【您在胡说什么!】 苏遥不理它,盯着元珩的眼睛,眼里的情绪很真切。 元珩皱了皱眉。 他在这个位面没有了记忆,但潜意识告诉他,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回到的地方,这里有他上万年来追寻的答案。 而面前这个女子…… 元珩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 元珩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由心底窜出微弱的电流,不麻但是疼得他窒息。 与这时刻的痛苦相比,方才不知为何冒出的失落和无奈都不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第一时间没发出声音,“你如何证明?” 苏遥心里暗暗不满,继续编道:“你叫元珩,是我们剑宗第六十代元字辈弟子,一千年前修真界镇压魔尊,剑宗长老以身祭阵,全宗门于战役中覆灭,是我护住了你的神魂,保你重塑肉身……”她眸光那般的哀戚,盈溢的是对他的心疼和爱护,“我在最后关头,只护住了你一人的神魂,你其余师兄师弟……” 她不说了,哀伤到闭上眼,再度睁眼时压住了翻涌的情绪。 苏遥的演技一向出神入化,加上一张开口就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很难让人不信她。 元珩总觉得哪里不对,特别是心里那股无奈之意越发浓了。 苏遥觉得差不多了,抹抹眼角,脸色稍微肃沉了些,“元珩,凭我知道你的名字,救了你这件事,你就不该怀疑我,现在我来不及和你讲更细节的事情,你得跟我走了。” 元珩见她神情微肃,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蓝衣宗门弟子,他点点头,望向她。 “我跟……您走。”他道。 他在这个位面的修为低得离谱,他不懂这边的修炼等级,只在清醒过来后阅读过几本基础书籍。 元珩不太适应这般脆弱的身体,但心中又为重新回到这里感到喜悦。他如今别无选择,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得跟她走,而且他心里总觉得—— 她不会伤害他的。 苏遥露出一抹笑,“我尊号名为玉溪。” “我们要去哪?” 苏遥眯了眯眼,眸光有一瞬间很是凌厉冰凉,随即望向他,笑意浅浅,手指抬起,指向一个方向。 “四方天寰,黑渊以北,罗天宫。” 她笑:“我带你去寻回,你的本命灵器。” 和她自己的本命灵器。 她想,倘若寻回,元珩的记忆应该能找回来吧。不然他一直是这个状态,她没什么心思跟他玩了。 她又道:“佛宗也可一去。” 一路上会路过十八寺佛宗,那群神叨叨的佛修,应该也能帮上点忙。 他们走后,偷听的地精们钻出来,面面相觑一阵,竟是忘了方才听到的一切,互相问:“你刚才听到了什么?他们说什么?” 修为高一点的地精挠着头,“好像是什么佛宗?他们不会是十八寺佛宗的人吧?” 第200章 “不是吧,佛宗都是光头。” “话说,他们有头发不?”地精们叽叽喳喳。 “好像两个都是光头。” “好像那个女修有头发,男修没头发。” 他们说着,那片记忆越发模糊。 ———— 苏遥和元珩堪称一穷二白,没有一块灵石。 眼瞧着要进城里,苏遥那一身招摇的红裙,实在扎眼,她在树底下斟酌片刻。 她不可以让太多人注意到她,以前并肩作战的同门几乎死绝了,然而活下来的死对头还有一大堆。 她倒是没有多少顾虑,毕竟都不是她的死对头,而是元珩的。 那些人在对阵魔尊的最后关头,还想着背后弄死元珩,她险些还没能成功护住他的元神。 倘若他们注意到她,势必会注意到元珩,那怕他如今修为低微,少年模样,面容和以往不尽相似,也不会消磨他们的杀意。 元珩见她不走了,没出声,站在一边,苏遥看了就牙痒痒,对他笑意盈盈地道:“大徒弟,你先入城为为师寻一套法衣可好?” 元珩微愣,不明所以,随即道:“师尊,我身上没有灵石。” 苏遥指了指他的左手,柔柔一笑。 元珩左手攥起拳,无名指上冰凉的玉戒收住了,他语气无法克制地变得冰冷:“不可能。” 那声音似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元珩什么时候这样和她说过话,苏遥唇边的笑弧渐渐淡了。 元珩不知怎的心有些慌,深层的意识似乎很苦涩,在急切地命令他道歉。 苏遥原本只是随便地示意一下,哪知元珩这种反应,但她不爽也只有几秒,明白是她犯了先别人的禁忌,望着他温和道:“抱歉元珩,为师没有真的想你卖了你的戒指。” 元珩脸色不知怎的白了许久,整个人沉寂一会儿。 死死翻涌挣扎的记忆冲不出禁锢,他简直头痛欲裂。 许久,他低着眼,抬起左手,盯着戒指,缓缓道:“这枚戒指,我不能失去。” 这是他万年来,坐在空荡荡的神宫里,无数次坚持的认知。 失去的记忆告诉他,没了戒指,他就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苏遥看着他的反应,柔柔地安抚道:“好,为师知道了。” 009忽然出声,语气古怪:【您看看那戒指,您没记起点事情吗?】 苏遥的目光落在玉戒上,唇边的笑容凝滞。 明昭灵璧。 她送元珩的道侣戒指,不出意外的话,内侧用灵力刻着一个“s”。 而她自己戴的那枚,早就被她扔进了黑渊。 她当年要办一些元珩不能知道的事,但手指上戴着能和元珩灵力相连的戒指,险些被他寻来撞破,她觉得麻烦极了,路过黑渊,就将它扔进去了。 本来就是拿来哄元珩的,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她重新找一块来刻。 她回到无极峰,元珩握着她的手不放,不断询问她戒指的事,她干脆说是中了合欢宗老狗贼的套,戒指就没了。 元珩沉默了很久,低着眼亲吻她的手,眼里氤氲着漆黑墨色。 之后元珩杀上合欢宗,神情诡谲阴沉,几乎掀了合欢宗三座山头。 第297章 谢然道君 于苏遥而言,她弃若敝屣的,是元珩的珍宝。 苏遥的目光从元珩脸上移开,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很淡很凉,但同时,心下又升起几分怜惜之情。 她放缓了嗓音:“为师没有真的要卖了你的戒指,你放心,我有办法寻到一身法衣。” 元珩垂着眼不看她,整颗心已经泡在浓烈的酸涩苦楚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没听清苏遥说的话,连她离开都没发现。 直到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地问:“元珩?” 元珩怔愣着想,她装作自己的师尊,但实际上由始至终都在敷衍他,装得更像一点比如唤他的称呼亲近一些都懒得装,唤着他本名,根本不像相处多年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关系。 这念头也只是一瞬间,元珩不喜欢情绪被她掌控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她,她身上已经是一套普通的白色法衣,长发用银簪挽起,银色勾边的领口衬着纤细柔美的颈脖。 他忽然问:“我可否知晓你的本命?” 她笑笑:“当然,我本名苏遥。” 元珩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随即他别开目光。 “走吧,我们该进城了。”她道。 汀兰宗。 蓝衣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大殿中央,大师兄已经把事情经过讲明白,等待着师尊的怒火。 坐在主位上的宗门掌门不吭声,闭着眼摩挲着手里的丹药瓷瓶,而一边的长老们克制不住,怒道:“这不荒唐吗?那个小子才清醒没几天,怎么有那个胆子杀害同门!” 众弟子七嘴八舌地讲:“是真的,他就是因为太过胆小懦弱,才把燕妤师妹和燕阳师兄推出去,替他挡住毒蟒的攻击!” 风长老脸色涨红,不管不顾地站出来,冲主位的掌门道:“掌门,妤儿是我独女,我怎么样也要把凶手抓住杀了,给我的女儿报仇!” 掌门似乎有些头疼,揉揉太阳穴,仍是闭着眼,“聒噪!” 还在张着嘴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细节的弟子们当场闭嘴。 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漫不经心地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自行去办罢。” 他摆明了不想管,他连燕十三燕妤燕阳是谁都记不清了。 这届无用的弟子总是拿无聊的事情烦他,也难怪师尊不愿意继续担任掌门的位置,到凌霜峰闭关不出。 自师尊闭关,掌门之位传给他,收进来的弟子都仿佛是街边的白菜般随处可见毫无优点。 掌门心烦得很,让他们全部下去。 ———— 汀兰宗正在通缉一名触犯宗门戒规叛出宗门的弟子,很快,山脚下的几个城镇就贴满元珩的画像,宗门戒规堂的弟子逢人就问是否见过元珩。 苏遥坐在茶楼包厢里,眸光漫不经心地扫一眼街上的景象。 蓝衣弟子个个面如罗刹,凶神恶煞,甚至守在城门口来回搜查进出的人员。 苏遥笑着看向元珩,“都是找你的,你可有对策?我们得先出城了。” “他们派出的弟子人数虽多,但修为不高,调虎离山即可。” 苏遥已经完成自己的易容,和她没有半分相似的脸,但也是属于美人行列,她听见他的说法,笑道:“我原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易容出去。” 他看着她的脸,原本的异样感散了些,他沉声道:“要易容,但是计划也要做。” 苏遥挑眉,单手撑着下巴,弯着红润的嘴角,对他向外边使个眼色。 元珩起身,“我会去处理好。” 他说完就要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最多一个时辰。” 苏遥点头,“我就在此处等你。” 元珩放下心来。 苏遥看着他离开,眼眸变得幽幽。 元珩不愧还是元珩,哪怕如今的实力只是引气入体,还大言不惭说最多一个时辰弄走一城的宗门弟子,他怕不是对自己如今的修为没点数。 009:【您不跟上去吗?】 “不去。”她撇撇嘴,“他要是被抓了,我再去救人好了。” 009嘻嘻一笑:【真的吗?他要是被抓回汀兰宗,您能确定如今的您能和那位化神道君抢人吗?】 苏遥冷下脸,往外边看一眼,手指点了点桌面,随即展眉一笑:“没事,我相信元珩能行。” 009呵呵,刚才她还觉得他不行呢! 苏遥接着道:“再者说,万一真被抓了,我碰见谢然,大不了就用好话哄哄他嘛,反正谢然那么好骗。” 009不由得痛心疾首。 一个时辰之前,元珩回来了。苏遥盯着他的脸,默默移开视线,不想多看一眼。 元珩找的灰炭弄在脸上,让原本就不算很英俊的脸变得难看。 她不明白,为什么元珩的样貌没有恢复到他以往的模样。 她和元珩趁着弟子们被引走,很快出了城。 按着法子连逃三座城,不过刚刚入夜,就彻底逃离汀兰宗的管辖范围。 苏遥用跟009赊来的灵石,带元珩住进客栈,无人之时对他说起:“汀兰宗弟子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你说你们掌门谢然道君是怎么把人收进来的?” 元珩似乎记得:“谢然道君闭关千年。” 苏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避讳,扑哧一笑:“难怪呢。”她对元珩眨眨眼,“我们和他以前可算是冤家路窄……我原先还在想,他既作为掌门,多多少少也会看过你一眼,我还以为是你的样貌和以往不尽相似,他没认出你,才让你活到了如今……” 她望着他,柔柔地道:“幸好你活了下来,为师才能在重塑肉体后寻到你。” 她这几句话里蕴含着很多信息,元珩甚至不为那最后一句她还在装作他师尊的话分走心神。 第201章 她放才说,他们和谢然道君是仇人,他想杀他。 他的身份绝不是剑宗弟子这么简单,有很大的可能,他和苏遥、谢然是平辈的,他以前,兴许还是一位甄至化神的修士。 他在苏遥关上房门前,轻声询问道:“我以前,有很多仇敌吗?” 苏遥轻叹口气,眸子含着戏谑:“那可真的很多,幸好有我护你。” 第298章 接任务 当晚,苏遥在床上打坐休息。 空气隐隐出现一丝波动,客栈里多的是人晚上不睡觉,光顾着修炼的,她隔壁的元珩此刻就已达筑基。 翌日。 他们一路上没有一分钱是万万不行的,然而在现在这个小城镇找不到活干,他们只好先到下一个繁华的城镇。 地方还算是来对了,偌大的宅邸上笼罩着不详的阴云,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下一刻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满脸愁云的小厮走出来,把几个身穿黑衣的修士引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瘦削的中年男子,似乎是这府中的男主人。 身穿黯淡衣袍的男主人不住地挽留黑衣修士,满脸哀伤地说着什么。 几个黑衣修士皱着眉,推开他的手,脸上都是遗憾的表情。 豪华矜贵的府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知怎么都聚起来,在这看热闹。 “要我说,这朱家也算是倒霉,也算自作自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妖物,把人家洞府的宝贝给偷了,那妖也不会追着他们不放……” “唉,可惜了朱少爷和朱二小姐,被妖物抓走,估计现在已经被妖物吸成人干了。” “你们看这钧天门的修士,和上一次的修士一样无能为力,只怕谁都救不了朱家人了。” …… 苏遥的关注点全在那些黑衣修士身上。 这群刚刚步入金丹期的修士应该是出山历练的,他们腰上坠着的通灵符,让她眼馋得很。 钧天门自创的通灵符,现在的她根本买不起。 朱红色的大门再次紧闭,看热闹的人继续闲聊几句,终于散了。 苏遥和元珩对视一眼,元珩自觉地上前,用门上拴着的铁环,扣响他们的大门。 门开了,小厮露出半张愁云惨淡的脸,两眼无神地盯着他:“你是谁?你有何事?” “我和我的师姐出山游历,途径此处,却见贵府妖云笼罩,倘若贵府老爷不嫌,我二人可为他解决难题。” 苏遥在他身后,听他称她为“师姐”,也没什么反应,毕竟她早已知道元珩并没有相信她之前的说辞。 小厮眼睛亮了亮,他们朱府遭妖物报复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们,就连钧天门弟子都无能为力,但有一丝希望,他们都想抓住。 朱府的护卫是筑基中期,脸色已经变得蜡黄,两眼无神,看了元珩一眼。“算了刘弟,这只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他能帮我们什么?” 小厮眼神黯淡下来,道了句:“那算了,钧天门三位金丹中期修士都办法,就别让低修为的人送死了。” 说完他就要关门。 元珩一只手按住大门,小厮抬头看他,看见他身后走出一位白衣女子。 苏遥笑着问他:“你觉得至少需要什么修为?” 小厮很是悲观,苦着一张脸:“至少是元婴真君的修为!那妖物是千年冢下封着的蜘蛛妖,邪门得很!” 苏遥听着,面上带着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果是元婴,那么我可以一试。” 她看似淡定,实际上心里在纳闷,距离大战魔尊只过去千年,怎么这修真界之人的修炼能力涨得这么快,随随便便就说要元婴修为的人。 在场的其余三个人一同盯着她,小厮和护卫的表情都亮了,立刻把门大大地开启,道:“您快请进,我带您去见我们老爷!” 苏遥和元珩跟上,不过一会儿,009就幸灾乐祸地道:【我刚才去那个千年冢看了一圈,是个了不得的蜘蛛妖,元婴中期,您一个金丹后期的它一招就能弄死。】 苏遥很是不满:“你最近是怎么了?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已经有人先一步跑来通知朱老爷,他急匆匆地走出来,在大厅迎接他们,满脸急切,要迎苏遥上主位去坐。 “大人您请上座!” 苏遥摆手拒绝,“不用,我们可以直接开始谈事。” 朱老爷都要哭出来了,浑身颤抖,被小厮扶着坐到主位。 “大人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女儿,他们都是无辜受害的……” 苏遥和元珩等待着他冷静。 朱老爷的心情平息一些,擦了擦眼泪道:“风城外有一处奇怪的墓穴,城中人人皆知它不能动,不能靠近,以前城主风家派人过去,想要把这诡异的墓穴拔除,后来说是成功了……就在一个半月前,我儿女不知怎的跑到那里,莫名失踪,护卫只剩一口气,告知我们……我一双儿女都被妖物抓进墓穴深处了!” 他再次痛哭,几乎崩溃:“还有——这一个半月里朱家的怪事越来越多,修为较高的护卫接连失踪,还有我的最小的女儿……” 苏遥从他破碎的话语中大概总结完,那只蜘蛛妖在针对朱家,先是抓走大少爷和二小姐,再等朱家其余亲人出门,也一并弄走他们,所以朱老爷如今再也不敢让亲人出府门半步。 表面上是这样的,朱老爷也是这般想,苏遥和元珩对视一眼,对他道:“为何蜘蛛妖偏偏只针对朱家?” “不知道……”他摇摇头,“整个风城都在说,是我朱家偷盗了冢中宝物,可是我们谁进过那里!谁人不是闭得远远的!”他重重地拍一下案桌,气得脸色铁青。 元珩:“城主风家有问题。” 倘若朱老爷说的是真话,那么风家有很大的问题。 苏遥点点头,唇边没有笑意,淡定地道:“七成的几率。” 朱老爷颤巍巍地道:“我也觉得风家有问题,但我们两家世交多年,我一直不敢相信他会害我!” 苏遥本意是来替人办事,拿丰厚报酬的,现在看朱老爷情绪失控,就没打算当场和他谈报酬多少的事,起身道:“我们二人即刻前去一探究竟,朱老爷只管等我们回来。” 朱老爷连连道谢:“多谢二位大人!” 据说这位女修士是元婴强者,那么很有可能真的能帮到他。 刚刚踏出府门,元珩看向苏遥,“苏姑娘,你当真是元婴真君?” 他已经不想再和苏遥扮演什么师徒,干脆喊她一声姑娘。 第299章 联手战斗 苏遥:“差一点点。” 元珩:“……” 苏遥对他笑着眨眨眼,“你安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话是这样说的,但其实记忆中,从来都是元珩不会让她有事。 他们两人路过偌大的茶楼,里面几乎是完全安静的状态,只有钧天门几个弟子在,而那通灵符悬浮于空气中,淡淡的却极具侵略性的神识,哪怕有所收敛,也还是轻而易举地笼罩一大片区域。 钧天门的弟子正在向掌门报备风城异常的情况,那千年冢如何如何诡异,那蜘蛛妖也极度凶煞…… 他们说得很认真,通灵符对面的人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始终一言不发。 苏遥和元珩路过时,隐约听见他们说:“弟子们认为,应当派出元婴后期的师兄师姐前来,否则此地的妖物无法被铲除!弟子们恳请掌门……” 走进神识范围里,苏遥用手掩了掩唇鼻,不动声色地走到元珩一侧,用他的身形来遮挡她的。 元珩此时的身体处于少年时期,瘦瘦高高的,但她的身子更为纤细,用他遮挡她自己也算可以。 元珩察觉到她的举动,没说什么。 他们才走出城,远远地就能瞧见一处阴云密布的天空,满是不详,凶煞之气浓稠到汩汩流出来。 苏遥和元珩的脸色有不同程度的冷沉。 “苏姑娘,这千年冢不对劲,说是只有一只蜘蛛妖,既然是妖,怎么会有鬼煞之气?” 苏遥抿了抿唇,事情和她想象中不一样,“有人在此处布了阵,千年冢就是阵眼!” 她的神识将整个隐没在地下的阵法收尽眼底,恶心到想吐。 “我们要赶紧行动,底下总共有九九八十一个修士,作为祭品进贡给蜘蛛妖,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要成为人干……”苏遥闭了闭眼,拧眉道,“这阵不仅供妖,还养鬼!他们彻底死后,灵魂将会被阵法炼成鬼魅!” 苏遥难得也觉得棘手,她往北方看了一眼,心想佛宗是干什么吃的,这里的亡魂之气这般重,他们都感应不出的吗? “那便立即行动吧。”元珩面色严肃。 苏遥盯着他,忽然笑出声:“你一个筑基期修士,进去就是送死,给它当祭品的资格都没有。”她说着,按住他的肩膀,柔柔一笑,“你待在这,我进去。” 她如今金丹后期,加上多年经验,勉勉强强能对抗元婴中期的妖物。 第202章 元珩阻止她,黑眸满是凝重:“我也去,我不会给你拖后腿!” 她有点想笑,灿若星辰的双眸狡黠地眨了眨,“你真有自信!” 按正常人的思维,筑基期修士在元婴强者面前都是蝼蚁,怎么说都不该去凑热闹才对,可是元珩第一反应是——不该让她一个人去,他必须要在她身边。 苏遥和他对视几秒,含笑的眉眼带着怀念和柔情,片刻后移开目光,率先往阴云笼罩的地方走。 原本没有一丝雾气,不知从何时起,仿佛是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丝丝缕缕的雾气,带着浓重的腥气,溢满这片地域。 深重诡谲的深处,一双眼睛泛着血红的光,死死地盯住他们。 有什么东西淌到地上,发出粘稠的声响,似乎是血液。 009告诉她:【是它的口水!它盯着您看呢!】 苏遥:“……” 那双眼睛很快消失了。 他们越走越深,仿佛走进无尽的黑暗里。 破空声传来,像极细极锋利的针刺破空气才能发出的声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苏遥一把扣住元珩的胳膊,身子凌空轻翻,一道灵力打偏那根蛛丝。 蛛丝一接触到地面,就成了黏糊糊的一条痕迹,白里透红,诡异地蔓开。 再次归于安静,不,也不算安静,那蜘蛛妖又开始流口水,眼馋嘴也馋。 苏遥在元珩身前,忽然稍微往后一靠,圆润的肩头抵在他胸膛上,偏头抬头看着他,黑暗中明亮清澈的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她笑道:“你以前教过我,怎么在战斗中晋级,今日便由我来教你。” 元珩看着她的眼睛,她很少露出这样自信张扬的神情,褪去几分懒散和虚伪,整个人多了真实,有着惊心动魄的致命魅力。 元珩愣住,胸膛燃起阵阵的热意。 她勾着唇,“给我辅助!” 说完,她脚尖轻点,身子凌空跃起。 金丹后期的灵力被蜘蛛妖打散,它显出身形,显然没把他们两人放在眼里,没有忌惮,口水流了一地,钢针一般的蛛丝朝他们袭击而去。 苏遥还算游刃有余,蜘蛛妖的攻击大多朝向她,密密麻麻的蛛丝上沾着剧毒的唾液,把地面腐蚀得焦黑。 元婴期的妖物早已开灵智,血红血红的八只眼睛闪着灼灼光芒,似乎是很兴奋。 身经百战的苏遥怎么会看不出,它表面上在毫无章法地攻击她们,实际上它的蛛丝在地上蔓延,延伸连接成巨大的蛛网,她是中心的猎物。 在蛛网升起的一刹那,苏遥和元珩默契地凝灵气为剑,聚气成刃,金色的剑光只劈在蛛网最中央,暴烈地将它斩得粉碎,烧得滋滋作响。 由千年蜘蛛妖凝聚的蛛网和悍然的灵力剧烈碰撞时,震荡出凶猛的洪波,将浓重灰雾冲出裂口,霎那间天光倾泻,万物乍亮,蜘蛛妖愤怒地嘶吼着闭上其中六只眼睛,余最顶上的两只猩红的眼,还明晃晃地死死盯着他们。 尖锐的嘶鸣刺激得令人头昏脑涨,苏遥和元珩却面色不变,明光结成繁复的法阵,一道一道地压在蜘蛛妖身上。 汹涌澎湃的战意胜过来自元婴期妖物的压迫和威慑,他们满身心只剩战斗的本能。 苏遥敢带筑基期修士进来,是有她的思量的,她能保证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能护他不死,况且修为在松动,她能突破到元婴期,能和元珩联手斩杀妖物。 他们的默契极高,他们没有一把剑,却也敢近战,配合度之高,如同共同战斗过千百年千百次。 第300章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苏遥甄至元婴,而元珩突破到金丹,被他们拿来练手的被压着打的蜘蛛妖,在庞大的法阵下,以及精准锋利的包裹束缚下,被绞成了碎片。 带着腐蚀性的血液染红一大片土地,沾到那千年冢的墓穴旁时,似乎有什么野兽隐隐发出震怒的声音。 苏遥皱眉,盯着墓穴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没理会。 元珩走上前,他手上还握着由金色的灵气凝聚的一柄剑。 苏遥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往前走,对他浅浅一笑:“没什么东西,一些吸血蝙蝠罢了,害怕我们进去,在那装腔作势。” 周遭一切回归安静,厚厚的雾气渐渐散开,墓穴里埋伏的蝙蝠被那天光逼得后退,一退再退,在深处躲着。 外面只有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值得忌惮,但不知为何,它们光是看一眼那金丹初期的男子,于劈裂的雾气缝隙里对上他的眼睛,就觉得全身的绒毛都炸开。那是漆黑的,氤氲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带着诡谲血腥的眼睛。 那男子,似乎比他身边的元婴期修士更危险。 肉食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格外懂得分辨危险,几乎把全部的关注点给了元珩。 元珩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在苏遥望向他的时候忍不住躲了躲,然而她单手抚上他的脸,瓷白柔美的面容上是怀念的笑意:“元珩,我真希望你快一点记起所有。” 元珩不愧还是元珩,在他体内压制已久的修为一直在伺机寻求突破的机会,在酣畅淋漓的战斗里一举晋升。 此刻的元珩应当是很畅快的,可苏遥尤觉得不满足,倘若能和巅峰时期的元珩并肩作战,那体验感才叫绝。 元珩低头看向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糅杂着诡异的兴奋。 他胸膛里的心脏咚咚地跳着,他受本能驱使,再也没能忍住,倾身靠近她。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咫尺的距离里,他几乎是满心恳切地询问她。他没有一刻这样迫切地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他脑海里有很凌乱的思绪,记忆的碎片如破碎的双面镜,一面记录着白衣美好,一面的画面却宛如人间炼狱,美好里有她,炼狱里只余火光。 她眸中的柔软和兴奋一并消失,失落和失望藏在点点水光里,她望着他,缓缓收回手,轻声道:“元珩,我等你记起来。”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过头躲避他恳切又痛苦的目光。 她的神情又何尝不痛苦。 元珩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剑先一步踏进墓穴里。 苏遥面上的神情缓缓收敛,盯着他的背影,唇边勾起微凉的笑意。 她想让元珩记起来,但不会亲口和他详细描述他的过往,在不断的痛苦里记起一切,才会越发的刻骨铭心。 她跟上元珩,心里还在想着这事,失去记忆的修士,破碎的记忆是玻璃渣,填进识海里,可是会疼死人的。 千年冢里的蝙蝠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后期,元珩这个壳子是少年,灵魂是千万年的人了,面不改色地跨级杀光它们。 金色的剑光充斥在昏暗的墓穴里,苏遥走在元珩身后,柔柔浅笑道:“我们去了罗天宫,我会帮你把属于你的法器拿回来。” 地下几乎已经完成的法阵,每一个血色的符号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修为低一点的能当场七窍流血。 元珩不适地低了低眼,手腕忽然被她握住,暖流从温柔的指尖向他体内钻,替他驱散阴冷的怨气。 苏遥没有多言,单手握着元珩的手腕,另一只手猛一拂袖,恢宏明光在她身前结成繁复的法阵,一举将诡异的充满阴咒的血红阵法击得支离破碎,冲天的洪波轰的一声冲破墓穴顶,霎那间从四面八方响起尖利可怖的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全是滴着黑血的怨毒诅咒。 苏遥面上带着淡淡的轻嘲:“有东西醒了。” 整个墓穴开始震动,剧烈的震荡,仿佛是千百个虫子倾巢而出。 苏遥心下有点烦了,面上却挂上虚伪的笑容,眸中带着尖锐的冰棱,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唇前,她柔声道:“都闭嘴。” 属于元婴修士的强悍威压顷刻间布满千年冢,凶悍地扼住它们的喉咙,几乎是一瞬间,从极端的嘈杂变作惊心的安静。 那些根本不是虫子,是一具具尸体,现在以诡异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苏遥看向元珩,眸子里是温柔,没有杀意是对着他的,“我们去救人,然后立刻回去吧。这冲天的怨气和冤魂,想必佛修会很快赶来。” 他们把所有活着的人,哪怕还剩一口气,他们也一并带出千年冢。 从直抵云霄的光柱出现时,几乎全城的人都望向这边,有点修为的不怕死的修士已经赶过来,满脸惊骇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简直是满目疮痍,蜘蛛妖的碎片残骸零零碎碎地铺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一片焦黑,那偌大的千年冢,破开的口子到处都是,一具具青面獠牙的尸体被禁锢在原地,墓穴里面、外面、哪里都是血,黑的红的,瘆人得很。 有人吓得瘫软在地,这墓穴虽大,但谁也没想到,能藏下这样多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几乎能想象到,倘若它们跑出来,风城该怎么遭殃。 第203章 苏遥和元珩很快等来能帮忙的人,活着的人被带去救治。 他们两人赶在钧天门的人赶来前,先一步离开。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不仅有钧天门的人全速赶过来,还有飘飘然而至的一群佛修。 佛修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们站定在焦黑的地面上,合上眼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他们其他话都不说,径自开始布阵。这里的冤魂和怨气需要立刻处理,万一它们跑到城里,将会带来一场浩劫。 一名白衣佛修轻轻看向一个方向,那双盛满慈悲的眉目,无声起了波澜。 一别千年,故人已归。 第301章 裴渊 元珩 朱府里,朱老爷看着床上仍在昏迷的儿女,哭得撕心裂肺,等他缓和过来,赶紧带着家眷向苏遥和元珩下跪,呼喊着:“多谢两位大人大恩大德!” 苏遥把他扶起来,神情柔和:“朱老爷不必这般客气。”毕竟他们不是白干活的。 朱老爷也是个明白人,连忙将他们领到隔间,擦干了泪道:“两位大人救了我儿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两位大人有何要求都尽管开口,朱某一定都答应!” 苏遥和元珩没和他过多客套,三言两语就结束谈话。 朱老爷是个出手大方的,除了支付给他们的报酬,还额外赠送几个储存戒和乾坤袋,一路相送出府。 苏遥在朱府的大门打开之前,好心对朱老爷多说几句:“贵府公子小姐受的伤需要好好调养,如果能请到药王岛上的药修再好不过......还有,朱老爷心里应该清楚,风家不是个好东西,还是要多多防御反击才是。” 朱老爷出手实在慷慨,苏遥乐意和他多说几句。 他们说完能说的就赶紧离开了。 赶路时,元珩不明白为何要走得这般匆忙,他看着天外的仙鹤,想起千年冢外赶来的钧天门弟子以及佛修。 他心里有了些猜测,转头去看倚在榻上懒懒散散地半阖着双眼的女子,“钧天门也有仇家吗?” 苏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片刻后道:“也不算,你以前和他有点交情,只是我不想见到他......” 元珩忽然把话题放到朱老爷身上,他语气有些淡:“朱老爷不像是个对付得了风家的人,风家在千年冢那般行事,可见背后是有靠山的。” “你在怀疑钧天门?”苏遥睁眼,撑着下巴柔柔笑着望他,和他对视几秒后,她终于坐起身,“还不错,没了记忆,但没变笨。” 她笑容很浅薄,“别担心,钧天门或许是有高位者支持风家,但他们养出千年冢那元婴期修为的妖物,势必要遭修真界抵制,想要不受千夫所指,钧天门实际掌权人再怎么不想管事也一定会出手,还有佛修......” ———— 他们已经不需要休息,连着几天赶路。 苏遥表示元珩的易容要跟上,亲自给他捏了张脸。 元珩也不甚在意脸上这张脸是什么模样,只不过他看着她面上既是狡黠又是怀念的神情,呼吸停顿了一秒。 他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态,在她回到马车里,躺在软榻上假寐后,他安静地立在车旁,面前浮起一面水镜。 清澈透亮的水镜,映出他此刻的面容。 元珩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变得混混沌沌,失去思考能力,在这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凝滞,由他的灵力凝聚的水镜悄然散去。 落日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地上洒下碎金,以及斑驳的树影。灌木里彩蝶在翩跹,铺落带着剧毒的鳞粉,越过重重光影,更深处有妖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满是渴望和杀戮的欲望,那样狂热又那样冰冷无情。 元珩整个人坠进谷底里,他目光怔怔地转向马车的车窗,那里有一只纤细素白的手轻柔地撩开帘子,露出内里美人半张芙蓉面。 她的手是那样柔若无骨的,笑容是那般甜软又亲密的,但那双澄莹美丽的眼睛冷透了,每一点水光都如极北之海的浮冰。 元珩从没见过有人的笑容可以这般冷,比潜藏在密林深处的妖兽的眼神更无情冷漠。 她这样看着他,能叫他的心被凌迟,片片割下来。 她盯着他,清澈的明眸看着那张脸,想起那人,她心软了些,语气很温柔:“忘了和你说,你现在的名字也不能用,我给你重新起了一个,你这段时间,就叫——裴渊。”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反应,看见他的脸色渐渐变白,眼神也越发阴鸷,她歪了歪头,柔媚的眼眸微微弯起,宛如两弯新月。 她伸出手去,捧住了元珩的脸颊,迫使他仰头望着她。 她看着这张和裴渊一模一样的脸,清俊无双的面容,锋锐的眉......她眼中流露对裴渊的想念,手上忽然加重力道,把他往她的方向一扯,他身子险些撞在马车壁上。 她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和手上的动作是截然相反的温柔。 “好啦,时间不早了,赶路吧,今晚找一个落脚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她收回手,笑着指使他:“裴渊,继续赶车吧。” 元珩盯着她,神情有一瞬间变得极度狰狞,眼里的阴鸷越发的重,全然不复他以往的淡漠。 他一抬手,要抹掉这张脸,显出他原本的脸,可惜的是元婴期修士加固在他脸上的禁制不是他能解开的。 他放下手,似乎恢复些许冷静,他望着她沉声道:“你要我顶着这张脸也可以,但是不能唤我裴渊。” “可是我想。”苏遥接道。 “你戏耍我!”元珩扯了扯唇,眉眼间的情绪变淡,“也在戏耍裴渊。” 苏遥沉默一阵,叹口气,解释道:“没有。” 她接着道:“那我还是叫你元珩吧,世上同名同姓之人如此多,想来也不会引人注意。” 这次的谈话到此结束,苏遥放下帘子,不和他说了。 她也有很多天没和009说话,009见到今天的情况,颇为忐忑不安,呐呐道:【您都知道了啊。】 苏遥笑了笑:“知道很难吗?” 009不会主动告诉她的,她也不甚在意,她总有自己的方法知道她想知道的。 “方才那一出,不过是最后一次试探,我竟还真的猜对了。”她低眼一笑,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不过细细想来,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元珩也好,帝君也罢,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他们各自拥有不同的记忆而已。 她能有绑定系统穿梭小世界的奇遇,别人自然也能有他的际遇。 马车继续驰行,她明知道对方是裴渊那个小世界里的帝君了,还心安理得地使唤人,甚至安逸地躺着享受。 第302章 幻境回忆 没人比苏遥更了解元珩,从她重新遇见元珩的那天起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之处。 元珩倘若没有一丁点记忆,他应当是如同第一次认识她那般,哪怕淡漠也足够纯情,禁不得一点撩拨,还保持着几分良善才对。 可是她却发现,元珩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面对她若有若无的撩拨更是流露一种上位者的威严,还有不甚赞同和谴责的神情。最奇怪的是,有时候看她像是在看他朋友出轨的妻子。 诡异的直觉让苏遥高度重视,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 她敢笃定,元珩并非是一点记忆都没有,或许他有着另一段记忆,里面也有她,并且她的身份和他是不可逾越的关系。 她整整想了三天,才把目光锁定在裴渊那片小世界的帝君身上。 记忆中也是那般冷淡一个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极端的寒凉,现在回想起来,倒和元珩的很像。 其实也不只是凭猜测。很久以前,裴渊曾和她说起,帝君有一枚珍贵的玉戒,他或许是在睹物思人...... 当晚,他们寻了个落脚点歇息,夜深人静时分,在床上打坐的苏遥缓缓睁眼,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出去,身形如鬼魅,飘到客栈的楼顶。 黑衣修士安静地坐在那,夜风猎猎,没能掀动他一片衣角,如墨的黑衣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坐到他身边一米的距离,他没什么反应,她先道:“久等了,好好谈谈吧。” 元珩转头看她,对上她笑意浅薄的眼眸,良久,他道:“我回来是个意外,我只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失去了记忆,我需要找回我的记忆,其余别无所求。” 苏遥弯了弯唇,“我会帮你。” 他仍是盯着她,她语气诚恳:“我和你一样,原本都待在仙界,只不过因为一些际遇,来到这修真界过了一段日子,这次是我第二次来到这里。” 她不会和元珩说实话的,只要把话术跟他的统一,他的疑虑就不会太大。 毕竟元珩自己也有事情瞒着她,各自都有所保留,挺不错的。 元珩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她在撒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你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苏遥杀心顿起。 第204章 夜晚的风是刺骨的,可是吹拂不到他们身上,元珩却在恍然间,感受到一缕凝成刀锋的风。 苏遥笑得毫无破绽:“我是谁你清楚。” “那么我们的关系是什么?”元珩放过刚才那个意有所指的问话。 苏遥眸光变得柔和,“我等你记起你的所有。” 元珩手上的戒指隐隐发烫。 她不肯告诉他所有,非要让他自己记起来,她到底想隐瞒什么? ———— 月黑风高夜,整个城镇陷入安静。 一缕黑气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寻找着它白日里看中的可口的猎物。 路过苏遥的房门,黑气没敢犹豫,径直走它的,虽然它很馋,但里面毕竟是个修为很高的修士,它现在的修为动不了她,还不如先去找她能吃的。 那个才金丹期的很英俊的男修士,看着就非常可口。 它兴奋地钻进元珩的房间里。 它所想的才金丹期的修士,轻而易举地发现它,并且一刀将它斩碎。 黑气发出细细的嘶鸣,装模做样地躺倒地上,却在元珩再次挥刀之前,向他喷出一股诡异的粉色的气体。 它不过喷了一口,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粉色,那颜色渐渐发红,变作如血的猩红。 元珩的世界陷入彻底的安静,再次睁眼时,他看着面前的山洞,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山洞壁上全是剑痕,估计再来那么几剑,就能真的塌了。 他手里有什么东西还在嗡嗡嗡地颤抖着,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柄长剑。 剑身上的每一条符文,流淌的流光,都那般熟悉。 但他并不知道这柄剑叫什么。 他沉默地执剑而立,心知自己中了客栈里的妖物的幻境。他想继续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身子却不受他控制,径自往外走。 层峦叠嶂,仙鹤入云,目光所及的每一处景色,对元珩来说都极为熟悉。 妖物给他制造的幻境,为什么会给他如此熟悉的感觉,又为什么他不能控制他的身体? 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长剑随意一划,划出一道空间裂缝,他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回到一个山头。 不远处是山水洞府,大片的竹林后藏着一间竹屋,再远一点的地方,山脚下是紧闭的洞府门。 元珩明显地感受到这具身体传来的丝丝沮丧,密密麻麻的,令得心脏一阵酸疼。 元珩不适地皱眉,但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只像一个躲在身体识海角落里的孤魂野鬼。 身体走进了洞府,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简单的家具,衣柜、梳妆台、圆桌、屏风以及屏风后一张床。 心脏传递而来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元珩只得捂住心脏,恨不得凭这个动作稍微让他好受一点。 高大的男人走进内屋,视线里,映入圆桌后伏案写字的女子。 他盯着她精致莹润的侧脸以及专注的眸子看了一会儿,妥协般走过去,替她梳起披散的长发。 女子放下笔,转过身抬头望着他,美丽的眼眸满是依恋和喜悦,她柔声道:“元珩,你不怪我了?” 心脏传来疼痛和哀伤,但是接踵而至的是妥协和温柔,汹涌的爱意从视线里出现她那时起,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元珩在这男子身体里,在这一瞬间脑子嗡嗡作响。 ——他就是这男人,这是他以前的回忆。 可是怎么可能,以前的他和苏遥......是什么关系的? 下一秒“苏遥”的动作给了他答案,她站起身来,那红润柔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上。 他们距离近得冤魂甚至能看清她轻颤的根根分明的长睫,清澈动人的眼眸里盛着他。 元珩怔怔地看着,反应过来后倒吸一口凉气,猛然从幻境中挣脱,手中灵力凝成长剑,将萦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尽数劈散。 第303章 净禅 那黑气显出本体来,妖物也动了怒,张牙舞爪地攀得老高,吼道:“你个小子不知死活,我原想给你个好的死法,让你死在回忆里,你非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妖物喷出大片血红的液体,带着强烈腐蚀性,所触及到的地方都溶出一个个大洞。 元珩脸色黑沉,仿佛是那回忆令他有多么不堪多么难以接受般,黑黝黝的眼瞳几欲滴血,他一剑又一剑,将妖物的本体斩成了碎片,但它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魂体在空气里肆意大笑: “倒是我小瞧了你!不过没关系,今天你必定是我腹中餐!” 强烈的气流卷得整个房间一片狼藉,桌椅化为齑粉,糊到眼睛上,又疼又酸。 这般大的动静已经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但苏遥还在床上,岿然不动,任由元珩那边动荡不安。 直到有人赶往元珩的房间,那妖物见情况不对,愤然从窗外逃走的那一霎那,她手中快速捏决,把妖物的魂体绞得粉碎。 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妖物魂体便彻底散了。 苏遥下一秒出现在元珩的房间里,伸出双臂扶住即将倒下的元珩。 元珩跌进温软的气息里,赤红的双目猛地抬起,对上她的眸子。 那眼里全是关切和柔软,和幻境里女子的眼眸毫无违和地重叠。 苏遥看着他,扶他站起身,问道:“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对。” 元珩脸色哪里能好,他咬紧牙关避开她的目光,“谢谢。” 他把颤抖的手和心都一并藏好了。 他想,幻境里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都是妖物造出来的罢了。 可是在幻境里,他的感受那般真实,真实到他无法否认。 他和苏遥怎么可以是那样的关系,她和裴渊可是仙侣。 苏遥一看他的情况就不对,眼里多了些笑意,缓缓收手站在他身侧。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那就是一只梦兽,看来元珩是从回忆里看见了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她收敛住所有不合时宜的表情,盯着元珩,轻声道:“那是一只梦兽。” 元珩看向她,隐约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梦兽的幻境都是真是的,让身处幻境的人深深地陷入回忆里......”她凝视着他,“你看见你的记忆了吗?” 她嗓音很轻,宛如捉摸不定的飘渺的云朵,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要找回我全部的记忆。”元珩说这话时,心脏开始抽抽地疼,仿佛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苏遥明白了,他不肯相信他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或者说,他只是不能接受。 她转开头,低声笑了笑:“好。” 客栈里的妖物被除,掌柜非要免了元珩的所有费用,还想给他一笔不菲的报酬,元珩不想有过多的牵扯,收了钱就走。 他们在这城里耽搁了有一段时间,离开时苏遥隔着马车车窗,笑吟吟地指了指某处。 元珩不动声色地看去,不远处,戴着斗笠的几个男子隐没进人群里。 元珩眯了眯眼,径自驱动马车,继续前行。 汀兰宗的人向来高调,但是在他们宗门死对头管辖的范围里,不得不打扮成这副模样。 元珩和苏遥知道,他们并没有认出他们,随便找吧,他们先离开了。 如今的汀兰宗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几个人值得他们忌惮。 ———— 苏遥和元珩一边赶路一边打怪升级,一路上捣了好几个狼窝。 她看着元珩愈发冷淡的神情,也不甚在乎。 她要的是恢复记忆之后的元珩,如今的他让她提不起兴趣。 她已至元婴巅峰的修为,目力所及,盯着远山后透着的淡淡金光,若有所思地皱眉。 她掀开帘子,道:“元珩,我们绕路吧。” 元珩微顿,转头看她,“不去佛宗了吗?” 苏遥单方面不想去了,思索片刻后笑道:“你认为有去的必要吗?相信我,就算去了,净禅也不会帮你恢复记忆,能让你想起一切的,只有你的本命法器。” 是她之前想岔了,佛宗那群人最信奉缘分,什么都想顺其自然,不太可能会帮助元珩。 就算是净禅也不会。 而元珩的本命法器就不同了,对修士来说,与本体心灵相通的法器,是他们灵魂的一部分。 元珩沉默着,与裴渊一模一样的眼眸凝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面前的人就是裴渊。 她不由得温柔下来:“听我的吧,如今全修真界的人,谁都想获得我们遗失的法器,获得法器里的传承……” “就拿乘允道尊为例,他识海缺失了一大块,也忘了一切,机缘巧合之下拿回本命法器,不仅修为大增,而且识海的空缺得以填补,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语气诚恳温柔,元珩信了一半,“那便绕路前往罗天宫吧。” 苏遥点点头,回到车里。 有清晨的凉风吹拂而过,带着草木的香气,一丝极淡的梵香,恍然间从他们鼻尖飘过,又凉又浅,似无痕迹。 第205章 苏遥勾着的红唇,弧度渐渐地拉直,水波潋滟的眸子流露几分不耐烦。 她干脆往后一靠,陷进软榻里,当做不知道有故人的到来。 然而这样实在不礼貌,她垂着眼撩开了帘子。 马车早就停了,清晨阳光正好,笼罩在不远处白衣人的身上,圣洁又纯粹。 静默如水,净禅。 白衣人抬眼,目光越过元珩的肩头,对上那双清澈淡凉的眼眸,随即,他双手合十,对他们笑道:“好久不见,两位可还安好?” 苏遥笑了笑:“净禅,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净禅是个神出鬼没的,本事又大,什么都算得准,这次说不定就是算到他们要离开,过来拦他们的。 净禅自然也看得出她不想多说,便侧过身子,手臂抬起,指向一个方向。 “罗天宫有你们想要的……”他微顿,“只不过,那几位可都出关了。” 苏遥看着他含笑的眉目,眯了眯眼。 净禅收回手,最后提醒道:“罗天宫,汀兰宗。” 第304章 混进去当弟子 净禅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元珩该赶路就赶路。 越往黑渊,人流就越多,苏遥和元珩弃了马车,改为步行。 四周皆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修士,将要前往罗天宫。 苏遥看着他们的模样,忽然把元珩扯进树林里,后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苏遥指了指外边一堆一堆的人,“你看他们那些护卫打扮的人,他们衣服上的花纹,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几大家族的象征性徽标。” “他们在护送家族的子弟前往罗天宫。”元珩一点就通,而后疑惑道,“我们赶在了罗天宫招收弟子的时期吗?” “很显然是的。”苏遥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除了几大家族,还有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穿着不起眼的服饰,看向遥远的天际时,眼里全是光芒和向往。 人一天比一天多了,不远处,傲气十足的世家公子们指使护卫把那群平民孩子赶开:“要走到远一点的地方走,少挡着我的路!” 被硬生生推开的孩子和少年们攥着拳头,给他们让了路。 路就那么大一点,世家驾着灵马,招摇地霸占整个道路。 没有后台庇护的少年们只能选择避开,毕竟那灵马的铁蹄跺下来,能生生踩断他们三根肋骨。 道路立即尘土飞扬,雨点般的马蹄声极为密集,仿佛地面也在震颤。 苏遥没骨头般倚在路边一颗巨树旁,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 长长的一行马车终于通过,马蹄声渐远。 足足九十一人,十位金丹期两位元婴初期的修士作为护送,这么大的排场,不愧是鼎鼎有名的东方家。 飞扬的尘土久久没能散去,苏遥听见旁边有人嗤笑出声:“东方家赶着上门投胎吗?跑那么快,还不是要在罗天宫山脚下吃闭门羹,不知道的还以为罗天宫会为了他们专程先把门开了。” “前面好像还有宇文家和西门家的人,他们赶过去撞见他们,那才叫好玩。” …… 苏遥听这些话听得多了,转身就走。 在她看来,东方家还是一如往常的猖狂,但其余几个还算会做人,知道这些普通少年或许会成为他们的同门师兄弟,面上做足了样子,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只不过—— 苏遥与一个少女擦肩而过,悄无声息地碾碎指尖透明的符咒。 这是沾在这人身上的,让人不知不觉死在梦境中的符咒。 倒是她高看了宇文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个表面好人背地恶人的嘴脸。 这样的符咒,还沾在很多个普通少年少女的身上,甚至也在几个孩子身上。 各个宗门有明令规定,前来试炼的弟子不得相互斗殴或暗地陷害,但总架不住有些家大势大的人,就爱给自己忌惮的人下黑手,免得那些人在试炼里抢了他的风头,同时也是在削减参与宗门试炼的人数,好让自己入选的几率更大些。 苏遥路过一个少年身边,顺手给他取下他背后的符咒,一路走到元珩身边。 她莹白如玉的指尖玩弄着那块小小的符咒,那原本是透明的符咒,却在阳光反射下透出一分极淡的流光。 她对元珩笑道:“无梦符,很小的玩意儿,但是阴损得很。” 她让元珩看清楚之后,掐碎了符咒。 宇文家不算是完全没有长进的,这符咒改良精进了许多。 元珩脸色有些黑,从她肩上取下一个小巧的符咒。 “你没发现吗?” 苏遥歪头笑了笑,“你竟然能看见。” 她稍一探查,才发现他突破到了元婴。难怪呢,这符咒可不是金丹期修士能看见的。 她转头看一眼继续踏上路途的少年少女们,仍有许多人身上沾着符咒,但浑然不觉。 苏遥轻声道:“我猜这些符咒是从天上洒下来,挂在树上草丛上,谁路过了就沾谁身上,三个世家的护卫里都有元婴修士,见到了也不管,估计都打着这主意呢!” 她说着嗤笑一声:“这方面他们倒是出奇的和谐。” 毕竟没有宗门会追究,谁会管那群死在路上的人呢! 苏遥和元珩都不是爱管别人的事的,但也见不得这么多人在奔赴仙途的路上无故而死,接下里的路上,不断地帮他们摘除符咒。 “你想不想玩个大的?”漆黑的夜里,苏遥的眼睛繁星熠熠,笑意狡黠。 元珩忍不住道:“玩什么?” 她凑近了些,小小声地笑着:“我之前是不是说,要混进罗天宫派来接试炼弟子的船上,进到罗天宫里再另寻办法去他们的剑冢……可是我改主意了。” 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笑一声就赶紧憋住,免得有人发现他们。 她盈润美丽的眼眸沾染狡黠时,勾起的眼尾像极了小狐狸,“元珩,我们参加试炼,进罗天宫当弟子吧!” 元珩诧异地挑眉,眼里浮现几分无奈和笑意,抿着唇不答。 苏遥以为他觉得不妥而不答应,又劝道:“你想想,倘若我们成了内门弟子,将会有很多机会进入各处秘境,剑冢也有机会去,到时候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去,就不用偷偷摸摸的,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 她原本没有设想过,因为她真的有办法进去但是不被任何人发现,现在想着好玩的点子,和元珩绝口不提她原先的办法了。 元珩笑着看她,“我们如今的年龄已经超出罗天宫挑选弟子的年龄。” 随便往周围一看,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三岁,哪有像他们这样的十七八岁模样的人。 苏遥见他松口,高兴地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们可以缩骨,再把修为降到筑基期。” “罗天宫的长老们应该看得出来。” 苏遥眨了眨眼,从袖子里摸出两颗珠子,当着他的面,分别把珠子串进红绳里,一串戴到自己手腕上,另一串给了元珩。 她语气带着点凉薄的笑意:“你记得净禅吗?这是他那天借给我们的佛珠。” “他说,我们能用得到。” 第305章 抵达黑渊 苏遥其实不大喜欢和净禅扯上关系,净禅那种人清醒得要命,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千年过去,他变得越发高深莫测,神出鬼没的,还算得到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他把他的佛珠借给他们,用以收敛气息,任是修为再高深再强悍的修士都无法看出他们的伪装,缩骨也好,隐藏真实修为和模样也好,也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元珩盯着手腕上的佛珠,而后垂落手臂,让衣袖遮掩住它,沉声道:“我们该好好感谢净禅。” 苏遥闻言,才想起来,元珩和净禅原本可是交情不浅的道友。 她点点头:“是该好好感谢他。” 元珩望向前方,一片夜色里,他仿佛透过层层树影和远山望见巍峨的宫殿。 “宇文家猖狂,暗害前来试炼的弟子,倘若我们禀报罗天宫长老……” 苏遥有些瞠目结舌,好笑地盯着他,“我说你还真有点天真,我可和你说,罗天宫的人不会管的。” 她想元珩果然还是个正派人士。 苏遥不和他聊这个,直接进行她的缩骨,转眼间就成了个十岁左右模样稚嫩的小孩。 她对他挥挥手,“你也快啊,天都要亮了。”她的嗓音也稚嫩极了。 元珩:“……” 天亮时分,两个十岁小孩新鲜出炉,远远地跟在赶路的人后面。 有年龄稍大点的少年顺手招呼他们:“你们两个怎么没有家人跟着?” 他一把捞过他们,笑声爽朗:“你们要不和我们一起吧,眼瞧着要到黑渊了,那群幽冥海楼的修士据说凶神恶煞的,可别吓着你们。” 小少年热情似火,带着他们走了一路。 第206章 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少年少女,见他们年纪小,又没人跟着,也乐意带着他们一起走。 名叫郑天慨的少年左看右看,拉着元珩道:“你们两个是来自哪一洲的?出门前可带够了灵石?幽冥海楼的人只认灵石,没有足够的灵石支付船费,他们是不会带你们上船,送你们到黑渊对面的。” 另一名少女推开他,“你好好说话,我听着只觉得你在骗小孩的钱!” 她教训完人,转头对苏遥和元珩和善地笑道:“你们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们,想过黑渊就只有上幽冥海楼的楼船,他们只认灵石,别的都不收。” 苏遥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幽冥海楼原本只在幽冥海上做楼船生意,后来业务扩大,发展到所有危险地带,专门带人上楼船,送人过各种危险的海域和深渊。 幽冥海楼可会做生意了,每每到了各宗门招收弟子的时期,有人需要过黑渊,或者各种危险地域,只要有他们的楼船驻扎在那里,他们都能送人过去,收的灵石也会相应打折。 苏遥想起以前,她还是合体期修士时,能轻轻松松地飞过黑渊,丝毫不惧扭曲的空间,以及足以生生撕碎肉体的罡风。 如今的她不过元婴,再难突破,只身过黑渊,只怕不被罡风撕了,也要掉进空间裂缝里,被里面极端扭曲的空间绞碎。 她等他们走开了,对元珩道:“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够灵石再上路了吧,海楼对白嫖他们的人都极度残忍,我可不想被他们斩成一块一块的再扔进黑渊里。” 元珩点点头,低声道:“他们方才说有人会在半夜偷乾坤袋,让我们当心。” 苏遥小声回应:“不仅有人偷,修为高些的,还会直接抢。” 这里小少年里修为再高也不过筑基初期,他们一路上还算相安无事,抵达黑渊。 黑渊方圆百里,堪称空无一物,平日里死寂一片,别说鸟兽了,连一根草都没有。 然而今日,众多的少年少女聚集在一起,黑渊的这一边满是马车和人群,人们一人一句话,形成了嘈杂的氛围。 “幽冥海楼是不想做生意了吗?为什么两天了都不来!”有身着蓝衣的世家弟子怒骂。 旁边的护卫在安抚他:“兴许是有事耽搁了,少爷放心,海楼一般会派三艘楼船前来,很是宽敞,没有旁人碰得到少爷。” 有另一个世家的公子抱着臂,站在马车前嗤笑那蓝衣公子:“楼船都在黑渊对面,过来不需要时间的吗?你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过来接你?没见识!” 蓝衣少爷当即和他对骂起来。 三大家族的人各自占着一块地,安安静静的。 宇文家图徽马车上,约莫十岁的小少年撩开帘子,扫了一圈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收回手,重新在马车里端坐着。 “来的人……还是很多。”他有些不悦。 一旁的家族长辈摸着胡子,“放心,就算有很多人,小决你也一定能通过试炼,被长老选中。” 宇文决皱了皱眉,看向某个方向,“西门家来了三个,东方家两个……”倘若再多一些竞争者,他的机会就会变小。他倒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只是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说本来就没资格入选的普通人。 人群聚集的地方一片嘈杂,然而黑渊仍旧张着深不见底的巨口,诡异的深沉寂静。 没有人敢靠近黑渊,最多只能在百米开外观望。苏遥一回头,当即脸色一变,一把扯回元珩,低声担忧道:“你走过去作甚?以我们现在的修为会被黑渊撕碎的!” 她半是担忧半是斥责。 元珩抿着唇,按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哀戚和请求,询问道:“什么修为能进黑渊?” 苏遥有些受不了他这般的目光,但还算能和他对视,她放缓了语气:“至少要合体期,你想进去,可是为什么?下边凶险异常,有再多的奇珍异宝也不够命拿回来的。” 修真界存在多少年,黑渊就有多少年了,没有人敢下黑渊,就连几千年前鼎鼎有名的道尊最多下了百米就立刻折返,勒令其弟子不得下黑渊一步,可见黑渊之凶险。 元珩的目光投向黑渊,眸中含着哀戚。 “可是……里面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 第306章 心如刀绞 苏遥不以为然,但是看着他那双如墨点漆的眼眸,还是柔声安抚道:“下面是有很多宝贝,但是我们拿不上来的,不值得我们赌上性命。” 元珩缓缓抬手,盯着手指上戴着的玉戒。 玉戒有灵,跟随主人缩小了尺寸,还稳稳地套在他无名指上,此刻感受到他的目光,悄然散发莹润的微光。 回到修真界后,这枚玉戒上的灵力渐渐恢复,一改往日的黯淡。 他重新看向苏遥,轻声道:“黑渊下,有能和我的戒指相互感应的东西,我想把它找回来。” 苏遥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清透如镜的眼眸里甚至闪过一丝幽冷。 哪怕坠落到黑渊深处,竟然还是能感应到另一枚戒指的存在吗? 千年前、没失忆的元珩果然知道她在骗他,但却做那副完全信任她的姿态,顺她的意,帮她去砍合欢宗老贼…… 但其实,他竟是都知道的吗? 诡异的情绪不过转瞬就消散,她又是那副关切又温柔的神情,轻声笑了笑:“那好吧,等你找回记忆,修为重回巅峰,我再陪你来黑渊一探究竟。” 元珩:“谢谢。” 他语气诚恳真切,苏遥点点头,转过身往人群方向走。 此时背对元珩,她也懒得再演,笑容变得十足虚伪,还带着几分懒散和期待。 找回记忆的元珩会怎么想呢? 他没失忆以前,明知道她在撒谎,却不肯向她挑明,看来就是想把这件事揭过去,免得和她生了嫌隙。可是没有记忆的他没有这个想法,不明不白地和她挑明……拿回记忆的元珩无论如何都得和她谈谈,到时候,又会在谁的心上添上一道疤? 毒辣的日头悬在天空,没有一片云的遮挡,于是便肆无忌惮地持续烘烤地面。 已经筑基的修士不惧太阳照射,但是有些才引气入体的孩子难免难挨。 不多时,人群忽然传来一片喧哗。 猛烈的太阳被遮挡,有什么东西仿佛遮天蔽日,在地面投下大片的长长的阴影。 人们连忙抬头望,黑渊上方驶来三艘巨大的楼船,龙骨船身殷红如血,惨白的云帆迎风招展。 幽冥楼船到了。 楼船只降落些许,仍浮在半空,半透明的登船梯很快浮现,几个高大的身影站出来,声如洪钟,又冷漠无情: “幽冥海楼只与有诚信者做生意。” 世家弟子率先登船,不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登上楼船。 每上一个人,海楼的人就会收他的钱,收完最后一个的,云梯缓缓散了,楼船立即开始行驶。 许许多多的孩子和小少年把双手搭在坚硬的龙骨栏杆上,透过半透明的保护屏障,放眼往下瞧,发出阵阵的惊叹声。 无他,底下黑渊的面目足够让世人震惊。 “黑渊下面到底有什么?是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吗?”小少年满眼惊叹和敬畏,问他的同伴。 同伴感叹道:“我听我的祖父说,黑渊是修真界的母亲,是她孕育了整个修真界,谁都不要妄想探寻自己的母亲!” 众小少年发出惊叹,引得巡逻的海楼人侧目。 海楼人互相谈论起:“这些都是老一辈人会信的,其实黑渊没什么特别的,根本没那么可怕那么神奇。” 另一个人:“我还一直觉得黑渊下面有一条大河,那条河最终会汇入幽冥海,我们的总部所在的地方。” “不过黑渊凶险是真的,我们楼主以前还有下黑渊的想法,幸好他没下去。” 他们正巧路过苏遥身边,她正扶着栏杆,盯着血色的龙骨看,听见他们的谈话,想了想,问009:“你有兴趣下去看看吗?” 009很久没说话了,这会儿有点卡壳:【……您就是想让我替您看看吧,我可以拒绝吗?】 苏遥笑着扶额。 009提醒她:【从您回到修真界到今天,元珩的黑化值只掉了五点。】它有点咬牙切齿,【进度是不是过于缓慢了!】 苏遥懒懒地靠在龙骨身上,扫一眼不远处的元珩,反问它:“你一开始就知道元珩就是之前仙魔世界的帝君吗?” 009沉默一阵:【……其实不太知道。】 它主动说起,有点小心翼翼的:【我当时在仙魔世界,发现“他”有两抹残魂都在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是真不知道帝君就是这修真界的元珩,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到的机缘跨越小世界。】 苏遥:“好吧,那我就和你说说。他现在没有千年前和我在一起的记忆,所有的执念都在于找回记忆,那我帮他找回,他的执念也便消了,黑化值自然会掉。” 第207章 她做事有她的思量,也清楚该怎样做才能达成她的目的。 009听了她的话,心安下来,又听她道:“如今的他,光有在仙魔世界的记忆,知道我是裴渊的仙侣,以他这种稳坐神宫固守传统的仙,断然不会相信我和他有一段感情在,更不会做对不起裴渊、受仙界指责的事。” 苏遥有点不悦,觉得无趣极了:“也罢,这般的他真让人提不起兴趣。” 也难怪明明都是“他”,她却在仙魔世界里,只对裴渊有意思,对那看不见脸的帝君毫无好奇和兴趣。 她眸光流转,笑意柔软,对009道:“没有记忆的元珩,是我和裴渊之间的第三者,但是有记忆的他,在这修真世界里,才是属于我的人。” 元珩跨不过那道坎,她也懒得帮他跨越。 但她一定会帮他找回记忆的,她想念她的元珩,想很久了。 一直望着黑渊的元珩忽然转头看她,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弯唇笑起,“怎么了?” 元珩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只是觉得,有几个瞬息之间,他心口疼到让他难以呼吸。 疼痛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仿佛就是她用幽冷的眼神看着他时会隐隐抽疼,然而在她的目光变得戏谑和虚伪的时候,他简直是…… 心如刀绞。 第307章 入门试炼 抵达黑渊对面已是三天后。 对修士而言,三天不过眨眼间,所有人下船时还是精神抖擞的,甚至带上几分紧张。 因为不久后,他们就要登上罗天宫前来接他们去试炼地点的船了。 想什么来什么,他们没等多久,两艘巨大的船从半空中行来,降落在大片空地上。 身着罗天宫弟子服饰飞云服的师兄师姐们走出来,满脸和蔼地道:“各位小道友久等了,现在请立刻上船吧,试炼幻境已经开启。” 抵达开启的幻境,他们道:“你们尽管下去,放心吧,都是幻境罢了,在幻境中死了并不代表真的死了。” 所有人进入试炼幻境里,同时接受到此次试炼内容,和以往没有不同,都是渡过一条名叫古河的河流。 在苏遥看来,这试炼并没有多大的必要,毕竟之后还要登云梯,破心魔。 小少年们陆陆续续抵达古河时,都有些瞠目结舌,无他,面前的古河就是一条宽约三十米,高只到他们腰上的普普通通的河罢了。 有比较壮实的小少年率先下水:“切,我当是什么,不就一条河吗?我在我们村里游过比这深得多的大河,没什么好怕的。” 他充当了打头阵的作用,有人跟着下河,其余人紧张地盯着,注意着是否会有水中猛兽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扑出来咬断他们的腰。 更多的人在下水,苏遥和元珩也不例外。 才进到水里,苏遥就察觉出了不对,转头对元珩道:“摒弃杂念!” 元珩也察觉到水的不对劲,点点头。 相比起元珩轻松地在水下迈开步伐,苏遥有些寸步难行。 009嘲笑出声:【这条河是专门阻拦心有恶念,心思诡谲的人,身上越多这种负面特质,它阻拦得越厉害,在水里待得越久,它的腐蚀功效越强,让人不是腐蚀而死,就是生生疼死。】 她在这水里寸步难行,不就恰恰说明她心思复杂、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吗? 苏遥脸色变了变,默不作声地磨了磨牙齿。 罗天宫还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试炼,真的是无语! 【少骂罗天宫了,宿主您瞧瞧,那个宇文家满肚子坏水的少年,可是已经走到一半了,估计是吃了什么丹药。】 只要宗门里有世家的人,世家就有办法提前得知试炼内容,以防万一先磕丹药,可不就轻轻松松地过河了嘛! 元珩走了几步才发现她还在原地,于是回来牵她,对她道:“摒弃杂念!” 摒你个头啊摒!苏遥垂在水里的手握碎两团水,瞪了元珩一眼。 元珩有点不知所措,伸手给她,“我拉你?” 苏遥只觉得他傻傻的,不由得扑哧一笑,轻轻拨开他的手,柔声笑道:“行了,你走你自己的,我有办法过去的。” 元珩站着不走,苏遥想了想,暗暗深吸一口气,狡黠地笑道:“如果是恢复记忆的你,你肯定过不了这河。” 毕竟她所认识的元珩,可不是什么全心光明磊落的人。 元珩不和她讨论这个,皱着好看的眉头,担忧道:“你现在怎么过河?” 苏遥闭上眼,封住自己的灵台,下一秒明显感觉身子一轻,她的脚能动了。 她于是迈开步子,对元珩招招手。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待在水里太久的人疼到恨不得弯腰。 那些惨叫越来越多,越来越剧烈,水花溅起,一个个人倒在了河底。 岸上的人不忍心再看。 一炷香后,幻境重新打开,岸上的人漂浮起来,被缓缓吸出去。 高高的登云梯已经铺就,有人准备好后,率先登上去。 登云梯越走到后面,阻力越大,期间还得破心魔。 元珩问她:“你有心魔吗?” 苏遥表示没有,转头看他:“我知道你有,你放心,我会帮你掩饰的。” 元珩蜷了蜷手指,他想透过心魔看见记忆里的东西,可是这样的想法似乎不该在这时候实行,毕竟他和她一路走来,为的就是进入罗天宫,万一因为他的私念,计划泡汤,损失会很大。 他也便放下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偌大的罗天宫,一座座宫殿修筑在半山腰,层峦叠嶂里,相隔不远就是一座宫殿。 长老们摸着胡子,看着面前的巨大水镜里浮现的画面。 贪恋儿时玩乐的孩子彻底停留在第十层台阶,贪恋红尘仍有牵挂的孩子停在第三十层。 只有上到六十层,才有资格进入罗天宫内门。 超过一半的人停在了六十层,少部分抵达八十层。 摸胡子的长老忽然不摸了,紧紧盯着一个少年,“这孩子心无杂念,甚至心魔都没有,大道畅通,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几个最快的小少年在最后几层台阶上,拼命地继续往上,浑身都汗涔涔的,每动一下脚,都被登云梯的禁制压得喘不过气。 最后几层真的太难了,后面突破了心魔的人赶了上来,也跟着筋疲力尽地倒在台阶上。 他们的倒下,不妨碍其余人的登顶。 更优秀的人登上去,被长辈引领着走到殿内等候。 苏遥和元珩没出风头,是第九第十个登顶的人。 很快六十层以上的人全部被领上来,登云梯关闭,参与试炼的有不下五百人,最终有资格进入罗天宫的不过五十人。 殿中小少年们笔直地站着,生怕给长老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几个长老却不在乎形象,为了争前三个登顶的孩子不惜当场吵了架,前五个孩子没过多久就拜了师。 轮到苏遥和元珩,长老和蔼可亲地笑问:“你们两个是兄妹吗?我刚才瞧着你们是一路牵着手走上来的,你们叫什么名字?” 苏遥和元珩顶着两张稚嫩的脸,乖顺地对他行一礼。苏遥先道:“回蓝长老的话,我与元哥哥不是兄妹,我叫林苑。” 元珩道:“我叫元启。” 他们都默契地瞎编一个名字。 然而“元”这个姓氏还是多引来了几道目光。 元珩一直垂着的脑袋被一股幽冷的力道抬起,下一刻他视线对上宫殿高位上,那身着红衣的男子的目光。 男子忽然笑了笑,笑容带着淡淡的讥诮: “元?是个好姓氏……” 第308章 成为死对头的弟子 瀛淏虽是笑着的,但是目光片刻不离元珩的眼睛,看似随意懒散实际冷厉极了。 桎梏在元珩下巴的灵力始终不消散,硬生生地让他抬着头,好让瀛淏好好打量他的面容。 罗天宫宫主皱了皱眉,提醒道:“瀛淏,别吓着孩子!” 瀛淏偏了偏头,扯着唇继续打量,片刻后道:“就你了,入我宫门罢。” 他话音刚落,整个宫殿陷入诡异的安静,长老们纷纷看向他,孩子们不明所以,小心地不敢发出声音。 宫主脸色古怪,沉吟着:“瀛淏,你要收弟子?” 瀛淏皮笑肉不笑:“我位列八长老之位,还没收过弟子,没有为罗天宫做出贡献,实在是我的不是,现如今找到合眼缘的孩子,收来做关门弟子也不错。”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盯着元珩道:“你意下如何?” 一直禁锢在元珩下巴的灵力散开,瀛淏语气温和,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流露几分真切。 在元珩看来,是虚假的真切。 元珩看了一阵,心想这修真界,真是人人修得了一副虚假的面孔,简直是人人都擅长用真情实感裹挟层层的虚伪。 第208章 苏遥是这样,现在这高位上的人也是这样,再早一些,汀兰宗的人也是这般。 他觉得荒诞可笑,心头越发的冷,面上却不显,对瀛淏行一礼:“承蒙瀛淏长老看重,请受弟子一拜!” 拜谁都无所谓,他拿回他的东西就够了。 苏遥在一旁垂着头,要是旁边没有人,她真想笑出声来,幸灾乐祸地告诉元珩,他现在拜的可是他最大的仇人。 往事不堪回首,过去有再多仇怨,想来元珩也不会再理会了。 瀛淏显得有些失望,对元珩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待他走到他跟前,他再仔细打量,低低地哼了一声,从袖里掏出一块令牌,语气里没有情绪:“收着吧,站我身后。” 见他真的收了元珩当弟子,孩子中有人大胆地出声道:“瀛淏长老,我也姓元!” 瀛淏抬眼,眸光变得淡凉,不予理会。 他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掠过苏遥身上,在那微弯的宛如新月的眼角略一停留。 他略微思忖,开玩笑般道:“你这女孩和我弟子,好似相识已久。” 狗东西想试探她,果真是个生性多疑的,从一见面到现在,他都没消掉疑心。 苏遥心下暗嘲,恭敬地回道:“我与元哥哥自小相识,一路扶持,从小的心愿就是一同拜入罗天宫。” 她笑容灿烂,甜软天真的笑脸让在座的长辈都生出怜爱之心。 一位女长老便和蔼地笑道:“你叫林苑是吧,入我门下如何?我座下三个弟子都已长成,能一同指导你修习。” 瀛淏忽然道:“你既然与我弟子一路扶持前来,不妨跟他一起入我门下,也不枉你们深厚的缘分。” 苏遥抬了抬头,清澈明亮的眼睛露出向往。 瀛淏盯着那双眼睛,神情有瞬息的怔愣。 明明是不像的,眉毛不像,眼睛每一处弧度都不像,但是笑起来时,在神韵上,重合了个七成。 他原本满心的嘲讽渐渐淡去,手里摸出令牌,对她柔声道:“你可愿入我门下?” 他知道不会是她的,她在死前只顾着保住元珩,没给自己留一星半点生还的机会。 元珩一定还活在这世上,可是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神魂尽碎,不入轮回。 瀛淏心疼难忍,垂了垂眼,重新看向苏遥。 苏遥对他一拜:“弟子愿意,师尊请受弟子一拜!” 009当即喷笑:【宿主您还真的拜他,方才您还嘲笑元珩来着!】 苏遥表示:“方才是我眼光狭隘了,其实仔细想想,瀛淏座下没有弟子,在他手底下待着,资源会更多,入各种秘境试炼的机会会更大……况且,瀛淏是个天才,由天才教出来的弟子修为涨得快岂不是很正常?再者说,瀛淏不是个吝啬的,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她知道这样一来,好处会有多少。 和瀛淏有仇的是元珩,和她苏遥有什么关系?她和瀛淏可是无冤无仇的,拜入他门下她又不丢脸。 苏遥上前接过令牌,乖巧地站到瀛淏身后,和元珩并排站立。 宇文家的宇文决壮着胆子,对瀛淏道:“瀛淏长老,我可否也拜入您的门下?” 周围的长老忍俊不禁,纷纷道:“瀛淏你这次收徒大典上,格外受孩子欢迎啊!” 瀛淏摆摆手,“我不欲继续收徒。” 今天他收这两个,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宇文决分明有些闷闷不乐,但很快收敛住。 瀛淏以免麻烦,起身对宫主道:“我先带我的弟子回宫了。” 说完,他示意元珩和苏遥跟上他。 罗天宫有众多宫殿,每一座都相距甚远。 瀛淏懒得带着两个“十岁的孩子”御剑飞行,干脆随手一划,面前的空间倏地开启一条裂缝,缝隙越来越大,内里幽深神秘的无尽的黑暗。 他扫他们一眼,道:“跟我进去吧。” 他一时兴起收了两个弟子,这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但他也不是个容易后悔的人,收了便收了,他自会好好教导。 后面有内门弟子看着瀛淏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空间里,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我都还没有走过大能们开的空间裂缝,听说在里面只用走两步,就能抵达目的地!” “这次瀛淏长老闭关出来,修为又精进不少!” …… 瀛淏的宫殿空落落的,除了他自己,连一个洒扫的外门弟子都没有。 苏遥眼珠子一转,心中已经大定。 瀛淏不太注重拜师礼,进了门就把两本入门的手札交给他们,淡淡道:“你们二人不过筑基初期,还需加强学习,增进修为,到了筑基后期,我才有实质的东西交给你们。” 苏遥抿着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忍着没给他翻个白眼。 瀛淏说的话虽然是对的,但是她难免觉得他在放养他们。 瀛淏转身要走,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回身盯着元珩,把手虚放在他头上,一缕灵力涌进他体内。 第309章 罗天宫剑冢 灵力在元珩周身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瀛淏也便收了手,神情是清淡的,又或许带着些许失望。 “你们二人随意去择自己的住所罢,好好修炼。”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 他们远离主殿,元珩轻声问她:“我们什么时候……” 苏遥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眼里有些许笑意和警告的意味。 元珩了意,点了点头。 这里到处都是瀛淏的地盘,他们说什么话,估计他要是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 “我们直接去修炼,过一阵子和他说想下山历练,回来后修为要抵达筑基后期,想来他才会见我们,我们顺势再问入秘境的事。”她传音给元珩。 元珩点头。 “我们赶在前一届弟子的行列里,进入剑冢,就能让人毫无怀疑。”苏遥补充道。 元珩哪怕有些心急,却也知她说的是对的。 他转过身走进自己的住处后,闭眼缓缓吐息。 四周都是强大的神识,自从跟着瀛淏走到这,他满心都是燥郁。 他似乎……把自己处在了原本不该处于的地方。 他和瀛淏以前,必定有过仇怨。 一切按着苏遥和元珩的计划走,他们两人装模作样地修炼一段时间,仍旧是筑基初期的实力,跑去敲响主殿的门。 殿门无声无息地开启,瀛淏懒散的声音传来:“进来。” 苏遥对着瀛淏一拜,苦恼地道:“师尊请恕罪,弟子们照着您手札的方法修炼,始终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所以恳请师尊恩准,让弟子们下山历练。” 瀛淏一皱眉,不太赞同地道:“下山?不可。” 他想起宫主说的话,收了弟子就该好好教导,他想着,便走上前,垂头看他们,放缓了声音:“有何处不懂?我亲自来教导你们。” 苏遥眨眨眼,心道也罢,怎样进阶不是进阶。 有瀛淏亲自指导,两个人对不懂的内容表示恍然大悟,历经五个月,他们都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两个不到十一岁的孩子已抵达筑基后期,放在修真界,能归入天才的行列。 瀛淏虽然心下有些自得,但面上不太满意:“我当年像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是金丹初期。” 瀛淏是修真界少有的天才中的天才,是当年年纪小小就能步入金丹的绝世人物。 苏遥懒得跟着他的话拍他的马屁,只单纯地用一双清澈的眼睛仰慕般望着他。 瀛淏心情大好,“我送你们入秘境,寻你们中意的法器。” 他们想进的根本不是秘境,但此刻没贸然提出,顺着他的本意,跟着他来到修炼秘境里。 瀛淏难得出来走一趟,这几天正是罗天宫弟子入秘境修习的时间,有几个长老把自己的关门弟子送进去后还没来得及走,看见瀛淏,惊奇地道: “瀛淏长老,你竟也来了!” “送我两个弟子入秘境。”瀛淏拍了拍苏遥和元珩的肩膀,随即被半透明屏障封住的秘境缓缓开启一道门,他低头对他们道,“进去吧,好好练,最好能找到你们中意的法器。” 瀛淏不那么阴阳怪气,不那么阴郁的时候确实是个好老师,他负着手看他们进去,门很快关上了。 一旁的长老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着道:“此处秘境不过一个普通秘境,在里面寻到真正厉害珍贵的法器,只怕是难。” 瀛淏摆了摆衣袖,道:“我弟子不过筑基后期,先寻一把中等偏上的法器便够了,等他们甄至金丹初期,我自会送他们进剑冢。” 说起剑冢,他仿佛犹豫了一下,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倘若他真那么做了,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事。 瀛淏皱了皱眉,抬眼看向秘境。 一位女长老叹口气,缓缓道:“剑冢啊……若不是我不是用剑的,我还真想也去一试。” 第209章 试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瀛淏摩挲着左手背上的红色符咒,垂着眼一言不发。他自己也不是用剑的,他已有本命法器,也不可以进剑冢一试。 “你们有没有察觉,这千年来,进我们罗天宫的弟子,越发多的弟子选择了剑道……”白胡子长老感慨地笑着,“只怕都是冲着那两把剑去的。” 瀛淏眉头狠狠一拧。 女长老忽然道:“你们两位长老常年不出宫殿,想来不知道蓝长老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他的弟子众多,他一时没管过来,最近才发现他死了三个弟子,全被妖修取代了,要是再发现晚一点,恐怕他们都要进入剑冢了。” 瀛淏扯了扯嘴角,“宫主不是说了,无论如何都要堤防到位!蓝长老这是忙昏头了吧?” 他又嗤笑道:“就算进了剑冢又如何?他们怎么可能拿得起那两把剑!” 谁人都拿得动,元珩和苏遥脸面都没了,可以不用在这修真界立足了。 苏遥和元珩在秘境里走了一圈,没什么想要的,看见别人在打怪升级,也只是看看,不肯参与。 直到出去的那天,他们二人把修为切到金丹,借着别的弟子的金丹劫云蒙混过关。 秘境打开,已经是两个月后。 见他们没有拿到法器,瀛淏也没说什么。 瀛淏坐在宫殿主位,嗓音有几分意味不明:“你们都是金丹,无论如何都该有一把法器,再过两个月便是剑冢开启之日,皆时我会带你们过去。” 他早已看透了,这千年来进罗天宫的弟子,多的是抱着进剑冢的心,他这两个弟子多半也是。 果不其然,苏遥和元珩对他拱手:“多谢师尊。” 瀛淏失笑,摆了摆手。 算了,全修真界的都盯着罗天宫剑冢,又怎么差他们两个。 瀛淏自己没有机会拿到,他也不屑拿那两人的法器。 只不过他不想看到有一天,那两把剑真的落入其余修士的手里。 他那么想想,都觉得有几分膈应。 忘川剑和紫霄剑,除了元珩和苏遥,没有人能拿得起。 除非剑意全失,剑灵绝望而散。 第310章 寻剑 每每到了罗天宫剑冢开启的日子,整个修真界都会格外关注其中情况。 修真界里和罗天宫敌对的宗门、妖修等等,以往总会想办法把自己的人送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拿到忘川和紫霄。 这种做法很不人道,但按他们的话来说就是:“罗天宫凭什么霸占忘川和紫霄?自从剑宗没了,他号称修真界第一大宗,把剑宗剑冢和自己的剑冢合并在一起,不就是贪图失了主人、回归剑冢的那些剑吗?罗天宫才是真的不要脸,他不要脸,我为什么要按他的规矩来?” 于是每每临近罗天宫开启剑冢的日子,修真界就要掀起批判罗天宫的浪潮,把他们搅得一团糟,干尽捣乱的事。 这个暗亏,罗天宫也只能受着,只不过防御是一年比一年强,直到现在刀枪不入铜墙铁壁。 随便他们在外面怎么闹事,也不妨碍他们送弟子进剑冢寻剑。 罗天宫宫主原本在坐镇宫殿,这次不知为何亲自来到剑冢外,看着由众长老合力开启的裂缝,长长地叹口气。 “你们说,这次进剑冢的又会有多少个其他宗门的人,多少个内鬼,多少个元婴修士,甚至合体期修士。” 长老不由得汗颜,“宫主,我们这千年来,除了头两次遭了贼,就再也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了。” 剑冢两百年开启一次,期间的招收弟子的时候,他们都是严格把守,一个人一个人地筛查,确保收进来的弟子不是其余宗门的人,或者什么来历不明的妖修。 宫主:“瀛淏去了何处?” 蓝长老面色有些古怪,“瀛淏把他的两个弟子带过来之后,就说他去会会不要脸的老东西,然后离开了。” 宫主脸色一变,心知只怕是那几人出关了,这次恐怕还来了这里。 他苦恼地揉揉太阳穴,转头看一眼乖乖地站在罗天宫师兄师姐身后的两个孩子。 “这几个孩子倒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不由得赞道,“还有宇文家东方家的孩子,也到了金丹期,是可以进剑冢探索。” 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孩子,他也放心,只不过他不放心的是上一届和上两届的弟子,毕竟人数众多,每次混进一两个内鬼都是常事。 况且合欢宗汀兰宗那些个宗门都是不要脸的,还诡计多端,总是有办法把他们的人安插进来。 苏遥和元珩把他们的话听个了十成十,跟着众人降落在剑冢之后,对元珩笑道:“罗天宫号称第一大宗,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实力足够让他在宗门林立的修真界立足称王,这也是罗天宫霸占剑宗剑冢还能在其余宗门的讨伐下不动如山的本钱。” 各个弟子一落地,就或结伴或独行,往四面八方而去。 剑冢也不是全然荒凉的,不远处就有一大片树林,一大片竹林,还有桃林,每个地方都值得一去。 “瀛淏一定是去拦住那些出关过来的人了。”苏遥把眼睛笑成两弯月,不笑之后,眼眸里有着沉肃的情绪,“元珩,试着感受你的本命法器。” 她一进剑冢就发现了异常,无论她怎么呼唤,尝试着联系她的紫霄,紫霄都没有回应她,哪怕一声嗡鸣,一次震颤都没有。 元珩皱着眉,转头看她,摇了摇头:“不行,没有回应。” 苏遥动了动指尖,神情变作严肃,“法器一定是在这剑冢的。当年剑宗众长老陨落,失去主人的剑全部回归剑冢,剑冢被罗天宫合并,所以我们的剑一定还在这。” 倘若掉到修真界的其余地方,他们这一趟就会白来。 苏遥不喜欢自己做了无用功,再次闭眼,识海深处不断地呼唤紫霄。 009:【您需要导航吗?】 苏遥微顿,仔细想了想,“剑灵必定沉睡了。” 009叹口气:【是啊,剑灵失了主人,失魂落魄,甘愿把自己陷入无尽的沉睡里了。】 苏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眸子如明镜,闪着几分温柔,“那便只有我站在它面前,拿起它,才能唤醒它了。” 她重新回到这片修真界,对以往曾经并肩作战的紫霄的气息已经很陌生,但元神和紫霄还存在着联系,她想,她能自己找到紫霄的位置的。 009忽然笑起:【以往很少的人能找到紫霄和忘川所在地方,大部分带着目的去找的,反而没有误打误撞的人找到的几率大。所以说罗天宫防成那样,其实不太必要。】 元珩一直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张开眼睛,往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回头看苏遥,神情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迫切:“我知道我的法器位置了,它在沉睡,我要过去唤醒它!” 苏遥点点头,羡慕地看着他。 元珩少年成名,不过筑基就获得本命法器忘川剑,忘川跟他多年,之间的联系到底是比她的强。 苏遥干脆找个地方盘腿打坐,把全部意识潜进识海。 看不见的波纹以她为中心,一圈圈地往外荡,很缓慢,很温柔。 009还想笑她,想说要不它直接告诉她剑的位置,却看见她缓缓睁眼。 苏遥弯了弯唇,站起身来,身子忽然腾空,踩在一片片树叶上,飞快地往一个方向去。 她找到紫霄的位置了。 她和元珩虽是道侣,但他们的剑却没有沉眠在同一个地方。 其实有些时候,剑是能反映主人的内心的实际想法的。 多年前,探索过剑冢的别宗修士出去后还有活命的,便道紫霄忘川不在同一处,修真界就有言论——苏遥和元珩表面上是相爱的道侣,实际上离心得厉害。 苏遥踏空快速找去,修为再也没有掩饰,元婴的气息让插在荒凉之地的剑纷纷嗡嗡而动。 苏遥越过荒凉之地,越往那边走,就越是山清水秀。 两峰之间,瀑布仿佛是从天空倾泻,在日光下闪着点点的金,细看之下,还有细碎的紫色。 苏遥没有犹豫,一举穿过瀑布。 第311章 忘川紫霄 紫霄简直和它主人一个德行,不管多落魄了也不愿意委屈自己一点,哪怕陷入沉睡,也找了个风水宝地好好睡着。 瀑布里边是一个山洞,石壁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剑痕,锋锐的剑气还萦绕在其上,排斥着其余的剑靠近这块地方。 苏遥一进到山洞,稚嫩矮小的身体立刻拉长,变回她正常的高度,就连脸,也是她原本的脸。 那双眼缓缓睁开,宛如明镜,璀璨生辉,她纤细的手轻轻拂过石壁,一道道剑气碰到她,全成了绕指柔。 苏遥抬步往里走,也不知走了多远,石壁上的剑痕和铭文越发的多,像很多年前有人在此处无比暴躁地发过疯。 倘若有人敢走进这,就会被绝望而痛苦的剑气撕个粉碎。她走着,感受到的却是一只又一只牵引的手,前面牵着她的,后面温柔地推着她的,在她耳边的,撒娇般催促她走快一点。 第210章 她的剑灵已然沉眠,但剑气不散,还认得剑主的气息。 这般纯粹的喜爱和依赖,让苏遥不由得软下心,被暖意包围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她终于走到山洞的尽头。 尽头是绝佳的山水洞府,清透的光从顶部小口处洒落,只需几缕就将洞府的全貌照得清清楚楚。年久却仍旧稳固的石阶,高高的,一层又一层,通往洞府中央最高处的石台,石台之上,一柄长剑静静悬浮,通体雪白的长剑周身晕染着淡淡的紫气。 高贵的紫色比往日收敛得多,但还能从缓缓流淌的流光中窥见危险和肃杀。 苏遥一步一步走上去,石壁的剑气也不推她了,缠绕她的手的剑气也汇聚到一边去,隐隐颤抖着,叫整个洞府发出轻微的震颤。 苏遥走上了最后一层台阶,紫霄就在她抬手便可触及的地方。 剑鞘不知去了何处,只剩雪白的剑身孤零零地浮着睡觉。苏遥是知道的,剑鞘在大战中被碾成了齑粉,然而没有剑鞘的剑怎么睡得好,紫霄想来也不安稳。 苏遥叹口气,莹白的指尖轻轻触上剑身,以及那镌刻在上面的流畅的符文,没有片刻犹豫,她将元神沉进了紫霄里。 沉睡的剑灵在睡梦中察觉有人入侵,愤怒到在疯狂地卷起风暴,紫气里带着浓浓的狠戾—— 谁碰它!谁敢碰它!也配! 强悍的杀意冲着闯进它世界的元神而去,巨大的空间里,扭曲到足够将那抹渺小的元神绞个灰飞烟灭。 苏遥的元神立在那,温柔地稳稳地捧住了冲进她怀里的凶煞的紫气。 一把剑的剑气是伤不了它的剑主的。 空间就此静止,极度的安静过后,扭曲的所有折痕瞬间铺平。 她怀里的普普通通的紫气此刻有了神识,在她怀里钻个不停,伸长了身子在她颈脖上围了一圈又一圈,充满着依恋和喜爱,更多的是极度的欢喜。 苏遥把它从脖子上抱到怀里,温柔地亲了亲,明眸里映出漂亮的紫色,嗓音似天边最绵软的云:“真的是我,紫霄,要再确认一遍吗?” 不需要再确认了,所有的紫气尽数收敛,她怀里那团紫色,变作小小的一团精纯的深紫,而后喜爱地去缠她的脖子。 苏遥无奈地笑起:“千年过去,你这爱好一点没改。” 剑灵没什么特殊爱好,就喜欢缠在她脖子上,让人远远瞧一眼,以为她大热天里围了一个紫貂围脖。 苏遥也纵着它,它凑上来时,她倒也还很熟练,下意识地亲了亲。 她轻声道:“紫霄,你知道忘川在何处吗?” 紫霄摆摆身子表示不知道。 毕竟它从没在意过对方的去向,它只想着自己找个好地方好好休息,等它的主人到来,重新接它回家。而它不喜欢和其余任何一把剑分享地盘,忘川也不例外。 苏遥摸了摸它,柔声笑着:“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她元神立刻回归身体,睁开眼,看见的紫霄剑浑身散发莹润的紫色,一派活过来的模样,她握住剑柄,整把长剑顺从地跟随她的力道,被她执于手中。 “改天我就为你寻一把剑鞘。”她道。 剑身的光喜悦地闪了闪。 苏遥望向洞府外,心想,她该去找一找元珩了。 很远的地方,冲天的光束穿透了云霄,强烈的一圈震荡,所经之处树木皆被拦腰斩断,一个个寻找到剑的修士被掀翻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修为高一些的倒是没倒下,满眼惊骇地望过去。 “是什么剑出世会是这般境况?”众修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处,脸色不由得霎时间变得很难看。 还能是什么剑,多半是忘川紫霄! “呸!哪个小修士拔出的忘川紫霄!不是说两个剑灵是不会认别的主人的吗!” “早知道我也去找了!”有修士在懊悔苦恼着。 那冲天的光束使得整个天空为之肃清。 金光映满了整个天空。 这般奇特的异像,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十八寺佛宗,稳坐莲台的净禅缓缓睁眼,清澈的眼底盛着众生与慈悲,显得那几分笑意隐约不可见。 猎猎长风席卷的峭壁上,打斗的三人全部停下,猛然回身,脸色皆是骇然,而后快速挥掌斩破空间,身形骤然消失。 苏遥已经站到洞府的顶端,在高高的山峰之上,唇边擒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远望渐渐消失的光束。 她知道她不需要去找元珩了,她等着就好。 只不过——她望向远处半空中开启的裂缝。 她如今拿回紫霄,修为虽然还没有在一时半会就回到合体期,但此刻也已经是化神期巅峰,目力所及,轻而易举地看见从裂缝里出来的瀛淏等人。 以及剑冢半透明的屏障被外面长老合力打开的巨口。 她挑眉,这群人竟然不顾剑冢的结界,强行提前打开。 苏遥脚尖轻点,踏着空气而起,身形缥缈如烟,只消瞬息,便拦在瀛淏等人的面前。 她着一袭白衣,和纯净的白色不同的是她面容的妩媚。 她执剑而立,笑着看着他们,唇边的笑意懒散又冰凉:“在他出来之前,谁都别打扰他!” 第312章 恢复记忆 崩溃 秘境飞舞的鸟兽窜进林里,皆是惊骇。 苏遥面前三个男人震惊地看着她,瀛淏惊道:“苏遥?” 苏遥看他一眼,而后望向另一个身着白色法衣的男人,笑意多了几分阴凉。 钧天门天嵘眼神黑沉沉的,眼瞳映着她的身影,颇为诡谲:“你死在了大战里,元神散尽,不可能回来,看来你是有什么秘宝……难怪当时死得那么毫不犹豫。” 他语气诡异得很,每个字都牵连着杀意。 苏遥手中的紫霄发出一声嗡鸣,似乎在愤怒对方用这样的语气和它主人说话。 苏遥一直在防着他们,主要是在防天嵘和汀兰宗的谢然,瀛淏的神情恍恍惚惚,想来不会突然发动攻击。 她对天嵘笑笑:“我有何秘宝也不关你的事,与其想着我的秘宝,钧天门道君不妨管管你们钧天门,我此番回来,看见钧天门弟子一代不如一代,还私底下与人勾结,私养妖物,残害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堂堂修真界大宗,干出这种惊世骇俗丧尽天良的恶心事,让修真界知晓,你们该如何立足是好?” 她声音很慢,平静中含着笑意,诉说着一个事实,直接让天嵘黑了脸。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不止是这一件,还有别的他都一清二楚,宗门里的废物净会坏他的事,他也便快刀斩乱麻一一清理了,免得毁了钧天门名声。 苏遥现在说起这件事,让他想起来就心下烦闷。 另一边,谢然的剑一直没有收,双眸盯着苏遥不知在想什么,面上辨不出神情,只是片刻后他低头摸了一下长剑,转头冷冷地扫一眼天嵘,道: “她在拖延时间,我们倘若再不行动,元珩可就出来了!” 时间紧迫,谢然饶是想和苏遥说说话,也先顾着处理元珩的事。 苏遥看着面前的三人,他们的眼神都有些许的变化,变得狠厉沉凝。 她眯了眯眼,感到不满。 谢然是很好哄的,但是他有些时候又总是清醒得很。 “谢然,你要和我动手?”她望着他,精致的面容渐渐冷却。 谢然握着剑,双眸似乎失了神,但那仅仅只是一瞬,他沉声道:“你始终是站在元珩那边的。” 说罢,一股裹挟着浓烈杀意的灵气从他身侧直直攻向苏遥。 ——是天嵘已经不耐烦,猛力挥出的一掌。 瀛淏抿着唇,深深地看苏遥一眼,而后绕过这处战场,转瞬之间他就抵达远处。 不过他没成功离开,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被迫卷进战场中。 苏遥一剑横在身前,嗓音幽幽:“我说了,谁都别想过去。” 天嵘大怒,厉声道:“那就杀了你!你和元珩都得死!” 他有些心急,恶狠狠地瞪瀛淏和谢然:“你们两个对她心软什么!她有凝聚元神的秘宝,她死不了的……” 他还没说完,法衣和长发一同被一阵疾风刮起,他面色大骇。 远空猎猎长风,气流一波又一波,将屹立的树木一一摧折,半空中的四个人各色的衣袂有不同程度的起伏。 起伏一下,三个高大的男人脸色就黑下一分。 只有苏遥的脸色缓缓放松,伸手惬意地顺了顺衣袖,笑容里带上她平日里的甜与柔:“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如果逃跑的话,还来得及,你们三位快点走吧。” 她本意只是想出言嘲讽。 然而从很远地方,又似乎是很近的就在她耳边的声音,让她一下掀起眼睑,放松的肌肉骤然紧绷。 ——“走?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那熟悉的声音,此刻满是喑哑,带着几欲滴出的腥稠的诡谲,有种毛骨悚然的凉意渗到了骨子里。 第211章 元珩是从不会这样说话的。 他愤怒或者痛苦,都不会像这般,用充满咒怨与狠毒的语气说话。 可偏偏,这就是元珩的声音。 所有的想法都是转瞬而逝,而后她听见了古怪的“咯咯”声。 瀛淏和谢然的身形猛地飞快地退开,颇为狼狈。 她一眼看去,她面前不远处的天嵘,脖子被空间绞起,颈部骨骼发出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咯咯声,他连一句字都没能说出,眼球暴突,鲜红的血从缝隙中渗出,模样状若厉鬼极为可怖。随即,天嵘整个人被扭曲的空间绞碎。 人炸开是什么声音的,苏遥其实从没听过,现在她听见了。 天嵘离她不远不近,但他那般凄厉地被绞到炸开,喷溅的血液和碎肉不可避免地溅到她身上。 苏遥可以躲开的,但她没躲,那些鲜红的东西就溅在她白色的衣角上,成了星星点点零零落落的恐怖的存在。 她仿佛呼吸都静止了。她莹白的面容上没有恐惧,只是那些柔情似水的笑,一寸一寸地冷却,变作三九寒天极端的冷。 瀛淏和谢然在天嵘炸开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捏碎手中的符箓,想立刻逃走。 开空间只怕是来不及了,只能利用传送符箓。 可是元珩说了,谁都走不了。 元珩从遥远的半空走来,每行走一步,身形就出百里,两个眨眼他就到了跟前。 忘川在不断地嗡鸣,引得紫霄不甘示弱地震动,苏遥恍若未觉,神情幽冷到了极点。 元珩与她擦肩而过,带来一片血腥的空气。 苏遥冷眼看着元珩和瀛淏谢然厮杀般狠绝的打斗。 009声音惊恐:【元珩不对劲!他恢复记忆了,但是好像快疯了!】 苏遥不语。 拿回所有记忆……那些记忆叫他濒临崩溃。 他的修为明显涨了许多,甚至比他大战前的还要高几分,也难怪能远远地只用空间绞碎了天嵘。 他此刻要杀谁,都是轻而易举。 瀛淏和谢然被绞起,就要上演第二幕血肉横飞,而元珩和忘川剑一同浴血。 他仿佛是杀红了眼,不顾一切的疯狂模样,叫人望之,遍体生寒。 她盯着他失了神智般猩红的眼底,缓缓开口,嗓音前所未有的森冷: “元珩,你冲我发什么疯?” 只消一句话,就让他宛如被霜雪淋了满身。 第313章 他的苦楚 空气静止,有人的呼吸骤停,在下一刻变作粗重痛苦。 元珩在杀别人,可是苏遥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他痛苦到极点,在对她发疯。 那些血肉残渣溅到她身上,她躲都不躲,冷眼相待,用堪称冷漠无情的极端的冷静眼眸看着他。 周围空茫茫的,除了他们五个人再无旁人,是元珩早已开启的结界隔绝了外界所有干扰。 剑冢外开了个巨口,无数人涌进来,却看不见任何异常,更看不见半空中对峙的人。 元珩险些松开了忘川剑,神情恍恍惚惚,从她那句话里迟迟回不了神。 许久,他转头看她。 素来静默如水的黑眸是一片血色,沉重的哀戚潮水般淹没他,他没有挣扎,自暴自弃。 苏遥这个时候该说点好话哄哄他的,可是她没有。 她觉得厌烦,烦躁,还有满心的冰冷。 元珩恢复记忆,他想起了所有,想起来、想明白——她从来没有原谅过他,所以才会选择用自己的命救他,逼迫他用着她的命永远地活下去。 苏遥想得更深些,她大概能猜到元珩的心理,在这修真界受够了痛苦,之后没有了记忆回到他原本的仙魔世界神宫里,满心期待寻找机会回修真界,回来之后满心想着找回记忆,迎接他的却是一颗带着馥郁腥稠剧毒无比的糖。 原本的元珩尚且不能忍受,更别说刚刚找回记忆的他。 瀛淏和谢然几乎失去全部的意识,浑身上下都是血。 元珩手里的杀招渐渐黯淡,他看着她,一片寂静里,他怔怔道:“我不想的。” 他不想这样的,但是他的苦楚该怎么倾诉? 那压抑在深处的痛苦就要将他的心脏撕成两半了。 他爱的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过他,多年来在虚情假意,就为了在最后给他致命的一击。 他活下来的那些年,比死了还难受,比行尸走肉还不如。 苏遥仍然不想哄,看着那张和他原本面貌一模一样的脸,还是按捺住内心的烦躁。 她缓缓吐息,轻声道:“元珩,走过来,放开他们吧。” 元珩扣紧忘川,和她四目相对,眼底的血色迟迟不褪。 苏遥对他伸出手,眼眸弯出温柔的月牙。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稳住元珩。 元珩猛地丢开忘川,只消一瞬,他就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苏遥只觉得她的全部呼吸都充满血腥味,骨头都快被他揉碎揉进身体里了,她忍了又忍,在他耳边轻轻启唇,要说一些柔情似水的话。 在她刚刚吐出一个音节时,她听见他破碎沙哑的嗓音:“我知道……” “你从没原谅过我!” 元珩闭上了猩红的眼睛。 他记起遥远的过去,他险些葬送她的一生,后来的他祈求她的原谅。 而她那样好,告诉他,她早就原谅他了。 他心里仍是不安,不断地通过各种傻事确认她的原谅。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失去记忆以前,大战以前,他都清楚,她其实从未原谅过他。 他的遥遥并不知道,有些时候她看他的目光有多冷,漫不经心的,随意的,明明在看他,但那双眼里映不出他来,空茫茫只余淡漠。 元珩每天活在患得患失里。 他的不安,也不愿意让她知道。 怕她知道了,就不愿意继续演下去。 大战的最后关头他想,和她一起死好了,可是她最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用命来赋予他绝望哀戚。 苏遥在他怀里,淡淡地敛下眉眼,重新抬眼时清润的双眼里含着柔意,嗓音也柔软极了:“元珩,我愿意回来,回到你身边,就代表我已经原谅你。” 元珩的力道越发重,颤抖的双臂昭示着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低头将一个颤抖的吻印在她眉心。 苏遥去握他的手,轻柔地将他的手包在手心,抬起的眼眸里明晃晃地倒映他,她这般看着一个人时,仿佛眼里心里都是他,对他倾注和交付了全部的爱意。 元珩几近着迷,苏遥此时轻声道:“走吧元珩,找个地方好好聊。” 元珩才回过神,看了她几秒,单手揽住她的腰身,回头去看还被空间绞住的瀛淏和谢然,血色淡去的双眼里,杀意顿显。 扣在她腰上的手臂那般紧,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而后某一时刻,力道骤然一松,元珩轻声对她道:“我要杀了他们。”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她,不肯放过她神情里一丝一毫的异样。 苏遥没有表现出犹豫:“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对苏遥而言,她和瀛淏谢然没有仇怨,但对元珩而言,他们皆是仇敌。 正如方才他们拼命跑去阻止元珩拿回忘川,趁他没有恢复巅峰,妄想将他扼杀那样,元珩也不会放过他们。 修为比以往高出一截的元珩,想杀瀛淏和谢然简直轻而易举,苏遥没看,盯着自己的衣摆上星星点点的血肉,不知在想什么。 那雪白的法衣,沾染猩红粘稠的血肉,并不像落梅,是令人惊惧的可怖。 元珩弄脏了她的衣服。 那一刻,他杀的人是天嵘,但其实他更想杀的人是她吧。 捕捉到她的想法,009讶异极了:【这怎么可能?他杀谁也不会杀您的啊!】 还有谁会比他更疼她吗? 苏遥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没了理智濒临崩溃的男人,最容易有同归于尽的想法了。 但元珩没有对她动手,没伤她……苏遥感到几分遗憾。 还保留最后的理智和清醒的他,有时候真让她感到无趣。 谢然很快死在元珩手里,但瀛淏没死,元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跑了,明明他能彻底杀了瀛淏,但他不甚在意了。 他转身凝视苏遥,对她伸出手。 “遥遥,跟我走吧。” 苏遥沉默地上前,和他十指交握。 元珩的结界消失的那一霎,外界嘈杂的声响涌进来,他们也仅仅只听到一瞬间,就抵达另一个地方。 人迹罕至的小洲,云雾缭绕,开了灵智的小兽远远地望着他们。 许久后,她抿着变得红润的唇,避开他的吻。 第314章 都是要还的 元珩的单手紧紧扣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桎梏住她下巴,迫使她不断地承受他的亲吻。 “我当你原谅我了,遥遥……”元珩松开她时,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又温柔。 第212章 苏遥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想法,最终顺从地点点头。 009告诉她:【元珩的黑化值可是高居九十,一点不掉。】 苏遥皱皱眉,“行了,元珩本来就是个难搞的。” 更别说恢复记忆后,既是修真界元珩,也是仙魔世界帝君的他了。 ———— 修真界钧天门、汀兰宗带头掀起一场风波,强烈地谴责元珩的暴行,要求元珩出面给死去的天嵘和谢然一个交代! 元珩得知消息也不理会,任由外边暗潮汹涌,他和苏遥待在小洲上过着安稳的日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讨伐元珩,以前在元珩手里遭过罪的合欢宗等大宗,纷纷携起手来,地毯式搜索修真界,势必要把元珩找出来联手杀了。 还有几个大宗保持中立,不参与他们的行动。 没有被冲昏头脑的清醒者看得清楚:“元珩能轻而易举地杀了谢然道君和天嵘道君,可见其实力甄至何等可怕的境界!” “合欢宗他们仗着人多,就以为元珩没办法杀他们吗?” “我看元珩如今一回归就杀谢然和天嵘,比起以前克己的他,简直是肆无忌惮,甚至是疯了!” “就是啊,一个人疯起来,还管什么谁能杀谁不能杀!” “所以合欢宗他们找元珩出来,就是在找死!” “能镇得住元珩的只怕只有一个苏遥!” …… 清醒者们确实看得清楚,但这“就苏遥能镇得住元珩”的言论说辞,苏遥本人其实不太赞同。 又一次从双修的境界里出来,苏遥晕晕乎乎时心想,到底是谁镇着谁啊! 她醒来时意料之外地看没见元珩。 这处不知名小洲是元珩开的一处秘境,没有人能进来,小洲里各种生物皆尊他们为主,见苏遥走出竹屋,立刻就有长耳小兽蹦到她跟前,举着陶瓷小碗,碗里盛着清晨里收集的玉露精华。 苏遥揉揉它们的脑袋,“你们喝吧。” 它们明明很馋,但是又不敢喝,苏遥只好接过来,细心地喂它们喝。 她看着长耳小兽们愉悦扬起的粉红耳朵,笑着问道:“元珩去哪里了呀?你们知道吗?” 她在这小洲上待了快三个月了,基本上都是待着竹屋里,没力气出去,元珩倒好,还时不时跑出去。 长耳小兽们指了指一个方向,苏遥摸摸它们脑袋,正要起身走过去,就密林里一抹高大的身影走来。 “那边有什么啊?”苏遥在他走来后,对他伸出手。 男人顺势抱了抱她,动作很温柔,“没有什么,没有人能到岛上来。” 元珩的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很是愉悦,撩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额头时,声音含笑:“遥遥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说过的话要当真,可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言而无信了。” 苏遥想起她以前干过的事,骗过元珩多少回,不免生出几分心虚。 但是……什么昨晚说的话?她有说什么话吗? 苏遥疑惑地看着元珩,“什么话?” 元珩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几分,隐隐有冰凉一闪而过,快得像一个错觉,他仍是笑得温柔,伸出指尖轻轻按在她额头,一簇灵力悄然钻进去。 “遥遥不记得了,那便好好看看。” 苏遥下意识屏了屏息,知道自己方才未经思考说了不符合时宜的话,但她此刻已经没有开口的余地,被脑海中那些画面冲击得几乎站不住脚。 她往后退一步,却被元珩捞回去,按在了怀里。 苏遥转开头,脸颊上都是烧红的云,眼里氤氲着浓浓的雾气。 元珩叹口气,抹掉她眼角的水光,柔声道:“遥遥,我可以不问你究竟是谁,但你不能回仙魔世界,更不能回裴渊身边。” 苏遥仍沉浸在最晚的回忆的冲击里,半点都不想理他。 元珩亲了亲她的眼睛,语气诚恳:“对不起遥遥,我只是……很害怕。” 他什么时候害怕过?也就只会为她,她总给他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甚至回到裴渊身边。 苏遥低了低眼,不肯说话回应他。 狗男人昨晚过分成那样,她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元珩低头,而后给她跪下,握着她的手道:“遥遥,我向你认错,但是我不能让你回仙魔世界,在那里,你只会是裴渊的仙侣,我只是个旁观者……” 苏遥抿着唇,忽然抬脚踹在他身上,她鞋底不沾尘埃,但是这番动作对一位道尊兼仙界帝君来说绝对称得上侮辱。 元珩一动不动,并没有生气,但是他以为苏遥根本不愿意,仍然想回仙魔世界,眸底的黑气越发的重。 “你继续踢吧,誓言已经生效,无法逆转。”末了,元珩抬头看着她。 苏遥气得哭了,甚至召来紫霄剑,用崭新的剑鞘一下又一下地抽打他。 她猜到元珩并不在意她究竟有没有彻底原谅他,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了,现在的他简直是个疯子,一个冷静到极点的疯子,生与死都要拉着她! 没动用灵力,她那点力气对元珩来说不算什么,他就跪在那任她打。 此刻的场景和打情骂俏沾不上边,她咬唇哭得面色苍白,而男人像个闷葫芦,默不作声任她打着出气。 她打够之后忽然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她,她低泣着道:“你不信我!才会想和我签契约!” 契约誓言全部生效了,她若有一丝一毫的违背,必将遭受天谴! 狗男人在昨晚那种情况下哄骗她答应,她怎么会不气。 苏遥讨厌这个契约,这意味着她在这修真界,再也不能生出一点离开的心思。 元珩定定地凝视她,缓缓道:“是,遥遥,只有真正的约定和法则的存在,我才能真的信任你。” 苏遥对009哭诉道:“再也不骗他了!都是要还的!” 第315章 她欠他的 元珩还跪在那,苏遥扔开了剑鞘,抱着他的脖子哭诉道:“元珩,我是怪你不信我,我都愿意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你还这样对我!” 元珩抬眼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没有波澜,只是她一直哭,委屈又可怜,他不免有些心疼,低声道:“对不起。” 他抬手给她擦去眼泪,嗓音幽幽:“遥遥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反正契约和誓言都生效了。他是不信她的,上千年了,他吃过的甜言蜜语太多,全部是她空口无凭的谎话,他怎么会不怕如今的她再次随口哄他?唯有规则的存在,才能让她对他用上全部的真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这一次是天长地久,也是同生共死。 甄至渡劫期的修士寿命,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苏遥哀哀地低泣着,最后依到他怀里去,脑袋搭在他肩膀,热热的气息打在他脖子上。 她自然也想到,他们在这修真界的寿命这般长,未来兴许还会踏碎大乘登仙路,那她岂不是要待在这里上千万年! 苏遥根本不乐意,009为她叹口气。 原本这修真界的身体已经没了,这次亲自回来,用的是苏遥自己全部的元神,这意味着她本人需要待着元珩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她不能脱离小世界,离开不得! 苏遥越想越伤心,不压抑自己满心的不愿意了,使劲锤了元珩一拳,埋头哭得伤心欲绝。 对她来说,无聊了她就想走,特别是修真界这种世界,时间线长得离谱,她如何能永远地停留! 她眼角通红,晶莹剔透的泪珠不停地滚落眼眶,喉咙里的哭泣声从苍白的唇齿间溢出,嗓音破碎,似乎伤心失望到肝肠寸断。 元珩安静地垂着眼,任由心爱的人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一旁的紫霄剑见不得主人这般伤心,对元珩发出威慑般的嗡鸣,锋利的剑身流淌过一丝冰凉雪白的杀气。 元珩看了它一眼,而后看向苏遥,扶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狠狠勒进怀里,偏头在她耳边幽幽道: “本命剑能代表剑主的心意,我的遥遥想杀我,只是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就对我起了杀意,遥遥,你真的很不乖……” 元珩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想明白了很多事,也想明白了紫霄排斥他的举动,时不时的杀气,剑主离开后本命剑排斥忘川,全部在说明着剑主也就是苏遥,和他从来是离心的,偶尔他做事束缚到她的自由,她甚至还能对他起杀心。 元珩不禁笑起来,笑声沉沉的,辨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后,她低泣的声音变成了抽噎,仍然是一言不发,对他方才所说的话没有辩解。 元珩亲了亲她的唇,她唇色苍白,不复往日红润,元珩就用力攫取,让那花瓣般的唇瓣重新变得娇艳欲滴。 随即,元珩一边将她打横抱起一边站起身,大步往竹屋里走。 有那么一瞬间,苏遥觉得元珩已经彻底变得冷血无情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冷静的疯子。 第213章 苏遥闭了闭眼,把脸埋在他颈窝。 行,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她以前骗他那么多次,元珩报复她也正常。 元珩把她放到柔软的床上,用指腹摩挲她的眼角,许久都不说话,直至她睁眼看着他,他才叹口气,柔声道:“遥遥,这是你欠我的,不是吗?” 元珩的理智已经回笼,黑眸清明,倒映着她,好听的嗓音温柔爱怜:“正如仙界讲求因果报应,你扰我因果,就赠我一场缘……”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侧脸,声音低哄,“遥遥,你知道本就该这样的。” 苏遥当然知道,因果这种东西,在仙界和修真界可谓是人人遵守,生怕谁扰乱谁的修行,然后要奔赴一场解开因果的劫数里。 苏遥总算明白,她解完裴渊的因果,却走进了另一个劫数里。 元珩给她擦干了所有的眼泪,她转过头,不肯给他碰了。 元珩眸色一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遥却忽然搂住他,倾身吻住他的唇,很用力又很缠绵。 元珩抱她到身上来 他是从不拒绝她的主动的,也不管她抱着什么目的。 许久后,元珩眉眼间皆是愉悦,笑意里带着浓重的侵略:“我的遥遥这次要双修吗?” 苏遥听见双修二字就双腿发软,但她此时此刻确实抱着这个目的,柔若无骨的双臂搂着他,嗓音可怜地应下。 不管怎样,她要快点精进修为。既然前路已经确定,怎样能快一点到达尽头,她就做什么。 修真界没有人能杀如今的元珩,他终有一日会带着她踏碎登仙路,走入无尽的岁月里,这是一条很明确的路了,她想要快点结束,就只有加快行走的脚步。 元珩似乎也知道她的心里想法,但是依着她,极近缠绵情至深处时,他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沙哑地笑着:“我真高兴,遥遥愿意加快修炼。” 苏遥已经说不出话。 识海深处,两抹元神的交缠带来的极端情潮简直让人崩溃。 苏遥的元神是她全部的元神,而不是单单一个这世界的残魂,也代表着元珩占有的是全部的她。 元珩爱极了将她的灵魂都打上烙印的感觉。 ———— 和元珩双修绝对是最快的修炼路径,但是架不住苏遥害怕了,宁愿自己一个人去闭关。 一闭关至少要三百年,元珩怎么可能愿意由着她。 “闭关用的时间可长了,遥遥也舍得。”元珩浅浅地笑起,语气温柔,充满爱怜。 但是他声音有多温柔,力道就有多重。 他抚摸着她的布满红晕的脸颊,妖精般勾魂摄魄的迷离的眼眸,爱不释手。 最后轻叹道:“遥遥此时的模样,裴渊也看过吧……真想……杀了他!” 他恢复记忆后,无数次对裴渊起了杀心。他丝毫不觉得,想杀他在仙魔小世界多年来的得力助手有什么不对。 元珩当然也不知道,他和裴渊,其实是一个人。 第316章 她只想杀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苏遥和元珩的修为一直在涨,又一次从渡劫雷云中出来。 苏遥不知道外界,也就是秘境外的修真界怎么样了,她在秘境里待了将近三百年。 元珩大部分时间都很好说话,也没见有任何发疯的迹象,只是偶尔魔怔时会问她:“遥遥,我和裴渊,你更爱谁?” 彼时密林深深,抵不过他眼中的深沉。 苏遥依着他,顺着他讲:“当然更爱你。” 元珩却是个不满足的,这次问这个问题,下次就问:“遥遥现在还爱裴渊吗?” 苏遥给他翻个白眼,随口道:“不爱了。” 元珩沉默,拉着她的手,神情认真专注:“你还想回仙魔世界吗?倘若有一天我们能回去,我一定杀了裴渊。” 这样看她还有没有别的人去喜欢。 苏遥这些年深谙怎么给隐藏属性为疯病的元珩顺毛,心情好了也愿意多哄他几句。 元珩还想杀了裴渊呢!自己杀自己!傻子一个! ———— 元珩要出秘境一趟,苏遥得知后,缠着他道:“我也要出去,我都待这三百多年了!” 元珩再三思索,皱眉道:“我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你留在此处安全些,莫要跟着我去了。” 什么地方能被元珩称为危险的地方? 苏遥不以为然,然而转念一想,眸色一沉,正色道:“你要去黑渊?你疯了吗?” 黑渊是修真界公认的禁区,修为高的修士最多能在黑渊上方路过,至于走下去,没人敢的。 元珩抚摸着她的长发,执起她的手,低头吻了吻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我去拿回戒指。” 苏遥紧锁的眉头缓缓打开,心虚般扭过头。 元珩失笑,点了点她额头,声音含笑:“行了,都过去了,你不必再心虚什么。” 元珩是一开始就知道戒指掉进了黑渊里,不是她亲自扔下去的还能是怎么掉的?以前的他失望又愤怒,不舍得拿她出气,甚至不敢让她知道他知道,于是顺着她的借口跑去挑了合欢宗三个山头。 当年的他,对她简直卑微到尘埃里,不过现在不会了,他已经有足够的筹码拴住她。 她是个爱玩的,又喜好新鲜,心不在他这,但如今的他能彻底留住。 元珩要打开结界出去,苏遥伸手拉住他,在他转头回来看她时,她眸光带着淡淡的祈求:“夫君,让我跟你去吧。” 她把他的大掌放到脸上,水润明媚的眸子柔柔地凝视他:“黑渊危险,我跟你去,毕竟……原本就是我的错。” 如果是以前的元珩,是一定信她这说辞,甚至还会为她感动。 如今的他,笑着揽住她,眉眼有喜悦的笑意。他确实有几分欢喜的心情在的,只不过,他已经彻底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了,她的话,他如今只信一半。 “那遥遥跟我去了,可不要背后偷袭我。”他的话状似玩笑,在思考,“我死了,遥遥也确实能快点解脱,在黑渊那么危险的地方,遥遥想杀我的话,或许也会轻而易举。” 苏遥唇边的笑淡下去。 狗东西! 元珩真不好骗,她不喜欢。 009在这几百年里已经佛了,见状道:【元珩与您,现在就是相爱相杀的状态吧?】 “我不爱他。”她扯唇一笑,唇边弧度冰凉如刀。 她只想杀他。 只有元珩死了,她才能立刻离开这修真界! 009大惊失色,慌忙道:【您在这世界是本体元神,现在与他也是元神绑定的状态,他一死,您伤的可是自己的灵魂,您不可能毫发无损,必定会元气大伤的!】 它语气严肃,给她分析:【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跟他走到小世界生命的尽头,最终的最终,就是双双陷入沉睡,那时您才能安全脱离小世界!】 揽着她的元珩忽然转头看她,深邃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但是笑起时很温柔:“遥遥在和谁说话?” 009立刻噤声。 苏遥忘了,她和元珩元神绑定,他偶尔是能窥探到她的识海的。她在识海里和009说话,强大如他,也能听到些什么的。 苏遥不答,元珩也没追问,低眼笑着:“兴许是我听错了。” 苏遥弯唇笑了笑。 抵达黑渊时,巨大的裂口两侧,驻扎着幽冥海楼的楼船,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看见苏遥和元珩。 他们一同下黑渊。 罡风如同一把把钢刀,在深渊不停地搏斗,嶙峋的山体上布满一条条刀痕。他们还在往下,深渊仿佛没有底,抬头时,那巨大的裂口只剩一条白色的细线,再眨眼,一丝缝隙也看不见了。 渡劫期巅峰的结界足够结实,底下无比扭曲疯狂的空间无法绞到他们,罡风碰到结界就反弹回崖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两个都是不惧寒冷的修士,可是他们诡异地感受到了冷,毛骨悚然的森森冷气钻进他们骨头缝里。 苏遥脑子里警铃大作,立刻拉住元珩,严肃道:“够了!我们快走!” 元珩盯着她,在黑暗的环境里,他根本看不见她的脸,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安抚道:“别怕,只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幽魂。” 苏遥的心脏开始狂跳,耳边也全是砰砰声。 元珩揽住她,用脸贴了贴她的额头:“怎么冷成这样?” 温暖的灵力从天灵盖灌进来,帮她驱散了寒冷。 苏遥的目力所及都是黑暗,脚下仿佛永远踩不到实处。 她闭了闭眼,按住元珩抱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扯开。 元珩也就顺从地放开,下一刻,滔天骇然的力量倏地暴起,紫霄剑的光芒斩破这片混沌的黑暗,将元珩劈成了两半。 009吓得尖叫:【您杀他!您真杀他!您疯了!】 苏遥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低嗤一声,嗓音幽冷:“它不是元珩。” 第214章 成了两半的身体升起诡异的黑雾,迅速填充黑暗。 她仍在下沉,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倏地睁开。 血红的,惨白的,汩汩地流出血。 风中送来哀戚凄厉的哭声。 第317章 好冷 苏遥横剑一挡,透明的结界将外界隔离开,暂时拦住浓郁的黑气。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与元珩分开的,也或许没有分开,只是他们各自陷入了幻境。 忽然咔咔两声,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布满她的结界屏障,她瞳孔猛地一缩,凶猛浓郁的黑雾像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在她眼里急剧扑来。 她的世界——顷刻间天旋地转。 苏遥很久没有体会过失重的感觉了,呕吐感、眩晕感……所有不适的症状一并涌上。 呼啸的风裹挟大量的黑气,不消三息就将她的法衣撕得破破烂烂,鬼哭狼嚎声越来越凄厉,一声高过一声,带着极端的兴奋,尖叫着把她扯进黑漆漆的炼狱里。 009吓得把自己抱成一团,它哪里见过这种怪诞吊诡的画面,但它还不忘奋力喊:【宿主救命救命——快醒醒!!您会被它们撕碎的!!】 苏遥紧皱眉头,也不知有没有尚存的意识。 对她来说,太吵了! 周围的一切都太吵了,风声,鬼叫声,哀嚎声,求救声,狂笑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般,被厉鬼和怨毒气息包围的感觉。 她不由得捂住耳朵,缓缓睁开眼睛,向来澄澈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一轮一轮的金黑色光圈于眼底浮现。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009连忙出声制止,可是它只发出一个音节,就惊骇到原地当机。 苏遥缓缓吐息,似乎在压抑冷沉的怒气,眼眸冰至零下温度。 她轻声道:“闭嘴。” 她声音轻飘飘的,在一系列鬼魅尖叫里,显得微不足道,掀不起半点风波。 可就是蝼蚁般微小的声音,让狂乱的风和吊诡的哭嚎一同噤声,整个黑渊陷进无比诡异的寂静里,此时此刻的静谧场景,简直比方才更令人毛骨悚然,当场晕厥。 苏遥停止了她的坠落,脚下浮现巨大的金黑色法阵,稳稳地、极尽恭敬地托着她。 阴森浓郁的黑雾争先恐后地远离她,不顾一切地把自己卷成一团,幽魂发出哀哀地哭泣,扒着山壁流下血泪。 苏遥随意整理一下衣袍,抬起幽冷的眼眸,唇边笑意冰凉,没理会任何一缕幽魂。 009战战兢兢地出声道:【宿主,收敛一些,这里的法则毕竟不是您原本世界的法则,您的魂力……还需收敛……】 苏遥的烦闷都是对着扰她心绪的幽魂的,没迁怒009,安抚道:“好啦,我知道,只是威慑一下这群不知死活的鬼魂,它们真是吵死人了。” 她缓缓收敛她所有的魂力,金黑色法阵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缩小成迷你版,仍稳稳地护在她脚底。 她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扶额摇了摇头,随即单膝蹲下摸了摸法阵,神情柔软极了。 009嘶嘶地抽着气:【宿主快让它消失啊!天上要起雷云了!当心修真界天道发现您!】 苏遥让法阵彻底消散了,那点柔软的神情也一同褪去,她转头看向周围,眼底无波无澜。 对黑渊的幽魂来说,那令它们惊恐万状的威慑力已经消失,但它们仍是不敢靠近苏遥半分,反而扒在一旁巴不得她看不见它们。 她蓄起灵力,快速往黑渊上面去。 009:【您不理元珩了吗?他还在下面!】 苏遥现在心情很好,歪头状似思考一下,而后表示:“他还在下面就算了吧,我不打算往下了,我想快点回上面。” 她摆明不理会元珩的死活了:“他死了便死了吧,他死了我正好可以立刻脱离这修真界……” 她说得轻描淡写,引得009跳脚:【您任务没有完成,他要是死了,任务会直接失败,您就等着下个世界去惩罚世界吧!】 苏遥熟练地安抚炸毛的009:“我说笑的,他修为比我高,可是堂堂渡劫期大能,死在一群幽魂手里岂不是有损他的颜面?我是相信他不会死,才先一步回上面等他的。” 009气笑了,它一个字都不信。 苏遥干脆说:“你不是可以看见他的情况吗?你一直盯着他不就好了。” 【下面空间过于扭曲,我啥也看不见。】 苏遥表示无可奈何,她终于回到地面,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法衣。 她不知道的是,元珩已经被困在幻境里了。 由成千上万个万年幽魂的怨气汇聚的杀阵幻境,只怕来多少个渡劫期大能也能绞杀。 幽魂们信心满满,等着将元珩撕个粉碎。 然而它们等来的是被生生撕破的幻境。 乌云密布的天空,漫起的黑雾渐渐笼罩天地之间的空隙,幽冥海楼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对—— 黑雾似乎是从黑渊蔓延而出的! 他们当机立断,快速开船离开。 苏遥立在黑渊旁,若有所思地盯着深渊,猜想元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想来最少也要七天七夜,也便转身离开。 可是黑雾没给她离开的机会,似乎是有意识般,全部涌过来包围了她。 苏遥顿住,冷眼盯着缠住自己手脚的雾气链子。 缠她?什么意思? 苏遥低眼笑了笑,心想都在找死! 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掌缓缓凝聚杀招。 她后背忽然接触到结实冰冷的胸膛,左手被一只大掌轻柔地握住,轻而易举地将那杀招碾碎于温柔的十指相扣之间。 苏遥有一瞬间,连呼吸都静止了。 太冷了,不仅仅是单纯的体表的冷,反而是渗进骨头缝里甚至神魂里,极端的阴煞森冷。 苏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密密麻麻的疙瘩爬满后背。 身后抱着她的人意识到她冷得发抖,于是小心地更用力地圈紧了她,似乎不知就是他身上散发的冷,甚至还低头在她颈间,用侧脸贴了贴她耳鬓,亲昵无间。 她启唇吐出颤抖的呼吸,如果不是被冻得要死,她一定当场破口大骂。 她的左手被身后的男人执起,她亲眼看着,无名指被他戴上一枚黑色的戒指。 “没找到原本的,但是找到了不错的替代品。”他轻声笑起。 第318章 好好过日子 他嗓音含笑,显然是愉悦极了。 苏遥一边打着颤,一边看向黑色的戒指。 黑玉般低调精致的戒指,其上覆满符文,并不显眼,只有偶尔闪过暗色的光芒,显得十分古老。 阵阵的幽寒从戒指上传出,令她整个无名指僵直到简直动弹不得。 苏遥太久没有感受过寒冷了,今天却接连几次被冻得瑟瑟发抖。 颤抖的声音从打战的唇齿间溢出:“元珩……” “嗯。”元珩笑了笑,心满意足地重新和她十指相扣,柔声道,“怎么冷成这样?” 随即,温热的灵力灌进来,一下帮她驱散寒冷。 可是真正冷彻透骨的冷源来自于他,她喘了一口气,缓声道:“是你冷,你身上好冷!” 元珩沉默一下,缓缓松开她:“抱歉。” 苏遥大大地松口气,握了握左手,那枚戒指拴在她手指上,寒气也消了不少。她转身看他,拧眉关切道:“你身上怎么这般冷?发生了什么?” 元珩摸摸她头发,“没什么,许是在底下沾了不干净的东西罢了。” 他不想再提及,他方才在黑渊下有多残忍。 元珩固执地执起她的手,让她好好看看黑玉戒指,他自己手上也戴了一枚。 他黑眸中的笑意很深,但是期待和欣喜都写在了脸上:“遥遥可还喜欢?” 苏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看着他泛着细微血丝的眼底里深埋的疯狂。 她弯了弯嘴角,水润的眼眸里泛起涟漪,微红的眼角沾上水光,“喜欢,我再也不会弄丢了。” 这个世界,她终究是玩脱了。 元珩不是她骗得起的,骗了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元珩闻言自是欣喜,重重地握住她的手,“遥遥可是主动承诺了,千万不要反悔!” 苏遥点头,神情流露温柔。 元珩还真怕她不喜欢,到了此时,他才彻底松懈,眼底的不安才愿意散去。 苏遥看在眼里,看得清楚,不由得叹口气,神情流露温柔,主动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 元珩低头亲了亲她的耳鬓,嗓音缱绻温柔:“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苏遥微怔。 元珩在向她低头,他在告诉她,从今往后他们的前债一笔勾销。 苏遥低低地笑出声,元珩竟不怪她了,这么好满足的吗? 她连忙答应:“好!” 那便在这修真界好好过日子吧,反正她也杀不了元珩,以后就开开心心地活着,直到他们生命走到尽头。 第215章 ———— 上千年后,苏遥和元珩突破大乘,飞升上仙。 声势浩大的雷劫引来无数修真者,雷云散去时秘境结界已经破碎,周围山头围了密密麻麻的人,苏遥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皆是不敢置信又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群家伙还想寻仇的话,只怕得到仙界找他们了。 苏遥和元珩很快就在仙界拥有一席之地,老老实实的,谁也不招惹。 这里的仙界和元珩原本世界的仙界大有不同,不论是制度或者仙位。 在元珩看来,这里的仙人实力不算多高,但是却眼高于顶,想来是根本没见过真正的仙君。 苏遥在无聊的日子中,趁元珩外出,她终于找到机会闭关,等元珩回来也拿她没办法。 元珩在洞府外徘徊一阵,干脆在门口布下一个小阵,只要她一踏出门,阵法就会通知他。 而后元珩也去闭关了。 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元珩的神识,仿佛到了很远的地方。 元珩想醒来,但是无法睁眼。 周围的灵力稳稳地托着他,他宛如置身温泉中。 缥缈的白色雾气擦过他的衣角,他听见一道淡漠的声音:“启禀帝君,总共抓到五名仙界叛徒,皆已押送至天牢,等候发落。” 那嗓音的冷沉,令人无比熟悉。 元珩缓缓睁眼,看着面前漂浮的云雾,已经空荡荡的神宫中央立着的身影,他久久不语。 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回到他原本的仙界……那他的遥遥怎么办? 他在那边的身体是死了吗?那她是不是也—— 元珩闭了闭眼,而后盯着神宫中央站着的人影,幽寒的眼底杀意起伏。 他说了,他要是回来了,就杀了裴渊。 裴渊垂着眼等待帝君发话,没有半点不耐烦,似乎已经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也感受不到半点杀气。 元珩是想用杀招的,可是这身体仿佛不受他控制。 身体道:“你认为该如何处置他们?” 裴渊神情冷淡,说出话却极其残忍:“应该将他们的神魂放进地狱之火上炙烤。” 炙烤九九八十一天,神魂会干裂成为灰烬。其中的每一天,神魂会饱受折磨、痛苦不堪。 对仙界之人来说,这就是最严酷的惩罚。 元珩有时间觉得裴渊和他很像,以前不怎么想过,现在想来,相似的不止一星半点。 元珩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听身体道:“你的仙侣死在这场战役中,一切皆因叛徒所起,便按你说的去做罢。” 裴渊抬眼,似乎笑了笑,声音寒凉:“是。” 他的仙侣死在了这场战役中? 不,那不是她,他知道她早就不在了。 裴渊转身走出神宫。 元珩在思考那句话,不一会儿便想通了,只是苏遥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死在了战役中罢了。 他想杀裴渊,可是无奈身体不听使唤,他的神识再次失去意识。 元珩醒来时,他回到了修真界。 他的修为没有半点突破,但是距离他闭关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千年。 一阵细微的铃铛声在他脑海里响起,他快速走出洞府。 苏遥着一袭白衣,从不远处走来,瞧见了他,还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 她仿佛对自己悄无声息地闭关没有任何表示。 她这次闭关,修为也毫无精进,她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只不过她得承认,这次闭关她没有沉下心来。 009提醒她:【宿主最好能安分地待在这,直至元珩的所有黑化值清零!】 苏遥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用漫长的岁月完成任务。 第319章 亲爱的经纪人 苏遥和元珩不会真正地死亡,只会在遥远的未来,无法预知的未来,某一天里伴随小世界的封闭而陷入沉睡。 苏遥让009进行了好几次时间加速,可惜的是每次都能被元珩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问她时她也不肯回答,元珩便淡淡地笑道: “遥遥有很多小秘密,就像你识海里我无法接触的一块区域。” 那片区域自然是她和009的纯白空间,她不可能让元珩看见的。 元珩不太喜欢追根究底,问过一次她不回答之后就再没问过。 只不过他又一次在时空加速后察觉出异样,几次下来他也琢磨出其中意味。他大约是明白了,时间莫名其妙变快,约莫是他的遥遥想要快点结束。 苏遥确实抱着这个心思,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块高级修仙世界在灵力枯竭消退之后,竟然一步步发展到了现代文明社会! 电的诞生,手机和电视的发明,高楼大厦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川流不息的高架桥和十字路口,led屏播放着手表的广告,属于现代城市的科技飞快改变人们的生活,处处显示着科技社会的发展和气息…… 009也为此感到惊奇,叹道:【我们见证了一个小世界的周转,小世界从灵力枯竭快要封闭的劫难中存活,成长成另一个模样!这其实很少见,很少有小世界能熬过属于它的浩劫!】 【而每一次这种迹象的产生,都会受到系统总部的注目,兴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主系统就派了专门负责记录小世界奇迹的史官系统,前来步步记录它的发展!】 修仙世界已经灵力枯竭,昔日的仙人大多陷入沉睡,或者已经消亡,但苏遥和元珩没有。 她盯着手上的黑玉戒指发起了呆,戒指常年冷嗖嗖的,符文终年流淌暗光,偶尔,她还能看见其上覆盖的一圈金边。 元珩这是从黑渊找了个好宝贝,她猜想必定是黑玉戒指的存在,使她和元珩虽灵力渐散,但不至于身消道陨。 ———— 日头正盛,片场人员皆是满头大汗。 导演脸色黑沉沉的,盯着监视器,没过一会儿就举着喇叭怒吼:“咔!!!陶语你什么表情!你是要委屈地哭!而不是撒娇一样哭!!” 陶语闻言欲哭无泪,双手合十向导演道歉:“对不起导演,我没把握好情绪!” 导演深吸几口气,“你说说你都第几次了?情绪你得拿捏好啊!” 他喝了几口水,干脆先让众人中场休息。 陶语又道了几声抱歉,转头看向从寝殿软榻处起身的女子,赶忙道:“苏姐对不起,我耽误你的时间了!” 华袍女子笑了笑,化着精致妆容面容这样一笑简直是满室生辉,就连一旁干枯的花朵似乎也娇艳不少。 她拍了拍陶语的肩膀,柔声道:“没事,我今天没有别的行程,没耽误我什么,你现在要跟我去旁边对一下戏吗?” 陶语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红着脸偷看她几眼。 等今天的戏份拍完,陶语跑来,满脸地不好意思:“苏姐,我好像还是耽误到你了……” 苏遥刚刚在换装间换下戏服,不明所以地挑眉。 陶语接着道:“我刚才看见元先生的车在外面,好像等很久了……” 苏遥一顿,瞄了一眼手机,好笑地安慰她:“没事没事,是他来早了。” 她和助理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元珩的车子,助理见怪不怪,直接和她道别。 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在哪里都是焦点,他牵住了走来的苏遥,熟练地给她打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冷峻的面容温柔下来,让人移不开眼。 司机在前面开车,元珩就在她旁边,翻开一张表,对她柔声道:“jan那边寄过来的礼服已经到了,我放在了家里。” 苏遥还在喝水,闻言高兴得不行,放了水杯就连忙揽着他胳膊撒娇道:“太好了,我周五晚上就要去走红毯,真的太及时了!元先生你对我真好!” 元珩撩开她的发丝,凝视她时,清俊的眉眼含着缱绻温柔,多年来未曾变过。 只不过,他说出的话就没那么温柔,不,至少语气是温柔的。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真的很好的话,遥遥穿你压在角落的衣服给我看好不好?” 苏遥当然知道他说什么,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低声说话时撩人极了,饶是这样柔情似水,她也还是忍不住为那无法抵抗的、即将到来的事感到腿软。 她脸色红了些,元珩缠着她问好不好,耐心得如同潜伏的猎人,等她上钩了就把人拆吞入腹。 苏遥是习惯了他的套路了,含着莹润水光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能拒绝吗?” 元珩静默一瞬,弯唇无奈地笑起。 她知道不能的。 元珩握着她的手,忽然对司机道:“甩开后面那辆黑色的凯速。” 司机是新来的,他还没能像之前的司机一样准确辨认后面隐秘跟踪的狗仔或者是记者,闻言赶忙照元珩的话办。 不过他有些纳闷,元先生一直看着苏小姐,怎么就看见了后面隔了两排的凯速? 苏遥靠在深色的座椅里,拿着元珩的平板翻看,随口道:“我亲爱的经纪人,我之后的行程是不是太空了?你筛选的剧本有合适的不?给我看看呗。” 第216章 元珩轻描淡写:“大部分不太合适,有两本悬疑片还可以。” 009嘻嘻地笑出声:【有一本主角亲密戏尺度太大的,他把它退回去的时候脸色都不对了。】 回到家后,苏遥直奔衣帽间试她的礼服。 深蓝色的鱼尾裙将曲线衬得愈发妖娆,细碎珍珠的描边莹润美丽,冲淡几分海妖般的妖艳,糅合成极端的魅力。 元珩给她整理好后背的链子,直起身子望向镜子里的她。 元珩沉默了好久,揽着她的腰,禁锢得很温柔。 他偏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不含一丝情欲,而满是倾心的柔情:“我喜欢现代。” 因为属于现代的事物,衬得他的遥遥那般美。 第320章 他们天生一对 苏遥若有所感,抿着唇笑,转身抱他,软软地拥着他。 她轻声道:“我也喜欢现代。” 元珩浅浅地笑出声,声音愉悦:“真好。” 009从简单的对话里察觉出不寻常的意味,心知他们二位又在打哑谜,欲哭无泪地控诉苏遥。 很多次都是这样,它总是不知道她哪句话戳中了他,让他嗖嗖地掉黑化值。 元珩的黑化值早就没了,但它想,如果现在他还有黑化值在,想必会因为方才的对话里掉个好几点。 正如苏遥说的,她总是能懂他,他也能懂她的意思,有时候话都不必明说,他们默契到极点了。 当晚,心情很好的苏遥什么都依了元珩,他想做什么都答应。 ———— 身上痕迹太多,她不得不用了许多粉来遮掩,一边遮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他:“我过两天要是走不了红毯,你就给我睡一个月的客厅!” 记者们何等神通广大,有一点苗头就能想到许多事。 再者说,一年前也是,她就发了一条v博:“元先生多少是有点病在的。” 就单单十几个字,既没配图也没配表情包,却还是让神通广大的网友在评论区盖起了高楼。 “我猜是狂犬病![嘿嘿笑]咬人特别狠的那种!” “遥遥子多管管你家元先生吧!不要让你走不了红毯!话说元大经纪人也太自私了[doge]我们还等着看你的红毯造型!” “遥遥子快去看看最新的头条,你家元先生有什么病全网都要知道了[doge]” “[哼唧唧]我说实话吧,遥遥子,其实啃了你的人是我,因为我魂穿了元先生!” “楼上你在做什么大梦![指控你胡说八道][明明是我]” “所有人都魂穿了元先生!没错!” “[呜呜哭][愧疚]对不起宝贝,是我下嘴太狠了,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愧疚][眼冒红心]” …… 元珩的v博名就是他本名,评论区有许许多多个顶着“元行”“元桁”“元烆”的粉丝纷纷冒充元珩本人,在底下对苏遥道歉,喊她宝贝,还表示下次轻一点。 等苏遥从片场出来,看到一条条热评时,她忍不住拍着腿大笑不止,趁元珩本人没赶到评论区,火速回了几条。 元珩基本不逛v博,但她的他都会看,等他忙完看到情况,久久凝噎。 有时候他也挺不懂的,这些粉丝明明不在他们身边,但就凭片场的几张图,就能推断出那么多事,实在是很厉害。 他没控制住,回复了一条说魂穿了他的评论—— “要魂穿的话,先要达到合体期的修为,这至少需要八千年。” 他说的是实话,放在千万年前的修真界,只有达到合体期,才能拥有魂穿另一个修士的机会和能力。 他放下了手机,现在他该去接他的妻子下班了,于是他也没看到,在他的回复下掀起的波涛。 “[哈哈哈哈哈救命]元先生你也太可爱了!竟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救命救命!!我甚至能想象元先生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元先生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实话实说,我确实魂穿过你[doge]没毛病,在梦里[doge]” …… 元珩觉得没人能魂穿他的,因为如今天地间的灵力相当于无,世上已经没有修真者的存在。 苏遥那天皮一下很开心,被收拾也挺惨。 时间线拉回现在。 苏遥后天晚上走红毯,电影节要颁奖,她在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里。 夜晚群星璀璨,夏日夜晚凉风习习,记者守在红毯两旁拍着走红毯的明星们,镁光灯闪个不停。 苏遥挽着元珩入场时,他们按快门的手指似乎停了一下,而后是更猛烈的拍照。 今天她的造型必定爆红全网,不过也是,她哪次没爆红出圈,第一次走红毯时就被网友誉为红毯杀手了。 苏遥上台签了名,笑意吟吟地对镜头招招手,按摄影师的要求多站了一会儿。 苏遥还得在台下坐着,等其余的明星走完红毯,冗长的流程走下来,她靠着元珩的肩膀和他说起悄悄话。 有镜头在捕捉他们。 整个电影节气氛火热,最佳女主角奖落到苏遥头上,主持人笑道:“没有悬念,没有意外,遥遥上台领奖吧!” 粉丝明显比苏遥本人激动,压抑着尖叫声,苏遥倒是挺平静的,双手接过奖牌,握着话筒,笑着安抚了不远处的粉丝。 荧幕上她笑容明媚,美丽动人,等她们安静下来,她柔声道:“真的很感谢大家,感谢所有喜欢和支持我的粉丝,还有感谢评审们对我的认可……” 她和拿奖的人一样,说了很多感谢,感谢了很多人,但是在最后没忍住,露了个狡黠的笑容:“还要感谢我的经纪人,帮我接好的剧本,一路支持我……” 她说到这,声音已经被全场的哄笑声盖住,她只好眨眨眼,偏头忍不住笑出声。 元珩在台下看着她,目力极好的他甚至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她流转的眸子,以及里面柔柔地传递给他的情意。 元珩知道,此时的她是爱着他的。 电影节结束后,翘首以盼的网友抱着苏遥红毯图舔屏。 “[呜呜呜x﹏x]遥遥真的美哭我!她真的从不让我们失望!” “啊啊啊她最后偏开头笑的时候真的好戳我!她肯定是想躲开镜头笑,幸好那边也有镜头,要不然我就看不见遥遥害羞又柔情似水的笑容了[嘤嘤]” “恭喜遥遥拿到影后,我们一直爱你!” 网友舔屏之余,还吃饱了狗粮。 “拜托谁来数数遥遥上台领奖之后,和元先生总共对视了多少次多少秒[doge]我现在数不来,因为我的牙科医生叫我少吃甜食!” “遥遥的礼服是jan大师工作室的!是元先生预约的那条裙子![呜呜呜]遥遥今晚就是元先生的人鱼公主!” “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好吗?你们活该天生一对!” 元珩看到这条评论时正是清晨,晨曦清明。 他好似怔愣了许久,怀里是她,他低头亲她,极近爱怜。 他们就是天生一对的。 第321章 世界十一 公主殿下 脱离世界时苏遥莫名有几分怅然。 上一刻她还在浪漫之都和元珩接吻,没过多久他们坐在山峰木椅处,携手失去了意识。 那种感觉其实挺复杂,他们都意识到生命尽头的来临,默契地共同走完余生。 苏遥待在纯白空间里盯着手上的黑玉戒指发呆。 它跟着来了,为什么? 一种可以永远地跟随神魂的戒指,何等稀奇。 009知道她的疑惑,便道:【人们总是有自己的奇遇,自己的机缘,这戒指从黑渊而来,我们也无法探寻它的真实面目。】 苏遥在空间里休息好一会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009反倒是支支吾吾:【……您没有别的要求吗?比如说您在这小世界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您不要求得到什么补偿吗?】 苏遥一听,情不自禁地扶额笑起,原本有几分沉寂的眉眼也变得生动:“听你的意思,好像是你给我申请到了什么好处?” 009:【是我向上级反应了您的情况,您无法脱离小世界,在任务世界里待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时间,这远超上面制定的最长时间,按照规定,上面是要给予任务者补偿的。】 苏遥点点头。 009:【下个世界,上级给了我权限,我可以带您穿到任何一个时间节点,而不是局限于区区几个可挑选的点。】 009和她都明白其中的意思,她不由得扬唇道:“意思是我不需要做任务了?” 【只要您去到他彻底黑化之前,那么就不需要消除他的黑化值,只不过有一点要求,就是要保证您脱离小世界时,他的黑化值没有满格。】 苏遥听完,兴致大减,靠回软榻里,耷拉着眼睑打了个哈欠。 009有点忐忑:【上面能给的也就这么多。】 虽然它也知道这对它家宿主来说没什么意义,甚至称得上无聊。 苏遥接收009给她发的下个世界的内容,懒懒地挑眉:“是个普通位面,凡人寿命百年,这挺不错,时间线短,轻松一些。” 第217章 下个世界是个古代位面,苏遥残魂的身份是一国公主,上一世对一次科举的探花一见钟情,央求父皇赐了婚,可不知她嫁的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白眼狼。 白眼狼将残魂的价值榨得一干二净,他也成功从一个区区翰林晋升为正三品户部侍郎,虚领户部尚书一职,在朝堂之中算是最年轻又位高权重的人物之一。他获得了这一切,自视甚高,逐渐对公主妻子感到不满,偷偷在外面养外室尝新鲜。 残魂苏遥很快发现他的作为,但白眼狼是个心狠手辣又阴险狡诈的,在府里一天天地对她进行了pua,没有了自主的残魂根本不敢把他的所作所为告诉父皇,也不敢出公主府半步,在府里小心翼翼地爱着他伺候他,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 苏遥本人看着也觉得残魂过得实在憋屈,堂堂一国公主伏低做小,每天伺候渣男,怨气实在是重。她亲自穿过去之后,正是白眼狼威胁她,对她说着pua的话时。 苏遥那时笑着听完了他的话,而后抄起地上他用来鞭打她的鞭子,毫不客气地把他抽打了一顿,之后马不停蹄地进宫向父皇哭诉。 皇帝虽然是个荒诞的,但是哪里见得别人欺负自己女儿,雷霆震怒,说贬官就贬官,还是苏遥说的要把他留在京城里好好收拾,否则他早就被贬到塞外守城门了。 白眼狼在她手里掀不起风浪了,她磋磨了好一阵,白眼狼只知道痛苦求饶,不说那些哄骗她的话之后,她觉得没意思,很快盯上当朝一位官员。 晏舟是和白眼狼同期科考的官员,是那一届科考的状元,哪怕在官场上受到白眼狼多年打压,他也不输半分,也是当朝为数不多位高权重的年轻官员。 苏遥盯上晏舟之后,就熟练地开始渣别人…… 苏遥接收完全部的回忆,眯着眼梳理一阵,既然她可以随便挑选时间节点,何不让事情变得好玩一点? 比如,走一条和上次来这片小世界的不一样的道路。 她心里打着算盘,道:“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晏舟为什么会成为佞臣?以他的才能,当个正直为民的权臣重臣不是很好吗?” 她回想起她在御书房看到的,晏舟那张清俊的面容带着笑意,眼睛却还是冷的,说出来的话和他的性格极不相符,只为了把皇帝捧到了天上。 晏舟是皇帝身边的宠臣,是当朝鼎鼎有名的佞臣。 可是为什么?为了谁?苏遥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明晏舟就不是这么个人,他的性子几个世界都不会变,他在这个世界极端的反差,有意思得很。 009:【他有隐藏身份,宿主您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苏遥记起来了,晏舟是世代将门周家之后。当时引得皇帝格外忌惮的周家,被皇帝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不过半月就被斩了个干净。晏舟当时还很小,被秘密送到乡下,所幸活了下来,他心中对皇帝的仇怨,足够驱使他颠覆皇帝的位置。 也难怪做个佞臣,背后却在为五皇子谋划,助他登基。 苏遥伸个懒腰,道:“可以进去了。”她大概想好这一次她要走怎样的路了。 009有点犹豫:【您不会是想自己当皇帝吧?这个国家只有五皇子身负龙命,他必定会登基的。】 “没有,我只是想好了想走一个好玩的路——”她笑起,拨了拨柔软的发丝,“那就参与进这场漩涡里,与其旁观别人成功之路,不如参与进去……只有参与了,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 009:【您选择穿到什么时候?】 “我记得我在郊外遇险,也是第一次遇见白眼狼的时候,他抱了我,真恶心!”她摸了摸胳膊,满脸嫌恶,“那就穿到我遇险的时候,这次我碰都不想给他碰!” 晏舟也在场的,她只想给他抱。 第322章 救命之恩 009如她的意,准确传送她过去。 她的灵魂一进到身体里,就听见急促的呼喊声—— “小姐!当心!!” 好几声“当心”叠在一起,加上雪白的刀身扎进马车里发出的尖锐摩擦声,营造一种急迫紧张的氛围。 雪白的刀身折射冰冷的白光,刺客一刀未中,抽刀往马车后又是一刀。 刺客的动作太快了,但苏遥的反应也不慢,快速弯下腰躲开那一刀。 马匹状若癫狂,一路疯跑,布置舒适的车厢内,只有桌子是坚硬的,她在剧烈的颠簸中连着几次躲避时难免磕到了桌角。 外面呼声四起,有尖利的女声撕心裂肺地高喊:“快救救我家小姐!快啊——” “我家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这群人全部是帮凶!还不快上!” 外头一阵兵荒马乱,马蹄声雨点般急促,刺客被引开了,苏遥赶紧撩开车帘紧紧地抓住车厢门。 马车过于颠簸,周围的景色快速回退。 有一人一马赶了上来,蓝衣男子对她伸出手:“把手给我!我拉你过来!” 剧烈的晃动里,她抬头看他。 成宁远肃沉着脸色,在看清她的脸后似乎有几分怔愣。 盛极的姝色瑰姿艳逸,皓齿蛾眉姿容天成,珠玉拍打在莹白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宛如人面桃花。 不远处的黑衣刺客摆脱了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飞快往这边挥了一刀,成宁远暗暗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赶紧把手往她的方向伸去:“这位姑娘,快抓住我的手!我带你走!” 他说着,就要伸长了手碰到她的肩膀,她却往后一躲,避开他的触碰。 成宁远着急忙慌地道:“姑娘——” 可是现在他来不及捞她出来了,只能顾着躲开刺客的刀。 远处还有人奋力的呼喊:“快救我家小姐!小姐要是出事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苏遥扒着车门,被颠得头晕眼花,刺客一刀将成宁远挥下马背,随即刀身一转,用力刺向苏遥。 千钧一发之际,刺客身下的马匹被绊倒,将刺客狠狠甩了出去,紧接着一把箭贯穿他的胸膛。 有人追上狂奔的马匹,马蹄声又急又稳,那人对苏遥伸出手:“姑娘,我拉你上马!” 这绝对是不含任何私情、很是冷静的嗓音。 苏遥没有任何犹豫,赶紧把手交给他,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子,踩着车板借力上到他的马匹上,她原本那辆飞奔的马车撞上一棵巨树,轰的一声散架。 她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颤抖一下。 再晚一点,她就跟着撞到树上一起散架了。 她背后就是宽阔结实的胸膛,她已经被清冽的气息和浓浓的安全感包围。 晏舟驾着马,控制着马儿调转方向,放慢速度。 马儿缓缓停下,苏遥的婢女和嬷嬷追了上来。 嬷嬷见苏遥没事大大地松了口气,而后毫不客气地呵斥晏舟:“还不松开我家小姐!小姐千金之躯岂是尔等能触碰的!” 苏遥还抓着晏舟的衣袖不放,沉浸在熟悉的清冽气息里,原本平缓的心跳现在咚咚咚地跳动,似乎要让身后的人听见这萌动的芳心。 她听见嬷嬷呵斥晏舟的话语,连忙出声道:“嬷嬷,您别这样,是他救了我!” 她话音刚落,嬷嬷赶紧走过去,状似要接她下马,在此之前,苏遥身后的晏舟抽走衣袖,先一步翻身下马,垂头站在一边。 苏遥有点可惜,嬷嬷满脸担忧和心疼,伸手握住她的手,放缓了声音道:“小姐快下马吧,有哪里受伤了不,还疼吗?” 苏遥摇摇头,脸色还苍白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不由得瑟缩了肩膀。 嬷嬷见状就知道马背太高了她下不来,赶紧招呼一边的晏舟:“快快快!你过来跪趴在地上。” 她转头对苏遥换上担忧的表情:“小姐您就踩着他的背下来,不要怕,奴婢几个都会接着您的!” 苏遥:“……” 不是,她没想踩着晏舟下去。 这样对她的救命恩人真的好吗? “嬷嬷!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要这样对他。”她有些难堪,看着嬷嬷,眼睛红红的。 嬷嬷没懂有哪里不对,只是她疼着长大的公主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时,她就不可能反驳她。 在她看来,能给他们公主殿下当踩脚凳,都是那些凡夫俗子高攀了。 嬷嬷安抚着苏遥,转头对晏舟道:“你过来,仔细点扶着我们小姐!” 她猜公主是怕她们力气小接不好她,那就换个力气大的来,公主心下应该也有安全感。 苏遥心里给嬷嬷点个赞,而后用水雾朦胧柔软无害的眼眸望向晏舟。 晏舟有些不解,但还是上前扶着她。 他自幼习武,单凭这位姑娘上马的动作,他原以为她是会马术的,竟然不是吗? 晏舟并不自恋,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她接近他的手段。 苏遥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慢慢下马,微微俯身时长长的墨发扫过他的手背,晏舟垂着眼,忽视了奇异的触感。 第218章 她很快就成功下马,他正要退开,却在抬眼间猝不及防地和她四目相对,原是她一直看着他,那双水润明媚的眸子干净极了,不含一丝杂念,里面流转盈溢的情意被小心地藏起来了,让人看着格外心痒难耐。 晏舟微顿,重新垂下了眼睑,掩下怔愣的眸光。 苏遥柔柔地对她笑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的恩情,我定当相报。” 她把自己的手镯双手递出去:“公子请先收下手镯,倘若日后有任何难处,尽管凭此物到永安侯府……” 她言语未尽,晏舟抬眼看她,她微微侧开目光,似乎是有些羞涩,面上的红晕盖过被珠玉拍打的痕迹,她声音略小:“这或许能为公子解燃眉之急,我现下没有更好的可以报答公子恩情的东西了。” 她双颊绯红的模样,晏舟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口烫,只好赶紧转开目光。 她是觉得这个不足以和一个救命之恩相抵,所以感到羞愧吗? 第323章 一见钟情 皇朝的男女大防并不严格,民风比较开放,收一块手镯也不会被外人定义为情意。 苏遥见他不接过,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知道放到哪里去。 晏舟倒是反应过来了,后退了一步,语气疏离:“今日之事,在场的各同窗都有帮忙,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我不可以收下姑娘的谢礼。” 苏遥微怔。 晏舟的话术倒是滴水不漏,承了她口头的谢,却并不收谢礼,减少之后的和她的牵扯。 他话说得很周全,这就是事实,但是苏遥是能轻而易举懂他心里想什么的。 心思细腻的女子长睫颤了颤,缓缓放下手,双手粉白莹润的指尖紧紧捏着手镯,轻声道:“确实是这样,我会一一谢过各位公子。” 一旁的嬷嬷和婢女表情都不对了。 今日公主殿下乔装外出游玩,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她们也记着只唤她一声“小姐”,可公主毕竟身份尊贵,何必谢过这些书生,他们救公主殿下是应该的,眼睁睁地看着她遇刺都要被砍头。 一大群书生打扮的人,有几个受了伤,苏遥跟着照看一下,很快衙役闻讯赶来,苏遥被嬷嬷婢女劝着离开: “好了小姐,您也受惊了,该赶紧回宫请太医把脉,开一副安神汤,您好喝了就休息。” 苏遥看向晏舟,谨慎克己的男子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来一眼,可是只能捕捉到一抹怯怯转开的余光,眼尾带着轻微的红,似羞涩也似失落。 饶是晏舟是块木头也该懂些意味了,更何况他本就不是木头一样的男人,相反他心思多,各种细节都能捕捉,几番下来他已经明白。 苏遥已经坐上离开的马车,回想起方才晏舟皱眉的神情,不由得扶额轻笑。 她和他都是细节控,怎样从细微处吸引对方,她早已得心应手。 在这古代,多的是落难的女子对拯救自己的英俊男子一见钟情,她今日这番,不会产生纰漏。 晏舟还在帮忙扶受伤的同窗上马车,成宁远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晏舟,方才那位姑娘和你说了什么?” 晏舟扫他一眼。 成宁远脸上带着笑意,看不出丝毫异常,哪怕他心里已经冒出不满。“那位姑娘和你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你可知她是哪家小姐?” 晏舟想起她说的“永安侯府”。永安侯府有两位未出阁的小姐,她兴许是其中一位,可他觉得不太对劲,脑海里忽然闪过她的眸光,他出口的话分毫不提:“我不知。” 成宁远点点头,转身走去另一边,脸色变得很黑。 他那时走近时分明听见了“侯府”两个字, 什么侯府他没听见,可是晏舟竟是一个字都不告诉他!这是何等的—— 他想起在急奔的马车上的惊鸿一瞥,美丽动人的女子倔强地往后退,紧抿的唇瓣失了颜色,但是眼尾勾出的红简直是蛊惑人心的惊心动魄。 他心跳加快了几分。他方才见她和晏舟说话……但愿是他多想了,她到底是哪家小姐? 孽缘从见面的那一刻必定展开,只可惜苏遥打定主意走和上一次不同的路了。 ———— 苏遥遇刺的消息没有瞒过她的外祖父永安候,她没有直接进宫,而是赶紧去一趟永安侯府安抚老人家。 此时天色已晚,永安候黑沉着脸色重重拍一下案桌,对苏遥道:“我已让你舅舅好好地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苏遥安抚着外祖父,许久之后缓缓道:“今日之事,我倒是看出了几分苗头。” 永安侯喝了一口茶,闻言不由得挑眉。 她眉头微蹙:“知道我出宫的也就几人,兴许是在我宫中走漏的消息,但背后之人为何刺杀我一个女子,他图的是什么,其实也就只有一点,也就是外祖父您和整个侯府。” 永安侯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此刻露出些错愕和笑意。 苏遥望着他,语气微沉:“如今几派林立,我背后有您、身为京兆少尹的舅舅、金吾卫指挥使的表哥,动我一个,无异于牵一发动全身,背后之人想要的,或许是想将这一势力团体推向一个人。” 永安侯府忽然抚掌大笑,炯炯有神的双目看着她,“遥遥怎么就想到这一层了?不是外祖父笑话你,上一次佳节你来侯府,还和外祖父说起三公主和你有了仇怨,日后你遇到麻烦都是她故意报复你,推你落水是她指使的,给你投毒也是她指使的。” 苏遥汗颜,外祖父的意思是说她每每受害落难,就只会想到是她的哪个仇家在报复她想杀她,以前的她可从没想到过幕后之人其实是为了她背后的势力。 很显然外祖父他们也没打算告诉她深层的真实含义,并不想让她淌进浑水里。 她轻轻叹口气,无奈又无辜地看着外祖父:“外祖父,我又不是真的蠢,这接二连三针对我的事件,每受一次我就想一遍,可不就想到这一层了嘛!” 她卖完乖,语气带着几分放缓的凌厉:“您与舅舅他们皆为中立,想来是有人要你们归入他的阵营。” 不是威逼利诱,背后之人也根本不想得罪她,只是他们在故意使坏,皆时随便嫁祸,嫁祸到谁身上,他们就有大半的几率能获得震怒的永安侯等人的倒戈支持。 这做法着实有些悬,几个党派相争,倘若永安侯府最后支持了别人,幕后之后就是实实在在为敌人做嫁衣。 几个党派都不是傻子,应当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他们敢这样做,也便证明有把握获得永安侯府支持,这样一想,幕后之人的怀疑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只是哪怕范围缩小,也不能明确是谁。 永安侯笑着看她,颇为感慨,最后却温和地道:“好了,外祖父心里明清,公主快些回宫罢。” 苏遥在宫外耽误了不少时间,她起身告辞。 第324章 发怒 苏遥回宫的路上一直阖着眼假寐,想了许多事。 她这次回来得这么早,距离科考放榜还有五天,跨马游街那天,她一定要去,和晏舟第二次见面。 期间这五天,兴许足够她在宫中拔除眼线钉子了。残魂心思单纯,不知道宫里宫外有多少人盯着她,内务府给她下人,她都不懂好好看看就收下了,现如今翎羽宫只怕多的是眼线。 苏遥回翎羽宫前,特意去求见皇帝。 她立在殿门口,傍晚的凉风吹着她的裙摆,此刻的温度下,她的春衫显得格外单薄。 她被冷得缩了缩肩膀,为了等会儿演戏而故意弄红的眼睛楚楚可怜,望向走出来传话的郑公公。 郑公公出来便一眼看见身姿柔弱的女子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把浮尘搭在左臂,走到她面前,脸色带着几分惋惜和心疼:“六公主请回罢,圣上正忙着呢,不方便见您,天色已晚夜风很凉,六公主莫要着凉了。” 苏遥的脸上流露满满的失落,泛红的眼眶颜色更深,轻声道:“本宫知晓了,多谢郑公公。” 她的模样实在无害无辜,任是谁见了也难免心疼几分,郑公公饶是见过她很多次,也不由得在心中再次暗叹一句“好颜色”。 皇朝不缺公主,当朝圣上就有整整七个女儿,他没过多关注过其中哪个女儿。 苏遥正要转身离开,却从方才郑公公出来后关上的殿门缝隙中,听见女子的嬉笑娇嗔声,语句声声暧昧娇媚,直叫人听了红了脸。 她明显一怔,水眸瞪大,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分明是语噎。 郑公公有些尴尬,想安抚苏遥两句。 苏遥咬住唇瓣,用帕子盖住掉下来的泪珠,就这样看着郑公公,轻泣道:“郑公公可有向父皇禀报,本宫有十分重要的事上报?” “奴才说了,六公主莫要多想……” 苏遥露出一抹难堪的笑容:“也罢。” 第219章 她离开了,背影单薄,看着就是被只顾着和妃子调情的父皇伤到了心。 其实苏遥也没想真的见皇帝一面,今天就当来走个过场,毕竟未及笄的公主遇刺,首先能想到的不就是向父皇哭诉吗?今天没能见到皇帝,反倒让她心生另一计。 当朝皇帝女儿多,从不关注哪个女儿,把她们当做联姻和亲的工具人,或许今天这一出,能成为她之后和皇帝修个父女情的跳板。 苏遥从不亏待自己,她不乐意自己站在冷风里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必须要获得点报酬,才不枉费她的演出。 回到翎羽宫后,嬷嬷见晚膳没有备好,当场就拉下脸,赶紧召来所有偷懒的宫人,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吃的!公主回来你们也不备着晚膳,存心要让公主饿着是吗?你们活腻歪了你们!” 宫女太监们急忙诚惶诚恐地磕着头,求饶认错。 苏遥坐在软榻上,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眼角。 这个点她们没备晚膳,估计都是忙着给各自背后的主子通风报信。 她心里的不满达到了极点,这么多人没几个记得备晚膳,那她宫里得有多少奸细? 嬷嬷要罚她们打十大板,她们听了脸色都白了,一个衣着娇嫩的宫女跪着伏到苏遥脚前,揪着她的衣角哭着哀求:“公主恕罪啊!奴婢今日忙着料理宫中事务,一时忘了提点这群偷懒的贱奴,奴婢是无心之失啊公主!” 嬷嬷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到一边,她怕苏遥心软,站在她身边提醒道:“公主,依奴婢看最该罚的就是桃蕊,这贱婢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偷懒了!” 六公主性子温和,耳根软,平日里从不罚谁,桃蕊更是她亲自提拔的宫里的一等宫女,她哪里愿意受罚,打那十板子她明个儿就下不了床了。 桃蕊暗暗瞪嬷嬷一眼,抱着苏遥的右腿开始哭泣:“公主不要,奴婢今日没有偷懒,饿着您是奴婢的罪过,奴婢会替您好好罚这群贱奴的!” 她哭喊得很伤心凄厉,放在以前的六公主看来,一定会心软原谅她,让她赶紧起来,轻而易举地原谅她甚至所有宫人。可是如今坐在软榻上的女子,右手肘靠在臂枕上,看过来的目光凉凉的。 她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桃蕊这个人。 上一次她穿过来时,桃蕊还在她身边,不过后来被她暗中料理了,因为这人有很大的问题。 这个时间点,桃蕊成功地让残魂偏心于她从而晋升一等宫女,还在前段时间弄走了她身边的一等宫女流沁。 苏遥想起流沁,心中已有思虑,轻轻点了点臂枕。 她得把流沁调回来,这是去世的母妃留给她的人之一,残魂怎么就随便因为别人的挑拨离间就把她弄走了! 她正想着,桃蕊的哭喊声感染了其余宫人,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仿佛要比谁声音大,谁哭得最大声谁就不用受罚了似的。 嬷嬷不停地呵斥她们,整个宫里一片嘈杂。 苏遥唇角拉成直线。 一宫之主性子太软,镇不住场子,才让她们这般嚣张。 她被吵得脑壳疼,沉下脸色,猛地摔了一旁的茶盏,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让她们一惊,顿时噤声。 “哭够了没有?”她嗓音幽幽,语气满是冷怒,糅杂难以抑制的杀意。 她低头看还抱着她的腿,此刻惊住的桃蕊,精致的脸上露出嫌恶,而后重重踹开她,大怒道:“滚开!谁准你抓本宫的腿,还将你的眼泪蹭上来弄脏本宫的衣裳!真是找死!滚出去!” 她头一次露出暴怒,着实把她们吓得不轻,诚惶诚恐地磕头。苏遥犹不解气,怒道:“本宫今日在外头遭了罪,回宫还不能见父皇一面,现在你们还惹本宫心烦!哭什么哭!你们没有守宫规挨个板子,受的委屈比本宫要大是吧?那就去挨三十个板子,有命活着的再回来哭个够!” 桃蕊等人大惊失色,苏遥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个茶盏摔在地上,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滚出去!” 第325章 坑人 翎羽宫外,宫人的哀嚎声响了大半夜,巡逻的侍卫不敢过多停留,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六公主头一次大规模地处罚宫里的宫人,这着实罕见。 翎羽宫内,被苏遥留下没被拖出去一并挨打的几个宫女,此刻战战兢兢地端上热气腾腾的晚膳,随即跪在地上抖成鹌鹑,生怕晚膳做完了还是要去打板子。 苏遥:“不用在这跪着,本宫不罚你们,下去吧。” 她们下去后,嬷嬷道:“公主早该好好处罚这群刁奴了,您是不知道,她们有多少次仗着您心软就偷懒的,简直是胆大妄为!” 在嬷嬷看来,她们就是习惯去偷懒,个个削尖脑袋争着进翎羽宫当差,就是为了来享福的。 苏遥对此没有表示出她的看法,嬷嬷继续道:“公主快些用晚膳罢,您身子重要,莫要被她们气坏了身子。” 苏遥看向她,沉声道:“嬷嬷先去帮本宫将流沁调回来,桃蕊是个欺主的奴才,她先前说的话想来当不得真,本宫思来想去,觉得必定是误会了流沁。” 嬷嬷应下:“奴婢这就去办。流沁那丫头是个嘴笨的,说不过桃蕊,但是她踏实肯干,这总比桃蕊要好。” 嬷嬷让婢女伺候苏遥用膳,而后快步走出去。 苏遥吃了几口,外边的板子声渐渐停下,只剩哀嚎声,一个太监跑到殿门处传报:“公主,三十大板打完了。” 苏遥慢悠悠地擦嘴,“你上前来,给本宫说说外边的情况。” 小太监依言上前,描述道:“有五个小宫女昏过去了,呼吸也弱,其余宫女要昏不昏,五个太监还好,还能说话……一对巡逻的侍卫经过,特意绕开了些。” 苏遥笑着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日后就在本宫身边当差罢。” 他急忙跪下,欣喜道:“奴才周海,原是洒扫落叶的,多谢公主提拔,奴才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你倒是个伶俐的,起来吧,替本宫料理了外头的奴才!”她笑笑,心情好了些。 她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这个周海是个不错的苗子。 周海道:“是!” 嬷嬷将流沁带回来,流沁正要给苏遥跪下,苏遥赶紧上前扶住她,皱着眉颇为愧疚:“流沁你莫跪了,是本宫识人不清,才让你遭了罪!” 流沁还是执意要跪,伏在地上道:“殿下最终相信奴婢,让奴婢回您身边,奴婢感恩戴德!” 苏遥叹口气,扶她起来,看着她几乎要流泪的眼睛,轻声缓缓道:“那贱奴此刻就在外面,约莫是昏过去了,你日后想怎么处置她,怎么打发她,都归你管。” “是!”流沁明白她的意思。 嬷嬷平日里只关注苏遥一个人,她心思甚至没有年轻的流沁深,夜深人静时分,苏遥遣嬷嬷回去,独留流沁一人,在里殿谈了好一会儿的话。 “奴婢未曾怪过殿下,殿下是被桃蕊她们蒙了心罢了。”忠心耿耿的流沁立即表忠心。 在苏遥说出一句话后,她当即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是的殿下,奴婢一直觉得桃蕊她们有问题,只是您之前呵斥过奴婢,奴婢才没查下去。” 苏遥拍拍她的手,正声道:“本宫日后再留不得她们,此事交由你去办,她们能死干净最好。” 苏遥穿着雪白的里衣,清透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美丽温柔极了,可是“死干净”的话,和平日里的她极不相符。 流沁有些惊疑不定,苏遥淡淡道:“今日本宫出宫遇刺,到外祖父府上,和外祖父谈了很多话……才意识到,以前的本宫,实在是太过仁慈了。” 流沁很快应声离开。 苏遥可谓是心力交瘁,又是遇刺又是演戏又是发怒,晚上一觉睡不好,翌日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她皮肤白,一有黑眼圈就会很明显,看着就很憔悴,她自己看着都不满,不过倒也方便她今天的演出。 皇帝上朝,官员启奏时,他才知道昨日他六女儿遇刺了。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苏遥昨日的求见,被他拒之门外的事。皇帝看着永安侯和京兆少尹铁青的脸色,心知该好好安抚六女儿了。 皇帝抽空亲自去翎羽宫一趟,原本就想走个过场,反正他记忆里六女儿是个怕事的,但他没想到他这一去,就会待两个时辰。 皇帝刚到翎羽宫外,瞧见几个洒扫宫人急急忙忙地擦着地上的血迹,不由得不悦地拧眉。 郑公公道:“听闻昨夜六公主不知怎的发怒了,处罚了宫里大半的宫人。” 皇帝在苏遥给他斟茶时,随口问道:“你昨夜怎么动怒了,这群奴才惹你生气了?你瞧你,脸色也不好。” 苏遥神色失落,声音低缓:“女儿精神不佳,让父皇烦扰了。” 皇帝很快说起她昨天遇刺的事,安抚道:“你遇刺的事朕已知晓,你放心,等事情水落石出,朕不会放过背后之人,你且安心,莫要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第220章 苏遥闻言却不由得咬唇默默低泣:“女儿昨日真的怕极了,但是回宫不能立即向父皇禀报,除了您,没有人能为女儿撑腰,这才是女儿真的伤心的。” 她话里话外把皇帝在她心里神化,仿佛只有他是她在宫中的依靠。 加上皇帝昨天只顾着和新纳的妃子玩闹,对她本就有一点点愧疚,此刻不由得起了些怜惜之情。 苏遥说话几乎都是顺着皇帝说的,她坑人自有她的话术,把皇帝在她心里的地位捧得高高的,他就是她唯一的靠山,配合着精湛的演技,轻而易举地引得皇帝想起她已故的母妃,对她不由得更加怜惜,赏赐好些东西。 苏遥的母妃去得早,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曾经也是后宫荣宠一时的贵妃,皇帝记起来,看苏遥时愈发怜爱。 苏遥接过嬷嬷端来的汤,细心地为皇帝盛一碗,柔柔地道:“父皇还未曾用午膳,就顾着替女儿处理刺客的事,您要是饿着了就是女儿的不是了。” 第326章 死干净了 她抬高别人的好话说得漂亮,趁着皇帝被捧得畅快时,顺势说起昨晚的事。 她垂下眸子,模样有几分委屈,“说起用膳,女儿到现在还是生气着,昨晚女儿回到翎羽宫,这群奴才竟没有准备晚膳!女儿昨日没能求见您,心中本就委屈无助,哪知回了自己宫中还要被这群偷懒的奴才气受!女儿实在气急,才将她们打发出去打板子的!” 皇帝狠狠皱眉,重重磕了一下汤匙,“这群刁奴!拖出去斩了都不为过!” 他心里还是受用,因为这意味着他在自己女儿心里的地位和影响很大,此刻立即代入慈父的位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口和室内的宫人都忍不住抖了两抖,生怕皇帝也会把她们斩了。 苏遥一听便知方才的谈话已经起作用,她抬眼望着皇帝,目光是满是孺慕和依赖。 “遥遥你且放心,朕会让内务府换一批衷心的奴才到你宫中,随你挑顺眼的留下当差,至于这些个欺主的奴才——”皇帝看向郑公公,“郑安,把她们都打发去慎刑司,受完刑之后还有命的就安排到冷宫当差!” “是。”郑公公第一次为一位公主处理奴才的事情,退下去办时多看了苏遥一眼。 这位倒是个厉害的公主。 他受皇帝之命去办事,从今天起,整个后宫都会知道皇帝帮她处理宫内奴才的事了,处理一些奴才而已,事情不算多大,但能代表皇帝对她上心了,从今往后谁不高看她三分? 苏遥则是为皇帝那声“遥遥”愣了一瞬,她还以为皇帝不记得她名字呢。她仔细想了想,心知是自己母妃的影响大,倒让皇帝在一众女儿里记得她的名字。 皇帝离开后,内务府的大太监亲自来了,不仅带来五十个宫女太监给苏遥挑选,还送来很多金玉首饰。 苏遥全部收下之后,大太监脸上笑开了花:“六公主,奴才身后这群宫人长相清秀,做事也伶俐,您尽管挑您看得顺眼的,全部挑走也可以。” 苏遥笑意温和,挑了一半的人。 她心里在和009对话,009:【……对,您指的这个不错,背景干净……这个不行,长得老实但是是玉贵妃的人……】 大太监要离开的时候,苏遥对嬷嬷道:“嬷嬷替本宫送一送王公公吧。” 大太监笑容满面,连连推却,但是收下了嬷嬷塞来的钱袋,行礼退下了。 这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也受用。他以前就说嘛,这六公主此等姿容日后不会是等闲之辈,他和她打好关系不会有坏处。 殿门关上,室内只剩流沁和嬷嬷在她身边后,她终于能神清气爽地伸个懒腰。 她倚在臂枕上,垂下眼睑,抬起白皙如玉的手,用帕子捂了捂嘴。 一旁的流沁上前给她捶肩,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低声道:“昨夜公主让奴婢料理的几人已经被奴婢划烂脸扔进枯井里了,郑公公问起有多少欺主的奴才时,奴婢也减去了她们几人。” 苏遥点点头,笑起:“不错。” 嬷嬷心中震惊难言,她还以为公主昨夜只是过于愤怒才处罚奴才的,但现在实打实地觉得她变了。 苏遥对她道:“嬷嬷,本宫昨日去了趟永安侯府,和外祖父谈了很久的话……” 她用昨天对流沁的说辞再说了一遍,衷心的嬷嬷放心之后,甚至觉得她变得心狠是对的。 流沁继续说道:“桃蕊果然有问题,奴婢昨夜从她房中搜出她与外人往来的证据——”她皱着眉,语气愧疚,“不过奴婢还没能查出那人是谁。” 她一一说着几个重点查的婢女,苏遥时不时地点点头,面上看不出神情。 反正都死了,她也可以不追究她们背后是谁了。 眼线都拔干净了,这才是她想要的。 周海快步进来禀报:“公主,玉贵妃娘娘来了。” 苏遥挑眉,让嬷嬷准备茶水,起身去迎接。 不过是想塞人进来,或者给她安排玉贵妃母家的男子,让他们多见见面,残魂自己没有意见,苏遥意见可大了,今天有了皇帝撑腰,说起话来都不带委婉,没过半个时辰就成功把玉贵妃送走。 玉贵妃走的时候脸上还有笑容,回到自己宫里就开始摔茶杯,满脸怒容:“得了圣上一次怜悯就这么嚣张!还敢说本宫欺负她!啊?本宫怎么就欺负她了?让她跟本宫侄子见面很委屈她是吧?” 她身边的一等宫女附和道:“六公主这是拎不清轻重,圣上的怜惜也就这一次,她竟然这就翅膀硬了!” 另一个宫女道:“奴婢听闻,圣上一从翎羽宫回去,就吩咐重重嘉赏救了六公主的那群贡士,明明圣上早朝时还只是论功行赏,可偏偏去一趟翎羽宫就换了态度……” “真是个会哄人的臭丫头!”玉贵妃扯着帕子,“亏本宫以前还觉得她老实。” ———— 苏遥这些天把翎羽宫上上下下的人过了一遍,放心下来,日子也过得舒坦,睡眠质量蹭蹭地涨。 放榜的这天,和上一世无异,晏舟是状元,成宁远是探花。 苏遥耐心等着,等到跨马游街这天,她亲自去一趟御花园,折下开得正盛的一枝桃花。 粉红的花瓣沾着清晨的露水,滑落于她指尖,留下浅浅的清甜香气,她低头嗅了嗅,满意地勾唇。 没有玫瑰,桃花也是不错的。 她今天要出宫一趟,只带流沁一人。嬷嬷实在是怕了上次的刺杀,执意道:“公主再带两个侍卫吧!不然奴婢等怎么能放心?” 苏遥指尖拨着桃花花瓣,随便唤来两个守着翎羽宫的侍卫。 她宫里所有侍卫都是她表哥安排的人,嬷嬷也是侯府的人,她是一百个放心的。 不过有一点不太好的是,他们会向她表哥和外祖父通风报信,这一点她还需要提点一下。 苏遥带着流沁和两个侍卫出宫,进了一个茶楼,在二楼轻轻推开窗,低头便可看见繁华的大街。 这是游街的必经之路。 第327章 桃花传情 此间心意 苏遥出门之前,确保自己的妆容足够精致,笑起来足够甜软无害。 此刻人声鼎沸的朱雀街,两侧叫卖的商贩很快把珠花手帕卖完,赚了个满体盆钵,笑容喜气洋洋,许多买到漂亮的珠花的女子站在街上,时不时地和同伴打趣玩闹,偶尔望一眼街头,似乎在欢喜地等待什么。 皇朝大防不严格,这一届科举进士年轻俊美,可不就引得京城众女子翘首以盼了吗? 上一届的进士游街,整条朱雀街铜仁街南巷街都是一地的珠花,这一届必定不遑多让。 苏遥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瞧见穿着各色衣裳、推搡打闹的女子里,经过两个官家小姐,她觉得眼熟,便多看了几眼。 两个女子站在街上和酒楼的交界地方,左看右看,蹙着眉商量着什么。 她们带的是锦囊,在街上扔到看中的人怀里,命中率挺高,可街上就是太多人了,她们挤不到前面。在酒楼二楼窗口扔,准头也还可以,但会不会砸疼了心上人,反而惹了心上人不快? 她们还在纠结,苏遥不再打量她们,转头又捕捉到人群里几个熟面孔。 009:【她们都是些温柔善良的女子,还担心锦囊放在二楼抛下去,可能会砸疼了人,宿主您看看您自己,带的是花枝啊,这东西可比锦囊硬多了,十有八九砸疼人。】 苏遥拨弄着粉红的花瓣,热烈盛放的桃花一朵紧挨一朵,把褐色的枝干包围了。 她道:“不会吧,可是如果真的带来一点疼痛,那就更好让他感受真诚又热烈的爱慕。” 没过一会儿,整个大街变得躁动,从街头行来的一行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两旁的护卫负责开路,保护他们的安全。 不得不说,朝廷这几年拨的经费比前几年足,进士们跨马游街都比以往有气势有派头。 第221章 苏遥聚精会神地看着,对009道:“我会尽量瞄准晏舟,要是偏了,你帮我调整一下,确保桃花掉进他怀里。” 009表示没问题。 前三甲都长了一张好脸,状元的神情淡淡的,那些珠花扔到他的马上,他只看着前面,仿佛并不知道有东西落到他马上,于是马儿走两步珠花就滑了下去。榜眼就比状元大几岁,家中已有婚配,未曾想过也有珠花香囊是给他的,这一路走来脸都红了不少。探花郎面容俊美,笑容满面,比状元亲切不少,收到的珠花非常多。 在酒楼二楼的官家小姐抛锦囊时准头偏了,其中一个砸中晏舟的肩膀,又掉了下去,她们当即捂着脸退回去。 苏遥下一秒把手里的桃花抛下去,两名侍卫同时往窗户下看。 指挥使说了,公主今日是要把花给谁,他们要留意看看。 花枝砸中晏舟的肩膀,随即随着惯性往下一掉,落进他怀里,晏舟只看见一片粉红色从他眼前闪过,于是下意识抬手,握住他怀里的花枝。他握到的是满手的花,细腻的甜香划过他的鼻尖。 下意识地握住和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是同时发生的。 晏舟看见茶楼二楼窗棱,娇媚的女子在对他笑,见他看来明显错愕一瞬,神情多了几分慌乱和羞涩,羞怯地合上了窗户。 晏舟从那双盈润春水、含羞带怯的明眸中回神时,怔怔地松了松手指,才发现自己力道过大,他手上已经沾满桃花饱满甜腻的花汁。 热烈盛放的桃花映在他眼中,将少女的情意赤裸裸地倾诉给他。 晏舟也不过一个十八岁的男子,心性再怎么成熟,也在此刻乱了呼吸。 他脑海中浮现初遇的那一面,她抬眼望来的那一眼,满池的脆弱水光早已搅乱他的心绪。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发呆,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马上,电光火石之间触到她的脉搏,那手腕纤细易折,脉搏的跳动却是不可摧折的平稳。 实在是令人惊奇,他正感到惊诧,她的心跳却在一点点加快,甚至在他接她下马时,脉搏乱到宛如有一只不受控制的小兽在她心里乱撞。 少女的心事在那时已经暴露无遗,可晏舟觉得不可,一见钟情的感情到底是一时冲动,救她是当务之急,被喜欢是意料之外。 晏舟心里这般想着,在最后捕捉到她失落的眸光,手指忍不住蜷缩一下,他有些懊悔,懊悔什么多一点,他不太清楚,只默不作声地把手一攥,用帕子擦去掌心细密的薄汗。 少年的心事自此再无从探究。 直到今天一捧桃花落他怀中,一如那日她缩在他怀里,他闻见的馥郁香甜,宛如春日里倒出的第一盏桃花酒。 晏舟心头仿佛被酒烫了一瞬,连同涌起的悸动一同灼烧。 他悄悄攥住手心,握住了指间缕缕的香甜。 苏遥合上窗户后,面上还带着笑意,抿了一口茶水。 她在这个世界只需要让他最后的黑化值不满格,就没有任务了,她就随便撩他好了。她还不了解他吗?心动是要积累的,他但凡有一点心动的迹象,就足够她撬开他的心防。 她转头看向两个侍卫,他们什么都看见了,一定会告诉她表哥。他们虽是在翎羽宫当差,可本质上还是她表哥的人,她没打算隐瞒花就是给晏舟的事。或许在某一天,表哥和晏舟在差事上有重合,互相能多多帮助。 游街的队伍离开朱雀街,街上清脆悦耳的女声还没停下,但消了许多。待街上人散的差不多,她还在茶楼磨蹭。 朝廷安排游街只安排了一天时间,一到傍晚就立即结束,苏遥还在等待,流沁不懂她为什么喝一杯茶迟迟没喝完,不由得提醒道:“殿下,天色不早了……” 苏遥食指轻轻抵在唇前,笑道:“在外叫我小姐就好,别急,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傍晚时分,她戴一块面纱,回到马车,吩咐:“去酩酊湖。” 斜阳欲醉酩酊天,她约的人应当是到了。 第328章 满袖花香 傍晚时分的酩酊湖处于一个尴尬的阶段,人数是最少的时候。白日里在湖边散步的姑娘公子们尽数归家,夜幕未降临画舫的店家也不愿意开业,只余零星几艘画舫停在湖边。 苏遥走出马车,一只画舫的甲板上站着的人动了,走到岸边,对苏遥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往里边请。 苏遥笑着点点头,转头让身后的流沁和两个侍卫一同走进去。 画舫的空间很大,足足有两个厢房。 身着黑衣的侍从推开里间的门,苏遥和带着流沁走进去,黑衣侍从将两名侍卫安置在外间。 里间很是幽静,软榻旁轻纱随风飘拂,后面一人的身影隐约可见。 那人笔直端坐在圆桌后,不急不缓地为来客斟一杯茶,下一刻她走进来,他便笑着将茶盏推向她的方向。 苏遥看着男子温和沉静的眼睛,先是行一礼,轻声道:“五哥安好。” 此时此景的见面,流沁是没想到的,忍着心里的惊诧,她跟着行礼。 五皇子摆摆手,“六妹妹坐吧。” 少女精致的眉间始终染着淡淡的笑意,盈润的眸里尽是澄澈,笑容无辜无害,落座后执起茶盏浅抿一口,听见他道:“江南呈来的云雾白,六妹妹可还喜欢?” 苏遥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太苦了……”她微顿,望着五皇子,轻声道,“五哥近日的处境,兴许也一般苦。” 五皇子笑着摇摇头,“倒也没有,只是多了许多烦扰。” 他拿出一封信笺放到桌上,“六妹妹此举,可是已经知晓幕后真凶,打算还五哥一个清白?” 他半开玩笑,这几天他被各部死死地咬着查案,势必要从他身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咬定他是凶手。 但他与六妹妹素无交集,他刺杀她干什么? 五皇子自然是能想到有人在把罪名给他,引得苏遥背后的家族不满,心生膈应怨怼,之后倘若永安侯府要站队,绝不会选他的阵营。 苏遥为他叹口气:“五哥多年不争不抢,韬光养晦,可到底还是被慧眼识珠的人发觉,想先一步铲除你,看来五哥你在那人心里的威胁,要远胜过大哥啊。” 五皇子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苏遥,和她含笑无害的眼眸对视一会儿,他无奈地扶额一笑:“所以我就不该领江南的差事,这一趟当真是弊大于利。” 他去江南走一遭,拿到他想要的,却也将自己暴露在有心人眼皮底下,有些人再也容不下他了,想趁他羽翼未丰彻底铲除他。 可苏遥知道的,五皇子羽翼未丰吗?未必。 二皇子不是个蠢人,他兴许也能想到他这个弟弟私底下已经发展出许多势力,现在这样火急火燎地陷害他,倒也不是有多想打垮他,而是想让永安侯府快点站队罢了。 苏遥和五皇子都不是二皇子本人,刺杀苏遥的这一局有许多个解读的角度,到底是为什么,二皇子想一箭双雕还是三雕,无从得知。 五皇子收敛笑容,缓缓拆开信笺,“不知是不是为兄多心了,六妹妹在信中引道,昔日炎王于客舟与人相约饮酒,酩酊大醉,欢畅而归,是何意思?” 属于前朝的典故,这一典故可不兴用。 表层意思是约人饮酒,深层意思可是自甘入网投诚。 苏遥盯着五皇子,神情变得很认真:“我也不和五哥绕圈子,我三番五次地遭到刺杀威胁,我知背后有人逼迫我的外祖父他们站队,那我便如他的意,带着侯府一起站队好了。” 五皇子面色淡淡:“为何是我?你可想过永安侯自有选择?” 苏遥和他的谈话直至日落西沉,两个聪明人都是一点就通,最后以茶代酒,互敬一杯。 苏遥说得可开心,最后的最后微微探身对五皇子道:“我还想为五哥引荐一个人。” 五皇子眉眼含笑,挑眉道:“六妹妹请说。” “本届状元,晏舟。” “六妹妹眼光甚好,为兄定会留意。”五皇子笑起来也很无害,温和得让人生不出防心。 苏遥掩唇笑起,了意点头,起身离去。 转身时,扫了一眼飘纱后一直站着的几个人,是五皇子几个侍从,由始至终站在那。 但有一人,身形如松,自带独特气场。 苏遥没再多看,笑着离去。 五皇子看着岸上的马车远去,感叹着摇摇头,画舫离开岸边,缓缓在湖上飘荡。 五皇子道:“你还不出来?我六妹妹都走远了。” 飘纱后的其中一人走出来,顺着五皇子的示意落座。 五皇子捉狭:“如何?我六妹妹可是向我引荐你,你说你可有一技之长,才让她这么欣赏你?” 晏舟眸子微动,平静如湖水的眸子泛起涟漪,他道:“我不知。” 五皇子忍不住笑出声:“你知!” 第222章 他指了指他的袖子,“满袖花香似可藏,藏何处?心中。” 晏舟被他一语道破,默不作声地拢了拢袖,五皇子当即大笑,温和的形象也破裂了,被他调侃的好友这幅吃了闷亏无言以对的模样实在是好玩。 晏舟垂着眼,面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心绪百转千回。 五皇子笑够了,盯着他的脸。晏舟的长相融合父母的优点,原本是极其俊美的,但多年动针修饰,现在看来,简直和去世的其父其母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俊美程度也大打折扣。 在外人看来,在此次前三甲中,探花的模样稍胜过状元。据说苏遥遇刺当天,探花也救了她,但她竟然却是对晏舟动心了么? 晏舟看向他,淡淡道:“明日,我需要再见一面毒医。” 他现在的容貌已经定型,但今日之事,他不太放心。 五皇子应声,其实他觉得没必要了,毕竟晏舟已经和以前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他想了想,调侃道:“放宽心,男子女子皆会对救命恩人很有好感甚至一见钟情,不是怪事,你不必警惕什么。” 第329章 她心狠手辣 五皇子接着道:“你何不如我这般想——六妹妹是真的很有眼光。” 晏舟心乱如麻。 五皇子翻着信笺,回归正题:“我还以为她是宫里唯一一个没有隐藏的人,性子软,背后靠山大,她自己不争不抢但是谁都想争她,说实话,我原先也想坑她。” 晏舟抬眼盯着他,五皇子摆摆手不由得笑道:“你别这样看着我,哪个皇子没起过这个心思?我没付出实际行动,别人可都动手了,你去盯死他们吧。” 他笑容变得揶揄:“你还不肯承认你动心了,从你收下花的时候开始,就是自欺欺人。” 晏舟有点后悔今天就来见五皇子。 五皇子继续看着信,道:“从我收到信,我才发觉六妹妹变了,我还以为她在宫里那番作为是受了永安侯教导,看来不是,性子再软的人被欺负之后,也终于暴露自己隐藏的一面了吗?” “这句诗写得真好,我都没发现六妹妹还有写诗的天赋。”他说着说着,就顾着看那句诗了。 ———— 苏遥回宫的路上,流沁还沉浸在震惊中,苏遥把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信,交到侍卫手里,吩咐道:“一封给本宫外祖父,一封给表哥。” 残魂嫁给了成宁远,成宁远又是二皇子党的,自然而然地,她背后的侯府都站到了二皇子党派。残魂的那一世过得很惨,侯府在二皇子斗败之后也狼狈不堪。 苏遥来到的那一世,侯府已经站二皇子,跟着斗了好几轮了,她揭露成宁远罪行,侯府上下震怒,转而倒戈五皇子党,五皇子表示为什么不收,非常乐意地接纳仇人的仇人,经过好几轮博弈,一同走上人生巅峰。 苏遥这一次,就是要直接把侯府拉向五皇子党,她在信中说道,他们不需要多做努力,甚至是暂且旁观也可,因为她会在宫中与五皇子应和,宫外的事他们可以暂且旁观。 她今日出宫是秘密行动,翎羽宫没有奸细,里外都是她的人,没人知道她今天出来见五皇子了。 她回到宫里,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嬷嬷向她禀报:“公主让奴婢送去龙宸宫的汤,奴婢按时送过去了。” “如何?” “当时玉贵妃娘娘不知怎的惹了圣上不快,圣上才将她赶出来,原本也要冲奴婢等发怒,但奴婢按您的话说了一遍,圣上反而收下了汤,还说要给公主赏赐。”她笑容灿烂。 苏遥掀了掀眼睑。玉贵妃也在倒是她没想到的,所幸她被轰走了没给她添乱。 她心满意足地去吃饭,吃完后懒洋洋地躺在浴桶里泡澡。 迷迷糊糊里,她想起今日朱雀街上,和晏舟目光交汇的那一眼。 晏舟的眼睛那么好看,狭长的眼睛透着幽暗的光,偏偏却有一缕迷惘,让那深邃的眼瞳顿生光华柔和,简直把她的魂勾走了。 没有彻底黑化的晏舟还是有几分柔软在的,纯情好撩,今天她可看见了,他怔愣着连转开目光都做不到。 她迷迷糊糊中听见009在笑:【很像潘金莲和西门庆。】 苏遥在浴桶中猛地惊醒,有点恶寒,但转念一想,她便不反驳了:“好像也是。” 她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人。 翌日,苏遥收到外祖父的回信。见多识广的外祖父比她看得远,在信中跟她分析了一番可能要走的路,表达赞成后,最后问起她昨日送花给状元的事,语重心长地说着,那日救命之恩算是还清了,她还未及笄,莫要过多和那小子来往。 表哥的回信就简短多了,叫她不要入局太深。 苏遥在信中和他们说过,她有八成的把握肯定害她的人是二皇子,让他们千万不要中他的计等等。 苏遥把信烧了,就着手准备和五皇子约定好的计划。 她会成为他在后宫的援助。 上一世五皇子的局布得再大,也没能成功渗透后宫,他母妃早就香消玉殒,后宫没有他的人,加上势力错综复杂,皇帝又是个荒诞不经喜好新鲜的,新宠幸的妃子没过几天就失宠,再怎么妖媚的妃子,也没能留住他的心。 后宫妃子众多,总有她认为合格的,能参与她的计划的人。 苏遥的笔很快圈住一个名字。 009好奇道:【柔嫔?舞娘出身,长得确实不错,虽然在这后宫排得上号,但是也有更美的,为什么是她?】 “有很多舞娘出身的嫔妃,会舞不是我想要的,但是会木屐舞的是我想要的。” 009才想起来,她昨夜问了它各个嫔妃的长处。 “你看看舞娘出身的嫔妃,只有她混到了嫔位,可见本身是个有实力的。” 【友情提示一下,她就是宿主您前五日求见您父皇时,他正在调情的妃子,不过从那天起,她就失宠了,因为有人献上了西域美人。】 苏遥挑眉一笑,心里打起算盘。 毫无背景的舞娘,但是野心勃勃,有足够出众的舞蹈,等她亲自见一面,就大概知道此人能不能用。 御花园是后宫嫔妃争锋相对的好场地,刚刚失宠的柔嫔成了这个月最新的嘲讽对象,新承宠的西域美人是贵人的位份,却当众给了柔嫔难堪。 柔嫔回宫的路上,被人引到假山群里,和苏遥见了一面。 苏遥初步确定人选。柔嫔不算多聪明的人,她见六公主招揽她,想做她的背景,她有什么好不答应的,能重获荣宠,还能平白多一个背景,是天上掉馅饼! 可她还算谨慎,从喜悦和震惊里回过神后,她警惕道:“六公主为何选择我?” 万一苏遥只是利用她做一些事,然后利用完了就抹了她的脖子,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是最符合我要求的人,”她凑近些,轻声道,“我知你不信我,那我给你一个把柄,好好握着了。” 她拍拍她的肩,明艳精致的面容上,笑容温柔极了,似和煦的春光。 她说完便走,只留柔嫔一人不明所以。 什么把柄? 她转身要离开,对上吊死在树上的女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第330章 奸佞祸国 那双眼睛眼球诡异地暴凸,深深的血丝仿佛溢出了血,舌头耷拉出嘴唇,死状万分惨烈。 柔嫔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一秒死死地捂住嘴。 这就是苏遥给她的把柄。 这把柄足了,太足了。 上一刻还在御花园碾她的手背掌她的嘴的贵人,现在被吊死在树上。 柔嫔深吸几口气,抬脚赶紧离开。 这是苏遥给她的把柄,又何尝不是给她的威胁? 六公主已经为她铲除一个对手,她会好好按她的要求办事的。 柔嫔只是没想到,六公主还未及笄,不过十四岁的少女,下起杀手还真不含糊,还能笑得那般天真无害。 苏遥杀了怡贵人,不仅是因为想给合作伙伴一个能够相互信任的筹码,更是因为怡贵人本人真的留不得。她背靠庆王,实际上背靠二皇子,听009说,就算她承宠多日怀不上孩子,他们也会安排其他男子让她怀上,不为了让她生下孩子,只为了在这后宫拥有更大的权力,搅乱后宫的局势。 后宫和前朝总是相勾连的。自家女儿在后宫受了另一个妃子的委屈,原本中立的官员很有可能走向与那妃子不同的阵营。浑水看似很浑浊,但搅乱浑水的人总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 苏遥和五皇子都不会容忍局势顺着一个人所想的走,一起来走一遭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遥开始给柔嫔出谋划策。 皇帝不是喜欢新鲜吗?柔嫔的木屐舞足够新鲜了。前朝流传的舞蹈再多加一点别的元素,迷他一阵不在话下。 短短十日,柔嫔就晋升成了柔妃,独自拥有一处宫殿。舞蹈的新鲜感快过去了,苏遥继续给柔妃出计。 第223章 她在湖边“偶遇”柔妃,暗示道:“你前头的宁妃是个不错的踏脚石。” …… 苏遥的心狠手辣都在一张温柔的笑脸下,柔妃多日后见了她就发怵,只不过她终于被锻炼出手段来,把自己所遇到的困难告诉苏遥。 苏遥再三思量,表示不出三日,她的阻碍会死在湖里。 后宫很快就是柔妃一人独获盛宠,妃子们原以为她获宠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天,但是将近一个月她都没跌下来,于是就有嫔妃忍不住动手了。 柔妃第一次自己处理,不过借刀杀人一招她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 前朝之中,谁都没想到才刚刚成为翰林院修撰没多久的晏舟,会被皇帝亲自带进宫里,一路提拔。 群臣正当他是什么才能出众的人才,一同进朝上朝后才发觉,这哪是什么人才,就是个走奸佞路子的奸臣。 好好的能臣路不走,偏偏走奸佞的路!这让原本很是欣赏他的文章的礼部尚书看一眼脸色都发黑。 同僚下朝后和他走在一起,戏言道:“王尚书啊,当初你可是对晏大人那篇论教的文章啧啧称奇,亲自将晏大人引到圣上跟前的,如今你是何感想?” 礼部尚书黑着脸:“少跟本官提他!当本官看错人了!” 当朝皇帝荒诞不经,朝政随便处之,宠信崔垣等两个奸佞,现下再来一个奸臣晏舟,这朝廷还给不给忠臣活路了! 有些官员不安分于当前现状,不满在一个小官位,整日汲汲经营,为了爬到高官之位不择手段,崔垣他们是,晏舟也是。 “像他这样心急如焚的,比崔垣的吃相难看多了。”同僚也不由得厌恶道。 晏舟该上朝就上朝,对一切斥责的言论恍若未闻。 他确实是、实打实地当着一个奸臣。他读的书多,比崔垣那两个胸无点墨的奸臣更会讨皇帝欢心,为皇帝各种荒唐事粉饰太平时还能引经据典,扭曲事实的本事比崔垣大得多,很快崔垣二人在皇帝心里没了位置,日日被得罪过的官员排挤。 皇帝今日在为南巡的事情发愁,按照惯例,皇帝需得每五年一次南巡,体察民情,最近就有官员呈上奏折,说他再不去就不符合祖宗规定,话里话外指责他。 皇帝批阅奏折批得大怒,又不由得有些心虚。 夏季南方多洪灾,这一年来的天灾多得离谱,南方的官员频频呈上折子,这里要建堤坝,那里要修水利工程,皇帝心想不是都给他们拨了银两过去了吗?怎么派过去三个官员就有两个被洪水卷走了? 皇帝得知官员在考察新修的水利工程时被突发的洪水淹死了的消息后,他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南巡,他便召来晏舟,让他一封封地看相关的奏折。 晏舟才看了三封就忍不住跟着动怒,拱手道:“圣上,依微臣看,这南巡是万万不行的!” 皇帝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很满意:“你继续说。” 晏舟垂着头,目光盯着地面,嘴上说着奉承的话,眼里却是一片漠然。 “江南的水灾这般严重,圣上您是万金之躯,倘若去一趟江南,出了一点差池,都是国之损失,正如前朝惠帝忧心战火中的邺城,亲自领兵增长士气却死在战乱中,而后举国大丧国家大乱那般,您要是出事了,叫举国上下怎么安心?” 皇帝正听得高兴,就是嘛,他作为一国之君岂能出一点事? 晏舟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从派去的官员死去的情况可知,江南的水利工程做得极差,只怕是私吞了不少朝廷拨去的银两,随便做出个面子工程,都是些不顶用的,就凭这等糟糕的境况竟还有人提议圣上南巡,提议的官员只怕也没安好心!” 晏舟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罪过安在提议的官员头上,把属于皇帝的那份责任摘得一干二净,皇帝当即心安理得起来,重重一拍案桌,大怒道:“李晟他们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晏舟叹口气,应和道:“规矩是死的,圣上作为一国之君,自然可以改规矩,可明面上拿着祖宗的规矩说事,暗地里谋划对圣上不好的事情,简直是罪无可恕!” 皇帝被这几番话说得已经全是心安理得,怪罪着提议官员:“朕迟早要治他们的罪!” 第331章 她应该会失望吧 郑公公走到屏风处,听了好几句话,心里有些瞧不上晏舟。 比崔垣更会说话,更会粉饰太平罢了,这些个奸臣本质里都是一个模样的! 皇帝宠信的奸臣都是一个模板,谁说话更合他的心意,他就宠信谁,看来这些年轻人已经掌握该怎么走捷径快些升官发财了。 郑公公心里怎么腹诽,他都不会表现出来,走进去禀报道:“圣上,六公主在外求见。” 晏舟垂着的眸子微动,随即黯淡了一分,拱手道:“那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现在心里已经毫无负担,只有对李晟等官员满满的怒气和不满,但是看晏舟时很是愉悦,招招手道:“晏爱卿先留下,朕等会儿还有旨意给你。” 晏舟站到一旁。 皇帝原本不太想见苏遥,但念着上次没见,这次就见一面。 苏遥带着流沁走进来,先是对皇帝行礼:“父皇安好。” 晏舟作为臣子也得行礼:“六公主。” 苏遥好似才看见他,顿了一秒,轻声道:“晏大人。” 男子清俊正直的面容波澜不惊,谁都想不到他如今会是皇帝身边的第一奸臣。 晏舟听出那声柔软的嗓音里不明的意味,在袖里的手指微微蜷起,昏暗的光里带着透出惨白的光泽。 他知她心里应当是失望的。 将近两个月前,他们才在朱雀街见面,她向五皇子引荐他,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成为如今的模样吧? 她会不会很后悔看错了人? 他心下百转千回。 苏遥走向皇帝,把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三言两语就将皇帝哄得眉开眼笑,柔顺乖巧的样子仿佛是皇帝最贴心的女儿。 苏遥好一番关心皇帝,皇帝不由得随口提一句那群混账官员提议他南巡的事。 他贴心懂事的女儿听了,睁大眼睛,错愕地道:“竟有此事?那父皇可万万不能去啊!” 她一言就说到皇帝心坎上,皇帝心里大悦,面上还端着:“方才晏爱卿也这般说,遥遥倒和他想一块去了。” 苏遥低了低眼,眼角泛起红,眼眸透出几分伤心和不满:“女儿只是听说,江南的水灾太严重了,所有南下的官员都得绕道而行,父皇龙体为重,怎么可以去那等险境!” 皇帝高兴得很,满眼怜惜,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朕知道了,遥遥莫要担心,朕不会去的。” 臣子和女儿都觉得他不应该去,果然他就不能去。 苏遥说了很多贴心话,声音柔顺得很,最后还提起自己想外祖家的人了,引得皇帝想起永安侯府的几个臣子。 苏遥因为提起在维护皇城治安中受伤的表哥,担心难过到快落泪了。 皇帝眼下最疼爱的女儿就是她,加上他心情好,见不得她难过,立刻承诺会派太医去医治裴徐安。 苏遥谢了恩之后,皇帝又道:“朕记得上林苑养出了独特的玫瑰,朕会差人送到你宫中。” 苏遥有些惊喜:“谢父皇。” 等她告退后,皇帝才想起,她今年十四岁了,等她及笄他还想给她赐个封号…… 皇帝想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晏舟,笑了笑:“晏爱卿在皇城可听说了,城西最近有些乱,连裴卿去了也不消停。” 晏舟拱手道:“微臣略有耳闻。” 皇帝轻哼一声:“有些人非得盯着朕的爱卿,眼珠子都不舍得转开了,还真当朕是瞎子聋子是吧!” 他有些事情看得清楚,从六女儿遇刺之后,各部去查,呈上来些乱七八糟的结果,他就琢磨出了不少事。 有人或许是很多人,想争永安侯府。 皇帝自认还算了解永安侯,老狐狸一只,心里定然是想着坐山观虎斗,到后面谁胜算大他就选谁,反正他势力大也不怕对方不招揽。 永安侯一中立,侯府上下必定不会私自站队,整个侯府都为中立,这点皇帝还是很放心的。只不过总有些野心大的儿子非要盯着永安侯府不放,皇帝就不太高兴了,因为永安侯府是中立,那就是属于皇帝一派的势力。 野心大的儿子要抢他的人抢他的势力,皇帝不可能不恼怒。 晏舟大概揣摩完他的心理,恭敬道:“依微臣看,圣上何不借裴指挥使受伤一事,对永安侯府多加奖赏,以彰侯府的忠诚之心?想来侯府上下也会明白圣上的英明,不为其余党派所动。” 皇帝:“善!” 晏舟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心腹臣子,皇帝是足够信任他的。 大批的奖赏送到侯府后,永安侯府若有所思,送东西来的公公还特意提一句是晏大人进言。 第224章 永安侯收下了所有赏赐,去看一眼受伤的孙子,此时太医才刚走。 永安侯说了皇帝赏赐的事,笑意不明:“圣上的意思我明白,但晏舟是什么意思?” 裴徐安皱了皱眉,“孙儿记得,表妹送了花给他。” 永安侯冷眉而对:“区区奸臣,遥遥也该看清他的嘴脸了。” 在所有人看来,晏舟就是皇帝新提拔的心腹,但苏遥和五皇子知道,晏舟从来都是五皇子阵营里的。 皇帝不打算南巡,还重重斥责了提议南巡的几个官员,甚至贬了为首的李晟,吏部侍郎的位置一空出来,立马就有人顶了上去。 李晟对此恨得牙痒痒,他心里埋怨皇帝不体察民情,连他的奏折也没好好看,明明他说了,走一条绝对安全的路,不会有事的。皇帝不亲自去,怎么能看见江南一带官员的贪污腐败! 他更恨晏舟,这个乱臣贼子怎么当上的状元!他手底下的成宁远都比他强!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帝不离京,二皇子的计划就很难实施了! 李晟皱着眉出宫时,心里满是焦急。 遇见了晏舟,他更是没个好脸色。 这个乱臣贼子,知不知道他耽误了二殿下的好事! 晏舟心里当然知道,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晏舟遇见永安侯,精神矍铄的永安侯只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着深深的警告,刀锋般凌厉。 他微顿,而后垂下了眼睑。 第332章 拨动心弦 永安侯走远了。 清俊的男子边走边想,老爷子很不待见他,但他提议送去赏赐,其中并没有他们所想的意思。 他只是为皇帝献了个笼络臣心、震慑他党的计策而已。 他没有任何私心的。 只不过拨动他心弦的少女,还未曾离开他的梦境。 ———— 比起晏舟得到的器重,成宁远还在翰林院当着一个小小七品编修,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成宁远会为自己谋出路,攀上了二皇子党。他仔细分析过局势,大皇子二皇子是最有可能登基的,大皇子触怒龙颜,被派去幽州打仗,二皇子势力庞大,水面下似乎还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势力。 成宁远不过区区七品,他原本是没资格走进二皇子眼里的。不过他也算有本事,为二皇子献上一个计谋,西边城郊乱了起来后,二皇子难得多看他一眼,加上他是晏舟的同乡人,二皇子很是感兴趣,便招揽了他。 不过他还是不能见到二皇子本人,一直是接他的幕僚的命令。 他也没想到二皇子会亲自见他。 成宁远恭敬地跪下行礼,二皇子笑道:“起来吧,你在翰林院待了有两个月了,是时候提一提官位了。” 成宁远没想到第一次见二皇子,对方就要提拔他,当即欣喜若狂:“谢二皇子赏识!” 点着袅袅熏香的包厢里,二皇子面带微笑,但是淡凉如水,问起:“你是晏舟的同乡人?” “是,我们从小就相识了,同一个村子里的人。” “你对他了解多少?” 成宁远心中发怵,他对晏舟的了解?其实少之又少。 但他琢磨着二皇子的想法,硬着头皮道:“下官和他自小就在一个私塾里念书,他这个人生性凉薄,惯会见死不救,仗着读书的天赋获得夫子的赏识,自视甚高,平日里也不多和谁来往。” 就连他也不例外,他问他一个论题的见解,晏舟还会和他讨论一下,但是问别的,比如一同去游玩,晏舟是断然不去的。 倒也不说他是说多么的冷淡,至少同窗有麻烦他会帮,问他借钱他也会借,只是——触及到晏舟本人的层面的事,晏舟是不会同意的。 他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壳,明明大家都知道他的家在哪,但就是没有人更深地了解他的生活。 二皇子沉默了好一阵,忽然探身,盯着成宁远的眼睛,正声问道:“他如何成为今天这幅模样的?他可是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连读书人的清高秉性也能抛却的人?” 当朝状元走了捷径,成为一个人人唾骂的奸臣,倘若不是本就追名逐利,又能是为何? 这一点二皇子迟迟未能想通。 晏舟挤走了崔垣,当时让二皇子发了好一阵的怒火。 成宁远怔着,犹豫道:“晏舟不像这样的人,但是他自恃才能出众、不甘于低于人下,这是下官能肯定的。” 晏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想来是受不了在翰林院日复一日地对着一堆书。 二皇子皱着眉,摆了摆手,“退下吧。”也不知他对这番回答满不满意。 成宁远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淡淡道:“明日的文会,本宫要见到晏舟。” “是。”他回身应道。 二皇子转着折扇,看一眼身侧的幕僚。 幕僚:“殿下,圣上在彻查西郊的事,下官已经让自己人撤离了。” 二皇子点点头,嗤笑道:“查吧查吧,看看是哪个倒霉鬼给本宫垫背!” 幕僚跟着笑:“谁上钩来了便是谁!” 翌日。 喜好文学诗词的顺亲王举办了一场文会,在两日前就邀请了众多有名的文人墨客,科举几届加起来的前三都递了邀请函。 晏舟在京城受到的非议很大,正直的世家办了宴会,都不愿意邀请他,反倒是有意拉拢他的世家给他递请帖。 顺亲王是个只认文学诗词的,自从看过晏舟科考中的一篇文章,就认定这是个才学出众的,这次也给他递了请帖。 晏舟最近很忙,皇帝表现出要给他升官的态度,他便顺从地为此事东奔西走,这次的文会没打算去,但昨晚成宁远找他说了些话。 成宁远道:“明日的文会,我们同窗的好友都等着你,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若是抽得出空……” 晏舟想要拒绝,成宁远却低声道:“你如今在朝中风头无两,当心树大招风,万一有人借顺亲王文会一事借题发挥,你可就惹上麻烦了。” 晏舟想到,顺亲王是皇帝一派的,他作为皇帝的心腹臣子,确实应该去。 他道:“我明日若有空,一定去。” 晏舟回了家中,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去的。 他只需要始终站在皇帝一边,无论外人怎么弹劾,只要他笼络住皇帝的信任,基本上没有差池。 他打算拒绝,可是五皇子给他传了话:“明日文会可一去。” 密信的背面只有一句话:“六妹妹会去。” 五皇子的字是正直的楷体,可这句话写得飘逸,字里行间都是调侃。 晏舟掐着信,折起来烧了。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慢慢烧红了他的耳根。 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五皇子大可以只写一句话告诉他让他去,他就能明白明日的文会有事要发生,他们需得观战而后从中获利。 可他非要加背面那一句! 好友洞察人心的本事他是了解的。五皇子兴许从他提议嘉赏永安侯府一事中读出了别样的意味。 但他该怎么否认,他其实没有带私心。 密信一烧毁,晏舟就把火盆子浇灭,以免他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 热度退不了,心跳还震如擂鼓。 第二天他抵达顺亲王府,不少昔日的同窗就上前跟着他一起走进去,还有很多同窗对如今的他嗤之以鼻,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成宁远走在他身边,以为是昨晚的劝诫很有用,拍拍他的肩道:“你来是没错的,哪边都讨得了好!” 可他没看见晏舟盯着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粉色的衣袂翩跹,悄然消失在曲径里。 晏舟按住脉搏,但阻止不了愈发剧烈的跳动。 第333章 秋水柔情 成宁远有些疑惑,晏舟下一秒回应了他方才的话:“谢谢。” 成宁远忽然一阵心虚,摸了摸鼻子。 他引他来,是因为二皇子要见他。 但他也不算害了晏舟,二皇子兴许是要招揽他,这对晏舟来说不是坏事。 晏舟得圣上信任,可是这江山迟早的二皇子的,他多谋一个出路不是很好吗? 成宁远这样一想便完全不心虚了,他完全没想过二皇子是不是要杀晏舟。 成宁远顺着思路想得更深些,觉得二皇子可能会重用晏舟,他就心生不满——晏舟在哪都压他一头! 他变得很不高兴,脸黑了又黑,似乎已经想到不久以后的事。 露天的文会来客众多,顺亲王颇为趋附风雅,这几年还在府中修了个流觞曲水场地。 上好的美酒佳肴盛在酒盏瓷碟里,顺着清澈的小河一圈又一圈蜿蜒流淌。 各个宾客按着府中管家的指引,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顺亲王邀请的不止是文人,还有自家的亲戚侄女侄子等,二皇子三皇子他们的座位离主位很近,这样看过去,一眼就能看见来了多少个皇子公主郡主。 第225章 第一次参加顺亲王文会的文人不免有些紧张,特别是容色动人的几位公主看过来时,他们还能涨红了脸,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苏遥规规矩矩地坐着,没乱看,身侧的七妹妹拉着她的衣袖,凑在她耳边调皮地笑:“六皇姐你快看,那几个书生好像呆子哦!” 年仅十二岁的七皇女是宫里最小的公主,被母妃千娇万宠着,性子也格外活泼。 苏遥想看,但是没看,把顺水缓缓流到她面前的一碟点心放到七皇女的案桌前,笑道:“好啦,你今日可背了诗书?等会儿花球传到你手里,你接不上话可不要叫我帮忙。” 七皇女慌慌张张地掏出纸条看,背了几句放下心后,反而笑她:“六皇姐好意思说我!上次你就没答上来,被三皇姐她们笑了。” 苏遥额头多了几根黑线,小小地瞪她一眼。 苏遥左侧是五皇女,她牵了牵苏遥的手,掩唇笑道:“三姐四姐都订了婚,今日没有来,六妹妹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三个皇女都是容色倾城,吸引着不少人的目光。 苏遥聊完了,抬眼看一圈来客。 她目光没有在谁身上停留,但是对上晏舟的目光时,两个人都有所停顿。 苏遥垂下眼帘,晏舟也撤开目光。 只不过过了一会儿,他们再次视线交汇。少女的脸颊被粉晕蒸红,低头再也不看了。 她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但是他成了个人人唾弃的奸臣,她心中百味杂陈,有失望也有不知所措,但是如果心上人愿意主动一点,主动撩一下,她还是为他倾心的。 她的心理,晏舟不会不明白。 晏舟揣摩人心的功夫了得,从这短短两次对视里,他几乎完全揣摩出她的心情,衣袖下忍不住暗自收拢手掌。 没过多久,他没出息地用手帕擦去掌心的薄汗。 顺亲王先是和在座的宾客寒暄一番,而后宣布文会开始,立刻就有侍从拿上花和鼓。 顺亲王照例讲了规则,他今天兴致大好,还道:“第一轮,从简单的‘花’字开始吧!”鼓声一起,花球从顺亲王的位置传起。 七皇女得意地对苏遥道:“六姐姐,妹妹可是背了好几句有花的诗句。” 苏遥好笑道:“不是要自己作的吗?” 小少女鼓着腮帮子道:“是我上一次作好的,这一次背着用,不行吗?” 第一轮花没停在她们手里,一次是在三皇子手里,一次是到翰林院文人,一次是到顺亲王自己。 可是总共三轮下来,会表现的都好好表现,苏遥不是个会作诗的,她那点本事放在众文人墨客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所幸没轮到她。 顺亲王兴致好,喝了不少酒,已经面红耳赤,席间有一些人离席,兴许是去散步消醉意了。 苏遥看见她重点关照的几个人也不在席位上,她没打算立刻动身。 七皇女趁姐姐们没注意,喝了好几口酒,在座位上晕晕乎乎的,没过一会儿就挨着苏遥睡着。 苏遥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无奈地叹口气。 上好的美酒顺水漂过,苏遥眼馋嘴馋都没敢动。她心想她应该有事要做吧,但是如果五皇子自己处理得来,应该也不需要她。 这边晏舟才和二皇子谈完话。 两个人都是面上带笑,但是一分开,笑容立刻就没了。 二皇子阴恻恻地心想,真是不识好歹。 幕僚低声询问着,二皇子低嗤道:“晏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太聪明了,本宫半道改主意了。” 这样的人怎么能为他所用呢?晏舟野心大着呢,想来也不会甘心归于他麾下。 晏舟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的,他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没空多想细节。 九曲回肠的小径分叉口,假山错落地立在两侧,晏舟走过一个拐角,与一名低着头快步走过的小厮擦肩而过,手中立刻多了一个纸团。 他寻了个无人处看完,眉头稍稍舒展。 顺亲王府后院起了火,一场暗算里中计的是四皇子,五皇子看了一出戏回来,安然无恙。 一个原打算一石二鸟的暗算,幕后人成功一半,但五皇子党跟着占了便宜,那人心情定不愉快。 纸条只有一句话,他看完就塞进袖子里收好。 假山错落于园林之中,一片绿意里,晏舟余光捕捉到一抹娇俏的粉,他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这一眼简直让他心慌意乱。 无数次入梦的少女此时正坐在高高的树上,歪着脑袋靠着褐色的树干,小脸上满是酡红,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全然是迷蒙,看见他后,漂亮朦胧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三分好奇,怯怯地望着他,似乎在想他是谁。 明明是不谙世事的神情,但眼眸含着秋水又带着柔情,叫他一眼沦陷。 第334章 醉酒心动 晏舟走到树下,终于发现她情况不对,不由得避了避她迷离潋滟的眼眸,下一刻他沉声道:“六公主,树上危险,您先下来吧!” 她明显是喝醉了。晏舟想起宴会上的美酒佳酿,入喉甘甜,唇齿生津,一杯下肚飘然欲仙。 苏遥在树上晃了晃腿,歪头盯着他,神情迷蒙中多了几分疑惑不解:“你在说什么?可以大声点吗?” 晏舟环顾四周,竟没有一个随从,不由得皱眉,望向她时脸上的线条下意识柔和下来,他上前几步,放缓声音:“您在树上做什么?太危险了,您可以踩着我下来……” 娇俏的少女这次听清楚了,但是她只思考了前半句话。 她掩唇笑起来,双眼弯成两弯新月,而后指了指左边,对他娇声道:“我在看戏,你想看吗?我拉你上来呀!” 晏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那里是高高的院墙,院墙之后,一大片急急忙忙的救火声起此彼伏。 他眯了眯眼,转头回去看苏遥时,竟看见她扶着枝干慢慢站起来,树叶摇晃出沙沙声,他惊得顾不了别的,喊道:“别动!” 苏遥扶着树,被他的声音吓一跳,回神后委屈地压了压嘴角。 晏舟在树下抬手,一时间忘了用尊称:“我扶你下来,你踩着我的肩膀……” 她打断他的话,闷闷道:“我拉你上来!” “我不上去,也不看……”晏舟耐心地哄着,“公主先下来吧!如果公主想看,我可以带你进去看。” 她还为刚才他吓到她感到怏怏不乐,他都在下面轻声哄她了,她还委屈地抱着树干,酡红的侧脸贴在上面,只时不时地用眼尾瞪他一下。 对晏舟来说,那根本算不上瞪,每一下都像极了一把小钩子,勾在他眼里还不够,在他心头也挠啊挠。 晏舟沉默下来,有一刻不舍得看了,怕自己克制不住,直接上去把她拎下来。 他沉默之后,她终于转过脸看他,混沌的思维里,以为他放弃劝她了,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揪了揪发丝,道:“你再说两句嘛,再说两句我就跟你下去。” 晏舟险些笑出声来,抬起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柔声道:“六公主,如果您现在还不想下来,那我先离开了。” 闻言,她瞪大眼睛,清亮的眼珠子胡乱转了转,而后直勾勾地盯着他,扬声:“你别走,我跟你下去!” 晏舟松口气,唇边带着笑意,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耳力极好的他还听见几声呼喊。 是有人来找苏遥。 晏舟稍一斟酌,看见苏遥试探着踩住树杈,成功之后,她露了个笑容,透出一种娇俏灵动。 晏舟微顿,强行压制住心尖的颤动,定下心神后,他身形如燕,踩在树干上,单臂将她抱进怀里,不过三个呼吸间,他将她轻松带到地上,很快松开她。 少女笑容有些羞怯,对他道:“谢谢。” 她醉得不清,倒是没忘记受人帮助要道谢。 晏舟眼神柔和无奈,后面的脚步声愈发近了,他俯身低头,柔声对她道:“公主别和其他人说,今天在这里见过我。” 她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想明白这句话里的意味。 晏舟深深地看她一眼,正要离开,却被她拉住手腕,掌心被她塞进一包糕点,他盯着她,她撒娇般道:“送给你吃,很好吃的。” 晏舟手掌收紧,险些将糕点压碎了。 在那些脚步声抵达之前,他本能般反握了她的手,好在理智还在,没就这样把她拉到怀里,他一握就松开,凝视她道了声谢,快步离开。 下一秒,假山后跑出慌张着急的一群随从。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是再快一步,就会看见他们不该看的一幕。 他们找半天终于找到了苏遥,大大地松口气,为首的随从几乎要哭着跪下来:“六公主,奴才等可算找到您了,您快点跟奴才回前院吧!” 后院着火,六公主又不见了,他们生怕她是误打误撞走进火场里了。 第226章 苏遥是真醉了,看见他们不是她认识的人,站在原地不肯走,只道:“要流沁!” 她不跟不认识的人走。 在她识海的009忍不住捂脸狂笑,他已经把宿主醉酒的全过程录下来,她真该看看自己醉了之后是个多么天真可爱的性子。竟然还知道不跟陌生人走! 流沁终于来带走了她,她乖乖地由她牵着走,直到被带到马车上,倒在软榻上睡着。 流沁在旁边照看,懊恼自己一时心软,让她喝了不少酒。 苏遥醒来时天色已黑,流沁把备着的醒酒汤端起来,她迷迷糊糊喝了一口,皱着眉别开头。 她喝完醒酒汤就过了一刻钟,她揉着眉心,下床去沐浴。 意识回笼后,她终于记起今天都干了什么,009还把回放调出来给她看。 苏遥捂脸,径自沉默了许久,表示:“算了,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傻就傻点吧。” 今天和晏舟的互动没崩盘,这就够了。 苏遥开始回想顺亲王府里,几个皇兄的明争暗斗。 她在树上看了一场好戏。 四皇子没料到中计的是自己,可能他之前做好了万全之策,他是道高一尺,却没想到有人魔高一丈,只有五皇子脱离了暗算,跟着占了便宜。 苏遥想到一个细节,不由得皱皱眉,觉得有些麻烦了。 匆匆走过拐角的四皇子,似乎和她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他看见了坐在树上的她。 当时周围还没有其他人,出现在周围的都是参与进计谋里的人,后院离前院那么远,她出现在那,很难让人不想到她是否知情,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四皇子是个聪慧的,或许他会想,她是哪一个阵营里的。 不过她会全力保住自己中立的表面的。 苏遥卷着发丝,暗自想着,看来她得把她走到后院的全部动向,归于她喝醉了的原因。 流沁在屏风后低声道:“公主,有消息说,御书房里圣上大动肝火,正在斥责四皇子。” 第335章 情丝 几个皇子都在御书房受责骂,苏遥在翎羽宫观望一阵后,发现没她的事了,于是让人传消息给柔妃。 “就说,圣上今日心情不好,她今晚千万要温柔小意些,多多称赞崇拜他……” 燃着烛火的外寝,苏遥正逗着水缸里的金鱼,边撒饲料边漫不经心地道。 负责传话的周海认真听着,确保传话传到位。 一切安静,苏遥伸个懒腰,流沁道:“公主该歇下了,您还从来没有这么晚睡。” 苏遥点点头。 晏舟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夜间浓重的露水沾湿他的衣角,在月色下折射出奇异的白。 他从袖里掏出收得好好的糕点,才摊开,他就发现了包着糕点的油纸不对劲。 这不是油纸,而是一张信纸。 信纸的底部被糕点的油浸透,晏舟沉默一下,知道自己的袖子里一定沾满了油。 他感到几分好笑,又觉得很无奈。 烛火摇曳之下,照出信纸的不同寻常,晏舟把几个糕点放到碟子里,摊平信纸,黑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顺亲王府里文会第二轮所用的纸。 并且还是他的那一张。 所以是到了她手里,被她喝醉后拿来包了点心吗? 晏舟扶额无奈地笑起。 ———— 皇帝昨晚大动肝火,但是柔妃是个会哄人的,他睡了个好觉,心情好了,给了不少赏赐。 四皇子被皇帝调去南方,让他在南方灏州好好地磨砺一番,说是没把他身上的浮躁气磨掉就不准回来。 皇帝这番话颇有种意有所指的意味,当时在场的几个皇子都感到如芒在背。 浮躁气指的是什么,他们稍稍一想就知道了。 京城变得风平浪静,暂时没有人掀起风浪,不过背地里有多少暗涌,只有参与的人才知。 日子过去一个月,苏遥即将及笄,后宫又要热闹起来。 皇后和苏遥的母妃都故去多年,按照之前五公主的及笄礼,这次多半还是皇贵妃为她绾发。 前朝嚷嚷着国不可一日无后,但是皇帝本人一直不愿意再立皇后,任由后位高悬,就连公主的及笄礼,他甚至都让皇贵妃代替皇后的任务为公主绾发。 各部都觉得不合适,哪怕皇贵妃位同副后也不能代替皇后的任务,但皇帝心意已决,怎么简单怎么来,毕竟他本就不是很在意公主的及笄礼。 苏遥的及笄礼倒是让皇帝格外重视,他再三思量后,发现还是只能让皇贵妃绾发,只能无可奈何地给了许多赏赐作为补偿。 阳光正好,苏遥在宫里坐着,盆里的冰块在炎热的天气里升起袅袅的白雾,宫女扇着蒲扇,让凉气拂到苏遥身上。 苏遥盯着宫里放着的一箱箱赏赐,懒懒地收回目光,给了流沁一个眼神。 流沁去拿了几盒珠宝,拿去打赏翎羽宫的宫人了。 嬷嬷知道苏遥的喜好,挑来一串镌刻着精致玫瑰样式的手镯。 苏遥把玩一阵,戴进手腕里,静心护养着的手腕莹白如玉,青色的血管藏在薄薄的肌肤下,看着脆弱易折。 她不怎么在意及笄礼,礼后的一系列好处她大多在现在就拿到了。她出宫入宫都算自由,及笄后的公主该有的,她只差一个封号和一座公主府。 嬷嬷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似乎都在笑:“公主,听内务府说,圣上已经给您挑好封号了,还有公主府,就定在京城朱雀街上,那可是块好地方,离宫里近,离永安侯府也近……” 朝中人单看皇帝定公主府的位置就大概可以衡量出公主在他心里的地位。 “封号是什么?”苏遥问道。 “长宁!”嬷嬷俯下身,压低高兴的嗓音,“据说当时呈上来的几个封号里,圣上挑中的是‘常宁’,可后来圣上觉得寓意不够完美,就亲自把素常的常改成了长久的长!” 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前朝后宫没人不知道。 向来都是最尊贵的嫡出长公主的封号才能以“长”开头,可是皇帝把这个字给六公主用了,简直是向天下人宣告她的地位。 苏遥撑着下巴低眼笑了笑,“嬷嬷,高兴是值得高兴的,但是需得更加警惕才好。” 她希望获得更好的利益,但不希望成为别人争抢的利益的中心。 苏遥带着流沁出宫去了。 其实宫里有规定,未及笄的公主不能随意出入皇宫,可是苏遥就没被限制过,前几次是因为表哥就在宫外守着接她,护卫们没敢拦,于是后来就再也没拦过,反正皇帝也不关心哪个公主出宫了。 “公主,您还没说要去哪里?”替她驱使马车的人是她宫里的侍卫,此时找个少人的地方停车,向车厢里面询问着。 车厢里,苏遥执着一粒白棋,凝神端详着圆桌上的棋盘,听见侍卫的话,她摩挲白棋的手指忽然顿住,心头飞快掠过一丝异样和愕然。 流沁看着她,不明所以地探身靠近一些,以为她有话吩咐。 苏遥晶亮的眸子转了转,对侍卫道:“京城可有好玩的地方?” 木门后面,侍卫始终低着眼,十分尽心尽责的模样:“向竹街未央湖新修了一处凉亭,可以一览全湖的荷花。” 这下连流沁也觉得不对劲了,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木门外面。 “那便去瞧瞧吧。”苏遥把白棋轻轻一抛,掷回棋盒里,明媚的眼底浮出点点的笑意。 “是。” 马车继续行驶,流沁低声道:“殿下!” 苏遥一抬手,示意她噤声。 外面的侍卫不对劲,给她驾惯了马车的他一般在她没吩咐去哪的时候,都会把她带到侯府,可是这次竟然没有。 驾车的侍卫还是同一个侍卫,她不担心,她若有所感,他提议的未央湖应该有人等着她。 她回想起这些天在御书房,或者是去御书房的路上遇见晏舟,她与他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疏离态度,人多眼杂,话都不能多说两句。 但双方都能知道,他们交谈是疏离简洁的,但视线交汇是能勾出情丝的。 第336章 私定终身 她的及笄礼,他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要真像个呆子一样,仍然是每天在官位上奔走,她可就当这些天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马车越走,人烟就越稀少,未央湖是京城中与酩酊湖相并的名湖,按理说何时都多人,不应该静谧如斯。 流沁撩开窗帘望出去,还是可以看见几个官家小姐公子在周围漫步的,零零散散有几辆马车停在湖边。 负责驾车的侍卫将马车停靠在树下,恭敬地道:“公主,未央湖到了。” 流沁扶着苏遥下车。 苏遥不着痕迹地环顾完四周,饶有兴致地往湖中心的亭子里走。 未央湖很大,从湖边往凉亭看,形状虽然能辨别一二,但里面的人是万万看不清的,只能看见人影两三点,除非用望远镜看。 第227章 雅致的凉亭的位置修得巧妙,在湖中心的上面三米高,所以才说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湖的荷花。 苏遥踩着深褐色的台阶走上去,转头瞧见湖边的人们已经成了一个个移动的黑点,便对流沁笑道:“不必跟我进去。” 009为她确认过了,凉亭里只有晏舟一人。 她不会有危险。 流沁知道自家公主有许多秘密,依言守在凉亭外。 苏遥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和站立在右侧的男子对视一眼,眨了眨眼,又多看了一下,轻轻抿着的小嘴勾出一抹浅笑。 男子身形如松,仿佛天生就没有软骨,站姿笔挺,气度非凡。 他克制着收回目光,对苏遥做个手势:“殿下,请。” 苏遥顺着他的指引往亭子里走,语气含着一丝戏谑:“晏大人竟无声无息收买了我宫中的人!” 晏舟引着她落座,眉眼温柔,轻声道:“收买是其次,首要是殿下聪慧,今日才会愿意入计。” 矮桌上摆着许多水果点心,卖相极好,像是被人静心摆过盘。 苏遥心里有些感慨。 没有彻底黑化的晏舟,喜欢谁是真的能主动出击的,要是上一世她遇见的晏舟,她可以撩他十次他也不会主动一次。 她把手交叠放在腿上,模样乖巧引人怜爱,抬眼望他时,盈润的眸子下意识地带着点点柔情,仿佛落了一整个夜空的星子。 她看心上人的目光总是这样的,被发现之后还会惊慌地掩饰。晏舟觉得她应该不知道她这样的目光有多让人着迷,落到哪一个男人身上,那人都会为她惊艳疯狂。 她见他看来,躲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继续看,笑容有几分羞怯:“我猜到是你。” 她猜是他,因为他应该有贺礼送她,所以怎么样也会想办法见她一面。 他这么多个小世界都没有变,她的生日一定会送礼物。不对,也有例外的世界,比如说视一年为一秒的修真界…… 晏舟看着她慢慢染上绯红的小脸,嗓音温柔:“殿下信任我,我就不敢让殿下失望。” 苏遥期待地看着他,打了个直球:“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有何事?” 她连自称都不要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和亲昵。 “我家乡有连绵成片的玫瑰园,皆是村民所种,品相不错,倘若殿下不嫌,我定当想办法移栽入翎羽宫。”晏舟说这话时心跳如擂,有那么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来他是觉得这份礼物不够珍贵,二来是怕她不喜欢。 她贵为公主,什么东西都不缺,晏舟还是想了好久,才想出送这个。 苏遥眼睛一亮,不过她缓缓摇了摇头。 晏舟提着的心一沉,牵扯出无措来,却听见她笑道:“可以不在翎羽宫吗?我的公主府就要完工了,就在公主府里好吗?我想开一个后花园,可以种满……” 她说到这就忽然停住,抿住唇瓣望着他笑,眼里透着满满的欢喜。 “我早就听说锐县是全国有名的玫瑰产地,上林苑的大师还多次向我提起过!” 她的欢喜做不得假,晏舟的心落了又起,清俊的眉目终于染上笑意。 他道:“我也会种玫瑰。” 苏遥看着他的眼神里露出钦佩,她不知想着什么,脸颊愈发的红,声音小小的:“那你以后可以进府帮我种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耳力极好的晏舟听得清楚,用力地攥住了手。 她垂着头不说话了,晏舟心里躁动到——像有一只野兽在乱撞。 他看见她发红的耳珠,按捺住躁动,正声道:“好!” 他们都知道其中的意思,深层的意思,是他答应入她公主府。 除了他们两个,全京城没人会知道,他们悄然已私定终身。 还有个009,它在识海里看着,宿主今天装纯情装得挺好,加上一个是真的纯情的晏舟,让这场私定终身像菜鸡互啄。 她揪着手帕,转移话题,软软地道:“还有一事,西郊那件事上,你帮了我表哥,我还未曾谢过你。” “不用,裴指挥使也曾助我颇多。” 苏遥垂着的眼眸微微顿住,掀起眼睑望着他时,流露一丝哀伤:“你骗人,我知道我表哥与你不和,还多次弹劾过你。” 裴徐安所管辖的范围大,偶尔与晏舟的事务有重合,晏舟的行事妨碍到他了,他看不惯就会上书弹劾,当然弹劾的奏折皇帝是不怎么看的。 晏舟反驳不了她的话。 裴徐安已经站了五皇子阵营,但他不知道晏舟也是,所以弹劾起他来还真不心软。 苏遥神情哀伤,嗓音放得很缓,轻柔地问他:“我实在不明白,晏舟,你是当朝状元,为何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佞臣?”倘若他不是佞臣,朝中也不会这么多人弹劾他。 晏舟心一紧,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发出闷闷的痛楚。 当什么样的臣子不是他在意的,怎么能最快速度达成他的目标,他就怎么做罢了。可如今心爱的女子问他,他该如何回答。 他是谁,带着什么目的,为何成为一个奸佞,还不能告诉她。 他什么都不能说,再次出声时声音低哑:“我成了这样的人,你又为何仍然心悦?” 第337章 她的失望 他凝视着她,这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问题终于摆在明面。 苏遥一怔,泪珠在眼眶打转:“因为我总觉得,你不想当一个祸国的奸佞的,你还是你,在郊外救了我的你。” 晏舟就是晏舟,他的本性不会变,他的性子怎么干得来讨好追捧的活,不仅每天为皇帝的各种荒唐事找借口做掩饰,还不厌其烦地用尽好话捧着皇帝,明明——皇帝的很多做法本就不对。 晏舟本就不是谄媚之人,却偏偏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目的。 苏遥其实对晏舟的目的一清二楚,但她尽心尽责地扮演好现在的角色。 晏舟沉默着,片刻后,微微倾身靠近她,嗓音低沉:“你有一点错了,遥遥,我是不想祸国,但我想当奸佞。” 只有这样,让世人看见皇帝的无能,群臣对他失望,更快地推翻他,让新帝上位。 只有这样,晏舟用他最快的速度,为他枉死的族人翻案。 五皇子答应过他,继位后必定为他翻案。 他要还他周家一个清白。 时至今时今日,哪怕过去整整十五年,天下大半的人还是相信他周家叛国,骂着他们是卖国贼。这种言论,晏舟每听一次,就心头滴血。 周家世世代代为将,忠心耿耿守卫国家,绝无叛国之心,却被荒唐的皇帝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诛连九族,周家被裹在荒唐的罪名之下,整整十五年,如何不冤,他又怎么能不恨? 晏舟心里滴着血,不能告诉她半个字。 苏遥则是被他“想当奸佞”的话惊住了,似乎是惊呆了,目光怔愣,直直地看着他。 晏舟不轻易地回忆过往,生怕自己被仇恨蒙了心,在不该有的时候露出一点杀心,此刻他甚至转开目光,没再看他心爱的人震惊的目光。 苏遥现在没在演戏,她是真的震惊住了,晏舟这回答完全不在她能想象的范畴里。 “你分明不是这样的。”她只能摇摇头,抑制不住般流露失望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的失望是穿肠毒药,只消一眼,让他溃不成军。 苏遥其实可以作出别的反应,比如坚定地站在他这边,说一句“我相信你有苦衷”云云,但她没有。 她衡量了一番,进展顺利的感情终究不是她觉得最好的。 苏遥站起身,面上勉强露出一抹笑,泪珠还要掉不掉,“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宫了。” 晏舟在她站起来时,就立刻跟着起身,听见她拙劣的分别的借口,心直接沉到谷底。 她转身就走,晏舟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哑:“遥遥!” 苏遥不看他,胡乱擦掉眼角的泪水,赶忙道:“我真的该走了。” 晏舟僵着手指,松开了她。 他说错话了。他该顺着她希望的那般,说他有很多苦衷,暂时不能告诉她,但求她相信他不是一个乱臣贼子,他会证明给她看…… 对,他该这么说的。 可他说错了。 他没抑制住仇恨,竟然表露了一角真实的戾气。 她的脚步声很快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晏舟在一片心如刀绞的痛楚中,被懊悔的潮水淹没。 她定是失望透顶了。她一直相信的人亲口告诉她,他就是要当奸佞。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倒映着他那一刻扭曲的模样,她定然心生厌恶。 苏遥匆忙逃离了让她震惊和手足无措的凉亭,上车离开未央湖。 因为侍卫被晏舟收买了,所以她还记着在跑回马车时也演着戏,一副蔫蔫的落泪状,她眼睛都被丝绸手帕磨得通红。 第228章 流沁是最愤怒的那个,但不是对着苏遥的,上了马车回宫的路上一直在哄她,末了还帮她骂晏舟。 苏遥似乎是哭累了,倚在软榻里不肯睁眼。 流沁心里着急,话说多了现在不敢再说了,见公主难受得揉太阳穴,她赶紧细心地替她揉。 苏遥面上把该演的都演完,可谓是滴水不漏,心里在和009说话。 “我还是有些意外的,晏舟竟然直接说出那样的话,放在哪个女孩子身上,那是一定被吓到的。” 009笑道:【他或许以为您是不一样的,却没想到啊,您也是个不能理解他的人之一罢了。】 “我只是做出了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女孩子发现心上人是个想要变坏一心一意想当个奸臣的人,哪能不失望呢。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皇帝是晏舟的灭门仇人,他竟然不恨皇帝全家,竟然不想把皇帝全家也灭了!” 009:【您遇见的是没有彻底黑化的晏舟,他还是个能明辨是非的人,况且他和五皇子自小相识,五皇子曾经在很多时候帮助过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存在灭皇帝全家的心思。】 【实心眼的孩子,只想着把皇帝推翻,让新帝为他翻案罢了。】 “他和完全黑化的晏舟,还真有些不同。”苏遥笑了笑。 不过她都感兴趣就是了。 ———— 苏遥没再联系晏舟,及笄礼之前再也没出宫。 及笄礼这一天,天都没亮苏遥就被嬷嬷拉起来。 宫里的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最后一次跟她描述流程,让她记着千万别出岔子。 一头长发散开,嬷嬷给她仔细梳着,梳得柔滑乖顺。苏遥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某一刻终于撑不住了,垂下眼眸慢慢打个哈欠,眼角浮起微弱的水雾。 老嬷嬷皱眉提醒道:“六公主在明坤殿里可千万不能露出疲惫之态,走进去一定要端庄大方,奴婢教您的礼仪您可都记在心里了?” 苏遥听见询问的语气就下意识点点头。 她记得都记得的。公主的及笄礼竟然比新娘出嫁还隆重。 两个时辰后,苏遥抵达明坤殿前。 殿门大开,苏遥身着五重华服,目视前方,殿内传来礼官严肃的声音:“请——六公主入殿!” 老宫女搀着苏遥,一步步走进殿内,而后宫女松开她,垂首站立在一侧。 苏遥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只身继续向前走,步履和姿态都端庄优雅。 第338章 宠臣 殿中的主位旁特意设置了一个副位,皇贵妃高坐于副位上,殿中两侧依次站着众内命妇,全部看着苏遥走来。 苏遥走到正位前,双膝跪地,叠手举到眉间,深深叩拜在地。起身再叩拜,三叩拜。 她走完开始的礼仪,仍然跪在地上。皇贵妃便亲自走下来,为她挽起长发,随即在她发间插上御制的鎏金琉璃簪,最后扶她起身。 礼官高声道:“礼成!奉圣上旨意,钦封六公主为长宁公主!” 苏遥还有好一阵的礼仪要接着走,站在那听礼。 及笄礼完毕后,她在宫里住了最后一个晚上,天一亮就启程入公主府。 ———— 苏遥已经很久没有和晏舟联系了。哪怕那天未央湖她表现出失望的态度,晏舟也没有停止他的行为,坚持当一名奸佞。 晏舟心里有太多的执念,坚定不移地走着自己的路,以至于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成为皇帝身边的第一宠臣,说难听一点,那就是皇帝的走狗。 昔日的同窗妄想效仿他的做法,干了不少蠢事,最后还是晏舟亲手料理的人,端的是冷血无情。 同窗下狱时当着百姓的面痛骂他:“晏舟,你行事不端、心术不正,靠谄媚得来的宠信不可能长久,你等着一起下狱吧!” 晏舟只是冷漠地摆摆手,满脸厌烦,让狱卒赶紧带他走。 朝中可以一手遮天的宠臣只有晏舟一个,两个月后,前任宠臣崔垣无声无息死在了京城角落里,无数人怀疑是晏舟干的,言官上书弹劾,皇帝也置之不理。 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昨天的事。 燃着熏香的宫殿里,晏舟匆匆绕过屏风,一掀深红色的官袍,跪伏在冰凉的地板上,沉声道:“圣上,那几个不长眼的罪臣,微臣已悉数清理干净!” 皇帝从昨天开始脸色就非常不好,此刻坐在案桌后,闭着眼假寐,可是眉间久久地凝聚阴戾阴沉。 他闻言,睁眼缓缓吐了一口气,心中大定,道:“爱卿最懂朕心,该赏。” 晏舟恭敬地道:“为圣上分忧,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 皇帝听了这句话,神情多了几分轻松和笑意:“甚好!” 他忽然问道:“朕且问你,崔垣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晏舟仍然跪伏着,额头触着冰凉的地板,语气沉稳:“回圣上,是微臣。” 皇帝沉默了一阵,声音带着莫名的笑意:“你倒是实诚,其实你若回答不是,朕也不会追查你。” 烟雾缭绕的殿内,隐隐透出肃穆。 晏舟语气缓缓的,带着极度的忠诚:“微臣能有今日,全因圣上信任,微臣怎可借您的信任而欺瞒您?” 皇帝忽然抚掌大笑,“好!你比崔垣好得多!崔垣以为朕不知道他是老二的人,还敢在朕眼皮底下行结党营私之事,如今死了,也是自讨的。” 晏舟听到他说他知道崔垣是二皇子的人时,心猛地提起。 皇帝笑够了之后,看着恭恭敬敬地跪着的人,亲自上前扶起他,沉声道:“朕指派给爱卿的一支暗卫队,爱卿可用得顺手?” “此次行动,皆依靠暗卫队完成,否则那几个罪臣未能这么快服罪受死。” 皇帝拍了拍晏舟的手背,“爱卿谦虚了,还是爱卿大才,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否则他的风流事就会立刻被全京城的人知晓。 那几个见到不该见的场景的罪臣都死了,皇帝心中既是愉悦又是轻松,道:“爱卿这一年升官太快,朕暂时不能继续提你的官位,但你此次立了大功,朕一定会好好赏你。朕思来想去,既然这支暗卫队你用得顺手,那便归你使唤罢!” 晏舟当即跪下:“谢圣上!” 因为这个赏赐里,晏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皇帝并不知道他是五皇子党的,否则绝不会赏赐一支暗卫队。 皇帝把调度那支暗卫队的令牌给了晏舟,最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只要爱卿继续忠于朕,朕便不会亏待你!” 他得知几个罪臣死后明显很是高兴。 晏舟再次表了忠诚。 皇帝身边的宠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表面的信任可以轻易获得,但很难拿到更深一层的信任。 此时此刻,拿到皇帝手中一支暗卫队的晏舟,才是他身边真正的宠信之人。 暗卫只看令牌行事,晏舟拿到了令牌,这支队伍以后归他。 皇帝手中可不止这一支暗卫队,给宠臣一支不算什么,他只希望宠臣能用好暗卫,继续为他“排忧解难”。 晏舟退出宫殿,回到府中后,才松了口气,幽暗的眸子流露深深的嘲讽。 皇帝昨天干出了一桩荒唐事。 他微服秘密出宫,去了顺亲王修建的温泉山庄。原来是作为皇帝手足的顺亲王为皇帝找来了难得一见的异瞳美人,足足四个,而且还是四胞胎,这般罕见皇帝怎么可能错过,便带上心腹臣子晏舟,一同前往山庄。 原本皇帝是想让顺亲王直接把人送进宫里,但顺亲王在专门供皇帝一人享用的汤池里弄了好些新奇的可以增加兴致的玩意,又说不方便带进宫里,皇帝于是就出宫了。 晏舟受皇帝之命,乔装跟着过去后,负责守在汤池外。 严严实实的木门后边,传来一声又一声浪荡的声音和各种令人羞耻的话语,动静大的时候,声音称得上疯狂。 晏舟为官一年多了,快要二十岁,但可从没经历过这种情景,只不过一听见皇帝的声音,他就心里直犯恶心。 皇帝只带了晏舟和郑公公,他不能再带多些人了,这样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晏舟负责守前门,郑公公守后门。 郑公公明显见惯了皇帝的荒唐事,守门时面色波澜不惊。 晏舟耐心等待,精心策划中的几个臣子终于上钩,出现在附近。他们非常聪明地绕开了前后门,找到汤池隐藏的密道,走进去看见不该看的一切。 木门后传来惊怒声,是皇帝当场暴怒,几个臣子慌忙逃离。 第339章 奸佞 晏舟和郑公公立刻冲进去,但只看见跑在最后一个的臣子的背影。 皇帝还赤身裸体着,愤怒到当场掐死一个女子,厉声吩咐道:“给朕查他们是谁!给朕杀了他们!” 两人急忙应下。 匆忙回到宫里的皇帝冷静了些,脸色涨得青紫,回过神来先狠狠处罚晏舟和郑公公,要将他们丢尽暗卫的刑罚密室里,但要是真的进了那种地方,他们两个只怕没命出来了。 第229章 晏舟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转移了皇帝的注意力,把他所有的怒气转移到顺亲王身上,虽然还是挨了罚,但至少不致命。 本就是顺亲王先邀请皇帝前来,但他竟然还是如往常一般让山庄正常营业,让山庄里存在闲杂人等,根源就在于顺亲王。 皇帝缓过来之后,命令晏舟带着一支暗卫队去杀人:“你先去查出是谁,然后立刻杀之!” 皇帝绝不会容忍那些人传出一点关于他的丑闻。 那些臣子本就是晏舟使计弄过来的,他自然知道有谁,都是他跟五皇子商讨过下一步应该要处理的挡路的人。 五皇子也没想到晏舟会一下子处理完他们。 晏舟在暗卫面前好好地迅速地追查一番,一个一个找上门。 彼时正是深夜,他们自知不能活命了,分散了逃离京城,其中还是有人把消息散播出去。晏舟带着暗卫,一个一个地追上去,杀了灭口,其中一条走漏消息的渠道,也被他彻底阻隔。 晏舟是一夜没睡,回宫去复命,得到了皇帝最终的信任。 他现在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但他还不能睡,稍作休整,就带着随从前往刑部。 晏舟正忙着处理刑部的事务,刑部侍郎敲门进来,脸笑成一朵菊花。 “大人找下官有何要事?” 晏舟目前也是刑部侍郎,但因尚书被调离京城,他还暂时负责尚书的事务。 如今凡是有点见识的,不是清高傲骨的官员都不敢得罪晏舟。 晏舟指了指案桌一旁的几份卷宗,沉声道:“你来看看。” 刑部侍郎脸色一变,上去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先前他故意错记的案子。 他收了那位爷不少好处,现在怎么样也得保住这一桩案子。 刑部侍郎便放下卷宗,倾身靠近晏舟,状似哀求道:“大人,这都是五个月前的案子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来看,交给下官便好……” 晏舟冷眼瞧着他,每一寸目光都透着锋利,而后迅速抬手挡住对方塞来的鼓鼓囊囊的钱袋,嗓音落地成刀:“刘侍郎!请慎重行事!” 刑部侍郎暗恨晏舟油盐不进,但又不敢和他撕破脸,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道:“大人既然看了卷宗,那一定知道其中有一人是您的同窗好友,也是您的同乡人,您与他都是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之人,何苦为难于他。” 他指的是成宁远,晏舟和他称不上好友。 成宁远搭上了二皇子的顺风船,也是一路升官,但晏舟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这桩存在疑点的案子。 成宁远参与其中,那多半是二皇子的意思,侍郎多多少少在用二皇子威胁他。 晏舟明面上是皇帝的心腹,并不顾及得罪二皇子,冷声道:“不要拿情分和我说事。” 刑部侍郎一咬牙,顶着晏舟凉飕飕的目光,接着道:“下官还不得不提醒大人一句,成宁远如今是长宁公主的入幕之宾,长宁公主又是什么身份,她在圣上面前可比大人您重要得多,您信不信,她若是求圣上不查此事,您今天所有功夫都会白费!” 既然二皇子不能影响到晏舟,那便搬出圣上。 晏舟却愣住了,那句“入幕之宾”的话萦绕在他耳边,魔咒般一遍一遍重复。 他很久没有联系她了,多久?将近一年。 他答应她的礼物还没有送到她府里。 晏舟记得的,他敲不开她的府门,她不想见他了。 她再也不喜欢他,她喜欢上别人了。 晏舟的眼瞳有一瞬间失去焦距,缓缓凝聚起来后,盯着刑部侍郎不动,薄唇里吐出来的话语裹挟着森冷的杀意:“说够了,立刻滚!” 刑部侍郎见他还是冥顽不灵,也不和他装了:“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有不少故意办错的案子,大家都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何必斤斤计较我这件案子!” 晏舟直接道:“我没有。” 刑部侍郎指着他,“你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就能把卷宗翻出来!” 晏舟眼瞳黑得吓人,带着某种无机质的幽冷,直勾勾地盯着谁时,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刑部侍郎心里发憷,这个晏舟,刚入朝的时候可没这么吓人,果然是高官的位置养人吗? 晏舟微微倾身盯着他,嗓音幽幽:“莫要白费功夫,那些卷宗都被我藏起来了,现如今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刑部侍郎大惊失色,连连倒退,“你个奸佞,敢私藏卷宗!” 晏舟一挥袖,手边那份有问题的卷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他冷声道:“拿走,你亲自去弥补你的错失。” 刑部侍郎双腿还打着抖,看着地上合拢的卷宗,眼睛一转,抓起来立刻就走。 室内又变得空荡荡的,向来笔挺端坐的晏舟缓缓弯下腰,似乎是疼到难以再克制了,甚至张开薄唇沉重地呼吸着。 他朝着他的目的走,没有回过头,也再也回不了头。 他现在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奸佞之人,也难怪她不喜欢了,连见他一面也不愿。 他是不堪,可是成宁远比他强到哪里去?怎么就入了她的眼,能够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他比成宁远差在哪了? 晏舟失了心神,阖上发红的眼睛想了半天,每一分每一秒,心脏都在凌迟中度过。 他猛然睁眼,沉声道:“来人!” 手下快步走进来。 晏舟的声音带着冷怒和杀意:“告诉刘侍郎,别耍心眼,本官有备份!” 这桩案子一定要好好查,她会看见的,成宁远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第340章 叫他怎么不嫉妒 晏舟其实没放弃过联系苏遥,是她单方面斩断了联系。 她在及笄礼完毕后,入住公主府,皇帝皇贵妃等人赐给她一大群下人随从侍卫,加上她原本想要带出宫的宫人,府里有将近三百人。 苏遥忙着剔除那些人里的眼线,每天琢磨着哪个眼线该留下,哪个不该留,晏舟送来的信她也不看,直接烧掉了。 她就是打算晾着他,暂时不联系了。 晏舟也终于知道他的心灰意冷。 他将一整罐的花种烧了,自那以后变得愈发阴鸷。 他一抓住机会就不停地往上爬,加上皇帝有意提他的官位,所以他这一年升官格外的快速。 正派的官员皆骂他追名逐利,贪慕荣华,他在一天就是国之不幸,但晏舟从不理会,只是拼命地加快速度完成他想达到的一切。 中秋佳节皇帝邀心腹臣子进宫宴,以及年末的一场宫宴,晏舟能见到苏遥。 她坐在皇帝身边,笑颜仍然明媚动人。她察觉到有人看她,远远地扫来不悦的一眼,但是见到是他,顿了一下转开目光。 那一刻他们的距离太远了,再也不是以前那种相互对视一眼,心都依偎在一起的感觉。 晏舟心有些抽疼,但是看得入迷,不舍得移开眼,许久后才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食,重新抬眼看她,见她动筷,他也才跟着动筷。 时至今日,晏舟已经是朝廷数一数二只手遮天的臣子,他替皇帝做了不少事,在旁人看来,他俨然就是皇帝放在朝堂借以控制朝堂的一只走狗。 二皇子来拉拢他,他转头就上报皇帝,皇帝有了借口处罚二皇子结党营私,多次罚他去礼部做各种闲杂繁琐又讨不了好的文书工作。皇帝倒是很想像处罚大皇子一样,也把二皇子派去守城墙,但二皇子外祖家背景雄厚,皇帝也只能想想。 后来二皇子也学精了,再也不拉拢晏舟等皇帝的心腹,只不过他心里有多恨晏舟他们,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二皇子这个先例,其他皇子也明白了,晏舟就是皇帝的心腹臣子,只为皇帝一人效力,是个拉拢不了的硬茬子。 晏舟虽是靠不寻常的路走上的高位,但他的能力整个朝廷有目共睹,手段残忍,行事风格雷厉风行,在刑部更是断案如神,他的能力是他们不可诋毁的。 晏舟在刑部办公完,接连两天不眠不休,已经让他头疼欲裂,上马车后慢慢揉着太阳穴,但冷硬的面部线条看不出一丝痛苦。 他的随从跟他多年,看出了不寻常之处,关心道:“大人可是身子不适?可需要属下请大夫来?” 晏舟闭着眼摇摇头,缓缓放下手,半阖的眼眸黑沉沉的。 随从低声道:“您让属下盯着的刘侍郎,他听说您手里有案子的备份后,似乎犹豫了很久,之后开始好好重新写案子了。” 晏舟扯扯唇。 ———— 几个官员的离奇失踪,在京城引发些许恐慌。 苏遥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她有009,也便知道事情的始末,不由得狠狠吐槽皇帝:“一把年纪了还玩得这么刺激。” 她此刻身处梨花台,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人的表演。 身边的人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把盛着剥好橘子的碟子往她手边推去,声音温柔:“长宁殿下是看不惯梨花戏班的戏曲吗?微臣认识另一个戏班子,唱的是湘曲,倘若殿下有兴趣,我明日就能把他们带过来。” 第230章 苏遥转头,懒懒地瞥他一眼,染着薄红的眼角带着慵懒的妩媚,勾走身边人三魂六魄。 “你有心了,那便带来瞧瞧吧。”她只施舍对方一个眼神,嗓音软而疏离。 倒也不是她对成宁远多感兴趣,只是她最近过于无聊,给宫里的柔妃出完主意,没事可干,终于想起成宁远这号人,打定主意好好料理他一番。 满京城都在传,他是她的入幕之宾,成宁远听了竟还觉得挺高兴,可是个没出息的,掉进她的陷阱里,都快被她卖了,还想帮她数钱。 “我记得殿下喜欢玫瑰,上林苑的玫瑰几乎都是送到您府里的。”成宁远慢慢给她剥着橘子,声音也很缓慢,他看出她今天不在状态,怕自己满心欢喜会引她心烦。 “正巧微臣的家人送来锐县的玫瑰种子,据说能种出带金边的白玫瑰……”成宁远在高位待了一阵子,性格更为沉稳,语气含着深情和温和,“我只愿全部献给殿下,希望殿下能收下。” 他话语里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一低再低,只为了能讨到她的笑脸和欢心。 成宁远还长了一张好脸,配合这样的性格和情意,放在普通女孩身上,指不定没过两日就对他心生爱慕。 苏遥听着他的描述,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望着他时眼眸满是好奇:“真的是金边玫瑰?” 这种玫瑰很稀有,饶是锐县这个玫瑰产出地,多年来也只培育出几株。 成宁远温柔地看着她,“微臣的表亲一家都是养殖玫瑰的商户,他们手头上就有一株金边玫瑰,微臣曾经跟着他们学过种植玫瑰,倘若这些种子里没有一株是带金边的,那就请求殿下罚微臣给您种一辈子的玫瑰。” 这种间接的表白,成宁远用得挺好。苏遥往后倚进软榻里,勾唇凝视他,那种狡黠和玩味的笑容简直让他丢了心神。 殊不知这般的情景让站在不远处的人,生生掰下假山的一角。 石头扎得晏舟的掌心满是深红的印子,但他毫无察觉,只死死地盯着他们,满腔的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她都从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晏舟都快不记得她和他相处时的甜软的笑容了,他只记得分开时她失望落寞的目光,那些堪称痛苦的回忆折磨着他,令他每每想起,就只想迫切地见她一面,求她给予他一点笑,他好拿去替代痛苦的回忆。 可惜她总不愿给他。 现在她对另一个男人笑颜动人,怎么叫他不嫉妒。 第341章 她竟偏袒另一个男人 “大人!”随从提醒他看太久了。 晏舟稍微回过神,下颌线崩得紧紧的,他一松手,手里的石头残渣掉在地上,而后转头盯着随从,眼瞳黑得可怕,像索命恶鬼:“一天了,刘侍郎没有把新的卷宗完成吗?” 随从不敢看他这样的眼神,低头道:“依属下看,他是想拖一天就拖一天。” 他话音刚落,晏舟就抬步朝梨花台下走去。 随从心头一突,赶紧跟着。 他真怕自家大人这心情,恐怕会拧了成宁远的脖子。 晏舟当然不会在苏遥面前表现他阴暗的一面,他已经怕了,上一次克制不住情绪就让她远离了他,他怎么再敢。 他走近,听见成宁远令人作呕的柔情似水的嗓音:“殿下说得极是,锐县这名字听着锐利逼人,但锐县之人,个个是伺候花草的好手,皆是温柔和善,养出来的花也是美丽动人……” 这番话或许没有特殊意味,但落在有心人耳里,带着若有所指的暗示,让晏舟恨不得缝了他的嘴。 他发红的眼睛一动,落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身上。 苏遥正笑着,眼睫上落了日光,便眨了眨,边笑边躲开那一方晃眼的阳光。 成宁远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走来的晏舟打断:“成大人。”声音堆满霜雪,让人听了,所有的兴奋喜悦都被浇灭。 成宁远皱皱眉,因为被打断,心里不满极了,但是晏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他只好起身拱手:“晏大人。” 晏舟可真是个没眼力见的,没见他和长宁殿下聊得正欢吗?非得这个时候过来插一脚! 晏舟的目光其实一直在苏遥身上,有一瞬间她抬眼看他,眼眸里的兴致淡去,转开目光,无聊地吃起碟子里的橘子。 晏舟自然理解为,她因为他打断她与成宁远的聊天感到不悦。他心里被扎破一个口子,酸水汩汩地涌出来。 成宁远果然入了她的眼。 “晏大人!”成宁远的声音充满警告。 晏舟缓缓和他四目相对,看着他满是警告的眼神,无声地嗤笑一声。 “晏大人公务繁忙,也有时间来这梨花台看戏?”成宁远笑了笑,“我记得你这人啊,做事最负责任,刑部这几天案子多,怎么晏大人今日这么有空?” 台上的戏曲始终没停,是在台下悄然蔓延的烟火味的背景音乐。 晏舟冷声道:“最近是没有空,不像成大人整日清闲自在。本官过来是想提醒成大人一句,本官在复查半年前礼部李大人在狱中被害身亡一事,却不曾想牵涉到成大人身上,还望成大人自查自省,日后莫要说本官判错了案。” 成宁远的假笑消失,盯着晏舟,眼冒怒火。 他和晏舟相识多年,他现在是二皇子的幕僚,晏舟是皇帝的心腹,有不少利益冲突是不假,但晏舟好歹看在他们同乡人的份上,让半年前的案子得过且过不行吗?晏舟就算把他弄垮了,也伤不到二皇子根基的,他图什么! 成宁远顺着自己的气,勉强露了个笑:“晏大人提醒得对。” 好好好,反正半年前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任他查吧。 “什么礼部的案子?”苏遥咽下香甜多汁的橘子,慢悠悠地擦着嘴,缓声问道。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单纯地询问一句。 晏舟看着她,她并不看他,还看着梨花台上的表演。 晏舟张了张嘴,想回答她,但是成宁远抢先一步:“就是半年前礼部的侍郎李邕,因为故意损毁重要文书,还私自撰写前朝史记,从而被捕入狱,但是离奇死在牢里的一个案子。” 他逻辑清晰,把前因后果说清了。 苏遥听了,不悦地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成宁远,“按照律法,没有朝廷准许,私撰前朝史记,本就是死罪。” 当朝皇帝颁布过一条律法,除非他准许,任何人不得撰写前朝史记。 成宁远叹口气:“是啊,他本就犯下滔天大罪,死在牢里,或是在菜市口被当众斩首,又有什么区别吗?微臣当时听闻他死于牢中,并没有深思,却不曾想他的死还会让晏大人大动干戈,更没有想到还查到了微臣身上。” 他一番话说得干净,说得李侍郎的死和他毫无关系。 苏遥也一直看着他,他语气温和,继续说道:“可微臣与他素无交集,杀他能有什么好处?” 苏遥点点头。 并不是赞同成宁远的话,而是在感慨他的口才,先说李大人之死,然后提他自己,最后是他和李大人的关系,一声冤枉都没有说,但每个字都在喊冤。 成宁远见她点头,不由得心下一喜。 苏遥沉默一阵,白皙的手指忽然指了指摆放整齐的未剥皮的橘子。 成宁远福至心灵,开始替她剥橘子。 晏舟在成宁远说话时,始终一言不发。他也佩服成宁远的口才,但他不是说不过他,他能在皇帝身边混这么久,口才也是极好的,只是他不想在她面前和成宁远话里夹棒带枪阴阳怪气,不想露出他藏着的阴鸷。 苏遥却看向他,笑意很淡:“晏大人公务繁忙,半年前一个本就是将死之人的案子何必再查,况且本宫相信成大人与此事无关,晏大人莫要白忙活一场。” 晏舟的心一下子跌进谷底,眼瞳里映着她的模样,淡漠的,疏远的。 他忽然想起刑部侍郎那句威胁的话,长宁殿下随便在圣上面前说一句,就能让他功亏一篑,所以他别白忙活了。 晏舟启了启唇,无声地笑出声。 嗓子干涩到无法发出声音,发出一个音节,就宛如有刀锋在里面摩擦。 她竟这般偏袒另一个男人,偏袒得这般……明目张胆! 成宁远听见苏遥的话,不动声色地露出一抹笑,很快收敛住,沉稳地道:“微臣谢殿下信任。” 只要长宁殿下站他这边,她在皇帝面前替他说一句话,比晏舟说一百句都有用,毕竟,区区臣子怎么比得上亲生女儿。 第342章 他有什么资格赶他走 晏舟看向成宁远,心头的黑暗不断滋生蔓延。 他对这个同乡人的嫉妒达到了顶峰。 他一定很得意吧? 晏舟稍微代入一下成宁远,就觉得得意疯了。 他都未曾被她偏袒过。 晏舟只觉得心被她亲手撕碎,他自己一个人拼不起来了。 第231章 他重新看向苏遥,对上她清澈漂亮的眼睛。她比一年前长开了不少,眼眸灵动潋滟,但是看着他时带着冷淡和疏远。 晏舟尝过甜意,怎么甘心接受无味的冰块。 他看着她,缓缓道:“殿下,此事并非简单,李邕背后牵扯一些更重要的事,刑部还需要继续查。” 苏遥漫不经心地别开眼,并不在意:“你这么忙,何必给自己再多添烦恼,依本宫看,此事可以作罢。” 她对他敷衍假意又客套的关心,还是为了偏袒成宁远。 晏舟克制着情绪,克制到骨头缝咯咯作响,眼底浮起血丝,嗓音还是温和的:“殿下,微臣恕难从命。” 苏遥本来就只是随口说说,装着站在成宁远那一方的样子,只是为了演好此刻的戏码。 009忽然在空间里发狂:【宿主——看看您干了什么好事!】 苏遥抽空看了一眼,看到抵达九十九的黑化值,沉默了一下。 ……她老毛病犯了。 不过,这九十九已经是够了吧,他还会再涨一格吗? 苏遥想着,对晏舟道:“你不收手无所谓,父皇觉得不必要查就够了。” 她是在对他说,她会去皇帝面前帮成宁远说话的,到时候他一声令下,晏舟就不可能查下去。 看着在黑化值满格的边缘反复横跳试探的宿主,009麻到连话也不想说了。 她话音刚落,空气都仿佛静止。 晏舟面部线条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弯了弯嘴角,嗓音幽幽:“殿下大可一试,圣上也会觉得需要继续查。” 成宁远觉得事情到这就可以结束了,赶忙出声道:“此事怎可以让殿下忧烦,是臣等不识趣了。” 苏遥有些无语,成宁远又觉得她单纯,用这些满是暗示的话影响她。 他说他们不识趣,实际上方才苏遥帮他说话,站他那一边,所以这句话实际上指晏舟一个人“不识趣”,换一个单纯的人听了,只会觉得成宁远贴心,而晏舟毫不识趣。 这种级别的话术不够格,影响不了苏遥,但她面上还是要装得好好的,对成宁远点点头,懒得再看晏舟一眼。 成宁远:“晏大人,下官与长宁殿下要继续听戏了,您事务缠身,还是快些离开吧。” 要是眼神能杀人,此刻成宁远就死无全尸了。 成宁远有什么资格赶他走,他为什么要离开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他心里再不甘,此刻也只能对苏遥弯下腰,语气沉稳中裹挟着他的痛楚:“微臣告退。” 成宁远顾着得意洋洋,没听出来,可苏遥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没什么表示,因为上一世,她给晏舟的委屈比这大得多。 所以现在的力度,他是受得住的。 009在空间里开始不停地念叨,苏遥道:“怎么,他黑化值满了?不是吧?” 009:【没有,但也差不多了。还有宿主您也是,差不多就得了,可不要再有下一次了,你们真要闹掰不成?】 成宁远在和苏遥说话:“殿下,莫要因为晏大人的固执忤逆而忧烦,他这个人从小就这样,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头撞过去,甚至有时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实在是……” 苏遥觉得无语,这家伙又开始给她灌输晏舟不好的思想,她干脆打断他:“有时候这种固执,何尝不是坚定不移的表现,坚定可是个好品格。” 成宁远一顿,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 不出两日,满京城都在传,当朝第一奸臣晏舟与尊贵的长宁殿下发生争执,晏舟不知死活藐视尊卑顶撞长宁殿下,两人发生矛盾,不和的关系实锤了。 晏舟听见随从禀报的流言的时候,正烧着密信,抬手示意他出去。 室内只剩他一人,他压了压眼睑,唇边笑意凉薄,冷白的脸色透出几分温柔的阴鸷来。 他顶撞长宁殿下? 可他不喜欢言语顶撞她,他更喜欢、更希望用另一种方式顶撞她。 事情还没完,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长宁殿下是为了护成宁远,才和晏舟起争执的。 成宁远不愧是长宁殿下的入幕之宾。 现在在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个阵营的了。 四皇子党觉得麻烦了,外人不知道,可几个对立的阵营能不知道吗?成宁远是二皇子的人,这样看来,要是成宁远真的成了长宁殿下的驸马,那她背后的势力必定站二皇子。 那可是德高望重的永安候,以及如今步步晋升的京兆尹,还有手握皇城兵权的金吾卫指挥使。 更别提永安侯府的几个姻亲,简直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了二皇子党,没有人会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于是苏遥安稳了许久的日子,再次受到外来之手的干扰。 苏遥在她的公主府里,倚靠着朱红色的小桥雕木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投喂池塘里的鲤鱼。 红色的金色的鲤鱼争先恐后地争食,有一回的水花溅得老高,身姿妩媚窈窕的女子脚步一转,险险躲开。 “六妹妹好兴致。”她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 苏遥淡定地把鱼食交给流沁,回身看向来者,精致的小脸露出笑容,对她行了个礼:“四皇姐安好。” 四公主封号为明霞,只比苏遥大一岁,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 她走上前,执起苏遥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感叹道:“许久不见,六妹妹张开了不少,现在是愈发的倾国倾城了,日后啊,真不知道便宜哪家公子。” 苏遥回道:“四姐姐才是真的国色天香,愈发光彩照人了。” 苏遥顺势牵着她往前厅走,“四姐姐今日找妹妹何事?” 苏遥记得,四公主尚的是国公府大公子,而这位大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四皇子心腹。 第343章 酸到睡不着觉 苏遥曾经在宫宴见过那位那位国公府大公子,一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实际上手里沾了很多人的血。 这些人里手上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 她们来到前厅坐下,四公主抚摸着苏遥的手背,声音温柔:“六妹妹可知如今京城在传什么流言?” 苏遥点点头。 四公主微微皱眉:“六妹妹怕不是真的对那名叫成宁远的四品小官上了心?” 苏遥垂下眼帘,“四姐姐,妹妹是对他感兴趣,但是否上心……”她表情无辜地摇头,“妹妹不知。” 她知,她分明只是把成宁远拿来耍的,这个人渣,她迟早玩腻了丢掉,让他好好体验从云端跌落泥地里的感觉。 四公主道:“姐姐先劝妹妹一句,成宁远只是一个四品官,又没有实力雄厚的家族,放在京城,随便一个家族就能把他踩下来,妹妹倘若真的选他做驸马,日子可不会太好受。” 苏遥只是乖乖听着。 “你四姐夫家的三公子,妹妹可还记得他?你们前几年还一起玩过。” …… 送走一个四公主,没过多久就来一个三公主。 都是差不多的话术,苏遥一个个应付过去,不过奇怪的是,除了这两位公主到访,再没有人过来。 苏遥还以为每个阵营的人都会来一次。 不过她稍微想了想,知道了原因。 她在房里伸个懒腰,对009道:“肯定是二皇子帮我挡掉了一部分人,站两个阵营真好啊,我的好二哥以为我有八成可能是他阵营的人了,还想护着我,让我不要喜欢上别的人,专心喜欢成宁远。” 009:【您这样,五皇子竟然也不起疑心。】 苏遥找五皇子谈过了,她就是要弄成宁远,现如今就是假意做了二皇子阵营里的人。 就像晏舟表面上是皇帝的心腹一样。 五皇子不免有些恍惚,他都怕自己分不清苏遥和晏舟跑去别的阵营,会不会之后真的倒戈了,让他元气大伤。 晏舟他不担心,但是苏遥,他是真的不太确定,因为他知道苏遥已经和晏舟不和。 为此五皇子多观察一番成宁远这人,发现这不过就是个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人罢了,谋略也就和一个普通幕僚差不多,虽然样貌确实出众,但为人上……缺陷真的多。 他的六妹妹是个聪慧的女子,之前还慧眼识珠看上了晏舟,现在就算不和,她的眼光也不会差成这个地步。 成宁远说要送苏遥珍贵的金边玫瑰花种,结果在前往长宁公主府时遭到了贼人拦路,珍贵的花种被他们劫掠走,他还被拖进角落揍了一顿。 成宁远鼻青脸肿,甚至下不了床,连着几天不能见人不能上朝。 他一猜就知道是晏舟干的,想着写弹劾奏折,但是记起皇帝从来不看弹劾晏舟的奏折,他只好放弃,暗恨晏舟是个奸佞小人。 从在梨花台那天起,他就发现晏舟看长宁殿下的眼神不对,才知道他也心悦于她,那么抢他花种的事也就有了解释。 他一能下床,就直奔晏舟府里。 第232章 这一天正是休沐,晏舟在府里,他原本没打算见他的,但转头却道:“让他进来。” 成宁远一张俊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去,看着晏舟时脸色黑沉沉的,“我知道是你抢了我的花种。” 晏舟不做解释,沉默地盯着他。 成宁远嘲讽道:“晏舟,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考上状元之后你就变了,变得急功近利,只顾着往上爬,变成了一个奸佞小人!难怪县里人都告诫说千万不要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回锐县见父老乡亲!也活该你心悦长宁殿下,但是殿下厌恶你!” 晏舟的随从已经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放肆!你区区四品官,有什么资格辱骂上级!” 晏舟嚼着那句“长宁殿下厌恶你”,连成宁远骂他是个奸佞小人都不在意了。 他的遥遥厌恶他啊,从失望到了冷漠,然后到了厌恶吗? 厌恶这两个字眼从此刻起变成了刀子,割得他的嘴鲜血淋漓。 晏舟的眼神变得极其凶恶,发狠地盯住成宁远,像某种猛兽在睡梦中被吵醒,暴虐中要咬断罪魁祸首的脖子。 “你少在这胡言乱语,立刻走!”他的嗓音带着低沉的嘶哑。 成宁远:“你先把我的花种还我!” 他一说起花种,晏舟就忍不住眼底发红,一年前他的那一罐,被他亲手烧掉了。 现在她要接受别人的花,一点都不顾他的了,是吗? “没有!滚!”晏舟忽然低喝,语气带着浓浓的森冷。 成宁远被赶出去后,大怒到发狂,回府的一路上痛骂晏舟,结果回到府里,他发现那罐被抢走的花种就好端端地摆在他屋里。 晏舟说“没有”,竟真的不是他抢的吗? 那到底是谁抢走的?还要套麻袋揍他? 成宁远打死都不会想到是苏遥做的。 苏遥是对金边玫瑰很感兴趣,但对成宁远送的没有兴趣,于是策划了这么一出。 但是苏遥后来舍不得伤害花种,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成宁远府里。 成宁远紧接着就把花种重新给她送来,和她诉说他的经历:“微臣在路上遭到抢劫,贼人抢走了花种,但不知为何送了回来,微臣心想,这或许就是上天的旨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花种无论如何都是殿下的。” 苏遥看着成宁远深情款款的目光,嘴角一抽。 她收下了花种,但同时给了成宁远不少珍贵的东西:“你喜欢书画,这些你便收下吧。” 这样就不算她白拿人家的东西了。 成宁远无比感动,对苏遥的情意更深。他拿着她送的书画回去时,打好腹稿,很快京城便再起流言。 有人酸到睡不着觉,脸色阴森森的,上朝时官员们见了,个个走得远远的。 晏舟下朝之后被召去御书房,皇帝吩咐道:“北狄的使臣三王子不日便要抵达京城,爱卿届时跟着礼部的人一起去。” 第344章 北狄三王子 北狄使臣是三王子,两个较低级的王室成员,以及一群人高马大的骑兵护卫。 这些骑兵虽比不上在边疆挞伐的骑兵团,但北狄人生得极为高大,远远行来就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鸿胪寺少卿等人迎接使臣的仪仗队,井然有序地站立在千里亭旁,仪仗队前牵一辆华贵的马车,随从为晏舟拉开木门,车内闭目养神的晏舟抬步下车。 鸿胪寺少卿走到晏舟手边,看着远远行来的一对北狄骑兵,对他笑道:“晏大人,您说这北狄打了败仗,派使臣前来谈判求和是一回事,可这远远瞧着就气势汹汹的,又是怎么回事?” “王大人在少卿位置已久,未曾与北狄打过交道吗?”晏舟看他一眼,笑了笑,“哪怕入关被收缴了武器,只容许他们骑马赶路,但他们身上流的是狄人的血,吹的是北方大漠草原的风,性子比谁都傲,怎会容忍气势上再输我们一筹?” 晏舟并不在乎北狄使臣团的来势汹汹的模样,而是另一件事。 北狄战败,北边士兵大胜,跟着一起守城的大皇子向朝廷发出回归请求时,遭到了皇帝的拒绝。 皇帝收回北方将领的大半军权,只留给他们三分兵力,还不准大皇子回京,无非就是仗着大皇子没有强势的外祖家,加上京城的好几个阵营势力已经形成稳定的牵制关系,皇帝心里并不希望大皇子回来打破平衡。 当然,皇帝自己是不会明面上表露他的想法的,这一压榨打压大皇子的做法,还是摸透皇帝心理的晏舟向皇帝“进言”的。 所有的舆论矛头全部指向晏舟。晏舟替皇帝担下了舆论,皇帝自然是心里愉悦,又赏赐他不少东西。 晏舟想着皇帝的荒唐做法,沉默地嗤笑一声。 大皇子在边境守城墙少说也有三年了,这段时间够他在边境收不少心腹,掌握不小的兵权,得到的军心只怕也不小,然而他打了胜仗却不准他回京复命,仍然让他守在那条件艰苦的边境,这必定在边境军队里引起士兵的愤懑…… 皇帝做的事,太顾眼前利益了。 士兵们必定无比厌恶他这个进言的奸佞,也会对皇帝有不小的不满。 北狄使臣团骑马而至,但他们行至朝廷仪仗队前方二十米开外时,似乎没有减速的打算,急促的马蹄声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迎面而来。 仪仗队前方人员是两排带马的皇城士兵,见状并没有慌乱,而是齐刷刷地举起带有尖锐长刺的盾牌,为首的人左手执着长剑,剑未出鞘,大拇指缓缓一抵,长剑露出一截雪白的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极为冰冷森寒的光芒。 那道光芒从北狄使臣团最前排人的眼中闪过,他们立即重重地闭上眼,下一瞬又狠狠睁眼。 为首的三王子脸色有些黑,率先拉住缰绳减速,抬手示意后方的人停下马。 北狄使臣团与仪仗队只相隔十米左右,三王子骑着马往前几步,看着对面高头大马上刚刚松开剑柄,合上长剑的男子,扬声道:“你是你们盛晖朝的接待使?还拔剑!就这点待客之道?” 仪仗队最前排的正是金吾卫,裴徐安眼神冷漠,他只是稍微露出一截剑,这可不算拔剑。裴徐安没有理会三王子,而是握着缰绳,微微调转马头,往旁边靠了靠,仪仗队由此从中间缓缓分出一条供人行走的路。 身着深红色官袍的晏舟,领着鸿胪寺少卿等人走来。 晏舟对三王子拱手,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开门见山:“本官与鸿胪寺少卿为接待使,请三王子减缓速度,随吾等入京。” 在他说话时,三王子上下打量他。 晏舟身高一米八六,放在北狄也算高,宽大的官袍有束腰,识人无数眼力够好的人便能看出他刚劲的身形,晏舟本身的气质不是盖的,他面上不带笑容时,光是站在用幽深的眼瞳盯着谁,那身凛冽如刀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三王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而后又忽略掉他身边也是一身官袍的鸿胪寺少卿,目光一转,直接盯向第一排仍在马上的裴徐安。 这人也是一身锋利的气势,方才拔剑时,锋芒中满是杀意。 不过—— 三王子身边的北狄王室成员皱着眉,不满地高声道:“你们谁是盛晖的皇室?我们北狄排了三王子来,你们竟然不派同等的皇室迎接,简直是无礼!” 晏舟拱了拱手,眼眸始终盯着三王子,嗓音沉稳,一字一句落地成刀:“几位皇子公务缠身,不便前来,况且我朝仪仗队现由金吾卫、礼部以及鸿胪寺等人组团迎接,这等阵仗,已是高级别的迎接仪仗队。” 一旁的鸿胪寺少卿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好一个晏舟,什么高级别的仪仗队?他都没听说过这个说法。晏舟巧舌如簧,睁眼说瞎话,就欺负北狄人不知道他们的礼仪机制吧? 要不是鸿胪寺少卿了解朝廷的仪仗,光是听晏舟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只怕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北狄使臣团信了大半,但想到没有皇室成员来迎接,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三王子忽然对晏舟道:“你是何人?” 晏舟:“本官名为晏舟,为朝廷刑部侍郎。” 三王子拽着缰绳,哼了一声,“走吧。” 他倒也不问为什么刑部的人来仪仗队。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了十里路,进入京城。 鸿胪寺官员将使臣团带进打扫好的鸿胪寺驿馆。 金吾卫有几个跟着进去了,但裴徐安还立在鸿胪寺大门。 晏舟也没进去,下马车后,隔着一段距离,和裴徐安对视一眼。 裴徐安执剑,对晏舟拱手作了一礼,晏舟回了礼,便听见他道:“多谢,谢礼我改日送到晏大人府上。” 是晏舟提醒金吾卫前去千里亭时带上盾牌的,要是金吾卫被北狄使臣团的马冲散,丢了朝廷面子,整个金吾卫都会受罚。 第233章 裴徐安有时候实在佩服晏舟算计周全。 第345章 调戏 裴徐安说完,干净利落地上马,带人离开。 晏舟也打算离开,他已经完成皇帝指派的迎接使臣的任务。 只是他还没上马车,鸿胪寺里就传来一道粗粝的声音:“晏大人。” 晏舟回身看去。 鸿胪寺给使臣安排的驿馆在很里面,可是三王子和两个王室成员此刻都走了出来,正跨过鸿胪寺朱红色的门槛。 鸿胪寺地处向竹街,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少,见到他们,不由得感到奇异。 他们的装扮和国内大不相同,他们腰上系着七彩的腰带,似乎是棉麻材质,半挂在肩上的兽皮,看着毛色光滑,是上好的昂贵的鹿皮,最特别的是他们扎成一根根辫子的头发,看着很是狂放粗犷。 晏舟的神情淡淡的:“三王子有何事?” 北狄王室三王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本王第一天来你们这京城,对这很是好奇,晏大人不如充当本王的讲解人,带本王四处走走,介绍介绍你们京城好玩的东西。” 他说的盛晖话只有些许口音,还算流利。 晏舟:“本官还有事务在身,恐怕不便,况且引领使臣的事归于鸿胪寺,他们自会引三王子游玩京城。” 三王子听着这些人文绉绉的话语都烦,皱眉挥挥手:“你既然在仪仗队里,为什么引领的事你不能做?你就说一句,能还是不能?” 晏舟敛下眼睑,在日光下周身透出冷意来,他权衡一番,此时鸿胪寺的官员也跟着出来,他牵了牵嘴角:“那便由本官与鸿胪寺各位引领三王子。” 三王子吩咐人去把马牵来,鸿胪寺少卿:“不可!三王子请见谅,京城各个街道内除了金吾卫,任何人不得纵马。” 三王子想了一会儿才知道“纵马”的意思,眉头拧得紧紧的,“这么说,你们这金吾卫特权不少啊,比使臣还要金贵。” 鸿胪寺少卿脸色变了变,皮笑肉不笑:“这只是多年来沿袭的规则,还望三王子遵守。” 晏舟更直接,很快让随从牵来马车。 三王子他们没再反驳,上了马车。 不过三王子很不习惯待在马车里,觉得浑身不舒服,看外面的情况都只能撩开车帘看,他于是打开木门,站在车厢前扶着围护的栏杆。 他身形很高大,这样站立在车厢前,引得不少人侧目。 晏舟和鸿胪寺少卿一辆马车,两个人通过车窗看见,没说什么。 鸿胪寺少卿道:“依晏大人看,这三王子,非要游玩京城是何意思?” 晏舟摇摇头:“多半是好奇。” 因为只是游玩,对三王子来说可没有多少别的好处。 他们引领三王子到了向竹街最繁华的听戏曲的戏馆。 三王子没听多久便不耐烦道:“你们京城有马场靶场射箭的地方不?” 此时有侍从快步走来,附在晏舟耳侧低语几句,晏舟对三王子道:“有是有,只不过地处较远,在京城的南郊,要去需得经过青石街,不巧的是,青石街出了些乱动,路堵住了。” “路堵了疏通不就是了,走吧!”三王子率先起身。 晏舟皱了皱眉。 ———— 青石街上,裴徐安带着人抓完了混进京城的贼匪。 金吾卫们正押送贼匪离开,裴徐安驱使着马匹,往路边停着的几辆华贵的马车走去。 马蹄发出哒哒声,越来越近,其中一辆马车的流苏窗帘被掀开,露出半张芙蓉面。 正是苏遥。 苏遥撑着下巴,歪头笑意吟吟地望着裴徐安走近,“多谢表哥,还好表哥来得及时。” 裴徐安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在她车窗边微微俯身看她,“你这什么体质?临近郊外就遇贼。” 苏遥小小地瞪他一眼,反笑:“那我以后每到郊外,都得喊上表哥才行。” 裴徐安失笑,“要去南郊的哪?” 苏遥抬眼,“南郊投壶馆,表哥快散值了吗?” 裴徐安调转马头,道:“没有,但是护送公主安全过去,也算职责所在。” 苏遥弯起嘴角。 她的马车刚刚启动,一道带着浓浓肆虐气息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她脸上。 这目光实在令人不舒服,她因为表哥要送她过去的好心情难免消减,精致明艳的脸上笑容都淡去,敛下眼睑转头望去,清澈的眸子带着不悦。 她和来者对视一眼,那粗犷的男子盯着她,忽然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她一怔,被这堪称调戏的举动惊到了。 她这几年都是最受宠的公主,想尚公主的公子多的是,个个彬彬有礼,还真没人敢对她做出稍微放浪一点的举动。 苏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她主要看人长得好不好看。 晏舟走出了马车,也站在围栏处,脸色阴沉沉的,狠声道:“三王子,金吾卫在押送贼匪,为保安全,请你先回到马车里。” 那声音里的狠戾饶是三王子听了,都忍不住后背竖起寒毛,他猛地扭头看他。 晏舟的眼神,和索命的恶鬼差不多了。 三王子觉得晦气。 这时裴徐安已经回身看见他们,他嘱咐苏遥:“殿下先放下帘子,我去看看。” 他没看见方才三王子的举动,否则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了。 苏遥点点头。 “三王子。”裴徐安对行来的马车上的人道。 三王子对他笑笑,大掌扣着马车栏杆,扫了一眼拉上的帘子,“马车里这位姑娘,可是指挥使大人的妹妹?不知这是要前往何处?” 裴徐安也是何等敏锐之人,眼神愈发的冷了:“车里是我的表妹,更是盛晖的长宁公主,殿下的行踪不便告知与三王子。” 三王子挑眉一笑,“原来是长宁公主,本王在北狄时就听说了,盛晖的公主们美丽动人,特别是长宁公主,看这行进方向,应该也是要去南郊,那便一同吧。” 素白莹润如脂玉的手指再次掀开帘子,苏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很淡,称得上冷:“本宫当是谁,在皇城放肆,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北狄三王子。” 第346章 为什么不能得意 她说放肆,指他方才的举动。 三王子回过味来了,勾起嘴角,笑容肆意。 “本宫与三王子可能并非同路……”苏遥多看一眼就觉得伤眼,懒懒地收回目光后,嗓音软而凉,“三王子为后到者,那就请三王子在原地等候本宫的车架离开再启程。” 她让三王子在原地等着,也是不客气。 三王子盯着她,笑道:“长宁公主去哪,本王就去哪。本王第一次来这,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好玩,那就只好跟着长宁公主一起玩玩。” 苏遥半阖眼帘,手肘搭在车窗上,托着下巴,红润的唇瓣绽开一抹笑弧,望着三王子时饶有兴致地道:“本宫要去投壶馆,三王子也会投壶?” “这倒是不会,不过本王可以跟着长宁公主学一学。” 苏遥沉默了一下,余光扫过另一辆马车上,晏舟黑得能滴出墨的脸色。 她笑起,“那便一起去。” 投壶馆馆主听说有贵客前来,特意清出一大块场地,将所要用的工具摆放整齐。 投壶只是一项投掷类体育活动,对于准头好特别是极为擅长射箭的人来说,可能一看就会一上手就中。 三王子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笑道:“也就是个准头问题,和射箭挺像,恰好我们北狄人个个是神射手。” 苏遥手指摩挲着矢尾白色的羽毛,抬眼看着他,笑问:“神射手可会百发百中?” 三王子对她勾唇一笑,深邃的眼睛里仍然带着独特的侵略,他忽然掷出他手里的矢,下一秒只听一声“哐啷”,矢稳稳掉进壶里。 三王子盯着苏遥,“长宁公主认为呢?” 苏遥歪歪头,状似思考,而后道:“本宫认为,就算是神射手,也总会有失手的时候。” 三王子低低地嗤笑出声,转头看晏舟和裴徐安,“两位大人可会投壶,不防和本王比一场,让长宁公主看看本王是否真的会失手。” 他们正要说话,苏遥却道:“慢着。” 她看着三王子,笑容无害:“本宫来和三王子比一场就好。” “哈哈哈!”他猛地笑起,“公主一介女流,如果本王赢了你,实在没什么意思。”既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获得外人看来的荣誉。 不远处的晏舟和裴徐安脸都黑了,三王子说话可真粗鲁,摆明了看不起女流。 晏舟冷声道:“三王子还请慎言!”长宁公主的身份可比他尊贵得多。 三王子的盛晖话学得一般,“慎言”是什么意思,他没听懂。 苏遥看着三王子,唇角勾出嘲讽的弧度:“三王子赢了本宫会感到没有意思是吗?可是倘若本宫赢了三王子,本宫可觉得非常有意思,这便够了。” 第234章 三王子的笑容僵住,打量一番苏遥,忽然大笑不止,张狂极了:“长宁公主好志气!佩服佩服!” 全场只有他和他的随从的笑声,苏遥等人鸦雀无声,使得这气氛格外诡异。 三王子似乎没有察觉到,止住笑声之后,俯身紧紧盯着苏遥,眼里那玩味的侵略越发浓:“公主不仅长得美,性子也十分有趣,很对本王胃口。” “放肆!”他在她面前这般轻佻,立刻引发裴徐安等人的不满和愤怒,一声暴怒的呵斥落下,就有抽刀的声音。 苏遥抬了抬手,让她身后拔刀的人停下。 她用手中的箭矢的羽毛尾端抵着三王子的肩膀,用了些力道往里扎,她嗓音娇软:“像三王子这样自信的人,应该不会输不起,也不会在输了之后报复本宫,或者……”她笑了两声,“或者在没人的角落偷偷地伤心哭泣。” 谁羞辱她,她就羞辱回去罢了。 三王子身后的随从听了也是暴怒,三王子哼了一声:“本王只怕长宁公主输了以后偷偷哭,毕竟盛晖的女子可容易哭泣了,稍微遇到不顺心的事,动不动就哭。” 羞辱她变成了羞辱整个盛晖的女子 苏遥真想把这男人的嘴缝了。 他们的比试正式开始,由馆长讲解规则,主要是讲给三王子听的。一局十二支箭矢,第一箭投入壶中,得分十算。第二箭开始,连续投入的,得分五算。最后一箭投入壶中的得分二十算。投壶一局全部投中则立即胜利。 三王子听了规则,快速衡量一番,心知前头几个得分高,他必须得中,他对这种简单的投掷运动很有自信,投出第一支中了。 苏遥在一旁放着箭矢,裴徐安在她身边,轻声道:“殿下。” 苏遥看他一眼,“表哥不必担心我,我玩投壶从小玩到大,我不信我投不过一个第一次接触投壶的人。” 晏舟走到她身边,“殿下说得极是,三王子虽然射箭厉害,但哪怕是神射手也不一定是百发百中的,况且他到底是第一次投壶,用别的技术玩另一种活动,是比不过经验丰富的老手的。” 三王子投出第二支,但箭矢撞到壶口,掉在了地上。他一怔,表情严肃了些。 苏遥慢悠悠地用手帕掩唇一笑。 怎么回事嘛?第二支就出错了。 三王子全部投完后,中了七支。 馆主宣布他的得分时,三王子脸色都不对了,拧着眉头站在那。 苏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道:“三王子请站到一边去。” 她明明说了“请”字,客客气气的,但语气里没几分客气。 苏遥开始投壶,第一支中,第二支中…… 正如她说的,她玩了这么多年的投壶,她不信她会输给一个刚刚接触投壶的人。 第十二支中了之后,馆主立即宣布:“十二支全中,不需要看分数了,长宁公主直接取得胜利。” 苏遥接过流沁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对三王子挑眉笑道:“三王子怎么是那一副表情,难不成你输不起?” 他的随从道:“这本就是你们这边的活动,长宁公主赢了大可不必过于得意。” 苏遥:“可是本宫方才说了,赢了三王子,本宫会觉得很有意思,况且只要赢了,为什么不能得意?” 第347章 不愿联姻 长宁公主在南郊投壶馆与三王子进行一场比赛,三王子惨败,这一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快速传遍整个京城。 皇帝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这还是晏舟亲口告诉他的。晏舟的描述向来简单,但他把比赛的起因经过结果说得很明白,皇帝的眉头从紧锁到了放松地舒展。 皇帝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苏遥给他长了脸,没有在北狄使臣面前丢脸,让他甚是高兴,大手一挥,赏了苏遥不少好东西。 皇帝高兴完之后,吩咐晏舟:“今夜宴请使臣的宴会,你去看看礼部做得怎么样了。” 晏舟明白他的意思,应声退下。 按照惯例,远方有使臣到来,盛晖都会办一场宴会,宴会结束之后,才开始进行相关的谈判。 晚上的宴会,苏遥没打算去的,奈何今天苏遥给皇帝长了脸面,皇帝让她一定要出席。 是夜,苏遥进宫参加迎接使臣的宴会,大殿里已经有许多位官员到来,宫人引领苏遥到属于她的位置。 “六妹妹。”五皇子就在苏遥身侧,对她温和一笑。 苏遥和他简单问个好,看见二皇子在对面,正和几个官员敬酒。 五皇子慢悠悠地喝着酒,缓缓道:“今天我没去南郊看看,实在是可惜。” “哪有什么好可惜的?”苏遥瞥他一眼,有些好笑,“只是很普通的比了个赛,换做是五哥和那三王子比,也一定能胜。” 五皇子转头看她,眼眸笑意深深:“我很久没见六妹妹了,六妹妹越发光彩照人,加上及笄后没有婚约,我听闻这京城爱慕你的世家公子,明里暗里争得头破血流。” 苏遥一怔,眼神中多了一点深意:“五哥夸大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她的“中意之人”是成宁远,没有那么多不识趣的人撞上来。 五皇子笑着摇摇头,看着她,“六妹妹,是真的有人在争。” 苏遥垂下眼帘。五皇子的意思她明白了,他是在说晏舟,在暗地里和成宁远互相撕咬争抢。 她不接话了,五皇子摇着酒盏,看向大殿门口,外面有一行高大的人大步走来,远远看着气势很足。 五皇子眯了眯眼,重新看向苏遥,声音低了低:“六妹妹,京城的人争抢你并不可怕,你也不必忧虑,毕竟到最后都是随你挑。” 他这番话略显奇怪,苏遥蹙了蹙眉,清澈澄莹的眸子不解地看着他。 五皇子面上没有了笑容,他示意苏遥看外面。 苏遥转头望去,北狄使臣团正大步迈过大殿门槛,宫人上去指引他们去到他们的位置。 北狄三王子生得极为高大,一身奇异的外族服装衬得他颇为桀骜不驯,一双眼睛犹如大漠天空的猎鹰,正转动着在寻找谁,下一刻对上她的目光,他眼珠子就不动了,眼底流露悍匪般的侵略。 今天第一眼见三王子时,他看她就是这样的眼神了,此刻他再次露出这般的神情,结合五皇子方才所说的话,苏遥脑子像被扳手撬开,飕飕地发凉。 她重新看向五皇子,五皇子叹口气,眼里有着担忧,道:“六妹妹应该不知道吧,这北狄三王子还没有正妃。” 五皇子提醒她,京城的公子争她,她可以随意挑选,所以不必忧虑。他的深层意思是,如果是外族人争她,她必定身不由己。 苏遥心里觉得麻烦了。 单看三王子这样,就十有八九是想从公主里挑一个正妃回去,很有可能就是她。 很快殿内几乎是座无虚席,门外传来太监的尖利嗓音:“圣上驾到——” 所有人跪下行礼,皇帝带着皇贵妃,以及晏舟走进来。 他们到来之后,才是真正的宴会开始时候。 苏遥心不在焉。 让人没想到的是,宴会不过刚刚进行到一半,皇帝和三王子客套地说了一些话,说完后三王子还站在大殿中央,没有回席的意思。 皇帝有些不悦,端着脸色道:“三王子你可有事要说?” 三王子笑了笑:“盛晖圣上,实不相瞒,本王这次过来,除了带使臣摊谈判之外,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还希望圣上恩准。” “三王子请说。” 三王子看向苏遥,她也在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冰冷。三王子心想,这双眼睛里要是露出惊慌和无助,一定更加美丽。 三王子简直是迫不及待:“本王还没有正妃,希望能从盛晖迎娶一位公主,这就当做北狄与盛晖朝的联姻,日后两国必定能友好相处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整个大殿有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陷入诡异的安静,无数道目光倏地投向苏遥。 当朝及笄但没有婚约的公主只有这一位。 苏遥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七公主正吃着东西,被那话惊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三王子,而后愣愣地看向苏遥。 谁都知道三王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七公主还未及笄,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联姻的事是不会把她算在内的,那么便只有苏遥一人。 皇帝也不说话,三王子看向苏遥,勾起唇角,笑道:“今日本王与长宁公主在南郊见过面,本王很是喜欢公主的性格,希望能迎娶公主。” 苏遥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就揪住衣裙,低垂的眼睑掩盖着眼底的冷意,她再次抬眼时,眼里雾蒙蒙的。 皇帝似乎在思考,苏遥抢在他思考完之前,走出去,就在皇帝席位不远处跪下,低低地哭诉道:“父皇,请听女儿说一句,女儿……实在不愿远去北狄,女儿只想留在京城,日后每一年都能见到父皇,一同过中秋佳节与除夕晚宴,每一年都能在父皇跟前尽孝心……”她说着说着,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望着皇帝,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235章 “父皇您是宽厚慈父,疼女儿多年,女儿对您既是感恩又是爱戴,怎么舍得永远离开您,不能继续尽孝心?” 苏遥知道皇帝就是要捧着的,把他捧得高高的,还让他赶紧代入慈父角色。 第348章 他们有私情 说实话,皇帝在北狄三王子说起联姻一事时,心里是确确实实动摇了。 皇帝自己都快忘了,这些公主都是他用来联姻的,大女儿嫁给了南方藩王,替他稳固南方局势,二女儿嫁去了外族蛮夷,换来了蛮夷的顺服,现在再嫁一个六女儿去北狄,正好…… 然而苏遥那番话令他收了心思,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如果以后真的见不着了,他也会感到难过的。 北狄三王子走上前,在苏遥身侧,转头看一眼她梨花带雨的侧脸,继续对皇帝道:“圣上,我北狄是带着全部的诚意前来的。” 他笑容肆意:“圣上舍不得女儿嫁到北狄,这说到底只是私情,但放在两国交往之间,还是要以两国邦交为首要,私情是可以牺牲的。” 苏遥担心皇帝真的动摇,于是跪在地上咬着唇哭,哭得无声,隐忍伤心到双肩颤抖。 她希望皇帝还是顾念着她经营起来的父女情。 她现在不合适继续诉说她的不愿意,必须有人出来为她说话才行。 晏舟作为皇帝心腹,他对皇帝的影响力是大过苏遥的,他站出来,垂着头,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急切和焦躁: “圣上,今日在南郊投壶馆,长宁公主赢了北狄三王子,当时微臣就在一边,看完了事情经过,当时三王子可是一副愤恨不平、极为不甘心的模样,微臣瞧着,像是怨极了长宁公主,现在三王子提出与长宁公主联姻,只怕没有几分真心实意,只不过是想在日后控制长宁公主,以洗刷今日耻辱罢了。” 晏舟提起投壶馆的事,把三王子对苏遥的情感态度剖析给皇帝看。 他低垂的眼睑下,幽深的眼瞳有着深深的森冷和阴戾,从听见三王子提出联姻的那一瞬起,晏舟恨不得拔剑砍了他。 什么东西,也配求娶她! 晏舟心里有再多的暴虐和疯狂,声音里还是平静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缓慢:“依微臣看,说不定,长宁公主嫁去北狄没多久,三王子就会将她报复而死,以彻底洗刷他内心的不甘和耻辱!毕竟在北狄,盛晖朝是鞭长莫及,倘若真让长宁公主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皆时将会是盛晖莫大的耻辱。” 晏舟劝说皇帝也自有他的一套话术,几句话下来,已经让皇帝脸色都黑了。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今天六女儿才赢了三王子,这三王子一定是心怀怨恨,故意用联姻的借口求娶她,等到了北狄,只有他折磨她的份。 三王子听着晏舟的假设,脸部线条抽搐了一下,他赶忙道:“圣上,事情不是这样的,不知晏大人是什么眼力,竟说本王当时在投壶馆怨恨极了长宁公主!本王心中根本没有怨恨,公主赢了本王,是她的本事,本王心里只有佩服,心生仰慕,才想着求娶,何来的娶回去报复她的意思!” 裴徐安快步走出来,在苏遥身边跪下,对皇帝道:“圣上,微臣当时也在场,微臣可以作证,三王子输了比赛之后,脸色大变,一副恨不得杀了公主的模样。” 裴徐安脸色很不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咬死三王子的求娶不怀好意,千万不能真的真的让苏遥嫁过去。 三王子黑着脸,大声反驳:“本王没有!你们两个空口无凭,污蔑本王!” 苏遥低低地哭泣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父皇,求求您别让女儿嫁过去,今日女儿给他蒙上耻辱,他日……三王子一定会把女儿折磨至死的!” 皇帝心里联姻的打算已经消了大半,见六女儿哭得脸色煞白,心里难免心疼。 三王子见这群人全都在讨论他联姻的目的,他就赶紧转移重点,道:“盛晖圣上,联姻一事是国家大事,本王不可能抱着报复公主的心理,倘若不信,时间自然可以向世人证明。圣上,两国联姻既可以换来上百年的和平稳定,还可以让盛晖的文化渗入北狄!我北狄仰慕盛晖文化已久,还请圣上成全!” 听见北狄人说仰慕盛晖文化时,皇帝不免再次心动了,他看了三王子又看向苏遥。 晏舟忽然道:“圣上,北狄作为战败国前来,大言不惭要求娶我朝尊贵的公主,区区战败国竟这般有脸面要我朝赠予他们利益!他们想要和平,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北狄退出胡山百里以外,并且再也不南下侵犯,他们想要我朝文化,自可以买典籍回去虚心学习,为何要我朝赠予他们,实在是可笑!” 皇帝回过神来,神情变得严肃,缓缓道:“确实如此。” 这下三王子也无话可说了,狠狠地磨着牙,死死地瞪着晏舟。 没再说话的苏遥抬起头来,望着皇帝,哀哀地低泣道:“父皇,公主联姻,换种角度看,何尝不是弱国的行为?我朝实力雄厚,何至于派出公主联姻?” 一句“弱国行为”,简直让在场的人心头发紧,皇帝更是变了脸色,一下打定心意:“三王子,莫要再提联姻之事,长宁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不会将她嫁到别国去!” 始终在席位看戏的众人,不乏有真的想让苏遥联姻的人,但此时此刻,看情况联姻已经不可能,就立刻有人跟着站出来附议。 阻止苏遥去联姻,换得永安侯府一个好感,也算可以了。 反对联姻的声音众多,三王子也终于知道不可能了,冷笑着道:“晏大人和长宁公主非亲非故,却第一个站出来为长宁公主说话,急切成什么样了,怕不是你和长宁公主有见不得人的私情?” 群臣有些哑然,纷纷看了一眼晏舟的神情。 晏舟急切?他们这样看着,晏舟现在脸上没有急切的样子啊! 晏舟在群臣心里就是个冷面阎王,行事雷厉风行,急切是不存在的。 他们没办法透过晏舟的表面看见他的真实想法,他们不知道,晏舟从开始到现在,心里的急切和慌乱在疯狂地交织。 第349章 赐婚 众所周知,晏舟是皇帝心腹,他一心只为皇帝办事,为别人的事奔走从未发生过。 所以他今天站出来,说了一大堆阻止的话,只为了阻止长宁公主联姻,实在是可疑。 皇帝摸着扶手,看着晏舟,以及始终跪着的苏遥。他心里也察觉到了奇怪,语气沉了沉:“晏爱卿,你还有话要说吗?” 晏舟是站着的,垂着头沉默了一阵,忽然他掀起官袍,重重地跪在地上,俯下身去,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圣上恕罪,微臣……” 他这番举动,谁都看得明白了。 官员们交头接耳,面上皆是惊诧。 苏遥擦了擦眼泪,侧头看了晏舟一眼,咬着唇没说话。 晏舟闭了闭眼,语气带着些许希冀:“圣上,微臣爱慕长宁公主已久,微臣该死,请圣上责罚!” 大家猜测和他亲口承认绝对是两回事,官员们安静了一瞬,你看我我看你。 苏遥的哭泣完全止住了,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皇帝心里也有些哑然,快速想了一遍。 晏舟是他的宠臣,他出身锐县,身后没有家族背景,倘若尚公主,壮大不了他的势力,仍然是背靠于他,仍然是他的心腹,或许还会更加衷心,谁也拉拢不了他。 不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六女儿背后是整个永安侯府,他当时还担心永安侯府中立的状态被谁打破,以至于壮大了哪个儿子阵营的势力。倘若六女儿嫁给晏舟,那么永安侯府,也算是晏舟的势力了,而晏舟又是他的心腹,那么永安侯府也就彻底属于忠皇党了。 皇帝越想越兴奋,站起身下去,先扶起自己六女儿,然后去扶起晏舟。 他拍着晏舟的肩膀,哈哈地笑着,舒展的眉头满是喜悦:“晏爱卿,你何罪之有?” 苏遥和晏舟同时抬眼看他。 皇帝笑着感慨道:“长宁样貌出众,朕知道京城许多世家公子想求娶,也曾有人求到朕跟前来,只不过朕总觉得无人可以与长宁相配,可如今你一提,朕看着你和长宁,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晏舟心里烧起一团火,向来沉稳的眼眸露出欢喜。 皇帝:“你今日为长宁说了这么多话,朕还纳闷,你以往可不帮谁说话,怎么今天这么沉不住气,原来是如此!” 他边说边回到主位上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遥和晏舟,笑意深深:“既然如此,那朕便为你们赐个婚。” 苏遥心头一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在皇帝心里的地位,竟是真的比不过晏舟。晏舟说一句爱慕她,皇帝可以问都不问她的意见就直接赐婚! 虽然皇帝一定经过了权衡,考虑到她背后的永安侯府,但这般问都不问她的意见,就赶紧赐婚的做法,看来她还是无法比过晏舟和权势。 第236章 她心里只有嘲讽,没有失望,毕竟她自己都是利用皇帝的人,所以从来没指望她在他心里有什么不可割舍的地位。 皇帝确实没有想过问苏遥的想法,他光是想着永安侯府以后可以站他的忠皇党,就喜悦极了。 “来人,传朕口谕!”他大手一挥。 苏遥身边的裴徐安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苏遥拽住他的衣袖,阻止他说出反驳劝阻皇帝的话。 裴徐安低头看苏遥,她望着他,对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哀戚和脆弱的水光。 苏遥轻声道:“没用的,表哥。” 谁都劝不动现在的皇帝的。 裴徐安也想到了很多,皇帝约莫也还是为了永安侯府这一势力,想要将整个侯府控制在手里罢了。 他心疼地看着苏遥,低声道:“如果你外祖父和舅舅今天来了这宴会,只怕要被气昏头了。” 苏遥瘪了瘪嘴。 她眼睛很红,但是眼泪已经擦干了,默不作声地垂头站着,仿佛那些热闹与她无关,皇帝的喜悦也与她无关。 她只像个被安排来安排去的人。刚才才脱离联姻,下一刻就陷入了别的婚约里。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唇边一点笑意也没有,但脸色那样白,失了魂般,令人看着心都揪起来。 晏舟和她隔着点距离,看着她。他知道她心里应该是不情愿的。 她已经不喜欢他了,却因为今天的处境不得不接受赐婚,一声反驳都没有,她或许会怨恨他吧? 晏舟因为赐婚的事喜悦的心情被一只大手抹去一大半,他陷进无边的焦灼里。 可他那样想拥有她,哪怕她怨恨他。 赐婚的圣旨很快就拟好了。三王子几乎是瞠目结舌,站在一边惊呆了。 他完全没想到他回怼晏舟的一句话,竟然引发一场苏遥和晏舟的婚约。 这算什么,他娶不到苏遥就算了,他还将苏遥推向了另一个男人,还不日就能成婚了。可笑至极! 三王子很是不满,高声道:“盛晖圣上这是何意思?” 皇帝圣旨都颁好了,现在没被三王子影响心情,道:“朕给朕的女儿赐婚,三王子不便过问!” 三王子简直气得仰倒,喘着粗气好久才缓过来。 他瞪向苏遥和晏舟。方才他提出联姻,这两个人拼命阻止,原来是暗地里好上了,难怪今天去投壶馆的路上晏舟一副要杀了他的表情!现在这两人竟然还踩着他利用他得了赐婚,何等阴险狡诈,何等卑鄙无耻! 这盛晖朝的人是不是都是这般心眼多的! 三王子想了想,有些不甘心,但又觉得庆幸,幸好没把心机深沉的盛晖人娶北狄。 宫宴结束时,苏遥赶紧离开皇宫。 她身后的流沁忽然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苏遥一惊,正要回头,可是腰间被人用力扣住,她脚步踉跄,整个人跌进清冷孤傲的气息里。 她晏舟捂住她的嘴,很快把她带进无人之处。 苏遥一开始最惊慌的时候挣扎过,之后再没挣扎。晏舟松开她后,她才退开两步。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棱洒进来,他们的侧脸都覆盖上一层白。 晏舟握着她的手,而后重重地跪在她面前。 第350章 他算计她 晏舟给她跪下了,苏遥闭了闭眼,而后猛地挣开他的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寂静空荡的室内,清脆的一声“啪”响起,又很快消逝,回归安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晏舟听着她不顺的呼吸,借着月光望她。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将那柔软的掌心贴在侧脸,嗓音低缓轻柔:“遥遥,求你继续打吧,直到你气消。” 苏遥没挣扎,她微微俯下身,和他静静地对视,眼眸里的雾气脆弱又倔强。 “晏舟,本宫打你这一巴掌,是因为你算计本宫!”她努力地把嗓音平复,但仍然是颤抖难忍。 “遥遥,我给你跪下磕头,求你莫怨我。”晏舟把姿态放到最低,跪着退后一些竟真的要弯下腰磕头。 晏舟那么一个孤傲的男人,此举就是将他的骄傲放到她脚底下任她踩了。 苏遥知道,今晚这一出,有晏舟算计她的成分在里面。她不信晏舟没有想到三王子的联姻动机,他从旁观到出来说话的过程中,都在一步一步引她、三王子甚至是皇帝入局。 晏舟就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要算计谁,基本上没人逃得出他的圈套。 正如他亲口说出爱慕她之后,皇帝入局赐婚,她拉住裴徐安说没用的,皇帝不可能收回成命的。 苏遥看得一清二楚,今晚所有人都在他的局中局里。 苏遥看着他磕了两个头,深吸了一口气,俯身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凝视他:“你的算计是真,本宫怨你,但你帮本宫摆脱联姻,本宫必须谢你,两相抵消,我们互不相欠。” 她说完,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脚步一转,走出空荡的大殿。 她的手才触碰到门栓,身后就响起他的声音:“遥遥!” 苏遥低低地敛下眉眼。 晏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似乎推翻了原本想说的,开口时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轻哄:“路上小心,这些天……别气坏了身子。” 他们都不提接下来的婚约,甚至不日就要成婚的事。 苏遥唇角往下压了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想我不气,想我顺心,就只说这一句话吗?” 她说完,用力地拉开门栓,快步离开。 晏舟为她的最后一句话愣住,心里慢慢燃起火焰。 她最后这句话,没有自称“本宫”,两个人都是细腻心思,晏舟已若有所感。 她在说,想她不气了,就好好地哄她。 她认命了,她知道她无力回天,只能选择接受这一桩无法违抗的圣旨婚约,但她是否真心嫁他,仍然要看他的表现。 永安侯得知晚宴赐婚的事情,气得火冒三丈。 他在官场混迹多年,哪怕不在晚宴现场,他也能从裴徐安的描述里看出,这一场赐婚里有晏舟的暗算。 永安侯气得砸了书房的砚台,“竖子阴险!” 裴徐安垂首坐在那,“祖父,那毕竟是未来的驸马,您的外甥女婿。”喊他“竖子”什么的,也就现在能喊喊。 永安侯瞪他一眼:“你怎么回事?你认那个奸佞了?” 裴徐安叹口气,无奈道:“祖父,是遥遥认了,况且您知道的,圣上不就是想借此机会掌控侯府吗?” “哼!”永安侯脸色冷了又冷,他闭眼想了一会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过他阻止了联姻,侯府要好好谢他。” 侯府的谢礼自然是要多贵重有多贵重,晏舟自知拒绝不了,转头就亲自到侯府回礼。 晏舟这几天忙着在鸿胪寺和北狄使臣谈判,还要兼顾在刑部的事务,忙里唯一的空闲时间都是给的苏遥,亲自上门回礼这事,他还是推了刑部一些事才凑出的时间。 晏舟现在是长宁公主准驸马,他拿着礼物去永安侯府,也不会有盯着他的御史弹劾他。 他与永安侯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交谈,出来时是他一个人出来,平平淡淡地离开。 裴徐安皱着眉,敲开书房门,询问了永安侯几句。 头发花白的永安侯喝着茶,盯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还算有几分本事。” 裴徐安想起以往和晏舟工作有交接时,很多次他也佩服对方的能力。 ———— 苏遥在公主府里,慢悠悠地拆开晏舟送来的信。 晏舟这几天送来不少的信,但她一封没回。 她说晏舟是个能说会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单看他想不想说而已。 他用话语或文字取悦起人来,也格外有他的特点。 苏遥是个惯会吊着人的,明明接受他的讨好,却不做表示,一点回应都没有。 009控诉正在读信的苏遥:【他这几天给您的信都超过十个手指头了,您呢?】 苏遥摸摸下巴,“你懂什么?没有反驳就是认可。” 009看了一眼掉了不少的黑化值,没说话。 流沁快步走进来,在她身侧低头道:“殿下,那个成宁远,就在府外求见。” 苏遥指尖轻轻划过信纸某一行字,明艳的眉眼间凝出浅浅的笑意,听见流沁的话,她唇边勾出轻嘲的弧度:“让他进来吧……” 流沁有些讶异,正要应声,听见苏遥接着道:“这会让本宫丢了脸面,让京城人以为本宫有了婚约却与旁人藕断丝连,倘若有人弹劾本宫可就丢脸了。” 流沁知她没说完。 果不其然她接着苦恼道:“不让他进来吧,他会不会守在府门口不走,让来来往往的人瞧见,存心让本宫丢脸。” 流沁没懂怎么两个做法都会丢脸。 苏遥继续看着信,懒懒地吩咐道:“算了,赶紧把他撵走吧,晏舟会好好收拾他的。” 第237章 距离晚宴过去已经有六天,成宁远没能在第一天急吼吼地求见她,想来是晏舟暗地里阻拦了他,可到底是被他抓到机会找过来了。 成宁远今天敢跑来她这,明天晏舟就能让他永远出不了头。 流沁应声赶紧去撵人了。 苏遥亲了亲信纸,垂下的眼睑遮住眼眸笑意,眼尾勾出慵懒满意的笑意弧度。 第351章 他并非真心 晏舟得知成宁远跑去长宁公主府前求见苏遥后,他沉默了好一阵。 这个同乡人,他真的忍他很久了。 他一想到苏遥曾经和成宁远好过一段时间,就如鲠在喉。 但是晏舟不愿意多想,不想知道当初苏遥对成宁远是玩玩而已还是真的带了真心,他怕他深究了,就会忍不住自己的杀心。 晏舟很快就把成宁远打压下去。 成宁远气愤到求到二皇子面前:“二殿下,晏舟未免太过嚣张!一次次暗地里针对微臣,害微臣受圣上责罚就算了,现在竟然敢以权谋私,光明正大地打压微臣!简直是——” 二皇子抬了抬手,扫他一眼,“行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地位,想打压谁不是轻而易举,根本不用藏着掖着,你能和他比吗?” 他这话讽刺意味太明显,怼得成宁远无言以对。 成宁远小心地看着正在给金鱼喂食的二皇子,“到底只是因为他成了准驸马罢了,否则怎会嚣张如斯?” 以往的晏舟,身居高位,但从不在明面上欺压同僚。 二皇子笑容不置可否,摇摇头道:“一场精心设计得来的婚约……也是他的本事。” 他看向成宁远,“你就莫要再去长宁公主府了,事到如今,除了远离,你别无他法。” 二皇子也是个门清的,他看出晏舟在皇帝面前的影响是要大过苏遥的,折腾苏遥那边,根本动摇不到晏舟,只会白费功夫。 二皇子撒下一把鱼食,笑着看金鱼争抢。 晏舟如今是如日中天,那又怎么样呢?不肯接受他的招揽,等他继位,第一个除的就是他。 成宁远也想到了这一层,笑容变得诡异:“晏舟也就嚣张这两年了,他死死效忠圣上才换来的如今的权势,但他是不是傻的,他难道没想过这天下迟早是二殿下的?” 成宁远为官将近两年,也学会了怎么巧妙地拍马屁。 二皇子听了,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赞扬。 不过—— 二皇子脑海里飞快地掠过成宁远刚才的话,心头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晏舟没有想过,皇帝终有一日会退位,这天下迟早会是皇子的吗? 他这般效忠皇帝,不愿接受任何皇子的招揽,几乎将他们得罪个遍,他难道就不怕日后哪个皇子登基了寻他的仇? 二皇子的脸色渐渐变得沉凝。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 晏舟这样的人,他的睿智与机警天下少有,他不为自己找后路的吗?靠着一个可能没过两年就会驾崩的皇帝平步青云,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晏舟—— 二皇子沉着脸色,招手一挥,立即有心腹凑到他身侧,二皇子道:“你去查一查,哪位皇子没有招揽过晏舟!必须给本宫好好查!” 他疑心,晏舟背地里已经投靠其中一个皇子了! 成宁远不明所以,二皇子懒得和他说,起身大步往书房走。 他的心腹查了一天一夜,回来禀报二皇子:“二殿下,从大皇子到六皇子,全部暗地里招揽过晏舟!” 二皇子觉得事情变得很麻烦了。 另一位幕僚道:“殿下是觉得,晏舟表面上只忠于皇帝,实际上……在背地里已经投靠一位皇子?”他摸着胡子,“也是,晏舟这样的人,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的。” 有人道:“可是二殿下,属下虽然也觉得晏舟会找后路,但或许并非是投靠皇子。” 二皇子眸光一闪,“你是说,他自己为自己谋后路?” 幕僚点点头,“属下和晏舟打过交道,属下认为,像晏舟这样的人,野心又大,性子又傲,他兴许不会找皇子做靠山,他会自己为自己建造一个足够坚硬的后山。” 二皇子点了点案桌,缓缓道:“六妹妹,长宁。”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了然。 二皇子嗤笑出声:“本宫还当他是真的倾心于六妹妹,原来还是打着这个主意。” “可怜的六妹妹,一逃出联姻,立刻就掉进了晏舟设计好的陷阱里。” 二皇子此刻还不知道,他与真相几乎算是擦肩而过。 ———— 苏遥终于给了晏舟回信,彼时距离他们大婚也只剩半个月。 晏舟看见回信的时候,他才刚回到府里,今天遇到的事情令他无比恼怒。 不知死活的成宁远半路拦下他,对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成宁远用鄙夷不屑又愤恨的眼神瞪着他:“你根本不是真心倾慕长宁公主,你尚公主的真相敢让长宁公主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你的真实嘴脸,必定怨恨你一辈子!” 晏舟面无表情地让人赶他离开。 他还在那喊:“你阻挠我见长宁公主,是心虚还是害怕?害怕让长宁公主看出你的情意那般虚假!” 成宁远自然觉得,晏舟阻止他见苏遥,就是害怕被苏遥对比出他感情的虚假。 装出来的感情怎么能和真正的倾慕相比? 晏舟皱着眉,让人赶紧把他赶走。 晏舟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成宁远一被赶走,他就使了个手势,暗处立刻有人跟上了成宁远。 成宁远被不知名的几个人拖进暗处打了一顿,那几个人下手习惯性极为狠毒,生生将他的腿打断。 晏舟心思也是狠毒,成宁远不是还不死心,还想找机会见遥遥吗?那就打断腿,卧床几个月,看他能去哪! 没有人能跑到她面前,对她说奇奇怪怪的充满挑拨离间的话,没有人能影响即将履行的婚约。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挠他彻底拥有她。 晏舟怀揣着坏心情回到府里,却见到属下呈上来的一封信,信封出字体娟秀,一笔一划皆是熟悉。 他的坏心情几乎是立刻一扫而空,接过信走去书房细细阅读。 晏舟把一封简单的回信读了不下三遍,哪怕信里只有寥寥数语,也是对他极大的鼓励。 晏舟直到深更半夜都没能睡着,想着还有半个月就要到来的婚礼。 他的遥遥要是穿上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必定美丽不可方物。 第352章 大婚 公主大婚的地点就在皇宫,按照盛晖以往的惯例,只有公主能进皇宫成婚,而郡主等只能在郡主府里。 从拂晓直到傍晚,繁琐的公主下嫁礼仪才结束。 苏遥头顶着沉重的华贵的发冠,坐上回公主府的轿辇后,终于忍不住吐槽:“盛晖历代的公主下嫁礼仪哪有这么复杂繁琐,就现在这皇帝好面子,非要添不少礼节!” 【晏舟没有父母在世,否则宿主您现在还得先去驸马府,去驸马府走一个过场。】 轿辇还算平稳,晃动的节奏幅度小,但她还是忍不住犯起困。 晏舟在队伍的最前方,身着红色的御制驸马服,没有像平日里那般面无表情,而是面带笑意,意气风发。 苏遥犯着困,轿辇停下后,一路跟着的宫中老嬷嬷高声念着礼节词,苏遥被扶出轿辇。 这一代的驸马们都挺惨的,公主下嫁,与驸马只住公主府,驸马府形同虚设。按照改编过后的规定,驸马接公主进公主府时,还必须弯腰相迎。 晏舟便是全程弯腰俯身,在她迈步过深红色门槛时,他嗓音温柔:“殿下当心门槛。” 宫里的老嬷嬷离开后,才算彻底礼成。 苏遥这具身体娇生惯养,顶着发冠穿着几层的嫁衣走完流程,房门一关她就累得不行,倚在软榻里不愿动弹。 “替本宫摘了这发冠……”苏遥涂着丹蔻的指尖揉了揉脖子,懒懒地道。 流沁帮苏遥摘掉发冠后,沐浴的水也准备好了。 苏遥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更加困了,陷进软榻里。 面色沾着红晕的女子姿容倾城,红润娇妍的唇瓣微微启开,似等待采撷的花朵。 迷迷糊糊中熟悉的气息围绕了她,她长睫微颤,缓缓掀开眼睑。 映入眼帘的男子似乎喝了不少酒,冷白的脸颊浮着薄红,连常年淡色的薄唇上扬间都有迷人的艳色。 室内烛火摇曳,时不时地在灯罩里发出清脆的小小的爆炸声,烛火烧得极旺,将满室的喜字贴纸映着越发喜庆。 苏遥望着晏舟,久久不语。 不一会儿,她眼睛上被柔软的东西覆盖,是他亲了亲她的眼睛。 晏舟眉眼柔和,稍稍退开一点点距离,和她四目相对,黑眸里的爱意深沉而浓烈,此刻根本没有收敛。 第238章 属于晏舟的内敛,此刻都不存在。 苏遥的神智渐渐清明,剪水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宛如倒出浓郁香醇醉人的烈酒,苏遥将右手放到晏舟心口上的一刻,晏舟微微偏头,吻住了她的唇。 迷离暧昧的水声很低很低,甚至比不上烛火的噼啪声。 苏遥的右手中,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地撞击她的掌心,沉稳有力,急于宣泄情意。 苏遥恍惚间心想,这好像是晏舟的初吻。 晏舟尽量让她舒服一些,但是他自己无法克制的时候,深入一些就吻得磕磕碰碰的。 唇齿间再次发出牙齿相磕的声音时,苏遥忍了忍:“……” 晏舟的吻技和其他世界的他根本比不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在踏入门里的那一刻慌了一阵,随即便是木盆被着急地放到地上发出的闷声。 晏舟松开苏遥,捧着她的脸轻轻按在怀里,转头看去。 几名公主府的婢女低头跪在那。 晏舟布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娇嫩的脸颊,看着那群婢女,语气称得上极为平和:“何事?” 为首的婢女就是流沁,她低着头道:“驸马爷,奴婢等过来为殿下浴足。” 苏遥每天晚上都得洗澡,擦了脸洗了脚才会睡觉。 晏舟:“放下吧,我来便好。” 流沁犹豫了一下,怕第一次为殿下浴足的人伺候不好她家殿下,于是小心地抬头看向苏遥。 可她还在晏舟怀里,侧脸被大掌覆盖,流沁只看得见半阖的慵懒的眼尾,端的是迷离风情。 流沁赶紧回答晏舟道:“是!奴婢等告退。” 晏舟松开苏遥,去把两个木盆端过来,先是给苏遥洗了脸。 苏遥乖乖地仰着头望他,眼眸含着柔柔的笑意。 晏舟从没给别人洗过脚,此刻单膝蹲在她脚前给她洗脚时,举止态度是满满的认真。 莹润如粉红珠玉的脚趾微微蜷缩,脚背泛着粉红,娇嫩又柔软。晏舟的大掌甚至能握住她一整只小脚。 他心念一动,忍不住握住她一只脚,抬头凝视她,对她道:“遥遥,日后这一任务都交给我,好吗?” 苏遥笑着把一块干净的抹布放他手里,他了意擦干了手,他还没起身,她就俯身,柔软的双臂圈在他颈脖,凑近他耳边,吐息如兰:“我的驸马爷,你绑了我一辈子,我什么活不该由你做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晏舟的喉结滚了滚,深邃如潭的双眼里隐忍着侵略:“遥遥说的是。” 他们此刻都没有用尊称自称,一个唤着他驸马,一个唤着她遥遥,在某种意义上亲密无间。 晏舟将她抱起来,放进柔软的床榻里,没有过多的言语。 床榻陷进一大块,烛影摇晃间,晏舟很想把心里的祈求说出口,可是无法他又怕说了听见他不想听见的答案,或者毁了此刻温馨而灼热的氛围。 灼伤人的悸动直到后半夜都没结束,所有守夜的婢女宫人站得远远的,眼观鼻鼻观心。 ———— 按照改过的规定,驸马需得住在公主府,不得纳一个侍妾,每天戌时必须回公主府,在戌时之后的时间出门必须征求公主的同意。 苏遥一开始还觉得皇帝搞的这些限制驸马的条条框框很不错,之后却只恨得牙痒痒,晏舟这狗东西还不如晚上出去应酬。 他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晏舟白日里体贴得要命,跪着任她使唤,然而一入夜简直是本性毕露,刚开始还挺顺着她,越到后面越狠。 他的吻很湿润,印在她唇上,他看着她水雾迷蒙的眼眸,无数次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嬷嬷命令他跪下给公主踩着下马背,而她望着他的模样。 第353章 你好香 晏舟肆无忌惮地拥着她,动作温柔了些。 她得了喘息的机会,从自己的呼吸声里听见他温柔地道:“遥遥,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苏遥神智不太清醒。 他的声音很缓慢很温柔:“如果当时我知道……我有一天会这么爱你,那我一定跪下来,让你踩着我下马。” …… 又是一年,睿康三十七年的冬季格外寒冷,皇帝康健的身体频发病情,每况愈下。 各个皇子们之间越发的暗潮汹涌,但表面上一团和气,团结有爱,在去往看望皇帝的路上相遇甚至能结伴而行。 所有人都盯着皇帝,但令人失望的是,皇帝大病一场后渐渐痊愈了。 皇子们心里失望,面上不显,该做什么做什么。 燃烧着银炭的宫殿里,几名身着道袍的法师绕着皇帝有规律地行走,个个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郑公公垂首守在门口,当做没听见那些神神叨叨的咒语。 皇帝大病一场后,性子变得越发古怪了,找来一群江湖术士作法,好好的宫殿里黄色的符纸和灰色的烟雾满天飞。 皇帝秘密招揽江湖术士给他看病的消息,表面上没有其他人知道,但郑公公心想,只怕有心人——比如各位皇子们,他们一定查到了眉目。 皇帝瘦了一大圈,脸色很是差劲,嘴唇边缘泛着隐约的灰黑,手中有节奏地拨动一串佛珠。 术士们口中的咒语逐渐高昂,最后大喝一声,从口中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模样十分令人惊骇。 皇帝拨动佛珠的手指顿住,缓缓睁眼,眼睛黑黝黝的。 为首的术士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叹息道:“圣上这一场病来势汹汹,吾等虽能将病灾暂时压制,却不能将它根除,只怕以后圣上还要遭受病难,到了那时候,圣上的龙体——”他重重地叹口气,“更为堪忧!” 皇帝的脸扭曲一阵,“妙法大师可从此次作法里,查出是谁要害朕了吗?” 妙法大师脸色沉重,摇摇头:“那人的方位还是很模糊,吾等还需要再次作法。” 皇帝手一招,立刻就有几个太监搬来两箱东西,打开一看,是金灿灿的金子。 妙法大师看了一眼,让人把符水倒进两箱金子里,正要继续作法,可郑公公快步走来。 郑公公顶着皇帝似乎想砍了他的目光,额头滴下冷汗,禀报道:“圣上,晏大人在外求见。” 皇帝的性子越发捉摸不定了,饶是他是皇帝的心腹,也觉得此刻的皇帝想砍了他。 皇帝继续拨动佛珠,道:“让他进来吧。” 晏舟是知道皇帝找江湖术士作法的事情的,但他没想到场面会这般荒唐、令人咂舌。 他迈进殿内的那一刻,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和凝滞。 殿内太臭了,呛人的烟雾夹杂着符纸燃烧后奇怪独特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味道。 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晏舟抬步走过去,压下心里的嫌弃和不满。 他今天这身官袍又不能要了,他回公主府之前还得先沐浴更衣,否则他的遥遥会嫌弃死他的。 “叩见圣上。”晏舟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忠心耿耿的模样。 “晏卿有何事?” “这是圣上吩咐微臣查的案子。”晏舟呈上一份密信。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完,下一秒脸部骤然扭曲,黑漆漆的眼睛狠狠盯住晏舟,倏地掷出手中的佛珠串,重重地砸在晏舟额角。 周围的太监同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气。 晏舟从来是皇帝的心腹大臣,他在皇帝跟前多久,就受到宠信多久,算起来已经有三年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他挨皇帝的怒火。 晏舟没躲,他的额角被坚硬的佛珠砸得抽疼。他垂眸俯身,将佛珠串捡起来,呈回去,恭谨地道:“圣上恕罪。” 皇帝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缓缓道:“晏卿,朕向来信任你,你查案子从来很公正,怎么这次帮着老三说话?” 皇帝分明是在疑心他和三皇子成了一党的人。 晏舟仍旧恭敬,语气带着些悔意:“圣上受小人暗害的日子里,三皇子的长子次子相继出生了,微臣想着,倘若圣上真要处三皇子全府斩首流放,对这两个幼子何其残忍。世人皆是同情弱者,这是人之本性,圣上此举必定引起全国百姓斥责愤怒,届时,微臣担忧流言蜚语中伤圣上……” “圣上未曾在市井走动过,您并不知晓,但微臣深谙流言蜚语乃是一把杀人的尖刀。” 晏舟不再多说,皇帝的脸色已经缓和。 反应过来的皇帝知道,晏舟为三皇子求情,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着想。 “晏卿起来吧。”皇帝笑了笑,“你有心了。” 君臣二人谈了不少话,晏舟即将离开的时候,皇帝忽然吩咐:“之前朕让你查的,暗害朕重病的事,你不必再查了。” 晏舟应声,而后扫了一旁的妙法大师等人一眼。 皇帝这是打算把这件事交给这群江湖术士,想用所谓的“法术”查出幕后黑手。 第239章 可笑至极。 晏舟是从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法术的。 皇帝要用法术查,晏舟本不想理会,可他总觉得,这群术士有问题。 很有可能是某个党派的人。 晏舟好好沐浴更衣后,才回到公主府。 房间里烧着炭火,但味道比皇帝宫殿里的好多了。 晏舟走进去,流沁就带着其余婢女出去了。 苏遥在榻上的小桌前写着信,敛下的眉目是精致妩媚的美丽。 晏舟在她身侧坐下,没看她在写什么,只把脑袋埋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馥郁香甜的气息彻底将宫中那诡异的味道冲毁,晏舟只觉得他重新活了过来,重新恢复嗅觉。 反倒是苏遥,鼻翼微动,侧头轻轻嗅了嗅他,被他贴了贴唇瓣。 她退开一些,澄莹的眼眸带着笑意:“你好香。” 晏舟可没有用熏香,他只是把宫里沾到的味道洗干净了。 是她要调戏他的时候,就说他香。 第354章 我知道你爱我 晏舟眉眼温柔,笑着埋首进她的颈窝。 他可不香,真正香的是她。 苏遥写完了信,叠好放进信封里。晏舟也便开始说正事:“圣上爱似乎被术士迷惑住了,让我别查幕后黑手,全部交给他们,用所谓的‘法术’去查。” 苏遥神色认真,“他们背后应该是有人的,他们会指认谁呢?” 苏遥捧住晏舟的脸,担忧道:“你要多加小心,我担心他们会指认你。” 晏舟是皇帝身边第一宠臣,如今更是一手遮天的权臣,有人或许是想借此机会动摇他的地位。 晏舟点点头。 苏遥的目光停在晏舟的额角,剪水明眸忽然一怔,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处嫣红。 那处嫣红已经变得暗红,暗红下还有细微的青紫。 晏舟抓下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没事。” 苏遥皱起眉头,低声问:“他打你你怎么不躲?装作磕头也好啊,反正躲开就行了。” 晏舟失笑,“下次一定躲开。” 他话题一转:“遥遥可还记得成宁远?” “你想说什么?”苏遥原本转头去整理信封了,闻言勾起唇角,斜睨他一眼。 晏舟缓缓道:“我听闻,遥遥在望月台为他出头了。” 苏遥瞪他一眼,“我为他出头,帮他训斥了别的官员,怎么了吗?” 晏舟握着她的手,赶忙安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有误会你。” 苏遥表面上帮了成宁远,但其实背地里可给他拉仇恨了,这一点晏舟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只是觉得奇怪,当初苏遥对成宁远不是很有好感的吗?如果不是,那之前都是装的吗?又为什么? 苏遥大概能猜测到他的疑惑,但她反而对他说:“你知道成宁远对我说什么吗?” 晏舟:“不知。” 苏遥倚到他怀里,卷起他的头发绕在手指间玩,语气有些遗憾:“他说呀,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想要我背后的势力,你在未来就是需要一个强劲的靠山,而我就是他的最佳人选……哎呀反正就是啰里吧嗦的之类的话。” 晏舟的脸色不太好看,垂头看她,“遥遥,你知我不是这样的人。” 苏遥扯了扯他的头发,笑嘻嘻地道:“是啊,毕竟驸马你已经有靠山了,何必因为我的势力而大费周章地尚我。” 晏舟沉默了一会儿,心下有些失望,闭了闭眼,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晏舟此时此刻,是真的很失望。 她知道他表面是皇帝的人,实际上背后是五皇子,这是他们成婚后她很快便知道的事。 可是他们成婚已经半年,她还不够了解相信他对她的心意和感情吗?她否认成宁远的说法的理由,竟然还是从他的阵营得出来的。 苏遥笑意吟吟地承他的吻,片刻后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扯开,温柔地抚摸他的脸,“晏舟,你生气了吗?” “没有。”晏舟顶多是失望,哪里会生她的气。 苏遥歪了歪头,捧着他的脸摩挲了一下他的眼睛,柔声道:“不逗你了,我从来都相信你对我的心意,不单单是有没有靠山这件事,我知道你爱我,所以我相信你,我从没有信过成宁远半个字。” 晏舟低低地笑出声,把她揉进怀里。 苏遥乖乖地待在他怀里,慢慢地道:“日子越久,越能认清一些人恶心的嘴脸。” 她在说成宁远。晏舟点头附和。 苏遥明里暗里地打压成宁远的事,晏舟是知道的。 一开始晏舟还觉得不解,明明她能一下子打压到成宁远再也爬不起来,可是她一直没下重手,后来晏舟也看明白了,她是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玩弄戏耍着成宁远罢了。 ———— 没过多久,宫里突然办了一场宴会,说是皇帝痊愈后龙颜大悦,让所有在京城的皇子皇女已以及后宫嫔妃一同参宴,共享美酒佳肴。 可是这一场宴会办得实在诡异,突如其来毫无预兆,所有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宴会上的气氛严肃到可怕,丝丝危险的不寻常的气息充斥在各个角落。 殿内很安静,没有人相互攀谈,皇室成员坐在主位左侧,后宫嫔妃在右侧,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晏舟因为是驸马,这个宴会他也能出席,此刻就坐在苏遥身边。 苏遥喝了一口酒水,微微蹙眉,放下酒盏。 酒水似乎是随意准备的,一点都不好喝。 她目光看向殿内摆放的火炉——它们的位置看似均匀地摆放在殿里,保证宫殿的每一处都是温暖的,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正思索着,皇帝就到了。 皇帝的脸色细看之下透着青紫,因为脸瘦了一圈,眼睛便看起来格外冷厉刻薄。 “都坐下罢。”他拂袖,直言道,“今日这场宴会,朕要请法师过来作法,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谋害朕重病!” 皇帝今天简直是荒唐到极点,这番话引得在场响起大片吸气声。 请法师过来作法? 众人的不满的议论声纷纷响起,那只是一群江湖骗子,竟然让他们来找幕后黑手!要是被他们随口指认,那该何等冤枉! 皇帝不理会他们的议论,脸上露出阴沉沉的神情:“待朕将他揪出来,朕斩他全府!不留一个活口!” 全部人噤声,胆战心惊地等待着。 下一秒大门打开,身穿道袍的术士快步走进来。 他们在大殿中央当场烧起泛黄的符纸,点燃奇异的烟雾,原地做好准备工作后,猛地睁眼,齐刷刷地朝一个大铃铛喷出一大口血。 大殿中央的情景荒诞骇人,有几个胆小的小妃嫔当场尖叫。 皇室们的表情从来没有这般一致过,都是狠狠拧着眉头,满眼厌恶地看着术士们作法。 妙法大师拿起染满血迹的大铃铛,从最末端的嫔妃面前开始走起。 忍着没晕过去的嫔妃别开眼,谁也不敢看令人惊骇的血红色铃铛。 妙法大师脚步很缓慢,一个一个地验。 寂静的大殿内,骤然响起可怖的铃铛声。 第355章 荒唐 闹剧 所有人的心猛然揪起。 特别是柔贵妃,更是满脸惊骇,匆忙起身后退,呵斥道:“你走远一些!” 妙法大师正站在柔贵妃的席位前,他手中的铃铛因为沾满粘稠的血液,发出浑浊的声音。 妙法大师看向皇帝,严肃地道:“圣上,铃铛一响,幕后黑手也便浮出水面。” 柔贵妃倒吸凉气,睁大眼睛看着妙法大师,“你胡说八道!本宫怎会是幕后黑手!本宫怎么可能谋害圣上!” 皇帝一个酒杯砸下来,酒杯在地板“啪”的一声碎裂,雷霆震怒:“跪下!” 柔贵妃吓得直发抖,走出去跪在大殿里,怯怯地哭出来。 皇帝黑着脸,眼里冒着杀人的火光:“就是你谋害的朕!朕要灭你三族!” 柔贵妃一震,跪着往前爬,哭着道:“圣上,不可能是臣妾,臣妾怎么可能害您,臣妾对您忠心耿耿——” 她才爬到皇帝跟前,就被皇帝一脚踹开。 皇帝暴跳如雷,怒骂柔贵妃的同时,殿内没有别的声音,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就连柔贵妃,她在被踹之后,在地上抱着自己低头哭,再也不敢说话了。 柔贵妃长了一张十分柔弱的脸,咬紧唇瓣不断落泪的模样极为无辜,皇帝此刻却毫无怜惜之情,不断把能砸的都砸到她身上,狂怒不止:“贱妇!敢谋害朕!朕要你的命!” 皇帝重病一场之后说发怒就发怒,一直黑沉着脸色,仿佛看谁不顺眼就能下令砍了,任谁看了都心生恐惧。 苏遥在妙法大师指认柔贵妃时,心头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诧。 为什么是柔贵妃?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后宫宠妃罢了,为什么指认她? 第240章 随便指认一个皇子,看皇帝这副暴怒的模样,那皇子经营起来的台子,少说也得倒一半吧? 怎么就是柔贵妃? 苏遥脑中掠过千百种思绪,余光瞥见几个沉默不语的皇子,她呼吸微微一顿。 动一个柔贵妃没有任何作用的,妙法大师的主子,要的是柔贵妃背后的势力暴露出来。 柔贵妃背后,是苏遥,苏遥背后,是整个永安侯府,乃至五皇子。 苏遥眸光渐沉,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妙法大师的主子,要的东西有点多啊。 009飞快出声:【他的主子是二皇子,二皇子其实并不知道柔贵妃背后的势力归属于谁,但他猜测就是其中一个皇子,他就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把那皇子拉下台。】 苏遥:“呵,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他想得倒是美!” 009吐槽道:【皇帝就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在冬天生病严重了些,就开始疑神疑鬼,怀疑有皇子谋害他。】 苏遥:“这也正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让妙法大师这群骗子控制局势。” 皇帝当时根本不信自己只是很自然地病了一场,还把这样说的御医砍了头,然后找来钦天监,要他查危害他性命的人所在方位。钦天监查不到,皇帝就把他贬官了…… 在有心人看来,这完完全全有可乘之机,皇帝不是坚信有人故意谋害他吗?那就顺他心意,把能作法的江湖术士引到他面前…… 皇帝的行事真的是……越来越让她无语了。 前两天还砸伤了晏舟的额头。 “009,铃铛为什么会响?”她见现在的情况愈发难以控制,沉声问。 009:【铃铛里塞满了一种小虫子,柔贵妃腰上的香囊装满了百合花干,这种花香会令它们十分兴奋躁动,它们疯狂爬窜的时候,也让铃铛拼命地响起来。】 “009,把她香囊里的花干放到二皇子、三皇子、皇帝的身上!不对!席位离皇帝近的人,都给他们安排上。” 【得令!】009从空间里出来,没人看得见它。 009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它就完成任务,回到空间里。 柔贵妃已经是惊慌失措,后退的同时不断地把目光往苏遥的方向扫。 长宁公主是她的后盾,她唯一的靠山! 柔贵妃眼神充满哀求。 二皇子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 柔贵妃到底在看谁呢? 那一边的人,有他的五妹妹、六妹妹,有晏舟,有他的七妹妹……到底是谁? 二皇子正凝神观察着,面前猛地响起剧烈的铃铛声,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二皇子眼神如刀,倏地盯住他席位前的妙法大师。 如果眼神能射出刀子,妙法大师现在浑身上下必定千疮百孔。 妙法大师本意只是想绕过柔贵妃走到皇帝身边,刚才路过二皇子而已,可铃铛竟然响了!他心中极为震惊,握紧手里的大铃铛连连后退几步。 但是已经晚了,皇帝黑着脸盯着二皇子,怒喝道:“逆子!跪下!” 二皇子赶紧离席跪在殿中,赶忙磕头:“父皇息怒,儿臣是冤枉的!” 皇帝正要暴怒地呵斥他,可下一秒铃铛又响了,这次是三皇子跟前。 妙法大师表情很是古怪,低头看着铃铛,而后快步走向皇帝,一路走铃铛便响了一路。 皇帝缓缓冷静下来,一一扫过那些响了铃铛的人。 妙法大师头皮都要炸了,终于铃铛不响之后,他走到皇帝跟前跪下,不解地道:“圣上,我实在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还没说完,铃铛就再次剧烈地响起。 这次是皇帝本人。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安静到极点,仿佛嘴唇被缝了针。 妙法大师硬着头皮道:“圣上恕罪,应该是作法失败了。” 皇帝一脚踹在他心口,将他重重踢开,厉声道:“重新开始!” 妙法大师被踹得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叫上其余术士一起重新作法,可是下一刻,他的铃铛掉在地上,他原本藏得好好的虫袋不知怎的破开一个口子,密密麻麻的漆黑的虫子争先恐后蜂拥而出。 女子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席位被撞倒,酒菜倒一地,整个大殿一片狼藉。 晏舟皱了皱眉,护着苏遥起身。 第356章 驾崩 虫子疯了般爬向身上有百合花香的人,皇帝被众侍卫保护着,瘫坐在龙椅上喘着粗气,脸色青紫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虫子被全部碾死后,所有人都是惊魂未定,晕过去的、煞白着脸的、干呕的、惊慌失措的…… 皇帝只觉得心口塞了一块沉重的秤砣,堵得他快要发疯,他举起手颤抖地指着妙法大师,厉声道:“混账东西!敢骗朕!” 他终于看出来了,什么法术都是假的,这群人就是骗子! “来人!来人!”皇帝往旁边看,重重地喘着粗气,“把他们全部人——拖出去砍了!就在外面斩首!” 侍卫们皆是震惊,上去押住所有术士,但没敢动。 郑公公小心地低声劝阻道:“圣上,不如先将他们关进……” “不需要!立刻斩首!”皇帝震怒万分,“朕容不得他们再活着!” 当场把人砍死在宫殿门口,这事传出去只怕多的是人称他为暴君。 郑公公不敢再劝,侍卫们立即将人拖了出去,皇帝说立刻斩首,他们终于没敢耽搁,很快就把人一个个砍了脑袋。 这一番动作下来都不到半刻钟,殿内除了皇帝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不说宫人侍卫,就连苏遥等皇室成员都震惊到失去言语。特别是背后策划妙法大师指认柔贵妃这一出的二皇子,此刻也是紧紧闭着嘴,垂着头不敢说话。 忽然一阵席位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是郑公公尖利的呼喊:“圣上——” 所有人抬头望去,竟是皇帝倒在席位上昏迷不醒,明黄色的布帛沾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叫太医!快!”郑公公赶紧吩咐。 上面一阵兵荒马乱之时,底下有不少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这次气急攻心,病魔来势汹汹,一定无力回天了。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皇帝过了半个月就好了个彻底,每日该上朝就上朝,该批奏折就批,除了人又瘦一大圈之外,简直看不出生过重病的模样。 只不过,皇帝的性格越发诡异了。 晏舟再一次带着伤回到公主府,下马车之前脸色极为阴沉,见到苏遥,他神情才缓和。 苏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接过流沁递来的药膏,对晏舟招招手。 房门一关,苏遥就扒了晏舟的官袍。 晏舟扯着衣领,单手抱着她,柔声笑道:“身上没有伤,遥遥别扯了。” 苏遥把他推到软榻里,按着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不是很会躲的吗?怎么又被砸了!下次再不爱护你这张脸,你就不用回来了!” 晏舟和她闹了好一阵,她给他涂药膏时用很大力气,使劲地揉开淤青。 她的力气对晏舟来说也就那样,晏舟无奈地闭了闭眼,“遥遥!” 苏遥关上药膏后,从他腰上下来,穿好鞋往案桌边走。 有些事情该赶紧行动了。 晏舟摸了摸被她揉得火辣辣的脸颊,走过去看了一眼。 晏舟有些错愕,从后面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遥遥,或许还该循序渐进。” 苏遥落笔不停,闻言微微一顿,偏头用嫣红的唇瓣贴了贴他的眉心。 “我觉得时机真的到了,我不下手,总得有人下手……”她轻叹一口气,眸光流转着温柔,“万一再久一点,你这张脸可真的破相了。” 晏舟无言以对,看着她写,神情渐渐变得认真。 苏遥叠好信纸,放下笔,捏住晏舟的下巴,亲在他唇上,低低地道:“我知道五哥那边一直在准备,现在正是时候,莫要错失良机。” 睿康三十七年深冬,皇帝驾崩于顺亲王的温泉山庄。 从来没有一次皇帝驾崩会这般令全国哗然。 皇帝是死在几名舞女身上的,据太医中泄露的消息,是皇帝那晚的动作过于激烈,但身子骨又不行了,承受不住,一时气血翻涌,吐血身亡的。 没有人知道是柔贵妃勾起皇帝的兴致,提议皇帝去的温泉山庄。 柔贵妃当时待在宫里,皇帝驾崩的消息第一时间秘密送到她手里,她赶紧把寝宫烧毁,借着苏遥的人手跑出了皇宫。 柔贵妃以为苏遥会把她送出京城,把她藏起来,可她没想到她先见到的是五皇子。 苏遥和晏舟都在旁边,苏遥对她笑笑:“你做得很好,我们现在只想最后确认一件事,确认完就把你送出京城。” 第241章 柔贵妃点点头,连忙道:“圣上之前写了空白的诏书,昨日我趁他醉酒,让他写了五殿下!现在诏书应该在郑公公手里!” 几个皇子把争权夺势摆在了明面上,边境的大皇子甚至带着军队回京,场面一下子变得不可控制。 郑公公把诏书公之于众,几个皇子稍微收敛了些,可是没过一天就开始造谣诏书是假的…… 苏遥在公主府里不出门,府里府外有重兵把守,保护她的安全,而晏舟这几天都没回去过。 晏舟在朝廷官居二品,身居高位所经营的一切很是可怕,加上整个永安侯府的助力,五皇子的声望狠狠压过其余皇子。 但大皇子他们真正冷静下来,是从二皇子的死开始的。 …… 二皇子四皇子相继死亡,彻底镇住其余皇子。 五皇子登基为帝后,第一件事就是清剿朝廷逆贼,把属于不顺从的皇子党派全部揪出来贬职,要么死命打压,要么立刻斩杀。 五皇子给世人的形象从来是温和友善的,第一次露出这种心狠手辣的模样,晏舟更加是手段狠毒,比五皇子残忍得多。 清剿余党时,成宁远在清剿名单之中,他在牢车里被运往菜市口时见到了高头大马上的晏舟。 将死之人说话简直毫无顾忌,成宁远面容扭曲,冲着晏舟大吼:“晏舟你个小人!谁上位你就向谁倒戈!你个墙头草!我等着你在菜市口被斩首的那天!” 晏舟不予理会,他正要去办别的事,可是从人群里冲出好几个人,奋不顾身地冲向他的马匹。 第357章 料理后续 晏舟遭到的刺杀太多了,他面不改色,就连他身边的护卫也形成条件反射,立刻拔剑应对刺客。 晏舟眼瞳猛地一缩,喊道:“住手!” 护卫们匆忙收刀。 冲出来的一群人跪爬在地上,个个哭天抢地,高声大喊:“晏舟你个丧尽天良的!如今当了高官,连父老乡亲也杀啊——” 晏舟的下颔线紧紧绷着,狭长的黑眸透出一丝冰冷。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而坐在牢车里的成宁远看见地上那群人,激动地晃动车门,大声喊:“爹!娘!你们怎么在这?” “儿啊我的儿!”成母哭得稀里哗啦,远远地对成宁远伸长手,“我们才赶来京城,就碰见你要被抓去斩首!” 成母猛地扑向晏舟的马匹,却被护卫拦住,她怒骂晏舟:“晏舟你个狗官!你如今是高官了,尚了长宁公主,成尊贵的驸马爷了,就敢随便杀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窗好友了!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你要是敢杀我儿,我们全家去长宁公主府门自杀!” 成父也是满脸激动:“对!我儿要是死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活了!我们都去公主府,死在公主府门口,把我们的血全部溅在府门口,让世人知道你晏舟从里到外有多肮脏!” 晏舟的脸色很冷,他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腰间的剑,缓缓挑出一截,剑身于阳光下折射冰凉森冷的光,这甚至还比不过他眼中寒潭幽深的阴戾暴虐。 谁敢去她府门口自杀,弄脏她的台阶门槛,他还是先杀了谁吧。 晏舟心中积蓄着浓重的杀意。 这群从锐县赶来的成家的亲戚,把晏舟的路堵得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逼迫他立即放了成宁远。 街上嗡嗡嗡的,前所未有的吵闹。 晏舟厉声吩咐:“这群人扰乱朱雀街秩序,阻挠本官处理正事,把他们全部拿下,关进牢里严加看守!没有本官的允许,谁也不能放出来!” 有了晏舟的命令,护卫赶紧一个一个把他们绑住,立即带走了。 他们的嘴被堵上,挣扎不开,硬生生被拉走。 成宁远在牢车里大骂:“晏舟你以权压人!你欺人太甚,他们都一把年纪了,你还——” 晏舟回头看他一眼,深如幽泉的眼眸带着浓重的黑暗暴虐,“成大人死到临头了还担心别人,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晏舟扫向押送牢犯去菜市口的官员,“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赶快送成大人上路!” 他们诚惶诚恐地继续押送犯人,晏舟在这多待一刻都觉得厌烦,驾着马离开。 京城内除了金吾卫,没有人可以当街纵马,今天是特殊情况,晏舟接了新帝命令,赶去顺亲王府料理余孽。 晏舟从顺亲王府出来时满身肃杀,身着黑衣,宛如一把出鞘的刀,带着极度的杀伐狠绝。 匆匆赶来的刑部新上任官员战战兢兢地叩见他,晏舟大步走过去,冷声道:“来得太慢了,没把规矩当规矩!” 他只说了一句训斥的话,吓得他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在朝廷接触过晏舟,和他共事过的官员才知道,这个在前任皇帝面前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的奸臣,其实不太爱笑,也不太喜欢说很多话,他更像一把尖利的刀,每一处刀锋凌厉逼人。 以前这种性格还不太明显,可是新帝上位之后,他就像脱去伪装的壳子,显露出撕碎敌人喉咙的锋芒。 晏舟骑上马,吸饱了血因而格外沉重的衣角甩出几滴血,他回头看见他们还跪着,皱眉道:“进去处理干净。” 晏舟说完就驾马离开。 一群护卫骑着马跟着他,一路走过朱雀街。街上的马蹄声很沉稳,如潮水般。 朱雀街的各大高门大户得了消息,紧闭着府门,生怕晏舟有接命令进来找麻烦。 晏舟路过长宁公主府时速度放慢了些,他望去一眼,朱红色的府门也是紧闭着的。 新帝上位这几天,跟随他的幕僚,属于他的党派,全部在为他奔走效力,晏舟也不例外,他甚至三天没回过公主府。 晏舟回到皇宫,守门的侍卫远远的看见是他,二话不说就放行。晏舟下马后,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遇见裴徐安。 晏舟对他点了点头,“裴大人。” 两个人皆是满身肃杀,一身腥气,都像是刚刚杀完人过来的。 晏舟今天除了来禀报顺亲王府状况外,还上交了前任皇帝赏赐的一支暗卫队。 属于晏舟的工作暂时结束,他怀揣着迫不及待和满心欢喜,回到公主府。 这时天色已经黑沉,他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时,他安排在暗中保护苏遥的人差点对他出手。 晏舟把一身血衣换下,沐浴完,随从来劝他用晚膳:“大人,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用过膳……” 晏舟摆摆手,“先准备罢。” 说完,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苏遥是不可能等他回来的,按照往常的作息,她很早就睡着了。 晏舟摸了摸她的脸,借着月光他倒是看得见她的模样。 他爱怜地抚摸片刻,而后低头含住他日思夜想的红唇。 晏舟的吻来得又重又深,简直是把她按进了床榻里欺负。 苏遥偏了偏头。 晏舟的大掌顺着妩媚柔美的线条,最终握住她的小脚。 她在冷天里脚是真的冰,被窝里放了汤婆子,但是冷了不少,她的脚也没有多暖的温度。晏舟习惯性地帮她暖脚。 苏遥懒懒地半撑起身子,借着月光望着他。男人的眉眼线条柔和,带着柔和的爱意。 他帮她暖好了脚,收回手下床,柔声道:“遥遥,我先去用膳,你先睡吧。” 苏遥嗔笑道:“本来我就睡着了,谁叫你那么用力!” 晏舟的手穿过她的发丝间,他今天杀了不少人,他的手沾满了血,握着刀时带着迅猛和凌厉,可是此刻抚摸她的长发,是爱人之间最温柔的姿态,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晏舟哄她睡着了,才出去用膳。 第358章 世界十二 真假千金 朝政彻底平定后,新帝承诺过晏舟的事情也就提上日程,为他彻查周家灭门一事。 周家满门忠烈,枉死在九泉之下,终于得到一个清白。 翻案一事过去后,不久就有臣子上书提议——所有驸马不应该在朝中任职,更不该身居高位,以免其权倾朝野、功高盖主。 这一桩提案一出,文武百官没人敢附议。 这提案明显是针对晏舟的,没人敢不知死活和他作对。提议之人还在新帝面前用“功高盖主”这一词,这势必会引起新帝对晏舟深深的忌惮。 晏舟本人对这一提案毫无表示,下朝后到御书房向新帝阐明他自愿离职。 这提议今天没有人提,明天总会有人提的。 晏舟本就是驸马,他还拥有这样大的权力,朝廷中拥有先进思想的人看出其中弊端,觉得不能再让晏舟身居高位。 晏舟自己也有所感,他周家冤案已了,他对官场没有留恋了。 晏舟回到公主府,他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和爱人相守。 ———— 苏遥过完了小世界的一生,回到空间里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时恍如隔世,她看着洁白的空间,重新闭上眼睛,思绪藏得很深。 第242章 009飘到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 苏遥还躺着,许久后懒懒地道:“走吧,我睡得够久了。” 009于是将她传送进下一个小世界。 苏遥的灵魂落入实体里,原本松散放松的神经倏地紧绷成弦。 苏遥飞快地把两只手从冰冷的水里抽出来,拧着眉,低头盯着装满衣物的桶和盆。 外面冷风呼啸,卫生间脏兮兮的窗户似乎与窗口并不贴合,在风刮过时一阵阵地震颤着,刺骨的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使整个卫生间灌满了冰冷。 苏遥抬了抬手,冷眼瞧着被冷水泡红的双手。 这双手原本生得十指纤纤,指甲形状漂亮流畅,可是此刻指甲里塞着白色的泡沫,和一点不知名的污垢,两只手都是通红发皱的,搓衣服的那两块皮肤更是红得离谱,她一摸发现有了厚厚的茧子。 苏遥是个又爱美又享受的,她什么时候会让自己在大冬天里搓衣服! 苏遥盯着自己的手,垂着眼站在那,半晌都不吭声。 009以为她在接收记忆,但它仔细一看发现没有,它家宿主暂时拒绝了记忆的涌入,她现在只是单纯在发呆。 009正要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她,却被她吓得不敢说话了。 苏遥猛地将盆里的衣服倒在了脏兮兮的卫生间地板上,抬脚就踩。 她的鞋也不干净,发狠地用力地踩着差不多已经洗完的衣服,将它们踩得布满污泥。 苏遥脸色阴沉沉的,踩够之后将它们揉成一团,重重地塞进卫生间外面的洗衣机里。 早已听见动静而从房间里跑来的中年妇女见状,着急地拍一下大腿,推搡着苏遥,声音尖利:“你个臭丫头!我不是说了不要用洗衣机吗?你净会浪费电!” 苏遥躲得快,没被她推到。 她撩了一下厚重的刘海,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眸满是骇人的冷:“洗衣机买来是做什么的?不用还不如卖了!还能换钱,不是很好吗?” 苏遥真的生气的时候,一点怒火都不显,反而是冷,一种将人的喉咙撕碎的森森冷意。 中年妇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倒退一步后,觉得丢了面子,黑着脸抬手就要扇她。可她抬手才抬到一半,苏遥就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肩膀与她的相撞,生生将她的身子撞偏到一边。 中年妇女愣住,她没想到苏遥这么瘦弱的女孩子能将她撞开。 苏遥回到房间,重重地把门一甩,砰的一声巨响。 中年妇女身子一震,吓了一跳,脸色古怪又愤怒地瞪着那房门。 这臭丫头今天吃错药了吧?敢给她甩脸色! 苏遥在房间里,先是找出了在扣在桌面吃灰的镜子。她不过看了两眼镜子里的自己,就险些也把镜子砸在地上踩。 镜子里的少女留着十分厚重的刘海,低下头时完全能密不透风地遮住眼睛,嘴唇发白翘着死皮,脸颊瘦到微微凹陷,透着营养不良的青白。 苏遥控制着满心的阴沉,深吸一口气把镜子缓缓放回桌上。 她开始接收记忆。 这个小世界,残魂苏遥深陷狗血的真假千金剧情里,拿的是真千金剧本。 刘翠枝原本是苏家的一名保姆,在苏家干活有两年时间,期间手脚不干净拿了不少东西,后来被苏家女主人发现,被她解雇,丢了薪水颇丰的工作,因此对她怀恨在心。 刘翠枝在医院待产时,碰见同样待产的苏母,便心生一计,与丈夫叶伟成一合计,就有了偷换孩子这一出。 残魂苏遥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被抱走,现在在苏家的孩子才是刘翠枝的女儿。残魂苏遥从小被使唤着长大,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茧,被磋磨得内向柔弱,营养不良。 残魂苏遥从小开始做饭,被刘翠枝勒令不准放超过一勺的油,结果做出来的菜干巴巴的,立即就挨了打;八岁起洗全家的衣服,无论天气多冷,她手生了冻疮,也还是要洗…… 刘翠枝对苏遥的磋磨远不止身体上的,就连精神上也打压她,她拿到了班上的第一名被奚落被训斥,长开后越来越漂亮精致的脸蛋也被她强行遮掩,眼睛就用厚厚的刘海遮盖,脸就用口罩遮着,给她灌输她长得很丑不能见人的思想。 ……苏遥接收着这些回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边浮起冰凉的笑。 刘翠枝叶伟成这两个人,真是在她的雷点上不断蹦跶。 她上一次就将他们弄得身败名裂,把他们弄进监狱后,也还是在她手掌心里,受着她的折磨,他们跪下来求她了,她还踩着他们的脸在地上摩擦。 苏遥从不是个好人,只是她平日里懒散,收拾人也只用正常的力度,可是她狠毒起来如同蛇蝎,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第359章 江凛 苏遥手痒痒,忍着动手的冲动,缓缓问009:“我记得这个时间节点,也是我上一次来这小世界的时候。” 009:【是的。】 既然传送到这,就说明这个时候他的黑化值已经满了,但这会儿,她和江凛还不算多熟呢,他黑化值满了也就与她无关。 于是苏遥叹口气,故作无奈地道:“你啊,又赖我,让我白干活。” 009很是心虚。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江凛,他的黑化确实与苏遥无关,这次又是系统强买强卖让她过来消除黑化值的。 江凛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在他七岁那年,在街上为了帮助被酒鬼纠缠的女子,而被那群酒鬼当街打死。江凛没了父母,由舅舅家照看长大。 但舅舅一家都不是好东西,主动抚养江凛也只是为了他父母留下的遗产,在外面样子做足,在家里就对江凛非打即骂。 但这只是江凛黑化的其中一个推手,最重要的推手,是当年打死他父亲的一群酒鬼。 五个酒鬼全部进了监狱蹲着,每个人都判了四年的刑,但四年后他们出狱后,其中三个选择离开这座城市,而另外两个对江凛实施了报复。 要不是江凛的父亲,他们根本不会蹲监狱,他父亲死了,但他们的怨气没消,自然就拿江凛出气了。 江凛的舅舅家得知他们找麻烦,简直是大气不敢出,任由江凛被欺负。 江凛在学校里也不得安生,酒鬼的孩子跟他一个学校,经常找他的麻烦,找人围追堵截他。 江凛从七岁那年起,就学会了打架,只为了自保,他打架打得很凶,对手下手狠,他下手就更狠,凶悍极了。 他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是灰暗的,每天这样度过,他心里怎么可能还有一丝光明。 ———— 苏遥把基本的事情过一遍后,已经是十分钟后。 客厅里响起阵阵吵闹声,门板的隔音极差,苏遥把每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刘翠枝在骂她:“叶遥那个死丫头!反了天了!都说了不能用洗衣机洗衣服,她还敢当着我的面用!当家的,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揍她,她皮痒了?” 叶伟成:“她长大了,不兴打了。” 刘翠枝声音更尖利了:“怎么?你心疼那贱蹄子?” “啧!你小声点。”叶伟成不满地道,“晟轩还在睡觉,别吵到他了。” 说到儿子,刘翠枝的声音立刻温柔下来:“也是,他昨天才放假回来,考了一整天的试呢。” 苏遥在房间里拨着自己厚重的刘海,听着外面的话,冷飕飕地笑出声,而后变作面无表情,绕开狭小的房间里的杂物,拉开房门走出去。 她的房间是个杂物间,各种东西堆在这,各种气味熏得她想吐。 刘翠枝见她走出来,指着她就破口大骂:“用洗衣机洗衣服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还不去做饭!” 苏遥转头,声音里带着冰凉的笑意:“你上次不是还嫌我做饭难吃吗?那我就不做呗,难吃不到你了。” 苏遥一般很讲究礼貌礼仪,称呼长辈都会尊称“您”,可面前这两个,她用一声“你”都觉得抬高了他们。 刘翠枝一整个血压飙升:“你今天胆子肥了!敢和我顶嘴!” 苏遥撇撇嘴,往门口走。 “等一下!”这些年来对苏遥和刘翠枝的争吵感到厌烦的叶伟成忽然喊住她。 苏遥明显感受到这具身体颤抖了一下。 残魂对叶伟成有着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叶伟成一般不参与言语的争吵谩骂中,他只会动手打人,残魂以前反抗刘翠枝反抗得厉害时,叶伟成就会对残魂动手。 只不过这些年她渐渐长大,性子越来越内向,再也不反抗了,叶伟成才很久没打过她。 苏遥的眸色很沉。 叶伟成坐在沙发上,喊她过去:“你要出门是吧?给我买两包烟和两瓶酒回来。” 苏遥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钱。 刘翠枝是很不满的,因为给苏遥一点钱她都不愿意,但她一看钱的数额,没说什么。 009愤怒极了:【宿主,这三十块钱,能买到个屁的两包烟两瓶酒!】 第243章 苏遥走出门,笑了笑:“他们知道我自己有存钱,但是又找不到在哪,所以每次给钱我买东西,都不可能给足够的金额。” 009也是服了。 苏遥:“上一世不也是这样嘛!他给这三十块钱,让我去买烟酒。” 上一世她拿着这三十块钱去剪了个头发,没给他买他要的东西,只带回了两名警察。 警察告诫了刘翠枝叶伟成,他们老实了一阵子,但那也只是一阵子,从恐惧警惕里缓过神后,继续给她找麻烦。 苏遥走在路上,想着上一世她的解决方式,觉得这次要找一个更有效的方式才好。 苏遥先进理发店剪了个头发。头发剪短,只到她的肩膀下面一点,刘海也剪短剪碎,露出来的眼睛宛如两汪清泉,又似初春枝头晶莹的露珠。 除开微微凹陷的脸颊,她的五官实在精致,像造物者静心雕刻出的完美的作品。 苏遥走出理发店,找了个少人的地方走,对009道:“你之前和我说的,主系统那边要给我的补偿都给完了吗?” 【您还有一个条件可以提。】 苏遥勾唇:“我现在就要提,允许我把我的坐骑带过来。” 009生生沉默住,许久后还卡着壳:【……哈?】 苏遥强调:“我的坐骑,我的爱宠!亡阑!” 009听着这名字就浑身发麻:【这里是普通位面,您让一只鬼界的……】 “我会把它伪装成普通狗狗的样子,你还可以封了它的魂力,反正所有不合理的,你都可以调整。”苏遥道。 【您确定要在这普通位面用掉这个条件?】009不太敢。 “确定以及肯定!” 半小时后,无人行走的小巷里,身材纤弱的少女牵着一匹半人高的黑色德牧,缓缓走出来。 德牧身材线条很是流畅,眼睛是极为深沉的黑色,令人看了无端觉得可怕,它走在少女侧前方两步距离,巡视着前方时,俨然是她的保护者。 第360章 他欠她人情 009原本还特别不乐意答应把亡阑带过来,这种魂力强悍凶残的亡兽,跨越位面来到一个普通小世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事。 奈何苏遥就是只有这一个条件,009也就战战兢兢地将亡阑带了过来。 阴暗的小巷子里,被空间覆盖的区域,就算有人路过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亡阑在亡兽的眼里绝对是好看的那一挂的,在人类眼里也眉清目秀的,它体型巨大,哪怕009将它缩小到最小的程度,也还有两层楼高。 亡阑刚刚落地,就倏地睁开漆黑的眼睛,眼里是浓重的血腥和杀伐之气。 鬼界九幽之主座前亡兽,眼睛里仿佛装载着千万缕幽魂。 009实在不敢看,躲到苏遥背后去。 苏遥抬头看着亡阑,笑着对它伸出手。 她一丝魂力都没有释放,模样只和鼎盛时期的她有六分相像,但亡阑知道,这就是它的主人。 亡阑飞快地将自己缩小到和她一样高,绕着纤细的少女小跑了一圈,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圈住了她。 苏遥摸着它的脑袋,亡阑黑黝黝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其中盛满喜悦和依恋,她抚摸它时,它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唤,低频的声音深沉又饱满。 苏遥闭了闭眼,将头埋在亡阑的脖子里。 她与亡阑相互温存许久,她忽然低声道:“我想你,我想你们。” 亡阑有些担忧,心疼地用尾巴收紧她,然后实在没忍住,血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的侧脸,倒刺乖乖地收敛着。 苏遥一怔,好笑地瞪它一眼。 一小时后他们从巷子里出来,亡阑已经变成普通德牧犬的模样,只到苏遥腰间这般高。亡阑从成为她的亡兽起,毕生的任务只剩下一个,那就是保护她。 无论何种境地都一样,此刻也不例外。 在街上才走了几米,亡阑回过头望她,对她轻轻低唤,想让她坐到它身上,它驮着她走。 苏遥揉揉它的头,声音温柔:“不用,我自己走便好。” 009也终于看明白了她想做什么:【宿主是想将亡阑带回家去,警告刘翠枝他们?】 苏遥撩开衣袖,看着细瘦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掐痕,冷淡地扯了扯唇:“刘翠枝这女人,不是很喜欢掐我吗?叶伟成这男人,不是打人打得很凶吗?我倒要看看,还凶不凶得起来!” 009:【您干脆在市场里买一条狗不好吗?非得把亡阑带过来!】 “阑阑开了神智,它不会被有心人伤到,只有别人怕他的份。”苏遥叹口气,“换做普通狗狗就不一定了,万一被叶伟成那畜生打死,那就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是我的错误。” 009有些感慨:【您还会心疼宠物啊。】这倒是它没想到的,因为苏遥这人表面笑得多温柔,实际上心肠是又冷又毒的。 苏遥走的路很少人,偶尔几个行人走过,忍不住多看纤弱的少女与高大威猛的德牧的组合一眼。 少女除了很瘦之外,是真的很漂亮,德牧也是真的帅气,毛发光滑润泽,身形肌肉矫健有力。 苏遥走在回破旧的出租屋的路上,越往里走,小巷子就越多。 这里的建筑大多还是红砖房,一栋最高也才六层楼,因为门窗密封工作做得不够好,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炒菜声、锅碗瓢盆哐啷哐啷声和大喊吃饭的声音,飘出来的灰色的烟……形成此时此刻这一块区域最明显的特征。 苏遥目不斜视地走着,一楼的烟从窗子里飘出来,熏得她咳了两声。 亡阑停住脚步,眼神不善地盯着前方更为浓郁的烟雾。 苏遥都不用弯腰,手一放就能揉到亡阑的脑袋,她温柔地摸了摸它尖尖的耳朵,“阑阑,我们去玩一会儿再回去吧。” 她说着就要牵它转身。 隐隐约约之间,她似乎听见哪里传来肉体撞到墙上地上的闷声,以及沉重又迅猛的重击声。 有人在打架。 苏遥望去,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猝不及防地对上少年含着血腥气的眼睛。 少年正将一个黄头发的男子撂倒在地上,眼里带着浓重的阴狠和犀利。 他只看了苏遥一眼,而后弯身躲开身后挥来的一棒。 苏遥看着那边五个人打一个少年,眨了眨眼,拍了拍亡阑的脖子。 亡阑甩了甩尾巴,往前走两步,下一秒猛地跑起来,提速朝那边冲过去。 高大凶残的大型犬猛冲过来时,眼神是凶狠和阴森,哪怕它没有吠一声,也把他们吓得不轻。 “有疯狗!快跑!”黄毛等人吓得连连倒退,棍棒都丢了,惊慌失措地掉头就跑。 亡阑在少年面前不远处停下,眯了眯黑色的眼睛,多看了他几眼,从鼻子里喷着热气。 江凛身上挨了几棍,身上抽抽地发着疼,看着这狗,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要是这狗扑他,他多半得挨几口了。 少女走过来,原本还威风凛凛的大狗乖巧地叼起牵引绳,跑过去送到她手里。 苏遥微微歪头,担忧地望着江凛,小声问:“江凛,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少年白皙的脸庞沾了几点污泥,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常年带着警惕冷然,高挺的鼻梁被擦破了皮,薄削的唇边缘带着细微的淤青,但都不妨碍他有一张称得上英俊的好脸。 江凛薄唇微动,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你认识我?” 苏遥沉默了一下,一双明眸柔柔地凝视他,毫无攻击性。 江凛心尖微微一颤,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令他的心脏又涨又麻。 他甚至不敢再直视那双宛如带着魔力的眼睛。 江凛藏了藏沾着血的手,“谢谢你帮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还是不知道我是谁吗?”苏遥声音缓缓的,带着她独特的清甜。 江凛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他遇见的人,眼白里布着或浅或深的血丝,眼瞳打量他时带着算计和蔑视。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清澈明媚的眼睛。 第361章 悸动 干净到,他想永远地珍藏。 这个念头无意识地冒出来,令江凛有一瞬间失去呼吸。 所幸他还记得她的问题,答道:“你是叶遥?”没让她察觉出他片刻的异常。 面前的少女眉开眼笑,眼眸如坠繁星。 江凛有些哑然,没想到真是她。 他们住同一栋出租屋,偶尔上下学能碰见对方。他印象里的叶遥,刘海很长,总是低着头,不让人看她的模样,不爱说话,但是很善良。 江凛没有和她说过话,这些是他全部的印象了。 “谢谢,我欠你人情。”江凛再一次道谢,他眼睛有些暗沉,“不过下一次遇见,你还是走远一点吧。” 免得被他牵连。 苏遥反而道:“我听说你在饭馆当厨师。” 第244章 “是。” 江凛读书晚,他今年高二,但是已经成年,炒的一手好菜,小饭店的老板也乐意让他来工作。 苏遥摸了摸肚子,轻声道:“我没有吃晚饭,你可以请我一顿饭吗?就当还我人情了。” 江凛看着她含着淡淡哀伤的眼眸,嗓音微哑:“好。” 他记得她家里的情况不比他的好。 江凛带着她去到一家店面很小的饭馆,里面没有什么客人,老板是个中年发福的男子,正在柜台打着瞌睡,迷糊中见到是江凛,对他招招手:“哎!江凛,正好到你上班的时间了,后厨跑进来两只老鼠,你顺便先把它们抓了。” 江凛应声。 老板瞧见苏遥身边的德牧,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惊醒,赶忙道:“这位客人,小店不方便让大型宠物进来!” 苏遥的笑容很礼貌很乖巧,嗓音软软的:“陈叔,我带阑阑坐在门外的位子上吃可以吗?” 老板打量她,惊疑道:“你是叶家的叶遥?” 苏遥点点头。 老板这下子是真的惊奇了,嘴里暗道乖乖……叶伟成和刘翠枝的模样就摆在那,怎么生出来的这么精致的女孩子?这眼睛鼻子嘴巴,哪里都不像他们。 那种仿佛精雕细琢的精致,还未彻底长开就已是格外吸引眼球。 “坐吧坐吧。”老板后知后觉。 江凛拿来菜单,苏遥只选了一碟青瓜炒肉。 她知道这具身体平日里吃得太少了,摄入的油水更少,一碟青瓜炒肉半碗饭应该能吃八分饱了。 她点完之后摸着亡阑的脑袋,黑色的大狗坐在她座位旁边地上,用锐利的目光环视周围,主人在摸它的时候,它脑袋就往上蹭了蹭,低低地回应。 它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有亡魂能让它吃饱。 它希望主人能多吃点,她现在真的太瘦了。 感受到它的想法,苏遥偏过头,笑着贴了贴它的脑袋。 江凛先去柜台付了钱,老板挑眉道:“你请人家小姑娘的?” 江凛微顿,“我欠她的人情。” 他很快炒了菜出来。江凛的手艺是没话说的,虽然苏遥和他一样也是从小开始学做饭,但厨艺和他的根本没得比,也难怪小饭馆的老板愿意招他做厨师。 江凛端给她的除了青瓜炒肉,还有一碗养胃的肉丝粥,粥熬得很浓稠,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苏遥叫住他:“江凛!” 他回过头来,见她小幅度地指了指那碗粥,对他笑得很灿烂,盛满水光的眼眸弯成两弯月牙,嗓音喜悦又感激:“谢谢。” 江凛再次感受到心头的悸动,再一次让他明白他无力抗拒她的笑颜。 江凛手指微蜷,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路过柜台,听见老板嘀咕着:“这叶家的叶遥剪了个头发,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感觉她还变得爱笑了一点。” 苏遥牵着亡阑回到叶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这个时间点,是普通人洗澡睡觉唠嗑的点。 苏遥转了转门把,果不其然门锁了。 她冷笑着抱着双臂,眼神幽冷地盯着门板片刻,阻止了亡阑即将扑门的动作。 亡阑这一扑,整个门都得塌了。 她找来一根坚硬的铁丝,撬了门进去,老旧的门把发出咔咔一声,引得在看电视的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刘翠枝看着苏遥走进来,傻眼了一会儿,随即破口大骂:“叶遥你皮痒了!敢撬门!不会敲门吗?我看你是——” 刘翠枝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恨恨地大步走过去。 苏遥转头看向她,一双常年隐藏在刘海后的眼睛有着令人惊叹的美丽,哪怕浮着浮冰,也是惊心动魄。 刘翠枝瞪大眼睛,生生愣在原地,为那张脸,也为那眼里幽幽的森冷。 “你敢剪头发——”刘翠枝回过神后,脸色很差。 破旧的沙发上坐着的叶伟成和叶晟轩还没回过神,就见苏遥牵进来一匹高大的狗,他们当即惊得倒吸凉气,从沙发上跳起来。 刘翠枝也是狠狠地被吓一跳,倒退了好几步。 那德牧生得实在高大凶猛,足足有半人那么高,黑漆漆的眼睛格外阴森,被它看着就后背直发凉,有种被怪物盯上的恐怖感。 刘翠枝重重喘了几口气,连骂苏遥剪头发的事都忘了,“你怎么带狗回家?快快快!把它弄走!” 亡阑早已从这群人身上感受到他们对它主人的浓浓恶意,它走到苏遥身前,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深沉的咕噜声。 亡阑不是真的狗狗,它不会吠叫,但这般的威慑力,可比吠叫更加恐怖摄人。 苏遥摸着它的背部,径自给它解开牵引绳。 叶伟成大喊:“系好绳子!快带它走!” 苏遥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牵引绳,对他们摊手一笑:“你们没事吧?都到家了为什么还要系绳子?” 她嗓音带着她本性里惯有的懒散和甜软,沾上一点恶劣的笑意,像个调皮可爱的小机灵鬼。 她轻轻揉了揉亡阑的耳朵,“阑阑,我带你去吃饭啊!” 她说完就带着大狗朝前走,刘翠枝快步后退,双手在空气里乱挥:“走开!走远一点!” 苏遥和亡阑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同时杀机毕露。 第362章 收拾人渣 亡阑和苏遥从来是心意相通的。 亡阑作势往前一扑,高大可怖的身形哪怕刻意放缓速度,看着也极度骇人。 “啊啊啊——”刘翠枝吓得尖叫一声,摔在地上,把桌上的水杯撞倒在地。 客厅本就狭小,后面的叶伟成和叶晟轩急急忙忙地躲避,跑得离亡阑远远的。 叶伟成在那黑着脸威胁苏遥:“快把这畜生弄走!家里不允许养狗!否则你以后不用吃饭了!” 苏遥眯了眯眼,轻轻嗤了一声,低头温柔地看着爱宠,“我的阑阑还没吃饭,我要先带它吃饭。” 苏遥亡阑所经之处,他们三个都躲得远远的。 这狗的眼神太凶了,他们忍不住想象它下一秒张嘴咬断他们脖子的凶残模样。 苏遥到了厨房,打开冰箱,果不其然这三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没有给她留晚饭,她也没在意。 她把一大袋今天早上她买回来的蔬菜拖出来,而亡阑拖出冰箱下面冷藏的一大袋鲜肉,叼着塑料袋的手提处。苏遥还拿了整罐的油盐,还有一把菜刀,暂时拿不下了,就走出厨房。 畜生们威胁她不给她吃饭是吧?那他们也别吃。 刘翠枝见了,声音尖利:“你做什么!叶遥!你个贱蹄子放下老娘的东西!” 苏遥沉吟一下:“唔……这肉和菜是我早上买回来的,你们没给钱,还有油盐什么的我不太记得了,应该也是我的。” 苏遥说着就笑了,漂亮的脸蛋洋溢着温柔。 “从现在开始,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了。” 她从下午出门前就变得极其诡异,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刘翠枝他们哑声片刻,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东西带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门被她很轻柔地关上。 客厅一片沉寂。 没过几秒钟,她房门忽然打开,那条可怖的大狗将一堆杂物拖了出来,堆得到处都是。末了,它扫了他们一眼,吓得他们僵直在原地。 他们都不是怕狗的人,小区里多的是流浪狗,可是这一条狗给他们很诡异的感觉,又无情又凶残,和它对视一眼都觉得没了半条命。 很久之后叶晟轩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我姐她……是不是疯了?” “对对!”刘翠枝惊魂未定,想着,“她一定是疯了!” 叶伟成烦躁地点燃一根烟,“这臭丫头不肯弄走她的狗,以后可怎么办?我们可就收拾不了她了!” 叶晟轩皱着眉:“要不我们报警吧?让警察好好教育她一番!看她还敢不敢乱带狗回家!” 刘翠枝和叶伟成下一刻异口同声地道:“不能报警!” 心虚的人绝不可能带警察来到家里。 叶伟成蹲下抽着烟,狠声道:“我等会儿就联系老冯,让他明天带人过来绑了那狗!” 刘翠枝:“对!老冯一家都是卖狗肉的,我们把这狗卖给他,应该能赚不少钱。说起来这臭丫头竟然敢拿我们的钱去买狗!” “都说了不要把她逼得太紧!”叶伟成烦躁地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她这样子是打算反抗了!” “那就像几年前一样揍她!”刘翠枝发狠地道,“揍得她再也不敢为止。” 客厅里的恶意已经浓烈到从门缝里挤进来,亡阑趴在床上甩着尾巴,半阖的眼睛流露杀意。 当然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不会私自动手的。 苏遥懒洋洋地伏在亡阑身上,她今天也累了。 但是她还没洗澡,苏遥爬起来收拾衣服。 第245章 她的衣服少得可怜,白t恤已经发皱发黄,她盯着变形到不能穿了的内衣,原本已经发泄的怒气蹭的一下猛飚。 残魂只有一套可以换洗的贴身衣物,这么久了都没有新的。 苏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面带微笑,走出去猛地拉开门,带着亡阑光明正大地走进刘翠枝的房间。 她今天累了,原本想明天再好好收拾他们,但她看见她少得可怜又惨不忍睹的衣物后,她简直无法再等待。 她不想给他们睡一个安稳觉了。 刘翠枝他们还没关灯,见她带着狗走进来,差点再次失声尖叫。 “叶遥,你做什么!” 苏遥按着009给的位置,准确地翻出他们藏着的钱。 “贱蹄子!”刘翠枝赶忙下床。 亡阑下一秒重重地将她撞在地上,一只前脚就稳稳地踩住她的肚子。她只觉得身上压了千斤重的东西,特别是肚子那块几乎要被踩穿孔。 叶伟成想趁机绕开去拦住苏遥拿走他们的钱,却被亡阑一脚绊倒。 亡阑只是简单地伸出脚,轻而易举地让他摔了个狗啃泥,而后踩住他的后背。 叶伟成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这只畜生为什么这么重!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狗再用力一点,地面就能凹陷出他的人形。 苏遥当着他们的面,纤细的手指数着钱:“一千一,一千二,一千三……” 叶晟轩闻声而来,见到里面骇人的场景,“嗬”了一声,赶紧后退。 他的父母在地上哀哀地叫唤,仿佛进气少出气多。 那只大狗用两只脚就将他们稳稳踩着动弹不得,还时不时地用诡谲阴森的眼睛盯着他们。 叶晟轩扶着门框,声音颤抖:“叶遥,姐姐……你在做什么?快让你的狗放了爸妈!” 苏遥转头盯着他,唇边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是零下几度的森冷。 叶晟轩也不是个好东西,在外面结交一群混混,欠了债,害她在高考那天被混混堵在巷子里催她帮他还债,生生错过两门考试。 苏遥把方才路过客厅时随手拎来的水果刀亮出来,“叶晟轩,滚回你的房间去,你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 叶晟轩听到她说会轮到他,惊慌地瞪大了眼睛,立刻转身就跑。 他是朝着门口跑去的。 苏遥啧了一声,猛地挥出水果刀。她没使多大力气,但是准头好,撞到红砖墙反弹到叶晟轩身边,划过他的脚面。 叶晟轩浑身发冷,僵直在原地,听见苏遥幽幽地道:“我说,滚回你的房间。” 第363章 钱都归她 叶晟轩是个欺软怕硬的,在苏遥的视线下乖乖回房间,将房门锁了之后,赶紧把书桌推到门上堵着,所有重物都堆在那。 他想,叶遥和她的畜生应该进不来了。 苏遥还在刘翠枝叶伟成房间,数完这一个藏钱地方所有的钱,而后找下一个。 叶伟成拼命抬头,看见苏遥准确地找到下一个藏钱的地方,那的数额比刚才的大得多,他当即目眦欲裂:“叶遥!你适可而止!现在收手,我可以当做你没有拿我一分钱!” 亡阑见这人类这个时候还凶它的主人,阖着眼,脚下的力度徒然加大。 接着就是咔嚓一声,是叶伟成断了一根肋骨。 叶伟成浑身颤抖,疼到翻白眼。 “五千,五千一,五千二……”苏遥点着钱,始终没看叶伟成一眼。 苏遥把所有的钱拿走,顺便拿了两张卡,转头看他们时,才发现他们哪怕疼得厉害,也一直用阴狠怨恨的眼神盯着她。 她勾了勾唇,走过去蹲下身子,笑着道:“觉得我做的很过分……” 刘翠枝咬着牙道:“你嚣张——” 苏遥用一沓厚厚的钱拍了一下她的脸,随即掐住她的脖子,把她脑袋提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觉得我很过分的话,你们就立刻报警呗!正好我有很多话要和警察叔叔说……” 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裹挟着浓稠的恶意:“说说我这些年是怎么被你们虐待的,给他们看我身上的伤,再说说我怀疑我不是你们亲生女儿的事!” 刘翠枝和叶伟成瞪大眼睛,惊恐万分,连连摇头。 不!绝对不可以让警察知道!况且如果苏家得知他们调换了他家的女儿,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苏遥嗓音放轻了些:“唔,说起来,我今天剪了头发走在街上,很多人都说认不出我了,我和你们一点都不像呢,他们感到很奇怪,同样的,我也感到很奇怪。” 苏遥扔开刘翠枝的脖子,她顾不得咳嗽,在地上痛哭流涕:“遥遥,女儿,别报警,你是我们亲女儿,我们承认这些年对你太过苛责,要求太高了,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苏遥歪了歪头,忽然猛力踹她一脚,过去也给了叶伟成一脚。 叶伟成刚才断了一根肋骨,已经痛不欲生,生理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挨了她一脚后,哭着道:“是,是,遥遥你是我们亲生女儿,我们只是太过重男轻女了,这些年对你这么过分,是我们错了!” 叶伟成是趴在地上的,苏遥蹲下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脑袋离开地面,慢悠悠地冷笑道:“明天你还想找屠夫来抓我的爱宠?不如我现在就解决了你。” “不!不要!”叶伟成摇着头,哀求着,可是模糊的视线里隐隐透出阴狠。 苏遥和他对视了两秒,而后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砸到地上,对着粗粝的红砖地板砸,一下又一下。 她一看就知道他不见棺材不落泪,指不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狠狠地收拾她。 叶伟成这种男人,只有比他更狠毒,狠毒一百倍,时常恐吓威胁,才能治住他。 “停下!停下……”叶伟成没有力气挣扎,他脑门破开一个口子,渗出血来,不断地哀求着,心里已经感到害怕惊惧。 这个一直任他们摆布的软柿子,狠毒起来是不是真的想杀了他? 苏遥砸累了,把他的脑袋扔在地上,“真麻烦,还是解决你吧。” 叶伟成感受到有热气喷在他后脖子,他嗬嗬地喘着粗气,不断挣扎,但始终在亡阑的脚下动弹不得,下一刻,一口锋利的尖牙咬在他后脖子,他在那一刻甚至感受到头皮都要炸开的恐惧。 死神的镰刀已经在他后脖子处降临。 “啊啊啊——”原本没力气的男人惊喊出声,手胡乱地在地上扒拉。 苏遥用力打了一下他脑袋,威胁道:“吵死了!再叫就立刻咬死你吃了你!” 叶伟成痛哭流涕:“放过我吧!别咬死我!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都拿去!” 苏遥笑出声,用钱拍了拍他的头,“乖一点,听我的话,我就不会弄死你们。” 她先是把在地上瘫成肉泥的叶伟成拖起来,放到一张椅子上做好,找来捆货物用的尼龙绳,把他一圈圈紧紧绑在椅子上。 刘翠枝也是一样,苏遥把她绑在另一张椅子上之后,在大冬天的可把自己累出了汗。 她恶狠狠地踹刘翠枝一脚,“吃得那么多,这么胖,累着我了!” 此刻苏遥与刘翠枝叶伟成仿佛身份对调,看起来她才是那个穷凶极恶之人。 刘翠枝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她现在哪里再敢招惹苏遥,只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苏遥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上,他们所有能通讯的工具以及各个门的钥匙都拿走,还不忘堵了他们的嘴。 苏遥锁上他们房间的门,随后去开叶晟轩的门。 这种老旧的锁难不倒苏遥,她三两下解锁,却发现门后很重,似乎堵了不少重物。 苏遥干脆退后一步,对亡阑道:“阑阑,轻一点。” 亡阑一只手搭在门上,看着根本没有使劲,只是简简单单搭在上面,可是门一下子被推开,门后的书桌衣柜桌子全部后退。红砖地板摩擦力极大,没过一会儿书桌什么的全都倒在地上。 苏遥提着水果刀走进去,冷笑着对上叶晟轩的眼睛。 叶晟轩满脸惊惧,缩在角落里,手里抓着一根木棒,“叶遥,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别找我的麻烦!” “真的吗?”苏遥挑眉,“前阵子,我可是帮你还了不少债。” “我可以把钱还给你!”叶晟轩立即道。 苏遥笑了笑:“我自己来找,你在角落里待着吧。” 苏遥按着009的指示,找到他的藏钱地方。 叶晟轩见状急得要命,他只有这一个地方藏了钱,那就是他所有的钱! 叶晟轩急得踩过自己的床,想趁机绕过亡阑,到苏遥身边阻止她拿走所有的钱。 他的手伸向苏遥。 第364章 买东西 亡阑身子往前一撞,叶晟轩摔在地上,面目扭曲疼得打滚。 苏遥把钱揣兜里,回身猛力踹他,面无表情却眼神凌厉:“很疼吗?你跟着叶伟成打我的时候,有想过我有多疼吗?” 第246章 她不停地打,不打这些人渣,难解她心头之恨。 她将他拖起来拽到椅子上绑着。 苏遥这具身体很瘦弱,但是因为常年在叶家干体力活,力气不算小,很快就将他绑好,嘴也堵上。 苏遥把手上的灰尘拍干净,出去时把他房门锁了。 她洗澡的时候亡阑蹲在卫生间门口,尽心尽责地守着她。 今天是她寒假第二天,苏遥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钟。 她的被子不算多好,也不厚,好在有亡阑给她暖身子。 苏遥简单收拾一下,记起她昨晚搬了不少食材回房间,回头就将它们放回冰箱。 现在厨房是她的,客厅是她的,卫生间是她的。 她把肉煮熟,就算不是很好吃,也能给自己补补身子。 苏遥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揽镜自照。 她的魂体进到肉体里,是对肉体有滋养作用的,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过去,肉眼可见的气色好了不少。 她的唇色深了些,不再是之前浮白的样子,也不翘干皮了,眼睛更加水润有神了。 还没打量完自己,她放在柜子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拿来一看,是叶伟成的手机,来电人备注的是——周扒皮。 苏遥挑眉,009道:【是叶伟成在修车店的老板,姓周。】 苏遥眼珠子一转,接通,嗓音软软地道声午安。 “中午好,周老板。” 周老板正生着气呢,听见那边是个女孩子好听的声音,也不由得放缓语气:“嗯,你好。”他看一眼手机号,确认是叶伟成的,“你是叶家的女儿吧?你爸在吗?我问一下他怎么还不来上班。” 苏遥:“我爸他生病了,现在在睡觉呢,我早上听他说要请假一个月。” 周老板沉默了一下,冷声道:“他一个月不来上班,我怎么可能把职位给他留着?多的是修车技术比他好的人,你告诉他,他暂时被辞退了,他病好之后再过来应聘吧。” 苏遥佯装震惊,连连道谢:“谢谢周老板愿意以后给我爸一个机会……” 电话挂断后,苏遥把手机一扔,随便扔进柜子里,一推柜门全部锁住。 她对009道:“这周老板人还挺好的,一个月之后还给机会应聘。” 叶伟成还给他备注“周扒皮”,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刘翠枝前几天才丢了工作,现在没有职业,否则苏遥今天也给她搅黄。 009提醒她:【宿主,昨晚叶伟成断了一根肋骨,他一早醒来就在那哀嚎。】 苏遥用抹布堵了叶伟成的嘴,他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苏遥正在整理所有的钱,闻言淡淡地嗤笑一声:“一根肋骨,死不了的,我记得在古代位面,我当宋远的那几年遭了刺杀,不也是断了一根肋骨嘛,后来自己痊愈了。” 她倚靠着亡阑,继续整理钱,笑容愉悦:“这两千五百是我下学期的学费,这两万是我下学期的生活费,这三万是我买口红、衣服和手机的钱……” 她笑容灿烂,看着她除了计划好的必须用的钱以外,还有整整三万现金,她高兴到把脸埋到亡阑背上,开心地撸它的毛。 她抓起那两张银行卡,问009:“里面是他们的存款吧?有多少?” 【一张两万,一张六万。】 苏遥笑出声,“真好,都是我的了!” 她心情好了,这就打算换身还能入眼的衣服出去买新衣服。 出门前她揉揉亡阑的脑袋,“阑阑,在这等我三个小时好吗?帮我看着刘翠枝他们,免得他们整什么幺蛾子。” 亡阑在她身边转了一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苏遥蹲下身子,一口亲在它额头。 她这就出门了。 苏遥打算速战速决,直奔市场买衣服。 这片出租屋离大型商城太远了,但市场也有不少好看且质量不错的衣服,苏遥逛遍市场后买了整整五套冬装。 她进小店铺里买了四双鞋子五双保暖袜子后,东西多到她提不动了。 她今天算是这鞋店的大客户,女老板很大方地道:“外面的小推车你拿去用吧,用了记得拿回来就好。” 这样的大客户,肯定不会贪她的小推车不还的。 苏遥笑容甜甜的,无害极了:“谢谢老板,我今天之内一定还回来。” 苏遥把所有东西装进小推车,在把手上挂着装不下的,开心地回去。 她一路上和009唠嗑:“我还有很多东西没买,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叶家的那些都快过期了……那我等会儿出来还小推车的时候就接着买!” 她计划好一切,经过叶伟成之前工作的修车店时偏头看了一眼。 她让叶伟成丢了工作,还挺开心。 可是这一看,看见一辆摩托车后站起来的少年,她目光一顿,眼里染上几分错愕讶然。 是江凛。 江凛手上戴着手套,手套上沾满了机油,他径自低着头工作,似乎已经修理完毕,坐上摩托车测试过能够重新驱动后,他用湿毛巾仔细把车擦了一遍,座位脚踏,哪里都擦得干干净净。 苏遥在修车店门外,在老大爷们经常下棋的凳子上坐下,手肘搭在画着楚河汉界的圆木桌上,托着下巴沉默地望着他。 人们总说,无论是谁,认真起来都很好看。 江凛也不例外,哪怕他戴着脏污的手套,衣服不算干净,也十分吸引人。 009道:【江凛会修车,他很早之前就问过周老板招不招工,可是当时职位满了,周老板就答应他有空闲的职位会先给他,这不,叶伟成一走,周老板就联系江凛来工作了。】 江凛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把这辆修好的摩托推到一个专门的位置。 苏遥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江凛若有所感,拧眉抬眼望来。 他满心的警惕撞进蒸腾薄雾的清泉里。 江凛呼吸微微一窒。 第365章 少年心事 他们隔空对视了两秒,是苏遥先移开目光,略显局促,她站起身,继续推装满东西的小推车。 她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推动,小推车稳稳地在原地,反而是她身子不稳,小小地倒退了一步。 但是第二下她使劲推,可算推动了。 江凛转开眼,抿着唇摘下手套,放回置物架上,而后去水池边把手洗干净,转头走出修车店,三两步就追上苏遥。 苏遥惊讶地偏头看他,嗓音是她惯有的柔软:“江凛,你怎么出来了?下班了吗?” 江凛:“我今天没有正式上班,刚才只是顺便修了一辆车。” 他简单解释完,黑眸看着满满的小推车,重新看向她:“我帮你推回去吧。” 苏遥眨了眨眼,眉眼间沾上笑意,“那谢谢你了。” 江凛没有回话,沉默着替她推车。 少年的棉服长袖似乎短了一点,露出的一截手腕,看得出少年格外有力强劲的腕力,臂力肯定也不差。 她正偷偷看着,听见少年道:“你爸爸怎么不在修车店工作了?” 他的语气带着细微的尴尬和生硬,苏遥听了一怔。 她一想便知道他怎么问这个。 江凛是个何等警惕谨慎心思细腻的人,他今天被周老板通知可以去工作,店里的修车工又只有四个,他一看就知道是谁离职了。 离职的人是叶伟成,是她的父亲。江凛顶替了他的工作,在她面前感到些许不安。 苏遥看着前方,轻声道:“江凛,他不是我爸爸。” 她答非所问,江凛屏住呼吸看着她,他听说过她家情况的,没比他好到哪去。 江凛意识到自己戳到她伤疤,立刻就想道歉。 可是她笑着转头看他,“所以你没必要问我,他没了工作是他的事。” 009吐槽:【说得好像不是您害他丢的工作似的。】 江凛:“我知道了。” 他们一路走,冷风一直在刮,她状似不经意地轻声问他:“江凛,你几点要去饭馆上班啊?” “六点。” “那晚上几点的时候客人最少?” “一直都挺少。” 苏遥原本稍显沉寂的眼睛亮了亮,语气有几分雀跃,又有几分担忧:“那我晚上想带着阑阑一起去饭馆,我在家做饭太难吃了……”她偷看他一眼,钦佩地道,“你做的很好吃。” 江凛不知道该怎么答,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掌似乎沁出薄汗。 他不答的时候冷了点场,他眼眸藏着一点不知所措,垂眸道:“谢谢。” 身边的少女轻轻笑出声,笑声很浅,但是悦耳动听。 江凛以前见到她的时候,她都是沉默寡言低头走路,他没有和她有过交集,但他明显看得出,她变化了很多。 他转头看着她,那双常年隐藏在刘海之后的眼眸凝着柔柔笑意,如繁星熠熠。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立刻抬眼看他,澄莹明媚的眼睛里倒映出他。 第247章 江凛又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心颤,只得慌忙失措地移开目光。 “怎么了?”苏遥轻声问。 江凛定了定心神,“没有,我只是感觉你……”变化挺大的。 他没这般说,而是缓缓道:“我感觉你现在很好。” 江凛唇边有一抹很淡的弧度。 “很好吗?”她低低地笑着,“我以后都会是这样。” 她嗓音放得很轻缓:“如果再不做出改变,我永远掌握不了我的人生。”她看着他,轻声请求道,“江凛,我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江凛为她的话失了神,听见她请求,下意识地点头:“你说。” 江凛那么谨慎的人,一时间竟然直接点头了。 苏遥认真地凝视他,“我弟弟叶晟轩,他在外面结交了很多混混,找他们借钱去赌,欠了他们一大笔债。” 她闭了闭眼,神情是淡淡的讽刺哀伤:“他自己没有能力还,就和他们说我有钱,他们几乎每次在我放学的时候把我堵进角落里,逼着我还债。下一学期就是高三了,学业压力会很大,我不想让他们打扰我复习……” “所以我想请求你,下学期能不能和我一起上下学?”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全部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她说完后才意识到什么,赶紧补充道,“江凛你放心,我不是白白让你保护我的,我会给你钱,你觉得该给多少我就给多少。” 江凛看着她充满试探和祈求的双眼,怎么样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好,但是不需要钱,我们是同路的。” 他们一个学校不同班级罢了,又住同一栋出租楼,表面看上去上下学同路,但其实江凛放学后一般不回家,因为那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家,他可以在学校附近帮忙干活,在小店里过夜。 苏遥讶异地看着他,随即扬起笑脸:“谢谢你!江凛。” 他们很快回到红砖出租楼,三大袋东西,江凛一个人就扛动了。 苏遥在一边拦他:“这太重了,你让我拿一袋!” 江凛摇头,被她握住的手腕隐隐发烫,他轻轻挣开,没敢看她此时的目光,低声道:“不重。” 都没他在工地搬的砖重。 江凛舅舅家就在三楼,叶家在五楼,江凛路过三楼时,看也没看舅舅家门一眼。 到了五楼,苏遥把门打开,亡阑就在门后端坐着,见她进来,亲昵地绕着她走一圈,只分了一个眼神给江凛。 江凛把东西放好,就要离开,苏遥喊住他,眉眼间全是笑意:“江凛,谢谢你!” 她今天对他道了好多声谢谢,每一声清甜柔软的谢谢,和他的名字贴在一起,仿佛那种甜蜜亦是对他本人的。 江凛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合适,他只能选择最传统的两个字:“不用。” 力所能及的忙,她要是提出来了,那他一定会帮的。 或许她只用单单看他一眼…… 江凛心里想着,已经是心慌意乱。 他下着楼梯,鬼使神差般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她扒着门框望着他,盈润的眸子沾着点点柔软的笑意。 她惊讶他怎么回头了,眨了眨眼,对他小幅度地挥挥手,眉眼弯弯:“饭馆见呀!” 江凛的唇边不自主地微微上扬。 少年的心事悄然而起。 第366章 她的狠毒 苏遥关上门后,去把新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洗着。 她不能在这逗留太久,她得去还小推车了。 方才她把小推车也搬了上来,以免弄不见了。 苏遥出门去了,还了小推车,再去买沐浴露等生活用品,回去也差不多六点了。 她于是带着亡阑出门吃完饭。 小饭馆的陈老板见她来了,惊喜道:“小叶今天也来吃饭啊!” 苏遥走进去,亡阑乖乖地蹲在门外。 苏遥笑着道:“是啊,我还打算一整个假期都来您这吃晚饭。” 老板挑眉“噢”了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拿着菜单过来的江凛。 苏遥走到外面的位置坐下,低头点着菜,江凛在她身边,神情认真专注。 老板嘴边咧出笑容,感觉这两个人在一起还真挺好看的。 苏遥点好了菜,江凛走回去,进后厨做饭。 她摸着亡阑的脑袋,和它玩闹着,路过的行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大狗真的很听话,他们甚至看得出它和少女嬉闹时眼神有多温柔。 狗狗听话又聪明,有人想上去问苏遥在哪买的狗,然而才走一步就忘了方才的念头,疑惑地走掉。 009会帮苏遥摆平亡阑来到小世界后不合理的地方,不会有人问她关于亡阑的信息,以免出纰漏。 009和她说起刚才的事,最后道:【如果那人想问亡阑的信息,念头很强烈,一直心心念念着,那我可没办法了。宿主小心爱狗人士问您。】 “问就问呗,我可以坚持不回答。” 江凛把菜端了出来,小饭馆客人少,他基本上是又当厨师又当服务员。 他放完她点的菜品之后,很寻常地放下一个小巧的碗,碗里盛着浓稠的热粥。 苏遥抬眼望他,眼里似乎闪着星星,期待着他解释。 江凛心跳有些快,面上还是平静的:“这是我们店的新品,你吃完饭可以喝一口,别吃撑了。” 苏遥抿着唇笑。 她点菜完之后就付过菜钱了,这一碗粥,又是江凛请她的。 江凛回到店里时耳根有些发烫,好在发丝挡住了。 老板在柜台数着钱,忽然调侃他:“第二次请人家小姑娘吃饭了。” 江凛该怎么说,他只是觉得她太瘦了,该补一补。 出租屋里,中午时候就被苏遥放开的三个人,此刻聚集在客厅里,屁股贴着破旧又硬邦邦的沙发,显得坐立难安。 叶晟轩心里仍带着恐惧,但是见苏遥出去一直没回来,就生出一点侥幸,试探道:“爸,妈,要不我把叶遥的房门撬开,我们把手机和钱都拿回来!然后我们立刻出门,反正大门又没锁!” 叶伟成捂着右边的肋骨,满脸痛苦:“不行!不能这样做!” 他喘着气:“叶遥说了,我们全部人都得听话,否则她不会给我钱去看病的!我的肋骨断了,我要看医生!” “我们去把钱拿回来,就能看病了!”昨晚受亡阑恐吓程度最小的叶晟轩这般道,他没有叶伟成昨晚快要被咬死的恐惧感。 叶伟成拼命摇头,一个劲道:“听她的话,听她的话,我才能看病!伤才能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刘翠枝一改往日的嚣张,此刻还在瑟瑟发抖:“你还想招惹她,被她的狗咬吗?” 听见那条狗,抖得最厉害的是叶伟成,他脖子后仿佛还有尖牙索命之感,那狗只要嘴再张大点,能吞掉他一整条脖子。 他面色煞白煞白,踹了叶晟轩一脚:“别去撬她的门!不要出门!叶遥和她的狗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狗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一条腿就能把他压得死死的,要是用那腿蹬他一脚,是不是能蹬烂他的肚子? 叶晟轩昨晚的恐惧一上来,也乖乖地坐着不动了。 苏遥回到出租屋时,在外面维持的笑容渐渐淡去,反手关门,漫不经心地斜睨一眼。 亡阑跟着看过去。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三个人当即抖成筛糠。 苏遥在中午回来的时候就解开了他们,免得让狭小的出租屋充满失禁的味道。 并且她只锁了自己的房门,进出的大门她可没锁,还特意告诉了他们,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随意进出大门的。这三个家伙还老老实实待在客厅里,想来昨晚的惊恐还在。 她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发现没有撬过锁的痕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坐到沙发上,就在他们对面。 叶伟成单手捂着右边的肋骨,面色一直很痛苦,见她坐在对面,都不敢抬眼看她,忍着疼小心地道:“我们按你的意思,没有撬你房间的锁,你可以把钱给我,让我去看医生了吗?” 他没有一分钱了,什么钱都被她搜刮走了。 苏遥双腿交叠,靠着靠背挑眉道:“我中午是怎么和你说的?我说我或许可以让你去医院看医生,我又没说是一定!” 叶伟成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咳了两声:“你反悔!你骗我!” 苏遥耸耸肩,幽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狠毒的蛇,微张的嘴唇里仿佛能看见猩红的舌尖,声音比寒风更刺骨伤人:“这怎么能算我骗人呢?我从小跟着你们长大,我做什么都是你们教的,你们忘了吗?小时候,我有一次发了烧,你们说只要我吃完臭馊的剩饭,就会带我看医生,我吃完了,可你们没有履行承诺,还死不承认你们骗我……” “你们那都不算骗人,我这又怎么算呢?”她眉头一展,眼里沾上几分甜甜的自得的笑,很是认可自己的一番话。 第248章 叶伟成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几乎是满头大汗。 随着呼吸变得粗重,那断掉的肋骨更加的疼了。 苏遥歪头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唉,我不是说了嘛,大门没锁,想出去就出去,你大可以跑去医院门口,跪下来求人家医生救救你,我又没拦你,你们怎么这么笨呢!都不懂变通!” 她像一条有着剧毒的蛇,又像一只懒洋洋地玩着老鼠的猫咪。 第367章 报复才刚开始 她对面的三人浑身颤抖着。 越是色厉内荏的人,只会越害怕比他凶狠一百倍的人。 她这副游刃有余把他们当成老鼠玩弄的姿态,无疑给他们的心头蒙上浓重阴森的阴影。 苏遥一一打量他们的脸色后,悠悠地道:“据说断了肋骨,超过一星期不医治的话,很可能痛苦地死掉……” 009忽然道:【您就坑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吧!】 只是断了一根肋骨,并且没有移位,或者刺破胸膜和肺部,哪有她说得那么严重。 苏遥缓缓对它道:“都只是以牙还牙罢了,他们以前怎么对残魂的,怎么骗她的,我就怎么整回他们。” 叶伟成耳中环绕着苏遥乱编的话,扶着扶手扑倒在地,跪在苏遥面前痛哭流涕:“遥遥啊!以前是爸爸糊涂啊,都是爸爸的错,你今天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还没有从苏家认回亲生女儿,还没有享受到想象中的一切,比如以后认回亲女,让亲女继续住在苏家,给他们带来巨资,让他们也过一过豪门生活,每天开豪车、坐游轮、坐私人飞机去旅游…… 这些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兴奋的事情,他一件都没实现呢! 他现在一定不能死了! 叶伟成跪着她,苦苦地哀求她。 此刻哀求声的感染力是强大的,刘翠枝和叶晟轩都心生哀戚可悲,也跪下来求她。 苏遥笑着看着,心口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畅快感。她摸了摸心口,意识到是身体本身的感受。 苏遥自己是不会生出这种感觉的,是残魂在身体里留下的深深的意识,才会导致此刻看见三个人都认错哀求她时,产生这种畅快。 她笑了笑,这就解气了?好戏都在后头呢!因为她可没解气。 苏遥把脚踩到叶伟成头上,用他的头发擦了鞋底,慢悠悠地道:“不想死啊,那这两天要看你们的表现。” 什么表现,他们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连忙应和:“明白明白!” 苏遥:“谁的表现让我不满意了,惹我烦了,我还是一分钱不会给你们的!” 叶伟成紧接着道:“好好!” 苏遥点头,起身伸个懒腰,去拿衣服,才走进卫生间,就忽然出来盯着他们,道:“对了,我新买的沐浴露洗发水什么的,你们不能用。” 他们连连点头。 009感慨道:【您这次比上一次收拾他们的时候狠多了,现在您比反派更像反派。】 苏遥关上门,脱着衣服,拖长尾音:“只是一报还一报啊。” 苏遥关上门后,那令他们害怕的大狗就守在门外,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叶伟成实在害怕,慌慌张张地起身,想回房间去躲着,以免这狗趁它主人没看见的时候扑过来咬他。可他又怕苏遥出来有什么吩咐,他没能第一时间接收,让她不满意,她不给他钱去治好伤了,那可就完了。 叶伟成颤抖着坐回去,手掌小心地贴在右边受伤的位置。 叶晟轩悄悄地凑在叶伟成耳边,小声道:“爸,我们真的只能靠叶遥给钱了吗?她说大门不会锁,我们想出去就出去,你去找周老板,找他赊下个月的工资,不就有钱了!” 卫生间的水声在这一刻停了,苏遥的声音传来:“对了,忘了说一件事,叶伟成你不用去上班了,周老板已经解雇你了。” 外面的三人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苏遥出来的时候,整个卫生间都是香香的,她手洗了自己的贴身衣物,而后把长袖长裤塞进洗衣机,头都没抬,对他们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能用洗衣机,直接手洗。”她说完一顿,笑着看向刘翠枝,“不对,是刘翠枝,你负责手洗完你们三个的衣服。” 她摆明了报复刘翠枝这十几年来让她手洗全家人的衣服,报复的态度极为明显。 刘翠枝不敢反驳,连忙应声。 苏遥还是不改她的习惯,晚上睡前要洗脚,道:“刘翠枝,你每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端一盆热水到我房间,替我洗脚。” 刘翠枝愣了一下,呐呐地点头。 苏遥回房间照镜子,今天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 很快九点钟到了,刘翠枝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一进门看见旁边蹲着的黑色大狗,惊到差点手滑砸了水盆。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苏遥扫她一眼,她小心地走过去,把水盆放到苏遥面前的地上。 苏遥就坐在床上,一双小脚从新买的精致的棉拖里出来。 她的一双脚常年不见阳光,因而格外雪白,营养还没跟上,脚指甲不算多粉嫩,但本身的精致秀气没消减半分。 苏遥示意刘翠枝开始替她洗脚。 刘翠枝握住那双脚的时候,心里难免嫉妒。她的两只手比较大,握得住苏遥的两只脚,这样一握,对比实在明显。 她的手还没有她的两只脚白,没有她的细腻柔滑……听别人说,这就是生来的条件好,基因好。 刘翠枝心里升起阴暗的想法,苏家的基因再好又怎么样?他们金贵的女儿千金小姐,还不是给她当牛做马做了十八年?以前她给苏家当保姆,现在苏家的女儿给她当保姆,当了整整十八年,可真是…… “啊!”她面上忽然一痛,蹲在地上的身子失重,狠狠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到地上。 是苏遥猛地用力踹了她的脸一脚。 刘翠枝心里还没来得及生出愤怒,就对上苏遥充满阴森冷厉的眼睛,吓得浑身一抖。 苏遥的右脚放回水里,眼眸盯着她,明明是清甜的声线,却满是狠戾:“你用这么大力做什么?揉坏我的脚,我折磨死你!” 她已经完全不像以前的她,刘翠枝早就疑心她得了精神病,见她现在这副模样,惊慌地低下头。 苏遥身子前倾,拽着刘翠枝的领子,生生把她上半身拽过去,用幽冷的眼眸直视她的眼睛。 “你刚才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她此刻像一条吐着猩红信子的蛇。 第368章 她是个疯子 刘翠枝见着她的模样,瞳孔在震颤:“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苏遥冷着脸,狠声道:“我叫你说!” 刘翠枝呜呜地哭起来,到底是害怕,语无伦次,又不敢说实话:“我在想……你这么好看的脚,和我的不太一样……” 苏遥沉默了一下,嗤笑一声,松开她,忽然又抬脚踩她的脸。 她这般充满羞辱意味的动作,放在谁身上谁都会生气,可是现在刘翠枝生不出愤怒,这只会让她对苏遥更为恐惧。 苏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冷飕飕的:“这不是很正常的嘛,本来你就不是我妈。” 刘翠枝睁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你——” 她是知道了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遥看着她,接着道:“你从小这样对我,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女儿,凭什么我要把你当成妈妈?” 苏遥暂时没打算让他们知道——她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的事。 让他们继续拼命保守着这一个秘密,觉得自己还有退路,免得把他们逼急了绝望了。 刘翠枝思考着苏遥的话,缓缓松了口气。 她战战兢兢地继续给苏遥洗脚,再也不敢再乱想什么。 ———— 苏遥一早起来,躺在床上玩着新买的手机。 009告诉她昨晚的情况:【昨晚您睡着之后,叶晟轩进叶伟成刘翠枝的房间,和他们商量趁您没醒的时候跑出出租屋,去找警察报警,说您抢了他们的钱,还虐待他们。】 【但是一听见报警这两个字,叶伟成刘翠枝就慌了,他们真的怕他跑去报警引来了警察,所以一合计,把叶晟轩给绑回房间里,堵着嘴巴,不给他机会偷跑出去。】 苏遥讽刺地笑着:“可真是一对好帮手啊,光是因为心虚,要保守秘密,就一直不敢报警,还绑了要报警的人。” 她走出房间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扫了一眼,叶晟轩的房门还是紧闭着的。 刘翠枝一大早起来炖好了汤,端了一大碗放在苏遥面前。 苏遥看了看,虽然她不喜欢喝汤,但现在她需要补身子,也就喝完了,擦完嘴之后道:“下次不要熬汤了。” 她忽然问道:“你们吃早餐了?” “吃了,吃了。” 苏遥拉下脸来,满脸不悦:“以后我没吃饭的时候,你们不准在我之前吃!叶伟成你的医药费再推后一天给你。” 第249章 叶伟成眼神黯淡。 苏遥回房玩手机去了。 晚上她照例出去小饭馆吃饭,见到江凛时,她的表情跟在出租屋里的完全不一样,笑容极其甜软无害。 江凛见她的气色好了不少,心里也为她高兴。 给她端菜的时候,表达欢喜的方式还是请她喝粥。 他不会什么花里胡哨的,少年习惯用有用的东西来表达欢喜。 但少年似乎怕她拒绝,或者给他钱,因而每次的粥量都不大,一小碗,算不上多少钱。 苏遥接过粥时,耳朵红透了,但还是坚持看着对方的眼睛道谢:“谢谢,江凛……”今天她轻声细语地加了句,“你真好。” 说完就羞赧地移开目光。 江凛不知道该怎么答,也不敢看她,点点头就回后厨。 苏遥回去之前,去一家自行车店里买了一辆自行车,心满意足地骑回出租楼。 接下来的两天里,苏遥把叶伟成和刘翠枝玩弄在掌心里,弄得他们诚惶诚恐,她随便说叶晟轩惹她不高兴的事,他们给叶晟轩喂饭时,就把叶晟轩弄得崩溃。 苏遥难得进叶晟轩的房间看他一眼。 她就倚在门口,挑眉盯着他。 叶晟轩看着拉着的窗帘,眼神涣散,转头看见她,一点点聚焦,声音颤抖又满怀恨意:“叶遥你个白眼狼!你让爸妈变得像个疯子,你会遭报应的!” 他的爸妈变得很奇怪,神神叨叨的,整日叫他一起讨好叶遥,让她心情好了,把钱和手机都还给他们。 他们对叶遥的惊恐,超乎了叶晟轩的想象。 苏遥环着臂,笑道:“这不好很好嘛?你不觉得我不像以前的我了吗?” 叶晟轩早就察觉出来了。 苏遥接着道:“那是因为我已经被叶伟成刘翠枝还有你折磨疯了啊,你们把我弄疯了,我也把你们整疯!” 她说完,讽刺地嗤笑出声,转身就走。 她一番话让叶晟轩浑身发凉,他们把她折磨疯了——这是要坐牢的吧?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爸妈的儿女,爸妈对叶遥的态度那么差,但这不妨碍他之前看着爸妈打叶遥打得起劲而上去打了不少次。逼疯了她,他也有责任! 叶晟轩越想越害怕。 难怪爸妈坚持说不能叫警察来! 这些天叶伟成一直尽心竭力地讨好苏遥,他急需钱,他不能死。 009问过苏遥:【他明明可以找他自己的朋友借钱,怎么就不呢?】 苏遥:“叶伟成这人还算精明,你别看他这些天一副惊恐到失了神智的样子,但是他心里还门清着——他没有通讯工具,只能出门去找人借钱,可是万一他朋友见他这副惨样,为他抱不平,帮他报了警,他可就狠狠地失策了。” 叶伟成和刘翠枝那么心虚,就算是家里进了贼也不会报警。 苏遥一直在找茬,用各种不满来拖延给叶伟成钱的时间,终于在五天后,她给了他两百块。 叶伟成经历重重困难后终于拿到钱,在谷底一下子升上天堂,满脸喜色,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 他可以不用死了! 叶伟成得到了医治,很快痊愈了。 苏遥算是表面上给了叶伟成一个活命的机会,但实际上假设他不医治,再过一星期也会自动痊愈。 叶伟成刘翠枝回到家之后,仍然不敢招惹苏遥,生怕她又让她的狗咬他们。 叶伟成痊愈回家的第一天,看见苏遥悠闲地看电视,她的狗坐在她身边守护她,他心中很早之前的念头重新冒出来——偷偷叫老冯过来抓了这狗! 他还想着,可是下一秒,仿佛听到了他心中所想,苏遥和亡阑同时转头看他,眼里氤氲浓重的阴森。 苏遥站起身。 第369章 他的心跳很快 作为系统为她实现补偿要求的一环,009会为苏遥抹平关于亡阑的不合理的地方,能捕捉到周围的人对亡阑的各种念头,它于是第一时间把叶伟成想抓走亡阑的想法告诉苏遥。 苏遥冷冷地盯着他。 叶伟成这畜生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才伤好呢,就想暗戳戳搞事! 亡阑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扑他。 叶伟成瞳孔剧烈地震颤,往后摔在地上:“不!不!别过来——” 那条狗的眼睛像是藏着一个修罗炼狱,叶伟成和它对视了一眼,甚至看见它眼里一双又一双密密麻麻的眼睛。 极度的惊骇! 叶伟成以为是他眼花了,但是他再看去,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仍然藏匿着阴森森的许多双眼睛。 他惊到脸色剧变,冷汗大滴大滴地砸落。 苏遥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拽起他的头发,提着他的脑袋,迫使他抬头看她。 她嗓音很冷:“我上次说过什么?想抓我的阑阑,我就让阑阑先咬死你!” 叶伟成拼命摇头,头皮都要被她拽掉一大块,“我没有想抓它,我没有,我不敢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上次的念头,但他只不过想想而已,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这次哪敢? 苏遥低低地笑出声,指了指他右边的肋骨,神情诡谲:“伤是在这吧?才刚好呢,当心我一拳让你旧伤复发!” 他伤处因为她这句话开始隐隐作痛,整整七天的剧痛早已令他痛不欲生,他在大冬天里流了一头冷汗,慌忙点头:“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这边剑拔弩张,房间门口的刘翠枝只看了一眼,连忙躲回房里。 伟成原本什么都没说,叶遥就直接臆想他在打她狗的主意,大白天的就在随便臆想别人了,叶遥这人的精神病真的越来越严重了! 叶晟轩和刘翠枝的想法一模一样。 苏遥松开他的头发,才意识到他头发有多油,当即露出嫌恶的表情,恨不得一脚踹他头上。 她走进卫生间,用香香的洗手液洗手,抬眼瞧着又脏又破的镜子,幽幽地道:“叶伟成,等会儿联系一位师傅过来换一块镜子。” 叶伟成立刻应下,乖得不行。 他手机上有几个装修师傅的联系电话,但他见苏遥没有要把手机还他的意思,就只好出门去上门联系。 苏遥现在直呼其名很是顺口。在她眼里,叶伟成刘翠枝都不配她尊称,不配做两个长辈,两只畜生还差不多。 ———— 日子悄然过去,苏遥只时不时地收拾一下三个人渣,让他们乖乖地老实地别打坏主意,她也不忘和江凛多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江凛总是请她喝粥,给她补身子,她也就经常给他送水果,礼尚往来一些有营养的东西。 苏遥骑着自行车,想着她的生日快到了,她得借着这个机会—— 下一刻她的单车链条莫名其妙就掉了,她只好靠边停车,找来一根木棒动手把链条安回去。 但很显然她不会,试了好几次没成功,苦恼地挠了挠脸,放下木棒,推着车走去修车店。 江凛给一辆小车修引擎,刚刚合上前盖,旁边一起修的年轻修车工撞了撞他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 “江凛,你看门口,是不是来找过你好几次,给你送水果的女生?” 江凛心头一跳,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见苏遥推着自行车走来,求助般望向店里。 不远处有修车师傅看见了她,见她应该是要修车的样子,于是抬脚走过去。 江凛想都没想,快步走过去,先一步走到门口,那修车师傅见状也就停住脚步,暗赞江凛这年轻人干活很利索很积极,比之前的叶伟成好多了。 江凛走到苏遥面前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略显怪异,苏遥没察觉,对他笑得甜美:“江凛,中午好。” “中午好。”江凛看见她的脸,目光顿住,凝在她脸上不动了。 她的气色真的比大半个月前好了很多,脸颊瓷白粉嫩,近看之下还能看见绒毛,望着他笑时,清眸微微弯起,却浑然不知脸上有两道油污的痕迹,像只小花猫。 江凛心下一柔。 她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清甜的声音传来:“我的自行车链子掉了,我试着修但是没修好,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给自行车上链条对江凛来说很简单,他戴着手套,蹲下三两下就上好了。 “谢谢。”她笑容更灿烂了。 “不用。”江凛唇角似乎勾了勾,“你等我一下。” 他脱下满是机油的手套,找来干净的纸巾,湿了水递给她,黑眸沾着柔和的笑意,另一只手点了点清俊的侧脸,示意她:“这里有点脏。” 江凛是个黑化值满格的少年,但他的黑化值缘由并不是她,几分温柔便格外真诚。 苏遥有些恍惚,抬手摸了摸,明明摸到了,却放下手,也不接过湿纸巾,眼珠子凝视他,眼底隐藏着朦胧而忐忑的试探,嗓音很轻缓:“我看不见在哪,你可以……直接帮我擦掉吗?” 第250章 少女的心事让他看见,江凛有一瞬间乱了呼吸。 他心跳得很快,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身子想不经过大脑的思考而直接答应,可抬起的手的手腕处沾着一些机油,就是那一点污渍,让他瞬间回神。 江凛垂下眼睛,轻声道:“在右边脸,嘴唇边。” 他的手脏,还是别蹭到她的脸为好。 苏遥眼神黯淡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沉寂。 江凛抿着唇,单膝蹲下身子,给她的自行车链子刷专用的链条油。 他嘴笨,也没学过哄人,他让她心情不好了,是他的错。 苏遥把脸擦干净了,江凛在收拾工具,她道:“多少钱?” 江凛心口有些疼,他看着她水润柔软的眸子,道:“上链条不要钱。” 苏遥还没走,固执地望着他:“后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以陪我吃蛋糕吗?” 第370章 他会保护好她 后天是她生日? 江凛拒绝不了,郑重点头。 苏遥也一扫方才的沉闷,笑着道:“那我先走了,后天请你吃蛋糕。” 她回到出租屋之后,面上的所有愉悦和笑意全部消失。 她在外面是一副面孔,回到这又是一副面孔。 她发现这几天叶晟轩在家的次数和时间越来越少了,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她懒得理会。 ———— 苏遥十九岁生日的这天,正好是星期日,距离开学的时间不远了。 她一大早就带着亡阑出了门,没有骑自行车。 她打算先去最近的蛋糕店买蛋糕,可是她才到店门口,就瞧见高挑的少年立在屋檐下,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蛋糕盒。 江凛也看见了她,有些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苏遥牵着亡阑走过去,江凛先一步道:“叶遥,生日快乐。” 苏遥沉默了一下,看着现在略显傻气的江凛,看够了便忍不住笑出声,目光在他和蛋糕盒上打转。 “这是我给你买的蛋糕。”江凛没敢看她,抬了抬手,把蛋糕递给她。 苏遥笑着:“谢谢,但是说好的我请你吃蛋糕,怎么你反而跑来买了?” 江凛自己也不清楚,他想着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得买个蛋糕给她,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冒出来的念头,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就应该这么做。 他没办法把这个古怪的做法告诉她,他只能生硬地道:“你生日我想请你。” 苏遥笑得难以自持,眼眸满是喜悦和柔意。 在这里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的少年少女,一同前往公园。 公园里都是早上来锻炼的大爷大妈,小凉亭里没有人,苏遥把蛋糕放在圆桌上,小心地打开盒子。 蛋糕不算多大,但是很精致很用心,苏遥甚至能想象到江凛两个小时前就到了蛋糕店,为她挑选好,再耐心地等待蛋糕师做好。 江凛给她拿蜡烛,苏遥按住他的手腕,无奈地笑道:“吃蛋糕吧,我不想许愿。” 吃蛋糕期间没有过多的言语,江凛送苏遥回去的路上,听见她问:“我可以知道你的手机号吗?” 江凛没有不给的理由,但她要了手机号,还要了微信。 他们越走,人烟就越多,临近中午,江凛应该去修车店工作了。 “你不是要去上班了吗?”苏遥边走边问他。 “我送你回去,来得及的。” 他们路过一个客人不算多的一家烧烤店,几个坐在外面的位置上,抽着烟吃着烧烤的年轻男子,看着也就大学生的年纪,说出来的话极为恶劣: “昨个我又借了叶晟轩那小子五百块钱,我猜他今天全部输光了,真是可怜,不会玩还总是跟着哥几个一起玩,没意思!” “话可不能这样说,他这小子虽然没本事,但是运气还不错,有好几轮能赚个好几百!” “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输得一塌糊涂,欠着我们的钱不还!” 苏遥随意扫了一眼,这群在谈论叶晟轩的年轻人和以前的那批不像,看来他又找到了新的“大哥”。 叶晟轩找的这些人,认的哥,向他们借了钱,最终都会引战到她身上,让她苦苦地为他还钱。 一批人又一批人,没完没了。 苏遥唇边勾起冰凉的弧度。 恰巧那群人聊到她:“叶晟轩不是说他在家里的钱都被他姐拿走了吗?” “对啊,他还说我们要钱就找她,她钱多的是。” “说实话我之前跟着隆哥混的时候,隆哥带我们堵过他姐姐,感觉她也很穷,身上没有钱,只是一个很瘦的女孩子,穿的衣服也很寒酸,哪哪都不像有钱的样子。” “叶晟轩下次还不还我们的钱,我们就去找他姐姐,谁还得上就找谁。” …… 江凛的目光带着幽冷的浮冰,一一扫过那群人的脸。 苏遥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道:“走吧,我们在这站好一会儿了。” 江凛点点头,低眼看她,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一点哀伤,很平静,见他看来,浮上柔软的笑意。 他们离开这里,江凛道:“你要当心这群人,他们说要找你还钱。” “我明白。”苏遥笑起。 她抬头望向在密密麻麻的出租屋夹缝中发光的太阳,许久没有说话。 江凛察觉出周围涌动的失望和哀伤,神经猛地一揪,不假思索地道:“我——” 可她在此时开口道:“江凛……” 江凛即将说出口的话停住,他先听着她要说的。 她转头看着他,眼神很专注,第一次这么专注地近距离看他,那眼底映出他的模样:“……你会保护我吗?” 江凛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身体已经不经思考而应声:“会!” 他方才没说完的话,也是想表达他会保护她。 苏遥眨了眨眼,眼底已经有脆弱的水光,但她的笑容变得很明媚:“谢谢你,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江凛的呼吸很乱,心跳也乱。 狭小的生存天地,他们何其相似,于夹缝中求生。 他想帮她护她,是应该的。 江凛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之后,他缓缓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黯淡,不过片刻,不知想起什么,他唇边勾起笑意。 他折返回修车店工作。 苏遥带着亡阑回去后,看都没看叶伟成他们一眼,径自回房。 刘翠枝小心翼翼地叫她:“遥遥,我们做了午饭。” 苏遥挥挥手,“等一会儿。” 刘翠枝知道她没吃早饭就出去了,她自己和叶伟成饿得不行,但是又记着苏遥之前说的她没吃饭的时候他们也不能吃,于是一直没敢先吃。 009:【您现在把他们整成保姆了。】 苏遥:“不挺好的吗?敢不听话就揍他们。” 他们没有一分钱,不是没想过出去赚钱,但是出去处处碰壁,邻近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什么德行,没有工作愿意招他们。 他们只能苟在家里,靠着苏遥给的买菜的钱过日子。 苏遥前几天买了个落地镜,现在正在打量自己。 有灵魂给身体的滋养,她的气色好转得很快。 第371章 她是叶遥 开学前的一个晚上,苏遥在房间收拾着东西。 她不住宿,收拾的东西主要就是一些书和笔记。 她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苏遥拉开门,门外的叶晟轩搓着手紧张地道:“姐,你能不能给我点钱,让我交个学费?” 他本来在外面赌钱,赚了一点小钱,是足够支付他这学期的学费的,可惜的是他下一把就输得精光,否则他还真拉不下脸来求苏遥。 苏遥挑眉,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叶晟轩,让我给钱是有代价的。” “是是!我听着呢!”叶晟轩面上唯唯诺诺,实际心里极为不甘心。 明明是叶遥抢了他们的钱,现在问她要一点都像求着她施舍施舍!呸! 但叶晟轩只敢心里不满,压根不敢顶撞她,免得她精神病复发,像一个月前那样冲着他发疯。 他对她的恐惧仍在。 “我知道你在外面结交了一群大哥。”苏遥冷笑一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自己又还不上债了,又把我卖了,你哪来的脸?” 叶晟轩开学就高二了,但是他在学校的成绩从初中到高一都是年级垫底的存在,整日不思进取,跟着同样是成绩吊车尾的狐朋狗友四处鬼混,在社会上认的大哥一茬又一茬。 叶晟轩只能讪笑:“姐,你听谁瞎说的?我现在哪敢啊?” 苏遥缓缓点点头,抬脚踹了他的膝盖,力道之大,令他始料不及地倒退几步。 苏遥这一整个寒假,对叶晟轩叶伟成刘翠枝做出的羞辱事情很多,这不差这一脚。 第251章 叶晟轩咬紧牙关,怕她发病。 他看着苏遥变得幽冷的脸色,听见她道:“少给我装蒜,我什么都知道了。” 她恶狠狠地笑道:“我是有钱,我现在很有钱,但不可能给你,或者帮你还债!” 她说完,猛地甩上门。 她早就把他们三个的手机还有所有钱收进了空间里,谁进她的房间翻是不可能翻到的。 苏遥关上门之后,叹口气,叶晟轩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她就是希望叶晟轩为了交学费,继续找他的大哥们借钱,欠他们更多的钱。欠得越多,他就越倒霉。 毕竟他这种人,可是个为了钱而做许多极端的蠢事的人。 009:【您就不怕他继续报您的名号,让他们来找您追债吗?】 “我还有江凛呢!”苏遥轻轻笑起,“他在这一带打架可出名了,帮我打两次,他们也知道碰上硬钉子了,恼羞成怒变本加厉地去追叶晟轩的债!叫他以前坑我打我!” ———— 江凛和苏遥说好的,从开学开始送她上下学,早早地等在楼下。 他舅舅家就在三楼,可他显然并不喜欢站在舅舅家门口等她,而是跑到了楼下。 苏遥昨晚交代了刘翠枝一大早起来给她做早餐,她出门前用袋子装好了包子豆浆,出门前摸了摸亡阑的脑袋,对它温柔地道:“阑阑在家无聊的话就睡睡觉,醒了就让他们陪你玩玩。” 听见苏遥的话,客厅里的刘翠枝身子一颤,面上露出惊惧的表情。 苏遥回头看她一眼,笑容又冷又狠:“我每天下午都会回来,你们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别给我找麻烦!” 她下楼就看见江凛,快步小跑过去,满脸柔软的笑容,嗓音也甜:“江凛你吃早餐了吗?这是我给你带的,你吃吧。” “你吃了吗?” 苏遥点头,眼眸亮晶晶的。 江凛这才接过:“谢谢。” 江凛自己也有自行车,他很早之前就攒钱买的,不需要每天坐公交,几个学期下来能省不少钱。 苏遥骑自行车的速度不快,江凛配合着她的速度。 苏遥心想,终有一天她不用自己踩单车。 她出门后,刘翠枝急忙回了房间,不敢和那狗一起待在客厅里。 她在房间里呜呜地掩面哭泣,对偷偷抽烟的叶伟成哭诉道:“我们这是养了个疯子!换了个魔鬼回来啊!” 压抑了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他们在苏遥去上学的这一刻短暂地得以自由呼吸。 叶伟成瞪她一眼:“还不都是你!都说了不要逼她了不要逼她了!她现在这个疯样,不都是你害的!” 叶伟成现在也只敢小声说话。 他一个月前就被苏遥警告不准在室内抽烟,她去上学后,他才敢躲在房间里偷偷抽几根。 他吸着烟,神情颓废又死寂。 刘翠枝还在哭:“当家的,我们的钱,所有存款都在叶遥那,晟轩的学费都没办法交上,叶遥也不肯给他一分钱,你说晟轩可怎么上学啊?” “王家的厂子还是不招你吗?” “不招……”刘翠枝满脸哀戚,“我还是去那些烧烤店火锅店饭馆吧,我去看看有没有招洗碗工的。” 得知自家父母也没办法快速帮他凑齐学费之后,叶晟轩失望又愤怒,目光忍不住看向苏遥的房门。 她出门竟然没有锁上自己房间的门…… 然而那条骇人的大狗就蹲在苏遥房门口,黑眸冷傲不屑地看着他。 叶晟轩当即把念头打消,摆上书包夺门而去。 他交不上学费,会被朋友们笑话的,他一定要凑够学费! ———— 苏遥抵达学校后,前往高三五班。 学校是市重点高中,高三的前五个班都是重点班。 残魂从小学习就好,但经历过刘翠枝多次精神上的打压折磨,成绩变得起伏不定,在五班里的排名时高时低。 而江凛从高一开始就是一班的学生,在年纪是数一数二的排名。 苏遥走进五班,班上已经有不少人来了,个个都在埋头复习,没什么人看见她。 班上的女生人数是单数,必须有一个女生是一个人坐。又因为残魂被折磨得内向,在班上没朋友,她就成为了一人座的那个。 但班主任没有让她太尴尬,她的一人座位是在第四组第一排的。 她才坐下,她后排的女生就戳了戳她后背。 苏遥疑惑地转头,她们盯着她的脸,道:“同学,这里是高三五班,你走错教室了吧?” 苏遥弯了弯眉眼:“没走错,我是叶遥。” 第372章 苏灵韵 两名女生瞪大了眼睛,惊诧地将她细细打量。 这是叶遥?那个很瘦很害羞的叶遥? 不过一个寒假过去,她的变化未免太大了,换了头都不为过。 苏遥看着她们难以置信的目光,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两盒精致的糕点,这是她路过甜品店时买的。 她把糕点放她们桌上,笑容和善温柔:“才一个寒假过去,你们都白了好多,感觉还瘦了,越来越漂亮了。” 女孩子被夸好看心情都挺好,不好意思地笑起:“哪有,叶遥你才是,我们刚才完全没认出你,你没有那么瘦、换了发型之后真的好漂亮!” 她们还不忘谢谢她的糕点。 三个女生聊了一会儿,后桌忍不住问她:“你这个假期经历了什么呀?感觉变化太大了。” 苏遥叹口气,神情有些哀伤,“这不是高三了嘛,我总是精神不好,成绩时高时低,我意识到这不利于我高考,所以我去了一趟医院看了医生。” 后排两位女生听得起劲,实在是好奇。 “医生说我精神状态很差,我需要改变很多习性……于是第一步就从换发型开始,你们是不知道,我以前顶着那么厚的刘海,我连黑板都看不清……”苏遥用手指比了个刘海厚度,她们没忍住笑了。 苏遥和她们开了几句玩笑,语气缓缓变得委屈:“我试着交朋友多聊天多笑一笑,可是之后呀,我爸妈发现我的变化,觉得我学坏了,不是他们想要的乖乖孩子了,就想把我关在家里,关了我整整五天。” 知道实际情况的009:…… 歪曲事实胡编乱造的本事她是可以的。 两名女生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你的改变不是很好吗?” 苏遥垂下眼睛,原本扬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勉强地扬起来:“可能我做什么他们都不满意吧,他们只疼我弟弟。” “重男轻女!”她们义愤填膺。 一番谈话下来,她们不知不觉相互拉近了距离。 教室的人几乎到齐了,渐渐地嘈杂起来。 第三组的前排也是女生,她们看见苏遥,疑惑地问:“你是叶遥吗?” “是我。”苏遥对她们笑笑,又拿出两盒小糕点递过去。 苏遥很快和周围的女生打成一片,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友谊来得很快。 女生们甚至聊起中午吃什么,约好一起去食堂。 后面的男生看见苏遥,眼神惊疑不定,没敢插嘴。 开学第一课永远是班会课,铃声一响起全班安静,各自埋头看书。 班主任走进教室,笑着和学生们说着话,目光不经意间扫见苏遥,她一顿,神情多了几分惊诧。 苏遥对她乖巧地弯了弯红润的小嘴,白皙精致的小脸生动明媚。 班主任对她点点头,笑着感慨道:“一个假期过去,同学们都有不小的变化。” 不少人看向苏遥。 十分钟之后,班主任要讲的话讲完,她忽然拍了拍手:“大家先不忙着复习,我们班这学期转来一位转校生,大家掌声欢迎新同学!” 苏遥跟着鼓掌,看向走进来的女生,唇边有着一抹轻笑。 和上次一模一样,苏灵韵在高三的时候转校到他们班来。 女生大概一米六,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角扣风衣,围着米色的围巾,头上做了一个精致的发型,面容是可爱的那一挂的,笑起来也很甜,她对同学们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苏灵韵,我喜欢弹钢琴、跳舞……” 她自我介绍的话语和上一世的也一模一样,苏遥听着,仍是面带微笑。 班主任看了一圈,对苏灵韵道:“第四组第一排的还有一个位置,灵韵你就坐在那吧。” 苏灵韵乖巧地点点头,坐下后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同桌。 恰巧她也在看她。 苏灵韵原本准备好的打招呼的说辞忽然卡壳。 身边的少女正看着她,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睛似无暇的晨间露珠,清澈纯净,含着笑意时只觉得灵动娇俏。 苏遥先对她打招呼,面上笑容灿烂:“你好呀,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我是叶遥。” “苏灵韵。”她多看了苏遥几眼,淡淡地笑道,忽略心头的异样。 第252章 叶遥很漂亮,又有点眼熟。 苏遥道:“你皮肤好好啊,发型也真好看。” 苏灵韵听见她夸赞她,高兴地转头要对也说几句溢美之词,但是她看着苏遥光滑细腻毫无瑕疵,比她更好的皮肤,笑意便淡了几分,抿了抿唇,随即道:“谢谢。” 苏遥眼里无波无澜,只有满满的笑意和欣赏,见苏灵韵没有搭话的意思,她便点点头继续看书。 走向和上一次的不同,上一次她来到这片小世界,做的事情大不相同。她没有选择接近苏灵韵,她没有主动和她说话,同桌也只做了一天。 苏遥当时根本没想和苏灵韵有多少交集,她自有她的打算。 在期中的一次家长会,苏遥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家长出席的学生,主动请缨去干别的杂货。 走廊上,她撞见了亲生母亲。 也许是血脉之间冥冥注定的缘分与默契,亲生母亲扶起摔倒的她,怔怔地看着她的脸,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从那开始,苏遥的主动权全部交给亲生父母。 她只做着一个被动方,对一切不闻不问,任由父母频繁地往来于她的生活里,很快一切真相大白。 愤怒心痛到无以复加的亲生父母,亲手将刘翠枝叶伟成送进了监狱。 其实说到底,偷换孩子这件事全是叶伟成刘翠枝的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苏灵韵享受了苏遥的人生整整十八年,她见识过她的人生里本不该见识和接触到的一切,识趣点的,明事理的就该在一切真相大白后回归本该有的生活,但她没有。 苏灵韵苦苦地哀求苏家父母,求他们继续做她的父母。 也许是因为十八年来的感情无法割舍,也或许是将她亲生父母送去坐牢对她感到愧疚,他们也生出把她继续留在苏家的打算,但他们先来问苏遥的意见。 苏遥怎么可能愿意。 第373章 叶遥真眼熟 苏遥听见后笑起,对父母道:“她替代了我的人生,在我回来之后还想继续享受吗?人不该贪得无厌。” 苏遥不可能和享受了她十八年人生的人住在一起。 她并不恨苏灵韵,也没有想过让她去体验那痛苦不堪的十八年,但她就是要她离开这个家。 苏灵韵享受的生活已经足够了,那本就不属于她的,她本就不能接触到的事物,她享受十八年,也该够了。 毕竟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人不该贪得无厌。 在偷换人生的阴暗事暴露之后,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如果苏灵韵还敢赖着不走,苏遥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给了苏灵韵机会,要么立刻离开,要么把她这些年享受的资源吐出来,一件衣服一件首饰都别想带走。 幸亏亲生父母是明事理的,见她不同意,也就赶紧将苏灵韵送走了。 他们知道她说得对,苏灵韵不该再留下了。 苏遥简单过了一遍上次的经历,没过多久便下课了。 后排女生陈若雨和苏灵韵搭起话来。 “苏灵韵,我听说你是盛中那边转过来的,盛中那里的教育不好吗?” 苏灵韵叹口气,道:“也很好啦,只不过我爸妈因为工作原因,让我转了学,我就从盛中过来了。” 苏遥听了微微一笑。 盛中是个鼎鼎有名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来自各个豪门,成绩分成极好的一批与极差的一批,不巧的是,苏灵韵属于极差的一批里的人。 苏父苏母感到头疼,他们都是高考数一数二的人,也不懂女儿怎么学不会,于是他们不断给她请家庭老师,还将她转到市里最优秀的重点高中,希望在这最后一年她能学到不少东西。 可是苏灵韵什么东西都能拿走,属于苏父苏母的基因却是拿不走的,不仅没有聪慧的学习天赋,而且她从小就不像他们,长相称得上普通,长大后靠着精致的妆容来修饰五官,成了可爱风格,和明艳动人的大美人苏母一点都不沾边。 ———— 苏灵韵一点都不想转学过来,她离开了她的几个好姐妹,在这里还得重新交朋友。 可是就这么一天下来,她发现这里的高三学生除了复习就是复习,一点做别的事情的积极性都没有,她也就歇了交朋友的心思。 和这些家境普通的人交朋友又怎么样呢?她们又不能跟她一起谈论钢琴和英式下午茶。 不过她带她们涨涨见识倒是可以。 苏遥正在转着笔,思考着一道数学压轴题,左边的手臂被人轻轻戳了戳,她疑惑地转头看去。 苏遥唇边含着笑意,歪头看着她,眉眼之间都是清淡和善的温柔:“你有什么事吗?” 苏灵韵怔住,在这一天第三次觉得苏遥眼熟,特别是这个角度,这个含笑的眉眼,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她一时又记不起来。 苏遥耐心地再问了一遍,似乎没发现她的走神。 苏灵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情不太好,原本和她分享生活的兴致也没了,淡淡笑道:“没什么。” 苏遥点点头,轻声问:“你不复习吗?” “我在复习的。”苏灵韵看着自己打开在第一页的复习册,只写了几个字。 她重新看向苏遥,忍不住问:“叶遥,你家在哪里啊?你祖家或者外祖家有没有姓苏的?” “没有姓苏的……”苏遥也不对她隐瞒,但是情绪有些低落了,“我家在清市的城南郊边。” 苏灵韵一直住在清市市中心最繁华的别墅区,一听城南郊边就知道她家境情况了,她不免带上一些可怜她的意味,安慰道:“你别难过,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苏遥笑了笑,“你说得对。” 苏灵韵心想,叶遥应该只是凑巧长得像她的一个朋友而已吧。 她打算下午回家的时候就看看她所有朋友的照片。 下午放学的时候,苏遥往停放自行车的区域跑去,江凛已经在那里等着她。 江凛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他在一班,和同学的关系还行,但也称不上朋友。 有同班同学推着自行车瞧见他,路过时打了声招呼:“江凛,你在等人吗?” 江凛答道:“我在等我朋友。” 同学二丈摸不着脑袋,先一步离开。 苏遥很快就跑过来了,单手往后扶着自己颠动的书包,望着江凛时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你等我很久了吗?抱歉抱歉,我们现在走吧。” 江凛唇边有一抹轻柔的弧度:“没有等很久。” 他们回去得稍晚了,出校门时没有拥挤的人流车流,一起骑着自行车走上马路,温暖发红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有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正在往苏遥江凛的反方向行驶。 后座上,一位美丽的女士盯着后视镜看着很久,直到镜中的人再也看不见,她眼睛才动了动。 “妈,你在看什么呢?”苏灵韵挽着她的手臂,语气撒着娇。 她见妈妈还没回神,晃了晃她的手,问道:“妈,你怎么走神了?” 苏母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只是刚才看见一个女孩子,远远地看着,明明看不见脸,却总觉得亲切。” 苏灵韵说起:“妈,你是不知道,我的新同桌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我等会儿回家去翻一翻我所有朋友的照片,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像谁。” 苏母便问起她在新学校的适应情况和复习情况。 很快他们回到别墅,苏灵韵直奔她自己的储物室,把几本厚厚的相册书翻出来。她自己的照片有整整一本,她家人的又是一本,朋友的有半本。 可她翻遍了朋友的照片,没有相像的,她皱着眉,鬼使神差般看向亲人的相册,试着去翻。 不过才翻开两页,她手中整本,直直坠落在地上。 苏灵韵双手颤抖着,僵直着身体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缓缓低头,目光重新落在第二页,那位被岁月温柔以待的美人。 是她的外祖母。 第374章 她的话他明白 苏灵韵的心脏越跳越快,把相册收起来,咬着唇走来走去。 叶遥为什么会这么像她年轻时候的外婆? 外婆在十一年前去世了,苏灵韵当时只有八岁,她记不清她的面容,直到今天翻开亲人的照片—— 如果说只是从某个角度有几分像就罢了,可关键是那不只是角度问题,正面侧面都像,是绝不可能只是凑巧。 苏灵韵一头雾水,毫无头绪,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拼命梳理思路。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叶遥和外婆有血缘关系。 可苏灵韵只有一个舅舅,两个表亲…… 苏灵韵紧皱的眉头忽然一展,心想会不会是外婆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在外成家立业,叶遥也就是外婆的外孙女,也是她的表亲。 苏灵韵找出这样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可心下里总觉得很不对劲。她找出相册想下楼和妈妈说这件事,可是内心深处的诡异感越发强烈,有声音告诉她——如果她告诉妈妈了,她会后悔的。 第253章 她重新翻开相册,看着外婆的照片,看了许久,忽然门被推开,她惊得立刻将相册收到身后。 “灵韵,你在做什么?”苏母柔声问。 苏灵韵扬起笑脸,故作镇定:“没什么。” 她先不告诉妈妈好了,她自己去查,先了解叶遥的情况和她的家庭,毕竟万一……如果真的是巧合,捅给父母知道就尴尬了,他们工作那么忙,免得他们烦恼了。 她心中暗道:对,就是这样,她自己去查。 时间线拉回刚放学的时候。 苏遥和江凛骑着自行车,路过学校外一家杂货店,009提醒她道:【杂货店的后面,叶晟轩和他的几个朋友,在打电话给他们的大哥,约莫着是为了凑学费。】 苏遥赶忙把车停在路边,江凛也停下,疑惑道:“怎么了?” 她瘪了瘪嘴,“我好像听见我弟弟的声音,他好像在说什么……给他钱,我怕他在找谁的麻烦,我得去看看。” 她面上一副担忧责怪的表情,实际心里骂了叶晟轩不下十句话。 这狗东西为了钱什么都干!他这么蛮横,竟然还知道凑学费? 苏遥很快跑到杂货店的背面,果然瞧见五个大男生围着叶晟轩,对着电话你一言我一语。 叶晟轩拿着同学的手机,对那头的人不住地恳求着什么。 “叶晟轩。”苏遥脚步不停,冷笑着喊道。 叶晟轩身子一震,脖子咔咔着回头看,见她大步走来,赶紧把手机藏进兜里。 他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不住地乱瞟。身边的兄弟见他这副惊慌的模样,诧异道:“这是谁啊?” 有人心大得很,打趣道:“不会是叶哥的女朋友吧?” “妈的闭嘴!”叶晟轩黑着脸喝道。 苏遥站到他面前,抱着双臂冷眼看着他,“叶晟轩,你想借钱也没事,但是以后不要把债牵扯到我身上,别让那些人找我的麻烦。” 叶晟轩的狐朋狗友们眼神不太对了,目光在他和苏遥身上打转。 叶晟轩:“姐,你不给我钱,我怎么交学费,我也就这有这个办法,至于以后……” 苏遥耸耸肩,“我其实可以给你钱,只不过还是要看你的表现。” 她勾起唇角,笑容虚伪冷淡:“你忘了吗?像寒假那样好好表现就可以了。” 叶晟轩的脸色很不好看,像寒假那样,被她踩着头使唤,被她各种羞辱报复? “我现在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再把你的麻烦牵扯到我身上,别怪我彻底不讲情面。”苏遥懒得说别的,转身就走。 叶晟轩咬紧牙关站在原地,感受到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是对面的人已经挂断,想来是不愿意借的,他粗重的呼吸渐渐变得无力。 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叶遥她从寒假第一天开始发疯,疯到把全家人踩在脚底折磨,从一个任人欺负的包子变成了阴森诡异的恶魔。 身边的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惊奇地道:“叶哥,那真是你姐?我们之前见过她的,她以前瘦得跟麻杆似的,现在……哥几个完全没认出来!哎叶哥,你姐姐可真漂亮啊。” 叶晟轩冷笑着,叶遥补了一个寒假,身子可不就补好了嘛。 至于长得漂亮,他以前还完全不知道他这个姐姐会长得这么好看,简直不像他们家的人。 叶晟轩脑子里只是灵光一现,想到某个可能,但只是一瞬间,他就自动忽略了荒唐的想法。 苏遥和江凛继续踏上回家的路,期间江凛一直没表露出惊奇的模样,仿佛认为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她下车之后没有上楼,而是看着江凛,原本沉寂的脸色露出明媚似阳光的笑容:“谢谢你跟我一路,报酬我们可以月结或者半月结,你说呢?” 江凛眉梢沾了些柔和的笑:“不用了,我们是顺路。” 可她还站在那不动,抿着唇不语,清澈灵动的眼眸固执地望着他。 他心下无奈,无法招架,只好道:“那月结吧。” 苏遥这才舒展眉头,握着书包的带子,软软地道:“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也想帮帮你的。” 她说完,最后道声再见,转身跑上楼。 她的话他明白。 江凛上学时间只能打一份工,也就是在饭店里的工作,但他缺钱,他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赚,那群吸血鬼一样的舅舅家亲戚,压根不会给他一分钱,还恨不得把他吸空。 他缺钱,赚钱的时候还容易被仇家找茬,那群杀害他父亲的人渣时不时地找人打他,给他带来困扰。 苏遥的意思他明白了,江凛握着自行车的把手,在原地发了一会儿的呆,垂着眼上车,往小饭馆方向去。 清贫疾苦的日子里,他早已习惯,甚至是麻木。 谁给过他善意,他都记在心里。 他骑着车,角落里倏地砸来一块碎砖,砸中他的手臂。 江凛的眼睛徒然阴沉。 不过是他习以为常的找茬行为。 他把车停好,抬起阴森的黑眸,浓稠的黑暗比往日不减半分。 第375章 他不会让她担心 苏遥回去后,只看见刘翠枝一个人。 苏遥看了一会儿电视,摸着亡阑背上的毛,问小心翼翼地从后面绕过去的刘翠枝:“叶伟成跑哪去了?” 刘翠枝不敢瞒她:“就,去那修车店了,看看现在还有没有职位。”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江凛没办法继续上班了,位置肯定是空了。 苏遥冷哼一声:“有又怎么样,周老板也不会乐意招聘他的。” 刘翠枝犹豫了好久,呐呐地道:“遥遥啊,你看看怎样才能给晟轩学费?你要什么,我都做。” 苏遥看着这个面色怯懦的中年妇女,她揪着手,低头唯唯诺诺的模样,和一个月前趾高气昂虐待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这具身体的心口又生出那种畅快感,苏遥皱皱眉,不太喜欢。 苏遥自己是个冷心冷情的,她整刘翠枝他们,让他们变得低眉顺眼,她只觉得理所应当,而不觉得畅快。 因为没什么值得畅快的,三个人渣罢了,自降身价。 苏遥缓缓道:“做什么都可以?”她笑起,“那就讨好我啊,让我心情好的事情,你们都可以做。” 她说完一顿,笑意消失,“不过今天下午回来的路上,你儿子做了一件让我很不开心的事。” 苏遥面色阴冷,坐在唯一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身形放松气场十足,而刘翠枝站着低头压抑着哭泣。 “你说叶晟轩这人,嚣张跋扈,不守校规,但有一点,他还知道上学要交学费,这是值得表扬的,可是他想借钱之后把债务推给我,这种行为非常不可取,你说是吧?” “是是。”刘翠枝知道自家儿子经常在外面鬼混,有一群大哥,这些她都知道,但她从来没制止过,毕竟儿子有本事,想赚点零花钱,不用她给钱花,她有什么好阻止的。 苏遥接着道,语气慢悠悠的:“这让我很不高兴,所以今天晚上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教训他,让他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好好教训他”这五个字一出,刘翠枝几乎是站不住脚,那是她的宝贝儿子,她怎么下得了手。 苏遥嘻嘻地笑出声,眼眸冷极了:“你不动手,我就叫叶伟成动手,我记得他比起你来,更加心狠手辣。” 刘翠枝无可奈何,面如土色。 叶伟成回来了,他脸色很不好,看见苏遥在家,面部神经抽搐了一下,从她背后绕过去。 “周老板没收你,是吧?”苏遥抚摸着亡阑,笑着道。 “是。”被她揭伤疤,叶伟成也不敢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还得继续靠她给钱买菜。 很快叶晟轩也回来了,他一进门,看见自家妈妈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那,疑惑地问:“妈,你怎么了?” 刘翠枝把他拉到他的房间,开始了抽打,哭着喊:“还找不找你那群大哥借钱了?还跟不跟着他们鬼混?” 叶晟轩被抽得嗷嗷惨叫。 叶晟轩保证再也不敢之后,苏遥如他们的愿,给了他学费。 ———— 苏遥发现全班同学都变得挺奇怪的,时不时地有人来问她问题,为表感谢还给她送吃的。 最奇怪的还是她的同桌苏灵韵。 苏灵韵经常给她送各种美味的糕点,从家里带漂亮的发饰送她。 苏遥觉得有些好笑,她大概知道苏灵韵已经知道她长得和外婆很像,在接近她获取更多她的信息。 这一举动也充分说明,她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父母。 什么心态呢?苏遥猜不到。 苏遥接受她的靠近,中午时邀请她:“灵韵,你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苏灵韵抽屉里就有便当,她想起食堂的伙食,跟她在盛中的完全比不上,不免有些嫌弃:“不用了。” 苏遥于是和后桌的女生一起去。 第254章 陈若雨牵着苏遥的手,一边走一边八卦道:“遥遥你知道吗?灵韵之前不是说她从盛中转过来的嘛?盛中可都是清市和京市的豪门家的孩子读的学校,她又姓苏,我猜就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小姐。” 苏遥眨眨眼。 陈若雨咳了两声:“我这也不算都是猜的,我昨天问了一下灵韵,她没有否认,那可就是承认。你说这么有钱,为什么来市中读高三呢?” “我们市中也有很多豪门人家、成绩又好的学生啊。” …… 苏遥给了苏灵韵自己的联系电话,还有微信等,明天就是周末,苏灵韵认为现在她们已经是朋友,于是道:“叶遥,明天有空出来玩吗?” 苏遥笑起:“当然有啊。” “那明天我约你出来吧,我定个餐厅,明天我们线上联系。” 苏遥应下。 回家时照例是和江凛回去,她装作不知道苏灵韵跟着他们一路走出学校。 苏灵韵就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跟着,她发现叶遥一直是和这个男生一起走,班上有人还传言他们两个谈恋爱。 江凛回头看了一眼,盯住苏灵韵,眼神很冷。 苏遥拉拉他的衣袖,“别看了,这里是出校门的路,她只是顺道。” 江凛沉默一下,“她跟过你很多次了,在学校里,她总是偷偷看你跟你。” “没有吧,你想多了。”苏遥弯了弯眉眼。 江凛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却出了意外。 一伙人拿着棒球棍,将他们逼近巷子里。 为首的人就是前几天还被江凛揍过的人,微凉的春天里只穿一件短袖,手臂上有密密麻麻的纹身。 江凛沉着脸色,先一步道:“等一下,让女生先离开。” 纹身男伸头,想看看在江凛身后的女生的样子,可惜江凛个高,他看不见,他嗤笑道:“怎么,江凛你这样的穷鬼倒霉鬼也有女生喜欢吗?还跟着你上下学,还真是不知死活。” 江凛拉着苏遥的手腕,把她拽在身后,心下有深深的歉意。 说好的上下学保护她,没想到让她卷进他自己的糟心事里。 不过,他会速战速决的,不会让她担心。 “江凛,你上次打残了我三个兄弟,这次我多加了三个。”纹身男神色狠戾,一挥手,让他们上。 第376章 心意 别哭了 这里低处偏远,就算叫警察来也得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足够他们收拾江凛一顿。 谁让江凛的爸爸得罪了他们大哥呢?大哥的气不消,他爸又没了命,大哥只好拿他出出气了。可惜的是江凛这小子骨头真硬,大哥原本只想揍他一顿就算了,收手放过他好了,哪知他反抗得那么厉害,把大哥得罪狠了。 这梁子越结越大,已经不是简单揍他一顿能解决的事了。 江凛把苏遥推到角落里。 苏遥站在那,默不作声地眼睁睁地看着江凛打架。 他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人帮得了他,他也习惯了,练就了好身手。 全程没什么血腥的,顶多是对面的人有两个人被揍掉了门牙,吐了些血。 苏遥靠在墙上,鼻间皆是潮湿的墙面上青苔发出的腥味,她抬眼看黄昏的天空,飘动的红云,耳边摒弃嘈杂。 似乎每一个世界,她遇见的他总是这样的,他总是过得很惨,惨兮兮地长大,性子孤冷,活在世上却了无生趣。 苏遥想了很多事情,她的心事藏的太深了,连009也没能探寻。 大约十分钟过来,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人,江凛拉住苏遥的手,带着她快步跑出去,骑上自行车离开。 远离这片区域,回到出租楼之后,苏遥一直没说话,江凛以为吓到她了,低声道:“抱歉。” 苏遥把车停好,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低敛着眉眼,神情格外柔和,带着浅淡的哀伤。 她打开包装,抬眼看他,“你别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 她声音轻得像是在低哄,舌尖卷出温柔缱绻的关切,“你脸上受伤了。” 她说着,抬手给他贴上创可贴。 柔软温暖的指腹与他微凉的脸颊相触,轻轻的摩挲间电流直达心脏。 江凛没再像以前一样目光躲闪,他此刻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她。 她干净无暇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令他仿佛置身纯净的清泉里,她的眼睛从来是最吸引他的。 他甚至感受不到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在轻微的拉扯间传来的疼痛,他此刻只剩电流引发的剧烈心跳。 苏遥给他贴了脸上的伤,稍一移动目光,和他四目相对,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裹挟着火焰的失神。 她轻轻笑了笑,眼尾不知怎的微微发红,越发的引人怜爱,却在她笑了的时候弯出潋滟的弧度,带着迷人的小钩子。 “你手上可以给我看看吗?”她笑着,但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江凛伸出两只手,动作像个等待上拷的犯人。 苏遥小心地卷起他的衣袖,他结实的手臂上被棒球棍打出许多青紫,手臂尚且这样,身上该有多少。 她给他的手背处的擦伤贴上创可贴,低垂的眼睛,水雾沾湿了长长的眼睫。 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时,晕开在少年的指腹里。 江凛单手捧住她的侧脸,将那一滴眼泪抹开,可另一边也有眼泪滚落,他动了动另一只手,却没有触碰她的脸。 江凛收回手,心知失礼了。 他不该碰她的。 今天的举止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他和她都懂。 江凛微微倾身,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轻声道:“别哭了。” 苏遥点点头,胡乱地擦着眼泪。 自这个下午开始,他们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凛否认不了自己的心意。 他看着苏遥上楼,正要离开时,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是她跑下楼来。 江凛回身看她,她蹙着眉道:“你现在是要去饭馆上班吗?” 他点头。苏遥眼角很红,唇角往下压了压,抿着唇不说话。 江凛会意,轻声哄道:“陈老板店里有药,我向他借一点来擦。” 她动了动眸子,这才点头,但是又垂下眼,语气有点委屈和撒娇:“那你下班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碗粥?他们做饭好难吃的。” “好。”江凛没拒绝。 他由始至终没拒绝过她。 她红润的小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羞赧和愉悦的弧度。 苏遥回到屋里,亡阑看着她的眼睛,气息变得有几分暴躁。 苏遥抱住它,把头埋进它背上,低低地笑出声:“阑阑,我没有被人欺负,我只是……有点兴奋。” 更多的是入戏太深。 009:【你们怎么回事?我感觉您和江凛之间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可不是嘛。”苏遥笑着。 当晚江凛给她带了粥,苏遥挤出去卷起他的袖子看,见他没有骗她,有好好地上药,这才笑起。 江凛清俊的眉眼带着无奈和温柔。 苏遥对他做个口型:“晚安。” 江凛笑着:“晚安。” ———— 第二天星期六,苏遥答应了苏灵韵一起去玩。 这一天的天气多云,正适合出门,苏遥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一条薄绒黑裤,十分简单的装束,干净整洁。 她来到市中心的一家餐厅,苏灵韵就在那等她。 苏遥以为她会和她说一些,“你长得像我的外婆”“我一直觉得你眼熟”之类的话,但并没有,苏灵韵只是一直在问她家庭的事。 表现出对她的生活很感兴趣的样子。 谈起家庭,苏遥明显情绪低落:“是这样的,我爸妈挺重男轻女的,从小就对我不好,还总说我长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他们,我是捡来的,我自己也觉得……” 009:【您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 今天的说辞又和开学时与后桌聊的不一样了。 苏灵韵听到她说父母以前经常打她时,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吃完饭之后,她还约苏遥去游戏城玩。 回家的时候,苏遥踩着自行车,始终没回头,装作不知道有小车跟在她后面。 小车只跟到城南郊边的边缘,这里鱼龙混杂,苏灵韵担心有人不长眼伤到她,于是带了两名保镖下车,悄悄地尾随。 她倒要看看,叶遥的父母长什么样,说不定她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第377章 刻意遗忘的记忆 他们一路跟着苏遥到了一块满是红砖出租楼的区域,楼下的垃圾堆在下午已经堆积恶臭熏天的生活垃圾,不知哪层的人在用方言骂着脏话,声音大得不行,走在路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摩托车三轮车很是密集,没有一辆小车。车上下来匆匆而归的人,提着用白色蓝色塑料袋装着的蔬菜和肉,爬上各个出租楼。 第255章 灰色的厨房烟雾飘出来,混杂着各种菜香肉香。 苏灵韵停在这片区域外不愿再走,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她从小到大从没来过这么脏乱的地方,她的人生里只有独栋别墅和宽大的庄园,连复式公寓都没住过。她习惯了香槟美酒的香味,这些呛鼻的烟雾和酸臭味是闻都没闻过,现在闻见胃部一阵翻涌。 她脸色很不好,嘴角拉成一条直线:“这些清市的底层人,真是不讲卫生!” 但她没考虑过,他们都在为生活奔走,环卫工人只在早上清理垃圾,一到下午,垃圾堆的垃圾也就堆满了。 苏灵韵眼睁睁地看着苏遥上了其中一栋出租楼,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是找人问叶遥的家人,还是直接上楼看看? 她今天走到这里算是很后悔了,她原本可以叫爸爸的助理帮她查查,可是她知道助理一定会把她调查一个女生的事情告诉爸爸的。 苏灵韵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害怕家人知道这件事。 仿佛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有事情变得不可挽回。 她就自己一个人查,只能从叶遥这个人查起。 她在原地踌躇了很久。她的装束与这环境格格不入,不少提着菜路过的大爷大妈不免转头多看她几眼。 苏灵韵只觉得他们的眼神很可怕很恶心,隔着蕾丝边长袖摸了摸手臂,她决定亲自上去一趟。 她走到那栋标着12的出租楼前,皱着眉不动了。 保镖猜到她心中所想,拦住一个正要上楼的妇女,问道:“你好,请问一下你知道叶遥家住几楼吗?” 妇女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一身黑西装,身边的少女更是浑身透露着精致娇贵的气息,她道:“你们说叶遥?你们是她的谁啊?” 苏灵韵微微皱着眉:“我是她的同学,我来还她一点东西。” 妇女便道:“她家在五楼,楼梯左边那家。” 他们走上五楼,敲响破旧的大门。 苏遥知道他们跟来了,也猜到苏灵韵想做什么,于是把叶伟成和刘翠枝喊出来,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在客厅坐着。 苏遥打开门,见到是她,满脸诧异地问:“灵韵,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苏灵韵笑容有些讪讪,把口袋里的手链拿出来,“在游戏城玩的时候你的手链掉了,我帮你捡起来之后忘了还。” 苏遥接过,侧身让她进来:“谢谢,你为了这手链跑过来,我好歹请你喝杯茶,快进来吧。” 苏灵韵点点头,走进去时扯了扯衣摆,以免蹭到看起来很脏的墙壁。 她本意也是要进来看看叶遥的父母的模样,和她的外婆像不像,以证实自己的猜测。 然而她看到狭小的客厅里,那中年妇女的面容,她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变得煞白。 刘翠枝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里原本是怔愣,而后猛地爆发出惊喜之色,站起来动了动嘴,在苏遥幽冷的目光下说不出话。 苏灵韵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蜜蜂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是她……那个两年前在公园里拉住她,说她是她女儿的中年女人。 苏灵韵见过刘翠枝很多次,不止是在公园里,就连游乐场里,中心商场里,她都见过她。 每一次,这女人就用十分热切的目光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她,有时候她一个人,就被她抓住说是她的亲生妈妈……这太荒唐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两年前。高档餐厅里,她去上厕所,被正在那里当清洁工的刘翠枝堵住。 她用她无比肮脏的手抓着她,喊她的名字,叫她女儿。 那一次苏灵韵逃脱不得,听刘翠枝说了很多话,包括换孩子的事,她都听见了。 这些刻意被她遗忘,抛却在不好的回忆的深处的事情,现在全部在她脑海中一一地回放。 苏灵韵怔怔地看向苏遥,那张和外婆年轻时候极为相似的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不能把她的存在告诉父母,为什么总有个声音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原来是这样。 原来两年前,刘翠枝就告诉她,她不是苏家的女儿,她当时没有相信,觉得荒唐,这件事被她当做垃圾一样扔掉,但潜意识里警惕着一切威胁到她苏家女儿身份的事物。 还有一件事,从小到大,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说,她和她爸爸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似乎是挑着他们的缺点长出来的,这一直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所以当时刘翠枝对她说出换孩子的那番话时,她有一瞬间全都信了。 如果爸爸妈妈看见叶遥这张脸,按他们的性格,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查,还有什么不能水落石出? 苏灵韵觉得自己站不住脚,呼吸困难。 刘翠枝急切又热情地到了杯热水,看着苏灵韵道:“我们刚才都不知道有贵客要来,东西没有准备周到,灵、贵客你先坐下吧,我去洗点水果。” 苏灵韵脸色惨白惨白的,一个字也不想说。 她看着刘翠枝那张脸,才发现长大后的自己,是和这妇女有几分相像的。 素颜下的眼睛鼻子,是挺像的。 苏灵韵近乎崩溃,一方面是几年前深埋在深处的记忆席卷了她,另一方面是眼前人的冲击,令她只想立刻逃离。 “灵韵,你……”苏遥拉了拉她的衣袖。 苏灵韵猛地甩开,脸色很差,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露不出来,只道:“遥遥,我有事要先回去了,再见。” 她说完急忙转身就走。 苏遥放下手,神情渐渐淡下。 第378章 她从不任人摆布 她今天一看刘翠枝和苏灵韵的反应情况,便知道她们原来早就见过面了。 一定是说了不少话吧?说了苏灵韵她其实是刘翠枝的亲生女儿,说了换孩子这件事,都说了是吧? 苏灵韵什么都知道是吧? 苏遥觉得可笑,站在原地低低地笑出声,用阴森阴狠的眼神盯住刚刚走出厨房的刘翠枝。 “刘翠枝,见到苏灵韵你很高兴嘛。” 刘翠枝一抖,求助般看向叶伟成。 叶伟成从一开始就没说话,他走了神。 刘翠枝只好哭丧着脸对苏遥道:“她穿得那么好,肯定是有钱人家来的,我这不得洗点水果招待招待吗?” 苏遥牙齿咯咯作响,面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好呀,做得真好。” 她转身回房。 苏遥百分之百肯定,苏灵韵和刘翠枝见过面,苏灵韵知道换孩子这件事。 她大概理解一下苏灵韵的心情,当时应该是十分震惊并且完全不相信的吧? 所以就将这事忘了,直到今天重新见到刘翠枝才记起来,难怪脸色那么差。 苏遥也代入了一下刘翠枝,当时忍不住去见亲生女儿,应该是想先给她一个心理铺垫,为以后真正认亲的时候做准备,免得她被吓坏了迟迟不肯接受他们……也或许当时是为了弄点钱,想早一点体验一下好日子。 苏遥深吸一口气,心情缓缓平复。 想通之后,就没什么值得意外的,都是情理之中。 她对009缓缓地道:“我这几天可是做了个局中局,主动权全都交到苏灵韵手里了,她要是让我失望,就别怪我主动早点揭发真相。” 009早已习惯自家宿主的行事风格。 苏遥总是将自己置于最无害看起来最脆弱的一方,等待着入局者按照她希望的路线行走。 她这次也是这样,她明面上是不知道自己被换了身世,但是苏灵韵知道了一切,那么后来苏灵韵会怎么做,是想通了主动告诉苏遥,带她去见苏家亲生父母?还是选择隐瞒,甚至做一些事情让苏遥永远没办法见到亲生父母? 主动权,在这局中局里,都在苏灵韵手里了。 苏遥只希望她不要让她失望。 明事理的,都该知道这错位人生对弱势的一方有多不公平,都该知道自己不该享受到的事物会有尽头。 009有些不解:【宿主,为何不像上一次您解决的方式一样,直接偶遇亲生父母,直接快速地让一切回归正轨?】 苏遥:“上一次,我打了苏灵韵一个措手不及,她不肯离开苏家,一来是舍不得苏家的一切,二来是没有任何心理建设,太过突然了……所以这一次我想,我给她心理建设,我给她准备和缓冲的时间,我要看看,她会选择对得起我,还是对不起我。” 苏灵韵一定会去查她在叶家过得怎么样,叶家是个怎么样的家庭环境。她这一查,必定知道她从小遭受的虐待。 苏灵韵是选择同情她,帮助她摆脱叶家这个恶魔一样的家庭,还是会为了自己,选择让她继续生活在这样糟糕的家庭环境里,把她从小遭受的虐打置若罔闻…… 苏遥扶了扶额,眼神情绪浅薄淡凉。 她对009道:“反正,主动权在她手里,期间,我会躲避所有苏家的人。如果她让我失望了,我也会让她失望。” 第256章 毕竟,她从不是软柿子,她从不任人摆布。 她是那么一个爱享受的人,成天看着这一家子的人渣,她心情就不好。 ———— 苏遥在出租屋这里睡眠质量挺差的,每天早上,出租楼的人们按时上班,摩托车电动车的喇叭声起此彼伏,她那时候必定醒来。 苏遥醒来后照例去照镜子,满意地笑起,拉开房门走出去。 009:【宿主,刘翠枝昨晚出去偷偷买了部手机。】 苏遥懒懒散散地打个哈欠,“是想联系苏灵韵吧?果然是见着亲生女儿,激动难耐啊,有很多思念想要倾诉。” 009笑起:【是啊,叶伟成还想着让苏灵韵给一大笔钱,谁让您一直只给他们买菜钱呢?】 苏遥踹开刘翠枝的房门,准确无误地找到藏着手机的地方,对着面色惊惶的刘翠枝道:“买手机的钱哪来的?不会是撬了我房门进我房间拿的吧?” 她越说语气就越阴鸷,吓得刘翠枝和叶伟成浑身打颤。 苏遥给他们的阴影太过深重。 刘翠枝慌忙摆手道:“没有,是我们去借的。” 苏遥嗤笑一声,“少骗我,要借你们早就借到了,何必等到今天,我知道你们就是从我房间拿的!”她走上前,满脸阴沉,“真是不知死活。” 她将这两人揍了一顿,她的力气可能不会让这两个皮糙肉厚的人渣感到多疼,可是动作是极具侮辱的。 苏遥这一次也不过是借鉴她八岁那年,自己攒钱买了一块巧克力,却被这两个人渣说是偷他们钱去买的,她怎样解释都不听,非说偷他们的钱,还将她狠狠揍了一顿,饿了两天。 苏遥想起那些糟心事就觉得心梗,残魂的性子太软,被打之后不会找人帮助,被老师问起手臂上的伤时也什么都不敢说。 苏遥出气之后,把手机拿回房间,放进空间里。 刘翠枝鼻青脸肿,脸上还有鞋印子,她止不住地哭:“造孽啊,我只是想给灵韵打个电话,我还没有打呢……” 叶伟成黑沉着脸色,他倒是对亲生女儿没什么深重的感情,他只知道她能给他很多钱。 他烦闷地道:“我们直接到外面超市,给点钱,就用超市的电话打给灵韵吧,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必须要钱!” 他们很快就找到机会出门,把千辛万苦拿到的电话号码拨通。 苏灵韵昨晚失眠了,现在在房间里发着呆,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起。 “喂,灵韵吗?我是妈妈。”是刘翠枝满怀激动和欣喜的声音。 苏灵韵猛地一震,瞬间清醒,眼里带着惊恐和无措。 第379章 一切都是错的 苏灵韵的心脏狂跳不止,捂着手机走进浴室里,以免妈妈或者家里的阿姨进来撞见。 她锁上门,狠声道:“你怎么有我的电话?还有,不要自称你是我的妈妈。” 刘翠枝一愣,有些失落:“灵韵,我就是你亲生妈妈啊,你忘了吗,两年前在旋转餐厅的卫生间里,我把亲子鉴定给你看了,我知道你是相信了的。” 她说起这件事,苏灵韵身子一震,扶住洗漱台才没让自己倒下。 是啊是啊,她记起来了,她选择性遗忘的事情。 当时她看着那亲子鉴定,她是真的信了,可是又不愿意承认,转头就立马要定鉴定是假的,刘翠枝伪造的。 可如今她如何能继续自欺欺人? 刘翠枝的声音接着传来:“好啦灵韵,我和你爸都知道你相信了的,我当时去找你,是因为太想你了,想见一见你,还有就是让你知道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得多帮衬帮衬我们。” 苏灵韵口腔被自己咬出了血:“帮衬?你们是想要钱吗?” 她这样说着,双眼忽然光芒乍现,急忙厉声道:“你们要多少钱?尽管直说,我都给,但我有一个要求。” 刘翠枝叶伟成一听这番话,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声:“灵韵你说什么要求,爸妈都给你做到。” 不愧是亲生女儿啊,说他们要多少就给他们多少,都不在乎钱的数目。他们不由得和养女叶遥做了个对比,那死丫头每天只给他们买菜的钱,每天欺压他们,果然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灵韵深吸一口气,道:“我要你们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能在外面对任何人说我是你们的女儿,给我死死地守着这个秘密!” 他们嘿嘿地笑着:“当然没问题,灵韵你在苏家过得那么好,连带着我们也能过好,我们哪舍得你离开苏家。” 他们保证完,就说:“我们要的钱也不多,就五百万。” 苏灵韵一噎,但这个数目在她能支付的范畴里,“好。” 他们把他们偷偷办的一张新卡的卡号告诉她。 苏灵韵一把钱转过去,挂掉电话后,将手机卡拆出来,扔进马桶里冲掉。 她做完这一切,靠在光洁的墙壁上迟迟回不了神。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从她转去市中那一天起,全都是错的。 她不该好奇叶遥长得像谁,不该翻开亲人的相册。 她从小到大,长得一点不像父母,但她见到刘翠枝第一面,就觉得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她是长得很相似的。血缘就是这么奇妙吗? 苏灵韵掩面而泣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后冷静下来,没事,她会让刘翠枝叶伟成永远不出现的,她找个好时间,让他们带着叶遥出国,再也不回国,只有距离足够远,才能保证叶遥不会出现在爸爸妈妈面前。 苏灵韵思考了整整一天,她心里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她去查过了,叶遥从小就被刘翠枝叶伟成虐待,过得很不好,但是她可以帮她,她给刘翠枝他们更多的钱,让他们以后出国之后,对叶遥好一点,像是对待亲生女儿那样,叶遥也可以过得很好。 苏灵韵把自己查到的资料全部撕碎,扔进马桶里。 她暗想,她求叶遥不要怪她,因为叶遥原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一直什么都别知道,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叶遥从小生活在出租屋里,她已经习惯那种环境了不是吗?如果换做是自己,回到那种环境生活,她会疯掉的。 她不承认她有作为社会的底层人的亲生父母,她不会承认她有这么品行言行都极端低劣的亲生父母。 苏灵韵抬起眼睛,看着浴室里,站在镜子前的自己,那双眼睛红彤彤的,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痛苦的神情。 人都是自私的,她承认她也不例外。 ———— 到了回校的日子,苏遥继续心无旁骛地复习。 只在课间休息的时间,她会观察一下同桌苏灵韵的表情。 苏灵韵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很多,看苏遥时眼里带着些许隐藏的哀伤和愧疚。 苏遥看人的眼光很准,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所有的情绪,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苏遥和009聊天:“这是第一天,我给够她七天的时间,让她好好想想,你说怎么样?” 009叹息道:【宿主,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想让她在善良理性与自私为己之间做选择,我猜她会选择后者。】 苏遥:“没关系,我先给她足够的时间。” 七天的时间,够苏灵韵思考很多种可能了。 她现在和苏灵韵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主要是双方都在主动与对方交好。 苏灵韵补偿般给她带了不少珍贵的小礼物,甚至有一天给她带镶嵌宝石的项链。 但苏遥拒绝了,把丝绒小盒子关上,放回她手里,柔声道:“你别骗我说宝石是假的,这种程度的光泽色泽,一定是真的,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快点收好。” 苏灵韵咬着唇,固执地塞她手里:“你拿着,我想送你。” 只有给她更多珍贵的东西,才能平息她心里的愧疚不安。 苏遥偏不给她平息的机会,怎么样也不收。 最后她道:“我从来没不戴项链,我戴不好看的,还是灵韵你自己戴着好看。” 苏灵韵眼睛一红,看着苏遥转回去认真做题的侧脸,把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点。 叶遥说她从来没戴过项链……可是她知不知道,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她的,她能从小就戴价值千万的项链手链,苏家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叶遥什么都不知道,她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一开始就错了的事情,就让它错到底吧。 苏灵韵下定了决心。 她的心思逃不过成精的老狐狸的眼睛,第八天,苏遥漫不经心地笑起,笑容淡凉。 她对009道:“你瞧,我都给她缓冲的机会了,但她掌握着主动权,选择将我完全蒙蔽,牺牲我以保住她的幸福生活呢。” 第380章 她要叶遥出国 苏遥对此感到十分的不满。 009:【我都提醒过您了,人性经不起考验。】 “那不好意思了,我也会让她失望。”苏遥耸耸肩。 第257章 原本就属于她的,没有人可以叫她放弃。 这七天时间里,苏遥自己没闲着,该复习就复习,高中的知识她其实早已烂熟于心,但她没放过机会,一找到难题就找机会请教江凛。 他们既是邻居又是朋友,还有一点不可言说的默契。 周末两个人都有空的时候还能一起去图书馆。 几个班里甚至有传言,他们两个在谈恋爱,可是流言不攻自破,有人说他们两个根本没牵过手,作为邻居同路而已。 苏遥听见的时候想了想,其实他们是牵过手的。 ———— 话说八天前,刘翠枝叶伟成拿到了那五百万,变得底气十足,回家时盘算着怎么花这笔巨款,卡就被苏遥拿走了。 他们在进门的那一刻就被苏遥拿了卡,两个人当时面目狰狞,凶狠地扑上来抢回去。 可是他们都被亡阑踩在了脚底,苏遥给他们好好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被亡阑踩着的时候的痛苦。 苏遥挺佩服这两个人的脑子——拿到了钱还敢回家来,明知道家里有个她,前几次钱被她拿走的事不记得了吗?心真大。 这是苏遥拿了卡的第八天,两个人还在低声下气地求苏遥还给他们。 苏遥才放学回来没多久,正吃着苹果,被他们的哀求声烦到,拿出银行卡,在手指间转动,慢悠悠地道:“这几天我太忙了,没有去看过这张卡里有多少钱,看你们这紧张样,之前说的十万是骗我的吧?这次和我说实话,有多少?” 刘翠枝哭着道:“五十万,五十万……” 苏遥知道他们这次还是没说实话,但也没打算揭穿,“五十万啊,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让我想想该怎么花。” 面前的两人瞪大了眼睛,叶伟成眼里更是流露出阴狠。 叶遥这臭丫头想花这卡里的钱?那可是五百万,说什么都得拿回来。 刘翠枝着急忙慌,直接跪下来求她:“遥遥啊,你就还给妈妈吧,这是我们半辈子的积蓄啊。” 苏遥摊手,表情冷漠,“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这样吧,你们去报警吧。” 她说完,面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我会告诉警察你们这钱来历不明,我怀疑你们在暗地里和别人进行了不正当交易,看看警察是先抓我,还是先查这钱的来历。” 刘翠枝叶伟成如遭雷劈,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报警呢?叶遥这张嘴张口就来,到时候什么都会瞒不住的,不光是五百万这笔钱的交易,可能还会查到当年换孩子的秘密,他们可是答应了灵韵,永远保守秘密…… 他们眼里露出极度的不甘心,可是这钱,可是五百万啊,这就白白栽在叶遥手里吗?那他们呢?这五百万都是他们苦苦经营得来的,他们还没花到一分钱。 他们是跪着的,苏遥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懒洋洋地抬右脚,踩在叶伟成头上,用他的头发擦着满是灰尘的鞋底。 她不止一次对他们做充满侮辱的举动,以前他们心里只有害怕,这一次则是害怕、愤怒与绝望交集。 苏遥左脚踹了踹刘翠枝,道:“我说,你可别哭了,哭得真丑,今天的晚饭怎么还不去做,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刘翠枝哭得稀里哗啦,闻言擦着眼泪鼻涕,绝望地道:“我现在就去做。” 她脚步踉跄着走进厨房。 苏遥低头看着叶伟成,他还在她脚底下,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但是脸部线条时不时地抽搐,像是在压抑什么。 苏遥忽然笑出声,右脚用力踩着他的头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低又轻,像蛊惑人心的魔鬼:“叶伟成,你们八天前好像只出去了一个小时,就拿回了五十万这么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出去做了什么,但我看起来你们很轻松就得到了钱,不如你们用同样的方法,再去赚一点?” 叶伟成又是惊慌又是生出希冀,叶遥说得对啊,他们没必要盯着这五百万。 叶遥什么都不知道,苏灵韵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要多少,她都会给他们的。 苏遥一看就知道叶伟成在想什么,她哈哈笑着,右脚重重踹向他的肩膀,把他踹了个仰倒。 009再一次吐槽:【我的个天啊,宿主您瞧瞧您这副模样,比反派还反派。】 苏遥:“对两个丧尽天良的人渣,我用得着什么礼貌?怎么狠毒怎么来,你信不信,我稍微表现一丁点软弱,他们可就反扑我了。” 苏遥可不是他们,她不是个色厉内荏的人,她狠毒起来,是真的如同蛇蝎。 现在叶伟成一定在想着重新找苏灵韵要钱,苏遥歪头看了他一阵,笑道:“你和刘翠枝尽管去拿多点呗,拿多点钱回来,反正都会是我的。” 刘伟成当即脸色灰暗。 不过他很快就心生一计,从亲生女儿那拿更多的钱,然后立刻去买一套别墅,直接住别墅,再也不回这破出租屋了。 就让这个恶魔住在这吧! 可是没等他和刘翠枝先联系到苏灵韵,苏灵韵先联系他们了。 他们很是惊喜。 一家保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的一楼,靠窗的一个卡座,苏灵韵拉上了卡座的小门,隔绝外界,看向对面坐着的中年夫妇。 中年夫妇搓着手,眼带精光地看着深红色餐桌上昂贵的餐具,以及散发着阵阵香味的料理。 苏灵韵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作呕,干脆看向窗外。 这是一块单面玻璃,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苏灵韵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愿看他们,只道:“要吃就吃吧。” 苏灵韵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品了一口红茶,认真地道:“我今天找你们是有事要和你们谈谈。” “灵韵你直说就行,正好我们也有事和你谈。” 苏灵韵缓缓吐了一口气:“我需要你们带着叶遥出国。” 第381章 人不为己 苏灵韵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几分痛苦和歉意,暗暗道:“叶遥,对不起。”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怎样能保证叶遥永不出现在爸爸妈妈面前,她就只能怎么做。 这些天她简直度秒如年,每晚都睡不好,甚至做噩梦梦见叶遥被认回来而她被迫离开,回到那种破旧的出租屋里生存。 她每晚惊醒,都觉得后背发凉,光是那么一想,她就呼吸困难痛苦不堪。 叶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那就永远不知道不就行了?她们各自相安无事,她会给够叶遥大笔的钱,让她也住别墅,去国外上最好的大学,她也不算对不起她。 她只求叶遥不要抢走她的生活。 所以她下定决定,要刘翠枝叶伟成一家带叶遥出国去。 出国这种事,刘翠枝他们想都没想过,他们傻眼了一会儿,颇为为难。 “可是我们习惯了待在国内,我们又不会外语,怎么在国外过日子?” “你们不用担心,我都给你们安排好。”苏灵韵淡淡道,“我会在国外给你们安排大别墅,配上会外语的管家保姆,承包你们的衣食住行,不管是豪车还是要名牌,别墅里都有。” 说这话时苏灵韵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她攒的零花钱多是很多,但自从给了他们五百万,就没剩多少,给他们在国外配置一系列东西,只怕是不够,她得问爸爸妈妈给点钱。 刘翠枝叶伟成狠狠地心动了,赶忙道:“那没问题了,灵韵你要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出国?” 苏灵韵:“我已经把日子定好了,就在三天后,我会派车秘密过去接你们,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他们三个正讨论着出国的事,而苏遥就从餐厅外路过,和009共享着餐厅里的画面,颇为失望地摇摇头。 “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身边的江凛见她脸色不好,皱了皱眉,轻声询问。 苏遥一怔,瓷白如玉的脸颊露出柔软的笑容:“我没事。” 春日的阳光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苏遥和江凛一边走着,一边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晒太阳的慵懒的猫咪。 江凛不由得笑了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手指,将一团日光握在手心里。 他们刚才图书馆出来,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感与默契。 餐厅里的苏灵韵说完自己的话,望向窗外去,想用窗外的风景让自己喘一口气,可是目光直直落在马路对面,路过的少女身上。 苏灵韵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心虚,心虚到心脏狂跳不止,偏偏在这时,那少女转过头,隔着玻璃与她四目相对,极盛的姝色在春光下似吐露花蕊的桃花,清澈明亮的眸子带着几分了然与淡漠。 苏灵韵猛地打翻了餐具。 苏遥转回头,望向前方道路。 苏灵韵许久才平定心神,她忘了,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的。 叶遥刚刚只是很随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不是特意看她的,只是凑巧而已。 第258章 可她不知道苏遥就是特意转头看看她,从玻璃里看不见她是没错,她眼前的共享画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她失望极了。 她不该考量人心。 009:【但是假设一下,宿主您如果是她,您就是个假千金,您会做到主动把真相揭露吗?】 苏遥笑了笑:“首先人都是利己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理解,但是如果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拿着只会觉得怪异,像含着一颗裹着苦味的糖,等糖衣融在嘴里,苦就流出来了。” “这是一个需要等待的过程,与其等待那苦味流出来溢满整个口腔,我会选择将它吐掉,毕竟,我讨厌苦味,我讨厌委屈我自己。” “009,你跟我上千万年了,你知道我行事有我的准则和底线。” 属于她的就是她的,不属于她的强塞给她也不要。 她喜欢过舒舒服服的好日子,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替代别人,拿着别人的身份装作另一个人来享受。 她没办法拿自己的准则约束别人的做法和想法,但她也无法忍受别人要她后退。 “我这个人也自私,谁都别想触碰我的底线,要我为谁让步。”苏遥最后道。 她与江凛行走在大街上,手揣进卫衣兜里,许许多多人奔波在他们的生活里。 苏遥微微侧身,避让了一位行色匆忙的先生,她缓缓启唇,问江凛:“江凛,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她单纯地不想再想人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随口找的话题。 可让她意外的是,江凛的回答是:“我想考进a大的法律专业,以后当一名律师。” 苏遥闻言怔愣半晌,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江凛的回答与上一世竟然不一样。 她第一次到来这片小世界时,江凛选择在清市这边创立自己的企业,收购了出租屋那片住宅,将当地的地头蛇,也就是当年杀害他父亲也迫害他的那几个男人逼得走投无路…… 可是这一世,江凛想要当一名律师吗?可和上次走向根本不同啊。 她问009:“他的黑化值怎么样了?” 【七十五点。】 苏遥沉默一会儿,对江凛笑道:“祝你成功!” 江凛弯了弯唇,眉眼温和:“谢谢。” 他轻声问她:“你呢?” 苏遥摇摇头,眼眸流露惆怅:“我没想好。” 她不想重复走第一次到来时的路,她想挑更有意思的路子走,暂时还没想好。 他们回到出租楼,刚走到楼梯拐角,一名磕着瓜子的妇女提着一袋垃圾,差点撞到苏遥身上,幸好江凛眼疾手快,揽过苏遥的肩膀往他那边一带。 江凛让苏遥走在靠墙的那边。 磕着瓜子的妇女站在那堵着路,将苏遥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嗤道:“叶家的闺女,长得倒是不错,眼光差得很,看上我们家的倒霉小子。” 江凛抬眼盯住她,眼里有着深深的幽冷阴鸷。 妇女也就是江凛的舅妈,她打个冷颤,没敢再说话。 江凛很久没回家,她都快忘了他是个什么煞神。 第382章 没人玩得过她 江凛从小的时候开始,人就格外冷漠狠毒,见她摔下楼梯磕破了头,竟是扶都不扶她一下。 特别是打架还狠,下手又重,家里没人敢再打他,因为打了很可能被他反按着打。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住哪,他们也当家里没有他这一份子,不在家也好,那些人也就不会到这里来找他们的麻烦。 大妈没敢再看江凛,绕过他们时反而多看了几眼苏遥。 叶家这女儿,长得可一点都不像叶伟成刘翠枝,怕不是真的是他们捡来的? 她在看苏遥,苏遥也在看她。 苏遥笑着道:“钱阿姨,我自小眼光就很好,不牢您担心。” 大妈撇撇嘴离开。 江凛眼眸微动,转头看苏遥时,她正巧也偏头望他,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江凛也不由得一笑,“走吧,我送你上去。”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揽在她肩上,他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收回手。 他半边身子仿佛还有她的温度和柔软。 苏遥看见他发红的耳朵,轻轻地笑出声来。 ———— 苏遥回到出租屋,在自己房间躺了一会儿。 009:【宿主您怎么还在这躺着?您不知道叶伟成要打电话给市中的校长了吗?】 苏遥闭着眼想了好一阵,慢悠悠地道:“你别慌,我在想各种可能性。如果我在他们之后再联系校长,会发生什么?如果我……” 她想完各种可能性,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悠闲地和009聊天:“没必要阻止他们联系校长了,尽管让他们瞒着我给我办转学吧。” 009:【也是,按照苏灵韵的决心,她应该会派苏家的助理帮她这个忙,看在苏家的面子上,到时候校长都不会让宿主您亲自到场办转学手续,他们通通给您安排好了,这样瞒下来,隐瞒得彻彻底底啊。】 苏遥:“挺好的,看是他们动作快,还是我的计划实现得快!” 苏灵韵让苏家的势力出手给她做这件事,只怕还需要一点时间,毕竟无缘无故让一个女生转学,苏家方面不会轻易同意出手的,反而会训斥她一顿,说不定还要查查这个要被转学的女生是谁,他们好做个道歉。 但苏灵韵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根本不想让苏家父母知道她的存在。 于是她坚信,苏灵韵会好好地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期间需要时间,而苏遥就要在这段时间里,去“偶遇”亲生父母。 苏遥勾唇一笑,“我倒要看看,她快不快得过我!” 009知道她有计划之后没再出声。 谁都没必要为她担心。 千万年来没人玩得过这只成精的狐狸。 苏遥说干就干,009负责给她定位苏家父母的位置。 当天晚上,苏遥准备出门前,先要吃顿饭。 而刘翠枝叶伟成才回来没多久,他们在高级餐厅吃得很饱很享受。 苏遥见餐桌上没有晚饭,于是进厨房拿了两碟剩菜,出去准确地扣在坐在客厅长椅上的两个人头上。 “你们两个,看看现在几点了,我的晚饭呢?立刻给我去做晚饭!”苏遥冷着脸,厉声道。 刘翠枝他们现在看见苏遥就一阵心虚。 他们下午时打了电话给市中校长,说要给女儿叶遥转学籍的事。但校长表示需要学生和家长一起到场办手续。 他们应声之后,挂了电话,亲女儿灵韵就说会想办法瞒住叶遥而成功转学籍。 她说会尽快找到人帮忙,可能就一两个晚上的时间。 他们很快就要出国了,叶遥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看着她还在他们面前嚣张,有心虚也有畅快。 等到出国,保镖会帮他们制住叶遥,看她怎么继续使唤他们!还有她那条狗,他们不会带走,等狗不在她身边了,她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已。 他们想着事,乖乖地进厨房做饭。 苏遥吃完饭,再狠狠羞辱了这两个人一顿。 “我看你们很高兴嘛,笑起来丑到我了,真是丑人多作怪……” 她擦完嘴,冷笑道:“可别是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当心我报复你们!” 出门撞见刚刚回来的叶晟轩,她也没有好脸色。 叶晟轩进门后脸色很差,把门一关,看见父母,“爸妈,叶遥她每天都是这样,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就像她的奴隶一样,每天看她脸色被她大骂被她使唤!” 他正说着,那条大狗就从苏遥房间里出来,黑眸冷飕飕地死死盯着他。 叶晟轩差点没喘上气,被同样惊慌失措的叶伟成刘翠枝拉进自己房间里。 他们把房门锁上,对叶晟轩道:“好了,我们再忍两天,很快就不用继续受她的气了。” 而后他们把出国的事和他说了,换孩子的事倒是没说,毕竟答应过亲女儿,这件事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叶晟轩瞪大眼睛听了出国的事,惊得合不拢嘴:“我们出国去?” 他听完出国之后的富裕安逸的生活,眼睛都亮了,赶忙回房收拾行李。 刘翠枝在房间里感慨:“晟轩都不知道叶遥不是他亲姐姐呢,真想带他去见一见自己的亲姐姐……灵韵现在学了好多东西,又会钢琴又会美术……她现在长得可真是漂亮,穿好吃好,不过还是有几分像我的,特别是眼睛鼻子,最像我了!” 刘翠枝说起时,笑得颇为自豪开心。 叶伟成则是畅想着出国以后,苏灵韵描述的给予他们的生活,“当初换了苏家的孩子,真是个对的选择。” …… 苏遥踩着单车路过小饭馆时,店里的江凛余光扫见她的身影,抬眼望去,见她只身一人,不由得担心地皱了皱眉。 第259章 现在已经八点,天色都黑了,这一带又乱,总有野狗出没,她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 江凛没有多想,去向陈老板请假。 陈老板听是苏遥一个女孩子骑车出门,虽然有点担心,但他还是挺不满的:“那你今晚的工资我可就扣掉了。” 江凛道声谢,赶紧出去,骑自行车去跟上苏遥。 第383章 陪她散心 009顾着给苏遥定位,没理会到有人跟踪她。 反倒是她自己,察觉到有人骑车跟着她,忍不住冷了冷脸色。 这一带确实是很混乱,治安也差,有人见女生独自出门,想捞便宜吗? 她继续若无其事一般踩着自行车,走自己的路,没有回过头。 要是回头让对方知道她发现了他,有好也有坏,苏遥宁愿不回头,找个地方躲一躲。 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派出所,可惜这里离派出所还是太远了。 苏遥找到一个有路灯的角落,拐进去,悄无声息地停了车。 她今晚出门没带小刀,是她失策了。 但她很快在地面找到巴掌大的半块砖,握在手里,身子隐没进黑暗里。 不远处有停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跑步声,一抹高挑的阴影袭来。 苏遥眼神幽冷,立刻对准对方的脑袋一板砖砸下去。 她清楚自己的力气,虽然挺大的,但不至于把人敲没命了。是他跟踪她在先,她只是正当防卫。 可是下一秒她的手一疼,被对方连手带板砖握进手里,她反应奇快,另一只手立即反击。 江凛挨了她两下,无奈地单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声道:“是我,别怕。” 论打架,十个她都比不过他,她那点力气打在他身上都不叫疼,甚至推都没推动他。 苏遥一惊,被他扣着后颈往前踉跄,一头栽进他怀里。 空间里,009忽然大笑出声。 江凛很快松开她,先是道歉:“抱歉遥遥,我吓到你了。” 苏遥盯着他,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咬着唇低头轻轻踹了他两脚,闷闷道:“不是吓到,是吓死我了!” 江凛心口被微微扯动,牵连出几分疼惜和无奈。 “不过也谢谢你。”她重新抬眼看着他,认真地道。 她知道他肯定是担心才会跟过来的。 江凛笑了笑,忍住揉一揉她发顶的冲动,他想起正事,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出来?” 苏遥眼神微微黯淡,牵着他走出角落,站在灯光下,慢慢道:“今晚我爸妈老毛病犯了,想要打骂我,可是我已经不是以前不知道躲不知道逃的孩子了,所以我就成功跑了出来,我想去散散心,但是骑上自行车之后,又不懂去哪里。” 江凛见不得她黯淡的模样,倾身看着她,柔声道:“不知道去哪里的话,不如和我去明珠楼那边转转,现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他的嗓音很温柔,声线低沉磁性。 苏遥抽空瞄一眼空间的定位,明珠楼就和盛宴酒楼相隔一条街,在市中心那样的地带,想隔一条街可是很远的距离。 但苏遥没有拒绝此刻在关心的江凛,她笑道:“好啊,我还没去过。” 江凛:“明珠楼下面就是地下商场,里面有好几家游乐设施,如果你喜欢,我们就下去玩玩。” 苏遥面上的笑越发灿烂了,一扫方才的沉寂黯淡。 江凛多看了几眼,但到底是克制住了。 他想,她这样的女孩子,多笑一笑,开开心心的,是极好的。 两个都算是没有家的少年少女,一起骑自行车前往公交车站。 上车后,一路驶向霓虹灯璀璨的市中心。 影影绰绰之间,江凛轻声问苏遥:“夜不归宿你怕吗?” 苏遥摇摇头,“对我来说,白天黑夜,在哪都是一样的。” 江凛的嗓音很柔:“我也是……遥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意外。” 苏遥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他,弯起嘴角轻轻地笑。 公外头的鸣笛喇叭声偶尔响起,有几辆炫酷的摩托飞驰而过,带来巨大的轰鸣,但公交车上很是安静。 苏遥和江凛都清楚,他们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贴得这样近。 抵达目的地后,江凛带她去看江景。他们背后是高大矗立灯光璀璨的明珠楼,面前隔着深红色栏杆,眺望沉默流动的江河。 明珠广场上,许多小孩穿着溜冰鞋或者踩着滑板,自在地玩耍,远远近近都是笑声。 江景也是极为好看的,江边点缀的灯在水面洒下碎金,水波粼粼不输白日。 清市的繁华美丽,从眼前景可窥见冰山一角。 苏遥眯了眯眼,舒服地仰着脸享受夜风。 江凛带她走了一会儿,他们身后有一辆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观光车慢悠悠地行驶着,司机笑容满面地揽着客。 “哎,这对帅哥美女要坐观光车吗?我们全车人去逛遍明珠广场,夜景江景街景一趟下来看个够。” 苏遥看了看热情的司机大叔,再看了看江凛,眼里倒映着点点灯火,一如明珠楼般璀璨。 江凛失神间心想,不,是比明珠楼更璀璨美丽的。 他的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道:“我们坐一趟吧。” 苏遥闻言高兴地点点头。 司机大叔笑着向他们示意一下车里成双成对的乘客:“今晚我车上全是情侣了。” 江凛正扫码付钱,听见这话,看了一眼苏遥,她什么都没说,并不否认司机的话,而是笑着望他。 江凛心中柔意难耐,下一刻被她牵着衣袖上车。 009有些不忍心打破现在的气氛,但它不得不道:【今晚您是选择好好玩耍吗?】它想要提醒自家宿主是带着目标出来的。 苏遥:“人生得意须尽欢。” 她不辜负今晚的她的少年。 如果他们玩够了玩累了,苏父苏母还在盛宴酒楼,她或许才会继续执行计划。 江凛还带着她下到地下商场,陪她去打地鼠抓娃娃。 末了问她:“你饿了吗?要去吃宵夜吗?” 苏遥抱着江凛给她抓来的两个玩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闻言抽出一只手摸摸肚子,清甜的嗓音里含着浓浓笑意:“不用啦,肚子不饿。” 她和他说起:“你不知道,我爸妈几乎每天叫我做饭,可我做的饭菜都不好吃,他们嫌弃,可是他们也做得不好吃啊,我每次吃了都觉得咸死了……” 他听着她吐槽,在她说完之后,在她闪着星星眼期待的目光下,笑着道:“那我以后给你带。” 第384章 遇亲生父母 他们今晚在无形间拉进太多距离了。 苏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默契地感受到之后,便什么都答应。 她高兴了一阵,可她其实没想每天赖着他给她送饭菜,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就道:“我想以后都出去吃晚饭,就在陈老板的饭馆里,这样就可以吃到你做的饭菜了。” 他们一路聊,将近两个小时后,即将启程回去。 这时候苏遥才问009:“我爸妈还在盛宴酒楼吗?” 因为苏遥不着急,所以也变得佛了的009这才看了看定位,咦了一声,急忙道:【在在在,人还在!】 【宿主我给您找最快的路线,就从地下商场过,出去之后就是盛宴酒楼附近的中心露天广场。】 苏遥挑眉,表示那就营业吧。 她迅速切换心态,拉了拉江凛的手:“江凛,地下商场的另一边是什么?” “是衣服鞋子,要去逛逛吗?” 苏遥小幅度地摇摇他的手,眼睛弯成月牙:“只是去看看好吗?” “好。” 苏遥按着009给的路线图,避免被地下商场弯弯绕绕的道路也绕蒙了,很快抵达另一边。 路过服装店她也确实只是看看,没进去的意思。 他们从这一边的出口上去了。 露天的中心广场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对于很多人来说,十点钟是逛小吃街的开始的时间。 苏遥和江凛聊着天,一路沿着街道,往盛宴酒楼而去。 盛宴酒楼向来是清市各个大企业的老板聚餐应酬办宴会的场所,各色的豪车停在地下车库,酒楼门前金碧辉煌不染尘埃,和街道隔着挺大的距离。 这会儿,酒楼刚刚结束一个商业宴会,身着礼服的千金名媛太太以及西装革履的男士陆陆续续走出来。 当然,有大部分的人是直接乘坐电梯下地下车库的。 苏父苏母就是。 助理为他们拉开车门,他们坐进后座,一直维持的笑容渐渐消失。 身着优雅端庄的蓝色礼服的苏母道:“今天来这宴会就是受气的。” 苏父揉了揉太阳穴,“徐家势大,想着压我们一头而已,我们给他压的机会,他反而不敢了。” 苏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第260章 车子驶到了街道上。 苏母想起在家里的女儿,神情变得柔和:“幸好灵韵没有跟来,这宴会不来也罢。” 她又说起:“也不知道灵韵这些天怎么了,每天魂不守舍,精神也不好,你说她是不是复习压力太大了?” 苏父道:“市中是个很好的学校,学习和复习的氛围都很好,可能是灵韵刚过去没多久,不太……” 他话没说完,向来行车稳定的车子猛地来一个急刹车,他们身子因为惯性往前倾。 苏父的话就止住,他们各自抓住安全带,问:“怎么了?” 司机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抱歉苏总苏太太,我刚才没看见人,差点撞上他们了。” 苏母拧眉,赶紧看过去,看见车前面两个年轻人。 苏父:“先停边上吧,去问一下他们有没有事。” 司机从面前的挡风玻璃看着这两个行人没事,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撞到他们。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条路上行人不多,车子也不多,他刚才分明看见了这两个人,可第一时间竟然没没有刹车,也不知当时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幸好没撞到。 那两个年轻人还没走,司机赶紧下车拦住他们,客气地道:“对不起啊,我刚刚开车差点撞到你们。” 江凛微微皱眉,他没有感觉到,只听见身后一阵刹车声,他道:“我们没事。” 苏遥看着司机,轻声道:“叔叔你下次开车小心一点就好。” 司机笑起,和他们说再见后,目光在苏遥脸上顿了顿,心里生出一丝狐疑。 这小姑娘,长得有点像苏太太。 他回到车上,简单和苏总苏太太说了两个年轻人的情况:“他们都没事。” 他缓缓启动车子,随口提起:“不过前面那小姑娘,长得有点像苏太太。” 街上灯火通明,把人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司机觉得细看之下就是有几分像的。 苏父苏母都没放在心上,在车子越过苏遥江凛的那一刻,苏母看见了苏遥的侧脸。 她原本就只是普普通通地望着窗外,可那少女笑容比春光明媚,她不由得多看两眼。只不过是区区两眼,就让她心头遭了重重一棒。 那女孩的侧脸弧度优美,样貌是少有的精致昳丽……只有几分像她,真正像的,是—— 苏母一口气没喘上来,心脏开始距离疯狂地跳动,她赶紧喊道:“吴叔,吴叔,快停车!” 车内两人为她的异常感到惊诧和担心,司机赶紧靠边停车。 “苏太太?” “明萱?” 苏母将两道呼唤声抛在身后,下了车快步往后面的少女走去。 苏遥心知计划很顺利,心情好得很,和江凛聊天时瓷白的脸颊洋溢着笑容。 她转头看着江凛,和他说着话,江凛忽然伸手拦住快步走来的女士,她便疑惑地看过去。 苏母看着她的正脸时,受到的冲击比侧脸大得多,她目光满是惊诧,眼里溢满了泪水,迟迟说不出话。 苏遥大概能理解到她的心情,和她柔柔地对视着,疑惑地道:“这位女士,你有什么事吗?” 苏母单手捂着嘴,压住激动的哭腔后,她凝视着苏遥,嗓音放得很轻:“小姑娘,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亲人,你能不能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苏父站在她身边很久,也看了苏遥的脸很久。 苏父揽住苏母,对苏遥和江凛抱歉般笑了笑:“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不便,我妻子现在心情很激动。” 他为了让苏遥放心给他们电话,于是递给他们名片,做了一些简单的担保。 少女似乎还是有些害怕,不敢再看苏母极为炽热惊喜的目光,联系方式和名字都给了之后,被江凛牵着离开了。 苏母依依不舍地望着,被苏父牵回车里。 第385章 血缘关系 车上,苏母一直看着苏遥离开的背影,苏父则道:“明萱你别急,我立刻让助理去查,那孩子的家庭情况,甚至我们和她的亲子鉴定,都一并去查。” 他说办就办,当天晚上,关于苏遥的信息交到苏家。 苏灵韵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只看得见匆匆走进书房的两名助理,已经紧紧关闭的书房门口。 她潜意识里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她现在自己心虚得很,握着手机锁上房门。 她在抓紧时间,争分夺秒联系有可能帮助到她的人。 她仔细思考过了,找苏家公司的几位能力强的助理叔叔帮忙行不通的,他们万一明面上答应保守秘密,但保不准背后就告诉了她爸爸,所以她请了闺蜜家公司的叔叔帮忙。 她正和闺蜜通着话,闺蜜语气里都是不敢置信:“灵韵,你是怎么回事,你竟然强制一个女生转学?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苏灵韵不停地眨眼睛,心虚得要命,什么真话都不敢说,搪塞过去。 过程怎样不重要,只要叶遥永远不会出现在爸爸妈妈面前就够了。 她不知道书房里,气氛很是严肃沉凝。 助理把所有资料放到桌上,苏父苏母拧着眉快速翻阅。 苏母光是看到资料上说的,叶遥遭受的虐待,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心痛。 哪怕现在还不知道她是否和她有血缘关系,但仿佛就是在冥冥之中有一根线牵连着她们的心脏。 苏母再也看不下去了,满眼泪水,道:“亲子鉴定什么时候出结果?” 助理:“苏夫人,最快也要三天。我们已经取得叶遥小姐的头发,现在已经送到集团名下的医院。” 苏父合上资料,缓缓吐了一口气:“把灵韵的也拿去查查吧。” 其中一个助理应下,立刻出去办。 苏母听见,闭上眼睛,沉默而痛心地捂住脸颊。 苏父把另一沓资料打开,脸色徒然变得阴沉,但还是坚持看了下去。 其实如果他们要查,是能查出很多事情的。 查的是叶遥本身,到她的家庭,再到叶伟成刘翠枝这两个人,从他们延伸出去后,便牵连出了不少事情。 他们十八年前换孩子一事过于隐秘,现在短时间里倒是没有追查到,但资料里呈现的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人齿冷。 苏父忍着愤怒和失望,把资料给苏母。 苏母摇摇头,还闭着眼,脸色很苍白。 苏父缓缓道:“明萱,看一看吧,有关灵韵的。” “灵韵的?”苏母原以为资料里还是那女孩遭到的虐待,却没想到和灵韵有关,她心头忽然一跳,生出不好的预感。 资料上第一件事就是叶伟成刘翠枝二人获得巨款,转账方是苏灵韵,足足五百万。 拿来做什么的,是封口,还是贿赂…… 第二件书是苏灵韵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和叶伟成刘翠枝相见的事情。 他们详细谈论这什么,谈了很久,而后下午五点,叶伟成给市中的校长打去电话。 根据查到的对话内容,是叶伟成向校长申请,给叶遥转学籍,转去—— 苏母眼前一黑,差点撕掉这几张资料。 “灵韵她……”向来有涵养的苏母骂不出什么,只得不断平复起伏不定的心绪和呼吸。 “灵韵她应该是什么都知道。”苏父也很是失望,但现在还能冷静思考,“她害怕我们见到那孩子,想让她赶紧转去国外。” 从这件事里,他们几乎可以肯定,叶遥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那女孩的脸,真的好像……”苏母自己有五分像自己的母亲,可苏遥有八分像,气质模样都极为相近。 当时苏母光是看模样,就有八成的把握,她一定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苏父交代助理所有要去做的事情,他们离开后,苏母抚摸着那几张照片,终于捂着嘴哭泣出声。 这很可能是她的亲生女儿,可是住在魔鬼一样的家庭,从小被虐待着长大。 苏父给她擦着眼泪,哄她去睡觉。 苏母不断摇头:“我睡不着觉,根本睡不着……” …… 一个小时前,苏遥和江凛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晚的夜色很美,和适合一起走着散步。 他们聊着天,聊着以后的打算和心愿,可是身后走来几个男子,似乎是醉醺醺的,没看路,就撞上他们。 苏遥被江凛护住了,没被他们撞到,她脸埋在江凛怀里,头皮有一瞬间忽然一痛,应该是被他们其中一个悄无声息地扯了两条头发。 苏遥:“……” 不是,怎么这么快就来要她的头发了,行动得这么快吗? 009:【您可以相信顶级豪门集团里的人,行事的速度和效率。】 苏遥有些失笑。 那几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另一个方向走,苏遥捂着后脑勺揉了揉,江凛大掌覆盖那块地方,低声问:“他们手脚不干净,碰到你了?” 第261章 他只看见有几个人撞过来,没看见有人在苏遥身后做的小动作。 苏遥瘪了瘪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年忽然放开她,道:“你等我一下。” 说罢,江凛提步快速去拦住那几个人。 可那几个人察觉他追过来,头也不回立马跑起来,健步如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醉了。 苏遥连忙去抓住他,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去追。 江凛沉声道:“那几个人有问题!他们故意撞我们的。” 苏遥摇着他的手,“可我们身上什么都没少啊,我们手机都还在,刚才应该是他们衣服拉链钩到了我的头发而已。” 苏遥拉着江凛好说歹说,那几个诡异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江凛始终不放心,但现在很晚了,他应该先送她回家去。 江凛后悔刚才没反应过来,让他们撞了过来。 他是个警惕心极重的人,他自小遭到的暗算多了,随便一个人异常的举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这些人,他们一定是故意撞的,他们要什么? 苏遥没有让他继续想,牵起他的手,眼眸和嗓音很柔软:“回去啦,江凛。” 第386章 阻止转学 这个晚上,苏遥睡了个好觉,江凛也是。 他常年不回舅舅家住,而是去他打工的地方住,今晚的睡眠是少有的舒适安稳。 但有些人,比如苏父苏母内心焦灼,可算是彻夜未眠,而苏灵韵则是因为心虚。 她已经找到愿意帮忙愿意出手的叔叔了,让他出面,校长看在他的面子上,应该会答应跳过叶遥本人办理手续。 她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她的人生里也没有过逼迫谁转学的事情,除了有一次,别的男生为了讨好她而让她看不顺眼的女生退了学,这事她知道,但没管,反正又不是她要求的。 可这次,是货真价实她亲自出手的。 她怀揣着满心的慌张,可慌张了大半夜,想了大半夜,终于安慰好自己。 她让叶遥出国,可没有剥夺她什么,反而给予她数不尽的资源,在国外给她保送最好的大学,让她住别墅,享受她原本不能享受到的一切,所以,她不算是对不起叶遥的。 …… 第二天要上学,苏遥早早地起来后,看见叶伟成刘翠枝已经做好早餐,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着她。 她挑眉一笑,“你们两个今天很诡异嘛,我知道你们背地里在打坏主意,想害我。” 她故意这般说,当即吓得他们神色慌乱。 苏遥啧啧两声,“果然是心虚啊,我随便说两句就试探出来了。” 但她没有刨根问底,反而洗漱完之后径直吃早饭,无视了他们两个。 她就单纯说来吓唬他们,就爱看他们慌慌张张无比心虚的样子。 苏遥上学去了,叶伟成刘翠枝才敢偷偷出发前往学校。 他们一大早就联系了苏灵韵,她说已经找到人可以帮忙,让他们今天上午就去校长办公室。 他们全程都会瞒着叶遥,他们一想到她还在教室好好复习着,忽然被叫出去,得知转学的事情,肯定会手足无措吧!他们光是想想就兴奋,这丫头嚣张跋扈惯了,当着校长老师同学的面还敢像家里一样欺辱他们吗? 他们去往市中的路上,远远地瞧见苏遥和江凛并肩踩单车的背影,刘翠枝啐了一口:“臭丫头长了张狐狸精一样的脸,本事大得很,学会让男人给她保驾护航了!” “就是眼光不好,看上江凛那小子。”叶伟成也道。 苏遥知道他们在后面,始终没回过头,进到学校里和江凛分别。 她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苏灵韵已经找到人帮忙,出面解决转学手续这事。 可她慢了,苏遥在转学手续办完之前,成功遇见亲生父母。 苏遥到教室后,和苏灵韵简单地打声招呼,开始复习,一切都很寻常很普通。 苏灵韵看不进书,静静地低头等待着主任喊叶遥出去,告诉她已经转学的事情,让她尽快收拾书本离校。 是的,苏灵韵要的是尽快,她多一天,多一个小时都无法等待。 可她等了很久,一节课过去,她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到来,于是有些无措地往外看。她这一转头就不免看见苏遥的侧脸。 苏遥忽然转头对她笑了笑,那张标致的脸蛋露出甜美的笑容,声音带着关心:“灵韵,你怎么了?你一节课都魂不守舍的,书也没翻,是哪道题目不会吗?” 苏灵韵错开目光,摇了摇头。 苏遥面上很是关心她,但笑意不达眼底,右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她看着此时此刻,009分享给她的,在校长办公室的画面。 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亲自到场的苏母苏父成功阻止转学手续的进行。 受苏灵韵之托的程家叔叔不方面继续待着,一见苏父苏母阻止就知道事情不对,根本不是苏灵韵说的那样,只怕给这叫叶遥的女生转学这件事里,牵扯着很复杂的关系,于是他寻个理由赶紧走了。 校长擦着汗,“苏总苏夫人,我明白了,没有学生本人到场,我是不会允许手续办理的,有劳你们二位过来一趟了。” 他心里积压着浓浓的疑问,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的转学事宜,怎么就引来了苏家这两位过来一趟?他们和那叫叶遥的女生有什么关系? 苏父苏母的脸色仍然很差,稍微缓和一些应付了校长之后,他们看向在一边想找机会离开却被助理拦下的叶伟成刘翠枝。 “叶先生,刘女士,我们想找你们谈谈,有劳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叶伟成刘翠枝心中警铃大作,心知不能和他们谈,于是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事要忙,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助理死死地拦着他们,不久之后,带着他们一路走出教学楼,按进了车里。 谈话的地点定在苏家旗下的酒楼顶层包厢里。 叶伟成刘翠枝自知完了,但是为了未来着想,便咬紧牙关一个字不肯透露,就连详细的资料和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承认。 “我们是从小对叶遥不好,但她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教训亲生女儿,轮不到外人指责吧!”叶伟成一脸厉色。 苏父苏母见他们死不承认,也没有想着用巨款让他们说实话,因为他们一分钱也不愿意给这样的人渣。 “我们很快会把亲子鉴定做出来,”苏父牵着苏母站起身,眼神幽冷极了,“到时候,我希望二位面对律师函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强硬的态度。” 他们听出来了,这个总裁在讽刺他们,他们不免一阵气急。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心虚和慌张,这种交织的情绪困扰了他们好几天了。 苏父走出去前还道:“对了,灵韵私底下让无辜的女生转学,这是她的错,我们会好好地教育她,暂时约束她的行动,直到她向叶遥同学认错。” 叶伟成刘翠枝脸色变得青紫。 等他们一走,叶伟成刘翠枝狠狠骂他们:“他们肯定是觉得叶遥就是他们亲生女儿,才会这样偏向她,要是换成别的普普通通的女生被灵韵转学,我看他们会舍得为她惩罚灵韵吗?” 第387章 是他们偏心 他们倒是想岔了,其实不管被转学的是谁,自家女儿无缘无故的,只是因为私人恩怨就转她的学,他们也会惩罚她的。 刘翠枝觉得事情变得很不对,急忙道:“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叶遥?他们现在这样,肯定有在查十八年前的事,当家的,要是真让他们查出来,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很可能会坐牢的!” 叶伟成想到这茬,眼神变得阴狠:“事到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让灵韵快点把钱给我们,赶紧送我们出国。” “可是现在就出国,那就是我们心虚了啊。” …… 他们在这想着计策,学校里一片平静。校长办公室里的所有消息被严加封锁,根本没有别人知道上午第一节 课发生了什么。 教室里苏灵韵等了半天没等到,于是找机会到厕所给程家的叔叔打电话。 程家叔叔语气讳莫如深:“灵韵,你昨天可没和叔叔说实话,那叫叶遥的女生也没得罪过你,她背后更是牵扯着复杂的关系,叔叔我就不方便插手了,就先一步回去了。” 苏灵韵心脏狂跳,不断地追问:“程叔叔,你就和我说一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家叔叔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很沉:“你爸妈亲自过来了,就为了阻止转学手续的办理。” 豪门的人个个是人精,他也不例外。 要说苏家两位亲自过来只是想提醒苏灵韵,阻止她犯下过错,十有八九不可能,他看出来了,他们多半是为叶遥这个人而来。 为什么?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而苏灵韵脑海里回荡着他所说的“你爸妈亲自过来了”,她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地上,沾了几滴脏水。 第262章 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过来? 苏灵韵只觉得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她知道她完了。 他们一定是见过叶遥了,单单是她那张肖似外婆和妈妈的脸,他们就一定会查她。 以他们的能力和手段,他们要查,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天过海? 这些天,桩桩件件,都指出她的心虚,给刘翠枝叶伟成转钱,秘密约见他们,给叶遥转学…… 他们一定都知道了,今天明明来了学校,却没有让她出去见一见他们,是不是对她失望了? 苏灵韵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手脚冰凉,扶着墙才能站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教室,怎么坐到位置上的。 苏遥除了第一节 课分过心,一直都很专注复习,哪怕这些知识她经历那么多世界早已烂熟于心。 当然她看久了也无聊,觉得没意思,都会了不想再看,就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打哈欠,闭上浮起水雾的眼眸。 旁边的人从回来开始,就满身散发着绝望和幽怨,以及丝丝诡异的冰凉。 苏遥没有理会,毕竟她早就想过了,苏灵韵做到让她转学的程度,她不会任她摆布。 苏遥阖着眼睛休息,长长的眼睫安静地铺在眼下,很是乖巧温顺。 她忽然听见身边的人说话:“叶遥。” 苏遥睁眼看她,疑惑地歪歪头,碎发轻轻拂过莹白的侧脸。 苏灵韵脸色苍白,眼睛毫不松懈地盯着她,“叶遥,我们是好朋友吗?” 苏遥一顿,看着她,“灵韵,我们是朋友。” 苏灵韵闭上了眼睛。 她说是朋友,也就是否认了她的话。 不过也是,才刚认识没多久,一个月都没到,她们怎么称得上好朋友,她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叶遥身上。 叶遥终有一天会抢走她的爸爸妈妈。 ———— 苏灵韵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父母回家。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认错,求爸爸妈妈不要让她离开他们。 她不可以离开苏家,她没办法回到破旧的出租屋里生活。 到时候,她的所有朋友或者仇人都会看不起她,笑话她奚落她,她受不了的。 她不能够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父苏母回到家后,看见她眼睛通红地望着他们,叹口气道:“到书房说吧。” 他们谈了很久的话,苏灵韵认了错,把刘翠枝告诉她的话全部说出来,最后恳求他们不要让她离开苏家。 苏灵韵哭得满脸泪水,哀戚到了极点:“爸爸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当灵韵求你们了,就当做你们有两个女儿,是双胞胎女儿,千万不要让灵韵走……” 苏母紧紧闭着眼,光是从她的描述里,以及昨晚的资料里,她都能想象出亲生女儿在叶家过得怎么样,遭了多少的虐待……她每每想起,心就被割一刀。 她等苏灵韵说完,缓缓道:“灵韵,这对遥遥不公平。” 她的语气很沉很坚定:“你说就向外界宣称遥遥是你的双胞胎妹妹,只是从小丢了,现在找回来而已。你这一用意,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你并非苏家的女儿,你是怕丢了脸面。” 苏母一阵见血点出来,苏灵韵没有可以为自己辩解的。 苏母不住地摇着头,面色沉痛,“灵韵你知不知道,要是我们没能见到遥遥,今天没能阻止转学一事,我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甚至永远不知道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你却在这里央求我们留下你,这对遥遥很不公平。”苏父眼睛带着惯有的冷静,此刻带着失望,“我们从小就和你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而苏灵韵做出让叶遥转学的事,企图让他们永远见不到亲生女儿,暂且不说别的事,单单这一桩,就已经引起他们的震怒。 他们不会放过设计他们的人。 苏灵韵面色惨白,心里凉透了。 她认为爸爸妈妈就是偏心亲生女儿,要教训她这个冒牌货。 什么为自己的言行负责,都是借口! 她浑浑噩噩,回到房里,一看手机,已经有很多个电话打来,她一猜就知道是刘翠枝他们,慢慢把手机卡拆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他们是想要钱吧?她没有钱了,她以后和他们一样穷了。 爸爸妈妈真的太偏心了。 第388章 认亲生父母 他们只顾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不顾与她的十八年来的亲情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冷血? 苏灵韵心灰意冷,慢慢也便心生怨恨,可怨恨也只有一小会儿,她继续趴在被子里哭。 苏遥回到出租屋时,特意看了刘翠枝叶伟成的房间一眼。 他们房门紧闭,防贼一般关得严严实实。 苏遥轻嗤一声,回房间抱着亡阑玩耍。 当晚,009与她说起苏家别墅发生的事,苏遥点点头:“确实呀,人就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更何况,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依苏遥所见,苏灵韵着实有些厚脸皮,她都成年了,又知道苏家父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怎么还能缠着他们要她留下。 反正都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有能力担负自己的生活了。 苏灵韵这几天都没有再来上学,苏遥也很快被苏家父母找上。 这一天苏遥和江凛一如往常,踩着自行车回家,可就在出租楼下,停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旁边还守着一位穿黑西装的保镖,引得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地侧目,甚至有人围在旁边八卦着。 江凛看了一眼,自知不关他的事,也就没多在意,他照例送苏遥上楼。 苏遥进门后转身对他道别,嗓音柔柔的。 她走进客厅,看见她的一刻,苏母苏父立刻站起身,满脸激动地看着她。 苏遥面上不明所以,眸光带着怯怯的温软,道声:“叔叔阿姨好。”然后走过去看了一眼面色灰白的刘翠枝叶伟成,似乎在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其实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清楚。 苏母压抑住激动紧张到要哭了的心情,抓起桌上的亲子鉴定结果,凝视着苏遥:“遥遥,你可以先看一看这份资料,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苏遥眼里适时地流露惊诧错愕,犹豫着缓缓接过去,盯着那几行结果看了好久,手足无措地抬头看他们。 苏母试探着伸手,轻轻地放到苏遥肩上。 苏遥蹙着眉,咬着唇,眼里溢满泪水,下一刻她往前一步,接着被亲生母亲抱进怀里。 “遥遥,你信我们,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苏母紧紧抱着她,眼睛都哭红了,还生怕她心有顾虑,连连解释着,“我们去查过了,从十八年前到今天的事我们都查过,回去就给遥遥看看,你别怕……” 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在面前,苏遥没什么可怀疑的,也哭得眼睛红红的,抱完苏母就去抱了抱苏父。 她一双剪水明眸大滴大滴地掉着泪珠,低低地和他们哭诉道:“我很早就知道我不是叶家的孩子,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苏母重新抱住她,被她这句话击得心碎了一地,她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是爸爸妈妈没用……” 苏父忍着眼睛的酸涩,深吸一口气,但没舍得移开目光。 刘翠枝浑身颤抖,见不得面前这种感动的场面,她颤抖着道:“好你个叶遥,我还当你什么都不知道,敢情你早就知道我们不是你亲生父母了。” 苏父眼神冷厉,盯着她:“你们一直以来是怎么对待遥遥的?像一对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吗?” 他想起换孩子的事,冷声道:“我已经让苏氏集团的律师团给你们递律师函。” 他拍拍哭得肩膀轻颤的苏母和苏遥的肩膀,嗓音温柔:“我们一起回家吧,再也不来这里了,遥遥,和爸爸妈妈回你真正的家吧。” 苏遥从苏母怀里出来,看都没看刘翠枝叶伟成一眼,擦着眼泪看着苏父,道:“我想把我的宠物一起带回去。” 苏遥很快把半人高的大狗牵出来,苏父苏母都惊了一下。 这会儿沉浸在那句关于律师函的话里的刘翠枝二人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拦住大门,大喊道:“你们要给我们律师函,你们要告我们是吧?那我们也要告叶遥!” 刘翠枝指着苏遥,满脸狠戾:“臭丫头抢了我们所有的钱,还有银行卡,还每天侮辱我们的自尊!我要告你!” 反正到最后他们肯定都不过苏家,可是如果能把叶遥拉下水,也让法律惩罚她,他们心里还能好过一点。 叶遥前段时间嚣张跋扈,抢钱打人都是事实。 叶伟成也满脸狠色:“对,叶遥抢了我们的钱,经常打我们,羞辱我们,我们也要告她!想要我们不告她,你们苏家就立刻收回律师函!” 苏遥紧抿着嘴,身子摇摇欲坠,握着苏母的手,哀哀地道:“妈妈,他们说谎,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第263章 苏母第一次听见亲生女儿喊她妈妈,心里柔软又心疼得不行,安抚般抚摸着她的手背,道:“我知道都是他们乱编的,遥遥放心,妈妈不会让他们成功污蔑抹黑你。” 苏父也道:“爸爸也是。” 苏遥眼里满是孺慕,声音甜软:“谢谢爸爸妈妈。” 刘翠枝看着这一家人和睦相处的样子,气得鼻子都歪了:“我说的是事实,到时候让警察来家里好好查查,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的。” 苏父缓缓道:“我们相信遥遥不会做这种事,再者说,就算是真的又怎样,我们会把它变成是你们瞎编的,到时候,你们除了故意换孩子的罪,虐待孩子的罪,还多一条诬陷罪。” 刘翠枝叶伟成浑身都冷了,“有权有势很了不起吗?你们嚣张什么,证据都在叶遥房间里,你们不可以歪曲事实!” 但苏遥不允许她再说了,不动声色地暗示亡阑上。 黑色的大狗作势冲过去,把刘翠枝叶伟成吓得摔出门去,坐在地上慌忙后退,他们惊慌地抬眼时,正巧看见苏遥的眼睛。 她眼里分明满是得意,有讽刺和嘲笑,还有铺在眼里极深的冰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时,像是看两只蝼蚁或者两滩烂泥。 “你们看,你们看叶遥!”刘翠枝倒吸凉气的同时,缓着一口气用力指着苏遥,想让苏父苏母看见她此刻的嘴脸。 第389章 以死相逼 刘翠枝想让他们看见看清楚他们苦苦寻找的,感到惊喜万分的亲生女儿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一个狠辣狠毒心如蛇蝎的人。 苏遥拉了拉苏母的手,用柔软无害的水眸看着她,“妈妈,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苏母因为刘翠枝叶伟成生出的浓浓怒气当即消失,脸上露出笑容:“好好,回家。” 苏父则是当着刘翠枝叶伟成的面,对苏遥道:“遥遥放心,爸爸妈妈很快会让这两个人渣付出代价的。” 他们三人一狗绕过他们离开。 地上坐着的刘翠枝哭得稀里哗啦,不断地咒骂:“该死的叶遥,敢做不敢当!该死的苏家,有权有势了不起吗?” 他们在地上哭了很久,叶伟成忽然想起:“我们快去给灵韵打电话,问问她还在不在苏家。” 刘翠枝爬起来的时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苏家人真的要把我们害进监狱里吗?他们不顾灵韵的感受吗?” 叶伟成:“只怕他们真的只认亲生女儿,不在乎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了。” ———— 苏遥跟着父母坐在回家的车上时,苏母和她说起十八年前,刘翠枝叶伟成在医院换了孩子的事情。 苏遥安静地听着。 苏母最终说道:“遥遥,叶家的亲生女儿,是你的同桌。” 苏遥原本乖巧的表情变成了怔愣,盈润的眸子微微睁圆,“是灵韵?” 苏母看着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满眼怜惜疼爱,“是,她现在还在家里,遥遥你想让她回叶家还是继续留在家里,或者是安排别的去处,遥遥你只管说,爸妈都看你的要求。” 这和上一次苏母的说辞一模一样,她也是让苏遥决定,问她想不想让苏灵韵留在家里。 苏遥垂着眸子想了片刻,倾身轻轻地抱住苏母,把小脸贴在她的肩膀。 女儿的依赖又让苏母红了眼眶,她也抱着她,温柔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苏遥的声音很轻柔:“妈妈,灵韵是我的朋友。” 苏母点点头,继续听。 “能不能……给她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苏母听懂了她的决定,应道:“好。” 他们亏欠亲生女儿多少,就给了苏灵韵多少。 所以此时他们并不觉得,没问过苏灵韵的意见就决定让她离开苏家有什么不对。 009咂舌道:【苏灵韵肯定会觉得你们不够尊重她的意见。】 苏遥微顿,对它道:“009,可以这样想,让她留下是情分,她离开是本分。” 因为她本就不是苏家人,苏家把叶家处心积虑设计换给他们的孩子养了足足十八年,而自己的亲生孩子在叶家受罪十八年,换谁谁不恨?明理人都知道到底是心疼受罪的亲生孩子多一点,还是更爱养女多一点。 苏灵韵前两天问她,她们是不是好朋友,兴许是在试探,倘若她回到苏家,会不会容得下她。 而听到苏遥诚实的回答,她心中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苏遥跟着父母走进苏家别墅,一路由母亲牵着。 母女两个一路说着体己话,苏父走在苏遥的另一边,含笑地听着,眼睛看着走在前面的威风凛凛的黑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这只德牧比他以前见过的都高大威猛,不知道遥遥在哪里买的,或许下次可以去看看。 这一念头很快消失,苏父不知道自己刚才想了什么了。 他们走进别墅客厅,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的少女缓缓抬头,看向他们。 昂贵低奢的水晶吊灯下,暖色的灯光不能给苏灵韵的脸色和神情带来一点温暖。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三个的脸,重点在苏遥身上停留,而后她起身,面容很苍白,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爸,妈,你们接遥遥回来了,我让吴婶准备了晚饭。” 苏母柔声道:“那就一起吃顿晚饭吧。” 苏母拍了拍苏遥的手背,松开她朝苏灵韵走去,嗓音很温柔:“灵韵,我们一起吃顿饭……” 她话没说完,苏灵韵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冷不丁地出声打断:“吃完饭之后呢?你们要怎么对我?” “是这样的,我们给你挑好了几户很好的人家,家庭条件和氛围都很好,等会儿你挑一挑,想去哪一个……” 苏灵韵听不下去了,冷笑道:“所以你们就是要让我离开!” 什么别的家庭,那些家庭条件再好,好得过苏家吗?她一离开,整个圈子都知道她是冒牌货了,都会嘲笑她,看不起她的。 她失望透顶,看着他们:“是叶遥容不下我,还是爸妈你们容不下我了?” 苏父道:“这不是容不容得下的问题,灵韵,我们想让你们两个孩子的生活回到正轨,但叶家已经不合适你回去,所以我们给你挑了别的家庭。” 是啊是啊,叶家不能再回去了,刘翠枝叶伟成一定会被苏家送进监狱。 可是离开苏家……回到正轨…… 苏灵韵止不住地哭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锋利的刀身折射冰凉的光,面前的三人不由得一震。 苏母苏父拧起眉头,立刻道:“别做傻事,快放下刀!” 苏灵韵却一直摇头,脚步踉跄着后退,绝望极了:“我不离开,不要让我离开!离开这里我也不想活了!” 苏母和苏父对视一眼,苏母眼里有显而易见的焦躁和担忧。 苏遥在后面无声地看着苏灵韵,眼眸的温度渐渐冷却。 以死相逼,强迫爸爸妈妈留下她。 苏遥笃定,苏灵韵不敢真的划自己一刀的。 苏遥走上前,和苏母并肩站着,看着苏灵韵,嗓音轻柔:“灵韵,你何必拿刀架着自己脖子,拿命威胁爸妈?你本来就已经做过一次错事,这次别让爸妈为难了。” “你闭嘴,我哪有错?我做过什么错事?”苏灵韵狠狠瞪一眼苏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遥沉默了一下,刚才车上苏母就和她说了苏灵韵暗中给她转校的事。 第390章 恭喜她 苏灵韵死死地咬着唇,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叶遥应该是已经知道她差点被迫转学的事情了。 苏灵韵的刀还是架在脖子上,不断地哀求父母让她留下,不要赶她走。 苏遥沉默地站着,垂了垂眸,她实在无法理解,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够做到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独立面对生活。 她再也不说话,垂着眸子,唇角不自主地往下压,周身带着黯淡落寞的气息。 苏母看一眼,心就不由自主揪起,过去握住苏遥的手,低声安抚道:“没事没事,爸爸妈妈都听你的意见……” 没过多久,苏灵韵被背后包抄过来的保镖制住,水果刀被他们拿走。 苏灵韵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苏父有些痛心,但想起她做的事,想让他们永远见不到亲生女儿,他神色便沉下:“灵韵,我们说了,给你安排了条件不错的家庭,户口迁回叶家之后,你可以直接过去住。” 他自觉没什么对不起苏灵韵的,找的家庭条件都不错,没有叶伟成刘翠枝那种人渣。 “你们没有爱过我,十八年的感情都是假的!”苏灵韵忽然厉声尖叫,失控般说出这句话。 苏父闭了闭眼,“你需要冷静。”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她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 闹剧落幕之后,苏遥和亲生父母吃了第一顿晚饭。 第264章 晚饭结束后,他们带苏遥到书房,把资料给苏遥看,所有的细节,包括苏灵韵约见刘翠枝叶伟成,统统都在里面。 苏遥看见那一页,苏灵韵在两年前,多次遇见刘翠枝…… 她唇边带着一抹轻嘲的笑意:“她们那么早就见过面了,难怪我灵韵来叶家看见刘翠枝的时候,会是那一副表情。” 苏母柔声道:“不仅见过面,刘翠枝还给灵韵看过亲子鉴定。” 只是当时的苏灵韵不愿相信,故意抛在脑后而已。 苏遥把所有资料看完,轻轻吐了一口气,看向他们,他们的眼神很柔和,有着失而复得的珍重欣然。 苏母认真道:“遥遥,我们错过了你十八年,那让我们参与你的未来,好吗?” 往事不可追。 苏遥笑了笑,“好,谢谢爸爸妈妈。” 苏遥一一抱过他们。 ———— 苏灵韵冷静了一晚上,第二天变得很平静,拖着阿姨给她收拾好的行礼,离开苏家。 临走前,苏母给了她两张卡,卡里总共是两千万,够她无忧无虑地生活一阵子。 苏灵韵还是在市中读书,但她主动请求换座位,坐得和苏遥远远的。 她整个人变得很安静,每天埋头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 而外头,刘翠枝叶伟成被苏家告上法庭。 他们原本还妄想挣扎,找来警察,让他们进苏遥的房间搜,说自己的钱和卡都在里面。 可是这一搜什么都没有,反而是到他们自己的房间,钱和卡还有手机都还在他们以前藏东西的地方,好好地收着。 刘伟成刘翠枝傻眼了,但还不死心,要拿去验指纹。 可惜的是上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指纹,于是他们又多了一桩诬陷罪。 之后很快进了监狱。 这件事在出租楼闹得很开,蔓延到一整个城南郊边。 小饭馆的陈老板搬个板凳,翘着腿坐在门外听大妈们八卦。 “老叶家两口子真不是好东西啊,偷换有钱人家的孩子,被有钱人家送进监狱里了,听说啊,那苏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永远出不来,老死在监狱里。” “可不是嘛,苏家也是清市京市鼎鼎有名的豪门,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他们……我看着叶遥,不,苏遥那孩子,长得那么好看,哪里像叶家的人,可不,真就不是!” “反正我是没想到,真的有人做换孩子这种缺德事的,把人家苏家的孩子抱回来虐待,自己的孩子放在苏家过有钱人的生活。老叶两口子,坏种两个!” “可是怎么不见叶家本来的女儿回来?” “嗨呀,那孩子从小生活在苏家,哪里看得上这里的条件,那肯定是不回来的!” “我听说了,苏家给那孩子安排了别的家庭,让她搬出去住了。” 陈老板听得津津有味,转头看一眼店里的江凛。 江凛擦着桌子,低敛的眼睑完全掩盖眼睛,薄唇拉成一条直线,看不出情绪,可是他擦同一张桌子擦了五分钟了。 陈老板叹口气,进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凛啊,这张桌子够干净了,其他桌子也可以擦擦。” 江凛抬了抬眼睑,黑眸里依稀可见淡凉。 陈老板看着他擦别的桌子,想了想,还是劝道:“我看得出你和叶……苏遥那女孩子关系有点不寻常,我劝你歇了心思吧,苏家是个豪门,咱们这些人啊攀不起的。” 江凛没说话,耷拉下来的每一根发丝都坠着几分沉闷。 陈老板有点不忍心,但还是接着道:“你看苏遥多久没联系你了,她应该也是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了。” 他说到这,江凛抬头看他,黑眸里有浓郁的黑雾。 陈老板叹口气,径自走开。 江凛心想,他不想听别人怎么说,他只想见一见她,听她怎么说。 可她似乎变得很忙,他没再见到她。 江凛心里失落,他不是个在面上显露情绪的人,但他有时候真的无法忍住。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江凛踩着自行车回去。 “江凛!” 身后传来少女甜软悦耳的声音。 江凛心头一跳,刹住车回头看,喜欢的少女向他跑来,停在他身边。 属于她的气息飘来,江凛抿了抿唇,把车停好,凝视她盈润潋滟的眼眸,有种久违的诡异的满足感。 苏遥眨了眨眼,和他仿佛还是一起去逛明珠广场时的亲近,嗓音里揉着笑意,带着点温柔的哄:“很抱歉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时间找你说说话。” 江凛微微弯身,黑眸里盛着笑:“我还没和你说,恭喜你找回亲生父母。” 他很想恭喜她,脱离了恶魔一样的叶家。 第391章 送她离开 苏遥歪头看他一阵,而后狡黠地笑起:“谢谢。” 她看着江凛含笑的深邃的眼睛,嗓音放轻了些:“但我还是很抱歉,这几天让你一直等着我,而我到今天才能和你说话。” 说什么很忙其实都是借口,苏遥原本抽得出时间,但她想让江凛独自接受一下事实。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所以别对我道歉。”江凛凝视着她,语气很认真。 他说的是心里话,他为她高兴,想见她是他的事,她让他久等但没有错。 江凛目光动了动,想伸手替她拂去肩上一片玉兰花瓣,到底是没动。 苏遥:“江凛,你急着回去吗?我们可以一起走走吗?” 他点点头,“你想去哪?” 她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知道,就随便走走。” 少年忽然握了握掌心,声音带着珍重的柔和,散在风里:“不知道去哪的话,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苏遥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江凛还会害她不成? 江凛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商城,坐上上三楼的电梯时,他唇边紧绷,下颔线透着几分紧张,“我想带你去买一双鞋。” 温度转热的一天,他放学来商城办一些事,路过一家鞋店,看见橱柜里摆放着的一双精致的凉鞋,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那么漂亮的鞋就该穿在她脚上。 可是当时江凛还没有足够的钱买下它,也不知道苏遥的脚的尺码,他没能买下,没能送她。 江凛心生忐忑,她现在不缺鞋子,但他还是希望她能收下这双鞋。 苏遥偏头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喜悦:“为什么想送我鞋?” 江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幽深的黑眸里,有一抹情绪久久不散。 苏遥看着他,心中轻轻叹息,升起一点怜惜。 少年有着诚挚赤诚的心,至少这一刻的她,无法辜负。 店员把橱窗里做工精致的凉鞋拿给他们,赞了一声:“两位顾客好眼光,这是我们店的新品,整个商城只有这一双。” 期间不止他们看中这双鞋,可是因为无法相衬,其他顾客都只能遗憾离去。 店员蹲下给苏遥脱下小白鞋,苏遥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道:“不用不用的,我自己来就好。” 她弯腰,想自己脱鞋,可是手刚刚接触到鞋子,她连脚带鞋被少年禁锢住。 江凛单膝蹲着给她脱鞋,苏遥动了动脚,没挣开。 他现在的举动算是极为亲近的,向来克制的少年放纵一回内心的渴望。 他道:“遥遥,这双鞋算是我送给你的祝贺你回家的礼物。” 苏遥嗅出不寻常的意味,垂了垂眼睑,有细微的泪意沾湿眼睫。 她看着他认真的动作,轻声道:“江凛,那之后呢?你知道送鞋子的含义吗?” 江凛的面部线条紧绷,没让自己流露出半点的情绪,但声音的微哑出卖了他:“知道。” 他送给她鞋子,自此之后送她离开,各自安好。 陈老板说得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不是他可以喜欢的人了。 苏遥咬着唇,唇色微微发白,隔着一层水雾看着他为她继续换鞋,举止之间都是珍重和怜惜。 她没再说话,有种不可言说的哀伤溢满他们之间。 送鞋的含义有那么多,但今天他送的,是想送她走,她明白了。 她无法平复呼吸,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江凛,你因为我这几天的避而不见生气了吗?” 她也想到了,江凛是个细致入微的人,他应该不会看不出,她这几天其实是有意避着她,倒是她一时想岔了。 江凛握着干净的凉鞋,温柔地给她穿上,张了张薄唇:“没有。” 她的躲避他是看得见的,但他没资格因此生她的气。 她怎样对他都是她的自由。 江凛给她穿好了鞋,雾蓝色的小凉鞋和瓷白的小脚是那般的相衬,漂亮得令人无法移开目光,但江凛缓缓放下,悄无声息地偏头喘了口气。 自此之后他该放下,什么都别想了。 第265章 他们如果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他有资格喜欢她,可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终究不是他能喜欢的人。 对江凛这种人来说,真的喜欢上谁,是很刻骨铭心的事。 周围不知道何时只剩他们两人,店员去招待其他顾客了。 苏遥看着江凛,他的胸膛起伏很轻,似乎没了呼吸。 她弯下腰,双手去解开凉鞋雾蓝色的系带,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她长长的眼睫盖着眼眸,只看着鞋子。 江凛没让她解开,温柔地哄道:“很好看,我想送你。” 他从不会不顾她的意见的,可这次固执地握住她手腕,半是祈求半是坚持。 苏遥像是难以忍受般,启唇吐了几口沉重的呼吸,掀起眼睑和他四目相对,嗓音压制不住哭腔:“江凛,你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有对对方说过一声喜欢,想着心知肚明就好,可她却今天主动提了,喜欢这两个字就裹上遗憾和疼痛。 江凛看着她盈满脆弱泪光的眼眸,轻声道:“喜欢。” “那就不要这样对我……”苏遥低头凑近了他,哀泣道,“好吗?” 江凛成功将她的手从系带上移开,握在掌心里,只是一握,松开了。 少年只道:“该走了。” 她的眸光连同心意,一同沉进谷底里,繁星骤然黯淡。 苏遥从这一天开始,只能在学校偶尔看见他,远远地看见一眼,但连一次擦肩而过都没有。 009道:【我真不懂,为什么分开得这么突然?】 苏遥轻轻弯唇,没说话。 现实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自尊心这么强的少年,在强迫自己斩断心意,好让自己体面离开,以免……以后她如果想分开,他输得狼狈不堪。 既然这样,那就分开吧,他们都要考a大,又不是永远见不着了。 苏遥的成绩在稳步上升,模拟考试名列年纪第二,名单上,苏遥的名字挨着江凛。 第392章 时间加速 江凛看了一会儿,面上没有任何神情,把名单往下一个人传。 苏灵韵的成绩也在不断上升,她整个人似乎沉淀下来,沉默了许多,静心钻进知识的海洋里。 结束一天的复习之后,苏灵韵收拾书本,走出教室,在门口撞见不知为何走回来的苏遥,她们擦到对方的肩膀,同时道了声抱歉。 苏灵韵转头走了,她发着呆,远远地瞧见孤身一人出校的江凛。她不由得心想,他们果然分开了,不过也是,苏家那样的豪门,不是家住出租屋的人高攀得起的。 她拿出手机,发现以前她还经常联系的闺蜜给她发了消息。 程璐璐给她发了朋友圈里许多人嘲笑她的截图,义愤填膺地对她道:这群人就是些墙头草,踩低捧高,以前你还在苏家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不要脸地追着你跑,现在立刻换了副嘴脸,真是恶心死了。 苏灵韵看了几张截图,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上。 [我以前看她就不像苏姨,现在看来果然是个冒牌货!听说她还想赖在苏家不走,当自己还有资格当苏家小姐吗?] [我见过真正的苏家千金,长得比苏灵韵漂亮多了,和苏姨真的长得很像,我还和她说过几句话,她的言谈举止很大方。] [我在宴会上也和她说过话,她的社交礼仪真的不错,反正我看着,她不像是刚刚被认回来……] …… 苏灵韵把那些截图从聊天框删掉。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已经出了这个圈子。 程璐璐忽然道:灵韵,我帮你教训教训苏遥怎么样?你不知道,她会可装了,宴会还能让一群豪门少爷围着她转,谁看得下去啊? 苏灵韵皱了皱眉,给她发消息:行了,说说就算了,最好别招惹她,她背后可是苏家。 苏灵韵把手机掐灭,苏遥在圈子里过得怎么样,她只想克制住不去看,不去关注。 反正都与她无关了。 她现在回过头来看,才发现自己在圈子里混得有多不好。圈子里那么多人,她交了这么多塑料姐妹,一得知她不是真正的苏家小姐,立马就翻脸,对她根本没用几分真心,到现在还跟她正常联系的只有一个程璐璐。 她承认她社交能力不够,混得差,但她不信苏遥能好到哪去,这个圈子多半只有利益关系。 ———— 苏遥刚被认回苏家的时候,一大堆人来加她的联系方式和微信。她是来者不拒,全部同意了。 他们邀请她出席游轮宴会,她去了。 她在这么多个世界混过豪门圈子,她的社交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随便就挑出了几个可以相处的有意思的朋友,其余被她明里暗里打压,在属于她的友人范围边缘徘徊。 那些人自知理亏没敢说什么,只得在背地里暗恼踢到了铁板凳。 苏遥挑进来的朋友里,各自有各自的社交圈,她顺便打进他们的圈子里,混得算是风生水起。 她看起来没有苦心经营,打入内部在外人看来轻轻松松。 苏遥觉得日子变得无聊,没有任何乐子,在教室转着笔的时候,喊出009:“帮我时间加速,到高考之后。” 她觉得自己高考不会出岔子了,也便安心抵达高考后。 苏遥重新睁眼,入眼的是雪白的屋顶,精致的房间装饰。 她翻身下床,走到阳台,单手搭在雕花栏杆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放眼望去是大片的花园,金黄色的郁金香连绵不绝,随风吹拂时行成起伏如浪涛的花海。 仅容两人并行的田垄处,一抹黑色的闪电从远处奔来,速度极快,在金色汪洋里尤为显眼。 苏遥弯了弯眼眸,回房换了身衣服,再快速洗漱完毕,下楼去。 亡阑停在一楼的后门,端坐着等候她。 她快步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亲昵地抚摸它的后背,而它毫不收敛地舔了一下她的脸颊。 “阑阑,晨跑够了吗?”她神情温柔。 亡阑叼起牵引绳递给她,转身用下巴示意一下前方。 苏遥拍拍它的脑袋,“好啊,我陪你走走。” 别墅后门忽然打开,管家无奈地喊她:“小姐,先吃早餐吧。” 苏遥回身对他摆摆手,笑道:“林叔,我带阑阑跑一圈,不用很久的。” 亡阑一路带着她走,摇摆的郁金香蹭在他们身上,落了满身花香。 苏遥意识到事情不对,知道来到几棵树下,她看见藏在后面一闪而逝的毛茸茸的尾巴,了然地勾唇一笑,低头和亡阑对视一眼。 亡阑甩了甩尾巴,半阖的眼睛似乎有些懒散,抬步就要往前走。 苏遥拉住它,难以抑制地笑起:“好啦,你别再去吓人家了。” 她说完,绕去那树后。 躲在树后的高大的德牧犬一见到她,摇着尾巴蹭她的腿。苏遥无奈地摇摇头,把它的锁链解开,摸着它的头道:“克莉,你主人也是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把你带到这锁着的?我等会儿让他过来接你回去。” 名为克莉的德牧犬舔了舔她的手背,兴奋地在她身边跳。 苏遥道:“你主人那么没良心,等他过来的时候,你可别给他好脸色啊。” 亡阑见克莉一直冲着自己的主人撒娇,眯了眯眼睛,从鼻子里喷出气息。 克莉抖了一下,绕着苏遥,躲在她的另一边。 苏遥一手牵一只,“好啦,阑阑,我们回去吧。” 克莉紧挨着她走,边走边蹭她,亡阑没眼看,但是又很不满,想用眼神威胁它,但因为主人的叮嘱不敢真的吓唬别的狗,只得不甘示弱地紧挨苏遥另一条腿走路。 苏遥艰难地回到别墅,管家看着皮毛油光水滑的纯种德牧,讶异道:“小姐,这不是徐家二少爷的德牧克莉吗?” 苏遥:“是啊,徐文郁偷偷把克莉放我们花田后面了,约莫是贼心不死,还打着和我家阑阑配种的主意。” 徐家和苏家住同一处别墅区,徐文郁一定是偷偷爬栅栏,把克莉放他们后院花田里。 第393章 徐锐然 徐文郁就是那种对亡阑抱有极强执念的人,一直不放弃让自家的狗和它配种的念头,009尝试过好几次消除他的念头,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苏遥也是无语了,她家阑阑不是真的德牧,只是拟态为德牧,她怎么可能真的让它去配种。 眼瞧着已经九点钟,苏遥赶紧去洗个手,吃完早餐,免得管家念叨她。 阳台上暖洋洋的,铺着一张干净的地毯,亡阑正在上面躺着晒太阳。 苏遥坐到它身边,靠在它身上,单手给徐文郁打电话。 那边徐文郁还在家盘算着去苏家找回他的狗,打定主意要把戏演好,正准备出发时,手机突如其来地震动起来。 徐文郁怀着不好的预感,接通电话。 苏遥悠悠然然的嗓音传来:“徐文郁,我今天在后花园发现了克莉,你赶紧过来带它回家吧。” 第266章 徐文郁的脸立刻拉长,但他还没放弃,语气一转,变作兴奋:“太好了,遥遥你不知道我找克莉多久了,竟然是跑到你家去了吗?真的谢谢你帮我找……” 苏遥笑着打断他:“徐文郁,少演戏了。” 当她没看见克莉是被栓着的吗?克莉自己跑过来还能自己栓自己吗? 徐文郁还是硬着头皮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找到克莉,我让克莉以身相许怎么样?刚好你家阑阑也……” 电话被另一边干脆利落地挂掉了。 徐文郁卡壳,变作一脸苦恼。 身边传来笑声,长相颇为英俊的男子扫徐文郁一眼,道:“我说你就别白费功夫了,遥遥分明没有给阑阑配种的打算。” 徐文郁瞪他一眼,“哥,我不会放弃的。” 徐锐然笑着叹口气,转头就道:“出发吧,去苏家。” “哥你也要去?” 徐锐然没说话。 苏遥陪着亡阑玩耍,不到半小时,徐家两兄弟都到了。 徐文郁见苏遥和亡阑在花园里玩,一瞧见亡阑就两眼放光,忙不迭地跑过去。 苏遥抬了抬眼,见是他,面上露出很温柔的笑,嗓音也很甜:“你来了,忘了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徐文郁想摸摸亡阑的背,被它鄙视地看一眼,躲开了。 “我前天带阑阑去绝育了。” 徐文郁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如遭雷劈,指着苏遥,“你……你骗人的吧?你怎么舍得的?阑阑这么优秀的狗狗,你怎么可以不给它留下后代,你好歹……” 苏遥任他叨叨,“我可是经过了阑阑的同意的。” 她牵着亡阑走开,徐文郁追着她,全程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徐锐然待在客厅里,见她走来,对她点点头:“午安,录取结果怎么样?” 就在昨天,苏遥的高考志愿填报结果已经出来,她笑起:“没有意外。” 徐锐然:“恭喜,那么遥遥以后就是我的学妹了。” 他拿出一沓文件,笑容微微收敛了些,道:“今天有空谈谈正事吗?” 苏遥点头,让亡阑自己去玩,徐文郁立刻追着亡阑跑出去。 苏遥填报的是a大金融专业,她已经有自己未来的打算和规划,还想要快一点发展,便找上圈子里有计划自主创业的徐锐然。 这个圈子里想自己创业的人太少了,几乎都是盯着自家的公司,一毕业就进公司当主管,也没什么人知道苏遥和徐锐然在搞创业。 他们两人谈完事出来,看见亡阑坐在高高的枝头,而徐文郁在树下拿着零食诱惑他,它看都没看一眼,自顾自趴在树上睡觉。 徐锐然看着弟弟那傻样,感到无话可说,和苏遥道别后,路过徐文郁,拽着他的后领就走。 徐文郁在回去的车上伤心极了,“阑阑不喜欢和我玩,也不喜欢和克莉玩,到底要怎样才能成功诱惑它?” 徐锐然任他自言自语,心里估量着创业下一步计划。 他想,其实不用这么急,他们的底子可以发展得更好一些,稳扎稳打…… 弟弟忽然推了推他,盯着他道:“哥,你和遥遥关系不错啊,爸妈也希望你多和遥遥来往,你以后能把她娶回来吗?” 徐锐然微微一怔,偏头扫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以后想叫她嫂子。” 徐文郁当即连连摇头:“不!我不要!” 让他叫她嫂子,她会占尽他便宜的! 徐文郁想了想,要是她真的成了他嫂子,只怕是会欺负死他…… 徐文郁讪讪地看自家哥哥一眼,“哥,你的意思呢?” 徐锐然不答,只道:“你天没亮就跑出去,被爸妈发现了,他们说如果哪家少了东西,那一定是你偷的。” 他一听爸妈知道了,不免头疼,捂着脑袋想对策。 ———— 苏遥在等a大的录取通知书,很久没说话的009忽然出声,机械音满是不敢置信:【宿主,我方才去了解了一下江凛的情况,他没有报考a大。】 苏遥微微睁圆眼睛,心里似乎是早有预感,没有想象中的惊诧和手足无措。 【他去的是法大。】 苏遥沉默了很久,慢慢把手机掐灭,她道:“也好,法大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学,法学更是排行第一,我其实有想过,他会不会去法大。” 现在看来,猜想成真了。 【那怎么办?他这怕不是为了躲开您?】009有些忐忑。 “没有怎么办,只能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他们有各自要走的路,她只能说,暂时的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见。 大学四年,苏遥抓紧机会修学分,大三下学期终于修满学分,直接毕业离开。 整个a大金融专业都知道她这号狠人,她几乎各个竞赛都有参与,拿奖拿到手软,她哪怕离开了学校,也还是他们学习的标杆。 苏遥自己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徐锐然知道她毕业之后,表情凝固了很久,对她道:“遥遥,你这就可以去混社会了吗?” 他还是大四生呢。 苏遥一边走进偌大的办公楼,一边笑着对电话那头的徐锐然道:“我有想要做的事。” 第394章 苏总 “你现在去公司了是吗?”他问。 苏遥应声,而后对迎面而来的前台道声“你好”。 前台职员一路迎接她上电梯,保持微笑,走回前台时被新来的员工好奇地问起:“倩姐,刚才那位小姐是谁啊?我想认一认,以免下次得罪人。” 倩姐:“我正要和你说呢,你新来的不知道,苏总才是我们公司的说话人,是我们公司的总裁,你以后见着她记得叫苏总,别傻愣愣的。” 新员工讶异道:“那经常来的那位徐总……” “徐总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苏总的合伙人之一。” 新员工简直难以置信,小声道:“苏总和徐总看着也太年轻了,他们掌管着整个公司吗?” “你以后会见到其他四个股东,他们和苏总徐总一样年轻,到时候可别再惊讶了。”倩姐这般道。 另一个前台低声插话:“都是些豪门出身的少爷小姐,这公司应该是他们无聊弄出来玩的,可能背后也有长辈指导,专门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吧,这公司可能也是长辈管着的。” 倩姐冷冷地瞪她一眼,“你来这有我久吗?乱猜什么?这公司可是几位年轻总经理自己打拼出来的,几年的心血和成果都是他们自己的。” …… 苏遥上着电梯,电话还没挂,徐锐然笑着道:“甩手掌柜去公司的话,我半小时后过去和你谈点事,你可别先走了。” 她听他故意带着幽怨的语气,只得连连应声:“好好好,我知道,我上去看文件,等你来好吧?” 她想了想:“联系一下魏祺他们吧,看看他们有没有空过来一趟,开个会。” “好。” 其实公司一开始,管事的也就苏遥和徐锐然两个,其余四个是他们朋友,当时知道他们在创业,随便加进来玩玩,但没想到他们是来真的,又听进了苏遥忽悠他们的那番话:“你自己做出成绩来,让你父母亲戚刮目相看不好吗?” 他们脑一热,兴致高涨,也就加入了,后来渐渐也对业务上手,都能带团队去谈合作了。 他们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引起圈里很大的关注。 等人都到齐,苏遥简单地开了个会,走出会议室后各自脸上都带上笑容,脱去严肃的表情。 魏祺调侃道:“遥遥你毕业了是不是一直能来公司上班了?你还没个助理呢,正巧我表弟说很想来给你当助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遥笑容十分甜美:“和他说,有多远滚多远。” 魏祺的表弟是个什么德性,圈子里谁不知道? “别气别气,我已经狠狠收拾过他了,不自量力的东西而已。” 他们去到休息间,祝梦挨着苏遥坐,道:“我也遇到了想进公司的人。你们说好不好笑,当初说我们闹着玩的几个家伙,看见我们整出名堂和成绩了,厚着脸皮蹭上来想分一杯羹,真是恶心到我了。” 李怡和摆摆手,“那些都是其次,见到蹭上来的先给些甜头,玩一阵子就甩开,都是生活里的一点小乐子而已,比起看他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我更喜欢看我小叔叔震惊的表情。” “话说我小叔叔不是也是做房地产这一块的吗?我前几天和他在同一张谈判桌上谈生意,可把他给震惊住了……” 苏遥全程含笑听着,被无所顾忌的祝梦和李怡和搂来搂去。 等朋友们聊完天,各自去工作了。 而徐锐然来到她办公室,把一沓文件递给她,“你上次说的买下城南郊边的地,我带人去谈过,可惜的是,城南地产的归属公司坐地起价,让我们和另一家公司争,谁出价高就给谁。” 第267章 苏遥神色淡下:“之前不是谈好了合同吗?为什么他们反悔了,当合同不存在吗?” “合同不能用了,有人做了点手脚。”徐锐然皱着眉,若有所指。 苏遥一顿,冷笑了一下,“行吧,我们现在的资金够吗?直接收购城南地产好了。” 城南地产敢坐地起价,价高者得,却只把目光锁定在两家对城南有意的公司上,只怕是不想把时间拖得太长,城南地产的资金链应该出了点问题。 事实上在上一世确实是如此。 “够是够的……”徐锐然提醒道,“只不过,苏总,我亲自去城南看过,那里太乱了,鱼龙混杂,接手那样的地盘,我们可能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等到城南带给我们收益的那天。” 他的意思无非是收购城南不划算,在未来或许有利可图,但短期里绝对没有多少好处,对于新生的公司而言不是首要的发展目标。 苏遥和他谈了一个下午,这件事情谈完,他走出去前还道:“我们从别的公司挖了不少人才过来,人手暂时够了,但是那些公司可记恨我们了。” 苏遥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本事就联手整垮我们,看他们针对我们会不会在业界丢脸。” 苏遥的生活变得忙碌充实,再怎么忙都不会忘了去玩,去朋友们开的各种趴,去俱乐部赛车……她会玩也玩得开,圈子里朋友多的是。 “遥遥,办生日宴吗?”有人凑到她身边,和她碰了碰高脚杯。 听见这事,她有些意兴阑珊:“不办,没什么好办的。” 最想要的人也不能够给她送礼物,生日宴不办也罢。 魏祺遗憾地长叹一声,把红酒一饮而尽,“那遥遥要谈恋爱吗?” “不谈。”苏遥转到一边去。 魏祺这回是真的遗憾了,“好吧。”他要走开的时候又凑回来,道,“你家的阑阑,能借我几天不?” 苏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阑阑不跟别人走的。” 魏祺满脸伤心。 谁家的宠物有苏遥的阑阑威风啊?可是他想上手摸摸都没摸到过。 摇晃的灯光下,两个红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徐锐然不知何时在她身边,淡淡的古龙香水笼罩着她。 温雅的男子凝视着她,喟叹道:“苏总,事业有成,也没打算谈恋爱吗?” 第395章 酒局重逢 苏遥看着他,身子往后靠,陷进深红色的卡座里,随即慢悠悠地品尝红酒,敛下的眉眼透着几分淡凉。 “不谈……”她只一笑,在对方遗憾的目光里,神情比他的更失落,“但不是不想谈,只是想要的人一直没回来。” 徐锐然看了她很久,看清楚她不是骗他的,才颇为惋惜地转开目光,“那我只能祝你想要的人早点回来。” “谢谢。”苏遥笑着对他举了举杯。 009在空间里哼哼:【宿主,您在他问您的时候犹豫了。】 苏遥:“只是心里犹豫,表面上没有犹豫就行,至少不会让他误解。” 她倒是想和徐锐然玩玩,这人有意思,对她胃口,可是一想到任务,她就清楚不可以乱来。 她对009道:“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任务我才拒绝他的,还有一点,他这种人最好不要招惹,因为很难甩的。” 她识人无数,徐锐然这种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城府深沉的男人挺难对付的。 ———— 苏遥一直在等见江凛的机会,等一个契机。 一年过后,她等待的契机到了。 江凛和同学创业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最近接了一个案子,打官司打赢了,当事人是个年轻的总经理,一高兴就把他邀请到一个普通的酒局上,要把他介绍给他几个朋友,帮他扩扩人脉。 江凛没有不去的道理,人家好心帮你打点关系,不去真的挺不识好歹的。 苏遥得知后,在办公室转着皮质座椅,思考着办法。 那不过是一个挺普通的别家公司的总经理,名叫成铭,和她没半点关系,但她得到那场酒局里,才能和江凛顺理成章地见上一面。 苏遥很快找到一个弯绕的关系,她打电话给徐文郁:“文郁,你是不是有一个朋友叫成砺?” “对,我一个高中朋友,你怎么知道的?”徐文郁疑惑。 苏遥:“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我想去成砺的哥哥成铭办的酒局上转转,但我没有理由去,你看看能不能借着他弟弟的名头……” 她和徐文郁说着她的请求,她有忙让他帮,他一般都会答应:“也就是说,我让成砺去酒局的时候带上我,然后我带上你,可以啊,只不过你要是想去的话直接联系他哥不就行了,我看他不可能不答应的吧。” “我不希望太多人看见我。” “行,到时候我带上你。” 说是到时候,其实就是今晚,苏遥没有穿正装,她穿着一袭红裙,侧边的开叉开到大腿,行走间雪白的长腿若隐若现,一条银色的项链坠着一颗宝石,浅浅地埋进柔软细腻里。 她和父母提前说了,今晚去酒局,不回来吃晚饭。 父母早已对她放心,她做什么都不限制。 徐文郁站着车门边,远远地看着她走来,目光顿了顿。 他为她拉开车门,目光还有些怔愣,轻声道:“你这是……去见旧情人的吧?” 他很少见到她精心打扮。 她红润的唇瓣如娇艳盛放的玫瑰,微微勾起,就染上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你一个人知道就好,暂时别告诉别人。” 徐文郁坐进车里,脑海里还浮现着身边人的眼睛。 苏遥这个人,眼睛真的是有魔力的。 不过,真的是去见旧情人?他只是随口一说。 抵达酒局后,成砺在门口看见他们,带他们走进去,苏遥道了声谢:“谢谢,我找个地方坐着就好。” 成砺看着她走去角落,拉着徐文郁低声说话,语气有点激动:“你说你带个朋友来,就是苏家的苏遥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好提醒我哥给她递个名片!我哥也是做房地产这块的……” 徐文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也不用,你今天愿意带我和她过来,就当她欠你人情了,你放心,苏总会很快还的。” 他拉着他去喝酒,时不时地看一眼苏遥,免得她一个人在那有什么意外。 他也真是好奇,她的旧相好是谁。 酒局很快开始,一片觥筹交错,酒杯相碰,商场上的老板们熟练地交际交谈。 成铭很是感激江凛的律师事务所给他打赢了官司,让他面临危机的公司得到大笔赔偿……他带着江凛游走在各老板间,向商场上的朋友们介绍他。 成铭见到其中一位中年老板,感激地握着他的手:“多谢周总当初把江律师引荐给我……” 周总哈哈笑着,应和几句之后,赞赏地看着江凛,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凛律师啊,我果然没看错人!” 江凛今天穿的是笔挺的西装,一米八六的身材已经长成,西装勾勒着修长的身形和精瘦的腰身,自带沉稳凛冽的气质,那张脸也很引人注意,眉眼冷峭,面部线条深邃,薄锐的唇轻抿时冷漠淡然,带上弧度时脱去几分凌厉,有着成熟稳重的魅力。 江凛少年时期,就已经是个足够沉稳、独当一面的人了。 如今长成,举手抬足间,有着独特的成熟的吸引力。 苏遥悠悠然地抿着酒,远远地看着被成铭带到人群中心的江凛。 她从上大学到现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江凛了。 她看着他笑着和别人握手,游刃有余地进行社交,仿佛会发光一样。 仿佛心有所感,他敏锐地投来一眼,撞进她柔媚潋滟的眼眸里,所有的凌厉化进温柔的水波里。 江凛脑子里仿佛崩了一根弦,连呼吸都忘了。 他身边的人渐渐变少,路过他与她之间的人都是模糊一片,只有她清晰,是倒映在他心上的明镜。 江凛是近乎狼狈地撤开目光,心尖的轻颤带来的是阵阵地闷痛。 五年前和五年后,他们仍然隔着天堑。 他想,他应该快点,最好现在就离开酒局。 但是不甘心不情愿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太久没见过她了,这一场酒局,或许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了。 他想多看几眼。 喧嚣渐渐地远去,成铭顾着交际,一时间忘了他。 红裙女子向他走来。 第396章 他是个骗子 苏遥在他面前站定,向他递出一张名片,她嗓音带着很温柔的缱绻意味,宛如有情人之间甜蜜馥郁的耳语:“江律师,幸会,这是我的名片,有兴趣谈谈合作吗?” 她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小钩子,勾着他的心神,任是哪个男人会为之神魂颠倒。 江凛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眸里,沉溺于满满的似水柔情里。 第268章 他抬手接过她的名片,按照社交礼仪,他得回他的名片,可是他愣是傻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回事。 苏遥笑着看他,眼神不躲不避。 江凛垂了垂眸,难以平定心绪,将名片递给她:“苏总,这是我的名片,多谢……” 苏遥抬手,握住名片,指尖抵着他的手指,稍一用力,把他的手往她身前拉,她笑道:“江律师这边请,我们谈谈合作。” 名片被她收进包包里,垂下的手悄然勾住他的小指,光是那么一个动作,就勾得人心旌摇曳。 他们往角落的卡座走去。 稍显昏暗的咖啡色卡座,江凛猝不及防被她推进去,她挨着他坐下。 苏遥似乎毫无顾忌,把酒杯斟满,自顾自抿了一口,微眯的眼眸慵懒悠闲,嗓音也是慢慢的:“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缺一个长期合作的律师事务所,我看江律师你们的工作能力不错,想问问贵所……有没有合作的意愿?” 江凛在角落里,被她的香气包围,她尤觉得不够,稍稍靠近些,想让他被攻陷不可。 他已经避无可避,灯光映着她瓷白如玉的脸颊,红唇一张一合间隐约可见诱人的软红,他不由得滚了滚喉结,移开视线,看向那白皙漂亮的手指。 苏遥等着他回答,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整杯酒。 江凛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终究是忍耐不住,按住了她的酒杯,轻声道:“承蒙苏总看得起我,只是长期合作的事情,我们初出茅庐,经验不足,只怕不能胜任。” 他摆明了拒绝她。其实他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他们早就认识的关系在,她不会找一个新成立的事务所合作。 她兴许是想帮助他发展,可他不希望这样。 苏遥把手肘抵在桌上,撑着下巴侧头看着他,眼眸迷离地看了好久:“你们事务所是新开的,可是我的公司也没成立多久呀。” 她的手不肯松开酒杯,他也不肯让她接着喝酒,她只好动了动脚,细腻的脚背推开裤脚,轻轻贴上他的皮肤,她用柔软的嗓音磨着他:“江凛,我们可以相互扶持,一路走下去的,真的。” 她唤着他的名字,江凛浑身过电的同时赶紧慌忙地撤开脚,呼吸已经大乱:“你喝醉了!” 她眉心微微拢起,眼眸迷离中透着几分哀伤:“我没有喝醉,我说的是事实,我公司确实缺一个事务所,我没有骗你……”她眨了眨眼,沾湿了纤长的眼睫,倾身靠近他,嗓音很低很慢,“但是你骗了我。” “你骗我说去a大,但你没有去,你是个骗子!” 他见不得她眸中的哀伤,避开目光,因她的话心脏抽痛到令他窒息。 她凑近他,吐气如兰:“你还送了我一份很讨人厌的礼物,我扔掉了,你要送我一份更好的才行。” 江凛动了动手指,他的手掌已经沁出密密麻麻的薄汗,昭示着他濒临失控的心绪。 他到底是没能忍住,单手捧住她的侧脸,轻轻擦去眼眶滴落的泪珠,水渍于他指腹晕开。 她提起从前,他亏欠了她许多事。 他便再也不能强硬拒绝,缓了一口气,凝视着她泪眼朦胧眸子,“遥遥,对不起,我知道是我欠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了。” 她直勾勾地望着他,转头亲了一口他的掌心。 她又开始倒酒,不顾他阻拦喝了一大口,紧接着把酒杯抵在他唇边,无辜地笑着道:“江凛,合作愉快,你干了这杯酒。” 她简直在肆无忌惮地撩人,他脚踝上被她贴得起火。 江凛无可奈何地咬了咬酒杯口那抹口红印子,顺着她的力道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被她拿开,她的唇印上他沾湿的薄唇。 酒局上因为很多人认出了徐文郁,他不得不应付着他们的交好,名片能收的就收。 他等着闲下来的时候就去找找苏遥,看看她有没有想离开的打算,然而他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这个走了紧接着另一个来和他搭话。 他笑着应对,心里吐槽:还是遥遥精明啊,躲去角落不用被人搭话,早知道就不随便跟着成砺四处转悠了。 他想着不如让这群人去见一见苏遥,让她也别闲着。 徐文郁想着,透过人影的缝隙往角落的卡座望去一眼。 就这一眼,他惊得张了张嘴,愣愣地看了几秒,僵硬地移开目光。 他原以为她说的老相好是假的,毕竟她这些年,身边从没有一个暧昧对象,也没从见她对谁上心。 没想到,是真的啊。 他见惯了苏遥穿着正装淡然自若的模样,今天她这样妩媚勾人,抱着她接吻的那位,只怕心都剖出来给她看了吧。 酒局结束之后,徐文郁站在车门前,等着还没出来的苏遥。 他靠着车门看着夜幕,心神还有些恍惚。 他的手机震了震,他察觉到几分不对,看见信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苏遥和他说: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们今天帮我,改天请你们吃顿饭,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徐文郁往周围看了一眼。 苏遥今晚,不会是不回家了吧? 那老相好到底是谁啊?镇得住苏遥这种女人。 ———— 苏遥其实没去哪,只是去江凛的公寓喝了醒酒汤,吃了顿饭,抱着他的被子不放,迷迷糊糊之间,快要睡着的时候,挣扎着醒过来,找到在厨房洗碗的江凛,抱着他可怜兮兮地道:“没有衣服换。” 江凛给她找了他的睡衣睡裤,她洗完澡,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勾着他不放:“江凛,和我说晚安。” 第397章 男朋友 她眉眼间带着醉人的柔情,江凛沉在里面,亲了亲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动情:“晚安,遥遥。” 他欠了她很多,从前觉得他辜负她再也不往来好了,但是尝过上瘾的蜜糖,他觉得他应该用他所能,用他所有,去偿还她才对。 苏遥和江凛都是需要上班的人。 她起来之后,看见浴室已经备上的她的洗漱用品,她顿了一下,回房拉开衣柜,里面还摆放在她女士西装。 出门前她还能吃到江凛做的早餐,高兴地抱着他亲了两口。 江凛送她到她的办公楼下,她下车前对他笑道:“我等着你过来,江律师。” 苏遥上楼之后,把徐锐然他们叫来办公室,把她拟好的文件以及一份合同递给他们:“我们上次不是讨论过,要找一个律师事务所合作吗?我挑好了,他们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徐锐然:“这事务所是新开的。” “怎么了吗?我们公司也是新的。”苏遥笑了笑。 魏祺道:“我觉得也对,那些老牌的事务所已经不知道和多少个公司合作了,还不如找新的,至少是全权为我们服务的。” 江凛带着团队到了,双方在会客室谈了好一阵,相关的负责人见几个股东没有意见,也就敲定了合同,各自签下。 只是和一个律师事务所签订合约而已,用不着苏遥本人出面的,但她还是来了,和江凛握了手,笑容得体,道声:“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变得很柔和。 他的团队成员跟着他上了回去的车,还有点恍惚,问他:“江凛,我们这么快就有长期合作的公司了?” “我还以为……还得过两年,闯出名堂来,才会有小公司来和我们谈长期合作的事。” 长期合作可不同于普通的接案子,这意味着他们哪怕在合同规定的时间里一桩案子也不接也能有收入。 江凛唇边有浅浅的笑,“嘉和公司看得起我们,我们别让他们失望。” “那是当然的!” 而公司这边,徐锐然跟着苏遥到办公室谈了一些事,谈完就到了正午,他邀请道:“一起去吃午饭吗?” 苏遥看一眼时间,“不了,我有约。” 徐锐然面上略显诧异,眼里却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有人约得动你?我猜猜,不会是上午的江律师吧?” 苏遥勾了勾红唇,“真有你的。” 他们相识那么久,徐锐然这人洞若观火的本事越发厉害。 她先斩后奏:“回头别说我因公徇私,我是真的给公司找了不错的合作伙伴。” 徐锐然笑了两声,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看入眼上了心的人,差得到哪去?” 他们一起下电梯,遇见魏祺,他招呼道:“走呗,一起去吃午饭。” 苏遥对他摆摆手,徐锐然把手搭在魏祺肩上,带他离开:“走吧,苏总有约了。” 苏遥有了男朋友这件事没瞒过苏父苏母,他们从她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再多管她,见她终于找男友了,便询问道:“什么时候带回家给我们看看?” 苏遥挽着苏母的胳膊,依了一阵,闻言笑道:“还早着呢,你们放心吧,以后时机到了我一定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第269章 再过两年吧,等江凛出了名再带回来也不迟。 ———— 苏遥一年前收购的城南地产,现在正在城南建新的产业。 城南建成之后,嘉和公司在清市彻底打响名头,分公司开往其他省市。 苏遥作为嘉和的总裁,陆陆续续收到不少邀请,要么是邀请她出席慈善晚会,要么就是各个大学邀请她去演讲。 苏遥回到公寓之后,脱了西装外套,把头发散开,踩着拖鞋去厨房,从江凛身后抱着他,懒懒地道:“江凛,明天我要去市中作演讲。” 江凛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仿佛察觉到什么。 苏遥眼里盛着狡黠的笑以及浓浓的爱意,她仰头亲上他的唇角,“你晚上有打算吗?” 江凛转身把她抱起来,语气有几分紧绷的紧张感:“我准备好了礼物。” 她安抚着他,许久后柔声道:“那就够了,别紧张,江大律师。” 江凛的事务所在这两年的发展势头很足,招揽到不少经验丰富有知名度的律师,甚至还和苏氏集团合作过一次。 苏遥记得那一次,江凛想尽办法做到了最好,苏氏集团很是赞赏,但还是选择了清市老牌的事务所合作,不过分公司的合作是选择了他们的。 苏遥下午带江凛回家的时候,苏父苏母着实愣了一下,他们是没想到会是江凛。 他们笑着收下礼物,“来了就一起吃晚饭吧。” 苏遥在旁边坐着,后来被苏母支走,她顺他们的意思去准备水果,进厨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明明在公寓的时候还很紧张的江凛,现在真的面对家长时反而十分淡定,一点拘谨都没有,从容自如笑容得体地应对他们的问话。 苏遥在厨房看着一堆水果发呆,想起很多个小世界里,都是他为了以后能娶到她,上门来见她的父母……但她从来不用去应对他的父母,因为他的父母一般都不在人世了。 她不太明白,命运给予他的是双亲身亡,孤苦伶仃,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着长大。 她想,他是命中带煞吧? 吃晚饭的时候,苏母絮絮叨叨着:“小江是个好孩子,我们知道你和遥遥很早就认识了,遥遥当年还在叶家手里的时候,你就帮过她很多次,我们只是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就之后还有联系……” 苏父也道:“你们两个孩子的缘分啊还深着呢,我们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苏母佯装瞪苏遥一眼:“遥遥这丫头,前两年还说再等等,等两年再带你过来给我们看,你说你这是怕我们不同意吗?我们不是在意出身的人,小江这么优秀的孩子……” 他们念叨着,但是脸上都是笑意,苏遥也望着江凛笑。 江凛给她夹了一块肉,黑眸里满是柔情。 第398章 结婚 他们的婚礼当天,邀请了许多圈里人,亲朋好友等。 程璐璐把苏遥结婚这件事告诉了苏灵韵。 程璐璐:“苏遥她找了个圈外人,那人你应该认识,他叫江凛。” 现在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的苏灵韵,以前如梦一样的记忆已经淡去,怎么想也没想起江凛是谁,只能道:“就算是圈外人,他们也应该郎才女貌吧。” “是倒是。”程璐璐坐在婚礼的现场,远远地看见在敬酒的两人,确实是很郎才女貌。 “不过嘛,我身边的朋友都说,苏遥已经事业有成,以后嘉和公司能走的路还有很远,加上她本来就是苏家的独女,集团一定是她的,她想找圈外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可以免了很多家族矛盾。” 苏灵韵心不在焉地听着,等挂掉之后,她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资料,抱了抱脑袋。 那些家族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都和她无关了,包括苏遥的事,她下次应该直接和璐璐说,别再把这些事讲给她听了。 可是她就是有一种病态的执念,想知道苏遥过得怎样,所以她才一直关注着圈子里她的事情…… 现在她知道,她不该继续关注了。 苏遥就是混得比她好,人缘人脉,她想要的都有,她以前没办法交好的徐锐然,也成为了她的朋友,她还有了自己的公司,现在更是有了相伴一生的爱人。 她不该再过多关注苏遥的生活了,她必须要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与其活在阴影和执念之下,不如让自己的每一天过得充实快乐。 她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见是叶晟轩,立刻挂掉电话懒得理会。 可叶晟轩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苏灵韵扯了扯唇,在他第四次打来时接通。 “姐,你在工作吗?” 苏灵韵声音冷淡:“嗯。” 叶晟轩怕她挂掉电话,赶紧道:“是这样的姐,我最近手头紧,我连菜都买不起了,你能不能给我点钱,不多的,就五万!” 苏灵韵被他隔三差五地要钱整得烦死了。 她这个弟弟随了他父母,不学无术,整天去赌,没考上大学,好歹是有高中毕业的文凭,但他就是不肯找工作,被苏灵韵威胁着找了一份工作之后,没过三天就不干了,找她要钱,三天就能花完五万。 不过…… 苏灵韵笑了笑,眼里满是讽刺,对他道:“叶晟轩,你爸妈在牢里待多少年了,你怎么不去看望看望他们?” 她对他们没有感情,现在心硬了也不顾别人怎么评价她,所以她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叶伟成刘翠枝。 叶晟轩讪讪道:“姐,我不是没空去看他们嘛,而且我觉得他们做错了事就该好好待在牢里反省。” 苏灵韵幽幽道:“是啊,做错了事就该坐牢,你也该抽空去看看他们了。” 她挂掉电话,任他怎么打来也不接。 当晚,她报警,举报一条巷子里的理发店里有人进行违法交易。 警察很快过去抓人,抓捕衣衫不整的叶晟轩等人。 苏灵韵看着手机,给她提供信息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她就是有莫名的感觉,这个号码,应该是苏遥。 她给这个号码发了条短信:谢谢。 苏遥刚洗完澡出来,叠着双腿靠在床上,贴了贴身边的男人,示意他给她吹头发。 她拿起手机看见短信,笑了笑,就没再管。 头发干完之后,江凛去关电源,她忽然跳到他后背,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她在他耳边低唤他的名字,带着香气的热气沾染他的皮肤,就让他麻了半边身子。 “江凛,江凛,给我摸一摸,好不好呀?” 江凛从不拒绝她,把她从后背转到身前来。 片刻后,他忍得眼底都红了,低头寻到她的唇瓣。 ———— 盛夏时节,江凛收到高中班长的消息:“江凛,有空来班级聚会不?时间地点是……” 江凛正忙着,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边。 他们事务所在清市已经很有名气,案子很多,江凛在工作时间很忙碌,但办事仍然有条不紊。 等到回了家,他做完晚饭,喂饱了妻子,去洗了碗,才抽空思考这件事。 他记得高中时候班长对他挺好,他不好拂他面子,聚会的时间是晚上,他有空,他或许该去一趟的。 可是有空的时间,他都想陪着遥遥的。 苏遥忽然从房里探头:“老公,你下周的行程发我一份呗!” “好。” 苏遥只是想找出他有空的时间,让他陪她去做个头发,挑完时间问了他的意见。 江凛也跟她说一声聚会的事:“周三晚上的聚会我还是不去了,我带你去逛街。” 正巧她挑的是周三下午两点之后,陪她做完头发,还可以陪她去逛街。 然而苏遥眨了眨眼:“聚会也可以去的呀,我想去聚会,不想去逛街。” 她挑眉道:“难不成你班长说不能带家属吗?” “没有。”江凛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一起去。” 周三下午,江凛陪苏遥去了个漂亮性感的波浪卷长发。 她臭美了好一阵,直到车子停了,江凛笑着低头,压了压她的唇:“到了。” 苏遥点头,整理了一下着装,确定很得体。 只是一个简单的同学聚会,那一届一班的学生,现在到现场的有不少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其中也有好几个人带着家属孩子,气氛很是热闹。 有人认出苏遥,要给她名片,正在喝果汁的苏遥愣了一下,就听见江凛道:“很抱歉,我们现在不谈生意上的事。” 现在不是工作或应酬时间,苏遥和江凛都不会收名片的。 帮她拒绝走两个人,也没再有人试图结识。 苏遥和江凛跟着大家玩了几局游戏,有人提议去唱歌,她起了兴致,立刻跟着去了。 班长坐到江凛身边,见他的目光寸步不离苏遥,笑道:“我们高中的时候,我就看你上下学都和苏遥在一起,没想到你们结了婚,现在是一辈子在一起。” 第270章 第399章 爱意缠绕 “一辈子在一起”这六个字,让江凛思考咀嚼了好一阵,心里泛出细密的甜。 他认真地对班长道:“谢谢,也祝班长你幸福。” 班长还没结婚,听了他的祝福,哈哈笑着拍了拍江凛的肩膀。 “借你吉言,到时候我结婚你和你太太可都要赏脸喝喜酒啊!” 苏遥唱了两首歌回来,去吧台拿了几瓶酒。 她因为要应酬,现在酒量好得很,但是喝了一杯江凛就不准她喝了。 苏遥耐心地冲他撒了撒娇:“我喝别的口味的,再喝两杯可以吗?” 江凛的做法是把没开瓶的酒都放得远远的。 苏遥靠在沙发座椅里,圈着双臂,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江凛抱着哄她,埋头亲了又亲。 他们结婚也有两年了,腻歪劲不减反增。 苏遥心情好了,转头吃起水果拼盘,问他:“你明天要去a大演讲吗?是哪个专业过去听?” 江凛给她擦了擦嘴角火龙果留下的颜色,柔声道:“主要是金融学和法学。” “你当初还骗我说去a大的法学,结果去了法大!”苏遥小小地锤了一下他的腿。 这件事情他没办法反驳,他只好让她随便锤他出气。 江凛去a大演讲的地点,是在一个很大的报告厅,他上台时才发现报告厅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外面也有站着听的。 不过他本人没有任何慌张紧张,他所有的紧张情绪,似乎都在面对他的遥遥的父母时用完了。 她当时说看不出他紧张,其实他早就紧张到把攥在手里的纸巾浸湿了。 江凛熟练地作完演讲,到了学生提问环节。 以往到了这个环节,总会有学生提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之前去法大,有学生问他在和别人吵架的时候,怎样利用法律的知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怼到对方哑口无言…… 江凛回答了几个问题,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提出了奇怪的问题:“江教授,请问怎样做到把法学研究进行到底但又不秃头?” 整个报告厅轰然爆满笑声。 江凛清俊的眉眼间多了点笑意,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道:“或许你需要一位爱美的妻子,为了她不会看你不顺眼,你会尽力保住头发。” 众人又忍不住大笑,提问的学生摸着头发,傻笑着坐下。 有人道:“江教授,我们以为你会拉踩一下计算机系的同学!” 江凛习惯了被问奇怪的问题,接下来的一位学生道:“江教授,我是金融学的学生,我们xx届的有一位学姐叫苏遥,她一直是我们的榜样,听说她和您是夫妻,请问一下您是怎么认识并追到像苏学姐这样美丽强大的狠人的?” 报告厅的笑声再起,一双双八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凛。 期间也夹着不少疑惑的目光和话语,很多人不知道今天来演讲的江教授是苏遥的丈夫,但是家里和豪门圈子有关系的人,或者家里混商界的,多多少少会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 江凛看着一双双闪光的眼睛,没有多想,他眼里多了些柔和,道:“我和我的妻子在高中相识,她是我的初恋。” 报告厅响起一阵“卧槽”声,高中就认识了,意思是从高中追起所以追到手了吗? 提问的学生愣愣地坐下,能追到狠人的也是个狠人。 江凛游刃有余地回答完各种刁钻的问题,时间一到,负责人看不下去了,赶紧结束,回头送江凛出去时,还向他道歉:“江教授,真是不好意思啊,现在的年轻人……” 负责人觉得学生们多问江凛的私人生活不太好,虽然他听得也挺津津有味的。 江凛淡淡地笑着:“没事,现在的学生思维很活络,况且我也习惯了。” 一场演讲结束,这场演讲很快在网上火起来,一是因为江律师精彩的演讲内容,二是因为他回答有趣的问题时半句不离自家妻子的答法。 苏遥闲暇之余在网上冲浪,看完了江凛演讲的视频,最后笑得肚子疼,缓也缓不过来。 当晚苏父苏母打电话来,询问他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苏遥看了一眼窗外,才知道天黑了,她道:“爸,妈,这个随缘吧……” 她和他们聊了很久,挂掉电话后,她看向门口。 江凛还没有回来。 他很少在八点前还没回家。 她只收到了他一条消息:遥遥,今晚我不能按时回来,我有点事要处理,你煮点面条先吃着,别饿着自己,回来我给你出气。 苏遥撇撇嘴,还知道她会生气,还算识相,主动说给她出气。 她去厨房随便做了点面条,寡淡得很,她胃口早就被他养刁了,现在肚子是不饿了,心灵上还是饿的。 江凛回到家的时候,走进去,一眼看见沙发上的苏遥,她缩着腿,用柔软朦胧的眸子望着他。 江凛的眸光变得温柔,过去把她拥进怀里,“抱歉遥遥,我回来晚了。” 苏遥摇摇头,拽着他的领带在他颈脖处嗅来嗅去。 江凛磨了磨牙,神情多了些凶狠:“遥遥,你闻什么?”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她故作伤心欲绝,埋头在他怀里哭。 胡作非为还污蔑他的苏遥被他按进沙发里好一阵教训。 闹完之后他说起正事:“我是去警局了,几年前逃跑的康明和邱龙抓到了。” 康明和邱龙就是以前杀死他父亲,出狱后报复报复他的几个人渣之一。江凛几年前收集完他们违法的证据,即将要把他们重新送进监狱的时候,跑了两个人,现在抓回来了。 苏遥认真听他说完,为他长松了一口气,而后愤愤道:“他们两个人渣以后就在监狱里度过终生吧!” 江凛重新给苏遥做了一份丰盛的晚餐,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情至深处时,他哑声问她:“遥遥想不想要个孩子?” 苏遥一猜就知道爸妈肯定也给他打电话了,她缓着气息道:“江凛,我们随缘。” 江凛应下,扣着她的手,爱意缠绕。 第400章 世界十三 魔君大人在上 因为德牧犬在人类世界有一定的寿命,到了时间苏遥不得不把亡阑送回去。 得知亡阑“去世”的消息,徐文郁和几个友人神情极度痛惜,去亡阑的墓前送它。 009告诉苏遥:【您在这个普通小世界用了最后一个权限,下一个高级世界您会很后悔的。】 苏遥暂时没想它话里的意思,她顾着哄哭成小花猫的小江妤。 小江妤今年六岁,面对陪她护她长大的伙伴的离世,她根本不能接受,第一次放任自己哭得惨兮兮的。 她和江凛带着孩子回家,江凛给哭着睡着的小江妤盖好被子,回房后见自己妻子满脸苦恼,过去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哭。 苏遥把他的手放到侧脸轻轻蹭了蹭,轻声道:“明天我们再哄哄小妤吧,她今天都哭累了。” 江凛抱她到床上,柔声问她:“遥遥没有伤心吗?” 毕竟那是从她十八岁开始陪伴她的亡阑。 苏遥把脸埋到他怀里,“伤心,你哄哄我好吗?” 她又不能和别人说,亡阑根本没有死,它只是回到了原本的小世界。 …… 这个小世界,她与江凛是同一天离世的,她回到空间里,仍旧是一袭烈焰红裙,美丽不可方物。 “下一个小世界吧。”苏遥已经习惯,脱离一个小世界时都可以不问任务完成了没,因为如果没完成,009一定会不断地唠叨。 它在江凛这片小世界里催都没催过她一声,任务看来是早就完成了。 009在给她看着下一个小世界的情况,提醒她一声之后,把她传送过去。 经历了熟悉的失重感,灵魂坠入实体里,接收记忆的时候,身体储存的千年来的记忆潮水般吞没她。 苏遥梳理着记忆,内心很是复杂。 这个世界,真是有点难搞…… “魔君大人。”有一道影子,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在重重深红色帘帐之外,她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恭敬,回荡在偌大的寝殿里,却有种毛骨悚然的凉意。 不过压迫感都是对着在角落里打扫的随从的,苏遥本人没有感受到一分一毫的不适。 她缓缓睁眼,先是垂眼打了个哈欠,其次再散漫地道:“何事?” 帐外的女魔族恭敬地道:“属下扰了魔君安眠,是属下的不是,只是魔君大人挑选近宠的时间到了。” 近宠近宠,说得直白点,就是男宠。 整个魔界都知道,宿血魔君每月会在固定时间挑选近宠,但没有几个能留在她身边超过两个月。 留的时间最久的一个,也还有两天才到两个月。 宿血魔君喜新厌旧、阴晴不定,以杀人浴血为乐的性子,倒不是她在魔界最出名的,因为其余三位魔君同样的残暴无仁、嗜血阴狠。 第271章 宿血魔君最出名的,其实是她的脸。 她有一张比号称魔界第一美人的魅心魔君更美的脸,引得魔界上下神魂颠倒,哪怕她残忍残暴,也有无数个不怕死的魔自荐枕席。 苏遥本人也对这个小世界里的自己很满意。脸还是她原本的脸,但是浑身的气质根本不同,那是比她张扬得多的魅惑,一颦一笑之间带着勾魂摄魄的侵略性。 想当初,她重伤后逃到人界养伤,不经意之间露出的真实的一面可是勾得楼玄丢盔卸甲毫无自制力。 她染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挑开轻薄的帘帐,缓缓走出,比血色更鲜艳的裙摆摇曳在冰冷的地上,一张芙蓉面神情慵懒。 女魔也就是左护法为苏遥披上一袭雪白的貂裘,围脖处一圈绒毛与纤细优美的颈脖相衬,倒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谁更白一点。 左护法是察觉她醒来的时候才出现,向她禀告选近宠的时间到了,实际上倘若她不醒,左护法他们也不介意让那群低贱的魔在大殿里等上一整天,入夜之后若是被冻死了,就是他们福薄命贱。 推开寝殿的大门,入眼的世界银装素裹,罡风尤不停歇,大雪纷纷扬扬而下,犹如漫天的柳絮,落在亭台楼阁雅致的屋檐上,凝结成簇簇琼树银花。 苏遥踱步行走在长廊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雪景。 魔界的冬季比人界寒冷得多,修为低的魔如果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很难熬过一个冬天。 修为高的魔比如苏遥左护法等,她们已经不惧严寒。 慢慢走到魔宫的偏殿,殿内所有的魔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身子伏到黑曜石地面上,参拜道:“拜见魔君大人。” 苏遥坐到高高的王座上,白皙柔美的手指摩挲着雕兽扶手,瞧着下方五十名穿着统一的单薄红衣的近宠候选者们。 黑曜石地板常年冰冷,加上本就是冬季,他们伏在地上,身前仿佛有寒风刮进胸膛里。 他们伏着,看不见脸,苏遥正要叫他们起来,底下却传来一声肉体倒地的声音,其余近宠候选者纷纷避开,苏遥掀起眼睑望去,紫罗兰般的眼眸带着淡凉薄情。 只见一名身材消瘦的候选者冷到浑身颤抖,脸色青白,支撑不住而倒地不起。 但他还有点意识在,强撑着求饶:“魔君饶命,奴……” 站在苏遥左边的左护法脸色很黑,厉声训斥道:“魔君殿前仪态尽失,不堪在候选者之列!” 苏遥脑袋侧向一边,单手扶额,殷红似血的唇瓣带上怜悯的笑意,眼眸冰凉,看着浑身颤抖的候选者:“行了,也是可怜见的,瞧你都冷成什么样了?你先去沐浴更衣罢。” 她亲自发话,谁都没有异议,左右护法有些诧异,难以置信他被她留下了。 “其余人都起来罢。”苏遥吩咐道。 说是起来,但其实只是让他们直起身子,仍然是跪着的。 苏遥走下去,一如往常般挑宠物般挑选他们。 她的脚步停在第二排左边最边上的魔族面前。 苏遥的眼眸微眯,缓缓伸出右手抚摸他的侧脸,稍一用力,他温顺地抬起头。 她落进深邃幽暗宛如浩瀚星辰的眼眸里,看了好一会儿。 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的殿内,响起她逗弄猎物般的笑言:“笑一笑给本君看看。” 第401章 他会嫉妒到疯掉 她的嗓音又轻又撩,妩媚多情,带着丝丝磨人的微哑,让众魔听了忍不住麻了半边身子。 直面她的柔媚的男子盯着她的眼睛,清楚地看见其中的冷淡和戏谑。 他笑不起来,根本笑不出。 “嗯?不笑吗?”见他不笑,苏遥歪了歪头,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巴,顺着下颚的线条抚摸。 最是以苏遥为尊的左护法呵斥男子:“魔君大人的命令你岂敢不听!不知死活的东西!” 苏遥摆了摆手,示意左护法退下。 她眸光还一瞬不瞬地紧锁着他,指尖在他薄锐的唇边摩挲,“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喉结微动,嗓音清冷甘冽,敲冰戛玉:“奴……名为藤衣。” 她的右手从他脸上移开,似乎是摸够了,也打量够了,她没再看他一眼,腰间玉佩的流苏轻柔地拂过他面前,只道:“你留下。” 藤衣垂下眼帘,眼眸深深不见情绪。 她在挑逗他旁边的魔族,那魔族分明比他热情识趣得多,她要求什么他就做什么。 她很是愉悦,方才还抚摸着他的唇的手指,此刻放到名为青墨的头上,甚至卷起一缕长发绕在指尖,嗓音含笑亲昵:“你留下。” 青墨恭敬又仰慕地道:“谢过魔君大人。” 苏遥微微俯身,柔声问他:“你可是很冷?” “奴修为低微,无法抵御寒冷。”青墨低着头,身子忍着因为寒冷带来的颤抖,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阵阵的轻颤。 苏遥眼里带着温柔的怜惜,解开自己貂裘的带子,把这件温暖昂贵的披风轻轻披在他身后,替他轻柔地拢好,缓缓系好白色的系带。 属于她的淡淡的迷人的香气飘在空气里,散去后,只剩青墨被她的香气温柔笼罩。 青墨仰慕而感激地望着她:“谢魔君大人怜惜。” 唯有青墨拥有着她的幽香,藤衣愣了好久,冷气从膝盖钻上来,但怎样也抵不过他的心冷,宛如结了冰霜。 他冷,他也冷的。 藤衣喉结滚动,尝到了喉中的血腥味。 苏遥把长得好看的留下了,其中有一个特别好看的,性格也很乖顺讨她喜的,她甚至赏赐自己腰间的玉佩。 得了她玉佩的魔族谢恩后,也因为太过寒冷而被她关心了几句:“身子不舒服的话你也先退下罢。” 她还对随从道:“带他去后殿的浴池沐浴更衣,让他好生歇着。” 五十个候选者里她选了八个,009看着她一系列操作,恨恨道:【您就玩,使劲玩吧!您不知道他会嫉妒到疯掉吗?】 苏遥:“嗯?谁?他又不在这。” 009哼了一声,【他在不在这,您心知肚明。】 苏遥勾了勾唇,幽紫色的眼瞳迷离魅惑,她没有回头,带着左右护法离开。 她对009道:“真是有意思啊,楼玄什么时候变成了魔族?” 009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沉重:【他堕魔了,心魔缠身,修为尽失,进到魔界后整日以杀戮为生,拼命修炼……您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遥不答。 这片小世界是个高级世界,人魔妖仙四族并存,妖尚且可以作为人族的契约伙伴,但魔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仙族高高在上,不管世事,而魔族与人族之间的通道被人族的修士联手封印,因而人族也获得千年的平静。 苏遥残魂的身份是新生代的五大魔君之一,修为强悍,容貌甚美,罗刹魔君向她求爱失败,就算计她重伤她,得不到就要毁了她。 按照苏遥本尊没有到来的那一世的走向,奄奄一息的残魂苏遥将会机缘巧合之下穿过松动的结界来到人族,但不久就被人族修为高深的修士察觉,被斩于剑下。 残魂的怨气也在这里,她堂堂魔君不甘心窝囊地死在人族,尸骨无存,她想要回到魔族,手刃仇人罗刹魔君,重回巅峰。 苏遥第一次传到小世界时,就是在已经穿过结界,快要被修士发现的那一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当机立断把魔丹封住,阻止魔丹为自己运功疗伤,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一身白色的普通衣裙换上,一路逃出山谷。 身体本就已经奄奄一息,她失足滚下山崖。她看见炊烟,知道这里离一个小城镇不远,耐心地等待人族发现她。 但先一步发现她的,是人族的修士,也是将残魂斩杀的那些修士之一,名为楼玄。 苏遥费了好些功夫,才成功消除他的疑心。 他把她带到医馆医治,她趁他离开时,偷偷运功疗伤,丹药不要钱一样磕。 伤好一点之后,她央求楼玄带她离开,去找她的家人…… 后来的后来,苏遥把楼玄骗到了手,和他成了夫妻,她想着,楼玄是杀害残魂的凶手,她利用起他来毫不心软,利用他为她找各种疗伤药材和丹药,借他躲避所有追查。 苏遥在人族养伤养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落下了不小的病根,她盘算着回魔族报仇雪恨之后,必须要闭关疗伤。 每到月圆之夜,她就很容易旧伤复发,所以每个月的这个时候,她都会着重防范。 可是这一天晚上楼玄迟迟不回家,反倒是他的一群师兄弟闯了进来。 苏遥察觉到不对劲,想找个借口回房,可是楼玄的师兄拔出剑,带着金色的符文的光照在她身上,她一时无法抵御,露出了紫色的象征魔族的眼睛。 “你果然是魔族!”众修士纷纷大怒喝道,拔剑相向。 昔日还亲切地叫她“弟媳”“嫂子”的修士们换了一副面孔,“你骗了我们师兄这么久,是时候纳命来了!” 第272章 好死不死她的旧伤复发,魔气倒流,挨了他们好几剑,浑身都是血。 被他们支开的楼玄在此刻回来,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苏遥知道那一天她必须离开人族了,就对楼玄说了几句话,她当时身体已经撑不住,捏碎她袖里的保命符。 保命符只有一张,她用掉的时候还很心疼。 她对召来的笑面魔君道:“带我回去。” 第402章 该传谁侍寝 这张保命符是笑面魔君欠她的一个人情,她随时可以捏碎符箓召他到身边。 苏遥非必要不会轻易用掉,她也是万万没想到会在人族用了。 但她心里没有多少后悔,因为旧伤复发加上修士围攻,她就快死了,此时此刻,她需要顶尖强悍的帮手,才能挡下人族几乎一整个师门的修士的围攻。 是的,几乎一整个师门,楼玄的师兄弟,师傅师叔,全都来了。 笑面魔君来晚一秒,她都会死。 她不知道后面的战况如何,反正她和笑面都安全回到魔族。 她在笑面魔君的魔宫里养伤,心里后悔该早点回魔族,而不是逗留在人族。 她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属于是得不偿失了。 在魔族,所有的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供给她,她没日没夜地闭关疗伤,不像是在人族时偷偷摸摸地找时机才能闭关,她伤也好得快,修为恢复个八成后,她上罗刹魔宫,把罗刹魔君的头砍了下来。 自那以后,魔界再也不称有五大魔君,而称四大魔君。 …… 苏遥从回忆中抽离思绪,她对009道:“楼玄堕魔,是他原本就要走的路,就算我没有对他说那些话,甚至他从来不认识我,他也会走上这条路。” 在楼玄自己的走向里,后期他会走火入魔,生出心魔,入魔界修炼,她的存在只是把时间提前了。 009:【他本来就会堕魔又怎样?他现在黑化值拉满了,还不是您的锅。】 它在空间里转了好久,犹豫着呐呐地道:【您当时要离开人族的时候,离开就离开嘛,为什么要对楼玄说……说那些话?】 苏遥的声音冷漠寡情:“怎么,我说都说了,你让我穿回那个关头,我被砍了那么多刀,浑身是血,痛苦不堪的时候,我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她知道,楼玄一定被她的话逼疯了。 苏遥仰头望向落日余晖映满彩霞的天际,负手欣赏一会儿雪景,笑着离开了。 今晚该传谁侍寝呢? 她走回寝殿,寝殿左侧靠近门口的一块区域,响起翅膀扑腾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句话:“酉时到了酉时到了——用膳用膳——” 苏遥笑着瞥去一眼,“你说你,好好一只鹦鹉,报什么时?跟谁学的?” 彩色的鹦鹉翅膀华贵漂亮,尾巴是金色的,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细看之下闪着魔族独有的紫色。 它在栖杆上跳了两下,可怜巴巴地望着苏遥:“魔君主人,金影饿了,饿死了!” 苏遥走过去,抚摸它的羽毛,被养得极好的羽毛摸起来很舒服。 金影歪着脑袋蹭她的手指,舒服得眯起眼睛。 “一天吃几顿?胖了还飞得起来吗?”她逗着它玩。 金影转了转绿豆大的眼睛:“主人一晚传几个魔侍寝?还起得来吗?” 殿内的随从下人等大气都不敢出,苏遥用指尖推了推它的脑门,笑道:“一晚传五个,都不能让本君满意呢!” 她转头对殿内有些惊慌失措的下人道:“给金影准备晚膳。” 吩咐完这个,她看向右护法,悠悠地道:“让近宠沐浴更衣,也可以带上来了。” 右护法是个男魔族,恭谨地应声离去。 苏遥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近宠都在后殿,被苏遥赏了披风的青墨独自坐到一张软榻上,他把雪白的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魔坐到他身边,似乎很冷,渴求地看着他:“青墨,我有点冷,你可不可以把魔君大人的披风借我盖一盖?” 他们都才刚沐浴完,后殿的浴池热气缭绕,怎样也不会很快感到冷,青墨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摇摇头,淡淡道:“没有魔君大人允许,我不敢私自将披风交给别人。” 长相姣好的少年嗤道:“大人给你就是你的了,你不想借我就直说!” 几乎所有近宠目光都落在那披风上,看向青墨时不约而同露出嫉妒的眼神。 青墨感到很不适,他总感觉有什么怪物盯住了他,眼神极度的阴戾,可他抬眼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目光的来源。 右护法给他们带来晚上侍寝时该穿的衣袍,他们换上后,排好队前往魔君寝殿。 天色已晚,他们跪在重重薄纱之外,烛火摇曳,映得血红色薄纱后在软榻上半躺着的身影妩媚多姿、引人遐想。 外界皆传,整个魔界皆知,若能和宿血魔君共度良宵,哪怕第二天被她残忍地杀死,也抵不过晚间缠绵的酣畅。 无数不怕死的魔为此蜂拥而来。 左护法立在软榻左侧,垂首看着闭目养神的苏遥,眼神恭谨而柔和。 苏遥缓缓睁眼的时候,她才禀报:“大人,近宠们到了。” 苏遥随意地点点头,看一眼外边跪着的八道身影。 她状似思考地唔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道:“喻久,你上前来。” 喻久就是他们之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得了她玉佩的那名近宠。 喻久欣喜地起身往前走,每走一步他就感到如芒在背,但他的警惕只起了一瞬间,他知道其他近宠肯定都很嫉恨他。 他到苏遥榻前跪下,满眼爱慕地望着她。 苏遥撑着侧脸,扫了他一眼,缓缓道:“替本君系上腰带。” “是。” 苏遥看一眼腰间系好的带子,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丑,退下。” 喻久心里一惊,怕她生气,道:“大人恕罪。”而后赶紧退出去。 苏遥:“予琤,你来。” 名为予琤的近宠系好之后,苏遥也不满意:“退下。” 她唤道:“藤衣。” 藤衣上前来,跪在榻前,垂着眸子,解开予琤系好的带子,修长的手指很快重新系好一个结,腰带勾勒出一截风流细腰,柔若无骨般,能轻而易举地引起男人的摧折欲。 苏遥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慵懒的幽紫色眸子细细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到哪,柔软的指腹就摩挲到哪。 她拖长了尾调,字字入耳缱绻:“就你了,不会笑的……藤衣。” 第403章 他的血太香了 藤衣看着她没有温度的眼睛,笑意像薄薄的浮冰,如果放在日光下,一下子就能晒化了。 他不是不会笑,只是笑不出来了,从那一天起,他的世界只剩下痛苦。 他拼尽全力,来到宿血魔宫,他只想看一看她是否安好,五百年前的伤势好全了没有,以及……是不是还恨着他。 苏遥在他唇边按了一下,指尖往下滑,染着红色丹蔻的指甲温柔地在他颈侧血管上划动。 她记得,他的血有多香甜。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因为对他有多熟悉,而是因为血液的味道。 温热的血液隔着皮肉散发出的气息,每个人的都是不同的。 他的尤为特别,极其迷人。五百年前她尝过一口,自此之后再也瞧不上别人的血。 她咽了咽口水,记忆瞬间回到五百年前。 有一天楼玄回家回得很晚,胸膛被人刺了一剑,草草地包扎了事。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楼玄,闻着蔓延在整个屋子里的血腥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双眼失去焦距,呼吸在一点点地变得急促。 她的表情过于怔愣,楼玄以为自己的伤势吓着她了,强撑着一丝意识,苍白的嘴唇吻着她的手指,哄她道:“别怕,我没事的,剑……不致命,让我躺一晚上,明天就能好了。” 楼玄握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终于失去意识。 他说的话从苏遥左耳穿进去,从右耳出来,她没有分出一点思维思考他的话,只盯着他心口一侧的伤——没有上药,被绷带缠绕,绷带晕开大片的深红色。 她张了张嘴,吐出沉重而灼热的气息,眼睛有一瞬间变回浓郁的紫色。 她名号为宿血,意为血是她的宿命,是魔族中罕见的对血液疯狂的一类魔,但作为修为高深的魔君,她早已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食欲。 成为魔君之后,她第一次产生被食欲支配下强烈的失智。 她再也克制不住,挣开楼玄的手,按在他的伤口处,俯身,哑声对他道了一句:“我就喝一口。” 未愈合的伤口沁出绵密的血,染红了整个绷带,他身下的床榻也晕开血红。 那一晚楼玄发起了高烧,浑浑噩噩的,说着梦话。 苏遥请来大夫,大夫从屋里走出来后满脸沉重地道:“病人的伤口愈合得很奇怪,但是仍然是失血过多,我已经给病人喂了回血丹,但是这位夫人需得日日喂他补血的汤药,慢慢调养回来……” 第273章 大夫交代了很多事,最后咳了一声,脸色不太对,“还有就是,就算他的伤口已经愈合,没有养够半个月,最好还是避免同房……” 苏遥用手帕抹着眼角,认真地点点头。 她走进里屋,看着床上的病人唇色极度的苍白,但面色有着很不正常的潮红,锋锐的眉微拧,仿佛受着什么折磨。 她这一类魔的体质特殊,喜欢喝血,喝完还能体贴地帮人愈合伤口,而被吸血的人在血液抽离的同时会产生难以抑制的快感和欲望。 所以大夫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才特意提醒她那番话。 苏遥看了一眼他的情况,有点自责地咬唇,捂住整张脸。 她说喝一口,但是喝了多少口,她数不清了。 要怪只怪他的血太香甜了。 她很久很久没喝过血,每天能闻到枕边人的血液香味,最多凑在他颈侧亲一亲,但她能克制住忍耐住,不让自己真的咬下去。 今晚这情况,他流那么多血,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给她喝了。 那时她这般想着,于是喝一口就失控了。 苏遥脑海里想起这件事,惊觉自己对他的血仍然念念不忘。 009在这时出声道:【当时要不是系统叫醒您,您那晚就会把楼玄吸干了!】 残魂上千年来没喝过一滴血,她本尊来了倒好,自制力竟然比残魂差得多。 苏遥正打算和009辩驳,左护法就低声道:“魔君大人?” 苏遥回过神来,掀起眼睑,才发现自己掐着藤衣的脖子不放,力道虽然不大,但这般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杀意,她身侧的左护法手中甚至凝聚了一团魔气,等她一声令下,她就会立刻抹杀藤衣。 藤衣始终垂着眼,神情黯淡消沉。 苏遥轻轻松开他,下一秒俯身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捞起来,按在了榻上。 她目光紧锁着他的神情,在他微微错愕抬眼的时候,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下他此时的情绪。 她嗓音微哑:“让其余近宠都退下。” 左右护法应声出。 在退出帘帐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多看了一眼藤衣。 左护法对这个不会笑不会讨魔君欢喜的近宠没什么好感,右护法则是在心中重新掂量了他的分量。 偌大的寝殿只剩苏遥和藤衣,他们凑得很近,藤衣呼吸间都是她的香气,他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眼眸宛如幽邃的紫色星海,倒映着她时,仿佛用尽深情爱意。 苏遥眼眸含笑,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得极为多情,她捏住他的下巴,柔柔叹息道:“直视本君,真是不怕死。” 她语气有些惋惜:“你当真不会笑吗?” 藤衣抿了抿唇:“很久以前是会的。” 妩媚的女子微微蹙眉,嗓音能掐出水来:“现在不会了吗?还是说……因为对着本君,所以不会?” 她嗓音柔情似水,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杀机,他也看得出她眼底阴森森的幽冷。 藤衣在霎时间心脏痛到抽搐,手指也神经质地跳动了一下。 现在抱着他的她,是高高在上的魔界魔君,再也不是五百年前与他交付真心的妻子,他们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藤衣尝着喉咙里蔓延的血腥,道:“奴只是不爱笑,大人若想要奴笑,奴也可以笑……” 苏遥无视了他苍白的唇色,眼眸浮着兴致,语调散漫缓慢:“那就笑一笑,若是笑得难看,本君不喜,你今夜就跪在本君床榻前,看着本君宠幸别的近宠。” 藤衣眼底蓦地泛起猩红。 第404章 宠幸 藤衣有那么一瞬间,想不顾一切吻住她,发狠地咬这吐出撕裂他心肺的话语的唇瓣。 然后问她:要他怎么笑得出? 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五百年他都再没笑过,欢喜是什么滋味,他早已忘却,回忆深处满是痛苦。 她曾经亲口说恨他,她恨楼玄,那他就再不是楼玄,从此舍弃样貌和姓名,舍弃她会感到厌憎的一切。 可她还是那么会伤他的心,要他的命。 他眼睛里都是破碎和绝望,尝试着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痛苦不堪的笑容。 苏遥立刻表现出嫌弃,按着他的肩把他压进软榻里,“笑得真难看,难为你长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她指腹按压上他的嘴角,带了点力道,一下一下给他揉着,煞有其事地笑道:“本君看你是患了面瘫,多揉揉,应该会好上许多。” 009看着她一番作为,愤怒难当,可是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它也就沉默着流泪算了。 藤衣怀着绝望的心情,凝视着她满是戏谑的眼睛:“大人不唤别的近宠吗?” 苏遥笑出声,垂落的墨发扫着他的面颊,“行了,今晚是你就是你,本君方才逗你玩呢!” 藤衣紧紧地抿住唇,下颔线也紧绷。 他知道,她方才根本不是说着玩的。 可现在他还是松了一口气。光是想到她宠幸别人,他都忍不住去把那人杀了。 他已经不想去想,这五百年来她挑过多少近宠,又宠幸过多少……因为多想一点,他就被折磨到发疯。 苏遥撩起他的发丝,卷在手指间玩,边玩边问他:“你可是很冷?嘴唇都白了……不过也确实啊,魔界的冬季对低阶魔族来说太难熬了。” 她随意看了一眼窗外,翻身下榻,随即牵起他的手,走到床边。 一到床边,她就将藤衣推进柔软的床榻里。 她自己则是不疾不徐地上去,展开厚绒被褥,盖在藤衣和自己身上,还贴心地塞好了他颈边的缝隙,免得刺骨的空气钻进去。 被褥一盖到身上,仿佛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藤衣直勾勾地看着她,哪怕他看得出她眼底有多淡凉薄情,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涌出暖流,怀着一种急切着宣泄的情感,嗓音变得很沙哑:“遥遥……” 苏遥眯了眯幽紫色的眼眸,撑起身子盯着他,语气危险:“你方才唤什么?在本君的床上的唤别人的名字,当心本君扒了你的皮!” 她仿佛已经不记得自己在人界时的名讳。 “没有。”藤衣固执地看着她。 遥遥就是她,只是她不记得了。 是不是在人界的一切,都不值得她记住? 苏遥并不追究区区一个名字的事,再次笑起,芙蓉面在夜间明艳动人,比殿内柱子里镶嵌的夜明珠更美丽生辉。 他几近痴迷,目光胶着,舍不得移开。 她轻轻撩开他颈边的发丝,视线落在底下隐约可见的血管上,感受到里面流动着温热的血液。 她眼里的紫色愈发的深,在他颈侧亲了一口,嗓音变得很哑:“你今夜,定要好好伺候本君。” “是。”藤衣喉结滚动。 苏遥喟叹了一声,再也不压抑食欲,两颗尖牙立刻刺破血管,尝到香甜的食物时,她迷恋地眯起眼眸。 疼痛传来的那一刹那,藤衣是怔愣的。 她为什么咬他?他不知道。 可是就在血液被她吸走的时候,他脑子里嗡地一响,理智的弦就此崩断。 仿佛有无数只举着火把的小蚂蚁在他血液里流窜,毫无章法地爬来爬去。 于是火把将他点燃,直至烧毁。 ———— 第二天是苏遥先醒的,她被藤衣抱在怀里,以一种禁锢的姿态。 她眨了眨眼,舒服地、小小地伸个懒腰。 009愤怒地斥责她:【您能不能有点理智在,您的自制力比残魂差得多,您是不是该感到羞愧……】 苏遥任它念叨,眯着眼蹭了蹭藤衣的颈侧,像午后晒足阳光而感到舒适满足的波斯猫。 她没有自制力吗?要是没有,她昨晚就把他的血喝干了。 她清醒着呢,他的动情和渴望,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残魂以前每个月都挑近宠,每个月都杀个干净,只是为了在魔界树立她荒淫无道、凶残狠毒的名头,免得被其他几个魔君比下去而已。 残魂从不宠幸任何一个近宠,更是忍着不喝一滴血,可她本尊就不同了,她就是想宠幸楼玄也就是藤衣,就是想喝他的血,这么美味,她可忍不住。 她闻过其他人的血,没有谁的血会散发这般迷人的香味,她敢笃定,也没有谁的血有他的好喝。 她从他颈间起来,看着他的脸。 他换了一张脸,但也很好看,昨夜很是苍白的嘴唇,今天变得很红润,清俊的眉眼间仿佛有餍足的愉悦。 她笑起,她昨晚可没拘着他,也没喝很多血,魔族的身体自愈能力比人族强,一晚上下来他的血量差不多恢复了。 她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她对上藤衣睁开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淡淡的紫色,这在魔族是修为低微的象征,只有实力越强悍,紫色才会浓郁成深沉的幽紫。 一夜的缠绵厮磨把他命都勾没了,藤衣不知今夕是何夕,见她眼眸含笑温柔,心就化成一滩水,将她捞回怀里,环抱着她,笑着在她耳边欣喜而沉迷地道:“遥遥……” 第274章 苏遥装作没听见,反而问:“嗯?你说什么?” 苏遥这个名字是她在人界的名讳,在魔界她只叫宿血。 她并不打算揭穿藤衣就是楼玄,所以她不会对遥遥这个称呼有反应。 藤衣因为她的询问而顷刻间回神。 这里是宿血魔宫,而不是人界,更不是他与他的遥遥的家。 藤衣垂了垂眼,苏遥起身看着他,笑着点了点他的眉心,“你昨夜的表现让本君很满意,好生歇息罢。”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有些沉寂:“大人也会像宠幸我一样,宠幸别的近宠吗?” 苏遥眉头微挑,眼里有着玩味:“你在问什么问题?这是自然的。” 藤衣心底升腾起浓浓的扭曲的阴鸷。 第405章 嫉妒 暗算 也有人能占有妖娆魅惑的她,享有神魂颠倒的滋味。 藤衣几乎要收不住心中的杀意,随之而来的是无力的颓废感。 他早该想到的,他也早有预感。 魔族生性残忍凉薄,随心所欲,不收敛欲望,不委屈自己,她有过那么多近宠,自然不会千年来只宠幸过他一人。 苏遥笑容淡凉,多看了几眼他掩饰不住的失落。 009忍不住愤愤然:【您又骗他!您一天不骗人心里不舒服是吗?】 苏遥:“我这是在维护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 她懒得和009辩解,缓缓下床,随意捞了一条长裙穿上。 昨晚的痕迹全部没了,她肌肤似雪,一举一动带着万种风情。 她穿好后,没回头,径直撩开帘帐往外走,吩咐道:“来人,带侍君去浴池。” 殿外守着的魔族奴仆闻声而入。 藤衣看着苏遥越来越远毫无留恋的背影,抬手覆盖左边的颈侧,昨晚她咬在这,喝了他的血,也给他带来灭顶的情潮。 以往那些近宠,都是这般侍寝的吧? “侍君大人,请让奴扶您去浴池。”两个奴仆在苏遥出去之后,相互对视一个眼神,恭恭敬敬地跪着对帐中的藤衣道。 宿血魔君的近宠如果侍了寝,并且还没死,那就是晋升成了侍君。 这可是为数不多的能在侍寝第二天活下来的近宠,没有被魔君大人折了脖子丢出去。 虽说他很可能像以前的侍君一样,活不过两个月,但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他们都得把他伺候好了。 藤衣沉默着下床,他脖子被她咬的地方没有一点痕迹,似乎是自动愈合了,但其余地方有着许多欢爱过的痕迹,他顿了一下,对正要上前替他穿衣的奴仆道:“别过来。” 他独自穿好了衣裳,跟他们走出去。 殿外仍旧是寒风凛冽,奴仆为藤衣披上了貂裘。 不远处蜿蜒的长廊下,有身形高挑的近宠沉默地看着藤衣走去另一座格外奢华的宫殿。 青墨回到住处,喻久走来问他:“藤衣活下来了?” 青墨神色有些冷:“对。” 其余近宠听了,不约而同露出深深的敌意。 喻久讽刺道:“算他命大,不过我可赌他活不过一个月。” 青墨看了一眼其他近宠,和其中几个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下一步计划。 或许再过两天,藤衣就会死了,可是时间拖得越久,越对他们不利。 如果能除掉藤衣的同时,减少近宠的数量,为什么不做呢? 苏遥这个魔君也不算很闲,她掌管着大片的领域,在领域里的都是她的子民,冬季才到没几天,就已经有低阶魔族冻死。 苏遥仔细翻阅查找出,入冬以来派发下去的御寒衣物数量,各种丹药和物资,心知有不知死活的魔族中途贪了不少东西。 每年的冬季都是这样,就是有高阶魔族因公徇私,用衣物和丹药奴役低阶魔族。 残魂从没管过,因为魔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其他几个魔君也是同样的想法,自己的领地冻死了低阶魔族,并不是值得他们关心的事情。 009提醒她:【宿主,您也不必试图改变什么,魔族弱肉强食的天性是烙在骨子里的,就算您发再多的衣物和丹药,照样会有魔族自相残杀死去。】 苏遥执着毛笔,在案呈上勾勾画画,“我没打算改变什么,但我必须要抓住中途贪污衣物和丹药的魔族。” “不遵守我的命令,就是忤逆我的意志,你说这算不算挑战我的魔君之位?按照魔君残暴嗜杀的性子,把这些魔揪出来以酷刑处置而死,这很符合我的人设。”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冻死的魔族的数量。 她想着,把目光落在殿中,立在她右侧的男性魔族身上。 右护法察觉到她在看他,于是面向她,恭敬地俯身道:“魔君大人有何事吩咐属下?” 苏遥放下毛笔,懒懒地道:“炼丹房来了新的炼丹师,本君昨日去瞧了一眼,你儿子也在其中,一晃百年,你儿子都成炼丹师了,本君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右护法不知道她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但他也习惯了魔君时不时地说奇怪的话,答道:“属下的儿子资质平平,倘若魔君大人有了孩子,那绝对是天才的根骨。” 越强大的魔族,后代必定也不平凡,上一代的其中一位魔君,孩子一出生就是高阶魔族,据说是在娘胎里就会修炼了,一出生,区区一个婴儿都拥有吊打其余魔的实力。 苏遥叹口气,眼神里满是不屑:“那群卑贱的近宠,根本不配和本君孕育后代。” 右护法想起她玩够了就杀的性格,应和了两声。 事实上,越强大的魔族,如果和另一个同样强悍的魔族结合,几乎不可能拥有后代,反而是选择低阶魔族,拥有后代的可能性大得多。 右护法心里盘算着事情,抬眼看见苏遥继续低头写字了,默默退回一边。 他想着苏遥刚才轻蔑嘲讽的话,忍不住低头露出一个更为讽刺的笑容来。 苏遥结束办公之后,负手走在雪中。 大雪纷飞,但没有一片雪花落在她身上,她周身仿佛有一圈看不见的禁制,不容一片雪的沾染。 一座宽敞的宫殿后,坐落着层层叠叠的假山与亭台楼阁,一阵轻微的撞击声淹没在风雪的呼啸中。 假山后,几个奴仆联手将一个魔族的整个身子按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喻久与另一个名叫洺攸的近宠在一旁冷眼看着,觉得他们动作不够快,就道:“快一点,杀了他!” 地上的魔族猛地掀开两个奴仆,抬起头来,正是藤衣。 喻久看着藤衣那张清俊的脸,皱了皱眉,觉得碍眼极了:“你也别怪我,反正你迟早都要死。” 藤衣是能反击的,对付在场的这几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是…… 他听见了脚步声。 在不远的地方,是他的遥遥。 如果她看见了,会怎么做? 第406章 本君中意 她如果救他,那是不是能说明她是有一点在意他的? 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还很可能搭上自己的命。现在最能保住自己的命的做法,就是立刻反击逃离。 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如果她有一点点在意他…… 藤衣的脸被奴仆埋进雪里,他闭了闭眼,掌中的凝聚的杀招一下子消散。 几个奴仆用尽力气,凝聚起魔气,想尽快抹杀藤衣。 可下一秒,周身借以庇护的阴影消失,刺眼的日光霎时间侵袭,他们不由得眯起眼睛。 几个奴仆抬头看见假山变成了一堆尘土,被阳光拉长的影子缓缓靠近,他们当即吓得弹起来,瑟缩着后退。 不管来者是大总管还是小总管,被发现残害魔君大人的近宠,他们都免不了受罚。 喻久和洺攸则是一眼看见了苏遥,他们愣了愣,心头警铃大作,立刻上前挡住藤衣的身影。 喻久半是仰慕半是敬畏地望着苏遥,小心翼翼地道:“魔君大人,您……” 苏遥懒得听他说废话拖延时间,干脆一摆袖,一道看不见的劲风将喻久和洺攸都挥飞出去,她眉目阴郁淡漠:“见了本君也不跪拜,谁给你们的胆子?” 跪在地上的奴仆见状吓得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惊慌失措地俯下身:“拜见魔君大人!” 来的竟然是魔君!以魔君残暴的性子,她要是想护藤衣,他们今天焉有命在? 但愿她懒得追究。 藤衣从一堆厚厚的积雪中起来,脸颊和手指被冻得发青,但他面上面没有什么表情,一片淡然:“拜见魔君。” 他的手掌按进极度冰冷的雪地里,上半身也伏贴在雪上,全身的内脏隐隐抽疼,被冻得向身体发出预警。 苏遥一动不动,冷淡地负着手,扫了一眼被扇飞出去,半天爬不起来的喻久和洺攸。 她没用多大的力道,但高阶魔族的魔气对他们来说是带着致命的伤害度的。 第275章 她冷眼瞧着他们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缓缓道:“还不跪本君吗?那就死了算了。” 他们忍着剧痛,连忙翻了起来,跪拜下去:“魔君恕罪!” “方才是在作甚?”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藤衣跟前,但并不扶他。 她在对藤衣说话,喻久反而先出声,压制住了慌乱,语气平静:“启禀魔君,奴正在和侍君……” 他话都没说完,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被掀飞出去,身子宛如断线的风筝,撞到一棵树又重重摔下,口中喷出大口的血。 其余奴仆吓得涕泗横流,在雪地里抖得像筛糠,大气不敢出。 在场的魔都心知,喻久只怕是五脏六腑都碎了,他活不过今天了。 苏遥看也没看一眼,垂下手,语气阴冷:“本君问的不是你,不懂规矩!” 藤衣是现场最镇定的魔族之一,他语气平稳淡漠:“启禀魔君,奴被他们引到此处,险些被他们害死在积雪中。” 奴仆们浑身一抖,连忙磕头:“魔君大人饶命!都是喻久和洺攸近宠指使奴等做的,他们嫉恨侍君获了恩宠,所以对他痛下杀手……” 洺攸在惊慌的同时,立即选择把事情推到半昏迷状态的喻久身上:“奴是一时被喻久蛊惑,才跟着他一起找侍君的麻烦,奴也是被牵连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可是很快就发现魔君周围除了他们的声音,简直安静得要命,于是赶忙闭了嘴,心中升起浓浓的绝望。 藤衣还伏在地上,身上冷极了,但都比不得他心里的冷。 苏遥的手落到他肩上,微哑的嗓音里带着丝丝的无奈:“你如今是侍君,没必要自称奴了。” 她没说让他起来,但无形的魔气扶起了他,将他身上所有的雪扑落。 藤衣顺势站起了身,抬眼看她,撞进她仍旧冰冷的眼眸,那眼底不含一丝感情,只剩表面上一层虚伪的关心。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精致的眉眼间笼上心疼之色:“真冰啊,这些个奴才和近宠,真的是该死,你说是吗?” “是。”藤衣手指微蜷,心里不自主地柔和下来。 她温热柔软的唇轻轻抵在他手指边,撩起眼睑,眼里有着深深的疼惜。 她将他的手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翻开,一团深紫色的魔气凝聚成一柄匕首。 她将匕首放在他手里,眼眸微微弯起,笑容和语气带着疼溺之意:“他们想杀你,你就去杀了他们,去吧,就当着本君的面,如果你的表现让本君满意,今夜就还是你侍寝。” 左右护法皆是心头一惊。 魔君的性子似乎越发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了。 放在以往,她会把在场闹出烦心事的魔族全杀了,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藤衣握紧匕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被升腾起的渴望占据,他认真道:“是。” 说罢,他转身朝洺攸走去。 洺攸大惊,连忙后退,还不忘向苏遥求饶,可他才说一声,就被藤衣扣住衣领,匕首划开他的脖子。 由苏遥的魔气凝聚而出的武器,带着极强的杀戮之气,稍稍一碰,动脉整根被划断,加上藤衣毫不留情的力道,洺攸几乎是立刻断气的。 闹事的魔族全部没命之后,满地都是鲜血,苏遥半阖着眼眸,长长的眼睫微微一低,带上笑意时,令人觉得她此刻温柔到了极点。 她向藤衣伸出手,后者走到她面前,把手交给她。 他的手上没有沾到一滴血,她爱怜地亲了亲,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懂事,本君中意。” 或许是虚情假意和哄骗般说出的一句中意,可这不妨碍藤衣变得欢喜的心绪。 就算是假的也好,至少也是有一点点在乎他的。 苏遥牵着他的手,对身后所有跟随的随从道:“你们留在原地,莫要跟过来。” 她牵着藤衣的手走进偌大的后院。 被大雪牢牢压住的凉亭屋檐下,她捏住藤衣的下巴,倾身吻在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薄的温度。 第407章 别吵醒他 藤衣屏住呼吸,心旌摇曳的同时,微微转头想吻她,可她并不准许他碰到她的唇,捏着他下巴退开一些,似笑非笑地垂眼看他。 藤衣恍然间惊觉,就算是昨晚极度缠绵的时候,她也没有准许他吻她。 那谁才能吻到她? 苏遥看着他,淡淡道:“日后再有人像今日般害你,你尽管用匕首杀了他们,不用管他们是谁。” 她说完,歪头笑笑,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还受本君的恩宠。” 他手里还握着匕首,上面萦绕着的紫色魔气美丽而强大,一如她。 她不准他吻他,他无可奈何,只好低头亲吻匕首,低声道:“是。” 他话真的不多,也不会说好听的话,比她身边随随便便一个近宠差得远了。 但她现在心情还算好,没有可以拿他和别人对比,只道:“陪本君走走罢,今夜多准备准备,到本君寝宫来。” 他们一起走了一阵后,她就转身离开,可是才走几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他。 藤衣立在原地,像雪中孤傲的青松,向她行跪拜礼时,态度也没有过一分谄媚。 苏遥忽然笑了笑,对他招招手,牵过他,轻轻地笑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本君也心疼你,到本君寝宫用晚膳罢。” 她牵着他一路走过,步伐不紧不慢,闲庭信步。 奴仆们纷纷行礼跪拜,等他们走后各自对视一眼,皆是惊叹于魔君与侍君之间的关系。 侍君不仅活过了侍寝后的第一天,还能由魔君牵手散步,看来是个心机深沉的魔族。 有这般想法的不止奴仆,还有近宠们。 在自己殿里休息的近宠只剩下五个,出去走了一圈的予琤脸色不太好,把事情告诉他们。 青墨仍旧是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 寝宫外殿,苏遥的宠物金影正在用膳,见苏遥回来,扑棱了两下:“拜见魔君!” 苏遥嘴角一抽,扫它一眼,“就你会讨喜。” 金影不能真的对她行跪拜礼,在那自顾自扑棱,瞧见奴仆把晚膳呈上来,而苏遥带着藤衣落座后,它眼睛瞬间瞪圆了,探照灯一样对着藤衣扫来扫去。 它动了动喙,砸吧一下舌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苏遥修为足够,她不用吃东西,在一边看着藤衣吃。 说实话,藤衣其实也不需要吃,但为了更好的伪装,低阶魔族所需要做的事情他都做,也就吃了一碗。 苏遥执起筷子给他夹菜,笑意吟吟:“多吃一点,晚上伺候不好本君,你明晚就不用来了。” 藤衣心头一烫,像有热水滚过心尖。 她的意思是,明晚也是…… 他很快收回想法,因为现在的她心思诡谲,说的话下一秒就能反悔。 入夜,帘帐内身影交叠。 她轻柔地抚去他额角的汗珠,直视他因为情欲的折磨而格外深沉的眸子,状似开玩笑般道:“今日你被害之事,你有没有别的想法?说给本君听听。” 藤衣尚且还有一点思考的余地,缓了缓沉重的呼吸:“他们动手之前,说予琤等近宠……都是胆小鬼……” 他的汗珠滚进她指间,“予琤他们知情,但不报,这是表面,或许实际上……他们才是推动喻久和洺攸动手的罪魁祸首。” 有些事情藤衣自己看得清楚,比如喻久本身就不是个心机深的魔族,相反,他心思单纯,还有点莽撞,若是有心机深的魔族不着痕迹地挑拨一下,他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手中的刀。 可这一切都只是可能而已,予琤青墨他们到底是不是幕后推手,还不能立刻肯定。 苏遥自然想到了这一层,但她有009,她早已肯定是他们策划的这一出。 总是有自以为是的魔族,以为她会很快玩腻了藤衣,以为她不在乎他的命,于是打算利用她的薄情寡义,当着她的面耍手段,侥幸让她懒得追究。 如果是真正冷血无情的残魂,那么这一计是绝对会成功的,因为她哪怕看出来了也不会去管,毕竟都是她要杀的。可是他们面对的是苏遥,想杀的魔是藤衣,那她不可能不追究。 苏遥奖励般亲了亲他高挺的鼻梁,吻一路落到他耳边,于他耳畔低语,嗓音微冷,说出来的话亦是暗含杀意:“还不错,不算笨,那么你听好了,两日之内,用本君赐你的匕首,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你今天差点被他们害死,本君可都心疼死你了。”她把他的手放到心口,“本君给你机会好好报仇,莫要让本君失望。” “是!我不会魔君失望。”藤衣浑身烫极了,哪怕她说心疼可能只是哄骗他的,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可他自甘堕落,坠落进她的谎言里。 她起了食欲,咬住他脖子前柔声地哄道:“明日本君给你派几个奴仆,你想要几个?” 第276章 藤衣呼吸滚烫,连思考都不想思考:“任凭魔君安排。” 苏遥温柔地叹口气:“真听话……那么今夜,你也任凭本君处置。” ———— 天色大亮的时候,她和藤衣都没起,左右护法在外等候,等到了日上三竿。 她仍是没等到魔君出来,不由得想了想,脸色不太好,心里嗤了一声:一个卑贱的近宠而已,敢霸占着魔君一个上午!现在他就尽管嚣张吧,终有一天他会被魔君大人玩腻,像以往的近宠一样,被折了脖子丢出去。 右护法一直垂着头,耐心地等候。 他心里觉得有几分棘手了。这个藤衣,看起来真的有几分手段,不仅能让魔君为他出头,还能连续两天侍寝…… 苏遥出来的时候,先走过寝宫的外殿。 金影每天都睡懒觉,但是会在巳时醒来,此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瞧着她,仿佛很诧异她起得比它晚。 它在苏遥要走出去的时候道:“主人移情别恋!” 苏遥回头,感慨一句:“就你知道的事情多。” 而后她食指抵了抵红润娇艳的唇,眼眸温柔含笑,对它道: “别吵醒他。” 第408章 妒火烧毁理智 苏遥昨晚是有些累的,不过高阶魔族身体素质够强,恢复很快,她醒来时只剩满满的舒适。 她领着左右护法前往办公的宫殿。 009也是一大早等着她醒来的,它道:【您昨晚进食比前一晚多。】 苏遥:“怎么?你想限制我进食的毫升数?” 【不,系统只是想提醒您,您别一时昏头,把他血给抽干了。】 “好,我有分寸。”她笑着应道。 009察觉她变得格外好说话了,回答的语气都温温柔柔的,它默了半晌,和她谈起:【您那只鹦鹉,知道得太多了,以后可能会坏您的事。】 鹦鹉是苏遥从人界回来,杀了罗刹魔君之后,在他的领地里捡到的。彼时它才出生没多久,因为体质太差,被母亲遗弃了。 金尾鹦鹉算是魔界中高阶的魔兽,平时也难得一见,苏遥也就把它捡回了宿血魔宫。 她对009道:“金影是喝我的血长大的,我其实很轻易就能操控它。” 她自己是有分寸的,在以前魔宫里没有信得过的魔,她就养只鹦鹉,偶尔和它说说话,说多了说了不该说的,她也不甚担心。 因为金影喝她的血长大,它和她算得上是心意相通的。她不想让它说什么,它不可能说得出口。 苏遥:“不过你为什么觉得金影以后会坏我的事?它知道得越多,在某个方面想,其实对我越有利。” 009得知她自己心里有数后,也就放下心来。 藤衣醒来的时候,仍旧是不知今夕何夕的感受,扶了扶额,闭着眼缓神。 昨晚的一切变得很清楚,他和她都失控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颈侧……为什么以前,在人界的时候,她从不喝他的血呢? 她明明,对他的血很着迷。 她越是这样,他越舍不得让别人为她侍寝。 藤衣喉结重重一滚,起身下床,眼睛缓缓浮现杀意。 只有杀了其余的近宠,他才能保证,至少这段时间里,除了他,没有别人能侍寝。 他穿好了衣服,打开檀木匣子,握住紫色的匕首。 匕首在他手里隐隐散发流光,每一道光芒,折射着美丽而暴虐的杀气,刀身倒映出他的眼眸时,他的神情比刀更冰冷阴戾。 他会把他们杀个干净的,他这不算是嫉妒,他只是报仇。 藤衣出现在近宠所住的宫殿时,他们五人皆是一惊。 藤衣对殿内的奴仆道:“你们先出去。” 他现在是侍君,比近宠高一个等级,奴仆自然是听他的,出去关上了门。 藤衣在杀他们的时候,发现了不少诡异的地方。 他盯着浮在搬半空的黄色符箓,幽幽道:“你们五人是一伙的,背后有主使,是谁?” 青墨看着死去的同伴,还有怎样也出不去的符箓,脸色瞬间白了,立刻望向藤衣手里的匕首,是匕首上的威压…… 藤衣问完是谁就后悔了,这群人不会说的,他不该浪费时间。 匕首上的威压使得青墨在原地不能逃离,他只能看着藤衣走进。 匕首刺进青墨的心口,他喉中涌出鲜血,发狠地瞪着藤衣,强撑着狠声道:“你敢把这件事告诉魔君,你信不信,魔君一定会杀你灭口!” 藤衣面不改色,握着匕首在他心脏里搅动,冷眼看着他口中涌出越来越多的血。 青墨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某一刻瞳孔刹那间放大,腹部传来刻骨的剧痛。 他缓缓低头,眼睁睁地看着藤衣的左手轻而易举地挖穿了他的腹部,用丹田里掏出一枚紫色的魔丹。 青墨目眦欲裂:“你——不是低阶魔族……” 能徒手掏他的魔丹,藤衣的修为一定比他高…… 藤衣当着他的面,将他的魔丹碾碎,他喷出大口的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藤衣道:“你也不是低阶魔族。” 低阶魔族的丹田只有一团魔气,还没有凝结出魔丹,青墨有魔丹,看颜色也不浅,想来已经快要晋为高阶了。 藤衣亲手粉碎了青墨的魔丹,手上也没沾一滴血,但还是用清洁术净了手。他仍蹲在地上,转头看着青墨那张脸,而后,他眼眸阴鸷诡谲,失控般用匕首划烂了他的脸。 他记得,一开始,青墨得了她的一袭披风。 他什么都没有,他都快被妒火烧毁了理智。 藤衣压住心中的嫉恨后,神情平静下来。 半空中的符箓落到地上,他捡起来,收进袖里。 如果拿这张符箓给遥遥看,她会不会夸赞他两句,然后今晚继续让他侍寝? 他面上露出一抹笑,看着手里的匕首。 匕首也没有沾血,他温柔地轻轻抚摸刀身,可是手指一痛,拿起来看后,是指腹被刀身的魔气划开了口子。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在疼痛间恢复了清醒。 匕首上的魔气一如她,对每一个人每一个魔,都是无差别的具有攻击性。哪怕把匕首赐给他,她也未曾想过让这魔气别伤他。 在她心里,他与别的魔,是毫无差别的吧? 终有一天,也会有别的近宠拿到她赐的武器,奉她的命来杀他。 一如今天他杀青墨他们。 藤衣觉得心里涌起阵阵的委屈和不甘。 他会想办法的,从今往后,他不会让任何人取代他的位置。 藤衣走出宫殿,奴仆们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可是谁也不敢进去,现在他一走,他们进去看了一眼,当场吓得屁滚尿流。 里面简直是炼狱,五个近宠死状奇惨,特别是一袭青衣的青墨,脸上血肉模糊,被刀划烂了刮烂了每一块肉。 胆子大点的奴仆颤抖着道:“藤衣侍君……得是有多善妒啊!得宠两天,就……” 另一个奴仆咽了咽口水:“说不定是魔君大人的吩咐呢?魔君大人向来最……”残忍无情了。 他们都没敢再说,近宠怎么死的谁杀的,都与他们无关。 但这件事发生后不久,整座宿血魔宫都传遍了——藤衣侍君善妒,仗着魔君大人的恩宠,将还没侍寝的近宠都杀了,还特意将青墨的脸划了,只因他曾经得了魔君的披风。 第409章 让她想起一个人 藤衣杀完五个近宠之后,很快回到属于侍君的宫殿。 门口有六名身穿随从衣裳的魔族守着,见他回来,跪拜道:“拜见侍君,奴等是魔君大人派给您的随从。” 藤衣心中泛起暖意,摸了摸袖里的符箓,对他们道:“起来吧。” 他们按照藤衣的吩咐,开始各司其职。 藤衣侍君杀害其余五个近宠的消息在一个时辰后传遍了宿血魔宫。 此时苏遥正在正殿办公,遣了左右护法守在门外,有两个小总管急匆匆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向两位护法禀报了这件事。 两个护法脸色都不好了,互相对视一眼。 这个藤衣侍君,真的是嚣张到了极点!区区低阶魔族而已,仗着魔君大人的宠爱,敢私自越过她先杀了近宠,谁给他的胆子? 左护法进去禀报这件事的时候,抬眼瞧见黑玉台阶之上,宽大的案桌之后,敛着眉眼执笔写字的苏遥。 她心中猛然划过一丝异样——藤衣侍君敢这么大胆,或许有魔君大人的默许。 左护法登时语气都放缓了,道:“启禀魔君,朝晖殿的五位近宠,在一个时辰前,皆被藤衣侍君所杀。” 苏遥落笔不停,但是微微挑眉一笑。 左护法等着她的指示,等了一小会儿,苏遥放下笔,起身走下台阶,“恰巧办完事了,本君去瞧瞧藤衣,他今天辛苦了。” 左护法心中百味杂陈,原来真的是魔君大人吩咐藤衣去办的。 第277章 魔君的性子是真的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她这番作为是何意思?让比较感兴趣的玩具去杀其余不太喜欢的玩具吗? 左护法有些心惊胆战,如果藤衣在杀五个近宠时被反杀,恐怕魔君就会宠幸其他近宠,如果藤衣和五个近宠同归于尽,那么魔君是不是会遗憾又惋惜地说声“这个月没有好玩的玩具了”? 怎么想都是宿血魔君的作风,她的残忍暴虐的印象是烙印在所有魔族脑海里的。 苏遥可不知道左护法在想什么。 左右护法都走在她身后,右护法看左护法一眼,从她的神情中猜到杀藤衣杀近宠是魔君示意的真相,他脸色不由得沉了沉,心脏高高悬起。 魔君真的越来越古怪了,不过他倒是不信,藤衣侍君能受她宠爱多久,最终必定会像以前的近宠一样,随随便便就杀了。 只是可惜了,这个月……又是一无所获。 苏遥往侍君所住的绛云殿走去时,脚步一如既往的从容,吩咐道:“天色还早,你们不必跟着本君,各自办事去吧。” 左右护法领命退下。 苏遥慢悠悠地弯唇一笑。 右护法往魔宫的外部走去,道路和近宠的朝晖殿相隔了五座宫殿,他隐晦地分出一缕意识,缓缓飘到朝晖殿外,附在一名打扫血迹的奴仆身上。 他的附身不过两个呼吸间,看了一眼满地的血,感受了一下消失殆尽的魔气,意识就立刻回到本体。 右护法觉得事情真的棘手了。 藤衣他到底是谁?就算他拿着魔君的魔气匕首,也不应该能够这般轻松地杀了他们…… 009把右护法分意识去朝晖殿的事情告诉苏遥,她道:“在意料之中,他总得去看看青墨是不是真的死了,毕竟那可是近宠中修为最高的。” 【他发现青墨真的死了,那么他必定对藤衣的修为产生怀疑。】 “也不一定,藤衣可是拿着我送他的匕首呢。” 苏遥停下脚步,远远地望一眼朝晖殿。 右护法不对劲,是她杀了罗刹魔君,回到宿血魔宫之后察觉的。 或许是她有一大段时间不回魔宫,让他掌管魔宫和领地太久了,从而生了异心。 只是她并不感到可惜,因为几位魔君都是这样过来的,总会有魔族挑战他们的魔君之位,要是输了,这位魔君就换魔来当了。 魔族向来是个野心勃勃的种族,右护法看上了她的魔君之位,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只不过她杀了罗刹魔君,因为这件事威名在外,没有魔族敢打她的主意而已,右护法心里忌惮她,于是这么多年来,也还是只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格外的小心翼翼。 之前苏遥容着他,反正他也掀不起风浪来,也任由他在近宠里安插他的棋子,只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如果要动藤衣,那么右护法就留不得了。 苏遥走到绛云殿,藤衣一直站在殿门的红漆柱子旁,望着她走来,双眸失神。 苏遥遣退殿里的随从,笑着朝藤衣走去。 藤衣的心跳不受控制般加快,胶着在她身上的眸光闪了闪,单膝弯曲,想给她行礼。 苏遥伸手拉过他,将他拉进怀里,侧头亲了亲他的脸,轻声笑道:“这次就不用行礼了,你表现太好了。” 她并不吝啬于几句夸赞,还低头吻在他的颈侧,含笑的唇摩挲两下,“本君给你的期限是两日之内,你倒好,一个时辰就办完了,出乎本君意料,你想要什么奖赏?” 其实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因为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留潜在的情敌活着。 她的唇贴着他颈侧,他心口溢出细微的电流,悄悄然地麻了半边身子。 他试探着碰到她的手,她没拒绝。 时隔五百多年,他终于重新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他心中柔了柔,轻声道:“只要魔君大人不嫌弃我,不让我离开您身边,就是给我最好的奖赏。” 苏遥掀起眼睫看着他,他眼眸中的情意深沉而隐忍。 她摸了摸他的眼睛,含笑的眉眼显得无比温柔:“你是个讨喜的,本君自会答应你。” 其实藤衣知道,宿血魔君的承诺当不得真的。 可他还是自甘蒙蔽。 他眉眼间满是欢喜,唇角也不自觉弯起。 苏遥点了点他的唇,“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藤衣垂了垂眸,克制地抿着唇轻轻触上她的手指。 他在此刻听见她道:“也很特别,让本君想起一个人。” 她这句话轻哑又轻慢,不知是戏弄还是嘲弄。 藤衣眼瞳一缩,和她四目相对。 第410章 在魔族,莫谈情 那双宛如紫罗兰般尊贵夺目的眼眸里,淡与凉都布满了眼底,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惊胆战,偏偏她还是带笑的,到底是柔情多一点还是冷漠多一点,在她这里从来是真真假假,分不清的。 藤衣某一刻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想起他们在人族成为夫妻后,她偶尔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偏生他那时自认与她情深与共,竟是看不出她的情意里掺了几分假。 魔界皆知,当代四大魔君的狠毒虚伪不相上下,哪怕是看似最无害的宿血魔君,也能满身暴虐上罗刹魔宫二话不说取罗刹魔君首级。 入魔之后,他想尽办法入魔界,见识过所谓的魔族。 伤痕累累混迹街头的时候,茶馆里的魔族们在谈天说地,毫不避讳地谈起宿血魔君在笑面魔君宫里养伤的事。 魔族混混们笑言,说必定是笑面魔君对宿血魔君有情。 彼时藤衣在街头,垂头默不作声地处理着身上的伤,他们的话语,对他来说,每一个字都是划在他心头的刀。 身边有个摆摊卖小酒的老魔族,竖着耳朵听八卦,喝着酒,慢悠悠地啧啧感慨道: “在魔族,莫谈情。” 藤衣当时一怔,垂着眼看了伤口很久,静止的呼吸与此刻重叠。 藤衣回过神,极度心悸的感觉已然过去,苏遥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留他在原地发呆,自顾自坐上绛云殿的主位。 那名老魔族的话,像个魔咒一样缠绕在他耳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原本就想站在阶梯下,但她对他伸出手,他把手放她手里,顺势落座在她身侧。 她点了点他的眉心,神情还算温柔:“你走什么神,本君说想起别人,竟也让你想起别人了吗?” 藤衣心里怎么想,面上也不显露,只浅浅地露出一抹疑惑:“魔君大人是说……人族?” 苏遥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藤衣在案桌上斟了杯茶,为苏遥奉茶,慢慢道:“我曾听闻,魔君五百年前误打误撞出了魔界,在人族生活了一阵子,在人族有一段奇异的经历。” 苏遥敛着眉眼悠悠地品着茶,嗓音轻慢:“不算奇异,人和事都不值一提。” 她亲口说的不值一提,藤衣无声地藏好了眼里的黯淡。 早该猜到的。 毕竟他在她心里那般不堪。 藤衣没再想这些只会让他心如刀割的事情,而是从袖里拿出一张黄色符箓,神色郑重:“这是青墨当时为了逃命,而使用的符箓,倘若不是匕首上魔君的威压压制住了它,只怕我无力阻止他逃走。” 藤衣只字不提青墨不是低阶魔族的事。 苏遥接过符箓,正反瞧了一眼,攥进了手心里,低嗤一声:“高阶魔族的魔气庇护吗?青墨这几个该死的贱奴,果然是受了指使才接近本君的。” “魔君大人一开始便知晓吗?”藤衣轻声问。 按理说他不该过问这句,他是个拎得清的。 苏遥拍拍他的手背,笑道:“本君自然知晓,因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魔族混进本君的近宠里,扰本君心情。” 她眼睛里点缀了柔情蜜意,偏头亲了亲他的唇边,“这个月你替本君解决了麻烦,本君甚为欢喜,本君允你日后自由出入本君的寝宫,若是你想,整座魔宫也是可以随你走的,莫要拘着自己。” 换了个没什么脑子的侍君听了,必定感恩戴德。这个允许代表着什么,魔宫不会有谁不知道。 魔宫有珍藏各种修炼秘籍秘法藏书阁,放置名贵珍稀药材和丹药的炼丹房,豢养高阶魔物和魔兽的绝情峰,高耸入云直插云霄的观星台…… 准许他四处走动,也相当于默许他可以挑东西。 可是藤衣不说完全了解她,但六分了解还是有的,她给他这个允许,何尝不是想让他去送死。 他杀了青墨等近宠,必定遭他们背后之人的愤恨,他四处走动,也是给那魔族一个可乘之机。 所以她是想看他死在偌大的魔宫的某个角落里,还是想利用他引出那魔族? 他觉得都无所谓了,怎样都可以,但他不能死,也不会轻易地死了,他得活着,不让任何魔族取代他此刻的位置。 第278章 “谢过魔君大人,大人的心意,我必不辜负。”藤衣抬眼看着她,神情很认真。 苏遥沉默着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眼里堆叠的情绪散去,她笑着摸了摸他的长发,柔声道:“难得有那么一个侍君……这么懂本君的心意。” 他把她的冷漠和算计一一收下,唇边抿出浅浅的弧度:“魔君……” 染着鲜红丹蔻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前,她怜惜地看着他,嗓音柔软:“本君忘了说,你此番给本君解决麻烦,赏赐是不会少了你的,还有,你日后莫要唤本君魔君了,本君允许你,唤一声‘宿血'。” 她的声音温柔,宛如情人之间缠绵的耳语。 藤衣乖顺地道:“是,宿血。” ———— 入夜时,她捏着符箓看了一阵,将它碾碎在掌心,再一摊开手,连灰烬都没了。 她不需要这张符箓,并非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是右护法,而是因为魔君杀谁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人证物证,只需要她的意愿。 整个魔宫整个领地,都随着她的意愿运行,归属于她的就是她的,她想杀谁都是她的事。 藤衣正跪在脚踏前,伺候着她洗脚。 苏遥以往可以用清洁术清洗一下双脚,可是今晚不愿意了,让他打了盆热水来亲自给她洗。 他知道她是有这个习惯的,也惯会折磨人。 温热的水流中,他握着她的双足,过了五百多年,他清洗的手法竟还很熟练。 夜深时分,更深露重,她懒洋洋地吩咐他唤她的名字。 他低声道:“宿血。” 他在心中无法克制地道:遥遥。 他猜她恐怕早已经丢弃自己在人界随意取的姓名了。 不止她的名字,还有他的人和心,以及他们之间的孩子,都通通丢弃了。 第411章 杀光他们 她在人族临走前说恨他。 五百多年后,她说的是不值一提。 她的恨会随着时间消磨吗?他心里是高兴的,因为她不再恨楼玄。 但他也不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楼玄在她心里再无地位,无法触动她的心绪。 不过也没关系了,他再也不是楼玄了,他以后就是藤衣,费尽心机也好,被她利用设计也好,怎样也要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 苏遥说了要抓出那群中间贪她丹药衣物的魔族们,很快拟好一份名单。 她靠在柔软的金丝软榻里,捏着那份名单多看了两眼,幽幽道:“去把名单上的魔族带到本君殿前,今日之内,本君就要见到他们。” 左护法立即上前接,苏遥淡淡地睨她一眼,随口道:“右护法,你去。” 右护法上前应声。 今日之内就要见到的话,那也简单,领地里每座城池中都有相应的传送阵。 他出去时大致扫过那些名字,眼瞳几不可见地震了一下。 这些魔族里,有三分之一是他的手下。 他不知道魔君想干什么,但此时此刻他无法深入思考,还得按照她的命令将他们尽快带过来。 右护法将他们全部带到殿前,正要进正殿禀报时,偌大的禁锢阵法亮起,他迈出去的脚被烫到,立即收回步子,垂首而立,不敢再动,只道:“魔君大人,属下已经把名单上所有魔族带到了殿前。” 禁锢阵法的光芒徐徐升起,最终环绕成一个闭合的圈。 右护法的心脏徒然揪紧,不好的预感传遍全身。 魔君这个月开始,性格就越发诡异,今天又是搞哪出? 苏遥的声音从正殿里传出,冷漠无情:“辛苦右护法了,现在,就在阵法里,把他们全杀了,脑袋吊在魔宫外,给本君吹足七七四十九天。” 阵法里被带来的魔族原本就战战兢兢的,现在听到她要杀他们还得了?纷纷脸色大变,胆子最大的一个更是感觉扯着嗓子喊:“魔君大人饶命!奴等如若做错了事……” “嘭——” 他剩下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并且再也说不出来。 他整个身体刹那间炸开,唯独脑袋完好无损,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一段距离。 在他周围的魔族被溅了一身的血,惊恐万状连连倒退,口中还哀哀地叫唤着。 他们第一次来到魔君殿前,哪知是来送死的。 那脑袋恰巧就是滚到右护法脚边,他侧眼看到,颤着眼皮子闭了闭眼。 “动手,莫要让这群贱奴饶了大人清静!”高大的殿门口,左护法站立在那,厉声呵斥着。 右护法被她这态度激得心中不忿,方才左护法用魔气炸开的魔族的血也溅在了他身上,她是什么意思?魔君就算了,左护法她算什么东西,也敢给他下面子? 他所有想法都是一闪而逝,飞快地杀干净阵法中的魔族。 脑袋掉了一地,冲天的血腥气毁坏清新的空气,一片雪地全成了鲜红色。 右护法收回了刀,重新垂首站立在阵法内侧。 魔君杀人向来随心所欲,她没有几次给过外人理由的。 这次约莫也不例外。 他曾经也为她这般大动干戈地杀过一群魔,只是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反应竟也生疏了,但愿魔君别怪罪。 许久后,苏遥的声音才慢悠悠地飘来:“做得不错,去罢。” 法阵的光晕消散,右护法用空间容器收完地上的脑袋,奉命前去魔宫外,将这些脑袋挂上去。 他看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脑袋,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犹带有满满惊恐的紫色眼睛,心中渐渐地再次揪紧,像无形中有只大手攥住心脏,喘息不得。 魔君的暴戾不输当年,饶是他看了,也觉得心中惊惧。 右护法赶回正殿,重新守在苏遥殿前。 他心想,暂时还是隐藏好他的势力吧。 苏遥派出去的魔族接任了领地里空缺的职位,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把领地的掌控权归到手里。 原本她是不怎么在意领地里的魔族怎么作死的,因为她只要一日还是魔君,他们就掀不起风浪。 可是她才揪了一批魔族下来,不愿意随便安排谁上位,不如就安插自己的手下,免得下面再给她整出克扣丹药的事情。 宿血魔君在正殿前大杀特杀的消息传遍了魔宫和领地,一时间魔心惶惶,有职位在身的更加勤勤恳恳,没职位在身的恨不得整天不出门。 可这么做有什么用呢?魔君盯上他们,想杀他们的原因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这几个冬日,不止宿血魔君大开杀戒,还有笑面魔君。 他把所杀的魔族的血收集起来,淋在皑皑雪山上,一时间远远望去,一大片绵延的座山全是血色,冲天的血气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闻到,直叫人把隔夜饭呕出来。 笑面魔君杀了整整两天,才达到血浸雪山的效果,他在自己魔宫最高的楼顶欣赏了一会儿,笑容温润和煦。 他有一张俊美无铸的脸,玉树临风宛如人界高门大户精心培养的翩翩公子,但一双眼睛是极度深沉的紫色,笑意也不知道有没有直达眼底。 雪山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弥漫在上空,让属于笑面魔君的领地日日充斥着浓烈血腥气,魔族们一改往日的打杀争抢,多日闭门不出。 笑面魔君领地在北边,宿血魔君领地在东边,偏偏那雪山就在两个领地的交界地带,经久不散的血腥味飘到宿血领地里,再飘到宿血魔宫里。 “……”苏遥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沉默了好久,在她这种对血腥味极为敏锐的魔族嗅觉里,她闻到的是上万种不同的血味交杂,从而形成的一股诡异恶心的气味。 藤衣闻到的是单纯的血腥味,他忍了忍,见苏遥脸色不好,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柔声道:“这味道在千万里之外的地方,竟也能飘过来。” 苏遥磨了磨牙,忽然把他按在榻上,埋头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 她顿时感觉活了过来。 第412章 笑面魔君 她缓过来之后,从他颈间抬起头,神色不虞冷漠:“本君看笑面多少是有点大病的。” 藤衣不过区区侍君,他没资格附和苏遥说笑面魔君有病。 只不过,他一直没忘记过笑面魔君。 在人界,他带走苏遥的时候,抬头看他们的那一眼,挂着的笑容尽失,取而代之的是炼狱鬼魅的阴森可怖。 如果不是当时她重伤将死,藤衣敢肯定,笑面魔君会用最残忍嗜血的手段,把在场的人族斩杀殆尽。 到底是她的伤重要一些,笑面魔君顾着她的伤,先带她走了。 藤衣的嘴角有些僵硬,抿成一条直线。 五百年多年前的记忆对他来说还是很清晰,清晰得令他每每辗转反侧时想起一个场景都心如刀绞。 这厢苏遥已经下床,面上带着略显诡异的笑,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藤衣收拾好自己,跟上苏遥的脚步。 第279章 苏遥没阻止他跟着,一路来到正殿。 她拿出一枚传音玉符,给笑面魔君传了一句话,随后丢到一边去。 在人界魔界都千金难求的传音玉符,在苏遥这就是随手可以送人的东西。 笑面魔君收到了苏遥的传音,原本正在无聊找事做的他,听完那句话后沉默了一下,而后扶了扶额,摇头笑起。 护法为他奉茶,他摆摆手,兀自道:“味道怎么传宿血那去了?是该给她赔个罪。” 护法不敢吭声。 不管笑面魔君的笑容和语气有多温和,都是不能信的,更不能觉得他善良温柔。 笑面魔君说做就做,从宝库里挑了两枚万年妖丹,轻轻松松一拂袖,空间瞬间扭曲,为他打开一个通道。 苏遥这边,她的正殿已经用结界保护起来,为的就是隔绝味道,她闻不见那恶心的气味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正躺在藤衣腿上看书,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倦怠的神情换作意味不明的笑意。 藤衣神情微变,但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 苏遥没有起身,仍旧自顾自地看着话本。 笑面魔君开空间通道不能直接抵达宿血魔宫里边,而是在魔宫高大的城门口。 他着一袭月白色衣裳,如月光般澄澈洁净的颜色,配上那张极具欺骗力的脸,看起来无害又温雅。 他正抬头看着烈日曝晒下的城墙上。 一排排头颅被风吹日晒,有些干瘪了,但暴突的眼球还散发着浑浊的光,让过往的魔族看都不敢看一眼。 笑面魔君神情似乎有些无奈,啧啧地摇了摇头,缓步走向门口。 负责守卫的魔族一直没变过,魔气高深,常年站立在大门两侧,见他走来也面不改色,虽然认得笑面魔君,但没有打开门的意思。 因为既然是他来了,根本不用他们多问什么,宿血魔君自会感应到,让不让别的魔君进来,都是她的意愿。 果不其然,沉重森严的朱红色魔宫之门缓缓打开。 笑面魔君一点都不认生般,闲庭信步地走进去。 苏遥没有派左右护法前去迎接。 就在正殿门口守着的左右护法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靠近,立即绷紧了神经,想走进正殿里禀报,下一秒就看见了笑面魔君缓缓走来。 他们愣了一下,正殿的门口就在此时开启。 笑面魔君没有把眼神分给别的魔族,他只看着殿内,走进去也只看着苏遥,嗓音如春风般和煦: “宿血兴许是冤枉我了,这两天日头毒,你挂在魔宫外的头颅也散发着很重的味道,怎么能说是我那边的血腥气恶心到了你呢?” 苏遥把话本子放到一边,面上的笑容淡淡:“你也不看看魔宫外有几只头颅,能比得上你那几万只魔加起来的血味道重吗?” 笑面魔君径自在殿里的檀木椅子上坐下,闻言点点头:“也是,这般想倒是我的错,幸好我带了歉礼来,否则下次可能不能再进你宫中了。” 说罢,一个精致古朴的锦盒缓缓落在她案桌上。 苏遥也不避讳,打开来看,笑着挑眉:“你真去把妖族的守门妖兽宰了,引战吗?还是想害亘巫?” 妖族要是想来魔族,最近的通道就是通往魔界的西边,那里是亘巫魔君的领地。 笑面魔君轻轻拢眉,仍旧是笑着的:“你可别这般和亘巫说,我从没这意思,你怎么想我的?” 苏遥眼眸含着一点笑意,对上他的眼睛。 他凝视着她,语气变得十分柔和:“杀了妖界的守门妖兽,只是为了它们的妖丹罢了,万年妖丹可是大补之物,对你多有脾益。” 虽然他们是魔,吃魔丹更有益处,但在魔族,万年魔丹难找,他于是跑去妖界找了两个万年妖丹,对魔族来说,吃了也是有好处的。 苏遥手指点了点锦盒,叹口气:“你这般,叫我怎么回礼?” 笑面魔君的眼神满是柔和:“本就是给你的歉礼,何须回礼?” 他们两个魔君说话时,容不得别人插嘴,藤衣在苏遥身侧后方一步距离,恭敬地守着,垂下的眼睑盖住了眼底深深的阴沉和血色。 他盖着眼底的猩红,压抑到几欲疯魔,末了,只得紧紧闭上眼。 他恨不得封住五感。 他每听见一句温柔的问话和温柔的回答,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恶魔。 恍然间,记忆仿佛回到很多年前。 他被师父师叔禁锢在原地。 笑面魔君抱起他的遥遥,向他们投来满是暴虐的一眼。 而她在他怀里不断地吐着血,眼泪也不停地滑落,手指紧紧揪着他衣领,脆弱而痛苦地哀求他:“走……笑面,带我走……” 她那样依赖笑面魔君,却用痛恨至极的目光看着被禁锢着不得动弹的他。 藤衣每每想起,嫉妒和疯狂以及无边的痛苦充斥整颗心脏,把自己毁得彻彻底底。 于他而言,他的人生一步错,步步错。 现如今,他也只能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熟稔的若无旁人的调侃。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青筋凸起。 下一刻,她柔软的手包住他的手。 他手指微蜷,忍不住反握了一下。 第413章 余情未了 他们的小动作没瞒过笑面魔君的眼睛。 他目光含笑,落到藤衣身上,笑意不减半分,将他打量了一番。 “我听说你最近很疼爱一个侍君,就是他啊,他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的问话语气也很寻常,像普通朋友之间的好奇。 苏遥把手抽回来,眼里的情绪很淡,“还能有什么特别的,他不爱笑,但是笑起来好看,这点我喜欢。” 笑面魔君轻轻挑眉,重新再看了一眼藤衣。 一个低阶魔族,脸是长得不错,不爱笑的性格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外头多的是性子冷淡的魔族。 他便道:“这种类型,和亘巫倒是很像,我从不知道你喜欢性子冷些的。” 笑面魔君状似不经意地说着,脑海里却是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他的日子过得懒散,每天都像虚度光阴,过往中没有值得记住的记忆尤深的点,但被宿血召去人族救命的那短短十息的经历,倒是为数不多的让他记得很深的记忆。 他在那时看见了一群人族,后来听说她在人界成了亲,他便一下子知道那群人之中谁是她的夫君。 同样的清冷,带着一股几近破碎的凄美的悲戚和哀恸。 笑面魔君想到这,笑容几不可见地淡了淡。 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和友人谈起她那段痛苦的记忆。 所有的想法都是转瞬即逝,他接着道:“亘巫长得也不错,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笑起来也很好看。” 苏遥:“我都多久没见过他了,再者说,他整日戴着他的破兜帽,我都没见过他几次正脸。” 笑面魔君扶了扶额,满是无奈地笑起。 她以往是似乎是不太喜欢清冷型的,但是去了一趟人界回来,陪在她身边的侍君,差不多都是…… 有些事情笑面魔君想得明白,但面上不显,也不明说,只是心知——她对她那人界夫君只怕是余情未了。 他不动声色地偏开话题:“说起来亘巫闭关未出已有三百年,你都不知道,他的领地乱成什么样了,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甚至想在他的领地取代他的位置,连名号都想好了。” “然后呢?”苏遥弯了弯唇,一副看戏的姿态。 笑面魔君抿着幽香的茶水,笑道:“没有然后,我也正在看戏呢。你说我的领地怎么不闹这一出,好让我不那么无聊。” 苏遥想起他血染雪山的事,“所以这就是你血浸雪山的原因?” “我还不至于这般凶残,无聊到拿我无辜的百姓开杀戒,我这几百年关了不少犯了事的魔族进牢里,一直忍着不杀,最近又有一批魔族犯我的规矩,抓进牢里之后发现凑够了九万只魔族,我才开始把他们的血淋到雪山上,我远远瞧着,那雪山漂亮惊艳极了。” 至于别人怎么想他的,他都懒得管。 “对了,我来都来了,宿血应该不会让我立刻回去吧?” 她不先答他的话,而是道:“你想做什么?” 笑面魔君眉眼温和沉静:“没什么,只是许久没有狩猎了,不妨抽空一同去久殃魔山。” 她点头:“也好。” 笑面魔君在宿血魔宫住下。 苏遥原以为他会想在第二天的白日,再一同去狩猎,哪曾想天色已晚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他来约她一起去久殃魔山。 苏遥负手站在殿门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深夜前去?你倒是好兴致。” 笑面魔君已经换好一身劲装,白色的衣裳隐隐有符文流过,是上等的法衣。 他笑道:“这你就不知了,久殃魔山的真正凶悍的魔兽无论白天黑夜都不休息,但是在黑夜里它们更为凶残,我们深夜前去捕猎,可比白天更有兴致和乐趣。” 第280章 论找乐子,苏遥可能比不过笑面魔君的。 她挑眉一笑,回头牵着藤衣回殿里,道:“那敢情好,我先带我的侍君去换身衣裳。” 笑面魔君有些讶异,敛了敛眉,多看了藤衣一眼,随后道:“你要带个低阶魔族去,行吧。” 她给藤衣换上一件防御法衣,藤衣要自己穿,她拍开他的手,轻声笑道:“在魔宫里没有好玩的,今个带你出去玩,你可会骑马?” “不太会。” 藤衣其实是会的,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个低阶魔族,魔族的马匹很烈,低阶魔族地微的魔气是驯服不了它们的。 苏遥唔了一下,“也是。本君送你的匕首你可带在身上了?等会儿带着它,有本君的魔气在,马儿会听从号令的。” 她一挥袖,自己的身上就换好了一件防御法衣。 左右护法都不带,她只带了一个藤衣,笑面魔君也不带护法,他们一行三个魔以及三匹马,用了传送阵顷刻之间就到了久殃魔山上。 不同于别的地带,久殃魔山上经年不见阳光,因而厚厚的积雪不化,一脚踩下去,积雪能高到小腿肚下方。 但魔族的马不是凡物,马蹄子轻轻松松地踩在积雪表面,不带陷下去的。 藤衣要在两个魔君面前装作不会骑马的样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上了马背之后,握着缰绳一动不敢动。 苏遥驱使着马儿走到他身边,只道:“没事的,你身上有本君的魔气,马不敢把你摔下来的。” 她应对这事的耐心似乎用完了,对他说得够多了,于是一拽缰绳,往笑面魔君那边去,懒懒地丢下一句:“跟上本君,但是吧,跟不上也没关系,本君不勉强。” 藤衣怎么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在这魔山他若是孤身只影,很有可能被魔兽叼了去。她说跟不上也没关系,是想说他死了也没关系吗? 藤衣握紧了缰绳,忍住了心中的闷痛。 苏遥和笑面魔君走在前边,抚摸着手中的弓箭,听见他笑言:“我当你改了性子,愿意带别的魔出来游玩散心,哪知你存了杀心。” 苏遥眼眸含笑,扫他一眼:“你可别在我侍君面前乱说,你怎么想我的?” 笑面魔君叹口气,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第414章 终于不再玩弄他 009没能忍住,再次不解道:【他都按您的吩咐好好办事了,您怎么总是跟他说些想杀他的话?他可是听得出来的。】 苏遥反驳道:“我身为魔君,才宠幸他多久?这么快就重用他留他在身边,不太妥当,这次带他来魔山,只是想告诉他,他要是有本事活下来,我自会重视他,毕竟有能力的人才值得上级的重用。” 009总觉得不是这个意思,凭它跟着苏遥这么多年,它意识到她话没说满。 可是她到底在想什么,它就不知道了。 久殃魔山白天黑夜都是诡异的安静,就算是凶猛的魔兽出来觅食,咬中咬死猎物都不发出声音,当场吃掉,只在雪地上留下一团血肉的残渣。 魔界的树木也不容小觑,开了灵智的魔植沉默无声地矗立在原地,明明没有眼睛,来往的魔族却会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端的是阴森森的死寂。 两位魔君像是逛自家院子一样,悠悠闲闲地驱着马,马儿也便走得缓慢,哒哒哒的马蹄声在雪地上听着闷闷的。 这个速度藤衣也跟得上,不紧不慢地跟在苏遥的右下侧。 一路缓行深入魔山时,不见一只魔兽,唯高耸挺拔的数木林立,以及雪上一滩滩干涸的血迹,看样子应该是小型魔兽丧命在外围。月亮散发着月白色的清光,铺在树上,在他们路过时在他们身上覆盖住凄惨阴森的树影。 苏遥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抚摸着弓箭,目光比身边的笑面魔君更散漫。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块干净如新的雪地,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块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雪地干净得过分了,没有血迹也罢了,竟是连落叶都没有。 两侧的数木郁郁葱葱,不见在冬日里被冻得掉叶子的迹象。 他们三只魔驾着马,踏进了这块雪地里。 窸窸窣窣—— 很近的声音,又仿佛很远的声音。 苏遥和笑面魔君没有任何反应。 藤衣的马匹突然停下了,几条粗壮的倒刺藤蔓像蛇一般,贪婪地缠住了藤衣的腰,几乎是眨眼之间,他整个身体倏地被拽到半空,藤蔓的尖端于他面门绽开一张血盆大口。 两个魔君都没有回头,笑面魔君甚至和苏遥聊起了天。 血腥的花瓣绽开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之气喷来,藤衣不动声色地侧开头,神色淡漠到仿佛被擒住的魔不是他。 带着一圈钢铁尖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往前一扑,想吞掉藤衣的脑袋。 下一秒,它的牙齿连同花瓣顷刻间化为齑粉。 藤衣面无表情地低了低头,匕首一挥,粗壮的藤蔓被斩断。 他回到地面,翻身上马,跟上已经走远的苏遥。 密林深深,无数条藤蔓瑟缩着收拢回去。 原以为后面那个是个修为低微可以吃的,哪知也是个硬茬,今晚又要挨饿了。 整个过程称得上极端的安静,没有惨叫也没有嘶吼,一路上又只剩马蹄声。 藤衣将自己的魔气收回体内,手上只留苏遥送他的匕首,望着称得上无情冷血的苏遥时,眼里多了些柔和。 她不喜欢聒噪,所以他挣脱的时候,也不愿发出声音令她厌烦。 直至他跟上苏遥,她回头对他伸出了手,含笑的眉眼带着醉人的柔情,“你跟上来了,不错。” “我不敢跟丢。”藤衣和她对视,眼底镌刻出她的模样。 苏遥轻声笑道:“待会儿本君与笑面狩猎,你就站到一边好了,魔山魔兽凶残,你要是伤着了,本君会心疼你。” 藤衣柔声道:“我明白了。” 笑面魔君没往这边看一眼,只悠悠地温和道:“你这回的侍君是个中用的。” 他们当时没有往后看,可是对于这种级别的魔君来说,眼睛有没有看见根本不重要。 藤衣被抓的时候,冷静到让笑面魔君想为他鼓个掌。 他也是很讨厌聒噪的啊。 藤衣是个能成大器的,只是不知宿血会留他多久。 出来玩就要玩个尽兴,不知从何时起,魔山上的魔兽嘶吼声就没停歇。 他们都还坐在马上,藤衣在一块雪地的右侧静静地望着,目光只追随着苏遥。 可是没过多久,苏遥追着一只巨大的紫瞳火魔狐消失在密林里,兴致勃勃仿佛忘了她的侍君还在原地。 现下两个魔君都没了踪影,黑暗深处一双双眼睛便盯住了藤衣。 他默不作声地执起弓箭,搭箭拉弓。 他心想,她对他的考验和杀心还没有结束吗? 她就那么想他死在别人手里吗?明明昨晚情迷意乱地时候还对他说,要把他留在她身边,让他死在她床上。 藤衣的心尖颤了一下,眼瞳在一瞬间闪过极为深沉的暗紫色,暗沉得发黑。 也罢,他忘了她在魔界说的话没有几句可以当真的。 就在他要松开弦的时候,向他扑来的魔兽被另一支箭一击毙命。 苏遥骑着马出现,当着他的面,将那只背脊如荒丘的魔兽用魔气搅成烂泥,一团精纯的魔气裹着一枚魔丹,送到他面前。 她在不远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嗓音是裹挟着剧毒的馥郁柔情:“本君为你杀,它们的魔丹都送给你。说起来你跟着本君虽没有几天,但甚合本君心意,是该帮你精进修为。” 藤衣看着她,缓缓垂下手臂放下弓箭,唇边勾起了柔软的笑弧,在月光下整张脸都明亮起来,宛如抹去尘埃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扣人心弦。 藤衣伸手接过了那枚魔丹。 他明白,从此刻起,她终于对他收起了杀心。 她终于不再玩弄他。 藤衣恍然间想到,以前的侍君,怕不是都是撑不过她的杀意陷阱,所以被弄死的吧?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三只魔才从魔山归来。 苏遥边走着,边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一个玉匣子,把狩猎的魔丹全部放进去,温柔地交到藤衣手里。 “你今夜的表现很不错,这些都是你的了,切记要好好修炼。” 藤衣把匣子和她的一只手一同握进掌心里。 第415章 他其实像谁 他凝视着她,认真专注到眼里容不下别人,“谢过魔君,藤衣明白了。” 苏遥轻轻地叹口气,抽出手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半阖的眼眸流露一丝感慨:“本君很久很久,没有遇见你这般聪慧的魔了,你是少有的合本君心意。” 藤衣心脏仿佛滚进了火焰里,灼烫到心肝颤动,没忍住得寸进尺,道:“大人,时间不早了,藤衣扶您歇下。” 第281章 苏遥瞧了一眼微亮的天空,对他一笑,纵容了他:“那便走罢。” 藤衣紧紧地将她的手重新握回掌心里。 苏遥斜睨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过身牵着他走时,笑容变得很凉薄。 停了两天的雪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 雪势渐渐大了。 风雪里的亭台楼阁静谧异常,唯有风呼呼地刮着,于是雪粒横飞,犹如洒下满天的白盐。 苏遥和藤衣踩进柔软的雪地绒毯上,没过多时,她的声音响起,淡得被风席卷走了。 但藤衣最是在乎她,她的一言一行牵动着他的心弦,他便没有错过她方才的话。 有一瞬间几乎时间静止了一般,雪花落与他鼻尖,沁透入丝丝的凉,他的脑海骤然一片空白。 方才……他的遥遥说了什么? 藤衣耳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震如擂鼓的心跳声。 她方才说的是—— “你性格倒是挺像他的,不过可惜了,你到底不是他。” 她口中的“他”会是谁? 一个荒谬大胆的揣测,在藤衣脑海里浮现。 这一揣测刚刚成型,他就心慌意乱难耐疯狂到红了眼角。 他眼底浮起血丝,呼吸加重,和她交握的手反而不敢用力,克制到颤抖了。 下一刻他跟着她迈进了寝殿外殿,翅膀扑棱的声音使得他一下回神。 眸子凝聚焦距时,他后背竟是沁出了薄汗。 藤衣和金影对视了一眼,看见了那双灵动机敏的紫瞳里明晃晃的打量和好奇之色。 它就在此时开口了:“你其实很像……” “金影。”苏遥启唇打断它,似乎有些不悦。 金尾鹦鹉登时噤声,绿豆大的眼睛露出说错了话的悔意,怕她真的生气,它道:“金影不敢乱说了。” 藤衣低眸,掩盖住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金影要说什么?为什么她要制止,还会不高兴? 它想说,他其实像谁? ———— 他们一觉睡到大中午,藤衣一直没有睡着,他能感受到的,她也没有睡。 两个魔各怀心事,各自阖着眼静静躺到了正午。 她先起的身,他便顺势睁眼。 苏遥看着他,忽然低低地叹口气,凑近他,将他按回床榻里,嗓音柔软而轻缓:“又下雪了,外头很冷,你莫要起身了。” “你可还记得狩猎时,本君猎到一只紫瞳魔狐?它的一身毛皮烈焰如火,若是穿在你身上,定会好看极了。” 她这般笑着哄他,直叫人沉溺于温柔乡里。 藤衣的眼睫颤了颤,手指迫切地想抓住什么,于是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嗓音是不是裹着冷意的,眼神是不是虚伪的,藤衣都分辨得出,所以才惊于她此时真实的柔情蜜意。 他实在不明白,在久殃魔山时,她对他才卸下杀心,应该是以后都不会杀他了,可她现在回到魔宫之后在风中说了那句话开始,她对他仿佛变了一个样,温柔的怜惜的,甚至还带着点几不可见的爱意。 爱意……藤衣痴痴地望着她,想证明些什么。 苏遥弯着唇,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使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你就在寝宫等着,本君处理完事务,就送你火狐貂裘。” 她离开寝宫前提醒道:“别忘了从即日起,就要好好修炼了,本君会按时考校你。” 藤衣是个话少的,他都不会用好话回应她,加上处于极度的怔愣中,他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离去。 寝殿不铺地毯,他下床踩在冷硬如冰的黑曜石地板上,一步一步,朝外殿走去。 金尾鹦鹉用喙整理着美丽的羽毛,几名魔族奴仆轻手轻脚地收走它盛着午膳的玉碗,看见他走来,他们俯身行礼:“拜见侍君。” 他们低垂着头,脸上没有一点轻蔑或者幸灾乐祸,他们根本看不出魔君是想疼着藤衣侍君多久,但单看她准许他杀了其余近宠的态度,他们也不敢得罪他了,甚至让他看见他们一点不敬的表情都不敢了。 藤衣对他们点点头:“起来吧。” 他们赶紧离开了。 藤衣看向抓在金杆上的鹦鹉,恰巧它也在看他,眼睛滴溜溜地打转,从他眉眼打量到下巴。 藤衣张了张嘴,金影先急急忙忙地道:“你想问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金影还不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着急忙慌地撇清一些事。 藤衣淡色的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象征修为低微的淡紫色眸子直直地凝视它,划过了一丝深深的幽暗。 “我入魔宫之前就听说了,宿血魔君有一爱宠,知道她的很多秘密,因而一直有许多敌人妄想从它那套魔君的弱点。” 金影昂起脑袋:“我确实知道很多事,也有很多人想偷我,但是没有一只魔偷得了我,一进到魔宫就被杀了,就算真的把我偷了去又怎样,他们以为想知道什么我就会告诉他们吗?想得美!” 金影还没反应过来,它自己否认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番话。 藤衣嗓音带着点低哄和易碎的朦胧:“那你清晨的时候说,我像谁?” 他自认这副魔族的相貌不像任何人,因为他彻底丢弃了在人族时候的样貌和名字。 但他还是怀着一丝希冀,金影会告诉他,他其实是像她在人族的夫君吗? 金影看着他,猛力摇头,“不!我不会说的!主人不会允许我说,主人会生我的气的!” 藤衣眼里的一圈浅光渐渐加深,他仍旧是嗓音柔和:“我会替你保密,绝不让她知道。” 金影被那圈浅光攥住心神,紫色的眼瞳焦距溃散,忍不住张开喙。 第416章 他系的腰带好看 “你……”金影道。 藤衣紧紧地盯着它,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只金尾鹦鹉忽然张开翅膀,扑腾着飞起来,金杆因此晃动。 它在高大的宫殿内盘旋着,语气贱兮兮的:“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藤衣闭了闭眼,收敛住眼底迷幻朦胧的浅光,心下无力地叹口气。 为什么催眠幻术对它没用呢? 藤衣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低下头颅使得他浑身裹上一层黯淡的色彩。 金影自顾自飞了一会儿,就当消消食,瞧见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于是降落到他肩膀上,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喂,主人的新欢,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啊。” 金影看起来比他还不高兴。 藤衣叹口气,曲起手指想摸一摸它脑袋。 它连忙躲开,它的脑袋只准主人摸。 “魔君为什么不准许你说?” 金影哼了哼,答非所问:“主人不准我说这个,也不准我说别的很多事情。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别人都想来偷我。” 藤衣自知现在没办法从它这得出有用的信息,可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脑袋凑过来,凑得很近:“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 藤衣撩起眼睑,浅紫色眼瞳凝视着它。 金影和他离得太近了,近距离面对他的俊美,着实有些不自然,特别是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它时,眼里容不得别人,有种专注执着的美感与错觉。 金影早就开了灵智,在魔宫见识过不少美男美女,比藤衣俊美的也有不少,可是此时此刻,它似乎透过藤衣这张面孔,见到他内心深处哀伤易碎却又无比坚韧的灵魂。 这样矛盾的特质,在藤衣的身上不可思议地糅合。 这让它想起了自己的魔君主人。 那也是一个很特别,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强大魔族。 藤衣迟迟没等来金影说话,便道:“你说什么事情,我会很感兴趣?” 金影有些不想欺辱他了。 它看得出的,藤衣成为侍君以后,总是被魔君主人变着法子踩踏折辱,明里暗里让他去送死。它知道自家主人就是这个德性,谁也不相信,非得好好考验一番才卸一点点心防。 以前它没觉得主人哪里不对,但此刻它为藤衣有所触动。 金影飞回金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成为近宠的第一天晚上,主人选了你侍寝,你知道为什么吗?” 藤衣摇头:“我不知道。” 金影道:“你系腰带系得很好。” 藤衣:“……” 当时他的遥遥像是捉弄人一样,让他们为她系腰带,系不好的得到她一声训斥,系得好的……他当时被她选中侍寝。 “这是什么意思?”藤衣无语一阵后,忍不住问。 金影的语气有几分严肃:“主人有一天和我说,她喜欢有人为她系腰带穿衣裳。” 金影的话说得很无厘头,饶是聪慧如藤衣,此时此刻也无法勘破其中含义。 像是,金影说的话相当于没说。 第282章 藤衣的意识,忽然之间飘得很远。 恍然之间仿佛还是五百多年前的人界,平平无奇的一处宅院里,安静祥和的清晨,她像个没骨头的懒虫,命令他伺候她穿衣穿鞋洗漱用餐。 她的眉眼含着骄矜之色,薄红晕染在脸颊和耳朵,星星点点往衣襟深处连绵着密密麻麻的红痕,妩媚妖娆,动人心魄。 藤衣及时抽回思绪,免得自己再一次陷入回忆里,被回忆砍得遍体鳞伤。 他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创伤。 藤衣的脸色神情很淡,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对金影道声谢,转身回到内殿。 躺在柔软的床榻之间,所有的喧嚣渐渐远去。 他想,他的遥遥说要送他一件火红色的披风。 他得在这等着她。 ———— 苏遥去正殿的时候,遇见了笑面魔君。 温润如玉的魔族与她并肩走着,远远看去像极了天生一对的情侣。 但路过的奴仆和随从见了,心里都同时浮现这个想法。 宿血魔君阴晴不定,心思诡谲,笑面魔君残暴不仁,虚伪至极,某种意义上是很相配的。 从五百多年前,宿血魔君在笑面魔宫里养伤开始,民间就有许许多多的流言,但流言中的两位正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谁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笑面魔君跟着苏遥走进正殿,慢悠悠地笑道:“你对你的侍君有些特殊了。” 苏遥:“他很对我的胃口。” “除了修为稍逊一筹,他其余方面倒是挑不出错。”笑面魔君道,“你喜欢不爱笑的,可惜了,我这般爱笑的魔族,定然入不了你的眼睛了。” 苏遥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你那也叫笑吗?” 笑面魔君妥妥的一只笑面虎,他的笑容太虚伪了,认真观察时能看见笑容之下累积的层层白骨尸骸。 当代四大魔君,个个都不是善茬,哪有真正爱笑的。 笑面魔君也不甚在意她的打量和调侃,和她简单闲聊几句后,他语气一转,问道:“你如今伤势如何了?” 苏遥淡淡回道:“好很多了。” 笑面魔君便知,其实还没有痊愈,兴许还是老样子。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那两枚万年妖丹,你记得用掉。” 苏遥点点头,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缓缓飘到笑面魔君面前,他打开来看,沉默了好久,而后喟叹道:“我不如你大方。” 苏遥:“这般我才不欠你的。” 笑面魔君看着她,最终收起匣子,起身告辞:“左右也没有事情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离开后,苏遥才开始办公,不多时,她忙完,亲手为藤衣制好一袭火红色披风。 藤衣那样清冷孤傲的人,火红色其实也是很适合他的,仿佛是日出时的红光洒在天山雪莲之上,带着灼灼绚丽的美感。 苏遥回到寝宫时,先是扫了一眼金影。 金影似乎不太敢看她。 苏遥看着它躲闪的小眼神,温柔地敲了敲它的脑袋。 第417章 观星台 他很冷 金影今天对藤衣说了什么,她都知道。 她早就说过了,她与金影心意相通,如果不是她想让它说的,它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今天藤衣所知道的,其实是苏遥想让他知道的。 先是让他知道他很像一个人,然后让他知道她喜欢腰带系得好的。这些只是两个引子,揭开他思维和希冀的引子而已。 藤衣在这时走了出来,先是给苏遥行礼:“大人。” 他想去关上宫殿的门,却被她拉住手腕。 苏遥凝视着他,问道:“本君不是让你唤本君宿血吗?” 藤衣抿了抿唇,他只是不太喜欢。 宿血是宿血,但遥遥是他的。 苏遥揉了揉他的手腕,微拢的眉间透着浅浅的笑意:“也罢,随你心意就好。” 有奴仆急急忙忙跑来关上了宫殿门。 苏遥回头扫一眼,难得没有因为奴仆的失职而发脾气。 她牵着藤衣往内殿走。 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披风,作势要给藤衣披上。 藤衣眉眼忍不住越发地柔和,但他还是拦住她,轻声道:“大人,藤衣自己来便好。” 因为她的这份温柔,来得太过朦胧稀少,他生怕她下回腻味了。 苏遥扣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藤衣只好用一只手,为自己披上了披风。 苏遥松开他,退开了两步。 藤衣若有所感,抬眼对上她幽邃美丽的眼眸,那眼里有着几分遥远的神思。 藤衣缓缓为自己系好带子,她立即露出一抹笑容来,柔声道:“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像焰火包裹住一颗凌霜傲雪的孤松,也似晨光映照的雪莲。 “谢大人恩典。”他凝视着她,眼里的情意不加掩饰。 苏遥:“本君带你出去走走。” 她把藤衣拘在寝殿一整个白天了,反倒是入了夜,她要带他出去逛一逛。 苏遥和他踩着清浅的月色,从长廊走出,行走到藤衣从来没有走过的地带,牵着手宛如一对寻常夫妻。 奴仆纷纷向他们行礼,他们走后,奴仆回头看见他们牵着手,表情都有些古怪。 宿血魔君有过那么多个近宠,那么多个侍君,可是……似乎只牵过藤衣侍君的手。 奴仆们想起白日里,苏遥与笑面魔君并肩而行的场景,生出一丝丝错觉——宿血魔君与藤衣侍君更像一对夫妻。 可他们想完就觉得不对了,藤衣侍君修为低微,不过区区低阶魔族,怎么胜得过修为高深的笑面魔君? 所有的想法都是藏在心里的,奴仆们自然不敢随便说出口议论。 雪还在簌簌地落下,但没有一片雪花蹭到苏遥和藤衣身上。 她带他一步一步上魔宫里最高的建筑观星台。 左护法还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见状略作犹豫,没敢继续跟上去。 魔君曾经有过命令,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准上观星台。 藤衣安安静静地跟着,冷气不断地钻进披风与颈侧的缝隙里,简直是见缝插针。 越往高处,就越发的冷。 是怎么个冷法呢?他感觉如果现在流一滴泪,泪水会顷刻之间凝结成冰晶。 藤衣向来是个很能忍耐的性子,再苦再累都不说出口,哪怕现在冻得几乎迈不动腿了。 他们上到了八十八层。 他看着还没有尽头的楼梯,以及身侧前方沉默行走的苏遥。 自他们走出寝殿开始,她就没和他说一句话了。 藤衣张了张嘴,呼出的气体成了白白的雾。他试探着拉了拉苏遥的手,嗓音打着颤:“大人,我很冷。” 苏遥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他,他都冻得面色青白,但清俊依旧。 她笑了笑,回身抱了抱他,叹口气:“我当你真的倔得不肯诉苦。” 她的魔气在他体内放肆地游走,藤衣咬紧牙关,浑身的肌肉绷紧,这才忍得住喉中的喘息。 魔气还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修为。 她的魔气收走的时候,他浑身的寒冷也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温暖。 苏遥道:“你有好好听话,修为精进了些。” 藤衣的神情很温柔:“不敢辜负大人的期望。” 他们终于走上足足有一百层的观星台。 他们身边甚至漂浮着雾一般的云朵。 在这里,目力极好的魔族能纵览整座魔宫。 宿血魔宫地域辽阔,宫殿林立,一点又一点的灯火零星地分布着,行走的魔族影影绰绰。 她带他看了一会儿风景,忽然问起:“我之前不是让你随便走走吗?你可去了哪个地方?” 按她当时的意思,她是存着让他去送死的想法的,只不过此刻,他相信她没这意思。 他实话实说:“我没有去任何地方。” 苏遥点点头,看了一会儿魔宫的景象,对他指向一个区域。 “你看那,你可知那是哪?” 藤衣仔细辨别:“……炼丹房?” 她笑着点头,“依本君的命令,一入亥时,炼丹房必须关闭,你看看,总是有魔不听本君的命令,真真是该死。” 藤衣微微蹙眉,看着一片漆黑的炼丹房区域。 那里没有一盏灯火,他的目力再好,也只能大致辨别炼丹房的形状,至于她所说的…… 藤衣在下一刻看见了一道闪电般蹿过拐角的影子。 他的神情也不对了,转头去看苏遥似笑非笑的眸子。 “大人,那魔族既然违抗您的命令,那他确实该死,只不过他深夜在炼丹房行走,只怕有见不得光的阴谋。” 苏遥点点头,柔柔地凝视着他。 藤衣立即接收到她的意思,道:“我愿意为大人斩杀了他。” 第283章 苏遥这才勾起嘴角,拍拍他的手背,“为本君做得事情多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藤衣领命,现在就要去。 苏遥笑意吟吟地拉住他,“你贸然前去,你可知他是谁?” 藤衣微怔,摇了摇头。 苏遥的笑意变得很深,清凌凌的眼眸折射出一点凉:“是本君的右护法。” 她若有所指,意味深长:“你先别对上他,等修为够了,有的是机会。” 藤衣眼瞳一缩,手倏地握紧袖子里的匕首。 她的意思是—— 第418章 情意绵绵 藤衣从来心思通透,敏锐机警,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反应过来,呼吸暂停了一下。 她让他杀右护法。 她告诉他要好好提升修为,替她杀了右护法,日后多的是机会。 是杀掉右护法的机会,还是指……他取代右护法的机会? 藤衣看着苏遥,她只笑了笑,继续俯瞰魔宫夜晚景象。 藤衣握着匕首的手掌缓缓松开,张了张嘴,嗓音有些低哑:“大人,我不明白……” 苏遥知道他很不敢相信。 宿血魔君嗜杀残暴,她要是想杀自己身边的右护法,想来也应该无所顾忌,想杀就杀才是,为什么要暗示一个修为低微的侍君去办事? 苏遥重新看向他,抬手桎梏他的下巴,和他四目相对,眼里有着很深的笑意,但她的眼眸的紫色那般深重,也不知笑意有没有直达眼底。 “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以后也不用明白。”她说着,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带着一丝丝的凉薄。 藤衣只能道:“是。” 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苏遥拢了拢他的披风领口,那软乎乎暖融融的红色绒毛蹭着他的下颚,“陪本君看看魔宫的夜色,安静一点。” 藤衣应声,他自认自己是很安静的了。 高处的风还是十分刺骨严寒的,但苏遥为他驱散过寒气,现在感觉迎面刮来的风舒适而惬意。 直抵云霄的观星台,连高悬的月亮仿佛也触手可及。 藤衣望着月亮,脑海里闪过她在月圆之夜病发的惨状,心一下子紧紧揪起来。 他一直没忘记过,她在人界隐藏身份的那几年,因为身负重伤,每每病发皆是格外难熬,尤其以月圆之夜的病发最为严重。 她原先是瞒着他的,月圆之夜总是跑出去,可是后来被他撞见发病,索性不再隐瞒,痛得在他怀里失去神智,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没力气再哭,眼泪还止不住地流下。 他知她重伤难愈,可从没想过她病发的时候会这般痛苦不堪……他为她寻名医,修士中有名的圣手,她也在接受治疗,伤势渐渐好转。 后来他才想明白,她伤势的好转不是因为人界的名医医术了得,而是她让他寻的草药和丹药,还有她自己运功疗伤的效果足够好。 可是她当时在月圆之夜,仍旧会病发,完全不受控制。 她如今,伤势可有痊愈?月圆之夜还会病发吗? 藤衣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她的皮肤白得发光,莹润的淡粉点缀在脸颊,美丽不可方物,看着似乎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眸光渐渐变得有多温柔,浅紫色的眸子如同落了繁星,安静而温柔地凝视着她时,夜间高处的冷风迭起他眼中波澜。 苏遥转头和他对视一眼,勾了勾唇,继而又去看月色,缓缓叹了一口气,嗓音微哑缱绻:“你再这般看着本君,本君现在就让你侍寝。” 藤衣微怔,抿了抿唇,转开目光的时候忍不住牵起嘴角,弧度温柔宠溺。 不知过了多久,苏遥终于动了,淡淡地道:“走了。” 藤衣试探着,牵住她的手。 苏遥略微挑眉,一下子挣开了,下一秒反手握住了他没反应过来的手掌。 他的手比她的大,她明明握不住,可还是极为霸道地扣着他手指,叫他不能反抗。 苏遥忽然拽了一下他的手,没用魔气,但力道是真没收敛,使得措不及防的藤衣趔趄了两步,身子贴到了她身上。 藤衣:“……” 苏遥忽的笑出声,眼尾勾起绯色,潋滟而又恣意。 明明是她拽的他,她兀自笑完竟然冷了脸,瞪他一眼:“站好,成何体统!” 藤衣没能忍住上扬的嘴角,后退一步,退开她柔软的身子。 他心里堆积的郁气散了许多,满心满眼只有她。 苏遥皮完了,随便捏个决,直接带他下到一层,慢悠悠地走着,还告诉他:“你怎么这么会招惹本君?本君高兴了,这就带你去泡温泉。” 藤衣觉得没有招惹她。 她果真带他走到了几处温泉宫殿里,直接略过在宫殿里面的,带他来到后面的露天浴池。 藤衣默了一会儿,想说“还下着雪”,可是他瞧见雪花落在那热气腾腾的浴池里眨眼间没了痕迹,也便不再说话。 苏遥松开他,柔声道:“你冷吗?” “不冷。”她用魔气为他御了寒,他还真是不冷。 苏遥看着他,从他手腕上钻进一道魔气。 魔气收回的时候,藤衣感受到了冰天雪地的森森冷意。 苏遥点了点他的唇,眼眸含笑:“现在该是冷了,好好享受温泉。” 今天的她简直是温柔极了,受过她多日欺辱的藤衣,心中升起的爱意蒙蔽了理智。 苏遥后退了两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来,脱光了下去。” 藤衣及时回过神,看清她眼中的兴味。 他知道她没有在侮辱他,他们现在是这种关系了,在爱极了苏遥的藤衣看来,言语称不上侮辱,更像是……调情。 他心尖被火烧了一般,立刻烫得心颤。 他没有违抗她的命令,不愿辜负此刻的风月,干脆利落地脱下披风、腰带、衣裳…… 他脱完了,没有立刻下浴池。 防护罩不知何时撤了,雪花纷纷落在他肩头,沁入丝丝缕缕的凉意,可是怎样也压制不下浑身的燥热。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嗓音已经很哑:“大人,我为你解衣。” 苏遥看着他,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点了点头。 …… 汤池的水起伏剧烈,甚至荡出了池边,使得岸上的暖玉地面湿漉漉的。 从后半夜到晨光微熹,浴池的水面都没有平息。 这一日负责看守温泉宫殿的侍卫在交接班时,特意给下一班的侍卫使了眼色。 他们不太明白,直到不久后殿内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让他们当即愣了神,互相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然后阻拦了要进去打扫的奴仆。 这个月的侍君,还真是得宠。 第419章 未来君后 苏遥对藤衣的疼爱从那天起就摆到了明面上。 她再也没有羞辱他,明里暗里指示他去送死,甚至送他许多修炼秘籍,准许他上藏书楼,泡练功池。 他的殊荣是几百年来的头一份,整个魔宫没有谁再敢怠慢他。 魔界的深冬十分难熬,有时候大雪下个几天几夜,厚厚的积雪能把宫殿的门密密地封住。 每天负责扫雪的奴仆穿着厚冬衣,一大早就起来,尽心尽力地清扫道路。 寝殿外的魔族们弓着腰仔仔细细地扫着路,低垂的眼睛映入一片红色的狐绒,他们当即跪伏下去:“拜见藤衣侍君。” 藤衣才从寝殿出来,想着去藏书阁,便道:“起来吧。” 不远处有随从急匆匆地追上来,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侧:“侍君大人可是要去藏书阁?奴这就为您传来马车。” 藤衣顿了顿脚步,但还是心不在焉的,“传马车吧。” 藏书阁有些远,慢慢走不着急的话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月圆之夜快到了,藤衣克制不住地感到心悸。 他希望她的病根痊愈了,可是万一没有好,她仍旧会受到病发时严重的折磨。 得到她的准许后,他几乎每天去藏书楼找相关的书籍,想看看有没有秘法可以治愈她的病根。 按她的性子,还有她作为魔君的身份,她病发的时候,一定是瞒着魔宫里所有魔族的。 藤衣上了马车的车厢后,车内浮动的软香按摩着他的神经。 随从为他驾车,在外面对藤衣讨好地道:“侍君大人,您每日都去藏书楼,真真是刻苦勤勉,奴这几天在正殿伺候的时候,还听见魔君大人夸您修为精进不少。” 藤衣眉间微拢,不作回应。 他区区一个侍君,是不可以被称为“大人”的,这些奴仆为了讨好他,私底下都喊他一声“侍君大人”。 他去藏书楼只是为了搜寻苏遥病情的疗法,他们却都认为他是去学习修炼的,这样也好。 藤衣闭上眼,心里想着事。 马车抵达藏书楼前,奴仆殷勤地扶他下来。 第284章 藤衣避开他的手,奴仆却诚惶诚恐地跪倒,道:“侍君大人请让奴服侍您!您是未来的君后,奴不敢怠慢!” “君后”两字一出,藤衣眸光微顿,多看了他几眼。 他最后只道:“我进藏书楼后,不要再跟着了。” 他到底没有阻止他对他称“君后”。 哪怕他知道这个称呼都是奴仆们为了讨好他,让他开心而已,都是建立在魔君的宠爱下才有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藤衣确确实实对这个位置产生了渴望。 侍君是侍君,可以有很多个,但君后,是魔君唯一的伴侣。 他说过了,他一定会千方百计留在她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可是侍君的身份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藤衣在走上藏书楼七层的时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心头所有的情绪散去,全身心投入进今天的搜寻里。 一到六楼他都看完了,毫无收获,但愿更高层的书籍,有他想要的。 大雪封住所有道路,呼啸的狂风拍打在窗户上,狂乱地卷着雪花,从窗子望出去,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色。 藤衣已经来到第十一层。 第十层往上,就是极为重要的书籍。 藤衣踏入极度静谧的环境里,一道幽魂般的身影瞬息之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藤衣抬眼看着他,眸中无波无澜。 那裹着黑衣的身影常年守在十层以上的区域,根本不出藏书楼,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魔君近来十分宠爱的藤衣侍君。 他伏下身躯,慢慢地道:“藤衣侍君要寻什么样的书籍,可直接与属下说。” 在魔宫有点身份的侍从都会在主子面前自称“属下”,例如左护法右护法,但现在这号古怪的魔族,倒是藤衣从来没见过,甚至进到藏书楼以来都没发现的存在。 藤衣:“不必了,我自己来寻。” 他不会让另一个魔族知道苏遥在月圆之夜容易病发的事情。 黑衣魔族仍然是挡在他身前,没有让路的意思。 某一刻,黑衣魔族的身子似乎晃了晃,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藤衣一眼,紫色深到发黑的双眼带了点凝重,他退开,恭敬地道:“属下失礼。” 藤衣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心情多了些烦闷。 他方才,分明捕捉到一丝空间波动,而后守楼魔就让开了,只怕是远在正殿的苏遥传了音,命令他让开吧? 她既然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那她是不是也知道,他这些天在找的书,都是关于…… 藤衣呼吸微微凝住,他不希望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很有可能猜到他就是楼玄。 知道她月圆之夜会发病的人,除了笑面魔君,只剩下他。 他明明丢弃了楼玄这个名字这张脸这个身份,丢掉会让她厌弃的一切,他不希望她知道他是楼玄。 藤衣有些心烦意乱,这一层楼已经不想多待,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十三层。 他放眼望去,泛黄的古籍安静地竖立在架子上。 离他最近的一本,残破的封面上,一个由墨色勾勒的“毒”字,泛着诡异的微光。 藤衣眼瞳一缩,多年前人界修士圣手告诉他的话,重新回荡在他耳边。 “令夫人伤势大好,但落了病根,她究竟在纯粹的打斗中受的伤,还是中了不知名的毒,这一点无法判断。” 她重伤,表面上是激烈的打斗造成的,但暗地里,兴许也有毒药的暗算。 藤衣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他没有再犹豫,开始一本本地翻阅。 藏书楼守楼魔无声无息地飘上来,盯着他,道:“藤衣侍君,戌时已到。” 藤衣看向窗外,雪还在不停地下。 竟然到了戌时了吗? 藤衣只好放下书,离开藏书楼时眼底覆盖着深深的阴翳。 ——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了。 守楼魔将他的作为传音给苏遥,简单描述完之后,提了一句:“魔君大人,藤衣侍君行事诡异,属下望您多加警惕。” 第420章 她在何处 苏遥完全没有把守楼魔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很给面子地应下了,还提醒他尽量别妨碍藤衣侍君的行事。 她当然知道他是去干什么,找什么书,为什么找的。 苏遥掐掐手指,随便扫一眼天空,月圆之夜就在明晚。 苏遥刚刚回到寝宫,不由得拉下脸。 月圆之夜就是来找她讨债的。 现在病发哪怕没有以前那般严重痛苦,但还是令她难以忍受。 最不爱吃苦受苦的苏遥,在这个世界最恨的就是月圆之夜,每每临近这日子,她免不了把灰飞烟灭的罗刹魔君从头到脚骂个遍。 要不是罗刹这狗东西贪图她的美色,对她下毒下杀手,她哪会有这么凄惨的现状。 苏遥已经将笑面魔君送的两枚万年妖丹吸收了,但愿能起一点作用。 ———— 藤衣心知没有多少时间了,于是白天泡在藏书楼不出来,将十三楼的书籍翻阅个遍。 也许是受他的执着所感念,一本古籍上终于出现和苏遥相似的病状内容。 藤衣神色一凛,仔仔细细地翻看那两页。 书上描述的毒症和她的很像,但……为何没有解毒之法? 古籍上根本没有提一句解毒的法子! 生长在南方极潮极阴之地的毒花硫樾,无药可解,一入体内,扎根识海,修为越高者发病时越痛苦。 古籍不知是谁编写的,书封书底都没有一个名字。著书者描述此毒花无药可解后,恶劣地提了一句:毒不可解,但可降减,自降修为,破碎识海,永脱病痛。 藤衣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险些把厚厚一本书捏皱了。 谁会自降修为,破碎识海,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一丁点魔气连低阶魔族都不如的魔呢? 反正她是绝不会愿意的。 藤衣垂着眼,眼眸已经没有焦距,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一下,还险些把书砸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动了动脚,才发现脚底传来几分疼痛,是站得脚疼了。 云层移开,清凌凌的月光成功洒在大地。 藤衣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眼眸闪过一丝夹着惊恐的冷芒。 这个时候,竟然入夜了。 他在藏书楼呆了多久? 藤衣不敢再耽搁,赶紧把书放回去,快步往外走,神色肃然,心脏开始狂跳。 藏书楼内是有传送阵的,他一眨眼便到了一层,坐上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寝宫。 寝宫围墙外,左护法面无表情地守在那,见他下马车,脸色不太好看,扯唇幽幽道:“藤衣侍君整日待在藏书楼,却不见修为精进多少,甚至本末倒置,连伺候魔君大人的本分都忘了。” 左护法不是个会随便出言讽刺旁人的,因为魔君对藤衣的宠信,她对藤衣素来也算敬重了,但今天她看不下去了,魔君早早回了寝宫,藤衣却不见踪影,平白无故让魔君一直等到了天黑入夜。 对魔君最是忠诚恭敬的左护法,对着藤衣简直没了好脸色 也不管魔君知道她嘲讽藤衣之后会不会发怒。 藤衣急匆匆的脚步没有停下,路过她时道了句:“我回来晚了,自会向魔君大人请罪。” 言下之意便是,轮不到左护法来教训他。 左护法冷着脸,看也不看他。 藤衣虽然是魔君的侍君,但也只是个侍君罢了。而她是左护法,跟在魔君身边足足有两千年,她言语警示一个侍君,不算多逾矩的事。 况且,她早就听说了,魔宫这些个巧言令色的奴仆随从等,竟敢私底下称藤衣侍君为君后,真是不知死活。 魔君大人的君后,岂是一个低阶魔族担得起的?也不怕折寿。 藤衣快步走进寝宫内,外殿的金尾鹦鹉已经睡着,乖得不得了,没有被他的脚步声吵醒。 绕过足有五米高的血色凶兽屏风,踏进内殿的门槛,藤衣看见了重重轻薄飘纱之后,床帘里打坐的身影。 藤衣狠狠松了口气,越过飘纱,跪在床榻的脚踏前,柔声道:“大人,我回来晚了。” 帘帐被一只素手撩开,露出里面的女子含着轻柔笑意的面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落在他面上,不带怒气也不带淡漠:“晚了便晚了,本君这次不降你的罪。” 她拉起他坐到她身边,顺势压着他倒在床榻里,白皙如玉的手指撩起他的头发卷在指间缠绕玩弄,看着他的深紫色眼睛宛如吞噬繁星的漩涡,红唇吐露馥郁香甜的气息:“但是本君不希望有下一次……你啊,可让本君好等。” 藤衣沉在她的妩媚魅惑和温柔风月里,晃了心神,心脏狂乱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险些忘了急忙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按着她的说法,他应该要先阐述他去做什么才回来晚了,可是他正要说出口,目光与她近距离交汇时,他整个身子倏地变得僵硬。 第285章 藤衣微启的唇缓缓抿紧,下颔紧绷成一条直线,他的双手搭上她的肩。 他何其熟悉她的眼睛,又何其迷恋着,但现在他身上的她,眼睛失了她的几分狡黠灵动。 一丝魔气从她的肩膀窜进去,不过瞬息就收回。 藤衣一颗心被巨石带着,重重摔进了谷底,剧痛之间带着强烈的心慌,这一刻连指尖都冰冷。 这不是她,是一个傀儡。 那她呢?她在何处? 他不可避免地担心她的情况,但面前这个魔君折出的傀儡,看出了他的心慌意乱,眯了眯眼,很是不满:“现在这个时辰,本君的侍君该侍寝了。” 藤衣微微屏住呼吸,忍住心头传来的一丝抽疼。 遥遥折了傀儡等着他,让他和这傀儡欢爱吗?把他当成什么了?他若是真的是个低阶魔族,识不破傀儡,这一夜当真要和傀儡…… 他做不到,他现在必须快点找到真正的她。 她躲起来,多半是病发了,是不是疼到浑身颤抖,恨不得把筋骨根根砍断? 藤衣锋锐的眉紧锁,松不开,他看着傀儡,主动亲吻上那片红唇:“是藤衣失职。” 唇瓣相贴之前,一缕肉眼看不见的魂魄飘出藤衣的身体。 魂魄有着极盛的容貌,竟是楼玄原本的模样。 第421章 病发 为她运气 楼玄眼睛冷极了,看了一眼和傀儡接吻的“藤衣”,而后身形一闪,魂体已在寝宫之外。 他看也没看尽心尽责守在外边的左护法,路过时脸色沉沉,墨色的衣袂刮开夜色与风雪,于空气中传递出丝丝肃杀。 楼玄紧绷的面部线条看不出神情,唯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睛裹挟住无边的慌乱,神识飞快扩张遍布整座宿血魔宫。 她在哪? 楼玄不敢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寻找,克制住心神立在飘雪里,迅速而急切地用神识地毯式搜寻着。 魔宫内强者如云,例如左右护法,这是在明面上的,更强者,大多不在明面上,如藏书楼守楼魔,又如无情崖训兽长,感受到这股异常强大的神识后,几乎是齐刷刷地往魔宫中央地带眺望而去。 下一秒,藏书楼高处,无情崖深处,深宫暗处,有几道鬼魅般的身影飘出。 他们所经之处,游廊的雕花栏杆悄然结出细碎锋利的冰晶,比深冬更冰冷刺骨,冰晶破碎之际,于清脆的“噼啪”声中绽出森森的阴戾肃杀。 魔宫有不知名的外来魔族混进来了。不管他目的是什么,他们这些暗中守护魔宫的魔族,得前往一趟,莫要让外来宵小扰了魔君大人的安睡。 不长眼的宵小,擅闯魔宫,死路一条。 楼玄是魂体状态,但不代表他不能感知到有好几股阴森森的杀气朝这边来了。 楼玄仍旧是闭着眼站在原地,直到两息过后,双眼倏地睁开,点星紫眸闪过凛冽的光芒,随后震袖拍碎迎面而来的一道魔气,魂体迅速闪出百米以外,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去了。 他找到遥遥在哪了。 可是现在被这几个修为高深莫测的魔族缠上了。 他们看不见楼玄,但是凭借强悍的修为与五感能准确辨别他的位置。 裹着一身古怪黑袍身材消瘦的无情崖驯兽长,一只手像枯瘦弯曲的树枝,狠狠抓向魂体的楼玄,声音极度阴沉:“擅闯魔宫,找死!” 扰了魔君大人安眠,都该死。 楼玄在几方缠斗中再分了一个魂体分身出去,丝毫不顾另一半魂体被几只魔族缠住,悄无声息地退出战场,赶往苏遥所在的位置。 可还是楼玄小看了宿血魔宫的高手。 一道凌厉的魔气直冲魂体分身面门而去,一个穿着劲装夜行服的高挑魔族不知何时出现在楼玄面前,一双紫色深到发黑的眼睛看着楼玄时宛如看着一堆死物。 修为高深到可怕的劲装魔族一句话也不说,招招逼退楼玄,攻势凶残阴毒。 楼玄自认没有低估魔宫里暗地里的魔族,可今晚着实给他上了一课,等他终于骗过他们时,分出来的分身魂体的嘴角已经溢出血丝。 他受了伤,但还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就算伤得再重又怎样呢,他还是会片刻不停地去找苏遥。 他的遥遥还在受痛。 魔宫内宫殿众多,华贵的精致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如若从高空俯瞰,就会惊悚地发现十几座精致的楼阁形成了迷幻阵法。 苏遥就在其中一座楼阁里。 楼玄不顾一切,强硬地破开苏遥紧急之下布置的结界,一走进去,就反手加一个更稳固隐蔽的结界。 他快步来到床边。 帘帐没有合拢,苏遥惨白着脸色打坐着,周身流转盈溢着魔气。 她在运功疗伤,但那魔气已经停滞,仿佛是魔气的主人没了意识。 楼玄见到她的模样,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心疼难忍把自己的口腔咬出了血。 苏遥现在的情况看着很不妙,向来明媚有神的眼眸紧紧闭合,长而浓密的眼睫无力地耷拉在眼下,唇瓣没有丝毫血色,精致妩媚的脸颊此刻宛如狂风骤雨过后惨败的花朵。 楼玄已是心如刀绞,心头肉都被剜了出来。 她的伤……一直都没有好。 瞒着所有人,躲起来熬过月圆之夜,熬一整晚,每一分每一秒忍受凌迟般的痛楚。 她比以往坚韧多了,不再靠在他怀里无力哭喊着痛。 楼玄张了张颤抖的薄唇,魂体渐渐凝聚出一具肉体,随后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跪在脚踏上,跪得笔直,将她拥进怀里毫不费力,运起他的魔气,帮着她在魔丹处运转。 他的魔气侵入她体内时,她似乎皱了皱眉。 楼玄不知道,也看不见,他身边飘着苏遥的魂体。 刚刚从009空间里出来的苏遥,此刻飘在楼玄身边,饶有兴致地欣赏他心疼怜惜的表情。 他能找过来,在她意料之中,可是这么快,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苏遥受够了病发时的痛,于是像以往一样,魂体直接脱离身体,可是此刻楼玄的魔气钻进她身体里时,她魂体竟然感受到了丝丝缕缕汇聚的滚烫。 红衣美人摸了摸小腹,哼了一声,随即踹了楼玄一脚,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009提醒她:【宿主您当心一些,别让楼玄发现了。】 “他抱着我的身体正心疼着呢,不会注意到我这个鬼魂的。”她不以为然,忍了忍小腹里流动的热流。 他的魔气进她的身体就算了,怎么灵魂也感受得到? 楼玄抱着“昏迷不醒”的苏遥,不顾一切地为她周转运气。 一边的苏遥已经被热流烫得小脸微红,心神不定,浓烈的悸动让她咽了咽口水。 她在旁边转了转,柔软的轻纱拂过楼玄的鼻尖,他在一瞬间睁开眼睛。 苏遥已经忍无可忍,灵魂回到身体里,强行按捺住病发的剧痛,一口咬住他的颈侧。 楼玄的眼瞳霎时间紧缩,眼前世界仿佛天旋地转。 她用力吸了几口血。 楼玄抬手,发狠地扣住她的后颈,启唇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眼睛变得迷离而幽深。 她现在为什么咬他? 他快要疯了。 不,现在不是时候。 楼玄阖了阖眼睑,颤抖地低头哀求她:“遥遥,松开我……我还要给你运气。” 她再喝几口,他就要理智全无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她看见他的脸。 第422章 放肆一回 苏遥身为魔君,骨子里流淌着极为霸道凶悍的血液,生来强势,哪里经受过外来魔气的侵入,乍一受了楼玄魔气的刺激,识海就止不住地抵触反抗,激起的阵阵热流真是要她的命了。 她忍无可忍之下,下意识咬了楼玄,狠狠喝他的血,甚至还想将魔气灌进他识海丹田里占有,告诉他谁才是主人。 可她终究还有一丝丝清醒在,这才没有把霸道的魔君魔气灌进他体内。 她才喝了几口,好好地缓解了一番,就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和哀求声。 她眯了眯眼,暗暗骂了句脏话。周身的病痛传来,她只好再次脱离躯体。 楼玄抱着她软下去的身子,小心地让她松口,浑身的躁动还未能平息,但他此刻顾不得旁的,她的伤是最重要的。 楼玄给苏遥调整好坐姿,上榻打坐为她运气疗伤。 苏遥魂体就在旁边坐着,忍受着丹田识海里的滚烫。 她对009道:“运气有什么用呢?强行压制病发的症状罢了,那么多年我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回。” 009:【您以前在月圆之夜病发时,并不是自己忍耐过来的。】 009在暗指她脱离身体,冷眼旁观身体病发的事。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苏遥本人是不会愿意忍受剧痛的。 到了后半夜,楼玄渐渐收起魔气,揽住她倒下的身子,小心地放好。 第286章 他看着她舒展开的眉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完美的面部轮廓变得柔和,下意识,也是刻入骨子里的习惯,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遥魂体坐在床边,看着楼玄清俊完美的侧脸,以及眉眼间流露的无边温柔与爱怜,轻轻地勾唇笑了。 她有很久没见过楼玄这张脸了,很是俊美无铸,和藤衣的面容毫无相似点,但一身的气质却是实打实的重合。 五百多年了,难为他入魔之后,在残酷的魔界杀出一条血路,走到今天高阶魔族的修为。 苏遥的目光变得幽暗不明,和009说起:“心怀执念之人,朝着目标前行,拥有比寻常人更强悍的毅力本领,这一点我十分认同,但……楼玄爬到高阶魔族的修为,只用了五百多年,比得上几位魔君,这是天赋异禀了。” 009:【您忘了吗?就算他的人生里没有您的存在,他后来也会走火入魔,而且他入魔界后,岂止是天赋异禀?他和高阶魔兽单打独斗都能平分秋色,靠的不就一个狠字吗?要我说,他天生就该是个魔族。】 “我似乎记起一件事……”苏遥瞧着楼玄亲吻她,淡淡地收回目光,思绪离得远了些,“我受伤之后回魔界,在笑面魔宫里闭关出来杀了罗刹,没过多久就听说民间给当今魔君排了名次,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新生的魔君。” 009:【是,新生的魔君在当时很出名,但他没有名号,民间就称他为无名魔君。】 苏遥点点头,猜测楼玄就是这位无名魔君。 她见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飘回身体里。 此时楼玄在抚摸她的侧脸,低敛的眉眼溢出沉重的思念,薄唇轻轻贴着她的唇,以一种温柔缱绻的姿态相依。 苏遥回到了身体,仍然阖着眼,长睫一颤不颤,她微微启唇,舌尖轻柔地舔过干涩的嘴角,不可避免地舔过他的唇。 楼玄仿佛是触了电,从尾椎骨升起酥麻的电流,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 下一秒,他闭了闭眼,一只大手覆盖住她的眼睛,稍微偏头,薄唇含住她的唇。 他想放肆一回了。 他又不能让她看见他,他想让她知道是他,但是又不能。 做藤衣侍君的那些日子,她不准他吻她的,一次也不准。 他记起一个夜晚,他们极度动情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唇,被她冷着脸捏住下巴转开。她坐起来看了他许久,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莹白的侧脸流露淡漠的审视。 他在她的目光下,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浑身的温度冷却,跪在她面前,但他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她倾身摸了摸他的墨发,低声道:“别碰到本君的嘴唇,本君不和你接吻,明白了吗?” 那时他心中失落异常。 她不愿旁人碰到她的唇,可是他忍耐不住,终于在今夜,她病发昏迷的时候,放纵一回心里的渴望。 后半夜的风雪萧萧声越发大了,室内的空气变得黏腻馥郁,一些躁动因子试探着起伏。 苏遥被折腾得没辙,装作刚醒来的样子,周身的气息猛然一厉,置于身侧的手立掌为刀,凶悍的魔气骤然拍向身上的魔族。 楼玄挨了她一掌,脸色当即一白,不得以松开她,立刻划开空间离开。 苏遥故意没有追,慢悠悠地坐起身,随意把软枕叠在身后,水葱似的手指摸了摸脖子。 并非是她不想继续,而是她不能露馅,她该醒来了,再不醒有装睡的嫌疑,毕竟她是堂堂魔君,他吻得又重又深,叫她喘不过气来,她不醒都难。 009缓缓出声,语气有些颤抖,不敢置信:【您那一掌……您竟然下死手?】 它看见楼玄退开的时候吐了一口血,现在他变回魂体状态,回到寝宫,回到藤衣身体里后,脸色也惨白惨白的。 苏遥那一掌确实带了几分杀意,“你别一惊一乍的,他就该受着,伤了就伤了。” 009声音还是颤抖着:【我寻思着他帮您疗了伤,您给他亲一下又怎么样?】 苏遥啧了一声,不理它了。 她现在舌根还发麻,唇瓣火辣辣的。 009说得挺轻巧,有本事它给他亲啊。 她打楼玄那一掌,还算有分寸的,不至于让他受多重的伤,但不会让他看出她故意放他一马。 几个魔宫高手为了搜寻“闯入者”,找来了这,魔气不断地回荡在阁楼里。 苏遥心下有些不悦,走出门盯着他们,幽紫色眼眸冷飕飕的:“反了天了!” 第423章 昨晚到底是谁 风雪夜,树木被北风吹得摇晃不止,朔风直扑窗棱,从苏遥身边刮过时,没能掀动她一片衣角。 她着一袭单薄的白色法衣,负着手立在阁楼门前,眼神无波无澜静静凝视着他们。 在她话音刚落时,几个鬼魅般的影子顿住,迅速停下搜寻,不约而同地集中到阁楼前。 魔宫暗卫上前恭敬地垂首道:“惊扰魔君大人安眠,是属下等的错失。” 苏遥不在寝宫反而在这,他们哪怕有疑惑也不会问出口。 苏遥:“你们在找什么?” “属下等发现了一个不明身份的闯入者……” 她忽然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行了,不是什么闯入者,本君认识他,你们回去歇着吧,今夜辛苦你们了。” 她说前半句话时,他们还略有犹豫,但听见后半句话,他们诧异的同时感到被魔君关心夸赞的窃喜,于是不反驳她,伏下身道:“属下等听令,这就告退。” 苏遥对她魔宫里几大高手是很宽容大方的,各种资源要什么给什么,让他们一心一意为她卖命。 他们只消一眨眼便消失在苏遥眼前,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放出神识探查寝宫内殿的情况。 她折了一个傀儡放在寝宫床榻上,但她还没那么变态,让傀儡和藤衣欢爱,所以今夜只是盖着被子各睡各的而已。 这时,傀儡安静地躺在里侧,外侧的男子闭着眼,但是脸色极度惨白。 没过多久,男子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唇色也由苍白变成了红润。 应该是不动声色地调养好内伤了。 就算没有痊愈,至少现在是没多大问题的了。 苏遥伸个懒腰,踮脚飞身而起,纤细的身姿轻盈地飘过雅致的凉亭,翘起的屋檐上,没有惊动一点积雪。 她慢悠悠地回到寝宫,站在床边捏个决,使藤衣彻底陷入沉睡,这才上去把傀儡放回空间戒指里,自己躺下来。 随即,把藤衣抱进了怀里。 009问道:【您的病根该怎么办好呢?每个月都病发一次,迟早有一天……】 苏遥不以为然:“藏书楼的典籍都写了,硫樾的毒无法清除,除非打碎识海,我还能怎么办?能苟一次是一次,况且我也不信,这破毒真的能要了我的命。” 009升高语调:【那您的修为呢?停滞在高阶第五层一直不动吗?您可知道闭关的亘巫已经是高阶第八层了?】 “我没差哪去,笑面送的两枚妖丹我已经吸收完,现在我是高阶第六层。” 硫樾的毒必定压制修为的提升。 魔界就是一个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她作为魔君,时时刻刻需要注意修炼,免得被后来者挑衅,被他们从魔君之位拉下去。 清晨的晨曦铺满大地时,圆月已经没有了踪影,每月一次的月圆之夜就此过去。 苏遥一直没有睡着,天亮的时候,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她就顺势将他推开,坐起身,嗓音带着些低哑:“醒了,替本君更衣。” 藤衣乖顺地下床,伺候她穿衣。 昨晚的一切闪过脑海,他暗暗感受了一下,被她打伤的胸口疼痛已经消去不少。 她的病发压制下去了,只要她没事就好,他被她打伤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死不了。 藤衣乖乖地给她扣着腰带,忽然下巴一紧,被她抬起脸。 苏遥柔柔地凝视着他,手指摩挲着他的下颔,道:“今日还要去藏书楼?不若随本君上无情崖,挑几只魔兽出来练练手。” “都听魔君大人的。” 苏遥点点头,然而一转头就反口:“罢了,你独自前去就好,本君还有要事要处理……” 藤衣看着她的侧脸,才刚刚张嘴要应下,却听见她接着道:“昨晚到底是谁?” 藤衣眼神微微凝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连“恭送魔君”都忘了说。 苏遥已经走到最后一层飘纱前,不知怎的回头看他,这一眼带着深深的幽暗,有种看透一切后漠然的审视,直叫人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凉气。 藤衣迎着她的目光,一片诡异的寂静里,他艰难地稳住心神,轻声道:“大人?” 她是发现了吗?他昨晚对傀儡施的法术被她发现,然后她知道他并不在寝宫里,是吗? 第287章 藤衣整个身体紧绷起来,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她确实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会猜到他昨晚为她疗伤,他是楼玄吗? 苏遥缓缓启唇,殷红似血的唇瓣吐出一句冰凉的话语:“尽快提升修为……本君要的是最快的速度。” 藤衣心中不知怎的怅然若失,他道:“是。” 直到苏遥离开寝宫,他都还站在原地。 许久后,他扶了扶额,遮住眼底的晦暗。 ———— 苏遥确实在不留余力地捧藤衣,助他尽快提升修为,要丹药给丹药,要魔兽给魔兽,甚至双修之法都用上了。 他也确实没辜负她的期望,在明面上把修为提升到了中阶第九层。 苏遥没有明确和藤衣说过,要他提升修为做什么,但藤衣明白,她不仅要他杀右护法,还要他取代他的位置,成为她的新一任右护法。 很寻常的一天,但又并不寻常,这一天,是一月一度的挑选近宠的日子。 藤衣看见由左右护法领进殿里的五十名候选者,眼神压抑着森凉,片刻后到底是没有多看。 远处有洒扫的奴仆八卦道:“这个月的候选者容貌比上个月的高出一截呢!” “我也瞧见了,有好几个都和藤衣侍君有得一拼。” “他们和藤衣侍君的气质也挺像的,要是他们讨巧一点,指不定更得魔君大人宠爱,混得比藤衣侍君好。” “我看也是,魔君大人太过宠爱藤衣侍君了,又是给丹药又是给秘籍,但魔君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一个低贱的魔族,应该只是她戏耍藤衣侍君的一个小手段,等着以后将他狠狠摔下来。” …… 奴仆们的话语间充斥着恶意,藤衣路过时,生生掰断了假山一角。 第424章 杀了他们 戏耍他吗? 藤衣自诩还算了解她,但某些时候,他其实从没了解过她,辨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以至于在五百多年前他们成为夫妻后,还被她玩弄感情戏耍多年。 想到这,藤衣自然是怕的。 他朝寝宫的方向走,眼底仿佛覆着一层冰霜。 终于他看见了她,原本还在前殿的右护法不知何时回到了她身边,引领着她走。 藤衣立在游廊处,她的必经之路上,抿着唇直勾勾地看着她,固执地想要寻求她的态度。 右护法还在十米开外,见他挡路,眉头一皱,上前来警告道:“藤衣侍君,魔君大人驾临,你还不行礼让路?” 藤衣原是看着苏遥的,这个厉声训斥他的男声令他心下升腾起浓郁的阴暗,眸光分了一瞬给右护法。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杀了右护法。 他在等遥遥,等她给他一个说法,右护法算个什么东西,让他让开给她去挑近宠吗? 那些候选者里,有多少个是右护法的细作,让他这么迫不及待,给遥遥塞近宠。 藤衣心里正想着,却见苏遥用力一挥袖,右护法的身子立刻被掀飞,后背撞到游廊的红漆柱子,重重摔下来。 “本君都没说话,岂容你先训斥本君的侍君。”她语气淡淡,看也没看右护法一眼。 右护法咽下口腔里的血,迅速跪下:“属下知错,望魔君大人与藤衣侍君恕罪!” 苏遥没理他,径直走过去牵藤衣的手,嗓音含笑柔软:“你是来等本君的吗?那便一同去挑一挑,你若有看得顺眼的就留下,看不顺眼的杀了便是。” 她竟要带藤衣一起去挑选近宠。 右护法脸色变了变,起身跟上。 藤衣因为苏遥的话,眼底的冰霜化了不少,冰雪消融后露了个笑容,似冰河初解的清冽。 他们踏进殿内,大冬天的气温仍旧很低,甚至比上个月还要冰冷,衣着单薄的候选者有几个已经是要晕不晕的状态。 苏遥和藤衣坐到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她让他们起身,但自己没有像上次一样走下去挑。 她目光粗略地扫过他们,唇边多了点讽刺的微笑:“倒是有几个和本君的侍君很相似。” 藤衣眸光落到第一排的几个魔族脸上,神情渐渐淬了冰。 他偏头看了一眼苏遥,低了低眸,轻声道:“大人可觉得他们比得过我?” 他倒是第一次明显地表露出醋意,引得苏遥侧眸瞧了瞧他。 她拍拍他的手,柔声道:“他们不过东施效颦,怎么比得上你呢?要不这样,你亲自给他们安排个去处,都给你处置了。” 挑选近宠的环节才刚刚开始,而苏遥这话,却像是结束。 候选者们纷纷变了脸色,有几个抬头望向苏遥。 苏遥眯了眯眼,那几个魔族当即眼睛一痛,低头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叫喊。 “本君准你们抬头看了吗?” 苏遥觉得没意思,话音刚落便起身,“本君还有要事,这里交由侍君处理。” 藤衣会怎么处置他们,苏遥都不打算理会了。 她要是真的认认真真地选近宠,只怕未来一段时间她都会被醋海淹没。 左护法跟着苏遥走了,右护法则是守在主位的右侧,抬头瞧了藤衣一眼。 “藤衣侍君,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魔君大人每个月至少会挑六名近宠充进后院,侍君莫要违逆魔君的规矩才是。” 右护法半是提醒半是威胁,藤衣听出来了。 他也不看他,只道:“第一排中间四个,拖下去斩了,其余候选者全部送出魔宫。” 殿内无论是右护法还是侍卫,皆是一惊。 藤衣侍君胆敢肆意吩咐斩杀候选者? 哪怕以前魔君也是,说杀就杀,但那也是魔君的权利,杀候选者的资格也是她的。 藤衣见侍卫还在怔愣中,嗓音变得很冷:“方才魔君的话你们听不懂吗?他们交由我处置,我说杀就杀!” 这下没有侍卫敢犹豫了,但右护法厉声道:“且慢!” 右护法看着藤衣,眼神闪着诡异的光:“魔君大人是说由你处置他们,但侍君你才来魔宫一个月,你还不知道大人每次最少挑选六位近宠的规矩吧?” “魔君大人从未与我说过这一规矩……”藤衣凝视着他,眼睛里的幽光忽闪似鬼火,比右护法的更骇人,“不知这到底是魔君的规矩,还是你右护法定的规矩?” 他不再和他多说,稍微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杀意,对侍卫道:“还不立刻去办!” 这下右护法看着藤衣的眼神里已经满满都是杀意。 藤衣觉得无所谓,因为正巧,他现在也很想杀他。 ———— 藤衣的修为日益精进,在苏遥的静心培养下,他终于突破高阶魔族的门槛,步入高阶第一层。 可惜的是,这个修为还无法与右护法匹敌。 藤衣一直按捺着杀意。他表面上是高阶第一层,实际上芯子里是高阶第六层,杀右护法,他称得上稳操胜券。 他只怕苏遥不同意他立刻行动。 当夜,他向苏遥提起杀右护法的计划,不料她听了,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若是有六分把握,本君就让你去。” 她幽幽地叹口气:“算了,和你说实话吧,本君早已不能忍受他的存在,现在你已经是高阶修为,本君便送你武器,你尽管去办事。” 步入高阶修为,之后的修行会难日登天。从高阶第一层到第二层需要上百年,这是一个巨大的天堑。 苏遥等不起一百年,培养藤衣的这三个月对她与他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右护法怎样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空寂的宫墙下,魂体没能逃走,在此处灰飞烟灭。 右护法的尸体没有被奴仆们发现,苏遥趁机在正殿里装模作样地斥责他玩忽职守,顺手就挑了藤衣来做她的右护法。 宿血魔君做事素来随心所欲,可这次的做法是这几年里最令整座魔宫震惊的。 第425章 她一直喜爱着他 加上不久之后奴仆们发现了原右护法的尸体,这件事就变得更诡异了。 宫里宫外也就谣言四起。 有魔说宿血魔君宠爱藤衣侍君至此,为他杀了右护法,只为让他顶替这一位置,永远地留在她身边。 有魔说藤衣侍君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是个祸水,迷惑了宿血魔君…… 什么谣言都不能阻止藤衣成为新一任右护法。 经历此事,左护法变得极度谨慎,她已经看出这件事不寻常之处,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引得魔君也把她杀了。 每月带领近宠候选者进宫的任务,向来是由左右护法一同负责,但很快变成了藤衣独自的工作,左护法也不敢跟他争,哪怕看不惯,现在的她也不能指责他什么了。 甚至也很快,每月一次的挑选近宠的形式形同虚设。右护法藤衣私自传令,废除每月挑选近宠的惯例。 左护法得知后,气得火冒三丈,赶到苏遥面前禀报。 第288章 苏遥转着一枚玉符,眼睑都没掀动,淡淡道:“本君早已知晓,行了,退下。” 左护法前脚才出正殿的门,后脚就撞见藤衣,她冷声斥道:“假传魔君大人的命令,你真的是不要命了!” 藤衣径直走进殿内,与她擦肩而过时幽幽道:“左护法不妨做好自己的工作,莫要多管闲事。” 左护法磨了磨牙,确实,关于近宠的这一块工作已经与她无关,但藤衣怎敢将之变成他的一言堂? 左护法心有不甘,她还觉得藤衣这个魔族很是诡异,他到底是怎样使得魔君一直宠信他的?他的修为涨得也很诡异…… 多半是魔君给他开小灶了。 藤衣走进正殿,先是行了礼,主动汇报:“属下将挑选近宠的惯例取消了。” 苏遥撑着下巴笑着看他:“你可知你动了魔宫内多少魔族的利益?” 藤衣沉默了一下,抬眼后固执地望着她,声音微微发哑:“包括大人的吗?” 苏遥对他招招手,他乖顺地走上前。 “不包括。”她摸着他的头发,眼神很柔和,但眼底是一片冰凉,“只不过本君希望,你日后行事,莫要自作主张了。” 藤衣心一揪,发出闷闷的疼,他道:“是。” ———— 藤衣回到寝宫时,金影正梳理着自己的毛发,斜眼瞧见他黯淡失魂的侧脸,不由得道:“喂,你怎么了?” “没怎么。”藤衣侧过头不看它,走进内殿。 金影歪了歪头,忽然笑道:“我听说了,你取消了近宠惯例,你是不是被我魔君主人骂了?” 藤衣脚步一顿,“没有。” 他没有被骂,只是被警告了。 他知道,她对这件事感到不满,不久之后,或许明日,她就会吩咐恢复近宠的选拔。 金影:“主人既没骂你也没教训你,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呢?而且主人想挑近宠就挑呗,她又不会真的喜欢他们,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你还不清楚吗?” 藤衣回头盯住它,随着修为而逐渐变得幽深的紫眸闪着幽光。 金影对他挥了挥翅膀,压低声音,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你过来,我告诉你一点你应该很感兴趣但是你又不知道的事情。” 藤衣过去,眼眸里藏着很深的情绪。 金影低下身子,凑在他耳边道:“我魔君主人啊,不喜欢爱笑的男子,最喜欢你这种冷冷清清的,但是一旦笑起来又很好看的类型,关键是还得聪慧,心思敏捷,无时无刻都能知道她想什么,能伺候好她……” “我在主人身边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全部符合这些要求的……”金影说得很缓慢,但是滔滔不绝,说到这它有些兴奋。 “说你是第一个也不尽然,因为五百多年前主人在人界的时候,就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族,深受主人喜爱,以至于主人回到魔族后还时不时地念叨起他……” 金影忽然收声,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赶紧闭了嘴,直起身子。 藤衣眼前蒙了一层薄雾,看起来恍恍惚惚的出了神,不多时,他喉结动了动,嗓音很是低哑:“她不是恨着那人族男子吗?” 寝宫很安静,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他的呼吸细不可闻,仿佛下一秒就没了气息,也不知道在压抑什么巨大的苦楚。 金影被他周身潮水般的哀戚淹没了,见他这样,不知怎的有些慌张,呐呐道:“主人没说过恨他啊,主人和我说的一直都是她对他如何如何的怀念,喜欢到不得了,只是很可惜终究是人魔殊途。” 金影把不该说的都秃噜个大半了,自知不该再说,急急忙忙用翅膀捂住喙。 藤衣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蜜蜂在他脑海里飞舞,不仅扰乱他的思绪,还给予他堪称致命的袭击。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站不稳。 他喃喃自语:“喜欢吗?只是因为……人魔殊途?” 这几个词不断地回旋,藤衣的脸色变得煞白,淡雅的唇色褪去,眼角却愈发的红,眼底泛出可怖的血丝,有着疯魔般的诡异感。 金影感受到他愈发粗重的呼吸声,才发现他变成这幅模样,小心地道:“藤衣侍君?你怎么了?” 他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在这时病发了吧?总不会是被它的话刺激到了吧? 藤衣的面颊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捂住了脸,一时间竟然失去了声音。 回忆纷至沓来,汹涌如潮。 最相爱的时候,心爱的人说爱他,临别关头,她说恨他。 爱还是恨,他自以为辨别清楚,可金影告诉他,她一直喜爱着他。 他这么多年想知道的,无非就是她的伤好些没有,她是否还恨着他。 现在他终于知道,她的伤没有好多少,但……对他没有半点恨意。 悬在他心头的刀,忽然就化为乌有。 许久许久之后,金影以为藤衣成了一具雕像,打盹时,“雕像”动了。它看见那双眸子,宛如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是惊心动魄的清冽的美。 他道:“谢谢。” 第426章 刺杀他 藤衣说完,忽然转身大步离开寝宫。 他想见她,现在就想。 金影有那么一刻,为藤衣那双眼感到深深的惊艳。 它在魔宫这么久,有了跟苏遥差不多的审美,它必须要承认,藤衣的眼睛真的特别好看,尤其是方才,他看过来的那一眼,仿佛远空吹拂而来的风,一经拂面,胜过春风。 它看着藤衣离开的背影,心头猛然咯噔一跳。 藤衣这是去哪?去找魔君吗?他不会把它跟他说的话说出去吧? 藤衣快步往正殿走,此时落日沉阁,深红色的光洒在屋檐与地面的积雪上,偷懒的奴仆瞧见他的身影,纷纷惊慌地抓起扫帚和铲子,卖力地铲除积雪。 可藤衣分明比他们还急切,掠过他们,脚步不停。 远远的,藤衣看见苏遥的身影。 她的衣着并不厚实,身形很是纤细,但是举手抬足间带着妩媚多姿的韵味。 他走不动了,站定在雪地里,等着她走来。 奴仆正巧铲到他脚边的积雪,见他站着不动,着急忙慌地看了一眼他,再看一眼走来的魔君,表情苦恼。 夭寿啊,这里是魔君大人的必经之路,他想把雪铲干净,让魔君好走一些,可是……右护法站在这,他也不敢铲啊。 奴仆慢吞吞地离开,免得魔君发怒。 苏遥走到藤衣面前,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直挺挺地站这?等本君?” 藤衣大胆地牵住她的手,垂下头,嗓音里满是恭敬和爱意:“魔君大人,我在等您。” 他在等她,等她一起走回去的路,等她一起用晚膳,等落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不可分割。 苏遥听出了他的爱意,沉默良久。 一片寂静里,她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她看着他的眼睛,柔声细语:“受什么刺激了?” 充满暖意和柔情的气氛快要因为她这句话破碎了。 藤衣顿了顿,只道:“大人。” 颇有种不让她追问的意思。 苏遥轻轻笑起,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走吧。” 藤衣几乎溺毙在她此刻的纵容与柔情里,他走了两步才从窒息里缓过来,握着她的手,力道越发的紧。 ———— 藤衣自从担任右护法后,许多事务经他的手,他就帮苏遥解决了不少麻烦事。 譬如说炼丹房那边,藤衣称得上“以权谋私”,将原右护法的部从换了下来,换成了他的属下。 但其实谁都知道,说是他的属下,实际上却是魔君的。 藤衣刚刚解决完无情崖的事情,顶着无情崖驯兽长打量的目光,准备离开。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无情崖,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遇见驯兽长。 这位无情崖的管事向来看不起别人,以往藤衣来挑魔兽做巩固修为的训练时,他都是不出面的。 驯兽长对藤衣没什么好感,一个从侍君爬到右护法的位置的魔族罢了,他也不懂魔君为什么重用他。 这次见一面,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藤衣。 不是说样貌有多熟悉,而是气息。 驯兽长明里暗里试探藤衣,他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驯兽长终究没想出个所以然,看着藤衣下山。 半山腰猛然传出一声巨响,惊得一大群鸟儿从密林扑腾飞起。驯兽师挑了挑眉,往那边看了一眼,略微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过去看看情况。 此时,半山腰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几个黑衣魔族缠着藤衣不放,招招都是杀招,大有今日就将他斩杀于此地的意思。 驯兽长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加入战斗,帮着藤衣把刺客剿杀。 藤衣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对驯兽长拱了拱手:“多谢驯兽长出手相助。” 第289章 驯兽长仔细看着他,见他搜了几具尸体却毫无收获而后转身下山,脚步仍旧稳健。 可是,他后背分明被鲜血浸湿了一大块。 出了驯兽长的视线范围,藤衣还在思考刺客的来头,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想,之后才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剧痛。 他皱了皱眉,但明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这些刺客是来杀他的,其中有两个是高阶第三层的修为,每一招都是杀招。 倘若藤衣本身真的只是高阶第一层,很有可能在驯兽长赶来之前,不过三招他就会死在他们手里。 藤衣握了握掌心,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他隐藏的修为是高阶五层,否则今天就真的没命了。 他正想着,视线就映入一道窈窕的身影。 苏遥正向他走来,藤衣勾了勾唇,想牵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苏遥的脸色有些沉,似乎能滴出水,手按在了藤衣的后背上,摸到一手的黏腻血迹后,她唇边弯出讽刺的笑,哼了一声:“什么不长眼的东西,也敢伤你?” 藤衣垂了垂眼,唇色有些白:“大人,他们的刀伤有毒,我一时没办法为自己疗伤。” 苏遥看着掌心里的血迹,心头涌起一阵愤怒,强行压抑下去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抚摸藤衣的侧脸,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本君这就带你去温泉宫殿,那儿有一处清毒疗愈外伤的温泉。” 藤衣为她的温柔和爱抚而柔和了清冷俊逸的面容,却听她下一句道:“你的血不可以再流了,明明都是本君的,现下好了,白白浪费了。” 藤衣没忍住,顿时失笑,眼里闪过笑意,凑近她道:“那,魔君大人不若就在温泉宫殿多喝一些我的血,您放心……” 苏遥眼里也便盛满了笑意,不置可否,只开了个空间通道,带他立刻前往温泉宫殿。 水雾缭绕,比熏香的烟雾更为旖旎撩人,潺潺水声很是轻柔。 苏遥没有下温泉,而是坐在池边,藤衣背对着她,背后的几道发黑的刀伤映入她的眼帘。 苏遥眉头都没动一下,看了许久。 这毒不是普通的毒,是能要命的,所幸来温泉里清毒快,没让它蔓延到身体深处。 有魔下狠手要杀藤衣。 一室静谧许久后,苏遥轻轻叹口气,手指探入水中,触摸他的刀伤。 第427章 换脸 藤衣是为她办事的,心存不满的魔族杀他干什么呢? 苏遥缓缓对藤衣道:“他们想杀你,但其实又不想杀你,不过是想借你的死,表达对本君的不满罢了。” 藤衣为她做了很多事,动到不少魔的利益,但是他们又不敢对她这个魔君直言不满,于是就借藤衣的死亡来控诉她。 苏遥思路理清楚之后,不由得低声笑了。 她不给藤衣说话的机会:“以后或许每一天,你都会遭受今日的刺杀,你可会害怕?” 藤衣摇摇头,语气缓慢:“大人,为您做任何事情,我都是愿意的,我不会让谁阻拦了我。” 苏遥也便摸摸他的头发。 藤衣转身看她,却见到轻纱拂在她身上,空气流动时掩盖她的半张脸,使得她此刻的神情格外幽暗不明,仿佛陷入回忆里。 许久之后,她撩开红色的轻纱,俯下身,一只手用了些力道,按在他的后背伤口上,双眸沉沉地凝视着他。 后背传来些许刺痛,藤衣清俊的脸上却没出现一丝扭曲,紫眸望进她的眼睛里,辨出其中深海般的思虑与审视。 “为本君做什么都可以?”她轻声细语地问他。 藤衣:“是。” 他不知怎的心头有些闷痛,为她这眼神。 他不明白,方才明明只是简单的泡浴池疗伤,怎么就引起了她这般的沉凝,只是因为他这句话吗? 苏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摸着他的脸颊,明艳的面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很好,为本君做什么都可以……” 她捏住他的下巴,动作堪称小心翼翼,但藤衣感受到了无边的温柔。 他正沉溺在这温柔里,下一刻脸上猛地传来一阵刺痛,每一个毛孔仿佛被针扎入。 藤衣脑子有一瞬间空白,随即死死咬住牙关,瞳孔倏地放大。 没过多久,剧痛悄然消失,藤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颤抖着。 遥遥这是……剥了他的脸皮吗? 苏遥摸着他的脸,仿佛猜出他此刻的想法,她低头亲了亲他额头,安抚道:“本君不是剥了你的脸皮,只是给你换了一张脸,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为本君做吗?只是换一张脸示人,换一张脸生活,藤衣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愿意。”藤衣握住她的手,方才由面部的剧痛引起的一系列反应还没有消退,眼角变得深红,眼底布着浓重的血丝,直勾勾地凝视着她时,有股诡谲的疯狂之意。 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 她不顾他的痛楚,强行用魔气给他换脸,这都没关系,只要她喜欢就好。 原先那张脸,她是看腻了吧,换一张她看得顺眼的也好。 要是009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怕是要喊他几声疯子。 苏遥是装疯子,而他是真的疯子。 不过转念一想,他从人界到魔界,本就是堕了魔,还从残酷的斗争中走来,很难说他本身还剩几分正常的思维。 苏遥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笑容变得更深了:“真好,那藤衣再答应本君一个要求好吗?” 藤衣来到魔宫后,这她还是第一次问他的意见,他心头不由得升起欣喜,点了点头。 “你日后,莫要再照镜子了,无论是水镜,还是铜镜,都别再碰了。” 他心下有些疑惑,但没有犹豫:“我明白了。” 苏遥笑弯了眉眼,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面容,但她忽然又皱了皱眉,抬手覆盖住他的眼睛,掌心于他眼前盖上一层特殊的禁制。 藤衣只隐约看见一缕奇特的符文飘进他眼里,一眨眼,并无异样。 他心知她对他的眼睛做了什么,一颗心顿时坠进了谷底里。 他答应了不照镜子,但是她没有信他,给他的眼睛下了禁制,让他以后只要看见镜子,就无法辨别自己的面容。 藤衣心中疑窦丛生。 她对他的脸,是不是太过看重了?为什么偏偏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苏遥垂首亲了亲他的眉间,嗓音含着甜蜜的柔情:“真乖,你以后要什么,本君都给你。” 藤衣望进她的眼里,那原本遍布冷漠的的眼底此刻满是柔意,看着他时恍然间仿佛是在看挚爱。 藤衣看不见她眼中倒映的自己,哪怕是低头看清澈的浴池水,也看不见此刻自己的模样。 但他脑海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猛然间尝到了窒息的滋味。 他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但是隐隐地希冀着,丝丝的渴求占据了他的心神。 ———— 藤衣疗了伤,此时已经是傍晚,苏遥领着他前去正殿。 左护法瞧见藤衣,疑惑地多看了两眼,问苏遥:“魔君大人,右护法这是……” 哪怕脸不一样了,但气息还是一样的。 苏遥牵着藤衣的手,懒懒道:“你不用管,他以后就用这张脸了。” 他们进到正殿之后,苏遥点了点深色的案桌,面色微微冷沉:“驯兽长在何处?他的无情崖进了刺客,不懂来向本君请罪吗?” 左护法连忙拱手,“大人,属下这就唤他前来。” 然而左护法还在暗暗心惊。 以前魔宫混进刺客的时候,魔君大人什么时候理会过?单单是杀光了刺客就算了,哪会追问谁的责任? 苏遥:“你去唤他做什么?本君要看看他何时前来请罪。” 左护法眼睛微闪,扫了一眼藤衣。 她当然知道无情崖刺客的事,都是来杀藤衣的,魔君这是要为了藤衣追驯兽长的责吗? 左护法心道应该不可能,驯兽长他们跟着魔君的时间比左右护法都要久,魔君有多信任他们,全魔宫上下都是知道的。 左护法试探着,手拢在袖子里,捏了个诀,给驯兽长传了音。 苏遥瞧见了,合了合眼眸,没阻止。 她当然不会真的为了藤衣而责罚驯兽长,她只是摆了个态度在那。 驯兽长接到讯息后,只在两息间就出现在了正殿里。 “魔君大人,属下失职。”他这般说着,忽然斜眼瞧了藤衣一眼。 倒是他小看了藤衣在魔君大人心里的地位。 第428章 是楼玄的脸 但是这个藤衣……他何德何能? 苏遥留下驯兽长,和他略谈了无情崖守卫的事情。 无情崖进了刺客,那么守卫里必定有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驯兽长眼神一厉,拱手表示:“属下明白,属下一回无情崖,就将所有守卫换下,请大人放心。” 苏遥最终并没有惩罚驯兽长,她今天维护藤衣的立场已经摆得足够了。 第290章 很快,阖宫上下皆知,魔君为了藤衣护法追问驯兽长的过失,还把死在无情崖的所有刺客的尸体吊起来碎尸万段。消息一出,蠢蠢欲动的几个魔族势力傻了眼,观望一下后,不甘地收敛起来。 他们想着过一阵子再找机会下手,可惜的是苏遥没有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藤衣奉了苏遥的命,连夜血洗了炼丹房和醉仙阁,把两个管事的脑袋挂在了魔宫城墙上。 守魔宫的守卫见怪不怪,血滴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他们也面不改色。 护法这种职业,在魔君身边就是要包办挂头颅的任务的。 ———— 连着几天执行杀魔任务,藤衣很是得心应手,真正空闲下来时才感觉到一阵迷茫空落。 苏遥见到他,温柔地道:“这些天累着你了,现在回寝宫好好歇着吧。” 藤衣应声,正要垂首退下,她却没放开他,反而倾身在他脸上落了一吻。 细腻的软香浮动,她略微退开,末了松开他,满是笑意的眼里辨不出情绪,仿佛那一瞬间的怔愣失神并不存在。 藤衣退下了,轻手轻脚地关上正殿的门,手指扣在横把上,指尖泛着惨白的颜色。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颊。 这些天,她失神的次数太多了。 她明明是看着他,却像是透过了他看着别人。 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的?是英俊非凡,还是绝世脱俗……怎样一张脸值得她为之失神? 而她与这张脸原本的主人又有怎样的关系? 藤衣心头酸涩难忍,之前想到的一种可能性被自己否定之后,他随便联想到别处,哪一个可能性都会让他快疯了。 他迈进寝宫的门,眼底满是暗沉,藏着无声滋生的黑暗。 “哎哟我去!”伴随着剧烈的翅膀扑腾声,一声尖利刺耳的尖叫倏地响起。 藤衣关门的动作微微停顿,随即敛了敛眉头,继续默不作声地合拢大门,转头盯住胡乱扑飞的金影。 藤衣就站在原地不说话,变得很深邃的眼眸带着诡谲的幽光,直勾勾地注视着谁时,有种毛骨悚然的凉意渗进骨子里。 金影被吓得半死,险险地抓住金杆才没让自己摔在地上,它还在不停地动着羽毛,试探着道:“你是藤衣?” 脸变了是没错,魔气的气息是不会变的,金影从一开始的惊悚到现在恢复了些冷静。 “要不然你觉得是谁?”藤衣仍旧是直直地盯着它,嗓音很轻。 藤衣的眼睛仿佛看透它的灵魂,金影尝到一种无端侵袭的惊惧感。 它在这一刻想,藤衣真的很诡异。 明明一开始还是个任谁都可以捏死的低阶魔族,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在魔君的帮助下突破到高阶,但这一身的气势,绝不是几个月练得出来的。 特别是这种眼神……所以它才觉得诡异。 金影迟迟不回答,藤衣垂了垂眸,收敛了许多思绪,重新抬眼望去,缓缓道:“金影,你方才……将我认成了谁?可以告诉我吗?”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从自己的眼睛看镜子,也不能看见自己的面容。 而金影看见他的脸之后,反应太奇怪了。 全魔宫都知道,知道宿血魔君最多秘密的就是金影,它一定清楚他这张脸的原本的主人是谁。 金影不太自在地缩了缩身子,眼神躲闪:“没认成谁,只是我看见一个陌生的高阶魔族走进来,被吓到了而已。我以为像以前一样,有心怀不轨的魔潜进来偷我。” 它在说谎。 藤衣不知何时,指尖全部掐进了掌心里,渐渐的,指缝间渗出血色。 但是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很失落:“金影,你别这样骗我,你就和我说一句实话吧,我只是太想知道了而已,我保证不会和魔君大人告状的。” 金影毕竟和藤衣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 藤衣是魔君宠信的魔,金影对他也挺有好感,被他堪称哀求的态度弄得很过意不去。 可是…… 魔君主人说过的,事关楼玄,它一个字都不能说。 楼玄是谁啊,那可是魔君主人还在人界时候的夫君,她放在心上思念着的人类。 魔君主人给藤衣换上了楼玄的脸,是不是过于思念,想念到魔怔了? 她魔怔了,让藤衣也变得偏执了。 金影暗暗无奈,甚至还感到忧伤。 要不它还是透露给藤衣一句吧,反正藤衣也不认识楼玄。 于是金影道:“你现在这张脸,是魔君主人给你换上的吧?” “对。”藤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它,等待它说出这张脸所属之人。 它语气也变得认真:“他是主人在人族结的夫君,名叫楼玄。” 藤衣直愣愣地站着,忽然慌忙地低了低头,满是血迹的手掌覆盖住自己的脸,那清隽完美的面容就此沾满了血色。 他掌心传来星星点点的疼痛,原来是掌心溢出了薄汗,碰到伤口产生刺痛。 什么痛楚都比不得他此刻颤抖的心尖更痛。 这张脸,是楼玄……就是他自己。 金影听着他急促粗重的呼吸,担忧地道:“藤衣,你可承诺我了,不会告诉主人是我和你说的楼玄。” 它感受到藤衣越发不稳定的情绪,盯着他满脸的血急切地安慰道:“藤衣,你别太难过,你冷静一点!楼玄不过就是个过客,现在你才是主人的枕边魔!” 藤衣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沾着零星血迹的眼睑掀起,露出的眼睛宛如拂去尘埃的夜明珠,,他道:“金影,谢谢你。” 谢谢它告诉他,这张脸是楼玄。 也谢谢它几个月前对他说,她一直喜爱着楼玄。 第429章 只有楼玄有资格 金影摆摆右翅膀,“不谢,只要你不说出去就行。” 藤衣拿出了帕子,慢慢地擦着脸,看上去已经冷静不少,金影也便小小声地道:“你听完就忘掉吧,这并不重要。” 它说这张脸是谁的对藤衣来说并不重要。 可是金影不知道,这对藤衣来说……是足够令他失去神智的答案。 藤衣对它笑了笑。 金影看着那张脸,砸吧一下舌头。 它之所以知道是楼玄的脸,是因为苏遥曾经给它看过。 近距离看的时候,楼玄的容貌称得上绝顶容色,笑起来时简直是满室生辉,令人移不开眼。 金影看了一会儿,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楼玄的脸和藤衣的气质这么契合呢? 仿佛……这本就应该是藤衣自己的面容。 金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为了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它赶紧想:一定是巧合。几百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和楼玄气质相似的魔族,魔君主人正稀罕着,她一定也觉得很像,于是给他换了脸,毫无违和感。 藤衣可不知道它想什么,他兀自擦干净脸,唇边的笑容真诚而柔和。 此时此刻,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含着温暖的软香。 他安静地进到内殿,坐在床边,压抑着急切,耐心地等待苏遥回来。 他该和她说什么呢?要不要坦白,他就是楼玄? 时间渐渐流逝,夜幕降临时,藤衣恍然间抬了抬头,才瞧见满室的夜明珠光华。 他眼前一晃,一道阴影打落在他身前。 是苏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微微俯身垂眼,疑惑地看着他。 藤衣手指重重一按膝盖,反应过来了,一下站起身。 她按住他的肩,压着他坐回去,眼眸的笑意很淡:“没有休息吗?一直坐在这?” 藤衣沉默了一阵,薄唇抿出柔和的弧度,一个白天下来积蓄的情感令他简直心潮澎湃,这时实在没忍住,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苏遥顺势往前站,原本按在他肩上的手缓缓摩挲着他的脖子,她垂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嗓音变得温柔缱绻:“怎么了?” 藤衣的下巴抵在她心口,他稍微仰头,薄唇就蹭到她的锁骨:“大人,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苏遥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藤衣以前尊称她一声“您”,但很亲近的时候他断然不愿意他们之间有半点疏远的地方,连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称呼都会改掉。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垂落的帘帐里,他们皆是极为情迷意乱,藤衣固执地保留了一分意识,在最后一刻吻住她的唇。 没过多久,他肩膀一痛,猛然被她推开。 气氛顿时凝结,藤衣抿着沁出血丝的薄唇,眼底带着一点猩红,不知是情潮引起的,还是被她推开后委屈恼怒而起的。 苏遥用手背擦了擦唇瓣,看着他的眼睛里淬满了冰:“本君交代过你什么?忘了还是胆子肥了?” 藤衣不肯低下头,而是直勾勾地凝视她,缓缓咽下口腔里舌尖沁出的血,哑声道:“为何不能吻你?” 第291章 这六个字放在独断专横的魔君面前简直是挑衅,是大逆不道和狂妄,苏遥听了果然面沉如水,她毫不犹豫地掐住藤衣的脖子,迫使他挨近她,嗓音幽冷:“为何?因为你没有资格。” 一丝杀意骤然显现,方才还做着最亲密的事的两只魔,此刻变得剑拔弩张。 藤衣抓住她的手,坚持直视着她:“如今的我为何没有资格?” 苏遥缓缓加大力道,红润娇艳的唇勾着讽刺的笑:“本君原以为你很听话,很合本君心意,现在看来,竟是养大了你的心思吗?” 藤衣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但仍然撑着,声音已经很嘶哑,几乎是一字一句:“那这张脸原本的主人,有资格吗?” 他话音刚落,一眨不眨的眼睛终于捕捉到面前她美丽的眼眸里闪过的惶然,在充斥着杀意的眼底显得那般的突兀,那一刻藤衣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懂了她的失神中代表的含义,他猩红的眼底升起了水雾。 掐在他脖子上的力道缓缓松开,他只得急促地咳了两声,连忙重新凑上去抱住她的腰,卑微地哀求道:“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的,你罚我吧,求求你。” 他的姿态堪称卑微,布满水雾的眼睛也满是后悔,却有一种极度快意和心疼的感情,充斥他的心脏。 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因为这个惹她生气了,是他的错。 但只要是她,只要她一直在乎楼玄这个人,那么他可以什么都不要,自尊还是脸面,都不重要。 藤衣的主动认错请罪让她回过神,心头已经没有一点气怒和杀心。 她闭了闭眼,而后重新看着面前清俊非凡的脸,缓缓道:“提他做什么?你照过这张脸了?” 这两个问题都很重要,但不相关,藤衣却只答后一个:“没有。” 苏遥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暗沉不见微光。 许久过后,久到动一下身子骨骼就传出咯咯声后,她低头柔声对他道:“是,他有资格。” 藤衣凝视着她,爱意点缀,眼落繁星。 苏遥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抚摸到眉眼,到鼻梁,嘴唇,她仿佛又一次失了神,笑意淡而温柔:“这世上,只有他有资格。” “只有他”这三个字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他强制自己不要沉溺于温柔里,而是放缓了语调,比她的更缱绻,带着轻哄的意味:“那大人为何不让他进宫服侍?” 也许是苏遥对藤衣还算有耐心,她破天荒地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是人魔殊途,况往事不可追,只得……各自安好。” 藤衣轻轻地,用侧脸贴了贴她的脸颊,眼睑垂落掩盖哀伤。 各自安好。 她怎知他会不会安好。 她临走时,对他说恨他,也是因为想要撇清关系,断了他的念想吗? 藤衣目光哀伤而缱绻,环抱着她,以禁锢的姿态。 第430章 四大魔君会面 隔天,苏遥和藤衣默契地忘掉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伺候着她穿衣,正给她扣着腰带,她阖着眼,淡淡地道:“这两日你且留在魔宫,本君出宫一趟。” 藤衣抬起眼,柔声道:“大人要带左护法前去,不带藤衣吗?” 苏遥浅浅地笑了笑,眼角的笑意显出几分凉薄,但语气又是柔和的:“本君让你留在魔宫,是信任你,魔宫的事总得有一个护法处理。” 藤衣抿着唇,良久,任由苏遥牵着出门。 他要是拒绝,就真的不识好歹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离开她,他想一直跟着她。 况且她的话“信任你”,也不尽然。她带左护法而不带他,何尝不是不信任的表现。是他昨晚的试探和作为令她生气反感了吗? 藤衣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心慌了一阵后,他和她交握着的手渐渐用力。 苏遥顿住脚步,侧眸扫了他一眼。 藤衣单膝跪在她身前,恭顺地道:“大人,藤衣知罪。” 苏遥沉默着,片刻后摸了摸他的发顶,叹口气,笑着道:“你啊,乱想什么?” 藤衣和她对视着,看见她眼里淡去不少的阴霾。 她笑道:“真的很想跟本君同去?那便依了你,本君让左护法留在宫里好了。” 藤衣知道自己赌对了,连忙谢恩。 她果然是生他昨晚的气,可是不需要惩罚他吗? 苏遥作势扶藤衣起身,到正殿简单交代完一系列事宜,未时就要出宫了。 跟着一同出行的有藤衣,以及两名暗卫。 藤衣不知道要去哪,知道跟着苏遥走过了空间通道,抵达一处古朴肃穆的宫殿。 挺难以想象的,在魔界这种残暴不仁,充满血腥和杀戮的世界里,会有一处极为安静、如古佛般肃穆庄重之地。 守门的侍卫看见走来的苏遥,恭敬地弯下腰,为她推开殿门。 “咯吱——”伴随着悠长的曳声,光亮照进殿内,一张长桌两侧的魔族抬眼望来。 坐着的三名魔族,有的目光含笑,有的神情戏谑,还有一个看不见脸。 苏遥淡定地带着手下走进去,瞧见他们都在,微微挑眉笑着道:“本君应该没有迟到。” 白衣翩翩的笑面魔君笑着看她,温柔而儒雅。 身着紫色长裙的女性魔族则是笑意吟吟:“我和笑面也是才来。” 苏遥也不和他们寒暄,坐在了她以往的位置上,尊贵的紫檀木座椅上雕刻了层层叠叠的玫瑰,她一只手搭上扶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雕花。 藤衣垂首立在她身后,哪怕是看见了全魔族最顶尖的几位魔君都在,他心绪也没多大变化。 随从为苏遥上了酒,她抿了一口,看向坐在笑面魔君对面带着兜帽的亘巫魔君:“亘巫,这场会面是你提出的,现在可以说何事了。” 亘巫魔君动了动,顶着他们三个魔君的目光,直截了当地道:“我在我的领地里发现了人族。” 偌大的宫殿顷刻间安静,没有谁说话。 笑面魔君合上了折扇,魅心魔君眯了眯眼眸,苏遥则是无声地弯唇讽刺一笑。 亘巫接着道:“我出关不过五天,总共抓到十个人族,他们修为都不低,在有目的地探索我的魔域。” 魅心魔君嗓音柔媚极了:“哟,人族倒是比咱们魔族更心急,这般堂而皇之,当我们不存在呢。” 两千年前人魔大战,妖族加入人族阵营,共同将魔族封印,但抵不过岁月消磨,结界松动,到如今的摇摇欲坠,人魔两族也便动了不少念头。 笑面魔君重新端起他的笑容,缓缓道:“其实两千年过去了,人魔两族上一辈的恩怨都该了结了,怎么如今……似乎又微妙了些。” 笑面魔君说得有理,因为战争早已过去,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了,他们新生代魔君和人族新一辈的势力算不上有仇怨的。 魅心魔君唉了一声,摸着自己的纤纤玉指,道:“鬼知道人族想什么,四族之中,就他们心眼子最多,自己内斗能把自己斗得半死,这一点我们魔族还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人族心眼多,阴险狡诈,心机深沉,但其实魔族也没好到哪里去,魔族最是残暴嗜杀,本性凶残狠毒。 苏遥手指轻轻点着玫瑰扶手,懒洋洋地道:“现在结界怎么样了?” 结界在亘巫魔君的领地和罗刹魔君领地的交界处,现在罗刹魔宫的领地几乎被亘巫和苏遥瓜分完了,人族从结界进来后,就是进了亘巫的领地,况且亘巫常年闭关,也方便了他们行事。 亘巫看了苏遥一眼,“结界,一触即碎……”他顿了顿,“我去过一趟,碰了一下,然后结界没了。” 苏遥:“……” 苏遥和魅心都扶额笑哭,笑面魔君重新打开折扇,笑道:“行吧,既然人族主动来探索,我们可以派下属守着人魔两界通道,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亘巫点点头。 苏遥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微蹙,道:“人族虽诡计多端,但最好面子,没有足够合理的借口,一般不会主动挑起事端……我猜,他们现在是打探当代魔族的势力,方便他们谋取自己的利益。” 魅心魔君尾调微扬:“从魔族这谋取利益?” 苏遥:“你们忘了吗?两千年前,人族联合妖族对战我魔族,虽是险胜,但也是胜了,他们只来得及封了了结界,可没有提出半个条约,你们觉得自私重利的人族,会因为时间的原因而忘记这一大好的谋利机会吗?” 当年是因为几近于两败俱伤,人族不敢再招惹魔族,急急忙忙结了个封印就跑了,后来回过味来,可不是心心念念着嘛。 魔族的好东西是真的很多,漫山遍野的灵草灵药,奇珍异兽,魔族自己习以为常,可放在竞争激烈物资匮乏的人族眼里,那就是顶顶的好东西。 笑面魔君笑着摇了摇头:“若真是如此,我也很好奇他们后来会怎么做。” 第292章 苏遥:“多半是派人来谈判。” 第431章 她的人族夫君 几位魔君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坐在一起商议魔族事宜,他们或许曾经想过吞其余魔君的领地,但是问题如若上升到整个魔界,他们倒是意外地主动合作面对外难。 人族也差不离,他们之中的顶尖的几个修士门派应该会商量好,出面联系魔族魔君进行谈判。 事实上,原剧情里就有这一个故事线,只不过苏遥没经历过,这个高级小世界的时间线太长,她一时没想起来。 亘巫忽然道:“他们此番打探我的魔域,我猜他们是想初步了解魔族当下的势力分布,那么我就不该让他们随便探索,等会儿我就会将那几个人族丢出结界外,这般,他们知晓行动暴露,转换策略,不会再偷偷摸摸的,谈判的事情一定会提早。” 魅心魔君挑眉道:“提早?那敢情好,我们魔族不需要做任何准备,管他人族提出什么条件,我们只管不答应好了。” 仓促的只会是人族,几个魔君都没有需要做思想准备的意思。 苏遥垂眸盯着茶水,慢悠悠地品茶,在魅心魔君说完后随意应和了一句。 魔族生性残暴,但也很狂傲自大,这并不代表他们蠢,而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 当年人族妖族联起手来,也只是险险地胜过魔族罢了。 两千年过去,新一代魔君不比上一代差,魔族堪称休养生息完毕,反观人族妖族,因为数量众多资源匮乏,恢复得必定没有魔族快。 论底气,魔族是远胜人族的。 这桩事情谈完,各魔君还没有各自回领地。 亘巫吩咐下属把人族丢出去,魅心魔君远远地瞧着那几个遍体鳞伤的人族,打量一番后道:“瞧着不甚英俊,不是说人族的修士大多执剑英武,英俊潇洒吗?” 她忽然掩唇笑了笑,看向身边的苏遥,调笑道:“宿血,你曾经出过魔界,还成了亲,你那人族夫君,应该颇为风流倜傥吧?” 魅心魔君毫不避讳地提起这事,苏遥也没生气,置之一笑:“倘若不是十分的俊美,我自然是瞧不上的。” 魅心魔君和她并肩走着,悠悠道:“不久之后我们两族谈判,或许你会遇见他呢。” 苏遥微顿,弯唇嗤笑道:“应该不会遇见了,况且,就算遇见又怎样?” 她话语里的讽刺过于明显,引得魅心魔君侧眸看她,一时间谁也分辨不出苏遥的真实想法和情绪。 藤衣在她侧后方恭顺地跟随着,听见她的讽刺,心头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疼。 魅心魔君:“算了,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宿血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也没必要想着他了。” 她顺带看了一眼藤衣,那身材颀长的魔族垂着头,神情似乎有些落寞,但仔细一看又并无异样。 她听说了,宿血魔君很是宠爱一个侍君,任由他将自己的右护法折磨致死,让他成为她新的右护法。以宿血魔君历年来的诡谲多变的心思,这确实是她可以干出来的事情。 反正谁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魅心魔君打量藤衣几眼,笑道:“宿血,你的新欢长得颇为英俊,这次会留他多久?” 苏遥笑了一声,嗓音尾调微扬,端的是柔媚撩人:“你说他呀,他惯会讨我欢喜。” 言下之意便是,短时间内是不会换掉他的了。 魅心魔君笑起,“这倒是难得,不过我这边最近新得了两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容貌皆是我所见之最,站在一起时把明月都比下去了,你若是感兴趣,我现在就可以差遣他们过来。” 为了维持形象,苏遥这会儿当然是选择答应的,但她扫了一眼藤衣,“比我的右护法还要俊?” 魅心魔君道了声哎哟,直言:“那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藤衣藏在袖子里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比他好看,但他在意别人分走她的目光和喜爱。 苏遥对魅心魔君笑笑:“算了吧,那等美男你自己留着享用吧,我这一个侍君,吃醋了生气了都不会说出口,闷在心里,我都怕他闷坏了。” …… 几个混进魔界的人族被丢出结界之外,人族的势力立刻就知道了。 果然没过几天,人族向魔族发出了会见的请求。 地点定在人魔两族交界结界之外,密林之外的一处祭坛旁。 知道这个地点时,苏遥心中下意识察觉到了不对。负责打探消息的亘巫的随从回来了,立刻禀明四位魔君。 能派出去的魔都不是等闲之辈,探查到了普通魔族不能够察觉的东西:“回禀四位魔君,属下暗中潜入祭坛,祭坛本身没有异常,但不远处的树木形成了一个特殊阵法,因此属下一靠近祭坛,就觉得识海隐隐作痛……”他说着,有些愧疚地道,“兴许是属下修为不足,才会受阵法影响。” 他说完,殿内久久无声,寂静得堪称诡异。 他不由得疑惑地抬头,看见直勾勾盯着他的四位魔君。 笑面魔君摇着折扇,轻轻叹口气:“你确实是修为不足。” 随从心头一凛,然后脖子微凉,惊慌地抬手一摸,摸到满手黏腻的血,下一秒他就瞪大了双目倒在殿内。 随着他的死,眼睛渐渐褪去紫色,变作棕黑色。 他是人族。 笑面魔君看着尸体,仍然是面上含笑:“人族可真是,当我们魔君是眼瞎的。” 苏遥缓缓道:“但他的话不一定是假的,祭坛本身没问题,而是周围有阵法。” 人族太低估魔族的当代魔君了,魔族是生性自傲,但他们可不会被三言两语误导了。这个阵法,实力越高的魔族走进去,压制力应该会越大,而非修为不足才会被压制。 可这一个被顶替的随从,到底是人族太过小瞧魔族魔君,还是只是一个纯粹的试探他们的幌子? 这都不重要了,他们只管前去就好。 魅心魔君笑道:“太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该出去走走了。” 第432章 千仞剑宗 狂妄的魔族自然没有遵循约定,按时抵达会面地点。 祭坛下,摆满了会客的桌椅茶水,人族的礼数做得算是周到了,几大势力该来的人来得一个不落,规规矩矩地坐在坐席上,等候着魔族的来客。 日头越来越盛,直至正午,一个魔族都没有出现。 人族星罗宗宗主重重地磕了茶盏,神色莫名:“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了。” 带着神秘的面具的无定宗宗主,嗤嗤地笑着:“给咱们下马威呢。” 他们承认魔族的修为普遍比他们高,可是他们好歹也是修炼好几千年的修士了,曾经还参加过两千年前的大战,因此在他们看来,新生代魔君都是些后辈,修为也不及他们。 千仞剑宗的宗主是最淡然的:“应该不是下马威,只怕是我们派人去魔界打探,他们感到愤怒吧。” 魔族是一群领地意识特别强的种族,人族的踏足一定会令他们勃然大怒。 他话音刚落,空气仿静止了,飘落的绿叶浮在半空,摇晃的树枝保持原本的弧度,稍微普通一些的人族修士神情暂停,眼睛不再眨动。 修为臻至合体期的几位宗主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眼神变得凌厉逼人。 周围一切都静止的情况下,魔族踏空而来。 原本的桌椅全部化成齑粉,魔族的随从迅速摆上珍贵非凡的紫檀木座椅,摆上美酒佳肴。 四位魔君落座后,随从一一守在自己的主子身后,静止的凝结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宗主们身后的弟子同时大口地喘气,贪婪地呼吸,有种劫后余生的急切。 宗主们脸上挂不住,无定宗宗主直接道:“几位魔君好大的威风。” 魅心魔君一袭紫裙,修长的双腿交叠,偏头吃了一颗随从给她剥的葡萄,轻笑着道:“本君不小心来迟了,现在可不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赶来的嘛,吓到几位人族宗主了,还请多多包涵。” “看来上一代魔君并没有把后代的礼数教导周到。”无定宗主冷声道。 魅心魔君也不吃葡萄了,抬眼扫去,深紫色的眼眸泛着魅惑的幽光,那群宗门弟子立刻就有几个中了招。 无定宗主勃然大怒,一挥袖,狂风斩断蛊惑之术。 风在乱刮,亘巫魔君扶了扶自己的兜帽,随手平了呼啸的风。 还是人族星罗宗宗主打的圆场:“我们此番邀请四位魔君相会,是有正事要谈的,还请魔君放下两族恩怨,暂且与我们商议完事宜。” “好说。”笑面魔君点头,笑容毫无破绽,“宗主们请说。” 苏遥从落座开始就没说过话,她只在一开始目光粗略扫过对面所有人族,没看见脸熟的,五百年前亲切喊她嫂子弟妹的,于是便没了兴趣,半阖着眼眸享受藤衣给她捏肩按摩。 第293章 她问009:“千仞剑宗没有我认识的人了吗?” 009沉默了好半晌,语气有些莫名:【是楼玄,他入魔之后……把伤害过您的所有师兄弟都杀了,他的师父被他的举动气得发狂,后来干脆隐世不出了。】 它没说的是,楼玄原本也想杀了自己的师父的,他也确确实实动手了。因为那时候的他,被堕魔的魔气缠绕得没了理智,完全被魔气操控着杀红了眼,但他又是他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他师父为此感到心痛和后悔,试图杀了楼玄,却多次差点被他反杀,后来他也怕了没有理智可言的楼玄,当机立断跑去隐世,以免他找到他。 所以如果千仞剑宗还有人认得苏遥,那么只会是这位师父。 苏遥侧头看了一眼藤衣。 藤衣单膝跪在她身侧,垂着头仔细地伺候她,每一根眼睫都透露着温顺和温情,线条流畅的挺拔的鼻梁似乎也减退几分凌厉锋利,眼神由始至终落在她身上,连余光都没分给过对面的人族。 毕竟对他而言,人族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了。 从他堕魔那天起,他就成了魔族,和苏遥没有人魔殊途之说的魔族。 曾经的宗门也与他无关了,若说真要纠结出关系来,那应该是残杀弟子的仇人关系。 苏遥看着他的眉眼,心头快速划过一丝异样——千仞剑宗已经没有人认得她,但一定有人还认得楼玄。 楼玄当年作为鼎鼎有名的天才剑修,宗门上上下下谁不认识他? 苏遥放眼望去,穿着千仞剑宗弟子服和长老服的修士,有几个在盯着藤衣看。 苏遥了然,唇边勾起了笑弧。 她理完思绪时,正是几个宗主正式谈条件的时候。 星罗宗主道:“千年前的人魔大战早已过去,魔族作为战败方,败降时曾承诺我族,会按照约定签订合约,履行合约上的条例,只是当时我族也是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才让条约拖到如今……”他喝了口茶,接着道,“如今结界已散,魔族自由出入人界,我们想,这合约是时候提出了。” 说罢,四枚闪着金光的玉符漂浮至四个魔君面前。 苏遥皱了皱眉,冷眼瞧着面前的玉符。 祭坛附近施加的阵法确实压制到了她,但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里,修为还可以施展八成,可这玉符一靠近,八成可能只剩六成。 再看玉符上显现的条约,别说苏遥,就连常年脸上带笑的笑面魔君,这会儿也冷了神色。 条约第一条就是,魔界的边界自人魔两界通道往后退两百里。 后面几条苏遥都不想看了,她就盯着这一条看了一会儿,冷笑着掀翻了玉符。 玉符险些在地上摔成几瓣。她抬眸看着对面的人族,嗓音幽幽:“宗主们,是想让魔族割地赔款呀。” 她曾经想过人族可能会提的条件,但没想到会有割地这一条。 谁不知道魔族的领地意识极强,竟真的有人试图从他们手上抢地盘。 魅心魔君冷笑道:“也是,我魔族资源丰富,人族瞧上了也不稀奇,你们要奇珍异宝倒还可以,但怎么有胆子分走我们的领地?” 第433章 仙族仙君 他们本就是带着“什么东西都不赔”的心态来赴会的。 但如果人族真的很想要他们魔族的财宝,他们看着稍微意思意思也可以,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人族想要他们的领地。 一直没说话的亘巫直接将玉符捏碎了,抬起头,声音低沉冷淡:“当年的战争,两族皆有错处,人族不过堪堪胜过魔族,却敢开天价条件,看来这次我等不该来与你们一谈,都是浪费时间。” 几个人族宗主一直忍着没说话,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早猜到魔君不会答应第一条的。 可是魔界领地里那么多好东西,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机会拿到了。 星罗宗主还在思索,却有心生畏惧的弟子凑在他身边低言,眼神时不时地投到对面。 拎得清的宗主看清了几个魔君眼中的杀气,以及逐渐浓郁的魔气,心中打起退堂鼓,立即出声道:“几位魔君,那这第一条约定直接作废如何?还请再看看下面几条。” 魅心魔君一挥袖,把她面前漂浮的玉符甩回了对面,“看什么看,不需要再看了。” 她这般态度,直接叫在场所有人族变了脸色。 “魔君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不会答应你们任何一个要求。”苏遥嗓音很冷,不见一丝怒气。 对面人族齐刷刷地拉长了脸。 星罗宗主缓缓站起身,盯着那群或神色冷漠或笑容虚伪的魔族魔君,沉声道:“早就听闻魔族不遵法度,待人接物无礼而虚伪,今日一见,果真十分贴切。” 魔族看着他发动嘲讽技能,脸色都没变过,动都不带动一下。 苏遥慢悠悠地喝起美酒,慵懒地眯起眼眸,瞧着他们全部人都站起身。 她挑了挑眉,转头和笑面魔君对视一眼,同时察觉到不对劲。 天地间忽然变了颜色,金光于天际骤然亮起,洒满大地,魔族们皆是浑身一僵。 围绕他们的紫色魔气被驱散,魔族本就生得极白的皮肤愈发苍白了,由金光带来的丝丝缕缕的刺痛,针一般扎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四个魔君不约而同地冷下脸,一挥袖,凶悍地击碎金光,浓郁的魔气填满空缺,金光再无法靠近他们。 更璀璨夺目的光芒亮起,同时狂风大作,每个人的衣袂猎猎作响,有两道身影由远及近,身姿缥缈,气质清冷而摄人。 人族纷纷向他们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很恭敬。 两个来者长发束在脑后,用玉冠固定,身上的法衣流淌着银色符文,出尘尊贵的气质使得旁人不敢直视。 宗主们迎着他们入座,让他们坐在了主位,恭恭敬敬地俯首道:“有劳两位仙君驾临,人魔两族之事还要劳仙君费心了。” 仙侍为本初仙君和恒偃仙君斟茶。 他们抿上一口后,才缓缓道:“无妨,吾等也是奉仙尊之令,特来主持两族合约谈判一事。” 他们说着,目光一直没有落在人族身上,反而是越过他们,准确地扫一眼魔族。 那眼中的三分桀骜三分不屑,全部掩盖在冷淡之下。 无定宗主也看向魔族,见他们既不站起来迎接仙君,也不吭一声,不满道:“哼,魔族还真真是不识礼数得很。我们早知几位魔君不会遵守规则,不会答应与我们签订条约,于是我们找来了仙界仙君大人,做这一场谈判的见证者。” 两族遥遥相对,魅心魔君早就猜到了来客,这会儿讽刺出声:“我当是谁,比咱们魔族出场更会装腔作势呢!原来是大名鼎鼎高高在上的仙族啊。” 人族脸色又是一黑,一个小宗主警告道:“还请魔君莫要对两位仙君无礼!” 苏遥靠在宽大的椅背里,一只手握着藤衣的手,摸着把玩,闻言掀了掀眼皮,轻笑道:“不过区区仙君,本君以往还做过神君呢。” “放肆!”人族宗主齐声惊慌而愤怒地呵斥。 什么神君?神族只存在于传说里,宿血魔君还敢当着仙族的面口出狂言,实在是不要脸也不要命了。 果然两个仙君也面如土色,但很快恢复正常,冷声道:“魔族许多年未出世,越来越不懂四界规矩了!” 苏遥被骂不懂规矩,终于舍得真正抬起眼睑,眼眸直勾勾地盯住他们。 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虽然她确实当过一个小世界的神君,魂体经受过神君修为的淬炼,但这个世界没有神族,仙族还将存在于传说里的神族视为压他们一头的种族。 她慢悠悠地出声:“四界何曾有过规矩?谁定的,你仙族吗?” 她甚至都不站起身,坐着与仙族仙君相对,眸光微暗时比他们的还冷淡凉薄,有种真正杀伐残忍的冷血。 “真是可笑,四界向来并立,你仙族自顾自定了规矩,要当这四界之首,岂不是不顾老祖宗的箴言,亲自打肿仙族的脸面?”苏遥说起话来语调散漫,透着一股淡淡的恶劣,活生生气得仙君眼皮子直跳。 但她说的是事实,四界向来是四足鼎立,相互约束制约。 自从万年前人族当中觉醒驯兽师技能,与妖族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合作关系后,四界制衡的关系从简单的相克掺入微妙的合作,但隐隐约约之中制衡这一条链子似乎越发紧密牢靠。 这时仙族却要跳出链子,要当掌握链子的种族,当时魔族已被封印,再不出世,那么第一个反对的是妖族。 但奈何人族同意,他们对仙族有着纯天然的崇敬,同时也没看清四界鼎立的关系,后来便成了仙族忠实的跟随者,有一半的妖族也因此妥协,另一半却咬死不肯,还拿了魔族当借口。 仙族是势大,可魔族会允许吗?魔族向来狂妄,岂容他人压在自己头上,仙魔到底谁更厉害还有待对比不是吗? 第294章 魔族被封印之后,仙族才隐隐有了成为四界之首的兆头,可魔族封印消了,魔君们想起仙族一直以来的行为,登时眼神都快吃人了。 第434章 他是楼玄 仙族仙君没想到魔君会拿这个来说事,原以为他们新一代魔君会比上一代的好拿捏,哪知同样是硬茬。 仙君们暂时也不能理会人魔两族谈判的事了,径直说起:“人魔妖三族在两千年前的大战,使得四界动荡不安,是我仙族出手稳定东海,远赴北关镇压凶兽,那么魔君不明白吗?这四界需要一个为首的种族,调控三族关系,造福芸芸众生。” 苏遥可不理他冠冕堂皇的话:“那敢情好,我魔族也可争一争首位。” 仙君狠狠一噎,仙族的仙侍暗暗倒抽一口凉气,人族也是面面相觑。 魔族魔君,说起话来当真不按常理出牌。 笑面魔君笑着道:“宿血说得对,如果非要一个为首的种族,那么为何不能是我魔族呢?” 本初仙君崩不住了,声音透出发狠的冷:“魔族连个首领都没有,各自分散为君,何以做那首族?” 这会儿四个魔君都不笑了,眼神变得阴恻恻的,带着狠绝的杀意盯住本初仙君。 魔族自傲冷血,但也有极端的聪慧,本初仙君那若有若无的离间拱火没逃过他们的眼睛。 魔族是没有为首的魔尊,可这不是他仙族可以明里暗里挑拨的借口。 空气越发的沉凝,似乎能滴出水来,无形的杀气已经开始对决。 星罗宗主见他们陷入首族之争里,而不管人魔谈判的事,干脆心一横,主动插嘴:“仙君大人,今日是人魔谈判之日。” 仙君看他一眼,不着痕迹地藏住发抖的手。 无形中的斗法,魔族显然比他们厉害,仙君心中打起退堂鼓,正巧星罗宗主给台阶下,他们也便正色道:“对,本君没有忘记。” 本初仙君看着对面悠悠闲闲地喝起美酒的几个魔君,暗自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显,平静地道:“魔族在大战中作为战败方,是该有义务给予战胜方补偿,况且两千年前你们上一代魔君在败降时也亲口承诺给予补偿,而你们作为后辈,应该履行承诺了。” 本初仙君说完,恒偃仙君就接着讲了。 他们都从正道点出发,细细说了魔族该怎么做。 苏遥听得脑子发懵,片刻后脸上重新带笑,等他们都讲完,她拍了拍手掌,赞同道:“仙君们这一番教诲真有道理,本君想来也理应如此。” 笑面魔君侧头看她一眼,看见她和他如出一辙的虚伪至极的笑容后,打开折扇掩面而笑。 作为人族代表的几个宗主有些惊喜,但又不敢相信。 苏遥的目光环视一圈,问:“妖族的代表可在?” 妖族有两位妖君,一个常年与人族合作,另一个最是厌恶此事,还将成为人族的召唤妖兽视为耻辱。 今日在场的是前者,邢裂妖君。 他一直只在旁边看戏,还疑惑魔君怎么提起了他,可他还没出声应和,就听见那宿血魔君笑道:“当年人族妖族联手败我魔族,说句实在话,妖族出力比人族多,我们这赔偿……兴许该赔给妖族。” 邢裂妖君当即眼睛都睁圆了。 人族宗主脸色大变。 苏遥笑意吟吟的,仙族挑拨魔族内部,那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离间人族妖族。 这会儿她竟然不反驳仙族把自己当成四族之首而对他们进行谴责教诲一事了。她顺着他们的意思往下走,顺手挑拨了两族。 接下来仙族仙君怎么说话都没用了,魔族就是要将补偿给妖族,妖族还真想要,竟也不顾同盟人族的脸面了。 一场谈判闹到最后,魔族象征性地给了妖族不少好东西,实际上那些珍宝放在魔族不算什么,但他们用这些珍宝看了一出出好戏,也算物有所值。 两个仙君当场就黑着脸拂袖离开,狠声说了句:“好,好!” 他们立即回到仙界,敲开了仙尊的宫门,跪在宫殿中央禀报完状况就请罪。 “那些魔君,实在是不守法度,视仙族为无物,也是属下等无用,他们四位魔君压制着我们两个……” 仙尊闭着眼,也不知听没听,许久之后,才轻轻叹口气:“下去吧。” 他早就猜到,魔族一旦现世,是绝不会容忍仙族成为四界之首的,只不过,魔族让仙族丢了脸,总该受点教训。 仙君带着所有仙族离开后,人族宗主脸上完全是阴沉沉的,冷眼瞧着妖君拿了魔君给的一块块调度秘境和宝物的令牌。 邢裂妖君是真的高兴,平时只有魔族坑他妖族的份,难得有一次能从魔族手里拿到大份好处,他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一切即将尘埃落地,看红了眼睛的人族看见魔族似乎要启程离开,立即高声喊道:“站住!” 喊话的是千仞剑宗的三个长老。 魅心魔君一天下来都很高兴,冲他们道:“你们还想着要赔偿吗?或许可以求求本君,本君不能代表其他三位魔君,但从自己的私库拿点东西送人也未尝不可。” 神情严肃的白胡子长老猛地拂袖:“荒唐!” 谁要她招猫逗狗般送的东西。 长老忽然一伸手,直直指向藤衣,声音冷沉愤怒:“宿血魔君,请留下这一人!” 苏遥和藤衣同时抬眼望去,她笑了笑,讽道:“这位长老此言差矣,何为‘这一人’?本君身边没有人族,况且你要本君的右护法作甚?” 藤衣直直回望着长老和那群剑宗弟子,看清楚他们眼中满满的愤恨。 他们定然是看见他的脸,认为他就是五百多年前走火入魔残害同门师兄弟的楼玄。 事实上他确实是楼玄。 他们的眼神这般充满怨恨,仿佛他杀的是他们的父母一般。 他不由得讽刺地笑了笑。 千仞剑宗没有从魔族这得到好处,火气加上怨恨一起冲他来。 长老盯着藤衣,对苏遥道:“现下谈判落幕,我才有机会向魔君挑明,此人原是我剑宗弟子,走火入魔后杀害我宗五十多名弟子,之后逃亡魔界,乃是我宗第一追捕的仇敌,名为楼玄。” 第435章 他真傻 楼玄这名字一出,在场不少人族变了脸色。 魔族中,笑面魔君微顿,看了藤衣一眼。 笑面魔君知道是苏遥给藤衣换上了楼玄的脸,这应该只是她对楼玄思念过重。 但若说藤衣就是楼玄,着实不可思议了。 那这算什么,楼玄顶着藤衣的脸待着宿血身边,然后被她换上了楼玄的脸? 笑面魔君觉得有几分喜感了,径自挂上充满兴味的笑容。 藤衣闭了闭眼,转头看苏遥。 她从听见楼玄两个字开始,脸上就没了笑意,眼底层层冰封,幽深的紫眸溢出点点的杀机。 藤衣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脸色霎时间一片煞白。 他恍然间记起金影说的一句话:“别在她面前提起楼玄。” 倘若他现在承认他确实是楼玄会怎样? 藤衣很少心生胆怯和退却,终于还是在此刻踌躇不前。 他没想到剑宗的人真的出来指认他,毕竟剑宗出了这样一个堕入魔道、背弃师门的弟子,是奇耻大辱。 他以为剑宗会当做没看见他,免得指出来让他们丢脸。可同时,他很希望他们能够指认他,他才有机会告诉遥遥,他就是楼玄。 到了此刻,他竟然生了退却之意,他害怕了,明明打定主意丢弃楼玄的身份,以藤衣的身份站在她身边的……他无法想象她知道他是楼玄之后的反应。 她会是惊喜的,还是愤恨的? 藤衣忽然就心跳如擂,不敢让剑宗的人继续说,直接道:“我是……” 苏遥重重握住藤衣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掐断他的手指,她轻声道:“和他们解释什么?没必要。” 剑宗长老不会让他们就此离开,而是高声道:“楼玄你不敢承认是吗?可追魂索面前,你抵赖不了的!” 追魂索! 藤衣眼瞳猛地放大,指尖顿时一片冰凉。 只见长老翻开掌心,锁链模样的金光眨眼间与藤衣相连。 “追魂索只认魂体,哪怕你变成魔变成妖甚至成了仙,它都不会认错你!”长老一字一句,眼露杀气,斩钉截铁地道。 藤衣扣住金光,瞬间被烫伤掌心,但他不管不顾,狠绝地扯断它,焦黑的掌心沁出的血珠成串滴落地面。 他垂首跪在了苏遥面前,还被她握着的手用力地反握住她的手,抬眼望她时眸底压不住惊惶失措:“大人,我知罪……” 苏遥面无表情地闭眼,啧了一声,嗓音有些哑:“闭嘴。” 藤衣手脚冰凉,以为遭了她的厌弃。 他想过她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料到她这般平静,甚至称得上漠然。 第295章 不了解楼玄是谁的众魔为他们的反应感到疑惑。宿血魔君的右护法还真的是人族所说的楼玄,可这又怎样呢? 在魔界强者为尊,人族堕魔成了魔族后,也可以站到很高的位置,没什么稀奇的。可宿血魔君和笑面魔君的反应真的不太对劲。 笑面魔君所有兴味都没了,盯着藤衣时眼神变得很冷。 藤衣就是楼玄。难怪了,他见藤衣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气质像极了宿血在人界的夫君楼玄。 可楼玄隐藏身份做什么? 藤衣仰头看着苏遥,急切地想要认罪认错。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楼玄,和剑宗长老证明他是楼玄,这两个途径性质差远了,效果也会大相径庭。 然而他才张嘴,苏遥就低头扫了他一眼,“你再说话,本君就把你丢出去了。” 藤衣望着她,只得闭了嘴,眼里惊惶中犹带一丝希冀。 剑宗长老皱着眉,义正辞严:“楼玄是我千仞剑宗追捕五百多年的叛徒,理应交由我剑宗处置他,还请宿血魔君将他交给我们。” 苏遥唔了一声,而后似笑非笑地道:“那你们可知他现如今的身份?他是本君看重的右护法,你们想凭多年前的仇怨,用三言两语带走本君的右护法,哪来的道理?想得倒是很美。” 楼玄能当上一位魔君身边的护法,着实是长老们没想到的,他们若是强行带走他,那就是在打宿血魔君的脸,只怕她一气之下,会把他们都杀了。 “还请魔君开恩!”白胡子长老眼睛有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恨的,“让我们对楼玄……” “行了!”苏遥明显不想再听,精致动人的眉眼间透出一股烦躁,“本君不会把他交给你们的。” 说罢,她把藤衣牵起来,随手开空间,转瞬之间就没了踪影。 剑宗众人来不及阻拦,气得直哆嗦。 魅心魔君悠悠道:“有些人生来根骨绝佳,哪怕入魔也能混到高阶,管他曾经是什么身份,都能得到魔君重用。你们啊,今天好处没捞着,就别继续自讨没趣,赶紧回宗门歇着吧。” 说完风凉话,魅心魔君甩甩袖,开空间走了。 苏遥已经带藤衣回到魔宫。 空间通道是直接通往寝宫的,通道一关,藤衣双膝跪地,神情哀戚:“大人,你对我说些话吧。” 他宁愿她用憎恨的眼神看他,用言语侮辱他质问他,也不愿意她对他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堪称冷淡,像是对陌生人。 苏遥明白他的不安,本想说些令他痛苦不堪的话,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 她看见他焦黑的左手掌心,好似已经使不上劲,垂落后时不时地神经抽动,指间全是血,还有他的脸色惨白至极,眼睛却还直勾勾地望着她,蒙上水汽的眼底脆弱到一触即碎。 苏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随即弯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唇瓣间的热气扑在他额角,“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傻,我可不傻。” 藤衣唇边牵起笑意,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眼底的血丝隐隐露出疯狂,他呼吸也变得急促,等待她的下一句审判。 他懂她的意思了。她在说,她早就知道是他了。 苏遥捧起他的脸,双眸望进他眼里,嗓音柔媚缓慢:“你要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都随了你,但是楼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第436章 只喝他的血 “你不用楼玄的脸见我,那我就给你换上他的脸。”苏遥抚摸着藤衣的面颊,微微弯起的眉眼淌出如水的温柔。 藤衣情不自禁地握着她的手,把脸贴上去,贪恋地望着她。 身份曝光的那时候他有多惊惶,现在就有多兴奋惊喜。 苏遥翻开他的手,他焦黑干裂的掌心在被魔气自动修复愈合,她叹口气道:“还疼吗?” 他摇摇头,忽然从地上起身,将身前的苏遥用力扣进怀里,脸埋进她发间,颤抖着呢喃:“遥遥,遥遥……” 他一直那么害怕,怕她仍然憎恨着他,于是彻头彻尾地掩盖楼玄的身份,想让藤衣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可是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他也会嫉恨藤衣,恨他那么轻易地拥有她,而楼玄被她厌恨着。 苏遥在他怀里,没有挣扎,轻轻道:“楼玄。” 藤衣,不,楼玄停止了无意识的反复呢喃,紧紧拥着她,双臂在发颤,等着她说话。 她笑着,柔声细语:“我一直没有忘记过,我在人界的名字是苏遥。” 楼玄略显苍白的嘴唇不自觉地勾起,眼睛一眨,眼睫就沾上了细碎的水珠。 “你想知道什么,我以后都会一一告诉你。”苏遥指尖擦过他的眼角,留下一片薄红。 ———— 楼玄与苏遥之间的关系变化很是明显,比如苏遥再也不在他面前自称“本君”了,和他走在路上时毫无顾忌地说出肉麻的情话,两只魔之间的气氛是谁都破坏不了的。 若说以往左护法敢正面杠他,现在是万万不敢了。 她听说了这些天来的流言蜚语,据说藤衣就是宿血魔君在人族的夫君楼玄,这种话传得全魔界皆知,在宿血魔宫里的魔们看来,这根本就不是流言,这就是事实。 有魔感慨于魔君与楼玄的感情之深,也有魔暗地里嗤之以鼻,说一句“魔族是不可能真的有情的”。 魔族刻在骨子里的冷血自私,注定了他们不会对谁真的动情。于魔族而言,伴侣是利益交缠至深,可以共同走完余生的伙伴罢了。 苏遥再一次收到了笑面魔君的传信,她看了一眼内容,慢条斯理地拟一枚传音符,表示自己对楼玄很认真,让他不必要再担心或提议什么了。 楼玄在旁边给她处理事务,一直等她拟好传音符都没说话,低下的眼睑似乎有几分阴沉落寞。 苏遥瞧见,哼了一声,敲了敲他的额头,“你怎么这幅表情?” 楼玄现在鲜少露出阴沉的一面,刚才是克制不住,才给她看见了。 他暗暗懊悔,只道:“遥遥,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遥笑了一声,语调微扬:“是吗?那你在想什么?” 楼玄糊弄不过去,眼眸锁着她,轻声道:“我觉得,笑面魔君管得太多了。” 苏遥微怔,眉眼柔和下来:“你别多想,我没和你说过,笑面其实是我的哥哥。” 这回换成楼玄怔住了,瞳孔微震的同时道:“哥哥?” 魔族的后代繁育力极低,只有一部分魔族拥有后代,并且大多都是只有一个孩子,什么夫妻能生出两个天生优秀的魔族? “嗯哼。”她撅了撅嘴,懒懒散散地道,“魔族之间利益长存,我和你在一起,和他又没有利益纠葛,要不是我是他妹妹,他是一个字都不会和我多说的。” 魔族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奇怪,亲戚之间的相处也会很奇怪,至少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是绝对看不出宿血魔君和笑面魔君是一对亲兄妹。 两位魔君从来都对外界“他们互相有感情”之类的谣传置若罔闻,全部当做没听见,相处起来不像兄妹,更像一对相识已久的朋友。 苏遥瞪楼玄一眼,“所以你一直以为我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你的关系吗?我有那么花心吗?” 楼玄沉默了一下,凑近她低声道:“遥遥和我解释一下每月选近宠的事情,好吗?” 他这话在指控她花心,苏遥听了眼皮一跳,握住他的手,清了清嗓子道:“我选了,但是一个都没有碰,我可以发誓,我心里只有你。” 她自己听着自己的话都觉得很渣,但她寻思着这是事实,她话没毛病。 楼玄勾起唇角,但不作表示。 苏遥只好抱住他的腰,压低声音:“我只有你,也只喝过你的血。” 她说起喝血,楼玄的脸色柔和了些,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他的遥遥认血的,很挑剔。 这些天苏遥什么都和他解释过了。她一直不揭穿他的身份,是因为他不愿,她找近宠是遵循以往的惯例,也是为了巩固在魔界残暴的名头。 她不准他吻她,是因为他顶着藤衣的脸,哪怕后来换成楼玄的,他的身份也还是藤衣,所以她不愿。 更重要的是,她折磨他,是因为她生性如此,想借机让他看清她的真面目,看看他还会不会喜欢她,若是不喜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左护法最近对自家魔君时不时露出来的小鸟依人的姿态感到惊悚,每每看见都恨不得戳瞎双眼,重新长一双出来再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会羞涩,会靠在楼玄的怀里,还会柔情似水地说话,这哪里像以往的阴晴不定、虚伪冷血的魔君? 她跟着宿血魔君这么多年,最清楚她是怎样的性子,她哄那些近宠的时候用着最温柔的语调最冷漠的眼神,字字句句暗藏杀机,只等猎物行差踏错被她一刀割了脖子。 虚伪的温柔和真实的温柔简直是天差地别,一辈子没见过苏遥真正满怀柔情的模样的左护法,这些天也能切切实实分辨得出她的真心。 第296章 真心这种东西,出现在宿血魔君身上,堪称魔界一大奇谈。 又是魔君和右护法腻歪的一天,魔君忽然抬头,朝左护法投去的那一眼,变作左护法熟悉的冷淡阴森,只听她嗓音低缓喑哑:“最近魔宫的风言风语太多了。” 第437章 夫君 很会揣摩苏遥心思的左护法立刻领命。 她心知有一些魔要倒大霉了。 魔君所指的“风言风语”是什么,大抵就是造谣她和右护法只是玩玩,感情不深,右护法以后必定遭她厌弃等等之类的话。 左护法退出正殿时,心中不由得感慨,右护法可真受宠。 ———— 苏遥和楼玄一直都有话没有挑明白。 月圆之夜,她的病症不复严重,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和楼玄行欢爱之事。 明月高悬,宛如圆盘,皎洁的月光清凌凌的,令晚风中摇曳的枝桠投下斑驳的树影。 阁楼里,楼玄再一次掰开苏遥的手,喘着气扶她坐好:“你可还疼?” 他在问她病发时识海可还疼,她双眼迷蒙,有些委屈,投进他怀里道:“有一点点。” 她任由他的魔气在她识海里流转周天,丝丝缕缕的疼痛像是针扎,倒不似从前剧烈而疯狂的钝痛了。 楼玄眼里闪过疼惜,拥着她,单手掌心贴在她小腹上,炙热的温度沁入她。 他们保持相拥的姿势许久,久到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昏昏欲睡,铺下的双睫卷翘纤长,乖顺柔媚。 楼玄垂眼凝视着她,幽沉的眸子里流淌着柔情,他放在她小腹的大掌动了动,轻轻抚摸了一下,随即,他忽然闭上眼,掩盖了层层的哀恸。 无声无形的哀戚萦绕了他们,楼玄甚至呼吸不上来,心脏抽抽地痛着。 苏遥缓缓睁眼,抬头望向他,抬手按住他心口,轻柔地道:“楼玄?” 楼玄回过神,不,其实也没回神,他直接低头吻住她的唇,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铁铸似的,牢牢地扣紧她。 稍微分开一点后,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还有楼玄低沉沙哑的嗓音:“遥遥,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苏遥眨了眨眼,掀起眼睑看了他一眼,忽然抿唇,埋头进他颈间久久不语。 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死死地记着她离开人界时说的话。 可他不知道,那全是她诓骗他的,用来狠狠折磨他的谎言罢了。 此时此刻,或许是风月无边美好,她终于打算倾吐:“楼玄,你忘掉孩子这件事好不好?” 楼玄身子微微一僵。 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颔,用最柔软的嗓音和语调说出真相:“其实我们一直没有过孩子,当年我骗你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但是被你师兄弟害死了,都是我骗你的。” 楼玄这下是切切实实地完全怔愣住,好半晌都没动,连呼吸都细不可查。 苏遥莫名有些忐忑,心头乱跳了两下,干脆埋头不看他了,也不让他看见自己,只是还着他颈脖的双臂收紧一点,撒娇般晃了晃他,嗓音软软的:“楼玄,夫君,我不该骗你的,我错了……” 她不住地道歉,可是末了又觉得自己委屈,声音沾了些许哭腔:“可是你知道的,当时我那么痛,镇魔铃摇得我头痛欲裂,还有两把剑刺进我腹部里,我还能有什么理智,我恨不得在场所有的人都去死,我说几句过分的话又怎样?你要是生我的气,你以后都不要碰我了!” 她自顾自说着,到最后觉得自己占满了道理,用力推了他一把,险些把楼玄推下床去。 楼玄眼眸深沉到不见一点情绪了,看着她时直叫人心底发慌。 可偏偏她把她自己说服了,认定她在理,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不知哪里传来了咯咯声,苏遥惊异地睁圆了眼睛,想问他刚刚是他在磨牙吗,她才张嘴想问,就被他一把扣进了怀里,双臂如铁硬邦邦的,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揉碎了。 “遥遥,你用这个谎话骗我,你还很在理吗?”他眼睛里的紫色深得发黑,仿佛有两个漩涡,底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苏遥眼里浮起水光,在夜间脆弱易折:“你只顾着我对你说的谎话,不心疼心疼我吗?你怎么这样!” 要说道理,在苏遥这她就是道理。楼玄也懂,他脑海里闪过她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模样时,简直疼得喘不过气了。 他只好低声细语道:“抱歉遥遥,我方才有些气急了,我没有不心疼你。” 他想,那些谎言都过去了,他没必要再计较。 她低低地抽泣起来,楼玄立刻就心慌了,捧起她的脸颊吻她,低声下气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打断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夜间的眸子盛着破碎的繁星:“楼玄,要是我当时真的有了你的孩子,但是他们把孩子害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我会恨死你们所有人!” 楼玄的心高高悬起,命也在她手里了,他恨不得给她跪下来道歉,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当年,是他中了同门的计谋,被调虎离山,才会害她发病的时候孤立无援,被他们围剿,是他没有尽到责任,楼玄认为都是他的错。 悔恨和自责缠绕在他心头五百多年了,他恨自己胜过恨同门师兄弟。 她哭累了,阖着眼睡着,长睫上沾着小水珠。 楼玄跪了好一会儿,最后倾身抱住她,细细吻去她的眼泪。 直到天亮时分,月圆之夜过去,他也没动。 日光洒进阁楼里,暖融融的,夏日的蝉鸣乐此不疲,嘶声力竭。 她终于睡醒,睁眼看见他还跪着,朦胧的眸光缓缓清醒,旋即转开了目光。 手里好像多了个圆圆的珠子,她抬手一看,瞳孔一震,蹙眉看向楼玄。 她哑言,平息一下气息后,轻轻地道:“你疯了吗?” 楼玄没疯,他清醒得很。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一收拢,让她好好收着那枚紫色的珠子,道:“遥遥,只是一半的魔丹,但是足够要我的命了。” 他没有什么可以给她作补偿,唯有自己的命。 但他无法将一整颗魔丹掏出来,最多能取出一半,另一半留在身体里,好歹能让他继续活着。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凑近来和她贴了贴额头,浅浅地笑道:“以后我的命在你手里了。” 第438章 立君后 楼玄觉得自己没疯,但苏遥觉得他早就疯掉了。 他这种人,越疯狂的时候越是冷静,与寻常人癫狂的模样相距甚远,但他就是真的疯了。 苏遥握着小小的珠子,长睫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颤抖了一下。 他说得对,这一半的魔丹足够要他的命了。 一颗魔丹分成两份,也是圆圆滚滚的,散发着纯粹浑厚的力量,那是属于至强魔族的魔气。 苏遥的血液加快流动,浑身的细胞叫嚣着吸收完强大的魔气,简直是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理智胜过了本能,她忍住把他的魔丹的力量吸收掉的冲动,认真地注视他:“楼玄,拿回去,我不需要。” 她没想到她昨晚演的戏后劲这般大,让他命都不想要了。 “可是遥遥,我想给你。”他这般道。 他强迫她收进了她的空间里,摸着她的脸颊时眸光温柔极了:“你何时原谅我,再也不恨我,再考虑要不要还给我吧。” 他依稀觉得昨晚的记忆有些浑噩混沌,但他记着她说的恨死他们所有人了,他也是在其中的,这让他万分难受恐惧。 他只想让她对他再无恨意,只留纯粹的爱,便交出自己的命做筹码,祈求她彻底的原谅。 苏遥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年风光霁月的天才修士,成了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赖她,都赖她。 ———— 当天,苏遥处理领地内的事宜时,蹙眉问了句:“魔植枯萎得厉害?本君派去的修护师干什么吃的?” 左护法道:“修护师已经是魔宫里最专业的了,但他似乎也无能为力。” 苏遥摆摆手,让她下去,想了想,捏诀,面前浮起水屏,扭曲一阵后,水屏里显现笑面魔君的脸。 “你那边的魔植有问题吗?” 笑面魔君挑眉,道:“有,据我所知,亘巫那边也是。” 苏遥笑了笑,食指指了指上面,红唇勾起:“我看,是仙族想给我们一个教训。” “我猜也是。”笑面魔君笑起,“你想如何?” “魔界有魔植,仙界有仙植,我只想以牙还牙罢了。” “就这么简单?”笑面魔君显然不。 “不,仙族没有让咱们的魔植死亡,但我想让他们的仙植毁掉一大半。” 两位魔君商讨完,说行动就行动。 …… 苏遥当魔君的日子仍然算是潇洒恣意,想做什么做什么,除了再也不选近宠之外,她的生活仿佛还和以往差不多。 第297章 某天,宿血魔君要立君后的消息席卷了整个魔界,引起轩然大波。 立君后?他们魔界当真出了个痴情种不成? 君后可不同于想杀就杀的侍君,这是要与天地订立契约,共同走完一辈子的。 历代魔族只出现过一位魔君立过君后,时隔多年,他们这一代竟也有痴情种。 宿血魔君立后婚宴的邀请函发往各地各界,不止是其余三位魔君,她还邀请了人族宗主,妖界妖君,以及几位仙界仙君。 四族共同见证他们立下天地契约后,就算是礼成。 苏遥终于给患得患失的楼玄一个真正的名分,牵着他坐上主位。 009一直看着黑化值条,欣慰地松一口气。 苏遥在喝酒,笑它:“放轻松,这小世界时间线这么长,迟早有一天会掉完的。” 009哼哼两声:【我只是被宿主您整怕了,这世界您真的玩得太过分了。】 苏遥耸耸肩。 她是魔君,难得可以随心所欲一次,自然什么都不顾,做什么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把楼玄黑化值的事都放到一边了。 ———— 若干年后,苏遥待在这个小世界都快腻味了,每天醒来怀疑人生,睁眼后盯着红色的帘帐顶部的夜明珠发呆。 每日一问:“009,怎么样了?” 009也是生无可恋:【还有最后一格黑化值。】 苏遥用手蒙住眼睛,面无表情地躺了一阵。 她猛地起身,阴恻恻地牵起嘴角:“我会让他后悔吊着我的。” 就剩最后那么一格的黑化值,时隔一千年动都不动,楼玄真是好样的,她还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 009吐槽道:【谁吊着您了?】 苏遥忽然问:“我在这个小世界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你们总部会给予补偿吗?就像在元珩小世界一样。” 【当然不行。】009高声道,【这性质都不一样,修真世界里您消除完了黑化值,但是被元珩用契约制衡灵魂,无法脱离,是受到小世界人物的影响而非您本人的原因,所以总部会给补偿。但您这次呢?他黑化值都没完了,您耗费大量时间,那都是您办事不利。】 苏遥顿住,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办事不利?你再说一次。” 009一时嘴快,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了,这会儿听见她的威胁,当没听见,干脆闭麦。 苏遥也冷静下来了,仔细思考楼玄还想要什么。 他的执念很深,这些年黑化值都是一点一点掉下来的,没有一次能一下就降十点。 苏遥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出个所以然,走出门看看阳光,想让阳光驱散心里的阴霾。 不远处,楼玄在向她走来。 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俊美无铸的容貌更甚当年,他走来时只消一笑,繁花日影皆成背景。 苏遥任由他揽住她的腰,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她仍在琢磨他还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是他的执念。 腹部传来他的温度,她眸光微凝。 楼玄忧心昨晚他的魔气伤到了她的识海,于是为她揉了揉腹部,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遥目光有些怔然,咬了咬唇,笑着摇摇头。 她忽然就明白他还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一个孩子,这是根深在他心底,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执念。 苏遥这会儿真的很后悔,后悔当年离开人界时骗他说他们的孩子没了。 哪怕她和他解释清楚了,他们并没有孩子,但孩子这件事还是给他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第439章 他有严重的心病 009能获悉她的想法,跟她走完了思路之后恍然大悟,而后道:【还不是您自己作的。】 她承认:“是啊,我当年真的不该骗他,说我怀了他的孩子,但是孩子被他的师兄弟一剑刺死了。” 她暗自笑得心酸,打落牙齿混血吞了。 魔族有孕有多难,而由两个高阶魔族组成的夫妻,有孩子又有多难,从历代魔族的经历就可见一斑。 苏遥能肯定,她和楼玄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有孩子,那么要多艰难才能踩中那百分之一? 苏遥想这件事想了半天,009也给她翻资料,最后对她道:【要不,我从我朋友的系统商店里买一枚丹药,保证你们一次中?】 苏遥失笑,“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你看我们魔族的丹药就没有起过作用的,这是魔族刻在基因里的定数吧,不是丹药能更改的。” 009也很沮丧。 苏遥想了半天,怀疑是她和楼玄欢爱的频率太高了,才导致过犹不及,于是当晚就和楼玄说:“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在修真世界里,她躲元珩也是这招,去闭关就好。 楼玄怔了一下,犹疑道:“遥遥,你想要增进修为,我们可以双修,这会更快。” 苏遥呵呵笑着,都快吐血了,但是语气堪称温和:“夫君,我只是告知你一声,还有,我不想双修了。” 他们几乎每晚都双修,哪怕高阶魔族修复能力强,她也是被折腾得骨头快散架了。 她当晚就去闭关了,魔宫不能没有主位的魔来管,楼玄不能后脚就去闭关,他沉默着睁着眼睛过了一晚,第二天按部就班去管理魔宫和魔域。 安静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事情,怀疑是她对他生了几分厌弃。 楼玄知道她喜好新鲜,喜欢折磨和玩弄别人。他对她来说不算新鲜了,她也很少故意玩弄他。 他越想,周身的气息越压抑。 左护法现在害怕君后的程度能比得上害怕魔君的,立在一侧动都不敢动,许久之后听见他道:“最近魔宫新来的仆从和侍卫,都带来给我看看。” 他的语气明明很正常,很平静,和以往别无二致,更何况他从不自称“本君”,在人称上也毫无压迫感。 可是这会儿,左护法却无端端觉得冷,像冷血的蛇从脚踝攀缠而上,带来致命的阴森和威胁之感。 她连忙应声出去办。 自从楼玄成为君后,魔宫右护法的位置一直空悬,不久之前,魔君亲自提拔了一个年轻的魔族上任右护法,不知君后大人所说的“新来的”包不包括他,左护法不敢有一丝遗漏,于是也将新右护法带来了。 偌大的正殿,高约十五米,主位的位置也很高,叫底下的魔必须要高高地仰起头才能看见主位上的楼玄。 楼玄一一打量过他们的面容,女性魔族暂且不提,他就看男的,目光特别多停留在最前面身材颀长挺拔的魔族面上。 许久之后,他平静地道:“你是魔君大人新命的右护法。” 右护法恭敬地行礼:“属下谟風,拜见君后大人。” 殿内久久再无言语。 楼玄缓缓闭上了眼睛,道:“都出去吧。” 他们出去之后,一直打颤的牙关还没能停止,冷汗也已经浸湿后背的布料。 传言宿血魔君最是残暴冷血,可他们没见过魔君,直觉告诉他们,这个君后要比魔君更残忍阴鸷。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们站着,那在极端的寂静中攀上身体的幽冷,像伺机而动的可怖的凶兽。 他们离正殿已经足够远,右护法缓解了身上的恐惧,悄悄问左护法:“君后大人这是怎么了?” 左护法摇摇头:“我也不知。”但她隐约有猜测,“最近魔君大人闭关,君后可能心情不太好。” 魔君一闭关,谁还镇得住君后? 而殿内的楼玄,看着掌心凝聚的魔气,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收住翻腾的杀意。 刚才看着谟風的脸时,他就动了杀念。 那张脸确实很好看,是她爱看的类型,也很年轻,身材很好,弯腰行礼时姿态谦恭,站立时身形如松,怎么能说个不好呢? 但他不能随便杀了他,这是她亲自提上来的右护法。 像他当年一样。 楼玄眼底有些血腥,魔气笼罩住砚台,砚台顷刻间成了齑粉。 他知道,他的心病很是严重。 他还觉得,这是日积月累下来,他与她经历过的无数个轮回里,堆积在一起,汇聚成的无药可医的心病。 他想,他与遥遥一定有过许多次的轮回,有过很多辈子,才会令他有这般厚重的感受和心结。 楼玄捂住了眼睛,在一室寂静里平息散去心底的黑暗暴虐。 楼玄这个人从来都是冷静的,越快疯魔就越冷静,任是谁都无法猜透他。 他重新办公,心无旁骛。 他要好好处理魔宫的事务,不能让她出关后看见一团糟的魔域。 之后的一段时间,楼玄要么在魔宫,要么在领域里亲自料理镇压动乱。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思念成河。 他每每望向她闭关的千重山上,克制和隐忍压下了几近汹涌的念想。 苏遥闭关出来的时候,修为进了一个层次,浑身舒适伸个懒腰,映入眼帘的是满洞府的金明火石之光,璀璨明亮。 第298章 009生无可恋:【您再不结束闭关,楼玄可就可就快疯了。】 苏遥想着他本来就疯了。 她才走出洞府,整个人就被守在门口的楼玄抱进怀里。 他恨不得就这样把她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好了,他开口,语气有些狠:“让你闭关不见我!” 他从她提出闭关起就知道了,是她不想见他,想和他分开一段时间。 苏遥忍住浑身被禁锢的不适,软软地哄他:“夫君,我没有不见你,我只是想闭关,真的。” 他能不能松一松她,她都快喘不上气了。 楼玄不信她的话,低头用力地封住她的唇。 苏遥怕他动真格的,等他松开一点后好声好气地哄。 第440章 终 孩子 苏遥出关是出关了,当晚被楼玄抓着不放。 她恍然间惊觉,她和楼玄的强势的一方对调了。 以往都是她欺压他,可自从她告诉他知道他就是楼玄之后,他就不加掩饰了,特别是在床上越来越强势。 她看不见身后楼玄的神情和眸光,但她能猜到,应该是带着几分诡谲的。 她有些慌,试图逃开。 楼玄沉默着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手臂用力揽着她的腰,没让她逃开。 这一夜算得上死去活来,天色蒙蒙亮时,她咳了咳,喉咙里传来撕裂的痛楚。 楼玄其实是很后悔的,他没克制住失控的情绪。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楼玄接下来乖得不得了,还把血喂给她喝,放了很多血,想让她消气。 苏遥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楼玄认错态度良好,她冷了他一段时间,把他折磨了几次就算了。 009真怕他的黑化值升回去,多次劝她够了够了。 日子还是照样地过,两个月后,009给她检查身体时,宕机了好久,傻傻地道:【宿主,您好像怀了。】 苏遥正吃着葡萄,欣赏着歌舞,闻言愣住,眸光落在身边,单膝跪着给她捶腿的楼玄脸上。 楼玄抬眼看她,发现她的怔愣,眉心一皱,疑惑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遥抿着唇,穿着罗袜的小脚踹了踹他的掌心,被他握起来,没过一会儿她又踹开他的手。 名伶们表演完毕,魔君和君后却久久不语,他们察觉到诡异的寂静,满怀忐忑地站在原地。 苏遥淡淡地吩咐道:“都下去领赏吧。” 亭内只剩她和楼玄,她摸了摸肚子,哼了一声道:“接下来一年,你都不要碰我。” 楼玄顿住,眼睛变得幽沉,周身的气息不自觉也沉闷了些:“为什么?” 他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她生气了,还是说她反悔了,还记着气着他的粗暴。 楼玄不由得慌了一下。 苏遥看着他,知道他又想歪了。这回她没有故意耍他,而是往他的怀里倒,让他抱着她,笑意吟吟地凑在他耳边道:“因为……为了咱们的宝宝平安出生,你就忍忍吧。” “遥遥!”楼玄惊诧过后,当即连手不知道怎么放,也不知道怎么抱好她了。 苏遥笑出声,兴致满满地看着他手忙脚乱。 楼玄小心翼翼地抱好她之后,没意识到自己还单膝跪在地上,深邃的眸子闪烁着专注而温情的光,巨大的欢喜烟花般在心间怒放。他表达惊喜和爱意的方式就是亲吻她薄唇一下又一下印在她脸上和唇瓣上。 苏遥看着楼玄这傻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恶劣的恶作剧,告诉他她只是开个玩笑。 可这玩笑不经开,楼玄有多期待和她有一个孩子,现在有多欢喜,她都看得出来,于是丢掉了恶作剧的想法。 楼玄一边亲吻她一边低低唤着她的名字,满腔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苏遥笑弯了眉眼,晃了晃他的脖子,撒娇道:“回去了。” 楼玄看着她,想要说些话,但是心脏跳得太快,堵住了嗓子眼,连思绪也是充斥着浓烈的喜悦以至于一时没想到说什么。 苏遥见他不动,继续晃了晃他:“傻子,你抱我回去呀,难不成要我自己走?” 楼玄抱着她站起身,呼吸也是急促的。 苏遥把手放在他的心口,对他狡黠地笑了笑,仿佛在说他心跳得好快。 楼玄诡异地被她安抚下来,低头亲昵贴了贴她的额头,温柔地笑道:“遥遥,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也知道两个高阶魔族之间拥有后代有多难,他其实早就强迫自己别再执着于孩子的事。 可是那般深切的执念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他一直渴望着和她有一个孩子。 ———— 孩子是跟苏遥姓的,小苏念出生时,霞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染红了大片天际,洒在苏遥生产的宫殿前。被多日的糟糕天气摧折得蔫答答的花朵忽然重放光彩,顷刻间全魔宫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原本晕红的霞光不知何时变成了金色,厚云大片大片地散开,天生异象令几乎整个魔界的魔仰头惊异。 在路边乞讨的不知活了多久的老魔族,摸着自己的胡子,眯着眼睛感慨道:“多久没见过这情景了。” 他后面茶楼里的掌柜和小二全部跑出来看天,听见老魔族说的话,不由得发问:“老乌,你以前见过这等异象?这异象代表了什么?” 名叫老乌的老乞丐摇摇头,高深莫测地指指天,忽然笑出了泪花。 上一次这异象出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们魔族差点有了一位魔尊。 可惜魔尊还未长成,就被外族扼杀。 但愿这一次…… 小苏念两岁的时候,不知从哪抱回来一只妖兽,和小妖兽玩得不亦乐乎。 然后隔天妖界妖君就找上门了,黑着脸要苏遥还他们镇界妖兽的幼崽。 “娘亲,不要!”小苏念埋头在苏遥怀里,抱着小妖兽不停地哭。 苏遥最是疼她,她喜欢就由着她,立刻就要把妖君赶走。 小苏念正得意着,怀里突然一空,小妖兽到了楼玄手上。 小苏念瞪大了眼睛,喊道:“爹爹不要!” 楼玄用魔气包着小妖兽,还给了妖君,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就此离开。 小苏念傻了眼,眨巴眨巴大眼睛,瘪瘪嘴,这回才是真的哭了,还打起了泪嗝。 楼玄和小苏念讲了很久的话,回来时小家伙也不哭了,乖乖地窝在爹爹的怀里。 她知道爹爹比娘亲严厉,但她也知道,爹爹对她的疼爱不比娘亲对她的少。 直到他们回来,苏遥才有机会说:“念念想要凭什么给回去?我们魔族也能把小妖兽养好的!” 主要是作为魔君,她实在是霸道肆意惯了。 楼玄沉默了一下,无奈地扶额笑了笑,他就知道念念是随了她的霸道。 他让念念自己出去玩,搂着苏遥哄了好久,才让她放弃去把小妖兽抢回来。 第441章 世界十四 掠夺气运的红包群 入夜,苏遥把小苏念哄睡了,楼玄把她抱回她自己的寝殿里。 他回来后,上榻抱住苏遥,顺势吻她香软的红唇。 苏遥最后一次咬在他颈侧,吸了几口血。 许久之后,夜色深沉,苏遥没有睡意,对009道:“该走了。” 009一直在等她说出离开的话,应声之后,带着她的魂体脱离小世界,身体里便只剩她留下的意志,能完美复制她的一切习惯和神情,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她。 可是熟睡中的楼玄睁开眼,轻轻地推开了她。 楼玄的脸一半隐没进黑暗里,低敛的眼睑遮盖了眼里所有的情绪。 ———— 苏遥脱离下世界,回到纯白空间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009让她休息了一阵,见她从软榻上起身,便道:【宿主?】 苏遥休息一下就够了,懒散地打个哈欠,道:“就这样吧,去下个小世界,但愿时间线不要太长。” 009闻言,一边传送一边告诉她:【不长。】 苏遥合上眼睛,魂体坠入实体后,她正想睁眼,眼皮却像上了胶水,怎样也无法掀开。 她想抬手碰一碰眼睛,可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不仅如此,她的思维和意识都跟随身体变得无比混沌,比蜗牛还迟钝拖沓。 她无语凝噎了好半晌,把装死的009抓了出来:“怎么回事?我这身体是死了吗?” 她竟然连记忆都接收不了,这身体的意识宛如躺在悬崖钢索之上,岌岌可危。 009有些心虚,道:【没死,只是成了植物人,不过也没事,如今您魂体回来了,可以控制身体动作了。】 它说着,忽然语调就高起来:【您不记得了吗?这个小世界您被车撞了,受了重伤,但是当时是您说算了玩够了走吧,就没再管这一切了。】 苏遥好像有点印象。 她不再和009说话,而是安静地用魂力滋润这具躺在病床上足足一年的身体。 第299章 思维渐渐活络,她成功接收到记忆。 记忆不算波澜壮阔,却在最后一刻令她心头猛然升起火气来,连带着僵硬不堪的食指弹跳了一下。 洁白的单人病房里,正在擦拭板凳的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凑过去,生怕方才看见的是幻觉:“苏小姐?苏小姐……” 病床上的女子始终紧闭双眼,巴掌大的小脸如这一年来仍然苍白,原本瑰丽绝艳的极盛容色也只剩五分,长而卷翘的双睫安静地铺展在眼下,楚楚可怜的柔弱之态,直叫人心生怜惜。 周阿姨照顾苏遥将近一年,每每看见这张脸都忍不住心疼一次,她暂且和苏遥没有多大的交情,要是换做身为苏遥丈夫的谢先生,他该会多心如刀割? 她想起医生下的诊断书,还有谢洹闭眼亲吻沉睡的病美人时的哀伤,她就不由得一阵唏嘘。 走神不过一刹那,周阿姨还记着苏遥刚才动了一下手指,于是连忙按下呼叫铃。 苏遥现在渐渐理顺了思维,心里被车祸时的记忆气得爆炸,连带着心率一并升高。 她记起来了,她出车祸……不是一个简单的意外。 只有上帝视角能让她看出异常之处。她好好地走在斑马线上,酒驾的司机远远地开车冲过来,距离那么远,她明明已经躲开了,可是就在千钧一发的关头,那辆小车失灵,方向盘乱甩,一转头就准确无误地撞上了她,生生将她撞飞出几米远,血溅当场。 巧就巧在,酒驾的司机原本是没醉的,可是上到西山路就醉意上头,朝正在过马路的苏遥撞过去,并且他的车原本是没问题的,可就在苏遥躲开后忽然失了灵,转头准确地撞了她。 苏遥从没这么倒霉过,她当时魂体从满是血迹的身体里出来,气得快呕血了。 许许多多的人围上来,打救护车的,看苏遥的情况的……009告诉她,她的身体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有九成的可能会没了命。 苏遥看着身体留了一地的血,没继续逗留在小世界里,她相信哪怕她离开,谢洹也会给她找回公道的。 …… 苏遥隐约听见外界的声音,她旁边似乎围了很多医生护士,他们在惊诧地交谈:“苏小姐的心率变高了!” “请来谢先生没有?还有苏小姐的父母,快让他们过来和她说说话,刺激她醒过来!” 苏遥觉得她被自己车祸的记忆刺激够了。 她强大的魂体还在不停地滋润这具病弱的身子。她尝试着抬起手指,但光是这一个最为简单的动作她都还做不了。 没过多久,病房里变得很安静,医生在严肃地低声交代:“谢先生,你挑能刺激到苏小姐的话说,慢慢说。” 下一秒,一股淡淡的雪松的凛冽气息袭来,萦绕在她鼻尖,苏遥的心绪顷刻之间被他安抚下来。 是谢洹。 苏遥不知怎的想起车祸时周身被碾压拆碎的剧痛,当时她真的很疼很疼。 她有些委屈,怪他怎么不在她身边陪着她过马路。 她知道有他在的地方,她会是最安全的。 谢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爱人,执起她的手,熟练地给她揉了揉指节,还放在唇上亲了亲,轻声对她道:“遥遥今天动了,我真的很高兴,你已经睡了三百九十二天,每一天都是我的睡美人……” 男人的嗓音有些低哑,声线富有磁性。他不是个话多的,也不太会甜言蜜语,说出口的话不带技巧,但字句里潜藏的深沉爱意随着思念层层堆积,灌满苏遥的心脏。 苏遥觉得眼角有些沾湿,丝丝缕缕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出车祸的时候要是他在她身边该多好,或许他哄她几句话,她就不会那么果断地脱离小世界,至少会多陪他几年。 谢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黑眸里倒映着她精致无暇的脸颊,声音很轻柔缓慢,在哄她:“遥遥的眼睛很漂亮,再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他祈求她,快醒来吧。 第442章 睡美人 挚爱 谢洹陪着苏遥说了将近十分钟的话,医生护士都在一边紧张地看着。 植物人苏醒的概率小,苏遥这次动了,之后动的可能性也有,必须要多多和她说话才行。 门忽然被打开,一对中年夫妻急匆匆地走进来,围到病床旁边。 苏母看见昏迷不醒的女儿,想起电话里医生说她动了,当下就落了泪,握起苏遥的手就道:“遥遥,妈妈的宝贝女儿,你怎么忍心把妈妈丢下这么久的?现在爸爸妈妈都在,等着你醒过来!” 苏母哭泣着,喋喋不休:“妈妈给你买了很多新裙子,都放在你的衣帽间里呢,就等你醒了回去试,每天穿一件,够你穿一整年……遥遥瘦了很多,但是不要担心,养一养就胖回来了。”她说着说着,就抽泣得说不出话了。 病房里只有苏母在说话,苏父给她顺着气。苏母抬眼看见对面握着她女儿的手,专注地看着她女儿的谢洹,呼吸更不顺畅了,几乎是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狠声道:“你来做什么?啊?害我女儿成了植物人,你还有脸碰她!” 苏母怕吵到女儿,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是十分狠厉的:“你个煞星!都是你把那身霉运带给我女儿的,我当初就不该同意遥遥嫁给……” 苏父拉住她,让她别说了。 谢洹一言不发,这些话他听习惯了,并且他也不愿意在苏遥面前和她父母产生争执让她为难。 他给苏遥揉着手指,揉到胳膊,那细细的手臂他能轻而易举地圈握住,心下生出细细密密的疼惜。 苏遥享受着谢洹的按摩,同时对自己母亲骂谢洹感到不满。 自家父母什么都好,但是过于溺爱女儿,对谢洹一百个挑剔,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可是她出车祸之后,他怎么就背上了害她的锅。 魂体对身体的滋养到了一定程度,苏遥试探着动了动手指,这回成功了。 “遥遥?”谢洹一直关注着她,没错过这一动作,眼里的欣喜压都压不住。 他的大掌捧住她的小脸,低头柔声唤她:“遥遥真棒。” 他顾不上别的了,也顾不上苏母说的嫌恶的话,薄唇亲昵地压了压苏遥的鬓发,在她耳边欢喜地道:“我的遥遥真好。” 情绪最是内敛的男人,垂眼一刻眼中似乎有水光。 苏遥在这一刻,缓缓掀起了眼睑,没有焦距的眼眸却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病房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声音戛然而止。 谢洹陷进那双眸子里,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黑眸里燃起灼灼的火光。 医生反应过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他走开一点,他们要给苏遥做检查。 谢洹目光片刻不离她,艰难地起身,但是下一秒,他的食指被她软软的手握住了。 谢洹险些没忍住,想用力地拥抱她,可最终只能温柔地回握她的手。 医生看着,也就没让谢洹走开,快速地给苏遥做完检查。 苏母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但是怕女儿的醒来只是一场梦,捂着嘴不敢惊扰。 苏遥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正巧这时医生给她检查完,苏母急切地问道:“医生,我女儿……” 医生打断她的话,示意他们出去说。 谢洹没有离开病房,低头看着苏遥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指没有一点力道,但是谢洹觉得,他的全部心意和命都在她手里了。 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在她唇上落了一吻,她的唇瓣很干涩,他温柔地含住,克制地吮吸了一下。 空落落的心脏逐渐充实。 医生和他们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最好每天和病人说说话,让病人每天都能醒来,而且让她醒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久……我们之后会安排康复训练……” 苏母苏父对医生千谢万谢,回到病房见到谢洹,苏母立刻拉长了脸,苏父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拉住她道:“你别总是对他发怒,遥遥都听着呢。” 苏母甩开他,冷静了一下,过去叫谢洹出来聊聊。 谢洹微顿,点点头,小心地给苏遥盖好被子,起身出去。 苏遥想知道他们说什么,于是叫009给她开个视角。 走廊里,苏母对着谢洹脸色挺差,道:“上次我们说的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谢洹和苏母对视着,黑漆漆的眼眸藏着暗涌,语气沉静如水,但是苏遥敏锐地听出了丝丝沉痛:“伯母,我不可能和遥遥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像悬在谢洹心头的尖刀。 苏遥满心惊诧,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妈妈对谢洹的不满程度已经到强迫他们离婚的地步了吗?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009啧啧地感慨道:【我差点忘了,父母是有权利代替植物人女儿提出离婚诉讼的。】 苏母听着谢洹的话,冷笑一声:“你怎么还有脸缠着我女儿的?你不看看你现在,公司都快破产了,和遥遥在一起是想拖累她吗?还是说你妄想我们会帮你一把?” 第300章 谢洹手掌紧握成拳,闭了闭眼,尽量平静些:“伯母,我没有想拖累遥遥的意思,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让公司的事牵连到遥遥。” 苏母眼睛都红了:“你没有想拖累她?那她为什么会出车祸,为什么成了植物人?不都是你的霉运害的她!” 谢洹转头,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睡美人美好的侧脸上,心脏仿佛被掐了一把,旋即溢满酸酸涨涨的痛楚。 他真怕是他害的她。 他这一年倒霉到堪称诡异的地步,似乎有人在暗地里用了非常手段整他。 如果真的像苏母说的,是他的霉运传给了她,他怎样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离婚……这两个字他每想一次,每听见一次,他都是心如刀绞。 她是他爱了六年的人,他平生没有格外喜欢的事物,唯她是他的例外。 他好不容易拥有了她,现在他们要把她抢走,不如把他的心也一并挖出来凌迟算了。 第443章 苏遥这样勾人的女子 苏遥没有再听下去,让009把视角关掉,沉默半晌,道:“我想知道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009叹口气,正要说话,可是才说一个字,忽然话锋一转:【您的堂妹来看望您了。】 苏遥皱了皱眉,听出了它这话里的语气,是诡异的,意味不明的。 门外,苏柔的出现打断了极端压抑的气氛。 苏柔急匆匆地走来,道:“二叔二婶,堂姐夫,我听说堂姐醒了,是真的吗?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苏父原本对这个侄女没什么特别印象,可是在女儿出车祸后,侄女几乎每周来医院看望她,也是尽可能地帮助了她,苏父都看在眼里。 苏母更为敏锐一些,她总觉得苏柔另有所图,但是多日观察下来没发现异常之处,也就对苏柔温和了不少。 “去吧。” 苏柔点点头,赶紧进去了。 谢洹眉心一拢,后脚走了进去,越过苏柔,守在苏遥床边,对苏柔道:“你别碰到遥遥。” 苏柔一噎,暗暗攥紧了拳头,脸上的担忧没有破功,到病床另一边去。 她坐下,看着苏遥哪怕睡了一年多,但还是姿色天然的面容,她知道,如果那双眼睛睁开,微微一流转,就是一段潋滟生辉的水波艳色。 两辈子了,她都没见过她堂姐这样勾人的女子,无论自己怎样做,也无法和她企及。 苏柔强行忍耐住满心的嫉恨,装模作样地仔细照看苏遥。 苏遥的魂体已经飘出身体,此刻就坐在苏柔身边,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因为压抑而不断抽动的面部肌肉,以及眼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阴暗。 苏遥笑了笑,和009说:“我怎么不记得我招惹过我的堂妹?” 要不是她现在过来看望她,她都不记得苏柔长什么样。 009:【您本人是没招惹过她,但她觉得您不对,您碍了她的眼,这就够了。】 009还给她友情提示:【我看见她的时间线乱了,她是个重生者。】 苏遥哦了一声,魂体飘起来,歪头瞧着苏柔的身后,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扫在苏柔面上。 苏遥缓缓伸出手,握住苏柔身后的一根丝线,慢悠悠地绕上指尖。 随着丝线的缠绕,空间深处传来细细的“嗡”声。 苏遥哈哈笑起,兴致满满:“从时空壁垒的缝隙里伸出来的意识线,有意思。” 009呐呐道:【您竟然看得见啊。】 “废话,普通灵魂看不见的东西,我都看得见的。”苏遥看向丝线连接的一端,是苏柔的包包,准确点说,是苏柔包里的手机。 她笑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奇遇。” 她只说这一句话,却并没有翻看苏柔的手机。 009明示她:【或许您可以看看她手机里是什么,也就是看看意识线带给了她什么。】 苏遥没答应,“别人的奇遇而已,比起看她得到了什么,我对意识线连在时空深处的另一端更有兴趣。” 她说完,反而没再理会丝线的事,身子轻盈,飘到谢洹身边,娇娇柔柔地窝进了他怀里。 谢洹是凡人,他是不可能发现她的。 于是苏遥还肆意地亲了亲他的薄唇,轻轻道:“抱歉,我不在的时候,你受委屈了。” 她爸妈把她车祸的原因归结到谢洹身上,让他本来就痛苦的心雪上加霜了。 可在苏遥看来,那场车祸怎样也不关谢洹的事,反而是她那一天过于倒霉,事情也过于巧合,是挺诡异的,但根本不是谢洹的错。 她得赶紧恢复好身体,快点康复,免得父母真的逼得谢洹和她离婚了。 想到这一层,苏遥忽然皱起眉头,问009:“我妈妈说的,谢洹还快要破产了,还有霉运……这是什么意思?” 她从大学就认识谢洹了,她知道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在互联网计算机这一块有着超高的敏锐度,他创立的公司事业一直蒸蒸日上,哪怕遇到了难啃的骨头,或者遭了大头的打压,他都能化险为夷,怎么快要破产了呢? 还有“霉运”?苏遥和谢洹都不算幸运女神眷顾的人,但也不至于十分的倒霉,也就是两个普通人,可她车祸那天极其的倒霉,现在谢洹也被说霉运缠身……说没阴谋她都不信。 苏遥想了一阵,目光忽然落在苏柔的包包上。 009道:【您也猜到了吧?你们都被人搞了。】 苏遥闭了闭眼,勾起嘴角,笑容淡淡透着森凉,“我没招惹过她,她反而来整我,好样的。” 苏柔仔细看着苏遥,看了很久,转头扫了一眼周围,苏父苏母在外面走廊和周阿姨说话,好像在交代很重要的事,病房现在除了一个睡得死死的苏遥,只剩她和谢洹。 她试探着对苏遥的肩膀伸手,作势想替她捻一捻被角,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谢洹扣住了手腕。 谢洹甩开她的手,眼睛冷飕飕的:“你别碰到遥遥。” 苏柔手腕疼得厉害,脸也不由得扭曲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浮现深深的指痕。她压下满心的不甘,重新换上温柔的面容,轻声道:“堂姐夫,她是我堂姐,我替她盖一盖被子而已,又不会伤害她。” “你该出去了。”谢洹说完,没再看她,而是专注地凝视苏遥。 苏柔想起了些什么,心里有些讽刺,小声道:“堂姐夫,你的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了吧?这一连串的事情怎么都冲着你去了?我只是看不下去,想帮帮你,我从小就幸运,或许能把运气分给你。” 她就不信谢洹没有察觉到,每当她跟他靠近一点,他就会幸运一点。 毕竟,谢洹是那么机警犀利的人啊。 谢洹看向她时,深邃的眼底犹如藏了暴虐的凶兽,“我说过了,别对我说充满暗示的话,我不打女人,但是我要是找人揍你一顿,也很轻而易举。” 苏柔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极端阴森的恐惧感从脚底板爬上天灵盖。 谢洹竟然威胁她? 第444章 红包群 苏遥的眼神没比谢洹的好到哪去。 苏柔可真是她的好堂妹,当着她的面说自己幸运,暗示倒霉的谢洹可以和她多走动,或许就会幸运一点。 她这点话术,苏遥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苏遥飘在苏柔身边,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苏柔觉得周身越来越冷,终于从惊心的恐惧里缓过来后,她暗恼谢洹不识好歹,同时站起身大步离开。 她进电梯后,给自己微信通讯录的其中一条鱼发了消息,答应和他吃晚餐。 看着那边立刻发来的开心的表情,她勾了勾唇,心情好转了不少。 这一年来,她只在谢洹身上滑铁卢,对别的男人,只要是她看上的,就没有失手的。 其实她也没有多喜欢谢洹,只不过她是苏遥的男人,她才起了征服欲。 不过,现在她都只敢想想了。谢洹那眼神……她感觉他是真的想把她杀了的。 苏柔驱散所有恐惧之后,点开手机扣扣里的一个名为“相逢即是缘聊天群”。 看见群里今天依然没有新消息,也没有红包,她有些遗憾。 算了,她还是先准备晚上的约会吧。 苏柔看不见一直飘荡在她身侧的红裙美人。 苏遥却看见了所谓的相逢即是缘聊天群,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即嗤笑一声。 群里总共有八位群成员,最近的聊天记录是在三天前,群成员“星际世界陆副帅”发了一个激光分离枪的红包,换了“修仙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的合欢秘宝欲仙欲死红包。 苏遥站在原地很久,忽然道:“这个聊天群里交易的东西,是被小世界的世界法则允许的吗?” 009:【这个挺难说的,但聊天群的存在,跨越了好几个高中低层次的小世界,可能聊天群本身的存在,庇护了这些物品在不同的世界使用……但其实,这也算乱了套的。】 第301章 机缘这种东西太难说了,聊天群的持有者该是撞了多大的运,拥有了联合好几个小世界的能力。 苏遥笑起:“那我知道了,苏柔从聊天群里拿到了可以抢夺别人运气的丹药,或者是别的秘宝,才会让被她选中转运气的人变得越来越倒霉。” 009道:【差不离了,但宿主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转运气这么简单,而是掠夺人的‘气运’呢?】 苏遥脸上的笑容猛地冷却下来。 修真界常言气运之子,气运一词,可和运气天差地别。 放在修真界,没了气运,就是废人一个,根骨全无,灵力都会排斥这个人。 苏柔敢抢她的气运? 苏遥当即杀心顿起。 苏遥冷笑了一阵,原本没打算跟上去,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脚尖一点,身姿悄然抵达了苏柔身边,手心一翻,在她后背贴了一张倒霉符。 苏柔现在有气运加身,普通的倒霉符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这是元珩当年亲手画的符,其中蕴含的运道不是普通的符比得上的,苏遥算了算,这足够苏柔倒霉两次了。 009惊悚地道:【您怎么还会有别的世界的符箓?】 苏遥安抚它道:“只是以往万一,带了几张过来嘛。” 苏柔这个人本来就和时空缝隙的意识线有关,这张符贴在她身上,不会被世界法则排斥的。 009哆哆嗦嗦的,没敢问她带了多少别的世界的东西,它只怕她说了之后它会宕机。 苏遥亲眼看着苏柔的高跟鞋跟卡进排水沟的沟盖板里,摔在地上崴了脚,疼得泪水哗哗的流,这才勾唇,笑着回到自己的病房里。 苏柔给她等着,等她醒来拿到手机,她就进群陪她玩玩。 ———— 第二天,苏遥在谢洹陪她说话的时候醒来了。 她操控这具身体的时候还有些艰难,但至少眼珠子能转了,能抬起一整只胳膊了。 医生也在场,仔细地做完记录后,推推眼镜惊喜道:“苏小姐的恢复情况很好,家属可以试着让她开口说话。” 谢洹抚摸着苏遥的侧脸,眸子很温柔,看着她那双还略有迷蒙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他,点点微光万分勾人,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谢洹想溺死在她的眼睛里,如以往那般,心软得一塌糊涂了,他的嗓音极尽柔情:“遥遥真棒,今天也醒了,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谢洹。” 他还记得医生说的,她脑部受到重创,醒来很有可能失去记忆。 但谢洹并不难过遗憾,因为她能醒来,就是她和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苏遥睁眼睁累了,一合上眼睛再次睁开,觉得睁眼的动作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像熟睡刚醒的人那般。现在她眼里的朦胧褪去不少,能清晰地看见谢洹的脸。 谢洹长得好,她当年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他,随着时间的沉淀,他比大学时候更为英俊,锋锐的眉眼迷人而不自知,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 苏遥心情颇好,如果每天醒来能看见谢洹的脸,绝对是一种享受。 她一直没开口,谢洹也不气馁,轻柔地哄着她,狭长的黑眸宛如点缀了繁星。 苏遥尝试着张嘴,许久不发声的声带得了魂体的魂力滋润,如愿发出了声音:“谢……洹。” 哪怕她的声音细如蚊蝇,游丝一般,也足够让谢洹心里绽开万千烟花,欢喜得想要落泪。 他再也顾不得病房里还有别人,虔诚地亲吻她的脸她的唇,和她亲昵地抵着额头。 他轻柔地说了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遥遥真好,世上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兴许是身体有点累,她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抛下他一年多了,他守着她一动不动的身体,记得她睡了多少天,于他而言是不是度日如年。 周遭一切陷入安静,唯有他和她的呼吸交缠,她从来没有那么一刻,想要亲吻他。 她想着,也便做了,稍微一仰头,微启的唇瓣就碰到他的唇。 谢洹的眼眸一眨不眨,深深地注视她,随即,爱怜地含住她的唇。 第445章 康复训练 医生因为苏遥开口说话了,而忙着做记录,还得仔细观察各个仪器上显示的她的情况,因而病房里无人注意到苏遥和谢洹的亲吻,仿佛他们已经自成一片天地,温馨里裹着脉脉柔情。 不久之后,苏父苏母来了,苏母还提着保温饭盒,周阿姨也跟着走进来。 苏母先是好好看望了苏遥,见她的面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不由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道:“醒了就好,遥遥还记得妈妈不?” 苏遥对苏母笑起,乖巧温顺,张了张嘴,这下说话没有方才吃力了:“妈妈,爸爸。” 苏母险些又要哭了,连苏父也忍不住擦泪。 “对了医生……”苏母瞥见保温饭盒,急忙问医生,“我们遥遥能吃东西了吗?我们带了粥过来。” 医生:“苏小姐恢复得很好,但应该还做不了吞咽的动作,我建议今天还是用鼻饲,或者插胃管的方式给她补充能量和食物。” “都听医生的。”苏母连连点头。 苏遥慢慢瘪了瘪嘴,把头转到一边去,眼角有些红了,细声细气地道:“不要。” 她都能说话了,怎么可能还做不了吞咽的动作? 谢洹捧着苏遥的小脸,看着她道:“遥遥听医生的话。” 苏遥的眼睛更红了,动了动脑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望着他撒娇道:“能吞。” 不管是鼻饲还是插胃管,她都不想。 谢洹看着她黑亮黑亮的眼睛,溢出水光的时候流光溢彩,万分勾人,她这般冲他撒娇,他抵挡不住,堪称丢盔卸甲。 “医生,我喂一喂遥遥吧。”他看一眼医生。 苏遥在这时动了动手臂,调动全身的肌肉,试图坐起身。 医生看了眉头一跳,却见苏父苏母他们急急忙忙地扶住她,她竟真的坐了起身,靠在枕头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蓝白条纹病服下的身子宛如弱柳扶风,细细的手腕在宽大的衣袖之下,有种心惊胆战的脆弱,左手无名指上漂亮精致的钻戒都松松垮垮的,套不住柔弱的手指了。 医生心里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之后继续记录她的情况,边记边道:“第二天就能坐起来,情况很不错,那么康复训练可以提前了。” 他看着谢洹给苏遥喂粥,观察着她的吞咽,随后点了点头。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当天下午,苏遥能正常说话了,渐渐的从细细小小的声音恢复到稍微正常一点的音量。 她的恢复速度是医生见过的最快的一个,让医生每每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啧啧称奇。 明明苏小姐不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相反,她身子柔弱得很,怎么这恢复的速度这般快? 病人恢复得好,医生也放心。 苏母看着照顾苏遥照顾得很尽心尽力的谢洹,到底是没在苏遥面前说出要他们离婚的话。 女儿才醒第二天,她不愿她受到刺激,但……离婚的事情,她还是没放弃的。 苏母特意守在门口,等谢洹一出来,就冷着脸找他谈话。 “谢洹。”相比起昨天,苏母今天的态度和语气都软和不少。 “伯母。”谢洹道。 他几乎没叫过他们一声爸妈,或者岳父岳母,因为他知道他们向来对他不满。 苏母和他走远了一点,淡淡道:“你今天没打算去公司吗?你公司都出这种状况了,还是先去吧,遥遥这里,我们能照顾好她。” 谢洹垂了垂眼,“公司的事,我一直在关注的,这不妨碍我一起照顾遥遥,更何况对我来说,遥遥比公司重要。” “但你不能每天都守在这里的。”苏母叹口气,她倒是有些佩服谢洹了。 女儿醒来之后,她冷静不少,想了很多事。 谢洹对遥遥是真的好,这么多年谁都有目共睹。 可是,谢洹太倒霉了,她真怕他又害遥遥出事。 谢洹认真地道:“伯母……” “谢洹。”苏父忽然打算他的话,对他说,“你先回病房吧,我和你苏伯母聊聊。” 谢洹手指一动,若有所感,对他感激地道了声谢。 ———— 苏遥的魂力一直在身体里流转,修复能力杠杠的,第三天就被医生允许下床坐轮椅进行康复训练。 苏遥坐上轮椅后,乖乖地让医生给她的脖子戴上颈托,虽然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她的脖子已经可以轻松转动了。 谢洹推着轮椅,带她下楼,去到相应的院子里。 护士送他们到这,嘱咐道:“最多两个小时就要回来,过犹不及。” 谢洹点头,他记得医生和护士所说的所有话,第一次带她出来,主要让她感知环境,晒晒阳光,碰一碰水流,多听外界的声音,还要她说讲讲话,主动帮她回忆以前的事,唤起她的感情。 第302章 他把苏遥推到树下后,单膝蹲下和她平视,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遥遥,我带你走走,和你聊聊天,好不好?” 苏遥冲他笑,拉着他的手不放,乖乖地笑道:“好。” 谢洹眼神温柔极了,在斑驳的树影下映出璀璨的星子,看着她时认真专注,不多言语,已倾诉完爱意。 谢洹陪着苏遥去晒太阳,听了蝉鸣和婉转的鸟啼,闻过微风拂面带来的花香,时不时地交谈,她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好了许多,仿佛能自己站起来了,藏在鞋子里的小脚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跃跃欲试。 时间快到了,谢洹该带她回去。苏遥拉着他的衣袖,顺势抓住他的大掌,望着他柔柔地道:“我想站起来。” 谢洹摇了摇头:“不行,遥遥,医生说明天你再训练站起来。” 她的恢复情况很好,要不然医生也不会考虑明天就试着让她站一站。 苏遥见他不答应,垂下眼帘,还鼓了鼓腮帮子,还松开他,转头不看他了。 谢洹很是小心固执,但对她最是心软,见她生气,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脸颊,看着她白皙柔嫩的脸上晕染一片薄红,心就化成了一滩水。 第446章 加入红包群 苏遥瞪着他,反而被他亲在了眼睛上,她避无可避,只好合上眼,他退开的时候,她眼睛里湿漉漉的,水光潋滟,弱弱地控诉他。 谢洹喉咙里溢出笑声,“遥遥想说什么?” 苏遥哼了一声,“你欺负我。” “我没有。”他反驳了,没由着她,看着她笑了一会儿,低头给她戴稳了钻戒。 说是戴稳了,其实不尽然,戒指戴到无名指根部,也没能套牢。 谢洹于是将戒指套进她中指里,“暂且戴在这,只要遥遥记着我们已经结婚了就行。” 苏遥眸光微动,没说话。 他和她爸妈说过的离婚的事,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谁都没有想让她知道的意思。 回病房的路上,苏遥止不住地歪缠谢洹,道:“想要手机,我的手机呢?” 谢洹揉揉她的发顶,“是想看视频吗?病房里有电视。” “不要,我要手机。”苏遥勾着他的手指,目光依恋。 “我还是要先问问医生。”谢洹这般道。 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是小心为上的。 苏遥目光黯淡下来,而后用尽力气瞪他一眼,恶狠狠的,实际上剪水明眸里还泛着水光,落在男人眼里只像是娇嗔。 谢洹笑了笑,忍住把她抱到怀里的冲动。 他送她回到病房,立刻就去问了医生:“我的妻子现在能使用手机等电子产品吗?” “她的手能抓握手机这样重量的东西了吗?”医生有些讶异。 谢洹想起她握起他的手放到脸上,眸光温柔了些,道:“能了。” 医生接着道:“那我还需要检测她的神经状况。” 他说着,就往病房走去。很快他检测完,道:“苏小姐真是我见过的恢复情况最好的病人。” 见苏遥眼巴巴地瞅着他,他失笑,道:“可以玩了,但是不能一整天抱着手机,最多两个小时。” 他想,苏小姐怕不是有游戏瘾,或者是酷爱刷短视频…… 医生很快出去了,苏遥的目光重新落在谢洹身上,闪着期待的光芒。 谢洹笑着道:“我给你买了新的手机,一直放在家里,刚才我让助理拿过来了。” 苏遥立刻抱住他,用娇嫩的脸蛋蹭了蹭他结实的手臂,像一只猫咪一样引人怜爱。 谢洹弯起食指,在她漂亮秀挺的鼻梁上刮了刮。 就像医生说的,他也看得出她恢复得多好,皮肤也从原本不正常的苍白变得白里透红,柔滑细腻。 苏遥拿到手机之后,就打算忽略谢洹了。 她今天只能玩两个小时,她想赶紧完成今天的目标。 今天要先加入相逢即是缘聊天群,之后的都不急,明天她会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没过两天,她玩手机应该没有时间限制了。 谢洹在一旁接过苏母递来的保温盒,苏遥抬头,笑容灿烂,“爸爸妈妈。” 苏父苏母见她脸色红润,欣慰而喜悦地揉揉她脑袋。 谢洹熟练地给她喂粥,苏遥吃了几口,唇上就沾了水渍,变得红润,气色好了不少。 吃完再陪苏父苏母说话,又是半小时过去,苏遥才真正玩起手机。 “遥遥不要午睡一会儿吗?”谢洹有些担忧,坐在床边看着她。 苏遥:“我先玩,玩完了就睡。” 她说着,手指打字的动作不停,在扣扣搜索里输入聊天群的名字,果不其然没有搜索到。 009笑话她:【这种跨越时空的存在,怎么可能随便搜索得到。】 苏遥一听就知道009没打算帮她加群,呵呵两声,“你不帮我是吗?任由我和谢洹的气运被苏柔吸走吗?” 009呐呐地道:【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没有办法。】 苏遥笑了笑,语气无比温和:“没事,我可以自己来。” 【哈?】009无比怀疑。 这种东西算得上是个人机缘,哪是想得到就得到的? 苏遥放下了手机,慢慢地躺在床上,对谢洹眨眨眼睛,“我有一点困了,就睡一小会儿,老公你不要把我的手机收走好不好?” 谢洹低声一笑,无奈地摇摇头,给她盖好被子,“知道了,快睡吧。” 苏遥于是安心地闭上眼,没过多久,魂体飘出身体。 她亲眼看着谢洹低头亲她,神情柔情似水。 她看了一会儿,身形一闪,从床边消失了。 她按着009给的定位,找到了苏柔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苏柔的住所?”苏遥冷冷笑着,“都住到我家楼下去了啊。” 苏遥穿墙进去后,就看见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在给苏柔喂水果。 苏遥沉默了一下,算是看明白了,忍不住嗤笑一声。 在苏柔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板时,苏遥看准时机,移动了苏柔手边的茶杯。就在苏柔收回手时,猝不及防碰倒,滚烫的茶水全部浇在她受伤未好的脚踝上。 “啊!”苏柔疼得面容扭曲,脚止不住地颤抖,原本就通红的脚踝肉眼可见地肿得老高。 她身边的男人立刻紧张地揽住她,一阵嘘寒问暖,反应过来后去给她拿冰块。 苏柔脸上一直扭曲着。她前两天崴了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好转,在家里还能平地摔,让脚踝伤上加伤,不仅如此,睡觉的时候,吊灯都能砸下来砸中她的脚踝…… 现在又来了,茶水也烫她的脚……她到底是怎么了?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 苏柔越来越慌乱,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群,看见昨天群成员妖魔世界灵昊道长所说的:【许是一报还一报罢。】 苏柔瞪着这句话,瞪得眼角都要开裂了。 什么破道长,什么一报还一报,神神叨叨的!她可不信这些。聂乘浪都说了,吸气运的法器是不会有副作用的。 苏遥看着连接在苏柔手机上的丝线,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一挑,让丝线分出了一条分支。 苏遥得意一笑,拽着分支,兴高采烈地闪身回到病房,连接在自己手机上。 她回到身体里,睁开眼拿过手机,点开扣扣,看见【相逢即是缘聊天群邀请你加入群聊】。 第447章 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 苏遥立刻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幽凉。 009在空间里傻眼,哈了好几声,道:【为什么您能分了意识线?】 苏遥耸耸肩:“万事的运行自有它的一套规则。” 009跟她这么久,这会儿总算意识到她在敷衍它,忍不住抓狂,道:【宿主您就告诉我吧!】 她啧了一声,缓缓道:“我没骗你,但后半句话是,强者为尊。” 她看得见魂体原本看不见的意识丝线,并且能成功地分离出一条分支,一切都建立在她足够强大的前提上。 苏遥的语气明明很平静,可是009感受到了极重的压迫感,没再说话。 它忽然之间记起一件事,在修真界的小世界里,她进入吊诡阴森的黑渊里,巨大的金黑色的法阵稳稳地托举着她,黑雾驱散,万鬼避让的情景。 哪怕时隔多年,那一幕仍然印在它的记忆库里,每每想起,都让它惊骇得数据紊乱。 它带她穿梭三千世界,原本目的是收集她的残魂,但它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就借着一次次的时空穿梭淬炼魂力,达到比一开始强大数倍的实力。 苏遥一边在手机上点了同意,一边对009道:“不是,你怎么不说话了?我没有想吓唬你的意思。” 它道:【……我只是在想事。】 它想,她真正要吓唬别人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言语。 苏遥点同意之后,加进了群里。 第303章 别人进群可没有修改昵称的机会,聊天群就自动定位这个人的位置和身份,自动生成昵称,可苏遥不是,她在进群之前,先给自己弄了昵称。 于是——【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进入聊天群】 名号响当当的新人一加入,像个炸弹一样炸出了几乎全群的成员。 【修仙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魔君美人姐姐,欢迎入群![星星眼][亲亲]】 【末日世界丧尸之王:新人爆照。】 【古代世界第一花魁琉盈:魔君这是多美才会被聊天群定义为第一美人呢?可否让妹妹瞻仰瞻仰?】 【星际世界陆副帅:欢迎魔君,您是我们群里唯一一个魔族呢!】 …… 一下子弹出这么多消息,苏柔当然也看见了,她看见进群的新人的名字,立刻就心生敬畏。 这是一个连接不同世界的聊天群,什么种族都有可能有,这还是第一个魔族呢,而且还是魔君,在所谓的仙魔世界地位一定不低,手里一定有不少好东西,如果能交好最好不过。 于是苏柔紧跟着欢迎。 【现代世界柔弱女孩苏柔:欢迎魔君大人![打call][星星眼]】 苏遥看见苏柔的昵称,觉得聊天群给群成员的定位挺不错的。 不过要是比柔弱,才醒来没多久的她应该比苏柔更柔弱。 苏遥花瓣般诱人的唇微微勾起,手指点了点手机。 他们对新人的初步印象,都是始于聊天群给予的昵称上,一个响亮的名号,可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并且她还发现,有些人在若有若无地奉承着她。 苏遥笑得更灿烂了,眼里闪着星星,忽然眼睛又被亲了一下,她慌张地闭了闭眼。 谢洹捧着她的后脑勺,微烫的吻从眼睛一路到鼻梁,到了唇上,最后克制地停在小巧的下巴。 谢洹亲完,若无其事地退开。 苏遥笑着瞪他,“你干什么呀?专心一点嘛!” “嗯。”谢洹浅浅一笑,继续给她按摩揉腿。 苏遥重新看手机,从空间里随便挑了几样东西,随手发个红包。 【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初来乍到,这是给各位的见面礼。】 【星际世界陆副帅领取了你的红包】 【古代世界第一花魁琉盈领取了你的红包】 …… 苏遥一个红包里装着八件不同的物品,每位成员限领一件,没领的会自动退给她。 刚才没有说话的“魔法世界精灵之王伊洛森”等人也出来领了红包,不过五秒钟红包只剩一份,是群主没有领。 下一秒,手速最快的陆副帅拍了张图片发上来。 【星际世界陆副帅:[图片]请问魔君大人,这丹药有何作用?】 苏遥看了一眼,打字:【此乃本君宫中炼丹房的新品,服用者不论修为,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是连尸体都不剩的那种。 接下来又有许多成员问她物品是什么,怎么使用…… 轮到苏柔的时候,苏遥看一眼她领到的东西,挑眉笑了笑,打字:【这是一张倒霉符,由本君的夫君亲手绘制,其中加注的渡劫期运道无人可逆。】 【只不过……符在谁手上,就对谁起作用,这位苏柔小姐,你接下来半月内都要当心了。】 苏柔看到这消息,惊得把手机摔了,看向桌上的金色符箓时,眼里充满恐惧。 渡劫期运道?无人可逆? 苏柔不是很懂是什么意思,但渡劫期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她碰上这么个硬茬,会不会没了命? 苏柔心里产生了怨恨,这个宿血魔君为什么要把倒霉符装进红包里,还让她抢到了?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她没想到,苏遥确确实实是故意的,倒霉符就是专门送她的。 几乎所有领了红包的成员都出来,夸赞感谢了苏遥一番。 位高权重修为强悍的魔君,手上拥有很多宝物,哪怕这些宝物在魔君本身的世界里不稀奇,对别的世界的人来说绝对是极为罕见独特的。 更何况她无意中透露的渡劫期修为,让人猜都能猜到是极高的层次,一个世界的强者总是能受到敬仰的。 苏遥放下手机,想伸个懒腰,动作很慢,成功了之后,眼眸惬意地眯起,懒懒的像一只午后晒阳光的波斯猫。 谢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很久没见过她生动的表情了,根本不想移开目光,名为爱怜疼惜的情绪占据整颗心脏。 许久之后,他凑近来,黑眸倒映着她,轻声道:“遥遥。” “嗯?”她看向他。 两个小时还没到呢,她还要玩。 第448章 她要什么他都给 谢洹看着她澄澈无暇的眼睛,原本的话卡在喉咙里,被他吞回肚子里。 “没什么。”他笑了笑,“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苏遥眨眨眼,狡黠地笑起:“不告诉你。” 谢洹无奈地摇摇头。 下午,苏遥还是像上午那样,坐轮椅出去接触环境,她的手机已经被收走,可是她手机瘾上来了,央求谢洹:“明天玩手机多加三个小时好不好?” 谢洹坚定地拒绝了她:“遥遥,就算你身体彻底好了,也不能一直玩手机。” 苏遥想反驳说她没有一直玩,可是她知道这样说他也不会答应的,于是沮丧地垂下眼帘。 谢洹顿住,心脏紧揪起来,凑近她,轻声哄道:“遥遥,你别不高兴,我——” 他差点就要直接答应了,想了想道:“我问过医生之后,他允许我就不会管你玩多久,好吗?” 苏遥瘪瘪嘴,把头转到一边去,就是不对着他,耷拉下来的长睫显得脆弱不堪。 谢洹最受不了她冷落他,此刻呼吸都屏住了,“我答应了,我答应还不行吗?” 苏遥这才弯起嘴角,清澈明亮的眸子重新看向他。 谢洹抿着唇,紧紧握住她的手,心脏那股难耐的逼人的痛楚消了下去,他轻轻道:“遥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但是别难过,别不理我,当我求你了。” “对不起。”苏遥手指勾了勾他掌心,眉心微蹙。 谢洹从窒息里缓过来,吐了一口气,拂开她的眉头,柔声道:“没事。”随即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疼溺极了,“医生说刚醒来的病人思维很迟钝,我看你啊,反而活络得很。” 但是这样很好。 ———— 当晚,苏遥吃完晚饭后,谢洹给她擦着嘴,对周阿姨道:“辛苦周姨了,今天你早点回去吧。” 周阿姨应声,道别离开。 谢洹抱着苏遥,坐到轮椅上。 苏遥按住他的手,对他狡黠地眨眨眼,“你看着。” 然后她按住轮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谢洹在看出她要站起来的意图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搂住她的腰,重新让她坐下,肃着脸认真道:“不要站起来!” 苏遥锤了他一下,“你不要这么如临大敌,我是真的能站起来了,才没有逞强,也没有任性。” 谢洹还是沉着脸色,推着轮椅进卫生间里。 他锁好门之后,熟练地剥光她的病服,用温热的软毛巾给她擦拭身体。 苏遥只好乖乖地不动,仰头配合一下,抬眼时看见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雪白。 她眼珠子一转,低头看了看自己,肌肤是十分雪白柔滑细腻的,长发铺在肩头和胸前,被谢洹轻柔地拨到了身后。 她于是也看了看,瑰丽的脸蛋一点点染上薄粉。 先是脸颊,然后到眼尾,扩散开来,变得一片绯红。 她有些害羞地望着谢洹,他对上她的目光时,顿了一下,随即转开脸,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真该把你的眼睛蒙上。”他哑着嗓子这般道。 他对生病时候的她是毫无欲望的,只有疼惜,但如果是清醒着的,灵动而鲜活的她,他根本招架不住,特别是他最爱的这双眼睛含羞带怯地看他一眼,简直是要他的命了。 苏遥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身材有没有缩水,但是能瘦了地方都瘦了,不能瘦的地方是一点没瘦,她想着没缩水就好,但是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就生了几分羞涩。 每个小世界的自己,都十分贴合本体的外形,无论是姝丽的容貌还是凹凸有致的身材,可这具身体瘦了一些后,用魂力滋养了三天,曲线就分外优越了些。 谢洹低眼,给她仔仔细细地擦完身子,穿好衣服。 苏遥有些别扭,小声道:“不……” 谢洹微顿,到底没给她扣上背后的扣子,但是他扣完了睡衣上所有的扣子,把她抱出去,回到床上,给她进行每天最后一次的按摩。 谢洹为了她学会了很多东西,理发或者按摩,亦或是调理营养,他都学会了。 苏遥享受着他的按摩,舒适极了,渐渐睡意上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304章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温馨的光映照在谢洹脸上,沾上他的眉眼,晕开星星点点的柔情。 天色大亮的时候,苏遥睡意沉沉,还没有醒。 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数字九,床上的睡美人迟迟未醒,紧闭的眼睑显得沉静安然,刺眼的光被隔离在窗外,只余朦胧的柔光亲吻她的面容。 冷汗浸湿了谢洹的掌心和后背,他第八次在她耳边轻唤她的名字,气息颤抖着洒在她耳畔,言语之间淬满惶恐不安,再无冷静自持:“遥遥……”太阳晒屁股了,我的睡美人该醒了。 第八次的近乎哀求的呼唤石沉大海毫无回应,谢洹闭了闭眼,气息已经全乱,薄唇很是苍白,哀切地在她耳边低声道:“遥遥,求求你,求你醒过来。” 苏母脸色一片惨白,直直地看着女儿。 医生皱着眉,出声道:“针刺促醒吧,家属可以让开了。” 苏遥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温柔的大海包围,魂体不停地滋养着身子,舒服到她想发出一声叹息。 可温柔的大海动荡了一下,浪潮扑打而来,淋了她全身,她忽然就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周围有人发出哭声,似乎是喜极而泣。 她的脸被两只大掌捧住,男人沙哑的嗓音藏满了痛苦:“遥遥,谢天谢地。” 苏遥眼睛微微一转,看见了时钟,她心头一跳,赶忙抬起手臂,在谢洹稍微松开一点的时候搂住了他的脖子,轻声道歉:“对不起。” 她目光一转,将手伸向身边的苏父苏母,“爸爸妈妈,对不起。” 苏母握住她的手,擦干眼泪,“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只要你醒来就好。” 苏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保证她下回不会在睡梦中用魂力流转周天了。 谢洹目光紧锁着她,忽然用力抱紧了她的腰身。 第449章 倒霉符红包 他还收着些力道,苏遥感受到他双臂在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医生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他们没一个敢遗漏。 医生离开之后,苏母抱着苏遥不放,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宝贝女儿,你下次不要像今天这样了,你是要吓死我们啊!” 苏遥眼里不自觉地也充满了哀伤和自责,眨了眨眼,泪珠就大滴大滴地滑落,“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真的……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不知不觉就哭成了泪人,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 “好,好,没有下次了。”苏母见她哭了,心疼地哄她。 苏遥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对她从小就溺爱,车子房子全都留给她,要什么给什么,哭都没舍得她哭过。 病房里的兵荒马乱彻底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苏母亲自给她喂着粥,到了下楼做康复训练时也一直陪着,照顾了她一整天,没给谢洹插手的机会。 她甚至想晚上加一张病床,她就在这照看着。 可她和护士提出加病床的时候,苏遥忍不住又哭了,拉着她的手抽泣着:“妈,您和爸爸都要回去好好休息,我不会有事的,你们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要不然我会很心疼很自责。” 她终于把父母哄回家休息之后,看向谢洹的时候抿紧了唇瓣,忍不住又想掉下眼泪。 她很少有真的感到自责的时候,今天也许是醒来时听见他们劫后余生般的呼吸声,还有抱着她传递而来的浓烈的担忧和痛苦感染侵袭了她,她才会心脏抽抽地疼,刺激着泪腺,让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眼眶。 谢洹看着她,看见她眼里升起的水雾后,再也无法遏制疯狂的念想,长臂一伸,将她抱到腿上,双臂搂紧了她的腰身,唇印在她眼睛上,迫使她颤巍巍地闭上眼睛。 他不要她哭了,她今天哭了多少次,掉了多少滴眼泪,他都记着呢。 他忍受不了她眼里流露哀伤,那就是划在他心上的刀。 他声音无比低哑:“遥遥,够了。” 苏遥知道他在说什么,闷闷地道:“唔。” 他松开她,她对视一眼,随即重新将她抱紧,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亲密无间。 他道:“别丢下我,求求你。”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她嗓音也很沙哑,承诺他。 他便满足地笑了,捧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小脑袋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不能忍受重新拥有她之后又让他失去,如果真的这样,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个酒驾的肇事司机已经进了牢狱里,但他不会放过他的,他安排了人,每日每夜地折磨他,让他一辈子出不了监狱,最终饱受折磨地死在牢里。 可一切都换不来她的醒来。天知道护士通知他,她动了的时候他有多惊喜,赶过来亲眼看着她醒来时,他觉得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可如果让他从天堂跌进地狱里,极端的痛苦会让他面目全非。 谢洹眼里漆黑得可怖。 苏遥依在他怀里,听着他一下又一下重重的心跳声,许久后情不自禁地张嘴打了个哈欠。 谢洹抱她躺好,摸了摸她的鬓发,“困了就睡吧,但是遥遥答应过我们了,明天一定会醒来。” 苏遥蹭了蹭他的手掌,“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醒来。” 谢洹眸光温柔,去关了灯,回到床边继续看着她。 他看得见她白皙的小脸,和黑亮澄澈的眼睛。 苏遥实在是困了,眼睑渐渐敛下。 今天没能玩手机,看看群里的情况,不过也没事,她作为魔君嘛,事务繁重很正常,况且她也相信倒霉符的能力,一定够苏柔喝一壶了。 她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009没有告诉她,谢洹的黑化值直接反弹回了九十九,还颇有再也不降一点的架势。 ———— 苏遥第二天按时醒来了,醒来时见爸妈和谢洹都在,对他们扬起笑容。 苏母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扶她坐起来。 苏遥笑道:“爸妈早安,我觉得今天我能站起来了。” 苏父讶异道:“真的?”他去叫医生过来了。 苏遥:“其实我前天就可以站了,只不过谢洹太紧张了,不准我站起来。” 苏遥在谢洹和苏母的协助下,成功站了起来,甚至还走了两步,还道:“你们其实可以松开我的。” 医生满脸惊奇,“天啊,苏小姐,我想给你做个全面检查,可以吗?也方便我给你制定接下来的康复训练。” “可以。” …… 苏遥做完今天行走的训练后,趁着爸妈不在的时候拉着谢洹撒娇:“我的手机呢?” 医生说她可以玩手机,谢洹没有理由阻止,也便把手机给了她,继续给她做按摩。 苏遥先点开聊天群,昨天有了新消息。 【现代世界柔弱女孩苏柔:[哭泣]魔君前辈在吗?我想请问倒霉符还要发挥多久的作用,我觉得我的腿快要断了,呜呜……】 苏柔面对强悍的魔族,只能尽可能地表现得很柔弱无害,哪怕心里恨得要死了,也不敢把真实的扭曲的面目暴露出来。 吃瓜的灵昊道长说:【魔君不是说了吗?这是渡劫期修为的强者所绘之符,少说要把人折腾得没了大半条命。你那现代世界不知道渡劫期是何等境界吧?大概就是一伸手颠倒天地的实力吧。】 【现代世界柔弱女孩苏柔:[暴风哭泣][泪眼朦胧]怎么办啊,求求魔君前辈了,或者各位前辈,有没有别的转运的符,我用别的东西跟你们换……我只是个凡人,真的会没命的。】 苏遥只看到这一条消息,之后的没再看,直接手一点,发了个指定红包。 【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凡人之躯确实无法抵御符箓的威力。】 苏柔一直等着消息,看见魔君给她发的指定红包,千恩万谢地领取。 结果她桌上出现了一张,和前天的倒霉符一模一样的符箓。 苏柔浑身颤抖了起来。 第450章 群中嘲讽苏柔 苏柔简直是呼吸困难,赶紧发了一条消息:【魔君前辈,这还是倒霉符啊,您是不是发错了?】 苏遥牵起嘴角,笑容冰凉,发道:【是吗?凡人,你真麻烦。】 她这话一出,苏柔着急忙慌地打字,急切地道:【魔君前辈,我没有别的意思,您送的符都是好东西,我会好好珍惜的。】 【荒海世界巫妖首领巫沧:柔柔弱弱的凡人确实麻烦,幸好我这世界没有凡人。】 【末日世界丧尸之王:我这世界已经没有柔弱的人了,个个都是异能者,有个我砍成了两半都能自己拼回来,不算柔弱,但他们是真的麻烦,让我烦不胜烦。】 他们拿了魔君的红包,拿到的物品都是好东西,所以这会儿也不介意附和一下她。 而同为凡人的琉盈等人此刻不发言,自然就是规避锋芒。 第305章 苏遥看了一会聊天群的消息,轻轻哼了一声。 苏柔给她好好地拿着倒霉符吧! 她一边翻着群消息,一边和009吐槽:“真是的,要不是你非拦着我,我刚才给她发的就是爆破符了。” 009瑟瑟发抖的同时不忘制止她:【就算您手里有再多的符箓,也不是能这样用的!】 爆破符真的到了苏柔手里的话,万一引爆,苏柔是必死无疑的,但诡异的死法一定会引起警方的重点关注。 苏遥看了一眼自己的空间里的物品,道:“没有什么符了,就剩几张而已,我又不可能每次都发符箓。” 009自动把她所说的几张的数量往上加十张,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剩余数量。 苏遥没再和009说话,而是想着苏柔手里的秘宝。 她一直记着苏柔吸了她和谢洹的气运的事情,对苏柔所做的每一件事,没有一桩是多余的。 她发倒霉符给苏柔是有原因的,只有与转运秘宝的作用相反的东西能抑制秘宝的运作。 在整整三张倒霉符的加持下,她不信在苏柔手里的转气运的秘宝还能发挥什么作用。 正如苏遥所料,苏柔现在身上有三张金色的符箓加身。第一张和秘宝相抵,消耗秘宝大半的灵力后没了作用,而第二张发挥作用,算是彻彻底底消磨完秘宝所有的作用,所以苏柔才会倒霉透顶,而第三张一加持……苏遥认为,不久之后,苏柔就该来住院了。 再说苏柔这边,她颤抖地伸出手,握住桌上金色的符箓,而后试图用力把它撕成两半,不料手心猛地一烫,触电般快速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一块烧热的火红的炭块。 苏柔心惊胆战地摊开手,看见通红通红的掌心,心里恨得要死,大力把符箓挥下桌子。 她从离开医院那天起就十分倒霉,能够醒来的苏遥像是回来克她的一样,现在她又从群里领了两张倒霉符,霉上加霉,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 宿血魔君说的是半个月内都要小心,真的只是半个月吗? 苏柔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一年来顺风顺水的自己突然遇到这种破事,落差太大,她难免有些崩溃。 等她哭完,不经意看见左手上带着的红珍珠手串变成了黑色,吓得喊叫一声,眼瞳跟着震颤。 “我的法器……”她傻了好一会儿,才急急忙忙地脱下来查看手串的情况。 原本猩红的珍珠此刻全部成了黑色,细看之下还有细微的裂痕,放到灯光下看时,肉眼可见一缕缕黑雾升腾起来。 “坏了!”苏柔目眦欲裂,用力地攥紧手串。 这是她的转运法器,怎么无端端就黑了?苏柔狠狠瞪向地上的符,她知道了,都是这些倒霉符带给她的霉运! 那个魔君一定是故意针对她的! 可是为什么?她又没得罪她! 苏柔愤怒地摔下一桌的化妆品,在地上破碎炸开的玻璃以刁钻的角度扎中她受伤未愈的脚踝,疼得她直翻白眼。 这几天的委屈让她崩溃痛哭,她忍不住拿起手机,重新求一串新的。 【现代世界柔弱女孩苏柔:艾特修仙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暴风哭泣][楚楚可怜]聂师兄,你那边还有没有转运手串?我这串坏掉了没作用了。】 【修仙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坏了???对哦,你拿了魔君美人姐姐的符箓,运道相冲,坏了也正常。】 见他不提给她新手串的意思,苏柔有些着急:【聂师兄,我拿东西和你换新的可以吗?】 【修仙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额这,这法器在我们这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没有多少串的,你那条当我送你的礼物。】 苏柔失望极了。 【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掩唇而笑][啧啧嘲讽]转人气运,当真不怕为天道所不容。】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妖魔世界灵昊道长的共鸣。 【妖魔世界灵昊道长:对,气运不仅对修仙者重要,对凡人也同样重要,吸人气运,天理不容。】 聂乘浪立刻出来表态:【魔君姐姐千万别生我的气,在修仙界里转运法器对修仙者没有作用的,修仙者能轻易打碎它们,我没有吸过别人气运[委屈哭哭]我是看手串漂亮,就拿来送了凡人,没想到对凡人来说手串能发挥作用。】 苏遥勾着唇,没再在群里发言。 但她那句简单的话撂在上头,晾他们也不敢反驳。 毕竟转人气运这种东西,谁听了都会深恶痛绝,特别是对修真世界里的人来说。 她点了点屏幕,看着苏柔的那句话。法器终于坏了吗?真不错。 至少现在,谢洹可以不用这么倒霉了。 没有人可以再从他们身上吸走气运,至于已经被吸走的那部分,很快就会还回来的。 苏遥关掉手机,望向谢洹,柔声道:“谢洹,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吗?” 谢洹微顿,看着她时漆黑的眼睛淡然自若,“我安排了助理看顾着,我闲暇时也会看看文件,没事的。” 苏遥笑起,弯了弯眉眼,澄莹的眼里都是对他的信任。 第451章 他不是好欺负的 她知道谢洹的公司快破产了,但如果谢洹不想告诉她的话,她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谢洹继续给她按摩,问她:“今天站起来走路累吗?” “不累。”苏遥抬起手臂,圈住谢洹的颈脖,嘻嘻地笑着,“明天我可以小跑了,跑给你看哦。” 谢洹眯了眯眼,拍了一下她的臀,“不要跑。” “你打我!”苏遥狠狠道,脸颊泛起了薄红,渐渐变深成了绯红色。 谢洹垂眸笑了笑,声音温柔微哑:“我是疼你。” 苏遥不满地晃了晃他,嗓音软软的:“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可以跑了。” “恢复得这么好,会被抓去做研究的。”谢洹眉梢微挑,露出几分戏谑,但神情里掩不住喜悦的笑意。 “才不会,我就是身体好怎么了?”她瞪他。 苏母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依偎在一起,脸色变了变,在门口咳了一声。 苏遥没松开谢洹,只投去充满疑惑的一眼。谢洹握住她白皙细软的手臂,从脖子上拿下来,让她乖乖坐好。 苏母走进来,满脸柔和,揉了揉苏遥的脑袋,看着女儿清凌凌的眸子,笑道:“遥遥,医生说你可以吃饭菜和肉了,我晚上让周阿姨做些你以前爱吃的过来。” 苏遥眼睛一亮,“谢谢妈妈。” 苏母的目光第三次落在苏遥左手中指的戒指上,最终只是叹口气,没说什么。 让他们离婚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女儿对谢洹那么依赖那么喜欢,她要是说了,只怕女儿会难过生气。 一阵电话铃声闯入温馨的气氛里,谢洹皱了皱眉,从兜里拿出手机,对她们道声歉:“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苏母有些不自在,坐在苏遥身边对她道:“遥遥啊,谢洹平时对你怎么也这么客气吗?接个电话都道歉。” 苏遥怔住,目光越过玻璃窗望出去,忽然笑了笑:“妈,在我和他之间,这应该不能叫做客气。” 谢洹在走廊边上接了成助理打来的电话:“喂,怎么了?” 他已经和成助理他们交代得很清楚了,这段时间要和他们解约的就解约,但是按着合同,解约金一分不能少,尽可能地从毁约方压榨资金,这些资金对他来说有大用处。 他的公司确实已经穷途末路,但谢洹从不做亏本买卖,早就为自己谋算好了后路。 所以苏母说他破产了,他其实不太认同,他总有机会证明自己。 成助理语气认真,但有些古怪:“谢总,您可能需要亲自回公司一趟,我们其中一个合约方鸿宇集团的副总刚才来了公司,但不是来解约的,而是打算在之前的合作上再加一桩新合作……我担心其中有什么阴谋利害,所以还是您亲自看看吧。” 换做一年前,鸿宇集团这一番行动不会引起他们公司的警惕,但放在今天是实属异常。 他们公司这一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以前的合作几乎都作废,没有公司会对他们抛出橄榄枝。 “我知道了。”谢洹平静地道。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机,眼里的情绪很深。 他回病房,对苏遥和苏母告声别:“我需要去公司一趟,但是最多两个小时我就会回来。” 他估计鸿宇集团是出了阴招想坑他,所以他得先回去看看,尽快解决了再过来。 苏母看着他离开,拍拍苏遥的手,对她道:“遥遥,谢洹最近公司有点艰难,但是他愿意抛下公司陪着你,这一点,我是看在眼里的。” “公司怎么了?”苏遥问。 “没什么大事,谢洹应该有自己的主意,他应该能处理好。”苏母并不明说。 苏遥识趣地没追问,但她听得出来,苏母用了两次“应该”,多半是并不看好谢洹,也不信任谢洹真的能化险为夷。 第306章 只能说他们都太小看谢洹了。 谢洹这个人,被抢气运抢了一年,他和公司却还迟迟不倒,苏柔屡屡碰壁,他根本不是好欺负的。 她猜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不过不久之前苏柔的转运法器彻底坏了,那么现在谢洹去处理的事情……苏遥猜测是好事。 谢洹赶往公司时,一路上见到的员工看起来都很镇定,纷纷向他打招呼。 成助理就在一楼等着他,跟着他上电梯时详细描述了鸿宇集团的来意。 谢洹听完眉头微蹙,眼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是说,是关于上个月的新产品开发宣传的合作?” “是的。” 谢洹唇边有了一抹很淡的笑容,神情还是平静如水的。 电梯到了洽谈室的那层楼,谢洹没出去,而是关上电梯门,按了顶层楼,“我先回办公室换身衣服。” 成助理看了一眼谢洹的着装。他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所以这是要上去换上西装吗? 所以鸿宇集团的抛来的合作,多半是真诚的有戏的! 成助理忽然兴奋起来。 谢洹很快换上正装,到洽谈室和鸿宇集团副总握了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了些开场客套话。 他看完对方递来的文件,状似不经意地道:“最近我们接待的都是解除合约的公司,难得贵集团还看得起我们。” 薛副总笑道:“实不相瞒,贵公司最近情况确实很糟糕,可是我们在看过你们上个月新研发的产品之后,就打算第一时间接盘了,毕竟,新产品可是谢总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 谢洹合上文件,轻笑了一下,黑眸看着对方,“算不上王牌,多谢薛副总看重。” 薛副总听完,眼睛直了,和谢洹握了手。 他接收到了谢洹递来的信息。这都不算王牌吗?那他手里还有多少更好的研究? 谢洹谈完这一桩合作就要回医院去,说实话这一趟挺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这合约完成,之后会给公司带来质的飞跃,那么他原先的计划,需要稍微变动一下。 成助理心情也很好,还道:“谢总,听说总裁夫人身子好很多了,真的恭喜。” 第452章 苏遥凭什么这么好运 谢洹唇边的笑容变得真切,“谢谢。” 成助理看着他软化了棱角,心里感慨了一句。 他早就知道怎么讨好谢总最有用,讨好他本人是没用的,要讨好他的妻子才是正确的道路。 谢洹回到医院,时间确实是在两小时以内,刚刚走出电梯,就瞧见走廊边上,由苏母扶着走的苏遥。 柔弱的女子在宽大的病服下显得越发的脆弱,行走之间弱柳扶风。 谢洹心头猛地一跳,大步上前,扶住苏遥另一只手,对上她转过来看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盈盈秋水,望他一眼叫他能直接丢了魂。 “你们都太紧张了,让我自己走吧,我不会有事的。”苏遥无奈地笑着。 说实话她觉得现在她就可以跑起来了。 苏母和谢洹仍然固执地扶着她走。 …… 当晚,苏遥吃着苏母和周阿姨带来的饭菜,开心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菜和肉都比较清淡,但架不住真的好吃,苏遥多吃一口就开心一点。 谢洹给她擦了擦嘴角,周阿姨最后端来一碗汤,笑道:“汤还热着呢,趁热喝吧。” 苏遥看见汤就压下了唇角,但又不好辜负他们的心意,一口一口地喝完。 病房里气氛很是温馨,苏母时不时地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就在这时,门把发出咔哒一声,外面传来一个女声:“二婶,堂姐夫,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谢洹的脸色渐渐沉下去,眼里闪过深深的不悦和阴鸷。 苏母也对她的到来感到突兀,一时没说话。 苏遥拉拉她的手,浅浅地笑着:“妈,是苏柔堂妹吗?说起来我很久没见过她了,让她进来吧。” 苏母于是说了声:“进来吧。” 一名身穿西装的年轻男子扶着苏柔慢慢走了进来,苏柔的右脚踝肿得老高,依靠着身边的男子,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脸上还带着轻微的痛苦之色。 苏母皱眉,“你这是扭到脚了,那怎么不好好休息,还下地到处走呢?” 苏柔小心地坐到椅子上,把一直抱着的一捧色彩鲜艳的剑兰放到桌上,这才说话:“二婶,我不小心扭到了脚,已经去看过医生了,刚想回去的时候听说堂姐身体已经大好,所以我想过来看望一下堂姐。” 她的话是对着苏母说的,可目光早早地落在了苏遥身上,看见那张明艳袭人,姝丽娇媚的脸蛋上,暗中握紧了掌心,忍住燃烧的妒火。 两辈子了,为什么苏遥都是这么好运? 成了植物人还能醒来,醒来还能恢复得这么快,仿佛回到了巅峰状态一样,这张脸她看一次就想撕烂一次,看她还怎么露出得意的笑脸。 苏遥歪了歪头,潋滟的水眸流光溢彩,“多谢堂妹来看我,我确实好很多了,你的脚怎么样?我看着实在是有些吓人。” 说着,她有些不敢再看,把目光落到谢洹脸上。 谢洹看见了她淡淡的害怕和反感,于是侧身挡住她的目光,看向苏柔,看都不看她惨不忍睹的脚踝,直接道:“遥遥现在很好,你还是回去吧。” 苏柔听不得他们说她的脚踝,每听见一次,她就觉得脚踝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现在听见谢洹毫不留情地赶她走,而苏遥和苏母都没有挽留的意思,同样的无情,她气得呼吸都不顺了。 身边的男人见不得她受气,冷哼道:“柔柔脚伤成这样还专程过来一趟,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苏遥眨眨眼,望向他。 如果来者是抱着纯粹的感情来的,她当然不会这般,对着心怀不轨的人,她可是极尽奚落,可刚才她都没说什么呢,这男人就为苏柔抱打不平了? 苏母紧紧皱着眉,道:“你是她什么人?她受伤了就该好好休养,我们劝她回去还有错了?” 苏柔再怎么样也不敢和长辈拌嘴,连忙拉住了男人,对他们道:“抱歉,是他理解错了,那我这就回去了。” 苏遥嗓音甜软,带着浓浓的关心:“堂妹,你的脚回去之后要赶紧冰敷,脚踝上的伤千万要重视,听说很容易复发,以后落下病根或者残疾就不好了。” 苏遥如果真的想劝人想哄人是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话术的,用恶劣的后果警示恐吓对方,她向来是用来对付仇人的。 苏柔听了果然脸色就阴沉下来,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态当众瞪苏遥一眼,而是勉强地露出一个笑:“我知道了,谢谢堂姐。” 苏遥点点头,还笑道:“对了,谢谢堂妹你的花。” 苏柔眼神微微一闪,“不用。” 她想赶紧离开了,继续留在这听苏遥虚伪的关心,她都怕自己吐出来,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得赶紧走了。 她起身,让身边的男人扶着她,可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自己的脚竟然绊到了男人的脚,自己身形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发出凄惨的尖叫:“啊啊——” 苏遥被这声尖叫吓得瑟缩,被谢洹搂进了怀里。 谢洹厌恶地看着地上的女人,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愣住的西装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扶她:“对不起柔柔,我不知道刚才为什么没能扶住你。” 苏柔的右脚踝钻心的痛着,连带着右脚几乎是动弹不得,男人扶着她,她也起不来,额头的冷汗不停地流,眼睛瞟向那捧剑兰时露出满满的恐惧。 她又摔倒了,一天要摔不下五次,她怎么还敢到处乱走,她必须得赶紧离开。 下一秒护士赶到,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哀嚎的苏柔,而后连忙看向苏遥。 苏遥的小脸因为受惊而有些煞白,垂下来的长睫还在微微颤抖。 谢洹摸着她的小脸,看向护士:“请赶紧让他们离开。” 护士心咯噔一跳,立刻让人去推轮椅过来,然后严肃地对苏柔道:“这里是重点看护的单人病房,病人不能受惊,请你们立刻离开!” 苏小姐才醒来几天,可受不得惊吓,地上这人脚上的惨状,任谁看了都觉得吓人。 第453章 让她重新做回植物人 谢洹当着苏遥的视线,还捂了她的耳朵,担忧地注视着她,末了将她按到怀里,转头幽冷地看了苏柔一眼。 苏母已经黑了脸,径直过去一起把苏柔扶起来,还不满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回去歇着吧!” 此时护士已经将轮椅推过来,苏柔成功地坐到轮椅上,右腿在剧痛中痉挛,她无力地发出惨痛地哀嚎,被护士急忙推出了病房。 护士劝道:“这位女士,你的脚伤需要立刻治疗,你还是直接下二楼去专门的诊室看看吧。” 第307章 苏柔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病房门,眼里犹带惊惧,满头冷汗,听完护士的话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知道脚伤已经不容耽搁,于是对西装男子道:“晟安,快点带我去诊室!” 不管怎么样,还是自己的伤最重要,等脚伤好一点了,她就马不停蹄地离开医院。 离那两张诡异可怖的倒霉符远远的。 病房里,医生已经赶到,让苏遥配合着回答了几个问题,最后松了口气,对紧绷着脸的谢洹和满脸担忧的苏母道:“没什么大碍。” 苏遥拽了拽谢洹的衣角,“我想吃葡萄。” 谢洹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苏遥笑了笑,给她剥葡萄皮,只不过他一敛下眼睑,眼里就忍不住溢出了阴沉。 今天是他没有足够的防备,他该找人守在病房门口,要来探望的先去护士那边做完登记,再来这里过他这关。 苏遥笑着咬住他递到唇边的葡萄,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令她愉悦地眯了眯眼眸,余光扫见放在餐桌上的一束剑兰,她只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苏柔的霉运冲着她最脆弱的地方去,她受伤的脚踝可就不好受了。 既然都伤成那样了……何不落下深重的病根,彻底毁了腿脚? 苏遥不是个好人,她对吸了自己气运的苏柔没有过一点怜悯,她算了算,总觉得只用再加一点火力,苏柔就能落下残疾。 她暗戳戳地想着,眼底冒出一簇兴奋的火花。 苏柔去看了医生,在医院冰敷完就立马回家,丝毫不顾医生的劝阻。 她只想快一点离开医院。 坐进了回家的车上,她靠在座椅里狠狠松了口气。 西装男开着车,看了她一眼,“柔柔,应该听医生的话的,在医院停一晚,让医生给你……” “不要。”苏柔皱眉,有点不耐烦,“你不懂就别说了。” 西装男子好心劝她却被她的语气呛到,心中升起些许不悦,只好道歉,叹了叹气。 苏柔从包里掏出手机,想要看看群消息,却在包里看见金色的一角物体,瞳孔猛地一震,尖叫一声,一下子把包包扔开。 倒霉符! 西装男子皱着眉,在路边停车,这才转头看她,见她脸色煞白的模样,原本不耐烦的心情缓了缓,道:“柔柔,怎么了?” 苏柔瑟瑟发抖,脚踝也开始疼,白着脸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走吧,走吧。” 她认命了,她不可能真的摆脱倒霉符的。 那她就窝在家里,再也不出门,直到霉运彻底过去。 她可以不下床,不走路,把家里所有坚硬的家具用泡沫箱子包装起来,尽可能地躲避伤害。 苏柔安慰了自己,但她还是低估了倒霉符的威力,一回到家,哪怕被西装男子抱着扶着,还是在玄关一头栽到了鞋架上,摔了个有点味道的跤。 西装男子也被她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骨头都痛了。 他再怎么迟钝都察觉出了不对劲,看着苏柔时眼神诡异,起身后犹疑着,过了好几秒才扶起地上哀哀地叫唤的女人,最后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苏柔咬了咬唇,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这就走了吗?” “对,明天我再来看你吧。”他说完,脚步一转,两三步就离开了苏柔的公寓。 苏柔盯着关闭的公寓门,眼睛快要瞪出了血,深吸几口气之后,她一把将包包砸在了地上。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些男人都是些靠不住的! 她微信里养着的鱼,有钱是很有钱,但是那又怎样?都是没有心的!看出了她最近很倒霉,竟然一个两个的着急忙慌地远离她,一点都靠不住! 苏柔很是委屈,想起了在苏遥身边由始至终呵护着苏遥的谢洹。 谢洹自己都那么倒霉了,还对植物人妻子不离不弃,既没有狂躁,也没有焦头烂额,仿佛一切都引不起他的慌乱,他这个人天生就该从容不迫,运筹帷幄般。 苏柔对苏遥的嫉恨又多了些,她真不懂凭什么所有好事所有好东西都被苏遥占尽了,明明她除了一张脸再没有优点。 她记起上一世,苏遥也是人生美满,春风得意,在自己病重的时候过来看望时,带来的东西都是无比珍贵的,不是炫耀是什么?说的话也全是虚情假意,就是特意来看她的笑话的。 苏柔扶着墙坐到沙发上,很久才冷静下来,而后看了一眼群里。 下午的时候有人在群里聊天,聂乘浪和琉盈给全群的成员发了他们各自世界的糕点,连那宿血魔君也夸好吃,可对她来说是索然无味。 糕点什么的都没有用,她想拿到比转运手串更好的东西,能帮助她事事顺利心想事成。 苏柔心里升起阴暗的想法,要是她拿到了这样的好东西,她想让苏遥出点意外,重新做回植物人,并且再也醒不过来。 这样,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碍她的眼。 ———— 第二天,谢洹陪着苏遥做完训练,刚刚回到病房,成助理的电话就打来了。 谢洹去接完回来,微皱的眉间藏着疑惑不解。 竟然又有公司想合作,甚至还有先前违约的公司发出道歉,还希望他们不计前嫌,重新合作。 这种事情,就算放在以前,那些公司也未必拉得下脸来回头找他们重新开始,怎么这次…… 不管怎么样,谢洹还是得亲自回去看看。 第454章 把运气给他 谢洹要回公司一趟,病房里苏母多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苏母从谢洹的表情和举动上完全看不出他近来怎样,自然也看不出他公司的情况如何,猜测他回公司都是处理烂摊子的。 她想着,便没好气地暗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了,径自削着苹果。 苏遥左看右看,眨巴眨巴大眼睛,而后拉了拉苏母的手,问道:“妈妈,医生给我定的训练可以增加次数吗?” 她觉得她可以快一点出院的。 苏母闻言,放下苹果,温柔地抚摸她的小脸,笑道:“我去问问医生,顺便去看看他记录的情况。” 苏遥点点头,等苏母出去之后,她朝一边的谢洹招招手,握住他的手,嗓音软软的:“你回公司处理的是好事吗?” 谢洹被她这句话微微惊到,目光盯住了她。 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下,眼眸清澈如水:“怎么了?” 谢洹是感到心慌的,他原以为她不会知道他公司的情况,现在看来她早就知道了。 苏遥先一步道:“我是从手机上看到的,公司情况不好又怎样?我就不信你没有任何准备,你又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你就告诉我吧!” 谢洹松口气,清俊的面容露出一抹笑:“这次回公司要谈的,应该是好事。” 苏遥也便勾起唇角,双臂揽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薄唇,小声说:“你可以多亲亲我,我现在很幸运。”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令他的心头仿佛被羽毛扫过,带来一阵难忍的酥麻和颤抖。 谢洹也没有犹豫,没辜负她的明示,含住她的唇用力地吮吸几下。 他的遥遥知道他这一年来很倒霉了,想把运气分他一点,但他没舍得深入,吸几口就算了。 谢洹松开她,笑着摩挲着她的脸颊:“我收到了,我相信我会一直很幸运,谢谢我的遥遥。” 苏遥看着他离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洹以为她在哄他的,竟然还反过来哄她。 片刻后,她停住笑声,唇边的弧度也渐渐淡下。 这就是谢洹,如她所料,他给自己留了后路,他自己可以吃苦但不会让她吃苦。 苏遥看向窗户外,从这个楼层可以看见城市的车水马龙。 她回来了,就不会让自己人继续受害,害他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 谢洹去到公司,谈完两个合作之后,成助理跟着他来到总裁办公室,看见他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犹豫着道:“谢总,您要不要每天都来公司上班?我估计这几天都有事情要您出面。” 谢洹坐到办公桌后的座椅上,食指点了点桌面,脸色看不出任何反应,“让我想一想。” 这两天真的太奇怪了,不但他感受到了,几乎全公司的人都感受到了,于是整个公司弥漫着一股迷雾般的诡异,员工们疑神疑鬼的。 谢洹揉了揉眉心,拿出抽屉里的一封文件,看着文件上条理清晰的未来规划,陷入沉思。 大厦将倾之下,他为公司计划好了下一步准备,公司高层人员也都知道,所以跟着他行动也不慌,可接连几次,几个公司拉下脸来吃回头草,着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之前有人说他霉运缠身,那现在算什么,幸运回来了? 谢洹猜测之前有人用了非常手段整他,但其实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可这一年来……真的太诡异了。 第308章 另一个助理忽然敲门,进来后对谢洹道:“谢总,天昇集团总裁助理来了电话,问我们公司还参不参加康跃大厦宣传位的竞拍。” 谢洹眸光一凝,成助理则是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助理,“今天不就是已经开始竞拍了吗?”况且天昇集团早就拒绝了他们。 陈助理:“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让我转告谢总,说先前真是不好意思,为表歉意,他们留了我们的竞拍位,还说竞拍推迟到明天,如果我们要参加,就请谢总做好准备。” 谢洹眼里闪过一丝暗光,面上仍是波澜不惊,道:“联系他们吧,我们参加,还加一句,明天如果有机会,我会当面感谢天昇总裁,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助理的反应。” “明白了。”陈助理兴奋地点头,立刻出去了。 成助理犹在震惊中,皱着眉道:“谢总,我们跟天昇关系也没那么好啊,怎么他们还愿意为我们……” 谢洹唇边多了一点笑意:“这几天的怪事够多了,不差这一件,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拿下呢?” 他说着,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做批注,圈出了很多内容,一一打上待定的符号。 他还道:“去调一下资金,要这个数。”他伸手比了个数字。 成助理眼睛微微发直,点了点头。 谢洹在他出去前还交代:“明天的竞拍有八成把握万无一失,那么明天下午四点,召集公司高层,到会议室开会。” 成助理听完心头咯噔一下,正色应声。 这一年基本上不开会了,大家都在照着谢总的计划走,这一次开会,估计是未来的方向要重新规划了。 谢洹在公司待到了下班,他合上了文件,放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用钢笔头叩了叩桌面。 他忽然想起苏柔说的话,她有几次暗示他,她幸运,可以把运气传给他,今天的苏遥也说,要把运气给他…… 谢洹想起苏柔时神情带着厌恶,想起苏遥却是无奈地一阵失笑,他觉得,兴许遥遥真的把运气给了他。 谢洹心情颇好,收拾了一下就离开公司。 下电梯时他看见了苏遥的消息,笑着回了一句“好,我回去做。” 到了地下车库,他直接开车回公寓,给她做晚饭带过去。 谢洹其实很久没回过这边的公寓了,没有苏遥的地方都不叫家,大部分时间他都住在医院陪床。 他买菜回去做好,装进保温盒里,按电梯下楼。 电梯在下一层停下,谢洹站到了一边,一抬眼却瞧见了苏柔。 第455章 多吸一点很幸运 苏柔扶着墙,苦苦支撑着身体,见电梯门打开了,对里面的谢洹低泣道:“堂姐夫,你是要去医院吗?我也要去,求求你带我一程吧,我的脚不行了!” 苏柔说一段话都觉得费劲,后背和额头的冷汗直冒。 她当时从公寓走出来看见这架电梯停在上一层楼,就觉得应该是谢洹回来了,没过多久见电梯下来,她就赶紧按了下楼键,等到的人果不其然是谢洹。 她确实是需要别人的帮助,她的脚实在是不行了,她要是再不去医院脚多半要废掉。 如果帮助她的人是谢洹,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洹冷淡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电梯按键处,下一秒忽然抬起手,按下关门。 苏柔一惊,连忙按住电梯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高起的嗓音略尖:“堂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要去医院,你顺路带我一起而已?为什么这点忙都不忙我?” 谢洹眉心一拢,神情多了几分不耐烦,他都懒得和苏柔说话,可是现在不得不出言:“如果你没有了行动能力,实在需要帮助,那么你应该联系你的亲人,而我和你并不相熟。” 说实在的,他确实是帮都不想帮。如果是个陌生人,他会出手相助,但这个人是苏柔,那就想都别想。 苏柔闻言,几乎瞪裂眼角,伴着那副楚楚可怜的哭泣模样,颇为诡异:“就算是个陌生人,也会伸出援手的吧?何况我们本来就认识,不是陌生人,你怎么能这样无情?” 谢洹眉眼间暗藏阴戾,语气还是平淡冷漠的:“首先,你并非无依无靠,你大可以让你的父母过来接你,其次,如果你真的脚快断了,急需就医,那么你最好不要随便移动,立刻拨打120才对。” 说完,他盯着苏柔按在电梯门上的手,冷声道:“请松手,你已经耽误我很多时间。” 苏柔被他的冷血无情伤得体无完肤,正呜呜地哭着,但没打算松手,岂料谢洹的狠心超乎她想象,自己下一秒就被他抓着手腕甩开了手。 她猛然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地看着电梯门关上,“谢洹!” 电梯门彻底关拢,苏柔惊觉自己的手腕阵阵发疼,于是撩开袖子一看,几道指痕印在上面,昭示着下手之人毫不留情的力道。 苏柔恨得要死了,眼里迸出憎恨的光。 这些个男人为什么都这样?她微信里的几个男人这几天都躲着她,生怕她的倒霉气连累他们,一点都靠不住,而谢洹呢?他倒是从不怕这些,可是眼里只有一个苏遥,她不过对他暗示了几次,就遭了他的厌恶,怎么有这么不识趣的男人? 谢洹在下电梯时想了一点事。 苏柔真的太碍眼了,她在一年前搬到他家楼下,时不时地偶遇他。 而那时候他太倒霉了,针对苏柔的所有计划没有一条实现过,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做的计划,应该能实现了。 于是谢洹打电话给了自己人。 他一边出电梯,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吩咐道:“你就守在一楼的电梯口,面前不远处有几阶台阶……” “对,让她摔。”谢洹坐进车里,神情和眼神都满是狠厉,“她的脚受伤了,我要她彻底残了。” 不就是脚受伤了而已吗?喜欢用这个借口行她方便之事是吗?那何不彻底残了,买起惨了才会更多人同情不是吗? 谢洹从小长大的环境造就了他洞察人心的敏锐,他以前面上不显,但早已把苏柔那些小心思看得透透的,觉得恶心极了。 因为嫉妒他的遥遥,所以来接近他,妄想利用他伤害遥遥,他怎么可能如她的愿,当她的工具人? 以前他针对苏柔的计划全部落空,没有一件伤得了她,那时他无奈放弃,现在时来运转,他不信这次还整不了她。 谢洹到了医院,细心地喂苏遥吃晚饭,她笑着问他:“今天一切顺利吗?” “很顺利。”谢洹勾起嘴角,看着她时神情温柔。 “那就好。”她眨眨眼,凑近他低声道,“我就说我幸运吧,多吸一点,你会越来越幸运。” 谢洹吹凉了一块牛肉,喂她嘴里,“知道了,快吃吧。” 苏遥笑弯了眉眼,引人怜爱。 她说的可是实话,她能察觉到自己的气运回归了一大半,身体的恢复比昨天要快得多。 009忽然在这时告诉她:【他下班之后可不算顺利,遇到了苏柔。】 苏遥:“……然后呢?” 009把事情经过,连带着谢洹安排了人待在公寓一楼的事都告诉了她。 苏遥多看了谢洹一眼。 谢洹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都想让苏柔摔残了。 她知道谢洹不怕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但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所以做这种事绝对不会留下马脚,让风言风语牵涉到他们。 他的手段她相信也放心,可是,这明明是她先想到的主意,怎么能让谢洹先做了呢? 苏遥清澈明媚的眼珠子一转,心中就有了计策。 她会做得比谢洹的更神不知鬼不觉。 谢洹敲敲她的额头,好笑地看着她,“想什么呢?快吃饭。” 苏遥捂着额头,不满地瞪他一眼。 ———— 苏柔来了医院,脚伤不容乐观,医生让她住院一段时间,还说:“你再不注意一点,右脚可就要断了!” 苏柔眼睛都哭红哭肿了,“医生,我都听你的,我愿意住院。” 她在医生安排的病房里坐了没多久,就看见穿着病服的苏遥走了进来。 苏柔脸色一变,往她身后一看,也看见了谢洹。 谢洹看也没看她一眼。 刚刚他的人和他说了,苏柔是被两个人送下楼的,所以没找到机会下手,但也没关系,她总有落单的时候。 苏遥走过去,看了一眼苏柔的脚,叹口气安慰道:“堂妹,我听说你来了医院,所以来看看你……你的脚看着也太可怕了,万一真的落了残疾可怎么是好?” 第456章 毁容毒丹 苏柔听见她的话,心头气得窝火,看着苏遥的眼神都要冒出暗光来。 谁要她假惺惺地过来看她!还诅咒她残了,不会说话就别说啊! 苏柔在瞪苏遥的时候,某一刻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冷得她皮肤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她快速看了谢洹一眼,只能藏住了愤恨。 第309章 苏遥拉了拉苏柔的衣袖,疑惑地看着她:“堂妹,你怎么了?” 苏柔深吸一口气,看着苏遥,勉强地笑了笑:“没事,谢谢堂姐关心我,我只是有点累了,可能不能陪堂姐多说些话了。” 苏遥一顿,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好好休息,好生注意着腿脚,我回去了。” 苏柔看着苏遥离开的背影,忽然掐住了掌心,眸光变得惊疑不定。 她都不知道苏遥已经恢复得这么好,竟然可以独立走路了! 不是说植物人身体机能恢复会很慢的吗?可这才几天啊,她就能下地独自行走了…… 上天就这么眷顾苏遥吗? 苏柔觉得很是讽刺,忍不住呵呵地笑出声。 她打开手机聊天群,这时群中几个成员正聊着天,她看了一会儿,找到合适的时机插话: 【现代世界柔弱女子苏柔:原来各位高级世界的大神们也有难解的忧烦,我还以为只有现代世界的奇葩事情多呢![叹气][哀愁]】 方才他们才通过位面红包交易,各自解决了各自世界的问题,这会子见苏柔也有难题,同为女子的琉盈便问:【苏柔妹妹那有什么烦恼呢?一并说来听听。】 苏柔赶紧说:【各位有所不知,近来我的脚受伤了,要住院治疗,可我那堂姐实在恶心人,竟然特意跑来诅咒我落下残疾,我听了心里难受,她平时也不太喜欢我,可没必要在我困难的时候这般落井下石吧?】 琉盈在古代也见惯了姐妹之间的暗算的,对苏柔的话信了八成。 琉盈和苏柔在群里都是普通人类,二人在群里多有相互扶持的意思。加上苏柔先前有过主动拉拢交好,琉盈对苏柔的印象倒是极好的。 琉盈便道:【你那堂姐公然诅咒你残疾吗?怎么能这么恶毒!】 苏柔就把她和苏遥的相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吃瓜的聂乘浪就说:【这么看来,你堂姐对你可真虚伪……你想要报复她的话,就挑她最在意的方面下手好了,女子嘛,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容貌身材金银玉石。】 苏柔:【我堂姐早已成亲,平日里仗着一张脸把丈夫迷得七荤八素,我倒是想着对她的脸下手,可惜没有趁手的工具,你们有所不知,在现代世界暗算别人真的太难了。】 聂乘浪:【这还不简单,我可以给你我们这边的毁容毒丹,这种丹药一旦吃进肚子里,是查不出一点痕迹的。】 苏柔喜出望外,连忙道:【多谢聂师兄,这样吧,你之前说喜欢现代的调制烈酒,我这就给你包个红包,还有琉盈姐姐、陆副帅,你们喜欢什么我都记得的,这就给你们包红包,感谢你们替我想主意。】 苏柔好话说尽了,一个没落下,紧接着又说了好一番感谢的话,嘴甜得很,给足了其余人虚荣心。 同时她联系到几个人,帮她把东西收集齐送过来,包了红包送出去,自己也收到了毁容毒丹。 而苏遥那边,她也正看着聊天群,盯着毁容毒丹盯了好一会儿,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苏柔刚开始进群的时候拿到了美容丹,容貌也算千里挑一,可如果这毁容毒丹作用在她身上,好好的一个美人就要变成丑女了。 苏遥嘻嘻地笑了两声。 她是全程看着群里的聊天的,一直没说话。 某一刻她目光落在苏柔的一段话上,说她是靠着一张脸迷住的谢洹…… 苏遥转头看了谢洹一眼,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狡黠。 她承认她恶毒,也确实对苏柔存在种种暗中针对诅咒,所以对苏柔的话不反驳,唯独这句话她想反驳。 不是她用脸迷住的谢洹,明明是谢洹用脸迷住的她。 ———— 苏柔拿到毁容毒丹,却因为脚伤不被医生允许下地,只好乖乖地揣着毒丹揣了三天。 期间苏遥时不时地下来看望她,说着各种让她呕血的话,她觉得她能忍着不发,实在是对苏遥宽宏大量了。 这一天苏遥又下楼看望她了,这次是她一个人来的。 苏柔往她身后看了又看,才道:“堂姐一个人过来的啊。” 苏遥坐在床边,柔和地看着她:“是啊,谢洹刚刚回公司了,我在楼上无聊,就把周阿姨熬的粥带下来给你尝尝。” 苏遥一边舀粥一边叹息道:“你说大伯整天忙什么呢,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你,你一个人在这没有个照应可怎么是好……” 苏柔咬紧了牙关,没让自己骂出声。 苏遥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她爸关系不好,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跑来幸灾乐祸,戳她心窝子。 别以为她看不出,苏遥这人虚伪得不行,每一次每一句话都是恶意满满。 苏遥要喂苏柔的时候,苏柔瞪大了眼睛,连忙躲开,道:“我自己来就好!” 苏遥歪了歪头,柔声道:“没事,我喂你,你中午是不是没有吃?快点吃吧。” 说着,盛着肉粥的勺子已经递到苏柔嘴边。 苏柔眼里带着浓重的警惕,紧紧抿着嘴再次躲开。 她又不是没有手,自己可以吃,苏遥一定是存了什么坏主意。 苏遥见状只能遗憾地放下勺子,让她自己吃。 苏柔警惕地拿过碗和勺子,埋头吃了两口,发现没什么异样后,抬头对苏遥笑笑,但手肘忽然莫名其妙地一麻,热粥洒了她一身,惊得她尖叫一声,赶忙抖开。 苏遥在一边震惊地看着她,而后皱着眉给她拿纸巾,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己洒了自己,我都说了让我来吧!” 苏柔咬着唇,为她的假惺惺忍耐到浑身发抖。 第457章 自食其果 苏柔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她知道是倒霉符在发挥作用,才让粥洒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被倒霉符折磨到身心俱疲的苏柔恨得心头滴血,积攒已久的怨恨无法遏制,通通冲着苏遥去。 极度的怨恨之下,苏柔反而笑了,笑得温柔又可怜:“谢谢堂姐带粥来看我。” 说完,她笑着喝下苏遥喂来的粥,温热的食物顺着喉管滑下,落在胃里点燃孤注一掷的暗火。 苏遥璀璨明艳的水眸笑意盈盈的,“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前还带了剑兰来看望我,我都记着呢。” 她提起剑兰,苏柔就想起她藏在花束里的两张金符,现在这两张符,还阴魂不散地躺在她的包包里,她扔了包包,符就出现在她衣服的口袋…… 苏柔想着想着,还无声地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堂姐吃了吗?” 苏遥:“没有呢,我现在还不饿。” 苏柔二话不说,立刻劈手夺下苏遥手里的碗和勺子,只见她把勺子放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副新的餐具,对苏遥笑道:“其实我也不饿,而且这粥是堂姐你的护工做给你的,我怎么能吃完呢?这样吧,我也喂你几口,也当是感谢堂姐一直惦记着我。” 苏遥眸光一深,眼里多了细微的讶异,漂亮的眉微微一扬,眼角就盛满柔意:“那好吧。” 她心里是感到惊异的,原来怨恨到了极点的时候,一个人是真的能立即冷静下来,并且理智得可怕。 苏柔则是被苏遥眼里的柔意刺得眼睛发红,但笑容不变,舀起一勺粥就喂给苏遥,直勾勾地盯着粥进入那花瓣般娇艳的双唇里。 苏遥掀起眼睑瞟了她一眼,眼里的神情很淡,但似乎又兴致勃勃,很矛盾的情绪奇异地交织。 在旁人看来,她们二人此刻的气氛的行为都很怪,床上的女子身上洒了很多粥却不处理,床边的女子自顾自地吃着对方喂来的粥,笑意略显诡异,细看之下却又并无异常。 苏遥带着碗和餐具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和苏柔的表情顷刻之间变了。 苏遥背对监控勾起红润的嘴角,斜睨病房门的那一眼,幽冷轻嘲。 害人者终究害己。 病房里的苏柔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靠在枕头上,拽了拽脏了的衣服。 她突然选择在今天下手,给苏遥吃毁容毒丹,实在是有些仓促了。 但她不后悔冒个险。粥是苏遥自己带过来的,她自己知道有没有问题。加上苏遥着实激怒了她,她反而冷静下来后,自认做的事是有些奇怪,但还不至于留下把柄,苏遥就给她好好地受着毁容的痛苦恐惧吧! ———— 苏遥下楼探望苏柔的事情没满过谢洹,他下班后过来,不太高兴地捏了捏她的手心,道:“遥遥,下次去也把保镖带过去,别像今天这样支开他们。” 苏遥点点头,“我今天是有话要和苏柔说,才不想他们跟着的,你放心,没有下次了。” 她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明媚娇俏,还在他下颔亲了一口:“今天工作顺利吗?” “很顺利。” 苏遥唔了一声,待在他怀里。 第310章 她想起前些天,苏柔刚刚住院的时候,自己想好的要让苏柔腿残了的事。 既然有毁容毒丹在,那就先让她尝尝毁容的恶果,腿脚的事,可以接踵而至。 夜色沉沉,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住院部大楼,有病人被惊醒,惊疑不定地看着窗外,脾气不好的则开始骂骂咧咧。 尖叫声也没持续几秒钟,声源就被路过的护士当机立断闯进去掐断了。 几个护士给苏柔打了麻醉,强行让陷入癫狂状态的苏柔安静下来。 明亮的灯光下,护士满眼惊悚地看着苏柔的脸,和同伴面面相觑:“这……她的脸怎么成了这样?” “让医生过来给她做个检查吧,这不是我们管得了的了。” 她们出去时,还感到心有余悸,最后看苏柔的一眼满是怜惜。 这位苏小姐原本有一张清丽的脸蛋,可现在这副充满可怖斑点和流着分泌物的脓物的脸,完完全全称不上好看,说丑陋都是轻的。 …… 苏遥也听见了那声惨叫,从睡梦中一下子惊醒,不由得想了想,中了那毒丹会感到痛吗?不痛还叫得那么凄惨? 谢洹在陪床,对突如其来的尖叫惊醒了苏遥感到极其的不满,眼里闪过一丝怒火之后,他温柔又耐心地哄她重新睡觉。 苏遥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 那毒丹的毒性被她消除了一大半,剩余那点毒性还不至于把苏柔的脸彻底毁掉。 苏柔不知道那毒丹到底有多毒,但经历过修真界的苏遥却是大概知道的。来自修真界的所有丹药都不容小觑,作用在凡人身上时,大补的丹药会让他们爆体而亡,带毒的丹药更会轻易致人死亡。 毁容毒丹虽然只是针对脸部,但其也能很轻松地要了凡人的命,要不是她消除大半的毒性,现在苏柔就是一具尸体。 天色一亮,清醒过来的苏柔满脸癫狂的模样,用手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脸,嘴里还不住地低吼:“我的脸,我的脸……” 她的动作很快被医生护士制止,护士把她的手暂时禁锢起来,医生站在她床边,遗憾地告诉她:“苏小姐,你的脸是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们暂时还没有得出结论,请你再等我们一天时间。” 苏柔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喊叫:“我的脸,我的脸——” 他们怎么可能查得出是什么原因呢?来自修真界的毒丹,一旦进入体内就毫无痕迹,凡人不可能察觉的…… 苏柔只是恨,这毒丹为什么是被自己吃了,明明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苏遥吃的那一勺粥里! 苏柔眼里猛然迸发恨光,对了,是苏遥干的!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失去理智的苏柔一点都没想过,苏遥是个凡人,她什么都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倒霉符让她自食其果的。 第458章 安慰安慰她 苏遥得知苏柔毁容的事之后,“诧异”地问苏母:“妈,这是怎么一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母摇摇头,脸上没有多少惋惜或心疼的神情:“就是挺奇怪的,据说医生给她抽了血做了化验,都查不出原因。”她心里对苏柔没什么好感,听说她毁容的时候只有一点唏嘘。 苏遥道:“那她岂不是不明不白地就毁了容?”她为苏柔叹了口气,澄莹的眸子里却没有多少温情与惋惜,“大伯和大伯母应该过来看望她了吧?” “是啊,说到底都是自己女儿,他们今早接到消息就过来了。”苏母脸色稍微有些黑,“不过,他们就进去看了一眼,三个人大吵一架,整个病房吵吵嚷嚷的,连隔壁病房也被吵得不得安生,这一家子真是……” 苏母说到这,放下了碗筷,握起苏遥的手,满心满眼只有女儿娇美的面容,缓缓道:“说起来,昨晚苏柔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听说几乎整栋楼都听见了她的尖叫声。” “我只醒了一小会儿,今早醒来都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饶是这样,苏母对苏柔的不满还是加重了。 她们母女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苏遥表示要下楼探望苏柔,苏母立刻拒绝说:“别去,她现在指不定怎么气着呢,谁去了都是她的出气筒。” “那我过段时间再去看她。” …… 苏母说的苏柔指不定在发怒,实际上也不算。 苏柔正在病房里,阴沉沉地盯着医生护士走出去。 苏柔知道没有人能查得出她毁容的原因的,她只是恨,恨吃下毒丹的人不是苏遥而是她自己。 她刚才还在想着苏遥是怎么反过来把毒丹给她吃了的,后来她想明白了,又是倒霉符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无穷霉运做的事。 真是可笑,毒丹本就是她讨来对付苏遥的,岂料害了自己。 苏柔慢慢捂住脸,手掌死死地按着脸上的斑点和脓瘤,压抑到浑身发抖。 她的脸就这样毁了……苏遥怎么可以继续过得好好的? 她得忍住不能动手,直到两张倒霉符的作用都过去,不能、绝不能像今天这样,逆转运气自食其果。 苏柔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的情绪,才发现牙齿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苏遥在下午的时候过去看望苏柔,却险些被她砸了水杯在身上,她侧身躲得快,略有惊疑地眨眨眼,转头看她。 苏柔的脸已经用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露在空气里,此刻那双眼睛闪着阴冷的光,像蛇一般。 “你来做什么?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她声音冰冷中暗藏怨毒。 苏遥收拾好表情,慢条斯理地拍拍袖子,嗓音柔和极了:“我听说你毁容了,以为你会很伤心,所以过来安慰安慰你,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 苏柔目眦欲裂,狠狠地瞪着她。 “听听这字眼,‘毁容’、‘安慰’、‘伤心’!苏遥,你到底是情商低不会说话,还是故意这么说,说来气死我的?” 苏柔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从牙齿缝里挤出这段话。她想苏遥多半是后者,不,是一定是后者。 能爬到嘉世公司业务助理的位置,每天接那么多电话,接洽那么多人,她怎么可能是个嘴笨的? 想到这层,苏柔神色更为阴沉。 苏遥遗憾地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既然还没有冷静下来,我还是先走吧,堂妹,你就听我一句劝,脸虽然毁了,但命还在,你也别为自己变得很丑而郁郁寡欢,还是要把精力放到治疗腿脚上,要是腿也残废了,就是雪上加霜了。” 她边说边离开病房,那语气满是惋惜,但若有若无的笑意落在苏柔耳中却放大了一百倍。 “滚出去!你敢诅咒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苏柔把床头柜上所有的水杯全部挥在地上,眼睛通红通红的,声音尖利。 里面在不停地摔打东西,苏遥抓住一个护士就说:“我堂妹情绪好像不太稳定。” 护士立即进去看了,见苏柔状若癫狂的模样,二话不说招呼别的护士给她打一针。 昨晚就是这样的,这床号的病人也是一副快要发疯的样子。 苏柔没力气再挣扎,一抬眼忽然看见门外站着的苏遥,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哪里有半点关心她的态度。 苏遥很快离开了,守着她的保镖早已把病房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谢洹。 公司里的谢洹狠狠地拧眉,在这一刻甚至想直接把苏柔弄出医院,想个办法让她到别的医院去。 他一点都不想遥遥去见那恶心的女人,哪怕他看得出她对苏柔抱着戏耍的态度。他更担心苏柔那女人疯起来会不会伤到遥遥。 谢洹这般想,也就真的动手了。 他抽空联系到苏柔的父亲,和他简单叙述了自己的想法。 苏柔父亲也是个贪得无厌的,开了三个要求才松口答应。 当天下午的六点,他按照约定来到医院,给苏柔办理了转院手续。直到他去接苏柔出来,苏柔才知道他要给她转院的事。 苏柔大惊之下厉声问:“为什么我要转院?” 她父亲当然不会说自己收了谢洹的好处,而是绷着脸严肃地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别废话了!” 苏柔抓着床边的护栏不肯动,眼珠子飞快地转动。 她不可以随便出医院的,鬼知道她一动会不会又摔了。 她父亲没有等她思考完毕的耐心,黑着脸呵斥她:“走了,我安排了人和车子送你到第二医院,别让他们等久了。” 外面果然有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 苏柔深吸一口气,这才愿意动身。 009告诉苏遥:【苏柔要转院了。】 苏遥一怔,目光落到旁边的谢洹身上,问009:“谢洹动的手?” 009应了一声,苏遥让它给她开了视角,亲眼看见苏柔正在被人抬着,已经出到医院正门口的台阶处。 苏遥眼里露出一点遗憾。 既然是谢洹安排的人,那她就不能现在动手,免得他被牵连了。 第311章 第459章 出院 苏柔这一走,苏遥可少了许多乐子,但她自己的训练犹在继续。 苏遥找时间单独和医生详谈了自己出院的事,医生耐心地劝阻了她的想法,最后道:“苏小姐恢复得很好,这是没错的,但是我这边保险起见,还是希望您能多留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这些我们都是做记录的。” 苏遥也不能反驳什么,哪怕她如今的身体已经被魂力滋养得完全痊愈,所做的康复训练都是锦上添花,医生的建议她还是很听话的。 谢洹这半个月变得很忙,公司的事忙得他抽不出时间,成助理有一次甚至还哀求他下班后能不能多看几份文件,但很显然谢洹不会在下班之后加班的,他本人也不提倡让员工加班。 这半个月苏柔仍然是霉运缠身,苏遥还飘出医院,过去亲眼看着她摔下了楼梯,彻底摔残了腿,末了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觉得没意思,回去待着了。 009道:【怎么不看了?】 “没意思,哭得绷带都湿透了,难看得很。”她这般说时语气冷漠。 又过了半个月,苏遥再次提出出院的事。 医生翻看着她醒来后的治疗和康复记录,看了一眼苏遥身边的谢洹。这位谢先生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时,实在是让他压力山大,他也没能从谢洹的眼神中准确接收谢洹的意思,因此也摸不准他对苏遥这么早就出院的事持什么态度。 但他猜测,以谢先生对妻子的紧张程度,估计是不想她现在出院的。 医生实话实说:“按着苏小姐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们只需要再做脑血流图和脑ct检查,一切都正常的话可以出院了。” 苏遥笑了笑,声音柔和充满感激:“谢谢薛医生,我现在就可以去做检查。” 医生瞟了一眼谢洹,看见对方低眼,颇为无奈地凝视着苏遥。 “那好,我现在安排下去。”医生对苏遥点点头。 苏遥脸上满是笑容,仰头望向谢洹,眼里闪着亮亮的星星:“我可以出院啦。” 谢洹揉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先做检查再说吧。” 她拿下他的手,“你不希望我出院吗?” “遥遥,我希望你住够三个月。” 苏遥起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以为是养胎啊?不用这么紧张。” 刚走进来的苏母恰巧听见“养胎”二字,眼睛不由得一直,目光落到苏遥的肚子上,下一秒她黑了脸色,怒上心头:“谢洹,跟我过来!” 苏母的怒火摆在了明面上,甚至气得呼吸不顺,苏遥瞧见,立刻过去给她抚背顺气:“妈,我刚刚和谢洹开玩笑呢,没有养胎这回事。” “真的?”苏母轻轻地摸了摸苏遥的肚子,还在问。 “真的。”苏遥有些无奈,脸颊沾上薄红。 苏母这才松口气,她拉着苏遥的手,让谢洹先出去。 谢洹不被丈母娘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顺从地走出去了。 苏母牵着苏遥坐下,凝视着她,语重心长地道:“遥遥,你出院之后还是要注意养身子,孩子的事以后再考虑......” 她絮絮叨叨的,提到刚才的事,脸立刻就拉长了:“刚才真是吓着妈妈了,要是谢洹在你住院的时候让你怀孕了,我和你爸绝对不会放过他!” 苏遥:......谢洹他还没那么禽兽。 她道:“妈妈,谢洹也很心疼我的。” 苏母脸色好转,拍拍她的手背,看着她明艳的笑脸。 谢洹也疼她,这是他们对他最满意的一点了。 时间一到,苏遥就要过去做各项检查了,结果自然是好的,在医院办完手续之后,苏遥一家就离开了医院。 ———— 苏遥时不时地看一眼聊天群,只要确定苏柔没有从群里拿到别的世界的道具,她基本上不发言,有时候会随手帮群员解决他们的困难。 接受了他们的感谢之后,苏遥看着手边出现的异世界物品,陷入了沉思。 深海世界的巫妖之泪、末日世界的镭射激光枪,真能在这里使用吗? 【激光枪也可以用,如果您想被抓的话。】 苏遥当然不想惹麻烦上身,只能说:“下次再找机会在群里送出去吧。” 她说完,轻轻捏起那枚乳白色的巫妖之泪,对着窗外的日光,透出比珍珠更温润的光芒。 苏遥赞叹道:“听说巫妖一族为深海之中绝美的妖精,连泪水也无比美丽。” 巫妖之泪是个好东西,她想好好收藏。 许久,她把东西都收进空间里,重新看向聊天群,她点开成员列表,盯着最上边的群主。 这个群主【沧澜界道尊】从来没在群里说过话,之前有人艾特他,他也没有一次出现过。 苏遥估计,这位道尊应该是闭关了。修为越高的人一旦闭关时间越久,或许等人类群员老去,他都未必出关。 但也没关系,她总有办法联系到他,不就是要花一段时间参透规则吗,她也算耗得起。 这般想着,手机忽然响了,她接通,声音温柔带笑:“赵姐,中午好。” 电话那头的赵姐爽朗地笑着:“你也中午好啊,我打电话来是告诉你,你明天可以回原本的岗位上班了。” 苏遥自然是一通好话讲下来,各自都是笑意满满地挂了手机。 玄关传来动静,苏遥跻着拖鞋走出去,娇娇柔柔地抱住谢洹的腰,得意而高兴地道:“我明天要回嘉世上班了。” 谢洹顿了顿,拦腰抱起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亲了亲她,叹息道:“来凯越不好吗?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苏遥推开他,皱起秀气的眉,“不好,我在嘉世过两年就可以升职了,而且我要是去了凯越,人家指不定怎么猜我的职位怎么来的。” 首先她舍不得她先前在嘉世的经验,如果嘉世上级不换人,那么很可能不出两年,她就可以坐到经理的位置,叫她怎么舍得放弃。 谢洹捏捏她的脸,笑容浅浅,柔声道:“那遥遥从明天开始可不能赖床了。” 第460章 回公司 翌日,苏遥被谢洹从床上挖起来,她还迷迷糊糊的,他把她抱到卫生间,她才动手推了推他。 “闹钟响了。”谢洹笑着说。 苏遥半阖着眼眸,皱着眉头,嗓音哑哑的:“哪有闹钟?” 谢洹低笑两声,怜爱地道:“遥遥忘了?昨晚你说我做你的闹钟,务必要把你叫醒。” 苏遥揉了揉自己的脸,眼里犹带着浓浓的水雾,是初醒时分的朦胧:“知道了,你快出去。” 谢洹摸了摸她的长发,低眼凝视她宛如海棠春睡的眼眸,神情柔和。 苏遥很快出来吃了早餐,看一眼时间便去换衣服。 今天是她回公司的第一天,她可不想出什么差池。 谢洹先送她到了嘉世公司,她下车前倾身亲了亲他的唇角:“工作顺利哦,我走了。” 谢洹替她整理了一下丝巾,柔声道:“下班来接你。” 他看着苏遥走进公司大厦里,迫使自己有些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她已经不是动弹不得、苍白无力,只能躺在医院里的植物人,她鲜活明媚、灵动鲜妍,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了。 苏遥走进公司大厅,轻车熟路地走到电梯的方向。这一趟电梯正要上去,幸亏有人帮忙按住了。 苏遥对帮忙的人道声谢,模样看着像是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站在她身边,礼貌地说声上午好,而后笑着道:“这位小姐,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她弯了弯唇:“我是重新回来上班的,你是这一年才来的吧,没见过也正常。” 年轻员工挠挠头,笑容略有腼腆,“那我该叫你一声姐啊……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是刚大学毕业来实习的。” 苏遥笑容真切了些,那张化了职业淡妆的芙蓉面越发明艳生动,却只是简单地客套一句,就没再说话。 她在医院躺了一年多,现如今的精气神都回来了,当真不错。 苏遥来到业务部,与一名风风火火的高挑女子擦肩而过,那人不经意侧眸看见她,立即停住了脚步。 “小苏?” 苏遥被她拉住了手,微微一怔后见是她,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笑容:“王姐,好久不见。” 市场部的王姐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角堆满了笑意:“还真的是你,回来就好,我们改天再聊吧,我那边还有工作。” 苏遥应下,却见王姐就要走的时候,凑近她对她说:“你回来就好,还是和你对接工作比较简单省事。” 苏遥眨了眨眼,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抱着一沓蓝色封皮的文件夹大步离开了。 门口的动静让里面不少人看了过来,一些生面孔低声和老员工说着话,老员工纷纷向苏遥点头,在她路过时笑着道声“上午好”,最后才向身边的新人介绍:“她是我们业务部的业务助理,专门跟着向经理的,以后见着了叫声苏姐。” 第312章 新人之中有几个活泼的女孩子,闻言哇了一声,惊诧道:“可她看着好年轻啊,竟然是向经理身边的助理吗?” …… 苏遥来到业务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向经理。 她敲了敲门,得了允许后,踩着高跟鞋走进去,里面的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遥笑容得体,对坐在办公桌后约莫三十二岁的男人道:“向经理,上午好,我回来继续工作了。” 向经理原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时笑容不自觉扩大几分,“昨天人力资源部那边通知我,说你出院了,可以回来工作了,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等到了,回来就好好工作吧,把以前不好的经历给忘掉。” 他说着,笑意满满,对她递出桌上的一沓文件夹。 见状,办公桌前站着的西装女子脸色就不好看了,勉强地笑了笑:“向经理,我比较熟悉市场部这件业务,苏姐不是才回来嘛,不如让她先松快松快,再慢慢跟进流程。” 苏遥当做没听见她的话,径直伸手接过向经理手里的东西。 一边的女助理脸色更不好了,但苏遥到底是比她多来两年,是她的前辈,她不再好出言提醒。 苏遥接过之后,对女助理笑着,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愉怜,你说得对,你比较熟悉这桩业务,不如帮我走走流程,谢啦。” 她人还在这呢,才刚回来呢,李愉怜是没看见她吗?话都是直接对着向经理说的。 她的话音刚落,李愉怜抿紧嘴角,连呼吸都乱了不少,脸色更差了。 苏遥这番话语气那么礼貌,但内容着实不客气,甚至称得上无耻。 说是走流程,不如说是帮她打下手。要是自己真的帮她了,以后业务部的狐狸们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 李愉怜便没肯答应,婉拒道:“苏姐你经验比我丰富,哪里用得着我帮你走流程……” 这话一出,这桩和市场部对接的业务实打实的就是苏遥的了,李愉怜不太甘心,但这会儿又能怎样,只好再也不提。 向经理摆摆手,“去工作吧,小苏,和市场部的人交接一下,拟好文件,下午跟我去谈这合作。” “好!”苏遥应下,转身走出去。 李愉怜和她一个办公室,和她一前一后走进去,关上门。 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苏遥不是什么业务都和李愉怜抢的,但如果是大头的项目,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给李愉怜。 职场上不争不抢可混不出头,苏遥还不至于只喜欢待在区区一个助理的位置上,领着一个月三万的工资。 嘉世的待遇确实不错,加上她本身的资历,拿的工资在助理之中算是比较高的,但是也没有当上经理的高呀。 要知道,她家的先生自己就有公司,赚的钱可比她多得多。 虽说她就算不工作,他的钱也够她花,但是自家父母一定不会愿意看见她那般依赖谢洹,为他当个“家庭主妇”,只会暗地里劝她别过度依靠着谢洹。更何况她根本不是当家庭主妇的料,打扫卫生和做饭什么的,她可压根比不过谢洹。 第461章 放在心上疼 摸透父母心理的苏遥只能老老实实地自己上自己的班。 他们疼爱她是没错,也恨不得把她宠成妈宝女,但架不住他们对谢洹不太满意,不希望她依赖他。 苏遥有思考过,谢洹是她丈夫,她依赖他怎么了?每次都花他的钱哪有什么不对?他自己说的,他赚钱就是给她花的。 苏遥看着面前摊开的文件,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认真投入工作中。 另一张办公桌的李愉怜偷偷嫖了苏遥一眼,藏住眼底的不甘。 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的……她和苏遥总是争,谁都知道。 她昨天也听到了消息,说是苏遥今天回来上班,但她没想到她一回来,就第一时间抢走了原本应该交给自己的业务! 难怪大家都说呢,向经理就是偏心苏遥,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她,每次看着她们明里暗里争抢的时候也都帮着苏遥。 这一路提携下来,明年向经理升职了,业务部里还有谁经验更丰富,手里接过的重大项目多得过苏遥呢?根本没什么人抢得了她的经理位子了。 李愉怜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讽刺而酸涩。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李愉怜收拾好心情,面带微笑,拿起听筒,礼貌地道:“您好,这里是嘉世公司业务部。” 她是争不过苏遥,但是她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 苏遥去了一趟市场部,王姐看见是她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带她一起走进办公室,谈完之后和她说悄悄话:“还得是你,和你谈事我就觉得轻松。” 苏遥只笑道:“有空我请王姐吃顿饭,先走了。” 下午她跟着向经理出公司,去别的公司谈了一桩合作,对方的经理也是个熟人,还认得苏遥。 一天下来,苏遥没觉得有什么累的,如果比起每天待在办公室接听电话,拨出电话,和别的公司联络关系的任务,倒显得有些累了。 谢洹几乎是在嘉世员工一下班就来到了嘉世大厦外边,这让苏遥不得不怀疑他自己是不是早退了。 苏遥坐进车里,身上那股干练的工作气息顷刻间散了,懒洋洋地靠进柔软的椅背里,神情和身子骨一同透出慵懒妩媚来。 谢洹伸手过来,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熟练地揉了揉,在医院里下意识给她的手按摩指节的习惯改不掉了,他没说话,但是看着她的眼神那般的温柔。 苏遥抬手,解开丝巾,纤细的一截玉颈在西装领口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婉约。 她转头看着谢洹,撞进他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眼底的暗涌,歪头笑了笑,倾身过去,柔软的唇瓣贴了贴他的唇,就这样说话:“我工作很顺利,身体没有不舒服,一切都好。” “那就好。”谢洹面容的棱角尽数柔和,捏着她的下巴,轻柔地在她唇上辗转,但又是很快松开。 为什么说“又是”呢? 自从她醒来到出院,到现在她上班,他都没有深入地亲吻过她。 苏遥眼眸黯淡了些许,望着他轻声道:“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 谢洹明显地怔住,“什么?” 她勾唇,故作恶狠狠地笑了一下。 谢洹不知道她是纠结他们的吻的事,实在没懂她的意思,毕竟他这一年多和她都是这么个亲近法的。 见她不回答,他没敢启动车子,而是拉着她的手接着问:“遥遥,你怎么这样说?” 苏遥睨他一眼,水润润的眸子潋滟而勾人,仿佛是会说话一样,一下让他滚了滚喉结,眸光暗沉下来。 车子里只有他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气氛逐渐胶着,苏遥把女性丝巾系在谢洹右手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掀起眼睑瞧着他,笑着轻轻推他一把:“呆子,开车回家了。” 又一次被说是呆子的谢洹深吸了一口气,启动车子,道:“我不是呆子。” 她唔了一声,不知道赞不赞同。 他们住的公寓在市中心豪华的地段,这边住了许多公司的经理股东等,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在小区里或者上楼的电梯里,他们看着谢洹右手上系着的女性丝巾,隐晦地笑了笑。 不是他们故意要看见的,试问这么个高大冷峻的男人,身上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西装裤,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单调的黑白两色下,叫他们怎么看不见那条柔美的丝巾。 回到公寓玄关,门一关,谢洹就将她按在墙上,在她唇上辗转反侧,末了说句:“没有什么呆子,我只是担心你身子受不住。” 苏遥轻轻哼了一声,在他怀里小小地撒娇一把。 “再过段时间好吗?”谢洹在她耳边试探道,“等假期,我们去海边旅游。” 苏遥笑着,“依你,依你嘛,我什么都听你的。” 谢洹敲了敲她的额头。 她可不是什么都听他的,这会儿就是嘴甜而已。 他眼里的疼爱和疼惜都要溢出来了,他始终是把她放在心上疼着的。 她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吸引力了? 谢洹去做晚饭,苏遥在看电视,没过多久,苏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让她对她工作的时候身体状况放下心来。 然后009告诉她:【楼下的苏柔,您知道她出国了吗?】 苏遥挑眉,“为什么?” 【一来是想去国外治脚伤,二来……是她待不下去了。】 谢洹对仇人简直是睚眦必报,令人发指了。 他一年多来天天倒霉的时候,苏柔三番四次对他进行某种暗示,早已叫他厌恶至极,如今风水轮流转了,他不再如以往倒霉,立刻就对苏柔下了手,除之而后快。 苏遥只是让她断了腿,还没进行下一步呢,谢洹就背着她做了下了很多狠手。 第313章 苏遥摸了摸下巴,往厨房的方向望去一眼,男人忙碌着,洗完米,开始处理牛肉和配菜,神情和行为都颇有贤良之味,哪里看得出心狠手辣的样子? 她转头就笑了,眼底却压着很深的情绪。 第462章 想成为聊天群群主 苏遥打开手机看聊天群的消息,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聊天记录,觉得很是没意思。 这个群,她除了注意苏柔的换取的物品,就再没有别的用处了。 莹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边缘,她眼睛里的神色渐渐变得诡谲莫测。 倒也不是毫无用处的。 聊天群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天大的机缘。它属于别人,也就是群主【沧澜界道尊】,但如果这位道尊愿意将机缘赠她呢…… 她才想到这,就被009打断思绪:【没有人会把这个天大的机缘拱手相让的。】 苏遥顿住,幽幽地啧一声,“也对,他不可能送人的。” 009正想说就是嘛,却听她接着说:“但若是我拿足够相称的机缘与他做交换呢?” 【……真奇怪,您真的想要聊天群?可这群对您来说有什么用呢!】 苏遥歪了歪头,精致绝艳的小脸满是无害和天真的神情,说出来的话是与之相反的诡怖:“用处可大了,等我回到六界,我就和群员交易,弄到几架离子激光炮,轰死那群仙族。” 她没等009从惊恐中回过神,立刻转口柔柔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没这回事。” 熟知她生性的009大气都不敢出,它知道她一定不是在说笑,而是实打实有这个想法。可它能怎么办呢?它根本改变不了她的想法的,由始至终都是,苏遥认定的事情没有谁能阻止。 它只得哀哀地捶胸顿足,最后打击她说:【沧澜界道尊不会和您做交易的,聊天群的本身就是他最大的机缘。】 苏遥挑挑眉,不置可否。 许久后,她才慢慢地说:“如果我是他,那么聊天群绝不会是我最大的机缘。” “于修真者而言,恐怕没有任何东西胜得过踏碎大乘的机会,我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只需要他将本群转手给我。” 【这、这……您真的是!】009咬牙切齿,可又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它想她是铁了心要拿到聊天群,未来换到其他世界的武器,用来对付六界的老家伙。 苏遥耸耸肩,“只可惜不知道他闭关闭到几时出来,我也没有办法惊动他,让他主动出关。” 从她有这个念头开始,她就意识到拿到聊天群群主的时间越早越好。一来不仅可以彻底压制苏柔在群里的交易,比如说将她禁言,或者直接踢出本群,二来她早些和群主完成交易,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现实生活里…… 她又一次思索着让这位道尊主动出关的办法,沉默着敲了敲脑袋。 谢洹刚刚从厨房出来,见她目光涣散,落在前方角落一动不动,于是心脏下意识地收缩一下,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身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谢洹握住她的腰,急切地抱住她,另一只大掌捧着她后脑勺,小心地询问,“是脑袋不舒服吗?” 这可怨不得谢洹大惊小怪,苏遥今天开始上班,万一身子脑子有一个吃不消的,难保不会病情复发。 苏遥眼珠子一转,和他四目相对时恢复了清明,澄澈明艳的眸子也便肆无忌惮地倒映出他紧皱的眉头和充满担忧的清俊面容。 忽然有一个想法从她脑袋里钻了出来。 她眼睛骤然一亮,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 “爱你!你给我提供了灵感!”她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明晃晃的,招招摇摇的,甚至还一下又一下地亲他的脸。 “没有事吗?”他捏住她的下巴,心下松口气的同时犹在询问。 “没事!我身体很好,我刚才只是在沉思。”她眨眨眼,“你给我了灵感,我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了。” 谢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让她这么说,但他也没打算追问,因为他只要她身体没事就好。 “那就先吃饭吧。”他笑笑,锋锐的眉眼化开,宛如春暖花开。 “好呀,我的大功臣。”她勾着他的脖子不放,笑嘻嘻地看着他。 谢洹自然而然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餐桌旁属于她的位置上。 她懒得动弹的时候,竟是连走到餐桌旁的一点路都不愿意走。 暗戳戳地观察苏遥的009在空间里抓耳挠腮,着急得不得了:【什么灵感?什么办法?】 苏遥张嘴,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住谢洹喂来的牛肉,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投喂,美食的味道使她愉悦地眯了眯眼。 她没和009说话,并不做解释。 等到了吃完饭,她先去洗澡,穿了件谢洹的白衬衫出来,妖娆的身段倚在床头,白皙匀称的长腿懒洋洋地交叠,微卷的发尾微微潮湿,仍在往下淌着水,悄无声息地打湿一块衣裳,端的是活色生香的画面。 谢洹收拾了碗筷,回房一眼瞧见,扣在门把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很快松开,径直打开衣柜拿了睡衣进浴室。 苏遥也没多看他,只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随手拿过手机。 009吼道:【您告诉我吧,什么办法?或许我能帮上忙。】 “不不不,你不用帮忙。”她笑了笑,“办法其实很简单,看到谢洹的那一刻我忽然就有了个想法,既然沧澜界道尊是聊天群群主,作为它的持有者,他必定能感受到由聊天群蔓延出的意识丝线,丝线爬往哪一个时空,通过哪一道时空壁垒来到什么地方,他应该是清清楚楚,当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她眼底渐渐浮现一圈金色,与眼瞳本身的漆黑相映衬,显现出神秘幽冥的冰山一角。 她可见的范围内,原本不该由肉眼所见的一条丝线暴露在眼底,丝线是稳稳当当地连接在她的手机上的那一条。 她伸手拽了拽它,指尖稍稍一拨弄,空间深处便传来细微的嗡鸣,同样是人耳不可听见,但动用魂力的苏遥听得一清二楚。 她笑道:“我想,如果丝线的连接发生异常,在同一个小世界分成了三个分叉,足够惊动道尊了。” 她说着,素手一摸,拿起了谢洹的手机。 第463章 谢洹加入聊天群 009实在是惊骇住了,老久不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她分割意识丝线,怔怔地道:【您还真的是……滥用魂力,胆大妄为。】 “哪能叫滥用呢?”她娇笑着嗔它一句,“这是个很好的办法。” 吃饭前,谢洹主动凑过来,闯入她的思考中,她就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意识丝线是个很好用的东西,它的另一头,持有者能发现丝线的异常。 苏遥一开始就分割了原本属于苏柔的那一条丝线,将它一分为二,但这没能惊动丝线持有者,或许是因为一个世界存在两名丝线连接者,虽为少之又少的事情,但亦有可能发生。如果是一个世界出现三名连接者呢?称得上玄乎了。 苏遥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 在她魂力的操控下,连接在她手机上的丝线分出了分叉,连在谢洹手机上了。 她点开谢洹的手机,熟练地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看见扣扣弹出来的邀请信息。 谢洹自从上了大学,就再也没用过扣扣,他的扣扣好友列表里,清一色的是他的初高中同学,人数还少的可怜,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加入的群也只有班级群,这个突兀出现的【相逢即是缘聊天群】画风尤其显眼特殊。 苏遥打算给谢洹先设定好昵称,再由他自己亲手加入该群。 她卡在了昵称上,咬着唇苦思冥想,漂亮的眉头都快打结了。 首先绝对不能让他的真名谢洹出现在昵称中,那么用他在哪一个世界的身份加群呢? 【修真界的身份呗,在群里来自高级世界的人明显会受到更多关注和关照的待遇。】009提议。 苏遥皱了皱精致秀气的鼻尖,“修真界的元珩身份吗?真讨厌。” 想到了元珩,就想到她被元珩困在小世界直到自然死亡的那段漫长岁月,他们甚至还共同见证了小世界由修真界步入现代社会的历程,那是属于小世界的新生。 她不太乐意让谢洹用元珩那世界里的身份,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她可以用裴渊的。 聊天群里有修真者、普通人类、魔族、丧尸、巫妖等等,可还没有神仙呢! 她拟定了谢洹的昵称为【众仙世界凌渊上神】。 裴渊,仙界封号为凌渊,和她相遇时等级为上神。昵称到他的名号就够了,上神的真名无需向凡俗透露。 至于这个众仙世界,是她随口胡诌的,准确点说应该是仙魔世界,但与她的昵称世界重合了,她就做了一些改动。 苏遥满意了,关上他的手机放到一边,等着他自己亲自加群。 谢洹很快出来,苏遥眼巴巴地望着他,在他过来的时候,在床边跪直身子,双臂抱住他精瘦的腰,对他道:“你可算出来了。” 第314章 谢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她柔软的身子。 她乖乖地躺好,在他也躺好之后,凑过去贴得更紧了。 “怎么了?”谢洹的大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气息有些重,但还很理智。 “刚才你手机响了,好像是有消息,我还没看。”她嗓音拉长,柔媚极了。 谢洹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沉默了一下。 摆放的位置不一样,他一开始不是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么她应该是看过了。 他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般是工作上的消息比较多,她看就看了。 谢洹没打算拿过手机,而后拍了拍她后背,“我知道了,快睡吧。” 他伸手就关了灯,苏遥眨了眨水润润的眸子,掀起眼帘凝视他。 谢洹可能以为是工作上的消息吧。算了,她一时不记得了,他最不喜欢在私人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不予理会是很正常的。 她窝在他怀里,打个哈欠,缓缓陷入睡眠。 谢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推开她,免得自己整夜受折磨,但是又舍不得,许久后终于睡着。 ———— 第二天,谢洹照例去上班时才打开了手机,发现有一条扣扣消息躺着通知栏里。 他点开扣扣,看见【相逢即是缘聊天群邀请你加入群聊】 【来自手机号精准搜索】 谢洹是想都没想,立刻点了拒绝。 这些他不认识的群聊或者好友,他一向不费时间思考是否要同意,通通都是拒绝。 可就在他点了拒绝之后,页面眨眼间跳转。 【众仙世界凌渊上神加入群聊】 【你已经是群成员了,快来打个招呼吧】 谢洹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中病毒了? 【修仙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欢、欢迎新成员,你,不,您是……上神?天啦噜!简直不敢相信。】 大片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弹出来。 【荒海世界巫妖之王巫沧:哈??神仙?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神仙!】 【古代世界第一花魁琉盈:我只是个凡人,今天我经历了什么?我看见了一位神仙加进了群里,这还是第一次我离神仙这么近!】 【星际世界陆副帅:欢,不,恭迎上神,您的到来,实在是让我们受宠若惊,如果我们在言语上对您有所冒犯,还希望您直言指出!】 【妖魔世界灵昊道长:恭迎上神大人!日后请多多指点迷津!】 …… 没有人不信聊天群对成员的自动定位而生成的昵称,他们于是在第一时间相信了新成员是一名上神,也很显而易见,没有人希望自己得罪一位神仙,言语上多有恭敬尊崇。 这些消息都是顷刻间弹出来的,谢洹拧着眉扫了一眼,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点开右上角,拉到最下面,却意外地发现没有退出群聊的选择。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重新看着聊天群的消息,这些群成员个个顶着奇奇怪怪的昵称,就连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上神名头,看着就荒唐至极,竟然轻易被人接受,个个都开始恭维他。 真的太荒诞了,一点都不科学。 谢洹冷漠脸,很快找到了解释:这个群是酷爱角色扮演的中二病患者的集结地。 第464章 调戏上神? 谢洹当机立断,想要折返回到公寓。 他看了一眼时间,大致估量自己换台手机需要的时间,还来得及,便对副座的苏遥道:“遥遥,我的手机出了点问题,我现在上去拿另一台,你等我六分钟可以吗?” 他们车子还没有启动,还在地下停车场,副座的苏遥眼里带着点莫测的光芒,多看了他一眼。 迟疑只是一秒,她很快就笑道:“去吧。” 她看着他下车,走进电梯里,高大挺拔的身影最终被关闭的电梯门密密遮掩住。 009笑了出来:【他看到聊天群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相信的。】 “他不信,你自豪个啥?”苏遥撇撇嘴,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 聊天群里,谢洹在一分钟前加入群聊,被群员们热烈欢迎,每一个人的消息哪怕一开始处在震惊中,那也是充满恭敬的。 苏遥右手肘撑在车窗边,手指托着粉嫩的脸颊,左手翻动着消息,唇边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大家真的好热情啊,但是吓坏了她的上神大人。 谢洹不会相信的,她也明白。 他退不了群,一定会觉得手机出问题了,恰巧他自己又是个计算机高手,对电子产品的修理也很在行,或许今天下班回来后,他就会好好修理这台手机,或者直接不要了。 她本来就没指望他立刻相信聊天群这些人身份都是真的,于是这会子没有失落的情绪,只有满满的戏谑和玩耍的愉悦。 她敲了两行字发出去。 【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哟,新人是个神仙?大方爆个照呗?让本君瞧瞧是何模样。】 群里滚动的消息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要是个人都知道,魔族应当是和神仙水火不相容的,她这番话让上神大人见了,指不定会让他觉得是什么新的挑衅方式。 修仙界聂乘浪弱弱地说了一句:【别这样,魔君姐姐,您是有夫君的。】 他暗示苏遥她有自己的夫君,别说调戏男神仙的话。 那苏遥这就不懂了,她说爆个照可没有明显的调戏意味,但别人觉得她是在调戏了,她也可以接着他们的思路演着玩玩,于是道: 【本君的君后不会介意的,本君是堂堂魔君,魔宫不会只有他一个魔,再者说本君只是瞧瞧上神的模样。上神大人,不妨大方一点爆个照。】 她初步演出了自己作为一方魔君可以三妻四妾的魔君样,实际上要真的是在上一个世界,楼玄作为她的君后,他不可能容得下魔宫里有别的侍君,要真有,他不发疯才怪。 谢洹回到公寓时,手机弹出消息弹个不停,他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自顾自找出取卡针。 他随意瞟到了几眼,意识到“上神大人”正在被一位“魔君”调戏,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这群人,角色扮演真是够了。 他正要把手机关机,可是下一秒,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让他眸光一凝。 【现代世界柔弱女孩苏柔:恭迎上神大人,我看见消息有点晚,但愿没有失礼!还望您见谅!】 苏柔? 谢洹记性很好,哪怕是无关紧要的人他都记得很牢。 谢洹狠狠皱起眉头,觉得只是个巧合而已,有那么多人叫苏柔,他没必要为了这个名字思考这个荒诞无稽的群聊。 点了拒绝却加入了群聊,并且没有退群选项,很可能是手机中毒了。 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里的东西备份后删掉,两张手机卡都取出来,安进备用手机里,拿着备用手机去上班。 他是不可能使用一台被病毒入侵的手机的,特别是在工作中,他需要用到手机进行一些信息的传递,病毒的存在很有可能使他的信息泄露。 谢洹没过多久就重新下楼,回到车上时六分钟不到。 苏遥把车窗摇起来关上,细声细气地道:“手机怎么了呀?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洹昨晚一直没看过手机,哪知道手机昨晚是不是就被病毒入侵了。 苏遥小心翼翼地觑他一眼,柔柔地说了句:“我承认昨晚打开了你的手机,没做别的了。”才怪,做得可多了。 谢洹淡淡地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柔:“没什么大事,我修一修就好了。” 他当然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她想看他的手机就看,用他的手机买东西就买,他都没怎么在意过。 ———— 他们如平常一样上下班,回来后就做饭,吃完饭谢洹才有空处理手机病毒的事。 苏遥老神在在的,谢洹去了书房,她就反锁了房间门,在床上打坐,手机放在腿上。 她的眼底再度出现金色光圈,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她的视线范围里,看见意识丝线的变化。 她今天一整天都分出了一丝心神关注意识丝线,终于捕捉到微弱的波动,一定是沧澜界道尊发现了异常,被她惊动了。 此刻的丝线上,原本的白色表面上附着了金色,很淡,但苏遥看得见,那是属于修道者大道无形的法力。 苏遥勾了勾唇,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丝线,像是在弹琴。 丝线的金光骤然浓郁,爆炸般刺瞎人眼。时空深处的另一头,高悬山崖旁,嗡鸣声如玉石碎金,持有者道尊低头看着掌中出现异动的一条丝线,缓缓将手紧握成拳。 苏遥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用手拽住手机上连接的丝线,免得对方把自己的手机捏碎了。 高手对决往往在一刹那分出胜负,苏遥面不改色,反倒是那位道尊掌心流了血,一摊开手掌,一片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手掌白骨。 第315章 白衣黑发的道尊万年不变的面容出现一丝龟裂,仿佛是不敢置信,又似乎是震惊难言。 许久许久过后,他闭上了眼睛,主动通过丝线传音道:“阁下是何意?” 苏遥等他的消息等到花都谢了,就听见这么一句,觉得通过丝线传话可能有时间上的延迟,就笑着说了句:“加个好友,我们聊聊?” 第465章 上神好歹回个礼吧 苏遥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她在其他世界好歹当过神君,当过登上仙途的修真者,也当过威慑仙族的魔君,她从那些世界中淬炼了强大的魂力,不至于连和一个还未至大乘的修真者斗法都斗不过。 斗法成功的效果就是她获得了话语权,沧澜界道尊加了她的好友。 苏遥通过了,看着手机扣扣里的新好友。 【你和沧澜界道尊已经是好友了~】 苏遥不知怎的想起方才他的声音,实打实的一把好嗓,当然在她心里是比不过谢洹的。 她给道尊发消息,言简意赅地道: 【我要你的聊天群,只要你愿意把它给我,我可以助你登上无上仙途。】 没有任何铺垫,她也不打算和道尊打好关系再说这番话。 沧澜界道尊见了消息,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道:【空口无凭。】 他看了一眼自动愈合的掌心,哪里的痛楚仿佛刻进了神经记忆里,简单的一个过招,他就知道对方有多强,至少比他强,但……助他上仙途,到底是空口无凭的。 苏遥不紧不慢地敲字:【倘若我真的能助你,并且万无一失,你愿意与我做这桩交易吗?】 她没等对方继续想,而是接着循循善诱:【你要知道,聊天群是你的奇遇,但我所能给予你的,何尝不是一场滔天机缘呢?】 她推测,对方既然已经是道尊,那么卡在最后关头应该很久了,再不突破恐要生出心魔,她捏着这一点提了一句,叫对方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道尊:【你需要先将东西给我,东西有效,我才能相信你。】 苏遥算了算时间,他要东西有效,那么就是要登上仙途,期间的时间……以她的经验,她知道一般不会超过一个月,她等得起,于是便答应了。 她在群里发了个指定红包:【指定给群主沧澜界道尊】 【沧澜界道尊已领取】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条一条消息像是沸腾的水泡。 【星际世界陆副帅:不是,万年不现身的群主出现了?!还一出来就有红包领!】 【妖魔世界灵昊道长:群主和魔君大人是不是私底下有联系啊?可是群里明明没有私聊的功能。】 【末日世界丧尸之王:有生之年等到了群主冒泡,让我知道原来群主是真实存在的。】 …… 沧澜界道尊没有理会群里的消息,他只看着面前出现的锦盒,和苏遥说:【东西收到了,如果你骗了我,你起的誓必定反噬。】 是的,他们之间还立了誓,否则道尊不会动用她的东西。 苏遥让他安心,言语之间没有一丝说笑的戏谑。 最后她关上手机,胸有成竹。 一个月,她等得起。 书房里的谢洹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not found”,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怀疑。 除了“not found”就是一片空白,这个聊天群,竟然连一条编程都没有。 可是怎么可能呢? 谢洹觉得很是可笑,心想应该是他自己的技术比不过这条病毒编写者的技术,所以没能发现一点可进攻的漏洞。 他看了一眼手机,心知自己不能再用这架手机了。 但是,今天是这台手机中毒,明天也可能是自己的另一台手机中招,如果他不能破坏掉,那就没完没了。 谢洹眯了眯眼,给手机连上网,打算继续研究攻克它。 手机弹出一大堆消息,他看了一眼,还是那些群员在角色扮演。 书房门被敲响,谢洹一怔,过去开门。 门一开,苏遥柔软的身子倚进他怀里,柔柔地撒娇:“你还在忙吗?可是太晚了,该睡了。” 谢洹意识到自己花了太多时间,他拥着她纤细的腰身往外走,轻声道:“我知道了,这就回房,不忙了。” 谢洹没有想到,时过半个月,他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攻克侵入手机的这项程序。 无论怎么做,都是显示“not found”或者空白,仿佛在很真诚地告诉他,这个聊天群确确实实没有一条编程和代码。 饶是谢洹这么个有恒心毅力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气笑了。 他是很佩服对方的技术,行,打不过,那就加入。 他把手机连上网,点进了聊天群里。 恰逢此时,群里正在聊天。 【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小聂师弟,你们宗门大厨房里可还有红梅珠香?时过多日,本君甚为思念。】 【修仙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有有有,不仅有红梅珠香,还有绣球乾贝,山珍刺龙芽,魔君姐姐想要,自然会有!】 【这样吧,师弟我将这三份都装起来给各位道友们尝尝,大家不要客气!】 很快他就发了红包出来。 谢洹看着很是荒唐,他面无表情地点击领取。 他倒要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真的菜色。 但是怎么可能呢?菜怎么可能通过—— 一个食盒凭空出现,谢洹像是被棒槌敲了脑袋,思维立刻停止运转。 他的黑眸带着怔愣,玄之又玄的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回荡,黑眸倒映着办公桌上的精致食盒,眸色渐渐变得深沉。 回过神后,他猛地掀开食盒盖子,香味扑鼻。 这下再也没办法否认了。 谢洹的世界观被颠覆,理智断了一根弦。 他往后一靠,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死死盯住刻着古朴花纹的食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信自己亲眼所见,于是信了聊天群的荒谬存在。 没有人在角色扮演,他们的身份都是真的。 他继续看聊天群,所有领了聂乘浪的东西的人都在回礼,就连“苏柔”都在回礼。 谢洹微顿,既然都是真的,那么群里的“苏柔”也很可能是他认识的苏柔。 在这时,魔君忽然发了个消息:【还有谁领了小聂师弟的吃食不回礼的?本君瞧瞧,哎呀,上神大人,您这就不厚道了,好歹要回师弟一个礼呀。】 昵称为“上神”的谢洹被cue到:“……” 第466章 赏脸喝杯酒? 一时间,聊天群诡异地陷入安静。 聂乘浪紧张兮兮的,说不用上神大人给他回礼吧,就是在打魔君大人的脸,附和魔君吧,就是跟着一起逼迫上神大人,哪哪都不讨好,于是干脆装死,一声不吭。 谢洹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物品,他又不是真的上神,哪有什么神仙的东西可以用作回礼?加上他还并不知道该怎么包个红包…… 聊天群还是没有动静,谢洹最终自己摸索出发红包的方式,随便把桌上的一支钢笔发了出去。 那边聂乘浪收到钢笔,拿都不敢拿起来,只是赶紧毕恭毕敬地道:【多谢上神大人赠礼,小人必定将赠礼供奉在聂家祠堂中!】 谢洹嘴角一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时间,才发现已经快要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 聊天群里的人都是真实的,所以这是一个集结了不同世界不同身份的人的聊天群,这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聊天群会邀请他加入群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昵称是上神,有很多疑点,想来他是没办法弄清楚的了。 下午继续工作时,成助理敲门进来,出去前特意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谢总,先前推迟到今天晚上的应酬,您看……” 十天前推迟到今天的应酬,不能再推迟了。 谢洹皱眉,头也不抬:“晚上几点的?” “七点到八点半。” “不去。”谢洹嗓音冷沉,“我不是说过了吗?晚上我不出门了。” 成助理暗暗叫苦,他当然知道谢总那段时间不会出门,一定是在家里给总裁夫人做饭洗碗。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他曾经见到过。 成助理无可奈何地出去了。 就在公司下班的那一刻,谢洹接到了苏遥的电话。 苏遥:“谢洹,我今晚公司聚餐,先不回去了。” 谢洹垂了垂眼,“那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八点以后吧,我回去也不会吃晚饭了。” 谢洹应声,放下手机后想了想,叫来成助理,“我今晚去应酬。” 他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 ———— 应酬的地点是在喜宾大酒店,无非就是一群大老板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各自搭着关系。谢洹很少来这种场合,但不代表很少人认识他。 第316章 谢洹自从霉运消散后,对公司的未来走向作了调整,用积攒的大笔资金收购了几个公司,让原本单纯的计算机企业辐射状延伸发展,拥有了游戏平台和短视频等挂钩的产业。 因而他在商界的地位还真不低,妥妥的从后起之秀到一方大鳄,谢洹走哪都会被一群老狐狸盯上,你来我往一番,该笑的时候他也不好冷着脸。 “谢总啊,难得见你来一趟。”有人走来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笑出了眼角的鱼尾纹。 谢洹记性很好,准确无误地叫出对方:“赵总,好久不见。” 赵总笑眯眯的,作为曾经单方面与谢洹的公司解除合约的他,这会儿不见一点心虚遗憾的神情,只和他客气地寒暄几句,就直言:“谢总,我有心给你介绍介绍上流圈子的方少和郑少,谢总赏个脸?” 他说着侧开半边身子,让谢洹看见了不远处几个香槟色卡座里坐着的年轻男子。 那几个男子正喝着酒,眼睛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眼神分不出是打量还是轻蔑多一点。 谢洹还没回答,赵总就低声提醒:“别和他们逆着来,你是新秀,他们是权贵,上流圈子的人想整垮你轻而易举。” 就算赵总不说,谢洹也心知肚明。 上流豪门的大少爷,想整他们这种商界新秀太简单了。 谢洹便笑了笑:“谢了,我跟你过去。” 赵总重新扬起笑脸,带着他走过去。 “方少,郑少,这就是谢总。”赵总说完,看见他们点头,竟然先一步就退开了,重新回到应酬圈里。 谢洹察觉情况不对,但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就对他们笑笑:“几位好,我是谢洹,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出的名片被一个叼着烟的少爷接过去,少爷只看了一眼,就指了指对面一个女子旁边的位置:“久仰谢总大名,我姓方,你应该听说过我,既然有缘见个面,不防坐下一起喝杯酒。” 他的目光落到位置上前,快速地扫过卡座里所有人的脸。 那些个全身名牌的大少爷看着他时,眼里有着轻蔑、不屑甚至是戏谑,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背靠卡座喝着酒。 不屑,但是想看好戏? 谢洹几不可见地一顿,目光终于落向方大少指的位置。 位置紧挨着一名紫色长裙的女子,长裙开叉开到大腿,化了浓妆的面容艳丽逼人,性感出众。 见到谢洹看她,她甚至对他举了举高脚杯,笑容满面。 谢洹站着不动,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对方大少笑了笑,道:“抱歉方少,我还有事处理,恐怕不能陪你们喝酒。” 另一边的郑少收起笑容,哼了一声,先说话了:“你是没眼力见吗?猜不出是我妹妹想请你喝杯酒?你陪我妹妹喝一杯,可比你应酬一晚上得到的多的多。” 郑小姐脸色也不太好了,直勾勾地盯着谢洹。 谢洹脸上的笑容全部收敛,懒得再装着笑了,淡淡道:“很抱歉,这位小姐应该喷了香水,我不方便靠近,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多想。” 郑少紧紧皱眉:“有妇之夫?”他啧了一声,看向自家妹妹,“算了吧妹妹,他可真够扫兴的。” 其余五个豪门少爷也不约而同露出感到扫兴的神情,但也有恶趣味的说:“有妇之夫怎么了?只是应酬上陪喝个酒,又不会怎样。” 郑小姐也笑了,看着谢洹道:“赏个脸?我不比你的妻子差哪吧?陪我喝呗!” 若说方才谢洹只是厌烦,现在的情绪却被加了把火,阴沉的暗火蹭的一下窜的老高。 什么东西! 谢洹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就是这些充满某种暗示性的话语。 第467章 也配和遥遥比 这女人专门说这么一句话,简直是恶心透了。 她不比他的妻子差吗?差得远了,她也配和他的遥遥比? 谢洹眼神有一瞬间很是阴鸷,盯着他们时,叫他们有种被黑暗里捕猎的冷血动物盯上的错觉。 他们打个冷颤,仔细看过去时,谢洹已经恢复正常的神情。 谢洹倒了杯红酒,神情自若,对他们举杯,“我当然可以喝一杯,但这一杯是我敬各位少爷小姐的,相逢即是有缘,也难得各位看重我。” 他说完,仰头饮尽。 这下子豪门少爷们说不了找茬的话了,各自对视一眼,心中感到没讨到好反而落了下风的憋屈。 郑小姐的脸色尤其不好,当场砸了酒杯,瞪他:“这位谢总,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明明大家说了是让他陪她喝的,他却避开说要敬所有人,怎么?就是和她避嫌呗? 谢洹扫了她一眼,脸上仍旧没有笑意,“我不敢有什么不满,万一公司日后落了不好的下场,苦的还是我和公司成员。” 他这话一出,各位大少爷大小姐们脸色大变。 “你还真不客气哈。”郑少恶狠狠地瞪着他,“合着你公司以后不好了,就是我们害的呗!” “闭嘴!”方大少呵斥他,心想真是个蠢货,说话都不过脑子的。 这里在场的有多少人,有些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他说得那么大声,鬼知道有几个人听见了。 他们对付一个谢洹是很容易,但他们在公众场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简直是自己不要自己的脸了,毕竟他们又不是豪门里另一群不学无术的子弟。 方大少有些头疼,这个谢洹,说话拐着弯说,让他们自行理解,怎么理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这不是方少郑少潘少吗?”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带着和煦的笑意。 他们心脏咯噔一跳,同时看过去。 身着深蓝色西装,高挑笔挺的男子已经走到他们卡座前,笑着对他们举了举杯,“难得在这看见你们,都是来应酬的吗?那怎么都在这坐着?伯父伯母应该不希望看见你们还像以前一样,等着别人主动来交好,毕竟都不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而是要独当一面的人了。” 方少他们勉强地笑了笑,开始和他言语交锋。 谢洹只看了西装男子一眼,目光就越过他,看见他身后几个同样身穿职业装的人,下一刻对上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 那眼睛的主人对他眨眨眼,笑容甜美而柔软,精致的五官活了过来,从一副恬静知性挑不出错的职场笑容变作灵动狡黠的笑。 是苏遥。 她走到他身边,勾住了他的手指,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大掌里。 谢洹掌心里多出一团柔软,心脏从一开始的阴冷变得软和,他低眼凝视着她,冷硬的眉眼化作春水的温柔。 苏遥挠了挠他带着薄茧的掌心。 她原本在和公司的人聚餐吃饭,难得嘉世的副总裁也在,算是一个大型的公司聚餐。 009却突然告知她,楼下的应酬宴会上,谢洹被几个豪门少爷小姐堵着为难,她知道后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她看着年轻的副总裁,立刻就有了帮谢洹解围的计划。 嘉世副总裁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人家豪门出身,行事低调,在圈子里却很有影响力,让他出个面,一定能让不懂事的少爷小姐们消停。 她就暗戳戳地给副总裁贴了个小小的符,他便按她心意做事了。 最后嘉世副总裁大获全胜,高兴地领着自己公司的员工离开。 …… 苏遥跟着谢洹上了车,代驾在前面开车,她还和谢洹握着手,靠在他肩上小声问他:“长那么好看,是你的错吗?” 谢洹叹口气:“我没觉得我有多好看,而且商界上又不是看脸的。”于是他来应个酬,可没想到有人盯上他。 苏遥哼哼唧唧,“告诉他们你有老婆了吗?” “说了,但是他们很不要脸。”谢洹说起他们时,语气嫌恶。 苏遥闭上眼睛,打个哈欠,有些累了,没再说话。 谢洹拍了拍她的后背,轻柔地安抚着。 他又不是个好欺负的,今天的一切他都会报复回来。 谢洹晚上没吃饭,回到家后煮了碗面,收拾完一切回到房里,苏遥已经睡着了。 她今晚也喝了很多酒,现在小脸也是红红的,微微张开的唇瓣殷红似血。 谢洹给她盖好被子,忍不住俯身吻住她的红唇。 他设想到了,今晚遇到豪门中人戏耍的是他,但是会不会有一天被戏耍的是她? 谢洹当时一想到,连眉梢都沾上阴冷狠戾来。 他从前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迫切地成为能够让豪门拉拢忌惮的人。 ———— 成助理作为谢洹的助理,明显地感受到他更为紧凑高效的办事效率,不仅如此,谢洹还肃清了公司上下的偷懒的蛀虫,整顿了风气,开会规划了下一年的发展方向。 潜移默化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没有人再敢浑水摸鱼,公司在往更好的方向走,同时各种合作合同雪花般飞来…… 第317章 苏遥不在谢洹的公司,感受不到变化,她在为自己的事情忙碌。 她给沧澜界道尊的东西发挥作用了,他是时候转交聊天群的群主位置给她了。 沧澜界道尊也是很讲求信用的,说转就转。 苏遥拿到群主位置,放下心来,在群里发红包:【以后我就是大家的群主了,先不说别的,给大家发个红包先!】 众人出来领了,难免有人会问:【魔君大人是和道尊大人有联系吗?】 苏遥皮笑肉不笑,发个明知故问的表情包出去。 没有人敢在问这种话了,聂乘浪出来打圆场说:【恭喜魔君姐姐喜提群主位置!您以后是群主了,可要罩着师弟我啊~】 苏遥场面话也说得好,随便应了两句。 所有人都赏脸领了红包,谢洹也不例外,他看着办公桌出现的一枚玉佩,眼里闪过一缕疑惑。 第468章 合作愉快 谢总 谢洹回家时没有把玉佩带上,而是留在了公司里。 苏遥趁他去厨房,找遍了他带回来的东西,没看见自己特意分配给谢洹的玉佩。 【他没有随身带回来,留在公司里了。】009在这时说。 苏遥挑眉:“……也不错。” 她只是想用玉养个人。 她转着谢洹的手机,忽然轻声道:“苏柔治腿治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009一边说一边去调视角,想替宿主看看苏柔的情况,可是它足足顿了十秒,才慢慢说:【很抱歉宿主,她在国外,距离过远,系统无法看见她的情况。】 苏遥笑了笑,“我看她在聊天群里展现的状态挺好的,倒霉符过了作用时间,她不会这就时来运转了吧?” 可今天她才借着新群主上任发红包的理由,给苏柔分配了一个散财碗,没钱了还能继续治腿吗? 苏遥嗤笑一声,眼里流露出淡漠和森冷。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苏柔抢走她的气运,害她当街被车撞成植物人,也抢谢洹的气运,甚至言语暗示勾搭他。如果苏柔当时有一种道具是能让谁对她死心塌地,那么苏遥毫不怀疑,她会将这道具用在谢洹身上。 苏遥从不是个好人,她对待仇人向来十倍报复回去。 苏柔欠了她大半条命,活该给她还回来。 ———— 谢洹发现公司的运行越来越顺利,那几个不久前在应酬宴会上要他陪酒的豪门少爷小姐没有一个来找他的麻烦,也没有暗中对公司使绊子。 但谢洹不会因此放松警惕,越反常的越不能让他理解的事情会引起他加倍的注意。 这一天,谢洹一如往常进行办公,成助理也像平时一样进来汇报工作。 末了,谢洹却叫住成助理。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下午三点,嘉世的人会过来谈事。” “是的,谢总。”成助理飞快地过了一遍今天来谈业务的两个公司,确实有嘉世。 谢洹点点头,“到时候我亲自下去一趟。” 成助理有些讶异,看过去时只看见谢洹轮廓锋锐完美的侧脸。 说起来嘉世确实是个很牛的大公司,还有和豪门圈子沾边的关系,但他们凯越作为发展势头非常迅猛的公司,多的是老牌企业和他们签合作,这么看来倒是不比嘉世差多少,人家嘉世只是派一个业务经理过来谈,哪里用得着凯越的总裁去见他们的经理? 再者说……谢总根本不是个趋炎附势的,没必要做个表面功夫讨好嘉世。 成助理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他跟着谢洹迈进洽谈室后,那点子困惑不解顿时间烟消云散。 他说呢,谢总怎么想亲自来谈……原来是总裁夫人也在啊。 苏遥一身女性职业西装,正式但又不失优雅,这会儿正站在向经理侧后方,见到是谢洹走来,很淡定地微笑着。 她霎时间记起,向经理并不知道她的丈夫是凯越的总裁。 向经理也站起了身,他当然认出了来者是凯越总裁,心下有几分诧异。惊讶归惊讶,他脸上也波澜不惊。 成助理在谢洹侧前方,先一步对向经理介绍:“向经理,这位是我们凯越的谢总。” 向经理笑容满面,和谢洹握了手,“久仰谢总风采。” 他也没问为什么是谢洹亲自来和他谈事这种扫兴不识趣的话题,而是坐下来后直接开门见山。 苏遥顺势上前两步,俯下身,对谢洹双手递出手中的蓝皮封面文件夹。 谢洹接过,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捕捉到她强行压制的暗笑和狡黠。 他微微失笑,这才低头翻开文件。 长达四十分钟的谈判下来,新拟定的合同新鲜出炉,各自签下,就到向经理和谢洹握手道别的时候了。 苏遥落后向经理几步,和谢洹擦肩而过时,纤细的手指想勾他的手指,岂料谢洹也正有此意,大掌一拢,把她一整只手包在掌中,用了点力道,重重揉了两把。 苏遥含笑瞪他一眼,做个口型:混蛋。 但哪里有真的骂人的意思,分明是娇嗔,剪水明眸里流转的眼波把谢洹三魂七魄都勾走了。 苏遥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她在回公司的商务车上,对谢洹发了个消息,调侃道:“谢总合作愉快哟,下回和您谈合作的就是我本人了,希望您可别再对我进行职场骚扰了!” 谢洹看见爱人的消息,盯着那些个敬称“您”,以及所谓的“职场骚扰”,慢慢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忍不住道声:“调皮鬼。” 他捻了捻手指,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 几天后迎来了小长假,谢洹以往是照例给公司上下放足七天的假期,今年却大手一挥,不仅再多放一天,还发放精美的礼品。 凯越的员工高高兴兴地提着礼品下班,迎接他们的小长假。 苏遥跟着谢洹回家,在副座上看风景的时候,接到了苏母的电话。 电话一通,苏母就开始说:“遥遥啊,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趁着放假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苏遥扶了扶额,笑着回她,好说歹说,才过了这个话题。 “对了,明天就放小长假了,你们两个总是忙来忙去的,可算有时间陪陪我和你爸了,你们明天或者后天就过来吧,我们给你们收拾好房间……” 苏遥眨了眨眼,偏头瞥了谢洹一眼,目光盯着他微微抿着的嘴角,哪怕从侧面看,也带着他独有的性感迷人。 苏母想让他们在假期里过去那边住,可惜的是他们早就定好了旅行的机票。 她只好放缓了声音,安抚苏母:“妈妈,好不容易有个小长假,我和谢洹想出去玩玩,您和爸也出去走走呗,咱们都过二人……” 她忽然闭嘴噤了声,苏母猜到了后面的话,笑出声:“行吧,妈妈懂了。” 最后在挂断电话前,苏母补充道:“我和你爸还等着抱外孙!” 苏遥一顿,眼里露出几分错愕,下一刻不由得咬唇笑了。 第469章 旅游 假期开始之前,苏遥抽空关注了一下聊天群的消息,特别照看了苏柔,从她的言语表达中可以判断她近来过得应该不怎样。 【她一定猜到了您分给她的宝物不是个好东西。】009幽幽说道。 “那又怎么样?”苏遥耸耸肩,“你看她就算知道了,敢在群里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吗?连暗示一下都不敢,生怕得罪了我。” 苏柔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向群员求助了,这次她的消息一出,竟然没有一个群员回应她。 许久许久之后,灵昊道长才义正言辞地说:【人生总有困难挫折,能不能迈过坎坷曲折,都是要靠自己的。】 身在国外的苏柔看见灵昊道长的话,狠狠气了个仰倒。 她就知道这个灵昊道长是个冥顽不灵的道长,无论什么时候,一找到机会就指责她,要么是指责她夺人气运心术不正,要么是暗讽她爱占小便宜,还有就是像现在这样,指责她自己不够努力,所以才摆脱不了困境。 可他知不知道,是现在的群主宿血魔君故意针对她,存心不要她好,她才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苏柔最终咬牙切齿地放下手机,闭了闭眼。 她知道是她多次索要转运红包引了群员们厌烦,所以今天才迟迟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给予帮助…… 那今天先缓缓,先缓缓,过几天她再和他们换东西,换到一点好运的东西都值了。 苏遥看着手机,见苏柔迟迟不发言,就慢悠悠地敲起了字,编辑了群公告发出去。 【群公告:凡在本群,鼓励以物换物,交易各方协商物品交易,但坚决否定且禁止白嫖行为,触犯三次及以上,将被永久禁言或踢出本群!】 【全体成员,收到请确认公告!】 【妖魔世界灵昊道长已确认公告】 【仙魔世界合欢宗大弟子聂乘浪已确认公告】 第318章 【古代世界第一花魁琉盈已确认公告】 【末日世界丧尸之王已确认公告】 …… 苏遥看着一路下来大家都整整齐齐的,满意地笑了笑,没有人对她的要求提出异议,很好。 到最后,苏柔也跟着排队确认公告了。 现在她当然说不了什么,她也什么都不想说,群主发的群公告摆明了要针对她,她不会自讨苦吃,逆着群主来。 谢洹过来叫苏遥去吃饭,她看见他走来,视线却重新落回手机上,使坏般发了一句话。 【群主宿血魔君:最后一位成员,你对本君的公告若无不满,就请确认本君的公告。】 群里有一位神仙一位魔族,两个种族向来是水火不相容,魔君又在cue上神大人,他们也见惯不惯,从以前的不敢吭声,到现在敢说两句缓缓气氛。 和事佬聂乘浪又来了:【嗨呀,魔君姐姐,人家上神大人指不定忙着呢,等他看见一定会回复的,我们都很赞同您的公告,说实话吧,我也老早就觉得群里需要要一个规则约束了!】 苏遥放下手机,乖乖地跟着谢洹去吃饭。 谢洹直到洗完澡出来,才看见聊天群的消息,他无语凝噎了一阵,才点下确认。 【众仙世界凌渊上神已确认公告】 他第n次看着自己的昵称,不解地拧起眉头。 他在聊天群这么多天,大概知道了,聊天群会自动定位成员所在的空间以及身份,从而生成昵称,这也是为什么其余成员对他的上神的身份深信不疑的原因。 但说实在的……他真不是什么凌渊上神。 他就一个普通人类。 谢洹想不出原因,只能关掉手机,躺到床上,长臂一伸就将苏遥揽进怀里。 苏遥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还在玩手机,敲字带来的音效噼里啪啦的。 关上灯后漆黑一片的房间唯有她手机散发的幽幽光芒,谢洹阖着眼等了一阵,长臂慢慢收紧,轻声道:“遥遥,很晚了,该睡了。” 他们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 苏遥唔了一声,但还在敲字,似乎在和谁聊天。 片刻后,她捂住手机,转过头碰到了他的脸,小小声地道:“我忘了关键盘音效,吵到你了。” 谢洹弯了弯唇,扣紧她纤细的腰,用气音说:“好了,睡吧。” 苏遥扔开手机,转过身依在他怀中,笑着道:“你知道我妈下午和我说什么吗?” “嗯?” “她说……”苏遥拽了拽谢洹的衣领,“他们等着抱外孙。” 空气从此刻起悄然变得粘稠,苏遥能明显察觉出谢洹越发滚烫的呼吸。 他轻轻压了压她的唇:“嗯,你怎么想?” 苏遥任由他亲了一会儿,柔声道:“再过一年,好不好?” 谢洹微微一顿,只说:“好。” 她圈着他的脖子,嗓音柔软:“你不知道,过了年我的经理上司就要晋升了,我下一年一定要接过这个位置,我说了,下一次和你谈判的会是我。” 谢洹从没怀疑过她的工作能力,心想过一年也好,再过一年,她的身子应该好全了。 再也无言,苏遥闭上眼很快睡着。 ———— 上午十点的飞机,他们得提前过去。一来是小长假出行的车辆很多,容易造成堵车,二来是机场也会特别多人。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遥难得勤快一次,跟着一起收拾。 长达六小时的机程,落地后再加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住进美丽的海边酒店里。 推开窗,海风吹得很清爽,一阵一阵的,吹动苏遥的发梢,吹散下午快五点钟的热气,令人心旷神怡。 她撑着窗户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收拾完东西的谢洹走来,从后面拥住她,埋在她发间吸了一口。 苏遥偏头,和他贴了贴脸颊,柔声道:“三天,我们都不出门。” 谢洹眸色一暗,将她转过身,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们之前说好的,她也答应他了,三天不出门。 窗户被关上,傍晚的余晖洒在玻璃上,却被厚重的蓝色窗帘密密遮挡,无法透过。 第470章 度假 夜晚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雨,海面起伏不定,隔音极好的房间也能听见外头,那无数滴豆大的雨点砸进汪洋大海中的声音,狂乱的雨夜里,有人推窗拍照欢呼,有人紧闭门窗,自成天地,一切纷杂都是缠绵的背景音。 正午时分,天空放晴,来旅行的人们冲出沙滩,放开了玩耍。 连着几天都是艳阳天,苏遥终于得空出来走走,和谢洹牵着手,,赤脚踩在沙滩上。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及膝裙,面上始终带了笑意,眉梢浸润了柔媚,恰好是谢洹最疼爱的模样。 她扯了扯谢洹的衣袖,指着稍远的地方,一处卖椰汁的小摊:“我想喝,但是不想走了,走不动路了!” 谢洹应声:“我这就去。”说罢,他就要迈出脚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身替她整理了被风吹乱的衣襟。 苏遥看着他走了,站在原地闲得左顾右盼,雪白的双脚沾了点沙子,所幸沙子并不是很湿,不会弄得很脏。 她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沙滩排球场,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那边正打完一局的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很快就有人跑过来。 金发碧眼的女生笑容爽朗极了,过来邀请她,说的是外语:“美丽的小姐,你要加入我们这边吗?其余场上都是些臭男人,咱们不和他们打。” 苏遥的魂力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体,虽然还有些乏累,但应该不成大碍,于是她笑着点头:“我想加入,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可能打得不太好。” 高挑的外国女生和苏遥一起走过去,她比苏遥还要高一些,走着走着就揽住她的肩,笑道:“这没什么,我们只是休闲娱乐一下,不搞竞技那套,力道和强度都不大的。” 女生话有些多,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阵,转而好奇地问:“话说你一定是来自东方的国家吧?可以告诉我是哪一国的人吗?抱歉,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精致的东方人,所以我忍不住想知道。” “谢谢,我来自z国,这次我们国内放假,我和我丈夫出来玩玩。”苏遥嗓音含笑,语调是令人舒适的得体和温柔。 她们已经回到排球场上,别的女生围上来,有的想和苏遥握个手,热情似火地表示:“美女,认识一下可以吗?我们怎么称呼你?” 苏遥握了手,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就按照她们的分队站好了位置。 苏遥才打了一局下来,就大概掌握了技巧,队友喊她:“su,打得不错的呀!” 苏遥转头笑容满面,浑身那股难受劲似乎退了不少。 这一转头,她瞧见外边的谢洹,他不知何时在沙滩上插了把遮阳伞,把两个椰子放在小桌子上,坐在那目光灼灼地凝视她。 苏遥冲他笑笑,标致的小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这让谢洹猛然记起,她说要涂防晒霜,但是好像没来得及涂。 要是回去黑了一大圈的话,她一定是伤心到不肯理别人了。 但是下一场已经开始,沙滩上欢笑声和惊呼声不断,谢洹手里还提着她特意带的小袋子,里面装满她的防晒霜隔离霜以及各种补水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去打扰。 回去的途中他果不其然听见苏遥不满的叫声,她一边后悔自己忘了事,一边狠狠地瞪他:“都是你,我的东西都在你手里,你不提醒我!” 谢洹挨了两下,说:“我想走过去的,你让我走开的。” 苏遥正看着自己的手臂,估摸着应该黑了两个度,听见他这话,气得不行:“所以都是我的错吗?” 她转念一想,明媚的眼眸忽然黯淡下来,甩开他的手,低低地道:“你没有以前疼我了!否则哪会说都是我的错。” “遥遥,我没有说都是你的错。”谢洹头皮一紧,试图辩驳。 他怎么会没有以前疼她了? 苏遥躲开他的手,可怜兮兮地抱着双臂:“我知道了,你吃干抹净就原形毕露了。” 谢洹顿时失笑,将她捞回来,柔声道:“你说什么呢!好了,都是我的错,回去你好好罚我。” 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了。 ———— 小长假结束的那天,他们回国,该工作的还要继续工作。 苏遥在嘉世公司混得很好,本部门的多的是她交好的人,早上上班时,见到她的员工很多会和她说声上午好,叫她苏姐或小苏的大有人在。 中午吃饭时,苏遥和前辈去公司大厦附近的餐厅用餐,涂着烈焰红唇的市场部王姐和她们吐槽:“我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同是市场部的肖姐放下餐具,和苏遥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问王姐:“你从副总裁办公室回来之后就一直臭着脸,到底是怎么了?” 第319章 肖姐问完,意识到一件事,紧接着说:“不会又是副总裁的老婆来查岗,见了你在副总办公室,又开始不依不饶吧?” 王姐拢了拢长发,解开衬衫一颗扣子,撇撇嘴:“可不是嘛,就算是我这样战斗力强悍的女人,差点都扭不过一位养尊处优的豪门夫人!” 肖姐啧了一声,摇摇头:“一个月不知道要查岗多少次,上次是阿萱遭殃,这回是你,下次不知道是谁呢!” 王姐想起上午的破事,忍不住嫌恶地吐槽道:“我特么就跟平常一样,偶尔去交个副总要的资料而已,这次是张特助让我进去交的,我才进去没多久,后脚副总夫人就来了,把我逮着一通针对,我那个冤啊,身材火辣是我的错吗?” 苏遥早早地放下了餐具,听着她说完,跟肖姐为她的遭遇叹口气。 王姐转头,仔细地瞧着她,上下打量完,目光重点停留在她的眼睛脸颊,以及衬衫包裹住的妖娆迷人的身段上,最后挑眉道:“过完年,小苏就要升职了吧?以后难免会跟副总打交道,你可小心了,你这样的姿色,可是副总夫人最忌惮的。” 第471章 别往上司身边凑 苏遥哑言一阵,伸了伸左手,让她们看见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我应该不需要怕吧,我都是有妇之夫了。” 王姐哼笑一声:“那可不一定,人家豪门夫人可不会管你结婚没有。” 王姐过掉这个话题,笑说:“说起来你结婚那么早,可是伤透不少人的心了。” 苏遥耸耸肩,“你们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也很伤心呢?” 王姐和肖姐异口同声:“好家伙!” “开玩笑,开玩笑的!”苏遥自己说完就后悔了,暗恨自己嘴快。 几位姐也不逗她了,各自吃饭。 过年那天,谢洹和苏遥回了苏家,见了一大堆亲戚,最后还被苏母抓着问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苏遥拉着苏母,慢慢地说:“妈,我和谢洹想随缘嘛。” 苏母听她这话就明白了,瞪她一眼,“我知道了,现在还没打算要是吧?也是,你们都没急,我就别替你们着急了。” 苏遥好说歹说一顿哄,苏母终于眉开眼笑。 苏遥给苏母剥了橘子,一边喂她一边和她聊一会儿天,还说:“妈,您还不知道,我们公司年终评定,我们部门的向经理调任升职了,然后我就成了我们部门的新经理。” 苏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有出息了,爸妈也高兴。” 她和苏父都是,对女婿自己有一个公司没有什么感觉,自己女儿升职了感到极度喜悦。 苏遥和谢洹在苏家过了年才回去,住了好一段时间,年一过,很快又要投入工作中。 ———— 苏遥从没有想到过,王姐说过的话真的会灵验。 这一天,她只是正常地前往公司的七楼洽谈室,要和别的公司来访的经理谈桩业务,顺便联络一下两家公司的感情,哪知副总裁亲自下来一趟,要亲自和对方谈。 苏遥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儿,该递交文件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交给副总,在气场十足的副总身边像个小助理或者秘书。 她根本没有插嘴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摆明了也不容她忽然出声,只有副总和对面的经理cue到她,她才大方得体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将近一个小时下来,双方才敲定合同。 对方经理才进电梯没多久,苏遥都还没来得及和副总礼貌地道声别,就听见来自高跟鞋气势汹汹的噔噔噔声。 苏遥应声望去,美丽而骄矜的年轻女士已经走来,挽住了副总的胳膊,还用不善的眼光上下打量她。 苏遥心头咯噔一下,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正要说话先发制人,但副总夫人快她一步,问:“你什么时候新招了秘书?都不和我说一声!” 她看着苏遥,但话明显是对副总裁说的。 副总裁看了苏遥一眼,揉了揉眉心,似乎感到头疼:“她是公司的业务经理,不是秘书,我也没招秘书。” “业务经理?”副总夫人眯了眯眼。 苏遥抱着文件,低眉顺眼的,尽量降低存在感:“是的,我姓苏,副总夫人中午好。” 副总夫人看见了她的戒指,呵了一声:“你结婚了?” “是的。” 副总夫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结了婚就不要总是往上司身边凑,况且他也是……” 副总裁忍无可忍,拉住她,往电梯方向走:“好了,我只是下来谈个事,和她什么话都没说,你别总是大惊小怪。” 直到他们都被紧闭的电梯门遮掩住,苏遥才算松了口气,不由得摸了摸戒指。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没想到她有一天会被副总叫去办公室,一进去就听见他问:“你丈夫是凯越的谢总?” 苏遥有些讶异,点点头:“对,有什么问题吗?” 副总可从不关心手底下的员工结没结婚,他只说:“不是我要查你,是我夫人,她查的,她说你该去凯越工作,而不是一直待在嘉世。” “副总裁觉得呢?”苏遥笑了笑,反而问他。 副总挑眉,看着她,“你是个很有能力的员工,既然通过嘉世的考核,自然可以留在嘉世,但我绝不会容忍有人利用所在职位的便利,为别的公司谋好处,当然,我不是说你,你也确实没有出现这种状况,不过由于你身份有些特殊,以后要受到的监督会很严格。” 苏遥收到了副总的建议和诚意,点了点头,笑着表示:“多谢副总,我一定会多多注意,规范行为,我在嘉世,就是为嘉世工作的!” 副总裁显然也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笑着摆摆手:“很好,回去工作吧。” 苏遥就要走出门之前,副总叫住她:“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和凯越合作一桩大项目,是什么我到时候会通知你,你下周就过去谈吧。” “好,我知道了。”苏遥勾唇笑起。 她说过,这一年是她和凯越谈判,但愿谢洹不要像上次一样对她职场骚扰。 出发去凯越公司大厦的那天,天气算不得多好,中途下起瓢盆大雨,苏遥和助理抵达大厦的六楼时,裤腿有些沾湿,但发丝还很干爽,仪态仍然得体。 一小时后谢洹想亲自送她下楼,但她站在电梯门口对他礼貌地道:“谢总请止步,就送到这吧,下回见。” 她跟助理走进电梯,悄悄对他小幅度地摆了摆手。 谢洹心头柔软,看一眼玻璃窗外的大雨,只得暗暗叹口气,回办公室后给她发了消息。 他真想她跳槽到凯越,但也尊重她的意愿,她不提,没这想法,他就不会主动说。 但今天这样的大雨,他还要看着她回嘉世公司,在晚上还是忍不住对她主动说了:“遥遥,要不你来凯越工作?只是跳个槽。” 苏遥扑哧一笑:“怎么了?我上周才哄了嘉世副总,说我会认真为嘉世工作,你要我跳槽给他看吗?” 她说完,圈着他的脖子,轻声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在哪个公司都有可能外出走动,难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天气。” 第472章 慈母严父? 眨眼间又是一年毕业季,嘉世注入了不少新血液,业务部新人也不少,但他们大多还做着基础的工作,归小主管们管,和苏遥联系不大。 偶尔有几个到办公室跑腿的,和她也交流甚少。 反倒是还是业务部助理的李愉怜,和几个新员工关系不错。 苏遥中午吃完午饭,走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身边忽然覆盖一层阴影,苏遥往旁边稍微让开,那人似乎笑了笑,温柔地道:“苏经理中午好。” 苏遥看过去,是李愉怜,她于是礼貌地回应:“你也中午好。” 难得李愉怜对她会有十足温和的态度,想来是这段日子过得很顺心。 李愉怜接了茶水,自然而然地和苏遥并肩走着,两个人的高跟鞋都悠闲地踩在地上。 李愉怜先说:“我记得苏经理是名校a大毕业的,咱们业务部最近也来了几个a大的毕业生,算起来都是苏经理你的学弟学妹。” 苏遥挑了挑眉,“那倒是,都是很优秀的新成员。” “晚上组了个局,在座的都是同事和你学弟学妹们,苏经理给这个面子,来吃顿饭吗?”李愉怜这般笑着说。 苏遥微顿,叹口气,“我家先生说今晚带我去吃饭,恐怕没有时间过去了,实在是可惜。” 没有什么很好的借口,但拿谢洹出来挡一挡挺有用的。 李愉怜显然也听得出这只是个借口,她脸色没变,只点点头,在和苏遥分开走进两个办公室之前,对她轻声细语地道:“苏经理,只是和上级沟通可能不太好,有时候还是要多多联络关系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苏遥多想了,她总觉得李愉怜在暗讽她只和上级打交道,不屑和下级来往。 第320章 苏遥回个礼貌的微笑,没回答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当李愉怜已经认清现实,不再抱有成见了,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她其实也不是很伤心。 李愉怜认为她惯会和上级打交道,以前和向经理,现在和别部门经理也是。她不否认,这就是她的方式,至于和下级联络,她偶尔会做,但如今的她可能抽不开身了。 工作仍然在进行,哪怕多了副总裁和更多人的监督关注,苏遥的工作也是有条不紊,但生活上,父母想要抱外孙的愿望越发强烈了。 当晚,极度缠绵的时候,苏遥快没了意识,但是不知怎的想起了另一个人,或许是因为,那人也喜欢用这个姿势。 苏遥迷迷糊糊地问起谢洹:“你会……开赛车吗?” 她声音太小,语调破碎,谢洹压根没听清,况且他也无暇顾及其他,眼底一片红,也快没了理智。 他只听见了一个“会”字,于是回答说:“会。” 苏遥阖着眼笑了:“那你……下回带我去。” 她想念霍忱带她开赛车兜风的日子了。 第二天谢洹清醒之后,做完早餐,才想起昨晚的事,于是捞她起床时柔声问:“遥遥,你昨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苏遥迷迷糊糊地伸手,任由他给她穿衣服,她哪里记得昨晚说的话,但现在不忘记骂他:“谁让你没听清!” 谢洹仔细想了想,亲了亲她的额头,试探着问:“是有关于赛车?” 苏遥扶了扶太阳穴,还困倦着,听见“赛车”两个字,她猛然清醒,眼睛忽然亮起,望着他点头。 “是想玩赛车?” 她摇头笑起,柔柔地攀上谢洹,轻声道:“没有啦,只是说说。” 她怎么回事呢,怎么可以和谢洹做着,却想另一个男人,她才不会承认。 她没想到谢洹记住了今天的对话,得空的时候真的带她去坐赛车。 以他们的资产,有的是钱请赛车圈的厉害车手载他们兜风。 虽然谢洹理解有误,但这不妨碍苏遥确实高兴了一把,顺便坐在谢洹身边想了别人的男人,其实他们算是一个人。 从赛车上下来后,苏遥摘下头盔,正要兴奋地和谢洹说话,然而嘴一张,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令她忍不住捂嘴呕了一下。 她身边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是一惊,谢洹立刻扶住她:“遥遥?” 她晕赛车? 009悄然出声:【不,您只是怀了。】 苏遥:嗯,是孩子晕赛车。 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晕的。 ———— 苏遥自己是个妈宝女,苏父苏母把她宠上天去,但她没想到小谢翎出生之后,立刻成为了……嗯,应该说是祖宝孙。 祖辈太过溺爱她,苏遥觉得自己就不该跟着宠她了,应该充当严母形象,免得孩子长歪了。 苏遥每每下定决心,却在看见小谢翎软萌软萌的大眼睛后,立刻什么念头都忘了,想要什么给什么。 家里唯一一个严厉的形象只有谢洹了,谢洹也不负众望,确实一直很严厉,但是小谢翎也没怕过,某天在书房里抠了两块电脑键盘按键,被谢洹抓了个正着,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 谢洹扫了一眼键盘,再看了一眼乖乖地去罚站的小谢翎,走过去,语气很平静:“没事,爸爸不罚你,别站了。” 小谢翎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嘟囔着:“要罚,宝宝要乖乖罚站!” 谢洹嘴角一抽,“妈妈在的时候你从不这么乖!” 说苏遥,苏遥到。 她正从外边回来,刚刚弯下腰换鞋,面前一个小炮仗冲到她身上,宝贝女儿稚嫩的嗓音响起:“妈妈,宝宝抓烂了爸爸的键盘,在乖乖罚站!” 苏遥抱起她,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路过谢洹时瞪了他一眼:“不就是个键盘吗?罚什么罚?” 谢洹一把捞过苏遥的腰,把她抱进怀里,她还抱着孩子,没手推他。 谢洹:“遥遥,你们苏家真的一脉相承。” 苏遥脑子拐了个弯,好家伙,说父母溺爱她,她也溺爱自己孩子。 她踩他一脚,“说谁呢,我也没有很疼宝宝。” 小谢翎不依了:“妈妈最疼我了!” 苏遥扑哧一笑,抱着她回她的儿童房。 第473章 世界十五 狐族王女 属于普通人类的寿命结束后,苏遥从安逸的小世界里抽离,在纯白空间里恍惚了一下,而后快速检查了一下掌心。 还在,许多根意识丝线嵌在她掌心里,她还是聊天群的掌控者。 苏遥松口气,眼底的金色光圈悄然褪去。 白色的光团一直在她面前漂浮着,此刻闪了闪,似乎从休眠中醒来:【宿主,安好。】 苏遥笑着把它抱到怀里,“009,安好。” 她顿了一下,笑得轻柔:“我保证,任务结束之后,你会从新手系统成为资深系统。” 009高兴了一阵:【那当然是!我们出任务去的世界比别的系统去的多,任务也没有失败过,攒的积分够我升级成资深……】 009干劲十足:【您准备好前往下一个世界了吗?】 苏遥:“嗯哼。” 她闭上眼,经过一段熟悉的天旋地转,坠入实体里。 她下意识抬了抬头,但后脑勺的头皮倏地扯疼一下,疼得她低低地抽了一口气,眼里快速浮现泪花。 身后的人惊慌失措,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王妃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王妃恕罪!”梳头的奴婢跪下还不够,赶紧磕起了头。 苏遥揉了揉后脑勺,转头瞧了她一眼,流光潋滟的眼眸浸润了千娇百媚的风情,启唇间隐约可见舌尖殷红,撩人魅惑。 “你那么紧张作甚?莫不是还做了别的,见不得人的事?”她语调很慢,嗓音是宛如掺了蜜水的甜,听那么一声,一颗心都像是被揉到酥麻了。 那粉衣奴婢听了她的话,当即抖得像筛糠:“奴婢,奴婢没有,王妃恕罪!” 苏遥一边接收着记忆,一边慢条斯理地顺着柔滑的发丝。 粉衣奴婢被捂着嘴拖了出去,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奴婢上前来,小心地拿过梳子,轻轻地替她梳头,斟酌着言辞:“小夏办事不利,惹怒王妃了。” 苏遥幽幽地叹口气,蹙起黛眉:“倒也没有惹怒我,她这般慌慌张张的,许是昨日王爷大发雷霆,骇了众人罢了。” 身后的奴婢不敢吭声。 昨天惊骇的岂止是小夏,简直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要吓得屁滚尿流了,从今往后谁敢议论王妃在外头……的事。 苏遥接收完了记忆,忍不住又叹口气,这落在周围的婢女耳中,就是她在为养在外面庄子的面首遭了王爷毒手而感到心伤,她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殊不知,苏遥叹气是因为这个小世界的性质,这又是一个高级小世界,天道严苛。 这世界存在人族、妖族以及鬼族,除了脆皮的人族,其余两族都是寿命极长。人族之中不存在修士,只有斩妖收鬼的道士。 苏遥在这个世界,就是一名妖族,还是以狡诈魅惑著称的狐妖。 记忆回笼的那一刻她默默感慨,穿梭小世界,让她堂堂一只鬼,当过仙,成过神,做了魔,最后连妖也不落下。 狼蛇两族为争妖王之位,联手把狐族王室赶尽杀绝。而苏遥残魂是唯一一个逃出生天的狐族王女,但最后还是死在他们的追杀之下,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活下去,每天开心。 苏遥本尊来到这里,知晓残魂的心愿时,是有些怒其不争的,但只是一点点,因为她本身也喜欢享乐。 她按照残魂的心愿,在人族落脚,没曾想在人族京城里遇见了身负龙运的贺珵,浓厚的龙运令妖垂涎三尺,苏遥急需此等大补之物弥补受损的妖丹。 后来的后来,她对贺珵使用了狐族的魅惑之术,每用一次,她都要使手段让贺珵更喜欢她一点,最后成功成为了贺王府的女主人。 苏遥离开小世界前,给身体留下了两道意志,第一条意志,如果贺珵后来在争夺皇位中失败,就哄骗他把半数龙运都给她,她好杀回妖族去……另一道意志即为和贺珵好好过完一辈子,等他死了再另外物色别人过日子,这就是按照残魂的心愿过活。 但,她穿回来这个时机吧,正好是她刚刚找完备胎的后一天。 苏遥和009吐槽:“我给身体留下的指令不是这样的,我又没说尽快找好过日子的下一任男朋友,身体怎么这么快就找好了?而且还被贺珵抓住了。” 009:【温馨提示一下,贺珵原本的黑化值就高达九十九,后来发现了您在外头养野男人,黑化值就满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的败露,整个王府议论纷纷,贺珵发现他们嚼舌根,暴怒之下用残忍手段惩治他们,以至于现在所有奴仆都战战兢兢的。 第321章 婢女为她挽好了发,她扶了扶发簪,侧头端详了一会儿在这个小世界里身为狐族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 她慢悠悠地起身,暗暗扶了一把被贺珵折腾到快断掉的腰。 几个婢女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个上前搀扶她,她则摆摆手:“不用扶了。” 越往前院走,喧闹声越重,苏遥用帕子捂了捂鼻尖,有些嫌弃,不想再往前走了。 009忽然发出警报声:【不对劲!】 她眉尖一动,听见它道:【真的不太对,前院出事了,不仅是前院,还有外围,很多很多埋伏的禁卫军!王府的大门开了,一个道士进来了!】 苏遥听见“道士”两个字,诧异地睁圆了眼眸。 她脚步不停,继续往前院走。 苏遥绕过了拱形门洞和雕花镂空扇门,裙摆蹁跹如蝶。 一路上驻守的王府护卫见了她,纷纷低头拱手行礼,不敢多看。 所有的喧闹声都在王府门口之外,前院只有一个人在夸夸其谈。 苏遥才迈进王府前厅,就恰巧听见那身穿道袍的男人说:“此府必有大妖潜伏,才会令府中妖气冲天!” 苏遥的目光扫过那道士的后背,下一秒对上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深邃如海的黑眸。 她对他笑笑,面色如常,抬步向他走去。 道士看见她,瞳孔骤然放大,厉声尖叫:“妖!” 第474章 捉拿贺王府妖怪 苏遥被他高昂的音调吓了一跳,路过他时剜了他一眼。 臭道士! 贺珵已经从座位上走下来,牵住了她的手,有了依靠的女子两眼泪汪汪地望着他,道:“王爷,他竟然说我是妖!” 贺珵拍拍她的手背,揽过她的肩,轻声道:“别气,这就是个骗子,方才也怀疑我是妖,想要验我。” 若非这道士在王府门口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惹得大片百姓驻足观望,他是断然不会让他进来的。 更何况,那些看热闹起哄的百姓里,可能有半数是假扮的。 苏遥听了贺珵的话,侧头再看了道士一眼。 敞亮的正厅里,女子容色倾城绝艳,一双眼眸像是会说话般,流光溢彩,摄人心魄。 孔道士两股战战,连连倒退,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额头的冷汗直冒,泛白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再次尖叫道:“他不是妖,你是妖!” 他从来没见过妖气这般蛮横的妖族,在他生来就拥有的识破妖物本体的佛眼之下,看见的是弥漫女子周身的紫色妖气,定定地看着不动时,仿佛那就是一片吞噬人的紫黑色深渊。 然后那片深渊中,女子的本体若隐若现,似乎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狐妖,狐妖,难怪,难怪了……”孔道士浑身冷汗喃喃自语,还不忘转身拔腿就跑。 苏遥盯着他,眼神已经极度阴冷。 狗东西还真有两把刷子,但是出不出得了王府可由不得他自己说了算。 不出她所料,孔道士才跑出三步,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王府护卫一剑封喉。 在他血溅三尺之前,贺珵搂过苏遥的腰身,带她往回走,免得让她看见了血腥的一幕。 苏遥心有疑虑,眼神一暗,压下暗芒后,依靠在贺珵宽阔的胸膛,扯了扯帕子,嗓音里都是不满和骄矜:“他怎么可以污蔑我是妖!” 贺珵柔声道:“别气着自己,他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了。” 苏遥有了他这句话,一颗心算是安定下来。 贺珵没有信,一个字都没有信。 她于是轻柔地道:“你真好。”嗓音柔媚极了,像挠在心尖上的羽毛。 贺珵不仅不计较她在外面养了人,帮她惩治散播消息的下人,对她的态度还是那么温柔,而且现在也不信道士的话,真好。 孔道士到底是个道士,他在临死前用师门秘法给自己许久没联系的师兄传了消息。 短暂到不值一提的回光返照期间,孔道士回忆起来王府之前的事,心头立刻涌上浓浓的悔恨之意。 他不该贪财贪到皇上那里去。 他收了皇上的金子,来到这王府,以为只是动动嘴皮子,按照皇上的吩咐,当着百姓的面污蔑贺王爷是妖,好让皇上的禁卫军有理由进府剿杀贺王,哪知,哪知,这王府…… 竟真的有妖!还是一只魅狐! 明明,从府外看根本看不见一丁点妖气,走进来了也不见,魅狐的妖气怎么收敛得如斯完全? 孔道士悔不当初,开着佛眼的两只眼睛流下了两行血,死不瞑目。 就在他咽气的那一刻,乌压压的身披盔甲禁卫军冲破了府门,围墙上爬上众多弓箭手,黑黢黢的反光的箭头对准府中的人,都是抹了毒的。 凶神恶煞的禁卫军统领大手一挥,抢在贺珵开口之前,高声喊:“捉拿贺王府妖怪!肃清贺王府!” 门外的百姓中夹杂的起哄人员跟着振臂高呼:“捉拿贺王府妖怪!肃清贺王府!” 有这些人的带动,寻常百姓的情绪轻易被调动,纷纷跟着大喊,义愤填膺,面红耳赤。 府内的贺珵回头,冷眼盯住那禁卫军统领。 统领对上那眼神,身上宛如缠上一条阴冷的蟒蛇,坚硬冰冷的鳞片能把他的皮刮破,他一如既往地为之心惊胆战,萌生退意。但今天已经容不得他退却,皇上下了死命令,今天无论如何,不管孔道士有没有完成后半段任务,他们都要冲进王府斩杀贺王。 就在他心慌意乱的时刻,贺珵已经带着苏遥拐进一条暗道里,七弯八拐之后,到了一扇玉屏风前,他按下青鸾的一片羽毛,屏风旁就开启了一条更为隐秘的密道。 没有参与府中战斗的王府护卫,都尽心尽责地紧紧跟在后面,断后的几个毁掉了开门机关。 苏遥几乎被贺珵一路提着走,脚尖都沾不到地上,还有后腰紧紧箍着的手臂如铁铸一般,勒得她发疼,她毫不怀疑现在掀开衣裙看看,腰上一定是一圈青紫。 走进密道之后,他改成打横抱起她,脚步一刻不停,抽空低头看她,嗓音略微冷硬:“先忍一忍,我们快出去了。” 苏遥两眼泪汪汪的咬住唇瓣,将小脸靠到他肩上,又被硌得脸疼。 她要收回他真好那句话。 终于走出幽暗的密道,他们抵达的是一片更为阴暗的山脚。 贺珵双臂仍然稳稳地抱着她。 他现在没空和她解释太多。从那道士在门外宣扬王府有妖,并且有人为他造势开始,他就谋划好了带她从王府撤退的计划。 禁卫军人数众多,不可能突围,那就干脆直接走。 皇上容不得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天才下手,属实是难为皇上忍耐那么久。 他们不能在这里逗留,还得继续走。 一阵风声响起,贺珵脚步微微一顿,凝眸侧耳细听,不过一秒,他喝道:“掩护!” 护卫们立刻抽刀,护送贺珵继续走。 身穿黑衣的一大群刺客冒出头来,更低的位置有埋伏,高一点的地势上也有,拿着弓箭张弓,箭就像雨点落下。 贺珵他们的位置实在是劣势,短短几个呼吸间,不少护卫都倒了下去。 苏遥睁了一只眼睛,看见倾斜飞来的密密麻麻的箭雨,吓得缩了缩身子。她只是担心有箭扎中她,又疼又受罪。 贺珵这是出了虎窝又进狼窝啊。 大概率是遭了手下护卫的背叛。 她才想着,身子倏地失重,贺珵带着她滑下了山脚。 第475章 逃离 极速的下落之后,贺珵身形一拐,歪进了一处山体缝隙里。 但此刻还不能停,贺珵穿过缝隙,到了另一头,存活的王府护卫紧紧跟着他。 黑衣刺客也追了上来,比起负伤的王府护卫,他们的速度称得上鬼魅。 后方传来刀剑相击和摩擦声,贺珵没有回头看,苏遥敏锐地察觉他顿了一下,于是越过他的肩头,望见缠斗的一群人。 她按住贺珵的肩膀,赶紧道:“贺珵,放下我,我们这样跑不掉的!” 贺珵没说话,纵身一跃,踩着山壁抵达对面的平地,断后的几个护卫跟上来后,回身用力掷出几枚烟雾弹。 再出一段距离,才算彻彻底底甩掉一众黑衣刺客。 苏遥今天体验了一把飞檐走壁和跑酷,被贺珵放下来时甚至有点腰酸腿软。 贺珵扶她站稳,低眼看着她,忽然抬手用布满厚茧的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花,嗓音微哑:“缓一缓吧。” 苏遥的皮肤过于娇嫩,被他硬硬的指腹擦一下,眼角留下轻微的一抹红,无助柔弱地看着谁时,能叫人心尖都颤了。 “现在要去哪里?”她细声细气地问,眼眸里倒映着他,“再也不回王府了吗?” 贺珵单手捧住她半边脸颊,温柔地抚摸了一会儿,“嗯,不回去了,去北方。” 第322章 他知道这对她来说很是突然,她显然毫无准备,但眼下这是唯一的措施。 “在此之前,还要处理一点事。”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其余护卫的视线,俯身之际阴影完全覆盖了她,极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她立刻屏住呼吸,睁圆了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然而想象中的,贺珵要和她秋后算账,教训她背着他养人的惩罚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个柔软如云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苏遥眼睛一动,他的唇忽然下移,印在她眼睑,迫使她慌忙闭上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小刷子般刷过他的薄唇。 贺珵低声道:“遥遥,你转身,别看。” 说罢,他稍稍退开,握住她的肩,让她转了身背对他们。 贺珵从那片迷人的柔香里抽离,转身走向身后的护卫。 原本跟出来的将近四十名护卫,现在只剩十二名。 有几个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都是背对着贺珵和苏遥,大多是打着赤膊让同伴拔箭头。 “王爷。”在贺珵走来后,他们所有人站好,垂头行礼。 贺珵看着受了伤的近卫,“没人追上来吗?” 那近卫抬眼看了贺珵一眼,发现他在对他说话,于是拱手道:“回禀王爷,都没有追上来。” 贺珵盯着他,眼神淡漠,隐隐流露阴戾。 近卫心惊胆战地等着,没等到他的吩咐,战战兢兢地单膝跪地,主动请罪:“出密道前,属下没做好断后,是属下失职!” 贺珵牵了牵嘴角,“你是失职。” “唰”的一声,拔剑声起,那近卫一惊,慌忙抬头的时候,脖子一凉,吓得倒吸凉气,赶忙摸了摸脖子,低头一看一手的血,下一秒瞪大眼睛没了气息。 贺珵把沾了血的剑随意一甩,甩了地上一排整齐的血珠子,他冷声道:“贺三勾结外敌,死不足惜。” 其余护卫垂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贺三勾结外敌或许是真的,但谁又知道呢。 他们再次对贺珵表了忠诚,快速把贺三的尸体拖到另一条岔道,擦干净地上的血。 他们还得继续走。 贺珵收了剑,走回苏遥身边,牵住她继续往山里走。 苏遥侧头看他,轻声道:“你早就料到了,所以离开得这般干脆吗?” “很多事情需要未雨绸缪,离开王府,离开京城,都是迟早的事。”他语气淡淡。 但,就算他千算万算,仍然是百密一疏,中途折损过半的护卫,是极其不利的情况。 他闭了闭眼,握着她的手缓缓收紧,沉声道:“我们需要北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苏遥晃晃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幸好京城离最北边也不远,若是两方相互赶路奔赴,不日就能汇聚的。” 贺珵深邃到似乎承载了星河的黑眸,仿佛能洞察一切,幽深色的眼瞳浮现着柔软,弱化了冰冷锐利的棱角,这般凝视她时,深情到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苏遥很多时候有这种错觉,但沉迷而惊艳的同时,仍然保持着几分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贺珵有着令人费解的可怕的理智,对她的感情可能有九分,却绝不会有十分。 哪怕发现她在外面养了别的男人,也只是冷笑着处理,回到王府还给她收拾烂摊子,昨日的所谓暴怒,苏遥瞧着多半也只有八分的怒火,毕竟贺珵这个人,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她都不太明白,当初的自己是怎么用狐族魅术成功迷惑他的。 她心中百转千回,也只是一眨眼过后,贺珵笑着对她说:“遥遥聪慧,会有人南下接应我们的。” 苏遥弯了弯唇角,眼里盛满了对他的依恋爱慕与崇拜。 贺珵看着她,声音变得很慢,带着奇异的喑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奔逃而产生的:“去了北边,就没有京城的安逸日子,遥遥也就没有空闲心思,在外沾花惹草了。” 苏遥心头一跳,心虚地眨了一下眼睛,装作没听见。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们还得赶路呢,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贺珵卖乖。 入夜之后的温度极冷,尤其在山林当中,冷飕飕阴森森的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贺珵那些个男人看起来毫无影响,但是苏遥分明摸到他的手一片冰冷。 苏遥觉得还挺稀奇,因为很多时候贺珵都像个火炉一样,鲜少有手脚冰冷的时候。 009忽然说:【您也不看看他把外袍给了谁披。】 裹着贺珵外袍的苏遥默了默,拽了他一只手过来,两只手包着他的,捧着细心地给他呼气。 贺珵笑着反握一下她的手,一如既往暖融融的。 第476章 攻击贺王妃 他眼眸溢出了温柔,轻声道:“快找到山洞了,别担心。”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成功找到了比较大的山洞,有了避风的场所,护卫开始整理中途打猎到的猎物。 苏遥一进到山洞里,浑身的细胞都放松下来,仿佛这山洞给予了她很强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您是狐妖,以前就是住山洞里的,只是豪华般的山洞。】 她表情变得略微古怪,心想大可不必。 以后回了妖族,她也不可能回去住山洞的,如果有朝一日她成了…… 思维从此处停止,她被贺珵抱着去了火堆旁,他的气息裹了她一身。 她放松地靠着他,他弯腰随手挑了一下干枯的树枝,一偏头,在她颈间吸了一口浮动的软香。 他眉眼顷刻间温柔下来:“今晚我们暂留此处,不出意外的话……” “咻——”长箭飞速的破空声刺耳极了,来得始料不及,守在洞门口的一个护卫当场被长箭贯穿了胸膛。 其余护卫大惊之余赶紧抽刀而起。 贺珵飞快地起身,左手牵着她,右手立刻拔出剑。 苏遥紧紧跟在他后面,心道不出意外的话还是要出意外的。 外头乌压压的大片人,不仅仅是黑衣刺客,还有众多禁卫军,那统领见贺珵现身,用剑指着他喊道:“一队人杀了他的护卫,另一队人全力斩杀贺王!” 有了统领指挥的队伍效率可比那群黑衣人高,一半人直接缠住所有护卫,因为有数量压制,护卫几乎被他们切菜一样毫不费力地砍死。 贺珵这边就更不好过了,精明的统领在后方指挥,众多的刺客和禁卫军拼了命地挥刀,雪白的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刺眼的光。 贺珵冷着脸,面部每一处轮廓线条都紧绷着,握着剑的手已经青筋暴起,苏遥的手腕被他死死扣着,几乎要被他的力道折断了,但她只能抿着嘴,乖乖地跟着他,免得一个不小心被不长眼的刀剑扎中了。 统领看着这边,眯了眯眼,喊道:“皇上有令,别伤到贺王妃,都掌着眼!” 谁都听见了这声,他们挥刀有意识地避开苏遥的方向,更为集中地袭击贺珵。 苏遥不厚道地暗暗松口气,但转念想到皇上那人觊觎她,潜意识地皱了眉。 贺珵的身上已经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握剑的手臂被划了一大个口子,血液浸湿衣袍,动作间看得见伤口的血肉,但他还理智地边打边转移阵地,一直在往后走。 统领冷眼看着,嗤道:“贺王爷,别死撑了,乖乖束手就擒罢!”他目光落到苏遥脸上,又恶劣地道,“倘若你真要负隅顽抗,不若就让贺王妃做你的挡箭牌,毕竟皇上有令,不伤贺王妃,这样你还有活下来的余地。”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刺激了他,贺珵眼里骤然迸发浓重的戾气,阴森森的犹如恶鬼,一剑就砍下了面前一个黑衣刺客的脑袋。 统领狠狠拧着眉,小心地往后退了一点,这般的贺珵不免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贺珵封王之前的事。 贺珵简直就不是个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还是个什么人,恶鬼还差不多。 统领缓过心神之后,狠下心对其中一个禁卫军做了个手势。 他曾经见识过贺珵从将近两百个人厮杀而出,难保这次他也能做到,以防万一,必须兵行险招了。 从前的贺珵没有弱点,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护着谁,谁就是他的弱点。 那禁卫军收到他的指令,刀身一偏,直直刺向苏遥。 “噗呲!”刀身没入肉体的声音。 苏遥瞳孔猛地一缩,于月光下仔细一看,那浅色的眼瞳似乎成了细细一条竖线。 刀不是扎在她身上的,但不妨碍她觉得痛,毕竟听着就很痛。 贺珵替苏遥挡了刀,那刀刺进了他的胸膛,剧痛之下反而让他更清醒,反手砍了禁卫军的脑袋。 统领见计划得逞,脸上露出笑容,觉得成功一大半了,这招既然行得通,那么接下来都可以用这招,于是他做了手势下令:“攻击贺王妃,别让她死了,也别伤到她的脸!” 到时候他和皇上交代的时候就说,为了杀贺珵,对苏遥下手是迫不得已的决定。 第323章 狗东西!苏遥暗骂一声。 苏遥真怕有刀剑伤到自己,跟着贺珵慌忙躲了几下,放眼一望,周围都是尸体,除了贺珵和她,贺王府的人都死干净了。 照他们这个打法,贺珵自己能脱身,但不一定能带着她脱身。 009看得着急:【按照系统的分析,你们一定会败的,宿主您还不出手吗?】 苏遥啧了一声:“如果我出手,我要杀光他们才行,实际上以我现在的妖力,我恐怕做不到。” 但凡她有以前的十分之一的妖力,她都不会按兵不动。 没有了四分之三颗妖丹,实力大损的她,在妖界就是个初等级的小妖,好不容易从贺珵这得到了安定日子,月圆之夜找机会修炼一下,这才补充了一点妖力,这点妖力,顶多一下杀死十个人。 但,她实在舍不得自己珍贵的妖力。 【您再不出手,您不会挂,但是贺珵可就挂在这了。】009慌慌张张地喊道。 “知道了。”苏遥皱了皱眉,掌心一片濡湿,低头一看,原来是贺珵手臂上的血流到了她手上,雪白的皮肤上血红一片,尤其可怖。 她抬起空闲的手,一个手刀,用力劈晕了贺珵。 贺珵在后颈传来剧痛的那一瞬,眼眸分明浮现一抹惊诧,更多的是茫然,一种难以置信又诡谲畸形的茫然。 苏遥接住了倒下的贺珵,禁卫军挥向贺珵的刀没来得及收回,苏遥顺势弯身往下,躲过那一刀的同时让贺珵躺倒在地。 统领紧急指令说:“住手!都住手!” 他快步走过来,让其余人都先退后,看着慢慢站起身的苏遥,哈哈笑道:“贺王妃是个识时务的,也不枉皇上下令不伤你,那么现在,该让我们处置贺王了。” 第477章 聊天群之便利 他显然以为苏遥劈晕贺珵是看清了局势,知道贺珵抵不过禁卫军,打算就此弃暗投明,所以主动帮助他们劈晕了贺珵。 统领眼里的满意和得意都要溢出来了,那副嘴脸令人作呕:“那么请贺王妃站到属下等的身后,免得等会儿贺王人头落地,惊骇到你。” 苏遥的目光一直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是盯着面前的一片空气,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发呆,直到统领说完了话,她才缓缓抬眼望去。 那双略为狭长的明眸形状完美而精致,眼尾优雅地微微翘起,掀起眼睑时卷翘纤长的睫羽随之抬起,露出百叶窗下浅色温柔的瞳孔,盈溢的流光迷离魅惑。 极其漂亮惊艳的眼睛,在她歪头时流露不解和讥笑,有种别样的风情:“你在说什么?太能脑补了吧?谁要把贺珵交给你们处置了,天都没亮呢,怎么就做起了白日梦?” 统领从惊艳和失魂的状态中清醒,被她气得脸色发青:“贺王妃又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想和禁卫军对抗,你打得过吗?” 那群禁卫军和黑衣刺客大多已经放下了刀,看着她纤细到不及一握的腰身,目光逡巡流连忘返,但无一例外有着轻蔑和嗤笑。 苏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贺珵,说:“贺珵打不过你们,因为你们人多,但我能胜你们,因为我有更厉害的武器。” 他们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统领边笑边道:“你胜得过我……” “们”字才出半个音节,淡蓝色的幽光闪过,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喉咙发出咕囔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遥没有停止,用手中的一把普普通通的来自星际的小型激光枪,对准了下一个人。 她的枪法受过两个男人的指导,现在一摸到枪就知道该怎么打,怎么瞄准,怎样一击毙命,短短两秒就又倒下了两个。 “邪术!”禁卫军和黑衣刺客皆是大惊失色,一时间竟然因为过于惊骇恐惧而忘了上前攻击,反而是直接逃离。 可他们跑出再远的距离,都莫名其妙后脑勺一疼,直接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很快,所有禁卫军与刺客全部死亡,面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万状,脑袋都是被一束激光贯穿,白色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流出。 苏遥嫌恶地蹙眉,转开目光,随手收起激光枪,说:“这可比现代的东西好用多了。” 009在空间目瞪口呆,好半晌,在苏遥开始拖拽贺珵的时候才出声:【嗯。】然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它原以为她一定要动用这个世界的妖力才行,没想到她的操作一如既往出乎意料,不费吹灰之力干翻所有人。 苏遥难以理解它的震惊之处,轻轻叹口气,对它柔声道:“你要记得呀,我可是聊天群的持有者!你以为我上个世界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弄到群主的位置?” 为的还不是为日后谋便利。 刚刚她从群里交易到了陆副帅那边的女性使用的小型激光枪,这样就不用动用她放在空间里的那把大型的,方便轻松地解决了敌人。 但是对现在的苏遥来说,更大的敌人反而是贺珵。 他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里的尸体太多,现在又夜深人静,保不齐会有野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但她拖不动他了,把他的手臂扔在地上,累得张开红润的唇瓣,喘了几口气。 她这副身子,只剩普通小妖的体力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回大妖实力,恢复了之后,莫说拖着贺珵走了,连扛着他走都可以健步如飞。 她休息了一会儿,盯着地上闭着眼的贺珵,恨恨地踹了他一脚,踹在他肩上。 都怪他长这么壮,重死了。 009默默提醒:【宿主,他身上还有伤呢,肩膀也有,胸口那还流着血。】 苏遥蹲下查看他的情况,感慨了一下他的身体修复能力,明明那把刀都刺进他的胸膛了,这会儿瞧着,血竟然快止住了,而不是失血过多没有血可以流的状态。 她不禁想起那段不被人提及的贺珵的过往,明媚的眼眸笑意黯淡了一瞬。 不过须臾,她整理好情绪,替贺珵擦去脸上的血渍,在他的伤口上撒下愈合伤口的药粉,抬首环顾周围。 这里的地势险峻,有各种凸起的大石头,不是马车可以行走的,但她急需一个能运送贺珵的工具,她再次打开了聊天群。 【仙魔世界第一美人宿血魔君:肖月妹妹,你那边有四个轮子的推车或者大板车吗?可否暂借本君一辆,本君用完立刻还你。】 原本群里的古代第一花魁琉盈已经寿终正寝,聊天群也就没了她这个人,现在这个肖月,则是新成员【现代世界自强不息大学生肖月】。 肖月立刻回复了:【我记得楼下的大叔有一架,我这就下去借过来!】 苏遥:【非常感谢!】 【指定给肖月妹妹一个红包】 【现代世界自强不息大学生肖月:[受宠若惊]不不不,不用了,魔君姐姐您真的太客气了,不用给我红包!】 很快,一辆四个轮子的板车通过红包传送到了这个世界,苏遥的面前。 苏遥使劲把贺珵抬了上去,他的伤口再次崩裂了,她只能再次快速给他上药,手背蹭过他的面颊,一片滚烫。她皱了皱眉,手背探上他额头,那里已经烫得不行了。 她叹口气,给他喂颗药丸,推着板车继续走。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大石头,让轮子滚着一堆碎石踉踉跄跄地行走时,009忍不住了,语气古怪,支支吾吾:【古代时候宫廷里面,宫人把被乱棍打死的人运出宫,用的好像就是这种板车。】 恕它不厚道,看见这场景真的很想笑。 苏遥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笑意盈盈地歪头看着贺珵,还有他满身的血,“对啊,现在贺珵就像个被乱棍打死的太监,正躺在板车上被人运出去埋了。” 第478章 贺珵是个疯子 009跟着笑,宿主也是个没良心的,不比它厚道多少嘛。 苏遥和009一边闲聊,一边开着导航找到了更安全的山洞。 她把贺珵拖进去,让他躺好,再仔细地清洁了板车的每一个角落,确保焕然一新,这才还给了肖月。 她做完一切工作,走进山洞靠在石壁上,已经是累得犯困,还饿到前胸贴后背。 她阖着眼眸休息了一刻钟,而后伸手探了探贺珵的额头温度。 她给他喂的药丸只是古代很简单的一种药,没有灵力,他是凡人之躯,受不住的。 这普通的药丸没有让他好转多少,这么久了温度都不降,加上山间夜里森冷,他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009:【您自己的空间里不是有不少好东西吗?被子毯子总有吧?】 苏遥皱了皱小鼻子,嗓音娇滴滴的:“他身上好脏呀,都是血,我空间里的毯子都是我最喜欢的,而且我不喜欢毯子沾上别人的味道。” 009想说难道在她心里他比不过区区几张毯子吗?它正要开口,就猛地打住了。 它想,这好像是确实的,毕竟…… 苏遥她对一件物品的喜爱度可以持续很久,对人却不会,仿佛天生就是这样,有时候冷心冷情到可怕,它都为之心惊。 第324章 苏遥终究还是没有给贺珵盖自己的毯子,但她从聊天群换到了新的,把贺珵给裹住了。 她自己也很冷,用另一张棉被盖着自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道:“他醒来之前叫醒我,他可不能看见这些被子。” 009应下。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山林间总有野兽的嚎叫,蝙蝠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呼呼的风声,直接让她做了个噩梦,额头不停地冒冷汗,梦里挣扎着醒过来。 她醒来时眼神恍惚,水光朦胧,神色是罕见的迷茫无措,苍白的唇微微张着,宛如凋零的白色花瓣。 天色还未至黎明,外面正是最漆黑的时候,她却盯着黑黢黢的洞口,丝毫不觉那像一张吃人的深渊巨口。 009:【宿主,您的精神状态不对,倘若您需要帮助,请与我说。】 她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说,最后闭上了眼睛。 噩梦这种东西离她其实很远很远。 但她的每一个噩梦,都是不可宣之于口的秘密。 但这不妨碍她对009的关心而心生感谢,她轻声道:“009,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资深系统。”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对它说了,此刻的它却没有像第一次那么雀跃,而是十足的吃惊,她这个时候说这句话真的太突兀了。 苏遥笑了笑,补充说:“谢谢你一路陪我走来,这是我送你的谢礼。” 009愣了一下,羞涩地道了声谢。 宿主对待朋友,是真的没话说的。 苏遥不睡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淡淡地看着黑暗的洞口,过一会儿觉得后背冷,蹙起黛眉,把棉被垫了一半在身后。 从神情来看她已经恢复正常。 天边亮起一线白,微光洒满了大地,苏遥眨眨眼,这才想起看一看贺珵的情况。 额头的温度降下来了,面部线条比起深夜时放松了不少,想来是棉被很舒服,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就把两张棉被收回了空间。 苏遥无聊地用手指拨着他的睫毛玩,心想他这睫毛好长,但是没她的卷,没她的好看,就是比她的硬。 她试着拔了拔,只拔下来两根,拔了左边的又去拔右边的。 她刚碰到他的右眼睑,他的眼睛却倏地睁开,眼里带着初醒的朦胧,但是冷透了。 他睁眼的同时,动作如闪电,大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接下来不是甩开而是扣着就一折,全部是没清醒时身体做出的自卫举动。 苏遥想挣开的,可是没来得及,贺珵有着可怕的猎豹般的速度和猛兽的力道。 手腕传来剧痛的时候,她跟着痛呼一声,声音里满是痛苦,眼泪簌簌地滴落下来。 一切都是眨眼间的功夫,贺珵猛然清醒,大惊之下赶紧放开她的手腕,有一秒钟脑子一片空白,难以想象自己做了什么。 他赶紧起身,慌忙地看她的情况。 苏遥捧着手腕背过身,哀哀地哭泣,眼泪止不住,哭得岔气了。 她的哭声就是刺穿贺珵心脏的尖刀,他脸色苍白如纸,扶住她的肩,嗓音带着颤抖:“遥遥对不起,转过来我看看好吗?” 苏遥还没缓过来,握着右手腕,生理泪水掉个不停,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不要碰我,不给你碰了,讨厌你!” 贺珵白着脸,双膝跪着,说了无数声对不起。 他头一次那么恨身体的自卫本能。 苏遥好久好久才缓过来,哭得咳嗽了,柔弱的肩背伴随着咳嗽而一下下的耸动,贺珵再也忍耐不了,铁铸般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抱进怀里。 “遥遥对不起,求你给我看看……”贺珵心如刀割,又心急如焚。 苏遥把手腕藏在腹部,还气着:“你打我,我讨厌你!” 她是气着,但也没那么气了,因为确实是她先碰他的眼睛这种脆弱部位,他们才遭了刺杀,他的警惕性绝对是极高的。 贺珵再也听不了她的一句讨厌,在她面前亲自折了自己的右手,额头渗出冷汗来,下巴抵在她肩上,启唇轻声道:“我惩罚了自己,遥遥,我不是要故意攻击你的。” 苏遥的咳嗽声在他的手腕传来咔嚓一声的时候就停住了,她睁圆了眼睛,惊骇到失去言语。 她就知道……贺珵就是个疯子。 她很早就知道的。 贺珵单手把她转了过来面向她,擦去了她脸上的水痕,苍白的薄唇颤抖地亲了亲她的眼睑,“别讨厌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说完,小心地触碰她受伤的手腕,忍着心痛,仔细地查看,最后才确认他没有真的折断她的手,但是一定程度的伤害已经在所难免。 苏遥盯着他自己折断的手,眼里尚且还有泪水,模糊了视线。 第479章 死士心性 她缓缓低声说:“贺珵,你真的是疯了。” 贺珵和她对视,眼底的猩红一览无余,“我是什么人,你一开始就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贺珵的过往可能比常人半辈子的都要多。 尸山血海造就他深沉阴鸷的的心性,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那些年里,他不狠,就活不下来,更不能从一介死士的蝼蚁命运,走到封王的地步。 想起“死士”二字时,苏遥猛然回过神,立刻屏住了呼吸。 贺珵在她沉默的时候靠近她,颤抖地亲了亲她的唇角,小心地道:“遥遥,手没有折断,我给你找点草药敷一敷,过几个时辰就不疼了。” 苏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怜兮兮地瘪了瘪嘴。 贺珵满心愧疚,连声道歉:“对不起遥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攻击你的。” 有些人在极端情况下的自卫本能太强了,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苏遥终于接受了他的道歉,动了动酸疼的手腕,压着嘴角说:“幸好没断,要是断了,我今天就抛下你,管你是死是活。” 贺珵眼神一暗,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009看不下去了,说:【宿主您也想想自己的错,别全部怪在贺珵身上了。】 眼睛是脆弱部位,贺珵才遭了刺杀,整个人警惕得要命,转醒时分,不动手,不动杀意,那才是稀奇。 苏遥不理会009的话,她当然知道自己错了,但这不代表她可以不生贺珵的气了。 贺珵要走出去之前,苏遥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完好无损的那只手。 他疑惑地回过头,见她嘴唇动了动,又重新抿紧,拉成了一条直线,他顿住,柔声问:“怎么了?是饿了吗?我……” 她晃晃他的手,已经什么气都没有了,用红红的眼睛望着他,“不是,我只是想说,你何必——” 她目光落到他垂落在身侧的左手,现在缓过来回想方才,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未免仍然感到心惊胆战。 她想说,他何必自己折断自己的手,他好好道了歉,她缓过来自然会原谅他,他这般,反而让她不知所措了。 贺珵动了动左手,苍白的唇边扬起一抹笑,右手揽过她的腰身,低头看她,“我伤到了你的手,就该用自己的手还,要不然我还是愧疚难安。”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头还在隐隐抽痛,“我没事,它会很快愈合的。” 他听着自己这么说,说的是手还是心,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要出去之前,忽然回头看她,敛下的眸子藏着幽深的暗光:“遥遥,你别出来,等我回来。” 苏遥沉默地站在原地,好几息后,才应道:“好。” 贺珵深深地看她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她靠着山壁,慢慢地坐下,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自己的手腕。 009道:【贺珵说的是真的,他的手受过很多次伤,他能活到现在,自愈能力是很变态的,这么个折伤,应该也能很快好。】 苏遥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也明白了,但垂着的睫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犹如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她淡淡道:“我其实也没继续担心他的手,毕竟,贺珵是那么个理智的疯子,他一定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做的事情既疯狂又残忍。 她抬起眼看向洞口,眼眶犹带着晕红,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委屈和楚楚可怜,反而流露一抹狡黠的笑意:“你猜,他会不会去禁卫军全部死亡的地点瞧瞧。” 009嘶了一声,【别啊,他回去做什么?怀疑您吗?】 苏遥挑了挑眉,她带贺珵从那么多人中逃脱,实在是可疑,让人很难不疑惑不好奇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做到的,换个正常人都会按捺不住好奇心,都会找机会回去看一看。 而贺珵那么个戒备心重的人,又怎么会不回去看看? 看看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看看她用什么法子带他跑的,再顺带对她加重警惕心。 009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不行,宿主,他绝对不能看见那些人的死状!激光枪打出来的小圆孔,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冷兵器能造成的,他一定会很怀疑您的。】 第325章 苏遥:“那就怀疑吧,等他以后知道我是妖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震惊了。” 009惊住,沉默了一下,而后听见她扑哧一笑,接着说:“开玩笑呢,我猜,他其实不会回去看的。” 【那可不一定,他疑心太重了。】 苏遥闭目养神,不置可否。 一刻钟后,洞口传来动静,贺珵提着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苏遥走过去,贺珵塞给她几个红彤彤的野果,道:“都是能吃的,红色的是甜的。” 她咬了一口,果然很甜。 贺珵用石头把绿色的草药捣碎,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蹲下。 他撩开她的袖子,把草药敷在她手腕上,绿绿的一圈,苦腥味有些重。 苏遥皱皱小鼻子,贺珵以为她嫌弃,正要说话,却听她道:“你也敷嘛。” 贺珵笑了笑,想捏一捏她的鼻尖,但瞧见手上一片脏污,默默收了回去。 他去处理了猎来的两只兔子,到山洞外打算生火,她在洞门口看着他,看他单手垒起一个小木堆,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小心地生火。 白天里的风远没有夜晚的恶劣,微风习习的,在日光下,把初秋的那点凉意驱散,火焰轻轻地跳动,贺珵将兔子串好,边烤边说:“没有调料,我们将就着吃吧。” 苏遥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乖乖地点点头。 贺珵眼里跳跃着火光,深邃的眼睛里忽明忽灭。 忽然,他的薄唇被挤开,嘴里被塞进一颗果子,稍微发青的野果在他嘴里流出微酸的汁水,刺激到令他的舌尖一酸,许久没进食的口腔中,两腮闷闷地发疼。 贺珵默不作声地吃完,吞咽,目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看见她得逞的笑容。 第480章 不当人了 贺珵跟着笑了笑,两腮的酸疼渐渐褪去,他多看了一会儿她因为笑容而微微眯起的狡黠双眸,形状美丽优雅,令他不由得想起方才,便轻声对她说:“方才我在林中遇见了两只狐狸,火红色的。” 苏遥面色如常:“嗯,然后呢?” 这个林子这么大,有狐狸也正常。 贺珵笑容很淡,但是眉眼里盈满柔情:“秋天到了,晚上很凉,我去把它们猎过来,给你做一副手套。” 苏遥嘴角一抽,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排斥感,脸色也不好了,音调不自觉地上扬:“我不要!我不喜欢戴狐狸的皮!” 她说完,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要是用狐狸的皮,你以后都别碰我了!” 贺珵怔了怔,见她真的很抵触,抵触到快要生气了,只好道:“我听你的,我再也不猎狐狸了。” 苏遥慢慢地靠到他肩上,看着他烤肉,视线下移时看见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腕上敷着厚厚的碎草药,饶是这般,也没有让这只手显得脆弱。 她看了一阵子,缓缓把那手握住,放到自己腿上来。 她的手一如既往地暖和,柔软舒适,贺珵很多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她的手可能比狐狸护手更暖和舒服。 在火烧柴火的声音里,她轻声道:“你急着北上吗?不急的话,要不先养好伤?” 她说起伤,贺珵的眼神微微一暗,“手腕的伤会很快好的,相信我,我不是第一次断手,至于身上的伤……”他低头看一眼胸膛,那里有一处刀伤,衣裳已经被刀刺破,看起来颇为狼狈,而那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他笑起,低声道:“遥遥不是给我上了药吗?也会很快好的。” 接下来就是一片寂静。他不问她药哪里来的,也不问是她怎么逃离禁卫军的,可越是缄默不言,他们之间的迷雾才愈发的重。 苏遥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贺珵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但是她不会说的,直到他知道她是狐妖的那天,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按他的意思,他是想继续赶路,那便继续奔赴未知吧。 009问她:【您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她淡淡道:“自然是有的,但时机未到。” 终有一天她会回到妖族。 ———— 他们很快启程,往北边走。 他们毕竟是步行,行进速度很慢,也总是走走停停,但好歹是走出了林子。 外面的所有镇子都在通缉他们,他们还是只能走山路,可是贺珵拉住她道:“我们进镇子里,有人会接应我们。” 这半个月来,贺珵的手伤当真好得差不多了,苏遥觉得稀奇,到现在还抓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地看。 她知道骨折之后,复位固定后一个半月左右就能稳定,可他这才半个月,虽然还没有好全,但是基本上可以动动手指和转转手腕了。 009叹口气说:【您是不知道,他当死士那些年,可是当过药人的。】 药人这两个字,已经十足可怖,让她心头原本的惊喜全部褪去。 当过药人,恢复力极强,但这没什么值得为他高兴的。 苏遥跟着他一路走,走了神,都没注意他在带她往哪里走。 她对009轻轻说:“你说他当人那么苦,有什么好的?不如和我一起当妖。” 009警铃大作:【您想干什么?】 “没!”她忽然展眉一笑,“说笑呢。” 009要哭晕在空间里,以它对她的了解,她八成是真有把贺珵变成妖的想法。 在楼玄那个小世界,楼玄为她变成了魔族,然后在这个小世界呢?贺珵也不能当人了! 苏遥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小镇的门头,两名其貌不扬的男子走来,领着他们七弯八拐,走到巷子深处的一座小院里。 苏遥原以为要在这住上几天,却没料到他们第二天晚上就立刻出发了。 出发时苏遥有些困,晃动的马车更是令她昏昏欲睡,干脆头一歪,歪进贺珵怀里睡着。 贺珵抱着她,沉默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马车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车窗的帘子流苏在摇晃间相互拍打,车内静谧到甚至听不见他们两人的呼吸声,无形的气氛笼罩着他们。 贺珵缓缓扣紧她的腰,低头轻声道:“遥遥,那天为什么没有丢下我?” “丢下我,你就自由了。” 他含糊地说着那天,但到底是哪天,却又不明晰,仿佛是并不想真的听见答案。 但若是真的不想知道答案,又怎么可能问出口呢? 贺珵唇边多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那天她打晕他,他其实是很震惊的。震惊于向来弱柳扶风的她会有劈晕他的力道,也震惊于她竟在那种关头对他下手,她是不要命了吗? 晕过去的那刻他脑中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她不是不要命了,她只是做出了最能保住性命的事,那就是投靠禁卫军,把他交出去,任由他们杀了他。 她有多爱惜自己的命,有多怕疼,有多爱美,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所以如果舍弃他就能换来后半辈子无忧无虑,那为什么不做呢? 贺珵的黑眸颜色很深,像是无底的深渊,黑漆漆的不见光彩。 他说不上有多绝望,但失望是有的,失望于都三年了,她对他竟还没有多少的真情。 可后来醒来的时候……他都没想到自己能有醒过来的一天。 她还在他身边,是她救了他。 他有很多的困惑,但那些大概都是她的秘密,她不说他就不会强求要知道。唯独为什么不丢下他,才是他能问,也是最想问的事。 趁着她睡着了,他就偷偷地问两次,相当于他问过了,就这样好了,已经很好了。 他正要阖上双眸,却忽然听见怀中人的小声嘟囔。 “什么自由……不会真的自由的……” 贺珵一怔,掌心有些浸湿了。 还没有完全睡着的苏遥方才因为他的问话,已经清醒了。 她睁眼,抬头看着他,清澈明亮的双眸如两泓春水。 第481章 她对他没有感情 她的神情很认真专注,眼眸又有脆弱倔强的水雾,一字一句地道:“贺珵,如果我走了,我真的会自由吗?” 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眼弯了弯唇,笑意淡凉:“只要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以你的本事,去哪里不行?” “你觉得我会杀你。”她直截了当地道。 贺珵微顿,回视她。 “贺珵,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个自私自利的人,对你没有半点感情吗?”她扯了扯嘴角,眉梢微挑,露了几分讽刺。 贺珵丝毫不心虚,冷静地答道:“有,但不多。” 面对她的质问,他不慌,他这般回答反而让她自己心虚了。 苏遥狠狠拧了他的胳膊,冷着脸:“这两天你都不要和我说话了。” 她无言以对了,干脆不说了。 贺珵握住她的手,先一步低头:“遥遥你别气,这件事让它过去吧,我再也不提了。” 他还指望从她这得到她更深的看法,但看样子是不可能了,她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的,只要她不想说,他就没办法探寻到她的真实想法。 第326章 苏遥:“你说过去就过去,我不同意!” 但贺珵知道这算是放过这话题了,他就顺势哄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苏遥得了理,就没有还不饶人的道理了,也开始放低身段,细声细气地说了两句话,就重新靠在了他怀里。 贺珵怀疑她并不爱他,自然是情有可原的,其实每一个世界的他都会觉得她对他没有多少感情,只不过没有谁问出口而已。 这个世界他们会谈论到这一话题,实属意外。 她突然对009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世界的他……不太像其他世界的他了。” 009闪了一下,不回应。 她便接着说:“这种感觉很微妙,他似乎比其他世界的他更理智一些,更疯狂一点,至少,他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崩掉理智。” 来自她可怕的直觉,她觉得他比其他世界的他更成熟,不会被她气到红了眼睛,反而会用几分淡漠冷静的眼神看着她。 009还是不说话,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道:“啧,不说话,你心里有鬼。” 【没有!】它连忙道,【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遥笑笑,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贺珵真让她感到挫败,把他变成妖的计划要提上日程才行。 他从人变成了妖,会不会就会崩了脸色和心态? 苏遥兴奋到开始心跳加速,砰砰砰的。 ———— 三天后,他们抵达一处驿站,就在驿站落脚了。 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小驿站,地点十分隐秘,根本没有别的过路商旅发现过,这里也只接待贺珵他们。 苏遥一看无边无际的荒凉之地,最远处仿佛还有黄沙漫天,就意识到此处很有可能就是贺珵和北方接应的队伍的接头地点。 果然到了傍晚,马蹄声如密密麻麻的雨点,又如擂鼓声,轰隆隆的传来。 贺珵站在驿站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来的队伍,手指缓缓地摩挲了一下腰侧的佩剑。 将近五百人的一支队伍,迅速抵达驿站前,整齐有序地排列好,为首的盔甲男子翻身下马,在贺珵面前重重地单膝跪地,请罪道:“贺王恕罪!属下等来迟,让您和王妃受惊了!” 贺珵低眼看着他,良久之后,沉声道:“为何是你?封剀呢?” 副将王磬闭了闭眼,语气沉重:“回禀贺王,封将军和属下原本领着八百人前来接应,可途中遇见皇上伏兵,封将军不幸罹难,现如今队伍也只余五百余人了。” 贺珵眉心微动,薄唇紧抿,拉成一条直线。 王磬等待着,被贺珵沉默中的气场笼罩,盔甲中,冷汗已经浸湿后背,他暗暗握紧掌心。贺珵是个多疑的人,不能急,也不能慌,再等一等。 苏遥还在驿站里面,若有所思地盯着王磬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贺珵最终吩咐说:“起来吧,该启程了。” “是!”王磬站起身,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提起一口气。 贺珵转身,打算走进驿站接苏遥出来。 可就在此时,王磬的脸骤然扭曲,唰的一声猛地拔剑,二话不说直接刺向贺珵。 贺珵反应极快,俯身躲开,快速回身拔剑。 王磬慌忙躲开他的一击,挥手指使所有士兵上前包围贺珵。 “包围他!皇上有令,只要贺王一人的命!” 所以管他驿站里还有谁,只要贺珵死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乌压压的几百号士兵,个个训练有素,都是从沙场上奋战过的气势,压根不是京城里的禁卫军比得了的。他们这样一包围,目标明确,只为杀一个人。 贺珵眼神阴狠,死死盯着王磬。 王磬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沉声高喊:“贺王,你也别说是属下等背叛了你,我们本就是皇上的人,是你这个乱臣贼子意图策反我等!” 事到如今,王磬也不掩藏自己的凶恶面孔了。 方才假意跪地请罪,只是为了降低贺珵的疑心,找机会让所有人包围他而已,这下计划得逞,看他怎么逃出层层的包围圈。 王磬抬高手臂用力一挥:“全部人,给我上!” 外面立刻势如水火,贺珵一个人怎么敌得过五百多人? 驿站中的两个男子一看外面这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吓得脸都白了,更别说出去救人了。 就算他们出去,踩也能被踩死。 苏遥也待在驿站里,透过窗子看着外面。 “贺珵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五百个人的。”她轻声道,“他真惨,被近卫背叛,也被副将背叛。” 009只好说:【如今这情况,您要是不出手,贺珵一定会死。】 苏遥:“做个假设,如果我是凡人,没人能救他,他今天死在了这里……” 【那任务会直接失败,贺珵他不能死。】009打断她的假设。 苏遥闭了嘴,也就没说让贺珵变成鬼族的事。 那还是变成妖族比较好。 第482章 让他成为妖 贺珵如今在包围圈里,在他们的进攻之下,不过半刻钟,身上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 苏遥让009开着视角,观察着情况,顺带弄晕了驿站里两个不敢出去的男子。 她看着画面里的负伤的贺珵,暗暗算着时机。 就在贺珵被一刀刺进胸膛里,在他来不及动弹时,紧接着好几把刀一同扎进他身体里。 王磬眼冒精光,大喝道:“好!” “好”字才出半截,他兴奋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魁梧的身子直挺挺地摔下了马。 远处的黄沙悄然而至,几乎是一眨眼间,所有士兵眼前都像笼罩了一团黄色纱布,被无形的手掩住了耳目,诡异的视力听力受阻,使得向来冷静的士兵们慌了阵脚,加上久久没有副将指挥,一个两个的慌乱演变成巨大的恐慌。 “我看不见了!也不听见了!” “有妖怪,一定是妖怪,老人常说的黄沙妖!” “救命!不要踩我!啊啊啊啊——” 兵荒马乱当中,贺珵倒下的身体已经不在原地,此刻也无人发现。 苏遥把贺珵逃进了方圆十里以外的废弃寺庙里,破破烂烂的庙宇房梁差点砸到贺珵身上,幸而苏遥及时拖开他,免得他砸这一下把最后一口气砸没了。 她没有片刻休息,快速查看贺珵的情况,他浑身是伤,紧紧闭着眼,气若游丝,躺着的一块地被鲜血染红。 苏遥面无表情地给他拔出胸膛的断剑,给他喂下续命丹,在他伤口上撒下疗伤粉。 大块的伤口接触到疗伤粉,无异于接触到了盐巴,强烈的刺痛感使得贺珵面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苏遥把贺珵扶坐起来,让他盘腿打坐,光是让他换成这一姿势都废了好大的劲,她只喘了两口气,盘腿坐在他面前,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丹田上。 009大惊失色:【您想做什么?把他变成妖就变,但是何必用这种法子?】 苏遥脸色淡淡,一边聚气,忍耐着丹田里的剧痛,一边道:“来不及了。” 贺珵真的快死了。 本来她就是想用这个办法的。 009只觉得她也是个疯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当年狐族王室被屠杀,她身负重伤,死里逃生,只剩下原本的四分之一的妖丹,如今竟想再分出一半给贺珵,她知不知道她自己会成什么样?哪怕她有狐族王室的血脉传承也不能这么个作法啊! 009只能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因为分割妖丹而脸色煞白的苏遥。 她张开惨白的嘴唇,一枚小小的淡紫色的妖丹从她口中飘出。 浓烈的妖气弥漫了整座寺庙,与妖丹的淡紫色不同,那妖气是极为霸道的深紫,堪称遮天蔽日。 苏遥试图掰开贺珵的嘴,奈何贺珵这家伙昏迷不醒中察觉有人逼迫他张嘴,于是就死不张嘴,气得她呼吸急促,用力揍了一下他胸膛上的伤口。 死贺珵还不张嘴,这妖气不收,会引来道士的! 贺珵伤口剧痛,仍然强撑着,苏遥迫不得已把妖丹含回嘴里,强行收敛了外溢的妖气。 直到冲天的妖气收回了大半,她倾身过去,抱住贺珵,歪头咬住他的唇,忍着那股血腥味,慢慢地温柔地亲吻他,趁他终于放松时,立刻将妖丹送进他嘴里。 彻底脱离了本体的妖丹迅速沉入贺珵的丹田,旋转着形成一片淡紫色的小天地,试图将这片荒凉的地方改造成它熟识的境地。 贺珵闷哼一声,面部的轮廓线条变得扭曲,无意识地捂住灼烧的腹部,下一秒重重倒在了地上。 苏遥也不好受,再度失去一部分妖丹的她几欲作呕,被抽离了妖力的丹田极度紊乱,几乎让她失去神智,脑海里不断闪过零碎的片段。 有些是她在妖族被生生掏出妖丹时痛苦不堪的画面,有些是兄弟姐妹被残杀的场景…… 第327章 这些都是身体的记忆,苏遥冷眼看着,深吸几口气,运气平息。 这些都不能影响到她。 可是其中一块碎片,缓慢的旋转间,有一刹那对准苏遥的视线。 她的眸光一凝,呼吸都乱了。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她立刻稳住心神,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情绪快得让009捕捉不到。 苏遥缓过来之后,把捂着丹田的手拿开,用力把贺珵扶起来。 “贺珵,你怎么就倒下了?不能躺着!起来给我打坐!”她白着脸,用力地拉他起来,换成打坐的姿势。 贺珵似乎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血色全无,但是原本扭曲的线条已经全部展开恢复,脸上不见一丝痛苦。 苏遥不知道此刻的他在经历什么,只是看到他脸上堪称漠然的面色时,仍是心中一惊。 来不及多想,她抬起他的手臂,双手和他的手掌相贴,静心运气。 三周天,九周天……足足八十一个周天后,两个人,不,应该说是两只妖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苏遥睁开眼,缓缓放下贺珵的手,启唇吐出一口浊气。 她让贺珵躺倒在地,自己坐在一边安静地抱着膝盖看着他。 成了妖之后,妖力会自动为他愈合伤口,她暂且不用担心他死掉了。 哪怕仍在昏迷当中,他的脸色也很淡漠,似乎就是从他适应妖丹的那一刻起,他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苏遥忽然有点好奇,妖丹强行改造他人类的身体时,给他带来了什么记忆。 首先是来自狐族的传承记忆,那么其次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默默地心疼了一下只剩原本八分之一的妖丹。 009在她的沉默中开口:【让他变成妖的方式有别的,为什么偏偏选这一个?虽然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妖力,但您自己是得不偿失。】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呢?”她语气轻飘飘的,“你看那些心术不正的道士,杀了妖之后禁不住诱惑,掏了妖丹,吸了妖气,把自己变成了妖道,把自己变得不人不妖,人族妖族两边都不讨好。” 第483章 一只小狐狸 “一边歧视痛恨妖族,一边用人类的身体获得妖气,你说这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自己丹田里就有一颗妖丹,把自己改造成妖,从此以后不当人了,混进妖族里算了。” 009沉默着,缓缓道:【那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变成妖?】 苏遥耸耸肩,笑道:“自古人妖殊途,他不成妖,就会老去,百年以后他是个老头子,我还是年轻貌美,我可是会抛弃他另寻新欢的。” 她自己笑了两下,而后轻轻道:“开玩笑,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要带他回妖族,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助手,他有龙运,天生不凡,哪怕成了妖,他也一定有大作为,日后不知会修炼到何等境地,运道不知凡几。” 她一直没忘记过贺珵的龙运,那真是个好东西。能拥有龙运的人,必定前途无量,这样的人能成为她的助力,真的再好不过了。 她感慨般说着,目光落在贺珵脸上,眼睛渐渐闪现淡紫色,看见了他头顶纯粹的金光。 “咦,他的龙运……似乎淡了不少。”她眸光胶着,变得凝重。 009:【龙运这种东西,本就是他在人族能有的,象征着他原本有登上帝位的运道,可他都快成了真正的妖,怎么可能去人族做皇帝?您信不信,等再过两天,这龙运会彻底消散。】 人族中,凡是天生有能力登上帝位的人,都是身负龙运,又不止贺珵一人,他没了龙运,别人还有。 苏遥脸上没有笑意了,“啧,真是的!” 【还有一件事,他现在成了妖,他就拥有了吸收龙运的能力了,龙运对妖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凡是妖见了都垂涎三尺。】 人族看不见龙运,实力高深些的妖族与鬼族却看得见,不仅能看见,还能吸收,变成自己妖力鬼力的一部分。 苏遥当年也对贺珵头顶的龙运垂涎不已,这几年来明里暗里吸了不少,却只是吸个表面,没能真正拥有过。 她眼神闪着诡异的暗光,轻轻的,低声道:“我守了这么多年,反而让他自己吸了,这怎么可以?” 009被她这声吓得鸡皮疙瘩都起了。 【他现在也是妖,会舍得把龙运分给别人吗?那tm的得有多强的自制力!】 她盯着贺珵,道:“我不要他分给我,分一半也不行,我要全部。” 她咳了一下,扯了扯唇:“如果他不给我,我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只剩八分之一的妖丹,她维持人形很是艰难,还能撑多久,她也说不准。 ———— 贺珵很久都没有醒来,转醒时却觉得自己醒了很久,脑子里清醒到仿佛熏了一夜的薄荷。 他定定地看着破烂的寺庙房梁,眼底渐渐染上猩红,闪过几丝诡谲的阴暗,下一秒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觉得,他需要好好地整理一番情绪。 苏遥将他的反应收尽眼底。 深夜的寺庙十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她早早地点好了蜡烛,摆在一边,跳动的火光使得这片天地颇为温馨惬意。 可其实只是看起来而已。 苏遥缓缓将温暖如初的手放到他脸上,俯下身,如瀑的墨发垂落在他身上。 “贺珵,你为什么不看我?你在害怕我?” 她嗓音幽幽,又带着她独有的甜,听一下仿佛一颗心浸到蜜水里。 贺珵微顿,拿开掩在眼睛上的手,缓缓坐起身,抬眸凝视她。 他的眼睛仍旧是沉静的,像幽静的寒潭,沉默地注视摇曳的烛火下惊心动魄的妖精。 苏遥的唇色红得像血,微微上扬的眼角勾勒着薄红,眼波轻轻流转,不自觉地流露出妩媚妖娆,她原始的媚态快要藏不住收敛不住了。 贺珵定定地看着,握住了她想要收回的手。 他原本折断的手腕已经被妖力修复得大好,轻轻松松地紧握她的手,而另一只空闲的大手,慢慢放到了她的发顶,轻柔地揉了揉一边。 她一震,脖子迅速起了起皮疙瘩,从天灵盖一路麻下去。 贺珵轻声道:“遥遥,你头上有东西。” 苏遥摇头,想要甩掉他的大手,呼吸乱了不少:“没有东西!” 贺珵弯唇,嗓音温柔缱绻:“真的有。” 他目光带着足够烫伤她的温度,掌心里无师自通地蓄起淡淡的妖力,轻轻一碰,她完整的人形已经保持不住。 脑袋上冒出了两只雪白的尖尖的毛绒耳朵。 耳朵小小的,中央有淡淡的粉色,在他的触碰下动了动,仿佛是不堪旁人的触碰。 贺珵看着那双灵动漂亮的狐狸耳朵,许久之后才有动作,转而和她四目相对,凝视她变得水雾朦胧的眼眸,低声笑道:“我为什么要怕你……一只小狐狸。” 她脑子里反应了好一阵,才知道他在回答她一开始的问题,她咬了咬唇,瞪着他,呼吸缓不过来:“我不是小狐狸,我是千年狐妖!” 贺珵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勾人。 他轻轻揉着她的耳朵,毛茸茸的触感简直令人爱不释手,可见她躲闪不及,最终还是放开,改去抚摸她的泛着红晕的小脸,低沉磁性的嗓音很是沙哑:“妖丹给了我,你怎么办?” 不属于他的妖丹如今成了他的一部分,在他丹田里运转,不仅给他带来妖力,也让他想起了不少事情。 苏遥靠到他怀里,头顶柔软的耳朵蹭到他的下巴和脖子,“你让我吸一吸。” “好。”贺珵低头,温柔地蹭她的耳朵,竟是连问都不问她想要吸什么。 苏遥心里一喜,原本想好的说辞派不上用场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道,龙运就是贺珵的运道,她以前不早早地吸光,只是担心惹上业孽,如今既然龙运注定消散,何不让她吸了? 她有了贺珵的允许,她更是兴奋到心跳加速。 她捧住他的脸,柔柔地道:“你真好,等我吸完,就能稳定人形了。” 她温柔地吻住了他的唇,毫不犹豫地开始运气。 第484章 他好冷静 贺珵没有闭眼,近距离地凝视着她,单手抚摸她的发顶,对那双柔软毛绒的耳朵爱不释手。 他能察觉有某种无形的东西离开自己的身体,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身上。 是什么他也不甚在意。 只不过她要是稳定了人形,这双可爱的耳朵就要看不见了。 贺珵心下可惜。 这个世界的她有这么可爱的本体,以后……应该也有机会看见的吧? 贺珵不由得笑了笑,眼里流淌着柔情,明明是很温柔的,但不知怎的显得很淡,情绪和笑意都很淡,透出一点凉。 苏遥一点不剩地吸光了贺珵的龙运,脸色红润,耳朵立刻收了回去,连带着中途冒出来的尾巴也从贺珵手里消失不见。 第328章 暖融融的手里忽然一空,贺珵微微一顿,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遥遥的半妖形态,日后多给夫君看看,好吗?” 苏遥彻底拥有了他的龙运,丹田里妖力充盈,正满心愉悦,他说什么自然都答应:“我都听你的!” 贺珵可真是个大傻子。 那么好的运道,自己还来不及了解一番,就全部送她吸了,日后后悔了都没地方哭的。 她现在不免得意,抱着他的腰好一顿夸赞:“你对我那么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的!” 贺珵低低地笑出声,低头压了压她的红唇,嗓音沙哑:“真是个小傻子。” 苏遥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怪异。 她才在心里笑他是大傻子,这家伙竟然直接在嘴上说她小傻子? 这不是最令她感到怪异的,她猛然意识到,醒来后的贺珵……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明明都是那么沉着冷静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倏地屏住了呼吸,双眸睁圆。 对了,是语气,还有神态。 都不太一样了,不像是以往的贺珵,而是清冷之间更加淡然从容,那股从容不迫,暂时不是贺珵这个二十六岁的人现如今拥有的。 她定定地注视他,对方挑了挑眉,黑眸浮现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地道:“贺珵,你醒来之前,看见了什么?” 妖丹融入他时,不可避免地会让他的神经出现错乱,妖力和妖气的入侵,会刺激他的识海,给他带来什么,只有他本人知道。 贺珵沉吟片刻,“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但你要我记起来,我是一点都想不起了。” 苏遥识人无数,自认本领高超,可现在竟然没能从他的神态中辨别出他有没有撒谎。 贺珵有些无奈,勾起她的下巴,“我没有骗你,遥遥。” 苏遥心下警惕,因为他对她的了解程度到了可怕的地步。 贺珵含住她的唇瓣,笑意颇为无奈。 多疑的小狐狸,他就知道她不会信他的,这么多年都是一样,怀疑他时都蹙着眉心。 一吻结束后,苏遥把这份怀疑藏进心里。贺珵一定看见了不少东西,让他的心性一下子成熟不少,但他还是贺珵,这就够了。 苏遥摸了摸他的伤口,一天下来,刀伤都结了痂。 贺珵垂眼看着她,烛光下锋锐清冷的眉眼有着独特的温情。 “饿不饿?我去打猎。” 苏遥委屈地点点头:“饿死了。” 于是贺珵在深夜时分,冒着狂风出去狩猎了。 苏遥待在寺庙里就地打坐,专心致志地运转周天吸收那股浓厚的龙运。 不出意外的话,这足够让她受损的妖丹修复不少,妖力必定大增,至少能回到三分之一妖丹时的妖力。 要不然怎么说贺珵毫不犹豫心甘情愿地把龙运给她,他就是个大傻子呢? 她享受着强大的运道,舒服地喟叹一声。 009这时才说:【贺珵知道您是妖的时候,他好冷静啊!】 “鬼知道他容纳妖丹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他不肯说,我又不知道,或许不止是做了心里建设才醒过来的,而是之前他就怀疑过我是妖。” 【这个可能性不大。】 苏遥没有回话,009调侃道:【我听说你们白狐一族有一种习惯,那就是只有雄狐负责狩猎,带回山洞里给雌狐先吃,每天都是这样,您看现在的情况像不像。】 “那都是传言罢了。”她笑着嗔它。 贺珵很快回来,苏遥都震惊了一下,暗中感慨着他掌控妖力的程度,简直不像个初为妖的人。 在贺珵烧起火的时候,苏遥挨着他,忍不住试探他:“贺珵,你醒来之后,没有话想说吗?” 火星子溅了起来,火柴发出轻轻的一声“啪”,他眼里跳跃着火光,明灭可见,这一刻极为安宁。 “遥遥想要听我说什么?”他转头凝视她,“我做人还是妖,区别都不大,但如果你是妖,那我希望我也是妖。” 仅仅一句话解释了所有,解释了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质问,为什么冷静如斯。 他叹口气:“而且你想救我,所以给我妖丹,让我成为了妖,我明白的。” 苏遥笑了笑,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躲避了他的注视。 只有一点,贺珵搞反了。 她不是因为想救他所以让他变成妖,而是想让他成为妖族,所以才救他。 她眼眸流淌出丝丝的冰凉,还有几分放松。 贺珵没有猜到,那可真是太好了,他也没有变得很值得她忌惮。 贺珵专心地烤着兔肉,他去捣了一个兔子窝,捉到了好几只,途中遇见出来觅食的野兽,用妖力杀了它。 妖力掌控起来并不难,而且……这妖力原本是属于她的,她的在他身上,哪里会让他觉得陌生,只会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苏遥吃上了烤肉,惬意地眯起眼睛,吃完一条兔腿后问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反正北方去不了了。 贺珵:“我需要回京一趟。” 苏遥早有预料:“你想杀了狗皇帝,他追杀你,策反你手底下的人谋害你,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确实该杀。” 贺珵点点头,转头看她妩媚精致的小脸:“不止,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觊觎你的时候,我就不能让他活着了。” 第485章 千年大妖 苏遥转了转眼珠子。 回京这一趟是一定要走的了,那她就陪他回去,那么日后就轮到他陪她回妖族。 贺珵柔声道:“遥遥怎么只问我的打算,也和我说说你的吧。” 苏遥抿了抿唇,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条烤兔腿,在火柴的“啪”声里轻声道:“我是狐族王女,我想要回妖族为狐族报仇。” 贺珵没有问报什么仇,只是点头答应:“好,我陪你回去。” 她不由得弯唇笑起,再次说:“你真好。” 也真给她省事,免得她想一套说辞哄骗他一起回妖族,有贺珵的答应,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指使他了。 “与其说我真好,不如换个说法。”贺珵微微失笑,垂下的眼睑掩盖上半边眸子。 苏遥边吃边挽住他的胳膊,嗓音柔柔:“你以后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她典型的把话题抛回给他,自己是想都懒得想他到底想听什么。 狂风渐渐停息,天边亮起鱼肚白,光芒乍现,清晨的微风吹散寺庙中的烤肉香,苏遥将骨头吐出来,正要张嘴说话,贺珵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干净的锦帕擦了擦她的唇角。 她乖乖地仰着小脸,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就在贺珵放下锦帕的那一刻,苏遥小巧精致的鼻尖微微一动,眸光倏地一凝。 贺珵牵着她起身,仍旧冷静从容:“我们该走了,有不速之客快到了。” 风中已经送来人族道士的正气凛然的味道。 她晃晃他的手,嗓音娇滴滴的:“我讨厌道士!” “我们有一战之力后再对上他们,现在该走了。”他耐心地哄着,快速带她离开寺庙。 几个身穿道袍的道士赶到后,在寺庙里转了转,各自脸色都不太好。 “是两只妖气很重的妖物,有这等妖气,想必妖力等级也不低。”稍年轻些的道士下了定论。 长着白胡子的老道士脸色严肃,从寺庙外走进来,沉声道:“是两只狐妖,虽妖气重,但妖力不高。” “狐妖!”其余几个道士大惊失色,纷纷低喝。 不怪他们惊愕,实在是狐族作为三大顶级妖族之一,一直被人类道士视作心腹大患。 “那我们更不能放他们离开了!”年轻道士急忙道,“师父,您的罗盘能感知他们往何处去了吗?” 白胡子道士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罗盘,沉着脸色摇了摇头:“实在是稀奇,明明妖气这般重,妖力却不高,但又偏偏有强悍娴熟的收敛妖气的能力,不像是初出茅庐的小狐妖。” 听他这意思,看来是罗盘没办法追踪他们的位置,道士们感到可惜。 “附近都是山林,他们一旦跑回山里,我们再难找到他们了。”年轻道士很是不甘。 “去镇上罢。”老道士收起罗盘,“他们回了山里我们也没办法了,按原计划进镇上,继续历练。” ———— 他们没有想到苏遥贺珵也是进了镇里,他们二人……二妖才落脚,就察觉到那些道士的靠近,于是再一次火速离开了。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对上他们得不偿失。 他们连续走了两个小镇,临近傍晚时在镇上的客栈落脚。 这些小镇的衙役仍在兢兢业业地搜查贺王与贺王妃,殊不知自己巡查累了之后在客栈喝茶歇息时,旁边某一桌坐着的就是朝廷通缉的贺珵苏遥。 因为身边随时可能出现道士,苏遥和贺珵都没有使用半点妖力来易容,反而是用了最朴素的方式,通过人族的碳灰和胭脂改头换面了一番,保准让他们亲娘看见了都认出他们来。 第329章 苏遥万分嫌弃现在自己的脸,不下十次抬手摸了摸,低头不愿见人,想到那些个道士,她只能乖乖地收敛着妖气妖力。 她自己变丑了不少,于是也没让贺珵好过,把他的脸涂得乌漆嘛黑,保准和锅底有的一拼。 她笑得眉眼弯弯,犹不知她这般笑着,眼里的柔媚都快溢出来了。 贺珵给她夹了肉,低声笑道:“有什么好笑的?” 苏遥笑容收了收,下一刻忽然听见隔壁几桌衙役大吐苦水的声音:“你们说那劳什子贺王贺王妃怎么会到我们这偏远小镇来?上边非得我们每天巡查到深夜,我们睡个好觉的时间都没了!” “就是!你们看我们这日巡夜巡的,查到个屁!” 那些衙役喝着小酒,边喝边说:“我听说贺王原本已经逃到了北边那里,被镇北军副将截住了,但荒唐的是,五百多人都拦不住一个贺王,又让他给逃走了!他这一出逃,鬼知道他会跑哪去,反正不会在外我们这镇上。” 有人嘶了一声:“五百多人都让他给逃了,那我们这些区区衙役拦得住他吗?上头可真是高看我们。” “这贺王,从前也没听说他有三头六臂啊,怎么敌得过五百多个人,成功地逃走了?” 其中一个衙役左看右看,示意他们凑近些,而后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那些个镇北军当时被黄沙遮了眼,一直喊着有黄沙妖,过了两天都还神神叨叨的,引得上头赶紧派了道士过去给他们驱邪。” “那这贺王可真邪门了!” “可不?要不然京城怎么有消息传出来说,贺王府妖气冲天,贺王就是那千年大妖呢!” …… 苏遥搁一边听着,抬眼看对面面色如常的贺珵,忍不住再度捂嘴直笑。 贺珵无奈地敲了敲她的额头,用嘴型告诉她:“别闹。” 她也做嘴型:“你是千年大妖,我不是了。” 喝着小酒的衙役小队长余光瞄见一抹弱柳扶风的纤细身影,原本懒懒散散的眼神不由得定格住。 一个单看背影就可以断定是个美人的人……他们镇上何时有这等人物了吗? 小队长立刻起身,重重咳了两下,喊道:“这位姑娘,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苏遥一顿,回了回头,看着他,眨眨眼,轻声道:“大人你在和小女子说话吗?” 第486章 她的多疑 小队长一瞧见那张脸,当即“嘶”了一下,嘴角一抽,眼露嫌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地摆摆手:“行了,没事了,没和你说话!” 他一边坐回去一边嘀咕:“真是的,怎么长成这样?” 苏遥脸上淡淡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转回身,重新扬起了笑脸,但是十分用力地磨了磨牙。 贺珵在对面扶额止不住地笑着,猝不及防脚上一痛,被她踩了脚,这才收住笑容,低声道:“遥遥愈发霸道了,准你笑我,不准我笑你。” 她不会承认自己霸道的,只是捂着脸哀哀地低泣:“谁都觉得我丑,我好丑,你是不是也嫌弃我?” “我哪里会嫌弃你?”贺珵无奈地笑起,而后缓缓道,“那就快些回京,遥遥便不用再维持这副妆容了。” 苏遥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正想点头,表示今晚可以赶路,却忽然顿住,把话咽回去,低声对他道:“今晚是月圆之夜,我带你修炼。” …… 月圆之夜是个好时候,月光最盛的一天,是各种妖物最爱的一个晚上。 许多借月光修炼的妖物还很喜欢把妖丹吐出来,让自己和妖丹吸收月光,而这一夜,也是道士出没最频繁的时候。 在人族混迹多年,苏遥早已摸索出怎么样吸收月光修炼而不让妖气外溢的法子。 当晚,苏遥把门紧闭,只留一扇窗,她把两把椅子摆到窗边,坐上去就能沐浴月光。 贺珵按着她的说法,很快掌握要领,一到了月光下,妖丹就立刻活跃起来,迫切地想要运转修炼。 修炼当中,一个晚上过去得很快,月光彻底被日光替代后,两妖同时睁开眼。 苏遥感受了一番修为,吸收了龙运的妖丹妖力变得强悍,加上一晚上的投入修炼,她的修为又精进一番。 她自认贺珵的修为是比不得她的,于是高高兴兴地对他伸出手:“给我看看呗?” 贺珵把手递给她,苏遥探了一丝妖力进去,那点得意的神情骤然僵住。 “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开挂?”她眼神幽暗,面露怀疑。 贺珵无辜地挑眉:“遥遥,什么是开挂?” 苏遥观察了他好半晌,才慢慢收回目光,散掉心头那点疑心。 “没,你的修为精进了很多。”虽然还是比不上她,但他这可怕的修炼速度,难保之后有一天会超过她。 所以这是贺珵天赋异禀?还是他拥有经验,能熟练地掌控修炼? 这经验可以不是关于妖族的修炼,也可以是别的,但反正不会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经验。贺珵表现得不像后者,所以是前者,天赋异禀吗? 贺珵看着她慢慢藏住的疑虑,暗暗叹了口气,揽着她往外走。 她的多疑,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哪怕是对着他。 他们得继续赶路了,接连四天的赶路,他们重新回到京城。 这里对贺珵的搜查力度反而边远地区小得多,狗皇帝压根没怎么想到过,贺珵还能撑着走回京城来要他的命。 “宫里养着几个假道士,不足为惧。”苏遥对贺珵道。 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大多在江湖,进宫里受供奉的几个道士,都是招摇撞骗为了俸禄过日子的。 这倒是大大方便了苏遥和贺珵行事。 贺珵在宫外给苏遥找了个住地,“遥遥,我一人前去就好,我杀了他即刻就出宫,你就在此处等我,可以吗?” “你一个人应对得过来?” 宫里不仅有假道士,还有不少禁卫军,以及一些暗处的死士。 “我只混进去杀皇上一人,不惹别的事,很快能出来的。”贺珵拍拍她的手背,淡定得不行。 苏遥于是真没跟进皇宫里,只不过她左思右想,还是让009给她开了视角,盯着贺珵的行动。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视角一开,画面里出现贺珵的身影那一刹那,贺珵似乎抬眼看了一眼,通过系统超时空的禁制,与她在一霎那四目相对。 她惊得睁大眼眸,却见他瞥开了视线,仿佛那刻的对视只是个恍惚间的错觉。 苏遥沉默下来,许久后问009:“你也一直看着,你看见了么?” 009不明所以:【看见什么?】 “贺珵!”苏遥皱皱眉,“他刚才透过画面和我对视!” 【哈?没有吧,不可能的!】009语气轻松,【宿主您要相信系统的监控,不为任何人任何生物察觉。】 “是这样吗?”她勾了勾唇。 很多个世界以前,她脱离其中一个小世界,那人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通过画面和她对视,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他的失望,因为她对他失约了,中途离场退出,没有陪他走到最后。 009似乎也想起了有这么一茬,现在想起仍然心有余悸,于是说:【您是想起了裴渊吗?那只是个例,裴渊他好歹是个上神,说不定……说不定机缘巧合之下看见了系统监控而已,而这一次,贺珵是绝对没有能力看见的!所以刚才只是巧合罢了!】 009再三强调,苏遥挑起漂亮的眉,不置可否。 裴渊看得见,贺珵却一定看不见吗?什么能说得准呢? 她揉了揉眼睛,再度睁眼时笑意深深。 这个世界的贺珵……当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贺珵小心地潜伏着,悄无声息地进到了皇上的御书房。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皇上批阅奏折的时间。 说是在忙公务,实际上奏折是一封没动,皇上正厉声训斥着新上任的禁卫军统领:“朕都说了,把京城封得死死的,不准任何人进出,不管是来往的商人还是那些贱民,通通不给进出!” 新统领面露难色,犹豫一下就没奏折砸了头,只好跪下接旨:“卑职领命。” 新统领回身出御书房,才走出两步,房梁上掉下几具黑色的尸身,他赶忙躲开,定睛一看,是宫中的暗卫。 他猛然回过头,正好对上皇上瞪得溜圆满是惊恐的双目。 “来人!快来人救驾——” 第487章 回妖界 这一声是新统领喊的,而皇上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的脖子一条细细的血痕,让他没了命,是一剑封喉。 这种手笔,令新统领一下子想到一个人——贺珵。 贺王那个人,不爱见很重的血腥场面,要是能一剑要命的时候,他都挑血最少的方式下手。 新统领立刻拔出剑,四处张望,但就是看不见贺珵的身影,这不免让他愈发心慌。 第330章 贺珵的身手什么时候这般出神入化了? 殊不知,令他们恐惧的贺珵此刻已经在出宫的路上。 就像他说的,他只杀了人就出来,不惹别的事。 就连杀人时,神情都是极端冷静自持的。 没有放狠话,也没有恐吓以欣赏对方的惊惶,没意义的事情而已,他都不做。 更何况,他的遥遥还在宫外担心他,担心到非得用不知名的某种法器盯着他才好。 苏遥关了视角,默默地坐在院子的树桩上等待。一阵淡淡的微风拂过,她被贺珵清冷料峭的气息包围。 这一刻莫名让她脖子起了一层小疙瘩,因为很多次,他们都是这么抱她,气息也是一模一样的,而她要是没清醒的时候,可能会喊错对方的名字,比如把“贺珵”喊成“楼玄”,把“秦骁”喊成“霍忱”…… 她干过很多这种蠢事,每每被他质问时,她会心虚,但是又觉得理直气壮。 贺珵:“遥遥?” 苏遥回过神,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错误名字,说出正确的名字:“贺珵,你回来啦。” “嗯,在想什么?”他笑起。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人族皇上没了,必定有新的人上位,那些身负龙运的人,是时候上位了。 那么他们两个,该去找妖族的入口了,彻底离开人族。 “妖族入口在何处?”贺珵问。 苏遥轻轻挠了挠小脸,“容我想一想。” 身体关于自己逃出妖族的记忆已经很模糊,甚至称得上破碎。 但这没关系,009可以给她导航。 他们进到山里,一路走到一般人类不会踏足的山中深处。 两只狐狸在一片空旷的草地里嬉戏,远远地瞧见他们,警惕地竖起飞机耳,而后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动了动鼻子。 好像有一点点同族的气息。 苏遥蹲下身,对她们招招手,洗去了黑炭的小脸白得发光,精致妩媚,绝艳无双,是爱美的狐狸们都认可的美丽容貌。 两只尚未化成人形,只是在人族初开灵智的小狐狸颠颠地跑来,欢喜地蹭她的手指,口中发出甜腻的嘤声。 高阶狐族对小狐狸释放了善意,小狐狸很难不产生依赖欢喜的情绪。 苏遥探查了一番,确认她们是在人族开灵智的普通小狐狸,而不是妖界里跑出来的。 她低声笑说:“你们开了灵智,人族有一群可恶的臭道士会伤害你们的,不如跟我回……” 她顿住,跟她回妖族不是个好办法,妖族狐族里太乱了,狐族王室倾覆,狐族的族员备受压迫,两只小狐狸可能没什么本事活下去。 苏遥没有办法了,但给她们身上印下了两道符文,帮助她们收敛外溢的妖气。 苏遥和贺珵继续走,走到了山林最深处的断崖边。 人族都不知道,这道断崖下的深渊,就是妖界的入口。 这不是两界唯一的连接口,但绝对是最隐秘也最凶险的一个,没有妖从这里出来,只有人从这掉下去,摔倒妖族地界后摔死。 苏遥拉着贺珵的手,“你可记着了,运气降落。” 贺珵点头。 苏遥于是拉着他跳了下去。 残魂只希望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这一个饭票死了就换下一个,这也确实很符合苏遥懒散的性子,可是一想到狐族王室原本的地位,以及如今的情况,苏遥忍不住就想去争一争。 三大妖族之一的狐族不可以落得如此下场,每一个族员成了妖族底层任谁都可以践踏的存在,这对生来高贵慵懒的狐族来说是奇耻大辱。 狐族王室的成员很可能只剩下她了,如果她争一争……万一日后妖王之位就是她的了呢? ———— 落到了妖族地界边缘,纷杂的浓郁的妖气漫天,这里正是妖族最乱的地带。 走进那片喧嚣之地前,苏遥特意用聊天群里换来的道具做了易容。 到了妖族,她得万分小心,实力高深的大妖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她的本体,狐族王女的命可是很值钱的。 “贺珵,你可要保护好我!”她再次对他说。 “我会保护你,但是遥遥,你至今都没有向我坦白过,你在妖族要做什么。” 苏遥转开目光。她的本意就是将贺珵骗进妖族里当她的助力,所以故意先不告诉他自己在妖族的身份以及所求目的,现在是时候说了。 她便道:“我是狐族王女,当年狼族蛇族联手杀了我全部的兄弟姐妹,还一路追杀我,后来他们掏了我的妖丹,以为我死了,这才收手,如今我重回妖族,他们若是看出我的本体是白狐,一定会下杀手。” 只要是白狐一族,他们都不会放过的,反而是旁支火狐黑狐,他们没有赶尽杀绝。 所以她需要对容貌以及本体做出掩藏。 贺珵听她说完,眉头微微一皱,“你的妖丹……” “我自己分割了四分之一出来,这才活了下来。”她说起这件事,犹记得当时的痛苦。 贺珵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缓缓道:“我知道了,日后我都陪着你。” 他似乎对她的经历接受度非常高,也似乎很是适应,这不由得又让她心生疑虑。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甩去不适宜的情绪,用依赖依恋的眸光凝视他:“有你在就好。” 贺珵以后就是她的助力了,日后她上位,必定封他坐个高位。 贺珵看着她现在这张和她原本容貌毫无相似点,但仍然绝艳惊艳的脸,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后他们走进妖族地界,才算真的到了妖界里面,喧嚣声扑面而来。 第488章 雾妖 妖族无论男女,容貌甚美,哪怕是生性阴冷的蛇族,也有一副忧郁的美貌。苏遥和贺珵的容貌放在妖族也堪称一等一的,路过的妖见了他们,忍不住多看几眼。 一个路过的文文弱弱的男子自来熟地和贺珵搭话:“这位兄台,你和这位姑娘是从人族的地界过来的吧?我听说人族有很多捉妖的道士,你们去人族玩一趟毫发无伤地回来,可真是厉害啊!” 倘若贺珵和苏遥真是玩了一趟回来的,说不定真的会接他的恭维,顺带和他炫耀两句,可偏偏他们不是,贺珵性子也冷,只疏离地随便应和两声。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男子十分不甘,继续跟着他们:“兄台,我不是坏妖,我只是以后想去人族,想找你们打听打听人族的情况。” 街边的商贩看着热闹,时不时地喊:“哎,他想知道什么你们就告诉他呗,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也有商贩在笑着喊:“你就别缠着他们俩了,这两只妖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你不如去缠别的妖,反正都不只是他们两个去过人族。” 苏遥和贺珵都觉得这种氛围很怪,不论是他们的言行还是目的,都显得很怪异。 有好心的商贩指出:“两个年轻小妖,前面城中心有大妖在收有关人族的消息,你去把你们知道的告诉大妖,能拿到不小的一笔钱呢!” 看热闹的众商贩发出唏嘘声,那年轻男子脸色也不好了:“普维,就你总是那么热心!” 那叫普维的男子打着哈哈,把他们若有若无的针对挡了回去。 苏遥和贺珵对视一眼,过去普维的铺子上买了两串普普通通的手串,笑着道谢。 普维笑眯眯的:“去吧,年轻小妖。” 他们一走,其余商贩拉着普维低声道:“你总是这样,下回有好处就不分你了!” 普维看着苏遥贺珵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道:“我不是不想配合你们,只是我得看对方是谁,你们看这两只妖,那通身的气派,哪里像是普通小妖,我只担心你们得罪了得罪不起的妖。” 原本搭讪的年轻男子嘟囔道:“不就是两个和我妖力差不多的妖嘛,除了长得比我好看点,有什么特别的?再说了,他们要真的在人族有什么身份的话,那能换到的钱可多了。” 普维挑挑眉,不再说话。 那厢,苏遥贺珵已经走得很远,一路往城中心去。 但他们没打算去贩卖在人族的消息,随便找了落脚的客栈后,贺珵才问:“他们收集人族的信息做什么?” “估计是想发展势力。”苏遥蹙着眉,“他们一直就没放弃过让妖族的妖侵蚀人族的地界这个打算。” 这不仅是上一任妖王所打的主意,也是现在的狼族蛇族想要的。 他们想要的东西很多,狼族贪婪,蛇族阴毒,狐族狡诈,几个大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珵沉默下来,片刻后道:“他们口中,城中心的大妖,应该是势力中心的狼蛇两族王室的下属。” 苏遥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如今两族王室为了争夺妖王之位,表面仍然平和,暗地里一定是斗得不可开交,但无论如何,这些收集人族信息的妖都一定是他们的下属。” 第331章 他们这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自己窝里还没争出个胜负,妖王之位都没落到谁头上呢,就不约而同地盯着妖界之外的人界了。 “想要接近势力中心,我们得首先从这位大妖身上下手。” 苏遥和贺珵商量完,下楼吃完午餐,就出发去城中心了。 收集信息的地点一直没有变过,顺着几个妖怪的指引,他们走进了一处充满雾气的院落。 浓郁森森的雾气里,随着他们的走近,雾气自动散开,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对他们招招手,表情似乎不太自然。 “你们来提供消息是吗?说说看,只有有价值的消息能换到钱财。” 贺珵负责说,苏遥则是打量着这名妖怪,缓缓皱起眉头。 大妖?瞧着也和她现在的实力差不多,这可远远不能被称为大妖。 想来,他并不是真正的那名大妖。 像这种人界妖界的交界地方,应该会有许多个收集信息的妖在,现在这个只怕只是个小喽啰。 贺珵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与我的夫人,在人族待了三年半,已经是人族紫擎国的王爷王妃。” 做记录的妖猛地一顿,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们,“那为何回来了?” “他们人族有很厉害的道士,我们最终被发现了,一路逃回来的。”贺珵顶着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加上那身气度,说自己是人族王爷时丝毫没有虚假的地方。 小妖一听他说到“道士”,脸色立刻就变了,起身相迎:“你们的信息很有价值,请跟我来,府中大妖需要更细节的东西。” 以往那些派出去的,没几个能回来,能回来的说他们遭了道士的追捕,有几个甚至被道士吸了妖丹。有些妖是自己跑出去的,因为好奇而去人族玩乐,大多也没命回来,每一个能回来的,都能给他们提供不少的信息。 可时间一久,有用的信息就变少了,比如说今天接待了八个从人族归来的妖怪,说的信息也是他们目前已经拥有的,不甚有价值。 难得遇到两个在人族有地位的妖,怎么说大妖也得亲自见一见的。 他领着苏遥贺珵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这里的雾气更重,直到雾气中的大妖挥手,那些阴森森的雾气才渐渐散开。 苏遥看着身穿灰袍的大妖,他的面孔稍微俊美一些,可总有不太自然的面部线条,显得很……怎么说,凌乱。 苏遥眼眸暗光一闪,迅速垂下眸子。 原来是雾妖。 雾妖的化形很不稳定,今天是这个相貌,明天就能换了一张脸。 而那雾妖看着他们,眼神有些轻蔑,显然是看不起他们低微的妖力。 第489章 惯会忽悠 雾妖打量他们的眼神毫无掩藏,直接说:“坐吧,我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最后会给你们一笔丰厚的钱财,够你们在这破城子里过一百年了。” 贺珵和苏遥脸色都没有表现出忿忿,苏遥这个惯会演戏的,此刻甚至笑了出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雾妖看她一眼,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忽然道:“你区区一只花妖,化形后竟是有一双狐狸眼。” 苏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垂下眼睛,抬手挽了挽鬓发。 看来还是不行啊,把自己掩饰成花妖之后,还得着重掩饰一下眼睛。 贺珵在此刻道:“不知大妖想要知道什么?” 雾妖冷嗖嗖地瞪他一眼:“你们这种低等小妖,该称本座为座上。” 苏遥微笑着盯着他。区区一只雾妖而已,修为也不算多高深,也就只敢在小妖面前横了。 雾妖终于开始问话:“你们在人族待了三年半之久,应该对人族的道士颇有了解了,把和道士有关的事情都说出来。” 贺珵自然而然地答话,回答中半真半假,在雾妖这种从未去过人族的妖来说,他的话可以信八分九分之多。 天色渐沉,雾妖做记录做得着急快速,但到了傍晚都没问完,他们能给的信息太多了,他直觉他们还知道更多事情,于是没肯放他们离开,而是说:“你们今夜就留在此处,待本座将今日的消息整理了上交上面,再来审问你们。” 说完,他起身一挥袖子,浓雾再次涌上来。 苏遥和贺珵对视一眼,乖乖地坐在原位。 入夜,雾妖从紧闭的书房出来后,见他们还老老实实地待着,不由得生了点满意,加上方才受到座上的夸奖,他心情就更好了。 雾妖接着询问了一大堆事,他们真话里掺了假,假话里又掺了真,却让雾妖深信不疑。 此时已经是半夜,雾妖心情也颇好,便指了他们:“我让小妖带你们去别院住一晚,明个继续。” 苏遥和贺珵都没有轻举妄动,雾妖哪怕修为还算不得什么大妖,但也是现在的他们不能轻易抹杀的。 苏遥睡前给贺珵传音:“我们需要让他放松警惕,离他更近一点,还得做到一击必杀。” 贺珵第一次用传音,还不太熟练,好一会儿才说:“遥遥是打算杀了他,取代他接近高级别的大妖吗?” 他原本的计划里没有杀了雾妖的一环,但既然她有自己的计划,他也可以听从她的。 “对,杀了他,拿到他们身份令牌前往妖界上三洲,跟他的顶头上司接洽。”说到这,苏遥给贺珵科普了一下妖界的地形。 外三洲的妖族大多是低级小妖,而上三洲不然,在那随便一个路过的,都是像雾妖这般等级的妖怪,这也导致上三洲的妖到了外三洲,也敢用鼻子朝着天,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大妖”的缘故。 实际上真正的大妖,约莫有两个雾妖的实力。 贺珵听了沉默地想了一会儿,道:“那……我们是否应该先提升修为,再进上三洲?” 他们都被雾妖叫做“小妖”了,去到上三洲能讨到什么好? 苏遥抿了抿唇,她当然明白贺珵做事喜欢稳妥,并且不打无准备的仗,可是……“贺珵,我们要达到雾妖那种实力,少说也要闭关两年,我已经耗不起了,我想快一点,你说你会陪着我的。” 两年之久,妖族应该是另一番风景了。 她离开妖族三年半了,狼蛇两族尚未角逐出最终的妖王,但再过两年呢?谁都说不准。 贺珵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好,我知道了,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我知你心思玲珑,断不会做没好处的事,你就按你的方法做,我都听你的。” 苏遥这才笑了,歪头靠在他肩上,眼眸倾泻出柔软的笑意来。 贺珵会是她最好的助手。 ———— 第二日一早,一名小妖仆从将苏遥和贺珵领进了院子的大厅里,雾妖已经在那里等着。 一如昨天收集完想要的资料,雾妖心生愉悦的同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皱眉冷声道:“你们为何什么都知道?知道道士就算了,就连他们的门派分布都清楚……你们怕不是诓骗本座的?” 苏遥压了压嘴角,及时克制自己笑出来。 雾妖……还真是个傻的。 这么大剌剌地问出来,谁会和他说实话啊? 贺珵面上仍旧是一片沉静,面对雾妖的质问表现得略为诚惶诚恐,连忙回道:“座上,我们好歹在人界混迹了三年多,想要躲过道士的抓捕,总得调查他们的地点分布以及下山活动的时间。” 贺珵语罢微顿,顺带恭维道:“座上修为高深,位高权重,我们只是两只修为低微的小妖,怎敢欺瞒于您?” 雾妖哼了一声,算是信了。晾这两个小妖也没有胆子骗他。 苏遥见状,顺势弱弱地问一句:“座上,我们二妖才从人界回来,妖界已经大变样,想来我们暂时无处可去,不知座上身边可有多余的活计,让我们好伺候在您身侧?” 贺珵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她的话说得略明显了,有刻意暗示雾妖安排他们在他身边的意思,但不过也是,雾妖这么个智商,忽悠一下又怎样? 雾妖听了丝毫没起疑心,反而是仔细又嫌弃地打量他们:“你们的修为虽比本座的奴仆强一些,但不甚有用,也就能做些端茶递水的活……” 说着,他盯着苏遥,勾了勾唇:“不过嘛,你倒是化了一副好皮囊,当本座的爱妾也够格。” 贺珵唇边虚伪的笑意徒然落了下来,道:“座上,这位是我的伴侣。” 雾妖摆摆手,“在人族她可以是你的伴侣,但在妖族,她可以不是你的伴侣,毕竟咱们妖族不用守那些个规矩。”他皱着眉,觑着贺珵,“怎么你去一趟人族,被他们的规矩束住了?这可要不得。” 第490章 死到临头了 本就是人族出身的贺珵可不懂妖族的某些风俗,但他只是听着雾妖的说法,眼神都冷却了。 苏遥左看右看,低头捂了捂嘴,装作不好意思又惭愧的模样,实际上只是为了掩住嘴边的笑容,她语气戚戚,轻声细语地道:“座上,我们知妖族素来看不起人族的规矩,但实在是我等在人族的时间久了,才会一时忘记。” 第332章 她一顿,语气越发的谨慎微小:“只是座上,我们饶是知道妖族习惯,也不敢随意沿循,生怕有狼妖前辈见了,对我们心生不满……我们的修为,扛不住狼妖前辈的一爪子。” 她提起“狼妖”,登时让雾妖变了脸色,眼神左右闪了闪,自顾自乱了阵脚,殊不知对面掩面的苏遥已经直勾勾地观察着他。 雾妖稳住自己后,起身拂袖哼了一声:“你怕他们作甚!本座是蛇族长老麾下,自有蛇族长老庇佑,你们若惧怕狼妖,大可现在就滚了!” 苏遥罕见地被惊得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忘了说话。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妖? 她本意只是想试探雾妖的反应,见他面露犹豫和惧怕,还在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狼妖一族座下的……哪知没等她判断出来,他就径直说自己是蛇族座下的了…… 贺珵在这时起身,恭谨地道:“座上恕罪,若能有座上庇护,我等绝不会再惧怕狼妖。” 苏遥点头附和。 说起狼族,他们虽生性残暴,但对待伴侣是一等一的忠诚,在妖界绝对是一股清流,他们最看不起狐族生性风流,也最厌恶蛇族的荒淫无道,某种意义上堪称为妖界的道德标杆。所以搬出他们来表示自己不敢不守伴侣约定规则,再合理不过。 这一试,试出了雾妖的顶头上司,再费点心思把雾妖恭维好就够了。 雾妖很快被他们联手给了台阶走下来,便端着脸说:“罢了,你们以后跟在本座身边,打打下手,端茶递水,别生出不该有的小心思,若是表现得好,本座赐你们一点提升修为的丹药也并非不可。” “谨遵座上命令。” 贺珵低下头,半阖的眼睑遮住眼底的幽暗。 雾妖点点头,负手离去。 他本来就是想把他们留在身边的,这两只小妖知道的事情还挺多,以后说不定对座上来说还有用处,也罢,就不计较他们胆小怕事了。 苏遥和贺珵默不作声地跟到了雾妖身后,直到他阻止了他们一同走进书房。 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打开门,给他们安排了活计。 一天后,凭借花言巧语,二妖得到了进书房伺候的工作。 端茶递水的活离雾妖距离还不够近,苏遥耐心地等待着,等到了傍晚,雾妖面色不虞,似乎有些倦怠,瞧见稍远些的苏遥用一双美丽的眼眸满是敬仰地望着他,他不由得心生畅快,对她招招手: “小妖,本座还未问你的名字。” 苏遥身姿轻盈地走过去:“我只是一介桃花妖,名字就叫小桃。” 雾妖笑着指使道:“给本座揉揉肩。”说着他看向被他安排在书房门边守门的贺珵,“本座支使你的妖侣,你日后也要习惯才是。” 贺珵唇边带着很淡的笑容,恭谨地垂了垂头,眼底笑意尽收。 死到临头的蠢妖而已。 苏遥一双素手轻轻按摩着雾妖的肩膀,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雾妖鼻尖,引得他转头一嗅,笑道:“你不仅化形美,身上也香极了,你的妖侣是不是也爱极了你?” 哪怕这一出不在苏遥的计划里,她的笑容也没变,柔柔地低笑:“座上莫要调侃我等,他这木头经不得调笑的,而且……” “你也死到临头了。”她这般轻声道。 雾妖瞳孔猛地放大,僵直着脖子转过头,发青的眼底映出那双纤纤素手,葱削般的玉指间的一枚灰色妖丹。 苏遥轻轻地将他的身体推倒在椅子上。 开玩笑,她好歹是个狐妖呢,论速度的敏捷,雾妖可比不得她,只有足够近的距离,能让她做到一击必杀。 只不过为了掏这一枚妖丹,她积攒的妖力消耗了大半了。 苏遥握着妖丹,看向贺珵:“你要吗?” 贺珵已经走到她身后,轻声道:“你更需要。” 苏遥自然是毫不客气,而后指使他:“我们去把外头的小妖杀了,你以后就取代雾妖,都不用易容了,反正他化形之后的脸也不稳定。” 至于妖气方面,苏遥既然敢把自己隐藏成花妖,自然也有办法把贺珵伪装上雾妖的妖气。 说办就办,贺珵和苏遥出去,跟切瓜一样把小妖们收拾完了。 苏遥回到书房,翻看雾妖用来联系上头妖的水凝镜,她忽然皱了眉,低声道:“被耍了,是水凝镜。” 她看向贺珵:“这种东西只是等级比较低的妖之间相互沟通的,如果是真正的大妖,他们都是用玉面镜的。” 雾妖这家伙,夸大还真有一手,装得像自己的上级真的是个大妖,甚至是蛇族长老呢。 贺珵脸色没什么变化:“也是有进展的,我们可以尽快和那边的妖联系了。” 说罢,他缓缓启动水凝镜。 苏遥站到水凝镜背面,余光瞥见有软榻,懒洋洋地靠了上去。 水凝镜镜面扭曲了好一阵,才慢慢地浮现出对面的妖的面容。 那妖一副阴鸷的面孔,上扬的眉梢显得很是刻薄阴戾,但他原本算得上俊美的脸大打折扣,看见贺珵的第一眼还愣了一下,而后呵呵地笑说:“今天倒是换了一副好相貌,是开窍了啊。” 贺珵演戏也是一把好手,学着雾妖说起“座上”时那副异常恭敬的模样:“座上您看得顺眼就好。” 对面的妖便笑着说:“说罢,今个儿有什么收获?” 贺珵连忙开始说,话语间毫无破绽,阴鸷的妖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最后吩咐道:“可以了,本座忘了吩咐你,你明日,就带着那两只小妖前来!本座亲自盘问。” 第491章 蛇族五王子 贺珵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面露难色。 那阴鸷的妖皱起眉,面露凶相:“怎么?在边际小破城子待久了,本座不能支使你回来了?还是说你担心本座向上头揽了你的功劳?” 贺珵闻言:“……” 他收住不合时宜的无语凝噎和几分嗤笑的冲动,转而恭敬地道:“座上您误会了,属下万万不敢揣测于您,只是您让属下带那两只小妖过去,只怕属下做不到了。” 贺珵面色不变,接着编:“盖因那花妖,一听奖赏十分丰厚,就起了独吞的心思,在昨夜暗杀了她的妖侣,她的妖侣此刻已经在外面的山头埋着了。” 软榻上打哈欠的苏遥,哈欠也打不出来了,用幽怨的小眼神盯着贺珵。 贺珵投来一眼,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和安抚。 水凝镜上的妖呵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轻蔑:“也罢,你就带她过来算了,想来她知道的不比那雄妖少,要是知道得少,没什么有用信息了,本座一掌就能要了她的命。” 贺珵应下,不久后水凝镜的画面消失,他这才朝苏遥走来。 苏遥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上下打量他,柔柔地笑着:“我的妖侣在外边山头埋着呢,你是哪位啊?为何与我那冤种妖侣这般相像?” 贺珵揽过她,曲起手指刮了刮她挺秀的鼻梁,低眼看她时眸光轻柔:“闹一会儿就够了,我们该计划之后的事了。” 苏遥摆正脸色,和他掰开了讲:“对面是一只四脚蛇妖,不算真正的蛇族,我们与他打交道,尚且可以不用多费心思,我瞧着,他也就比雾妖聪明一点点……” 方才四脚蛇妖自己说漏了嘴,什么“向上头揽了你的功劳”,想必心里还真有这打算。 “他想要揽功劳,那么上头多半就是蛇族的高管了,那么我们这样,届时见到他的上级之后,再混进上级的部从里,我想,这距离狼蛇两族的权利中心不远了。”她道。 …… 第二日启程,手持着雾妖的通行令牌,再加上009的导航,他们成功进入上三洲,在傍晚时分扣开一处庄严的府邸。 苏遥一进到这片区域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对贺珵传音道:“这里不止四脚蛇妖一只高位的妖,应该有一只真正堪称大妖的妖族在。” 贺珵明白了,他们需得谨慎行事。 他们不知道,名为赤午的四脚蛇妖,此刻就在大堂里给一名容貌俊美的妖族斟茶倒水,快要弯到胸口的头颅还挂着极为谄媚的笑容:“五王子,您难得来属下这一趟,属下还收藏着您最爱的酒水,您请慢用。” 蛇族五王子,也就是冷澍,对他的谄媚奉承并不是很受用,半眯着眼摆摆手,“站一边去,要不是你前两日呈上来的人族消息很有用,本王岂会纡尊降贵,来你这破府邸一趟?” 言下之意就是,少说那些奉承的废话,赶紧把有用的他想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赤午连连点头,但心下是懊悔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五王子会亲自过来一趟,他竟这般重视人族的信息…… 早知道,早知道他先杀了雾妖那小子,把那两个去过人族的小妖捉来为他所用了……真是失策了,算算时间,雾妖应该带着小妖到了。 他心里正想着,冷澍等得不耐烦,冷飕飕地瞥他一眼。 第333章 这一眼,让他瞧见了大堂外的几道影子,其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他最喜爱的身材,他不由得挑眉:“谁在外头?都进来。” 拦着贺珵和苏遥不给进的几个奴仆赶紧让开了。 苏遥垂着头,跟着贺珵走了进去。 赤午见是他,心中只道失策失策,看来这功劳注定得是雾妖这小子的了。 他满是不甘,在贺珵走到大堂中央的时候就呵斥他:“雾妖!你见了五王子怎么不跪拜?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贺珵装得好极了,一听连忙就跪下:“拜见五王子。” “起来吧。”冷澍摆摆手,脸上带笑,盯着苏遥:“你就是赤午说的……才从人族回来不久的花妖?叫小桃是吧?名字略俗气了,本王给你改个名如何?” 苏遥眨了眨眼,笑起来时唇边浮现甜软的梨涡,冲淡了几分面容的妩媚,但平添清纯之态,糅合在一起时有着惊心的美丽。 “承蒙五王子看重,小妖心中不胜感激。” 她嘴上这么说,实际心里快恶心坏了。 她千想万想,没想到过会是这位——蛇族五王子冷澍。 这不是个好招惹的主,据说没化人形之前,洞穴里就满是美蛇和骸骨,化了人形之后,有了府邸,后院就养满了美妾,是蛇族最荒诞的那位。 也不怪她一时没想到是他,实在是冷澍这蛇妖明面上装的太好,表现得只顾吃喝玩乐,对权利毫无兴趣,按理说,谁收集人族信息打算发展势力都好,都不太可能是他。 冷澍见苏遥给面子,便自我感觉良好,道:“那就叫楚楚,看你生得这般楚楚可怜,纤细窈窕的样子,叫楚楚再合适不过了。” 苏遥不着痕迹地扫了贺珵一眼,果不其然贺珵眼底已经积压了风暴。 但他也是个惯会装的,对冷澍恭谨地俯身道:“五王子,属下此次前来,带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冷澍兴致被打断,眯了眯眼,不甚愉快,但想到心心念念的人族信息,那点子不快就抛到了脑后。 “说罢,有多少说多少,之后再随本王去个地方,做些记录。” 一旁的赤午闻言,眼睛都要滴出血来了,和五王子去密室记录信息,向来是他做的。 冷澍忽然瞪了赤午一眼,似乎在警告他收敛一些。 赤午这个蠢货,他老早就忍够了他的愚蠢,如果有机灵点的妖能取代他,那可再好不过了。 幕僚他们也说了,他身边需要更多聪明的妖,至于赤午这种,当早早除了才是。 冷澍仔细听完了贺珵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看了他一眼。 第492章 楚楚 贺珵明面上装得好好的,面对冷澍的打量,他也是一副崇敬的模样。 冷澍挑眉点了点头,转而道:“有几点是本王想要的,你现在就随本王来,至于楚楚……” 他的目光重新放在苏遥身上,略显阴鸷的眉眼流露一丝邪肆:“也一并随本王来。” 苏遥自然笑意吟吟:“是,谢五王子看重。” 这一出也是贺珵和她没有想到的,看似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进行,实际上迈进了危险的无底洞中。 心怀不甘的赤午站在一边,见贺珵竟然真的得了五王子青眼,当即脸色发青,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都颤抖了。 区区一只小小雾妖,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小小雾妖,凭什么能取代他? 他不知道的是,五王子心中早就厌了他的蠢笨,也不知道五王子本就存了除掉他的心思。 一个显得比赤午聪明的妖在这个关口送上来,五王子没有不要的道理。 显然这个雾妖也很聪明,听出来他想要用他之后,哪怕身为赤午手底下的从属,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他走,而不是像以往的妖,诚惶诚恐地看赤午的脸色,生怕被赤午报复。 冷澍喝了一口酒水,瞥了脸色极差的赤午一眼,冷声道:“明白本王的意思吗?现在把雾妖的命契给本王罢。” 赤午顶着威压,低着头,从乾坤袋里找出了属于雾妖的那张命契。 接过来后,冷澍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贺珵和苏遥跟上。 冷澍走出了府门,在豪华的妖兽座驾前忽然回身,笑着低眼看苏遥,“楚楚,可要与本王同乘?” 苏遥眨眨眼,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余光不经意瞄向贺珵。 那冷静自持的男子做出一副慌张的模样,对冷澍拱手道:“五王子殿下不可!这小妖前两日才杀了自己的妖侣,属下怕她身上杀气未收,惊扰了您。” 冷澍皱了皱眉,正想骂贺珵没眼色,没见着他兴致正高吗? 可苏遥在这时轻声细语地道:“五王子殿下恕罪,楚楚杀了妖侣,身上不经意沾了他的血,只希望能先洗去脏污,以免五王子心生不喜。” 有美人的温言软语,可比贺珵这种男子说一百句都有用,冷澍当即柔了面庞,在座驾前面弯腰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擦过她精致的脸颊,低声笑道:“楚楚有心了,也是个聪慧识趣的姑娘。” 说罢,他眸中含笑,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她泛起红晕的小脸,而后哈哈笑了,回身掀开车帘进了座架里。 驾车的仆从抬了抬鞭,四匹身披甲胄的代步妖兽就动了动腿,鼻子喷出两道白气。 贺珵苏遥这种级别的妖自然是用不起代步妖兽的,而是骑了低级的马匹,跟在后面。 苏遥时不时地扫贺珵一眼,眼底压抑着浓浓的笑意,但就是不说话,也不传音。 还是贺珵先忍不住,他传音沉声道:“遥遥!莫和我说笑了。” 冷澍那是什么意思,长了眼睛的都看得清楚。 贺珵哪里受得了,位居低位妖微言轻,想阻止别人染指她都可能做不到。 苏遥倒是很乐观,柔柔地回应他:“放宽心,冷澍看中的不就是这张脸嘛,他在妖界是出了名的浪荡成性。” 她巧妙地避开他想要说的话题,避重就轻地说着。 贺珵垂了垂眼。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的,一来是跑不了,二来是不能半途而废,但让他看着她进冷澍的蛇窝,根本没可能。 苏遥多看了贺珵一眼,轻声道:“没事的贺珵,你信我,冷澍后院有很多美妾,大多心狠手辣,刚进去的新人没过两天就会死在她们手里,到时候我就借机死遁。” 贺珵拧眉,没再说话,心中却升起一股浓重的迫切感。 事到如今,遇见冷澍,被他看中,无论如何都得走下去了,他再多想也无益。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问起:“遥遥以前认识他吗?” “唔,认识啊。”她眯了眯眼,眼底闪着幽冷,“这个家伙见色眼开,三族里被他纠缠过的美人不在少数,我从没想过,他的荒唐之下,会藏着不小的野心。” 收集人族信息的事情,很多大妖都会做,不过大多资料都掌握在狼蛇两族的族长和长老手里。 她猜冷澍之举,只怕是见妖界里争不出妖王之位,就把目光放到了人界上,以另一种手段方式谋取更大的利益。 贺珵自然也猜到这一层,道:“那么,他一定知道不少事情,手里应该有不少的秘密。” 苏遥点头。 现如今,跟着冷澍走也好,至少他是个身居高位的蛇族王子,风险大,但机遇也大。 他们行进了很远的路途,在深夜时分跟着冷澍走进一条密道。 不知走了多久,黑漆漆的密道有了光源,他们抵达一个密室。 密室里面放置了大量玉简和书卷,冷澍熟练地发出命令,让贺珵来记录他所需要的信息。 贺珵很快上手,有条不紊。 不多时,记录完毕后,冷澍才幽幽出声:“你办事比赤午那小子利落多了,也是个聪明的,本王没有明说你都明白了本王的意思……日后你跟着本王,本王不会亏待你。” “属下领命。”贺珵单膝跪下。 冷澍笑了笑,忽然一伸手,面前出现一面水镜,镜中浮现的是赤午的身影,“既然如此,赤午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说罢,镜中赤午的身体开始扭曲,口中传出痛苦的嗬嗬声,随后身体倏地砰的一声炸开。 贺珵的表情越发恭敬了。 冷澍是在警告和立威,他自然是懂的。 冷澍瞧着贺珵,心生满意,心里那点微妙的警惕悄然散去了。 这小雾妖的妖力过于低微,况且命契还在他手里,他不怕他反了天去。 苏遥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冷澍,见状垂眼勾了勾唇。 妖族里的小妖最是看重命契,命契在谁手里,他们就会听谁的,这也是冷澍敢彻底放下警惕的原因。 第493章 阁楼狐妖 冷澍起身,打算牵过苏遥的手,或者揽住她的腰,被她轻飘飘地一闪给躲开了。 冷澍没阻止,笑容有些冷,盯着她。 苏遥挽了挽鬓发,嗓音柔媚:“五王子殿下,小妖现在还不能……”她欲言又止,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轻轻扫他一眼,又轻轻地移开。 第334章 冷澍也没不满,只道:“本王懂的,随本王回后院罢,本王这就给你安排住处。” 又是些欲擒故纵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趁现在他对她还算有点上心,纵容她一天又何妨? 冷澍路过她时特意多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调笑道:“楚楚的眼睛真美。” 苏遥神情没有破绽,羞涩地低头,心里却纳闷,她已经掩盖了原本的标志性的狐狸眼,怎么冷澍还会特意注意她的眼睛? 冷澍说完那句话,在前面走着,唇边的笑意淡了不少。 明明就是不像的,但是那微笑时弯起的弧度,以及眉梢流露的柔媚,莫名就有了苏遥的几分神韵,越发让他移不开眼。 说起苏遥,冷澍的笑意彻底消散。 那狐妖最不识好歹,死有余辜,枉费他心心念念着她上百年,在最后关头还想对她伸出援手,他对她哪里不好了,她竟还拒绝……死在各位长老手底下也是活该。 说起来,长老们掏的苏遥的妖丹,他使计享用到了八分之一,也算是对苏遥的报复,以及最后的缅怀。 冷澍摸了摸丹田,那里浑厚的妖力里,有一小部分就是苏遥的妖丹提供的,他想着,心安理得极了。 ———— 五王子又从外面领了美妾回来,这消息长了腿似的传遍偌大的后院,那些个美艳的妾室见惯不惯,甚至还在赌她几天就没命。 “以白夫人的手段,那叫楚楚的小妖只怕不出一天就一命呜呼了。” “这倒是,只不过你们怎么笃定她会死在白夫人手里呢?依我看,凉夫人下手会更快。” “那不若换个说法呗,咱们不说她几天死了,就只猜她死在哪位夫人手里,姐妹们说可好?” “好极,好极,就这么来!” …… 这府中后院的女子多得能聚在一起凑十几桌叶子牌,平日里闲的发慌,幸好冷澍总是隔三差五地带新妾进府,给她们猜着玩来解闷。 在这后院里,能活下来的都是绝对的狠毒,这些表面上笑意盈盈的美人,以往可都是从血路中杀出来的,鲜少再着别人的道,可新来的可就不一定了。 苏遥没有在厢房里睡着,只是装作刚醒的模样,被侍女伺候着去洗漱。 说是洗漱,实际上也就是使一个清洁术就完毕了。 侍女对苏遥不甚恭敬,当着苏遥的面在一旁躲起懒。 苏遥纤细的手指系着腰带,稍微系牢,那腰带勾勒出一截风流细腰,引得那侍女眼睛直了直。 这新妾的身材倒是极好的,放在众多美人里也算出众的那一类,难怪能引得五王子殿下带她进府。 苏遥看着嗑瓜子的侍女,轻声道:“这位姑姑,我初到府上,不懂规矩,望您多指点指点。” 侍女被那声“姑姑”唤得心头大怒,当即瓜子也不嗑了,呸了一声:“什么姑姑,我有这么老吗?” 苏遥一双灵动勾魂的眸子闪着无辜的水光:“可是姑姑资历比我深,我喊你一声姑姑是应该的。” 侍女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这么说是没错,她合该被这小妖叫敬称,可是怎么“姑姑”听着这么不得劲? 她想不出反驳的话,兀自挑她原本的话讲,嗤笑道:“什么指点,指点你什么?我告诉你,等殿下厌了你,你就会很快死在其他夫人的手里,届时还用什么指点?下地狱还差不多。” 苏遥歪了歪头:“是这般吗?那有多少位夫人?我可否现在去拜访她们?” 侍女看她就像看新大陆,上下打量,心中觉得她真是个天真的,暗暗可惜那张好脸和好身材,暗道给她用多好。 殊不知她面前站着的苏遥完完全全称不上“天真”,反而是一只真的修炼成精的狐狸。 “有什么好拜访的?去了就是赶上门送死。”侍女不免这般道。 苏遥笑了笑,抬步就走出门去。 侍女眉头一跳,一伸手竟然没能拉住她,愣了一下后着急地跟了上去。 苏遥昨晚就看见了一处有别于其他厢房的阁楼,此刻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走。 那阁楼很是雅致,四角翘起的屋檐悬挂着金色铃铛,粉红的轻纱随风飘扬,似乎走近一点就能闻见甜腻的脂粉味道。 昨晚看到这阁楼的第一眼,直觉就告诉她,她在后院的第一站就要去那里。 那必定住着一位惹不起的夫人,说不定不需要多费心思,那位夫人就能对她动手,直接快速地帮助她计划的推进,以免等到了晚上,冷澍进后院寻她。 侍女追着苏遥,一时间竟然没能追上,她诧异的同时,看苏遥已经走到通往阁楼的小径,她大惊的同时觉得幸灾乐祸。 这不长眼的新妾竟去白夫人的地盘,她猜不出半刻钟,她就会死在白夫人手里。 她想着,也便不再追上去,反正新妾她都是快死的妖了。 这时候,她完全把自己为什么追不上区区一只“小妖”的疑惑给抛在了九霄云外。 苏遥一路上没有遇到拦路的仆从,没有谁拦她的路,她反而自己停了下来。 她站在鹅卵石小径上,微微仰头,仔仔细细地动了动鼻尖,眼中浮现一抹惊异,随后,那惊异变成了深深的厉色。 是狐妖的气息。 这处阁楼,有一只狐妖。 阁楼的门大开,仿佛等着苏遥进去,里面的粉衣侍女见她不动了,回头看一眼软榻上的妖娆女子,得了她的点头后,走出门,隔着一点距离对苏遥拜了拜,扬声笑道:“这位姑娘便是昨夜到的新妾吧?来都来了,不若进楼陪白夫人解解闷?” 苏遥扬起明艳的微笑,掩盖了眼底的阴霾。 第494章 狐族叛徒 她提起裙摆小跑过去,对粉衣侍女好不设防地笑道:“里边的姐姐唤作白夫人吗?可真是好听的姓氏,若是姐姐烦闷,妹妹自然愿意陪她解闷。” 粉衣侍女暗暗嗤笑一声,而后领着她进去。 苏遥一踏进阁楼内部,就嗅到更浓的狐妖气息。 这一下,她彻底确定,这是一只白狐。 苏遥不由得觉得可笑,那讽刺的笑一下子取代天真的微笑。 白狐一族稀少,作为狐族王室,更是被狼蛇两族赶尽杀绝,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一只白狐,可这白狐是谁,她倒无印象,但她可以确定的事,楼中白狐必定是个叛徒。 苏遥讽刺的笑容在粉衣侍女转过头时收敛住,目光顺着她掀开的珠帘望进去,径直落在软榻之上的绝世美妖身上。 苏遥立刻扬声道:“姐姐是狐族呀,狐族的狐妖都有姐姐这般美貌吗?” 白夫人眯了眯眼,看着她走进来,懒洋洋地由侍女扶起身,“你倒是天真活泼,毫不设防地进来。区区小妖,想来年纪太小,还不懂世间险恶。” 苏遥眨眨眼,清澈的眸子闪着不解的光芒。 她年纪小?不好意思,单凭气息,她可以断定这只白狐要比她小至少一百岁。 白夫人缓缓走近,一股甜腻的香味袭来,苏遥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 她并不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味道,更何况香味里还藏了毒。 一上来就是杀招啊,不枉她对这位白夫人寄予厚望。 白夫人绕着苏遥走了一圈,最后站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眯着一双狐狸眼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倒化了一张好脸,咱们妖族,除了狐族,就数你们花妖一族化形最美了,难怪五王子殿下收了你进来。” 苏遥:“我才从人族回来,妖族已经大变样,我无处可去,幸而有五王子收留。” “收留?你怎知不是把你带进火坑里?”白夫人嗤嗤地笑起。 这后院哪是那么好混的,她多年前进了这府,哪怕五王子殿下因为她是白狐一族而尤其看重她,那些个夫人美妾都不会因此手下留情。要不是有狐族天生的聪慧狡诈的头脑,她都不一定能从别的夫人手里活下来。 苏遥转了转脸,没能从白夫人的手里解脱自己的下巴,只好维持着姿势好奇地问:“这怎么会是火坑呢?将近四年前,狐族王室倾覆,白狐一脉几乎死绝,狐族的地位一落千丈,这种情形之下,五王子殿下都能仁慈地收留身为狐妖的白夫人您,可见五王子的仁善,他的后院又怎会是火坑?” 要不是苏遥知道冷澍是个怎么残暴冷血的性子,她自己说着,都快把自己说服了。 白夫人听了她一番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凿出两个洞,冷声道:“还真是个天真的小花妖,不过本夫人还是要更正一点,你给本夫人记好了!” 她凑近她的耳畔,嗓音幽冷而无情:“这妖界没有仁慈的妖,五王子殿下也称不起你一声仁善……你去打听打听,如今这狼蛇两族,哪个高位者府里没有养两只狐妖的?他们可没有一个是仁善之辈。” 白夫人缓缓松开了苏遥,直勾勾地看着她水雾潋滟,眼波流转的眼眸。 第335章 她讲这些话,只是想告诉这天真的小妖,无论是冷澍,还是府里后院有狐族美妾的高位者,没有一个是对狐族心存救助之心的。 苏遥也看着她,听进了她的话,嗓音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夫人您是在恨吗?” 白夫人一怔,随后嗤笑道:“恨什么?” 她不该和这小妖废话这么久的,但或许是因为她很快要死在自己手里了,她打算最后警醒她一番,最后再杀了她。 苏遥仍旧是盯着她,轻声道:“恨他们毁了狐族,灭了白狐一脉。” 她听出了白夫人话语中微弱的不甘和愤怒,但那只有一点点。 白夫人沉默了一下,忽然嗤笑出声:“没有什么好恨的,我们狐族素来聪明狡诈,本夫人自会自谋出路。” 投靠蛇族就是她的出路。 苏遥缓缓握紧了拳头,面上仍是笑得温柔天真:“您算是狐族的叛徒吗?” “找死!”白夫人一听“叛徒”二字,眼神霎时一厉,伸手毫不犹豫地朝她劈去。 苏遥没有躲,毕竟以她现在的在明面上的修为,是一定躲不过去的。原本按照计划,她应该要假装中她一掌,当场死遁,但现如今的苏遥改变主意了。 白夫人面色阴狠,挥来满是杀气的一掌时,狠声道:“狐族自甘送死,我可不像他们!我只是做了明智的选择!” 苏遥心里冷笑,躲开了她的这一掌,拽住她的手往身上一扯,白夫人的衣裳之下,手臂根部与肩膀的连接处皮肉崩裂,痛到麻木。 009来不及阻止,也没办法阻止苏遥使用她本身的魂力。 苏遥的妖力是比不得白夫人,可稍微一丁点妖力,就足够要白夫人的命了。 白夫人睁大了狭长的狐狸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全身的皮肉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勒住,崩裂而死。 粉衣侍女在某一刻就想上前攻击苏遥,可在迈开第一步时,她就倒在了地上。 白夫人在断气的最后一刻,充斥着猩红的眼睛看见苏遥的眸子,她正垂着眼无声地凝视她,那眉梢倾泻的冷淡和森凉,与那抹勾人的魅惑诡异地相融,莫名让白夫人想起一张脸。 王室的众多王女之中,有一位也能露出这种令她恐惧的神色,既阴森又极致的魅惑……那位王女似乎叫苏遥。 她记得不太清了,只是觉得此刻的小花妖与多年前见到过的苏遥很是相像,可明明就是不像的。 但她记得苏遥死在了追杀之下……要是苏遥像她一样,明哲保身投靠狼蛇两族,想来也能混得很好……可惜,当真是可惜。 白夫人临死前这般想着,咽了气。 第495章 扮作白夫人 苏遥可不知道白夫人因为她的眼睛联想了这么多事,她只是冷漠地杀了自己的同族,再冷漠地低头瞧着她彻底没了气。 要是她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怕会讽刺地笑出声来。 她苏遥虽然自私自利,但从不做那叛族的事,她的原则摆在那,她永远守着自己的原则立场。 狐族素来狡诈多智,狐妖选择投靠别族,坑害本族,听起来还真像他们能做的事。 009出声提醒她:【外头阳光正好,万里无云,但是有紫色的闪电闪过。】 苏遥缓缓吐出一口气,掌中的一团魂力收敛住了。 009小心地观察着天色,见没了闪电,这才松口气。 每次宿主动用魂力,特别是在这种高级小世界里,它都怕得不行,生怕小世界天道捕捉到她这个外来者,将她劈死之后驱逐了。 偏偏宿主总是不怕,屡屡忍不住动用魂力,逞那一时之快。 苏遥听见了它的腹诽,暗笑道:“你才逞一时之快。” 在她收住魂力之前,阁楼里的尸体都成了灰烬,没有了痕迹,她在和009对话,但一刻没闲着,摇身一变,就成了白夫人的模样。 “从现在开始,我就扮演白夫人。” 009早已习惯她临时改变招数:【您这一天天的,法宝用得很六啊,临时变卦也很六。】 苏遥听了笑了一声,抬手一划,面前浮现一块只有她看得见的面板,上面显示着聊天群的信息,她道:“我自己为自己谋算来的聊天群是个好东西,里面换到的法宝也是好东西,为什么不能充分利用呢?你竟暗讽我用总用法宝!” 009立刻闭了嘴,反正也说不过她。 后来才说:【难怪您要费尽心思弄到聊天群。】 苏遥笑着点点头,躺到了软榻上,捻着帕子捂了捂口鼻:“这阁楼精致归精致,可就是太香了,香得我头晕。” 009看着她躺在软榻上的妖媚模样,忽然就有点着急:【您真的要当这白夫人?从一个新妾变成一个夫人,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有可能和那蛇族五王子……】 她啧了一声,语气里都是嫌弃:“至少我不是他正有兴致的小花妖了,他不一定会留宿白夫人这。” 她确实是临时变卦了,临时改变的原本的计划,来当这白夫人。 白夫人在后院的地位还挺高,说不定某些权限也很高,她说别的高位者府里也有狐妖,想来知道的事情不少,她用她的身份……说不定能有不小的收获。 她用帕子拂了拂面前的空气,眯着眼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有些困了。 【白夫人杀了小花妖的事情瞒不住的,他今天一定会过来一趟,找个说法,一定很不高兴。】009提醒道。 苏遥撇撇嘴。 比起这个,她更注意一件事——她该怎么把她要扮作白夫人的消息传给贺珵? 距离太远她用不了传音,其实她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明面上的修为不足以做到,要是她传了,贺珵就要怀疑她的真实修为了。 那就干脆不说好了,让贺珵专心经营他的。 苏遥没想到,天色还没晚,猴急的冷澍就到了后院,一听他让他心痒的小花妖去了白夫人的阁楼,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原本伺候小花妖的侍女战战兢兢地道:“她去了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冷澍沉着脸色,到了白夫人的阁楼,一脚踹开精致的红漆木门,负手走了进去。 苏遥听见动静,观察了一下,不由得翻个白眼,换了一副惊喜而欢快的笑脸,这就出去迎接。 “殿下您来了……” 冷澍哼了一声,盯着她,打断她的话:“白玥,是不是本王纵着你,才会让你越发为所欲为!” 苏遥脸上的欣喜之色全部褪去,幽怨地道:“殿下这是来为那小花妖兴师问罪来的?” 冷澍眯着眼盯着她,一副嫌烦她明知故问的模样。 苏遥便道:“那殿下可知,那小花妖对我有多不敬?一来就杀了我楼中的侍女,那我杀了她又有什么错?” 冷澍听了怒极:“她那么点修为,杀得了你楼里的谁?”说着,他扬手就想扇她一巴掌。 苏遥心头一跳,屏住呼吸赶紧弯腰倾身,柔柔地依进他的怀里,躲开即将挥下的一巴掌,掩面低泣道:“殿下,我跟您多年,你信那小花妖不信我吗?” 那一巴掌要真的打在她脸上,她半张脸都得毁了不可! 冷澍现在正在气头上,想说“你是什么狠毒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可怀里忽然多了温香软玉,奇异地让他的愤怒散了不少。 可没等他落下的手掌改去揽她的腰,她就退开了。 她没抬头看他,还是低头佯装擦泪:“那花妖死了,您要罚我吗?” 冷澍皱了皱眉,方才那一刹那的新奇和柔软一下子没了,那股烦闷再度来袭,他于是一把扣住她的腰,沉声道:“玥儿毁了我今夜的美妾,那今夜就由你替代她。” 掩面的苏遥:? 009:! 冷澍只觉得掌下的一把纤腰柔软而不及一握,心头立即有一把火烧过。 蛇族的蛇妖都一个德行,兴致一起就要来,冷澍二话不说把她扣到怀里,哪知柔软的美人像鱼儿一般滑溜,稍一扭身就挣脱了。 冷澍惊了一下,抬眼盯着她。 苏遥眼里含着泪,道:“五王子殿下去别处吧,那小花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哪是她能比的,可您竟说我替代她……” 被她拒绝,冷澍脸色很不好看,兴致也淡了,正要说话,外边却有随从快步走来,到冷澍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冷澍脸色又是一变,攥了攥拳头,看都没看苏遥一眼,转身就走。 苏遥悄悄掀起眼睑,灵动的眸子转了转,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静淡漠的黑眸。 贺珵就在门外,和其余几个随从等候着冷澍,这会儿就静静地看着苏遥,眼里流淌出无奈的神情,不一会儿,在冷澍过来后垂下眼帘。 第496章 绝世容光 苏遥还没来得及对他使眼色,就见他收回了目光,心下便知他心情不太好。 对此,苏遥没有一丝愧疚不安。 第336章 她让贺珵变成妖,跟着她回到妖界,本来就是利用的成分居多,自己行事自然不太喜欢看他的意见,她有她想要走的路,她要走得很快,不按常理出牌是常有的事。 冷澍带着一干随从快速离开了,苏遥把院门关上,想了想,抬头观察了一番天色,觉得还早,她该出去探索一下府中情况。 苏遥有了想法就要行动。 她走出院子,步调慢悠悠的,一路走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上,独自一妖。 她招来一名路过的侍女,面色不虞,那侍女见了颤抖着跪下,惶恐地道:“拜见白夫人……” 苏遥:“嗯,你是谁的侍女?” 侍女抖着:“奴婢是西边小院的落贵妾的侍女。” 苏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现在去寻府中的总管,叫他过来见本夫人!” 侍女连忙应声,急匆匆地离开,不多时,她带着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妖跑来。 “回白夫人,总管跟着五王子殿下离开了,奴婢只能寻到副总管。”那侍女见苏遥面沉如水,赶忙解释。 苏遥摆摆手,“你退下吧。”她径直招来副总管,“本夫人楼中的侍女都被新来的小花妖杀了,你去给本夫人找几个办事利落的过来伺候。” 副总管赔着笑脸,赶忙应下,实际上心中暗道“那花妖哪有这实力,只怕都是被白夫人杀的”。 狐妖不愧为阴险狡诈的一族,但白夫人受殿下宠爱,他也得恭维着捧着几分。 副总管脸上堆满了笑容:“白夫人这是要去哪里逛逛吗?不若属下伺候您走走?” 以往他没有靠近这些受宠的夫人的机会,都是被总管揽了活,好不容易接触到白夫人,少说在她面前挣个脸熟不是? 苏遥斜睨他一眼,狐狸眼溢出的风情万种登时让他晕头转向,“你有心了。” 副总管咽了咽口水,却舍不得移开眼,见她矜傲地转开目光,心中便是一阵不舍,不由得倾身低声道:“属下对尊贵的白夫人自是万般恭敬忠心的,夫人请尽情使唤属下。” 他心中暗叹,他不是第一次见白夫人,以前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哪知走近了看才知这才叫真正的倾世绝艳的容光。 狐族不愧为妖族最美的一族,当真有让妖神魂颠倒的本钱…… 苏遥多看了他一眼,用香甜的帕子掩唇笑了笑,“你可真的对本夫人忠心?” “那是自然的。”他目光有些烫。 苏遥唔了一声,把帕子随手一丢,帕子就飘进了他抬起的手里。 她对他笑着:“那你可记得本夫人以往爱去何处?扶着本夫人去吧。” “是。”副总管把手中柔软的帕子展开放于手背,弯腰抬起手。 苏遥把手放到他铺着帕子的手背,慢悠悠地迈步。 副总管感受着那份极度的柔软细腻,心头火烧火燎的。 他也是蛇妖,兴致一起就起了,但还得强行忍耐着,这时他竟没发现苏遥稍微落后他一小步的举动。 他领着苏遥走到了一处阴森的小径。 周围变得昏暗的环境让苏遥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环顾一眼。 副总管压抑着,轻声道:“白夫人,请让属下继续领您进去。” 他只知道白夫人经常到这边,但这里其实不是他可以前进的了,但若有五王子或者总管再或者白夫人的应允,低一级的奴仆也是可以进去的。 苏遥笑道:“允了,伺候本夫人进去吧。” 副总管被她的笑声撩到呼吸都乱了,口水咽了又咽,领路的步子都慢了不少。 走出小径,视野就开阔了,但更为阴戾的场面侵入眼帘。 苏遥挑了挑眉,这是是个很大的牢狱,密封宛如铁通般的黑色高墙带来极强的压迫束缚感,唯有一扇小门,是进去的唯一入口。 小门外守着的两个高大的侍卫,见是苏遥,俯了俯身算是表示恭敬,但拦住了副总管,道:“白夫人,这位并不是您先前带的侍女。” 苏遥瞥他们一眼,“怎么?本夫人今日想带他进去,不行?” 原本副总管生出的退意因为她这句话立刻抹去。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最终知道不能阻拦,但还是小心地道:“还请白夫人确定,此妖不会泄露秘密。” 苏遥拖长了语调,尾音带了小钩子:“睁大你们的狗眼,这是府中的副总管,听命于五王子殿下,他会泄露秘密?” 闻言,侍卫立即让开了。 副总管心头一片滚烫,以往他没有出头之日,但如今白夫人这意思……是要给他挣脸面吗? 他对苏遥更是恭敬了不少,殷勤地弯腰,落后她半步行走着。 副总管没有进来过,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白夫人会往哪里走,自然就引不了路了。 墙边镶嵌着不知名的珠子,散发着昏暗的幽光,显得巨大的牢狱阴森森的,偶尔能听见锁链镣铐的敲击声,慢慢地幽幽地回响。 苏遥歪头听了一会儿,009已将整个牢狱的地图传给她,还标明了哪处有活着的囚犯。 苏遥看着,略为惊诧地闪了一下眸子,这个牢狱还有地下三层,哪怕大多是空的,也十足的阴森可怖。 那么原本的白夫人,是去看哪个活着的囚犯的? 苏遥心里疑惑着,面上却不显,状似不经意地道:“每每走到这牢狱里,本夫人就觉得烦,牢狱这般大,走得本夫人累极,况且天色似乎也快暗了,不知这次能不能在入夜前回去。” 副总管回想以前他跟着总管走后院的时候,便殷勤地道:“白夫人放宽心,以往您也这时候到牢狱这边,总是能在入夜前回去的。” 苏遥勾了勾唇,大致有了猜想,但她以免副总管起疑心,还是瞪了他一眼:“要是那贱奴这次惹本夫人不快,本夫人教训他用的时间比以往久,可不就不能在入夜前回去了!” 第497章 哪位殿下 副总管倒是一点疑心都没有,他听着苏遥的嗔怪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热又起了。 他情不自禁地哄道:“白夫人放心,若是贱奴惹您不快,属下一定给您出气,不劳您动手。” 他想,难怪五王子殿下那么宠爱白夫人,宜喜宜嗔的绝世美人,他见了也动心。 009看出了本质,哧哧地笑起:【宿主,您用了魅惑之术。】 苏遥笑着承认:“白狐一脉升级版的魅惑之术,好用极了。” 009:【您是不是修为精进了不少?那白夫人的妖丹让您恢复了多少?】 苏遥在杀了白夫人之后,就取出了她的妖丹,说起来那还真是一枚有着强大妖力的妖丹,“让我恢复到了以往的四分之一的实力。”所以魅惑之术用得也更加炉火纯青。 苏遥按着副总管方才的说法,她以前既然能在入夜前回去,就说明白夫人要见的囚犯应该就在这两层,至少不会是在地下的第二第三层里。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直到他们走到地下第一层,看见那偌大的铁笼与铁网,着实惊住了。 苏遥见多识广,惊诧只是划过心头,而副总管却久久不能回神。 那铁笼很大,足有十丈之高,铁柱密密麻麻,生了锈,凝固的血迹结成块往下掉。 副总管忽然就理解了,为何下来时用时这么久。 苏遥站住了脚,目光落在笼中一具布满干涸血迹的身躯上,心脏宛如被千万根细针扎着般,骤然泛起密密的痛楚。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谁:“白狐。” 竟又是白狐。 她以为白狐一脉差不多都死绝了,原来有些……是成了阶下囚吗? 副总管也看着那具小小的身躯,说实话他看得出是一只狐狸,但满身的血让他分辨不出那是只白狐。 009响起警铃:【宿主,请记住暗处有不少双眼睛盯着您,勿行差踏错。】 “我知道。” 这牢狱里有很多个暗卫,从她和副总管进来后,无论走到哪,都有眼睛盯着他们。 苏遥自然不会犯低级错误,那一瞬间的恍惚更不为他们所知。 苏遥走进了笼中,缓缓靠近躺在地上的白狐。 她嗅出来了,那白狐原本应该有很强的妖气,可惜伤势过重,被折磨得不成形了,妖气也只剩一点点。 她可以想象白狐的身躯原本有多大,应该和这座铁笼差不多吧?只不过伤势过重,不仅没办法维持人形或半妖状态,仅剩的妖力使得她庞大的身体一缩再缩,成了瘦弱的小狗般的大小。 白狐四肢拴着锁链,不远处放置着大量的骇人的刑具。 在苏遥靠近时,白狐缓缓睁开眼,一醒来,瞳孔就是一条竖直的细针,直勾勾地望来时,副总管简直头皮发麻。 白狐不说话,苏遥也不崩人设,唇边弯起嘲讽的弧度:“醒了,一觉睡得可好?” 白狐张了张嘴,血从口中溢了出来:“滚。” 第337章 她原本也很好听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嘶哑。 “啧,怎么还是这般冥顽不灵?”苏遥皱眉,“教训那么多次都不长记性。” 白狐猛然挣扎了一下,眼角都快裂开,厉声道:“是你冥顽不灵!白狐的叛徒!” 苏遥忽然就知道了为何白夫人听见“叛徒”二字时那么大的反应了。 她暗暗攥紧手掌,面容浮现一丝薄怒,以及深深的阴戾:“我如何称得上叛徒二字?我只是做了明智的选择,否则我如今就会如你这般,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我也算心疼你,所以想奉劝你早日服软,可你呢?顽固不化,没有一丝狐族的聪慧!” 白狐盯着她的眼睛快要滴出血来:“你那不叫聪慧,那叫背叛!叫自私!万年之后,你必将被狐族除名,尸骨化成灰被扬在奴隶场,受尽来往者践踏,魂魄无法入轮回!” 苏遥默了一下,被她极其阴毒的诅咒惊了惊。 而副总管更是面露惊恐,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阶的狐族之言,有些能自带言灵作用,保不准诅咒就成真了。 哪怕这狐妖诅咒的不是他,他也心生恐惧。 苏遥觉得白夫人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她的诅咒之语,高声斥道:“你闭嘴!我这不叫背叛!我只是明哲保身!” 苏遥努力地把话题拉回这里,白狐嗤嗤地低笑:“你出卖殿下行踪的时候,不叫背叛叫什么?你配合他们将殿下抓进天牢的时候,又怎么不叫背叛?” 苏遥心中一震,殿下?狐族王室的哪位?现在还活着吗? 白狐笑得声音成了破铜锣:“哦对,你是学了禹荞他们,投靠蛇族狼族,学来的,学来的,于是就不觉得是背叛了是吗?” 苏遥闭了闭眼,“我今天来这一趟,原是想通了,想着好声好气劝劝你,而不是一直用刑,哪知你还是对我争锋相对,倒是我一厢情愿了。” 说完,她目光阴毒,狠狠剜过白狐一眼。 副总管这会儿完全想不起先前说的,要替她动手收拾囚犯的话了,俯着身大气不敢喘。 苏遥也没指望他真的动手,没等白狐说出更恶毒的话回应她,她径直转身就走。 她该走了,她已经不希望听到更多的消息。 副总管急急忙忙跟在苏遥身侧,走出了铁笼,还能听见白狐沙哑得不成样的声音:“白玥,你们这些叛徒都会不得好死!殿下有朝一日必定手刃尔等,重振我狐族荣光!” 苏遥垂下眼睑,心道,叛徒都会不得好死的,她保证。 但那位“殿下”,到底是她哪位兄弟姐妹呢? 白夫人名为白玥,听白狐的意思,一开始她们应该是一位狐族王室身边的侍女,亦或是……表亲? 谁身边有白姓的表亲? 苏遥有着众多兄弟姐妹,哪里记得请,以往和她玩得最好关系最好的几个,他们的表亲并无白姓。 她在王室中排行第十九,前边还有很多哥哥姐姐,再往前一点,身份更尊贵一点的……或许会是那位! 第498章 表兄 狐族王室大王子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日后是要继承妖王之位的,身负重担,天赋极高,实力拉开只小他一岁的大王女一大截,势头如日中天,谁都无法摄其锋芒。 苏遥心中隐隐有了猜想,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原以为大王子死在了围剿里,如果她的猜想成真,那他多半到如今还活着。 说句不好听的,苏遥实在不明白狼蛇两族抓了他却不杀他,这用意何为?她也不明白,妖王之位空悬已久,他们不仅不杀大王子,而且不角逐出最后的妖王,实在是奇怪。 她该见到狐族大王子,这些疑惑才能解开。 可为今之计,该怎么见他一面呢?天牢可不是好进的地方。 副总管跟在她身边,和她走出了很远,才回过神来,后背一层衣服都浸湿了,他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忿忿地为她抱不满:“这只命硬的白狐,竟敢诅咒于您,用多少刑都是便宜她的!” 苏遥扯了扯红唇,半阖的狭长的狐狸眼,侧眸睨他一眼,声音像掺了毒的蜜糖:“你啊,方才一声都不吭,本夫人以为你怕了,这会儿不怕了?” 她没给副总管面子,话音一出当即让他脸上挂不住,他心脏微痛的时候又觉得委屈,俯身凑近她低声道:“白夫人,属下对您崇敬无比,方才并非是不愿为您动刑,只是一时惊住了失职了。” 苏遥:“瞧你,一只白狐就把你吓成这样,白狐有那么稀奇可怕吗?” “当然不,更多的白狐属下也是见过的,这次是属下心神不宁,属下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他连忙出声。 苏遥勾唇,瞟他一眼:“见过很多?天牢那只也见过吗?” 副总管立刻哎呦一声,俯身道:“我的白夫人啊,天牢那位哪是属下这种身份见得了的?那是狼蛇两族的长老和王室们才能见到的,您就莫要嘲笑属下了。” 苏遥拖长了尾音,语气略带不虞:“真的只有他们能见?本夫人以往好歹也算和他有交情……” “是是是,您当然也能见!”副总管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那是您以前的表兄,您自然也是能见的。” 苏遥哼笑了一声,心脏却有些落定了。 表兄,狐族王室,能被狼蛇两族长老这般对待的,多半是她的大哥,再不济也是二哥三哥了。 走出牢狱之后,副总管还扶着她,低声道:“属下给您找几个手脚勤快的侍女,您放心着用,若是有需要到属下的地方,您也尽管找属下来便是。” 苏遥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苏遥回到了阁楼,没过多久,天色就彻底黑了。 ———— 苏遥这些天都在盘算着去天牢的事,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可能孤身前去,天牢必定不会放她进去,哪怕白夫人这身份曾经是里面的殿下的表妹。 以前能进去,一定是有五王子带着她的缘故,说不定也是一起跟着很多蛇族长老进去的。 那么她需要找个理由让五王子带她去天牢一趟,可五王子近来忙得不可开交,踏进后院也只是就近了事。 苏遥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就在中午时分,视野里终于出现冷澍的身影。 不仅有他,还有好几个侍从,其中一个就是贺珵,也不知他最近做了什么,几乎成了冷澍身边排的上号的幕僚,甚至苏遥凝神一看,发现贺珵的修为已经突飞猛进,想来冷澍对待手底下的幕僚大方得很,什么进阶的丹药和法宝说赏赐就赏赐,成功让贺珵脱离了小妖的队伍,哪怕暂时称不上大妖,但也指日可待。 冷澍不是来找白夫人的,见她站在阁楼前眼巴巴地望着他,被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看得心尖发烫发软,便过去哄她几声:“玥儿,可是在楼里无聊了?本王多遣几个奴仆给你打杀着玩可好?” 现在的他早已忘记他多日前带回来的花妖是白夫人所杀一事,也忘了当时的愤怒和不虞,毕竟时日已久,他也不是个喜欢惦记死妖的妖。 比起区区一只死去的花妖,活着的白玥伴他多年,更得他心。 苏遥看着他,眼里雾蒙蒙的,在他说完后垂下眼帘,满脸不高兴:“我不要奴仆,只想要殿下,殿下可知您多久没来看过我了?” 冷澍有些心痒,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久留,只能摸了摸她的墨发,柔声哄道:“好了,本王知道了,待本王办完正事,再过一个月就能多陪陪玥儿了。” 苏遥拉住他,轻声细语地问:“殿下忙碌的事情,可与上边的事有关?” 白夫人这身份对冷澍来说必定不普通,既然能和他一起去天牢看狐族王子,那么她问出这话,应当不算逾矩吧? 冷澍笑了笑:“玥儿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苏遥顺势道:“倘若有一天要去天牢,殿下记得带上玥儿,玥儿已经有些时日没见着我那表兄了,也不知他近来如何,有没有服软妥协。” 说起天牢里的狐族殿下,冷澍对苏遥的脸色更柔和了,毕竟要不是她选择投靠他,把重要的消息线索告诉他,他也不能成为追捕狐族大王子的最大的功臣,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地位和权势。 他柔声道:“本王所办之事,少不了要去天牢见见你表兄,下次有机会便带你一同去。” 苏遥笑意盈盈地谢了恩。 冷澍还想说些话,一边的贺珵低声提醒道:“殿下,时间恐来不及了。” 按理说冷澍以前被这般扰了兴致,一定会沉下脸色,面露不悦,可不知如今的贺珵在冷澍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了,冷澍此刻竟没有生气,而是立即收回来放在苏遥头发上的手,转头抬步就走,边走边和贺珵说话。 贺珵一如往常地对冷澍满是恭敬,却在他不再看着他时,回头望来一眼,恰巧对上苏遥的眸光。 苏遥对他弯唇笑了笑,贺珵的眉眼霎时间柔和。 第338章 第499章 她的大哥 苏遥等着冷澍带她去天牢的那天,可又过了几天,冷澍像是忙得把她给忘了,直到他要出发去天牢之前,门外的贺珵轻声道:“殿下,您前几日答应了白夫人一件事,要带她一同过去。” 冷澍沉默了一下,而后笑着摇头:“带不带都无妨,她每次去了,无非就是遭苏彻一顿骂或者被无视,回来又要哭又要恨这恨那,还不如不去。” 苏彻? 贺珵跟着冷澍这些天,探查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天牢里关押着一位狐族王子,还是狐族王室的大王子,狼蛇两族之所以争不出妖王之位,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因为苏彻。 他跟着冷澍进去过一次,远远地见到过苏彻。 回想起苏彻那副模样,贺珵就忍不住皱眉,但同时不知怎的会想起苏遥。 那副桀骜不驯的傲骨,和她不爱吃苦的性子并不像,她也不像百折不挠的妖,但骨子里有多骄傲,他是能窥见一斑的。 贺珵心下百转千回,但脸上仍是一片平静,垂着头道:“殿下,您毕竟答应了白夫人。” 冷澍拍拍衣袖,笑着多看贺珵一眼,“行了,本王知道了。”于是随手招来一个奴仆,吩咐他前去唤白夫人。 冷澍走进贺珵,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带着了然的语气:“本王的玥儿确实有着难得一见的绝世姿容,你看中了也是正常……”他笑着这般说完,忽然压低声音再道,“倘若这件事情办成了,你就是本王最大的功臣,本王把她赐给你也未尝不可。” 贺珵已经习惯了蛇族放荡成性的性子,自己的美人甚至是妻子也可以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 他低头不语,冷澍便哈哈笑着,重重拍了他的肩两下,大步走出去。 贺珵眼神蔓延着冷漠,但唇边却含着笑意,温和如三月春风。 苏遥很快到了,冷澍见到她走来,笑着对她伸出手,想要揽住她的腰,可他余光扫见身侧的贺珵,动作忽然就顿住了,眼珠子一转,收回手,对苏遥吩咐道:“你就走在贺珵身侧,莫要靠着本王走,本王没空牵着你。” 雾妖原本没名字,是贺珵说自己给自己起了名字叫贺珵,于是冷澍才有名可唤。 苏遥眼睛一闪,明白了冷澍的暗示,面露委屈,朦胧美丽的眼眸望着冷澍。 冷澍心头有些不舍,但他又不缺美人,更白玥更美的他都见过,又想着左膀右臂既然喜欢她,那他这个做上司的,也可宽宏大量赏赐了,也便对她挥挥手:“去罢。” 白玥是个聪慧的,他随便暗示一下她都会明白他的意思,这会儿不会看不出来他是有意让她和贺珵走,有把她赐给贺珵的念头。 苏遥恋恋不舍地看着冷澍,最后在他眼神警告之下,缓缓走到了贺珵身侧。 贺珵盯着她,黑眸宛如两池寒潭,笑意隐约不可见,他想起妖族这边的礼仪,便弯腰抬手,轻声道:“夫人,属下扶着您。” 苏遥暗笑一声,瞪他一眼,把柔软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冷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该出发了。” 在冷澍收回目光的那一刻,苏遥纤细细腻的手指不安分地摸了贺珵的手背一把。 贺珵抬眼盯着她,眼底的侵略如有实质。 后边的副总管看不见这眉眼官司,但是嫉妒得面容扭曲了,眼神阴狠地盯着贺珵的背影,心想不就是一只雾妖吗?也有资格染指白夫人? 苏遥可不知道后边有眼红的妖盯着他们,但贺珵觉得后背要被那妖的目光戳出两个洞了,冷着脸回头扫去一眼,黑眸里带着明晃晃的杀意。 副总管不甘心地低下眼。 贺珵翻过手掌,轻松掌握了苏遥的手,传音道:“你啊,在我不在的时候勾了多少人?” 苏遥无辜地道:“一个人都没有勾哦。”因为大家都是妖嘛。 贺珵唇边的笑容淡了不少。 他们出发去天牢的路虽远,但有代步妖兽,行程十分快,苏遥和贺珵上了同一辆车座。 深色的车帘缓缓放下,苏遥靠进贺珵怀里,埋头在他颈间吸一口气,先声夺人:“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过得多难受,扮演白夫人演得我累极了,她阁楼里味道也很熏……” 贺珵拍了拍她的后背,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末了才低头吻住那张红唇。 片刻后他轻声道:“遥遥,辛苦你了。” 苏遥想了想,才知道他在回应她的诉苦,又听他道:“我想,离结束的日子不远了,对吗?” 苏遥点点头,把心头再度涌起的异样抹去。 贺珵跟着冷澍四处走动,他自己探查到的消息其实是比苏遥多的。 他告诉苏遥:“天牢里的是狐族大王子,名叫苏彻。” 苏遥抿唇,“是我的大哥。” 她跟苏彻不甚亲厚,甚至称得上毫无交集,但凭气息是能闻出血缘上的亲近,她要是摘去伪装,那么苏彻一定能认出她是他的妹妹。 贺珵揉了揉苏遥的脑袋,低声道:“我在半月前见过他一眼,他的状态很不好,狼蛇两族有杀他的想法,但总是在顾虑着什么,迟迟没有动手……冷澍也不愿和我说更多的事。” 苏遥靠着他的肩,闭眼叹口气,声音很慢:“我也在想为什么,想不出来。白夫人原本应该是知道的,但她已经死了,我那时什么都没问她,想杀就杀了。” 况且那时候她也并不知道天牢里有一位狐族王室成员,还是她的大哥。 “我进到天牢之后,就不走了,机会很可能就这一次,等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闭着眼道。 “也好,让白夫人这个身份死在牢里吧,用回你的身份。”贺珵柔声附和。 苏遥笑了笑,心间忽然就有些安定,随之而来的是看不到边缘的惶恐。 这一趟……会给她带来什么改变?她该怎么做,才能让白夫人的身份死在天牢里,怎么瞒过所有妖,以苏遥的身份和大哥苏彻沟通? 第500章 狐族大王子 贺珵听着她加快的心跳,修长的手指探上她的脉搏,执起她的手腕轻轻地落了一吻,温柔地道:“没事的,我会配合你。” 抵达天牢后,下了车座,他们一同走到冷澍身边,不一会儿,就有两名留着白胡子的蛇族长老走过来。 冷澍:“大长老,二长老。” 蛇族长老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袍,长袍上诡异的符文若隐若现,配合上那两双泛着幽光的眼瞳,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蛇族大长老对冷澍行了一礼:“五王子。” 他看向苏遥,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条褶皱都扯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对她道:“见过白玥王女。” 苏遥嘴角一抽,白玥可称不上狐族的王女,可这长老这么喊她,只怕是嘲讽居多,她也便想象了一下白玥应有的反应,哼笑道:“既都是行礼,你对我的礼未免也太敷衍!莫不是年纪大了实在拜不下去,怕闪着腰吧?” 大长老盯着她,缓缓出声,这回倒是改了口:“白夫人莫要讽刺老夫,等何时你撬动了你表兄的嘴,再来叫老夫对你行礼也不迟。” 冷澍显然很是见惯了他们相互嘲讽,不甚在意,扯开话题:“狼族三王子和长老都到了。” 说罢,一阵劲风袭来,属于狼族的高大的代步妖兽已经抵达不远处,停下来让狼族王室下来。 狼族三王子身着黑衣,俊朗的面容带着冷硬的棱角。 苏遥的目光略过了他,径直落在他身侧后方高挑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身材颀长,面容尤为精致,一双标志性的上挑的眼睛含着几分笑意,与她对视着。 苏遥也对他笑笑,心中一片冷漠。 这是一只红狐,只是不知是那些狐族叛徒中的谁。 冷澍和狼族三王子简单交流两句,各自表面笑着,眼里暗藏杀机。 “据说蛇族五王子有了能让苏彻说实话的办法,本王倒是好奇得很,到底是什么法子,会比搜魂更有用。”狼三王子冷声笑着道。 冷澍耸耸肩,“暂且不说本王的法子是不是真的有用,就说我们蛇族有办法,至少比没办法要好。” 狼三王子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暗讽,呵呵一笑,但是他落了面子,转头就扫了身边的红狐一眼。 冷澍抢在他开口前哈哈笑道:“狼三王子也别怪在你们的禹荞军师身上,毕竟再怎么聪明的狐族,也带不动天生愚笨的种族。” 他就差明说是狼族了,狼三王子眼神变得阴狠,厉声道:“冷澍!” 身为狼族军师的禹荞面上还是带笑,竟然拦都不拦,为自己阵营的狼三王子解一下围也不解,只用一双含笑的眸子看着他们。 狼族生性贪婪多疑,也很聪慧,但若是比阴毒诡辩,那可比不过蛇族。 狼三王子暗暗剜了禹荞一眼,可到底无可奈何。 禹荞不是他身边的幕僚,而是他父亲狼王的军师,他有时候也使唤不动他,比如这时候。 第339章 蛇族大长老打圆场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天牢如今不是谁都能进的,必须要有狼族和蛇族王室两方的通行令牌,少一方都不行,守门的巨大妖兽还得俯下身来,嗅一嗅他们身上的味道,确认来者中有蛇族狼族的王室成员,这才放行。 妖兽巨大的身躯缓缓移动,比它的身体更高的天牢的全面目才出现在他们眼前。 天牢的阴森肃穆,远远不是冷澍府中的那处牢狱能比得上的,苏遥很久以前,十分年轻的时候,远远地路过看上一眼,半夜都要做噩梦。 高耸入云,像一座高塔的天牢,沉默地伫立在空旷的地带,唯它一栋建筑,占地面积之大难以想象。 两位王子先一步走进去,身穿黑色轻甲的妖族狱卒恭敬地躬身,领着他们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周遭一切安静得可怕,唯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 终于,他们听见了滴水声,嘀嗒嘀嗒的,清脆地回响,传进耳朵里时,让苏遥后颈汗毛倒竖。 她闻到了白狐的气息,那是白狐一脉纯正的血统,微弱流动的血液传出生来的血脉压制的威压。 苏遥瞥了禹荞一眼,哪怕禹荞表面功夫做的多好,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逃不过苏遥的眼睛。 他此刻的笑容淡了些,眉梢沾上一丝异样,见苏遥看他,他便轻声笑道:“你想笑我就笑吧,白狐王室的血脉压制,确实对我一只红狐很有威慑力,所以我每每去见大王子殿下,都要做好十足的准备才好。” 苏遥弯了弯唇,“表兄落魄至此,还有这么强的血脉压制,真不愧是血脉纯正的白狐王室。” 苏遥本身自然也有,但她敢说没有苏彻的强。 很快,他们见到了牢笼当中的狐妖。 见到的第一眼,苏遥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有一瞬间发直。 苏彻都被折磨得这般惨了,竟还能维持人形。 没有在狼蛇两族面前暴露全妖形态,约莫是苏彻最后的傲骨了。 巨大的牢笼中,苏彻四肢被骨钉钉在架子上,衣着褴褛,垂着头,胸膛毫无起伏,仿佛没了呼吸,一副凄惨的模样。 饶是如此,他披散的墨发,每一根都优雅至极,安静地披在他肩头,顺着他脸侧,向下悬在腰间,走近了看,有种惊心动魄的蛊惑般的魅力。 苏遥感慨着狐族与生俱来的慵懒魅惑,无论何时都彰显着魅力。 贺珵也是第一次走得近了看,不知怎的脑海里还是浮现着苏遥,心脏微微抽痛。 苏彻察觉有许多妖靠近,缓缓抬起头,抬起的第一眼,看的竟是……苏遥。 苏遥眸光一凝,心脏忽然撕扯般剧痛。 她觉得,苏彻似乎看出了她的伪装,可那怎么可能呢?苏彻又不是和她心有灵犀的贺珵。 苏彻凝视着她,忽然缓缓地歪头,阖眼笑了笑,唇边的笑意很淡,淡得不可见。 禹荞像以往一样,一直观察着他,见状微愣,眯着眼转头看向苏遥。 第501章 妹妹走近些 苏遥心中怎么惊诧,表面上也不会流露出来,面对禹荞带着警惕的打量目光,她转头对冷笑着对上他的眼睛。 禹荞垂眼笑了笑,但又重新抬眼盯着她。 苏遥暗道,真是个机敏的狐妖,稍有不对劲就捉着她不放。 冷澍意识到了什么,但苏彻已经阖上眼睑,沉静得像是睡了过去。 冷澍打开牢笼,抬步走进去,从他走进去之后,众妖才跟上,随后空旷的地面出现巨大的法阵,一架架骇人的刑具从法阵中升起,稳稳地停在地面,等待着行刑者的使用。 刑具泛着阴森诡谲的冷光,有几具甚至布满了血迹,结成块稍微一碰就能簌簌地掉下来。刑具升起时,衣着干净整洁的禹荞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垂下的眼眸很好地遮掩眼底流露的一丝惧怕,唇边的笑容仍然无懈可击。 苏遥不知何时就在他身侧,轻轻地笑了,道:“禹荞军师真是爱干净。” 禹荞自从背叛狐族那时候开始,听到的明里暗里的讽刺不在少数,可白玥也讽刺他?她哪来的脸? 禹荞便笑着回击道:“白夫人亦是。幸而你当年如我般明智,否则今日满身脏污的就是你了。” 苏遥缓缓抿紧唇瓣,殷红似血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禹荞这话,暗指她同样是背叛,没有资格说他……未免太过尖锐刻薄了,怎么这就破防了吗? 她重新弯唇笑了笑,转头就对上冷澍阴沉的目光。 “说够没有?每次都这样,下次不带你过来了!”冷澍狠声道。 苏遥的眼眸迅速浮起水雾,泫然欲泣。 她才说一句话,确实没说够,她还想反击回去呢。 下次不带她过来了?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下次了。 冷澍见这两只狐妖都不再明嘲暗讽,这才继续看向被死死钉着的苏彻,换了一副脸色:“狐族大王子,半月不见,你的精气神似乎好了不少,今天甚至有力气笑得出来。” 苏彻缓缓睁眼,看着他,声音很慢,但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唔,人族有一句话,叫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本王此刻或许可以叫……妖逢喜事精神爽。” 冷澍听见“人族”二字,那根敏感的神经被挑动,心下多疑地生了警惕。 他这个时候说人族做什么? 不对,什么喜事? 冷澍脸色不对了,勉强地笑了笑:“不知今个儿是有什么喜事?” 苏彻淡淡地看着他,笑而不语。 那副模样让冷澍恨得牙痒痒,但他还记得今天过来的目的,以及所谓的有用的让苏彻松口的方法,于是顶着狼三王子看戏的眼神,道:“或许真的是喜事,本王带来了大王子你想要的东西,不知这能不能换来大王子一句真心话?” 说着,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一放,玉简就缓缓漂浮到苏彻面前。 苏彻安静地看着玉简上呈现的画面,那一幕幕妥善安置白狐后代的场景,一条条真心的承诺…… 狼三王子也在看,只是看到第一幕的时候他整只妖都惊骇住了,眼神变得极为阴戾,恶狠狠地瞪向冷澍。 苏彻最终还是没有看完,就闭上了眼睛,淡淡地道:“蛇族五王子……”他笑意重了不少,“这是得了高人,不,高妖指点啊。” 冷澍诚心诚意地道:“只要大王子殿下能告诉我们想知道的,本王承诺会将没做完的一并做完,本王可以立誓。” 主要是在高级小世界,立誓都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一旦立誓,就有规则约束,违背则必遭天谴,冷澍的承诺算是很有诚意了。 苏彻道:“不知你身边的高妖是谁呢?” 冷澍忍着不耐烦,“大王子殿下请别纠结旁的!” 苏彻抬眸看着他,安静了好几秒。 狼三王子和其余所有妖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出嗓子眼。 苏彻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缓缓摇头,又叹口气,敛了敛眉,“我只想告诉你们其中一只妖。” 冷澍立刻道:“你只管说,要告诉谁?” 苏彻渐渐的,和苏遥四目相对。 苏遥若有所感,心脏开始狂跳,这让她有些恍惚,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她也会有这么疯狂的心跳。 苏彻眸光变得很柔和,声音如天边的云般柔软:“表妹,一个多月不见了,你的姿容更盛,比以往不知美了多少。” 苏遥一颗心高高悬起。 狐族惯会说甜言蜜语,这般直白的夸赞没有引起冷澍半点疑惑,他只自动理解了苏彻的意思,以为他要说给他表妹听,于是立刻推了苏遥一把,低声道:“玥儿上前去,让你表兄和你说说体己话!” 他加重了“体己话”三个字的语气,仿佛在提醒苏遥什么。 苏遥顿了顿,迎着苏彻温和的眸光,一步一步走过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如果她不是多想了,那么苏彻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 她走到了苏彻面前,苏彻道:“妹妹,再走近些,兄长不愿让他们听见。” 苏遥一颗心忽然放了下来。 他唤她,妹妹。 而不是表妹。 苏遥心中有几分喟叹,想叹气便叹了,走上前,和苏彻很近。 苏彻与她耳语,唇瓣微动的那刻,外围的所有妖都凝神静气,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倾听着。 但苏彻说出话是:“留下来陪陪兄长吧。” 冷澍霎时间睁大了双眼,想要阻止,可是来不及了,在所有妖始料未及之时,光芒一闪而逝,和苏彻靠得极近的苏遥自然无法躲开,两个眨眼间就倒在了地上。 修为高深的妖族们一听,知她已经没有生息。 贺珵强行忍耐住了动手的冲动,在那一刻重重闭上眼,免得自己真的冲了上去。 这个时候要是冲上去,就会坏了她的计划。 他还是无法做到看着她被别人杀死,哪怕只是做戏,于是只好闭上眼。 第340章 极度的安静过后,冷澍嘴唇颤抖着,狠声道:“苏彻!” 苏彻的视线从苏遥身上转给冷澍。 冷澍大怒:“本王给了你诚意,你却不守承诺!” 第502章 遥遥妹妹 许久不见 苏彻摇摇头,风轻云淡地道:“本王承诺了你,要告诉你们的话是那番话吗?” 说完,他低低地哈哈笑起:“狐族狡诈多智,可你们并没有学到兵不厌诈,反而每次都来怨本王。” “上刑!上刑!”冷澍目光淬满毒。 苏彻挑眉:“你当然可以用刑,只是我狐族不比狼族大方多少,每一次用刑,本王都在心中记上一笔,顺便算算这次该推迟多久再说实话,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他的尾音带着轻哄,冷澍忽然恍惚了一下,对面的唯一的狐族禹荞却急忙垂下眼,不敢多看。 毕竟那强悍的魅惑之术,哪怕身为狐族,他也是会中招的。 狼三王子反应过来后,连连后退了几步,眼露惊惶,道:“你怎么还有妖力施展法术?” 大长老掌中聚气,沉声道:“他还有妖力杀了白夫人。” “别这般警惕,也就是最后一点妖力罢了。”苏彻轻声道。 狼三王子可不信这话,径直走到一旁,按下一块凸起的机关,钉在苏彻四肢的骨钉猛然间钉得更深,几乎要让他的四肢凹陷进架子里。 苏彻只是皱了皱眉,不说话了,仿佛在专心忍耐痛楚。 贺珵摇醒了恍惚了冷澍,道:“殿下,白夫人的尸身还在那边。” 苏彻听见了,张了张苍白的唇:“是啊,你们那边再过来一只妖,把她的尸体拖走吧,不若就禹荞,你上前来。” 禹荞面如土色,连连后退,罕见地失态了。 冷澍因为中了苏彻的魅惑之术而惊怒不已,怒极反笑:“苏彻,你倒是狡诈!很喜欢卖弄聪明是吗?那我们就每日给你用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转你的脑子!” “那便用吧。”苏彻无所谓地道,“反正你们早知本王是块硬骨头,越用刑就越嘴硬。” 贺珵拉住冷澍,低声道:“殿下,您可要记得我们原先的计划,我们只需再表诚意……” 冷澍面容扭曲:“他杀了白玥,根本不接受我们的示好!” “不,殿下!”贺珵把冷澍拉远了点,“白夫人背叛狐族大王子多年,大王子必定对她心怀怨恨,这次只是寻到了借口有机会杀了她,您不该在他杀白夫人后勃然大怒,这立即毁了大王子心中的快意……” 冷澍脸上根本挂不住了,脸更为扭曲,最后远远地朝苏彻剜去一眼,眼里淬着阴毒。 最后在贺珵的劝说之下,冷澍一拂袖,转身就走。 他此刻拉不下脸来对苏彻好声好气地说话,但又不能继续凶恶下去,唯有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狼三王子见冷澍要走,皱起眉头。 他们是一起进来的,也得一起出去,否则守门的妖兽不会单独再给他们开门。 他急匆匆地追上冷澍之前,回头看了苏彻一眼,“大王子倘若需要诚意,我们狼族也是能给诚意的!” 他想最后试探苏彻的想法,苏彻却说:“那不若现在就给本王一个小小的诚意,让禹荞过来陪本王说说体己话?” 禹荞瞳孔猛的一缩,竖成一条细线:“三王子,蛇族五王子已经走出很远,我们得赶紧跟上了。” 狼三王子狠狠一咬牙,拂袖而去。 禹荞松口气,不敢回头看苏彻。 此时此刻,一大群妖离去,没有谁顾及到苏彻面前地上的尸体。 苏彻呼吸平缓,垂眼看向苏遥。 周遭一切回归平静,无形的雾气悄然降临。 暗处的暗卫仿佛被掩住了耳目,陷入恍惚之中。 “尸体”动了动,睁开眼站了起来。 苏遥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撤去了伪装,露出原本的面容,先一步恭敬地道:“大哥。” 苏彻笑容温和:“遥遥妹妹,许久不见。” 苏遥不知怎的眼睛有点沾湿,兴许是身体本身原本的感情。 苏彻在她说话前接着说:“你想要兄长的妖丹吗?” 苏遥心一咯噔,敛眉望着他。 “你若是要,我就给你。”他道。 苏遥掐了掐手掌,摇摇头:“既然您还活着,我便不能要您的妖丹。” 平心而论,苏彻比苏遥更合适坐上妖王之位,她怎么能杀了苏彻夺他的妖丹。 她岔开话题,转而道:“大哥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明明以前他们不甚亲厚,都没见过几面。 苏彻气息很平静,不慌不忙的,目光灼灼:“父王临终前进行了言灵,说,我终有一日能等来狐族最后的希望。” 他被抓进天牢后,才知父王的意思。 他便安心地等着,每日观察着来审问他的每一只妖族……终于在今日等到。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他那贪婪自私的表妹白玥,因为白玥看他的眼神,总是夹带着隐约的愧疚,深藏的惧怕……但苏遥没有,那是一双清亮的眼睛,故意浮于表面的阴狠反而毁了几分清澈。 那时他忍不住笑,心知自己等到了。 所以他才说,“妖逢喜事精神爽”。 所以他也说,“表妹姿容更胜从前”。 怎么能不算喜事呢?他的亲妹妹可胜过白玥那叛徒千倍万倍。 苏遥抿了抿唇,想问他一开始是怎么知道她是他亲妹妹的,也想问他怎么记得她的名字,明明他们以往没怎么见过,可如今问这些都毫无意义,她只勾起嘴角,对他笑得灿烂:“大哥,您可知我原先的计划,是打算回来做妖王的,可如今见了您,深知您比我合适。” 曾经风华绝代惊才绝艳的狐族大王子,是板上钉钉的妖王之位继承者,在身体原本的记忆中苏遥寻不到关于苏彻的痕迹,但亲眼见了,才明白向来会花言巧语的狐族在赞美大王子这事上,根本没有夸大其词。 “妹妹谬赞。”苏彻眉眼间尽是柔和,是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淡笑意。 他微微往前倾身:“他们都想知道的事情,我现在告诉你。” “狼蛇两族的王做了一个约定,谁先拿到咱们父王的妖丹,谁就坐上妖王之位,妖丹的下落,唯有我知道。” 第503章 她会是众望所归 狼蛇两族谁都想知道妖王妖丹的下落,为此逼迫了他三年多的时间,奈何他嘴硬,意志也是超乎常人的坚定,不管是用多大的刑,或者最大强度的搜魂,他们都没有获得一丁点线索。 气急败坏的狼蛇两族疯了般折磨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后,又悄悄地把目标转移到发展人界势力上,妄图在人界发展壮大,以另一种方式压倒另一族,从而得到妖王之位。 苏彻一直待在天牢里,但不代表他被掩住了耳目,只是通过他们每一次来审问他时,说漏的三言两语,就大概猜测出了他们的计谋。 不得不说,他们两族在这方面倒是很心有灵犀。 苏彻在天牢里,每天就靠着他们来看他,透露给他一点消息,打发着过日子,幸而他终于等到了父王口中的“希望”。 苏彻看着苏遥,那双明媚的眼眸里正一瞬不瞬地倒映出他,他感慨的同时,沉声道:“妖丹就在这座天牢里。” 苏遥眼眸一凝,蹙起黛眉。 苏彻歪了歪头,淡淡地笑了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吧?妖丹就在狼蛇两族王子长老几乎每天都会踏足的天牢里……”他阖眼盖住眼底的嘲讽,“枉他们把旧妖王宫殿翻了个底朝天。” 苏遥屏气凝神,“大哥,那妖丹具体在何处?我将它寻来给您。” 苏彻摇头:“妖丹就在天牢地下八层封印着,只有狐族王室成员能够进出,你自去寻,但不需要给我了。” “但大哥您才是众望所归。” “我哪里算是?”苏彻无奈地看着她,慢慢说,“我要靠你相救,并且我如今的妖力还不如你,我吸收妖丹后实力更强,还是你吸收之后实力更强?我们必须要让妖丹发挥它最好的作用。” 苏遥沉默下来,眼底难免闪过一丝狐疑。 不怪她多想,而是实在是狐族生性狡诈多智,苏彻说放弃妖丹就放弃,其中如果有诈,她多半会没了大半条命。 苏彻知道她的怀疑,叹气道:“我不骗你,我如今的妖力不如你,我拿了妖丹的作用也就不会有你拿了的作用大,而且,妖王之位向来是一族中妖力最强的妖担任的。” 苏遥接到了苏彻的暗示,正要说话,苏彻接着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希望你成为妖王,至于我,做不做妖王都无所谓了,你说我比你更合适,其实不尽然,单从实力方面我就胜不过你。” 苏遥潜伏着,往地下八层而去时,脑海里还浮现着苏彻最后说的一句话:“况且,如今是你救我,救我们狐族,你的功绩胜过我,会受到全狐族感恩戴德,被狐族奉为妖王。” 第341章 苏遥深吸一口气,彻彻底底放下心脏。 既然如此,她就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她要做妖界的妖王。 苏彻只说了妖丹在天牢地下第八层,但再具体的他也不知道了,苏遥在空旷的第八层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异常的地方甚至角落。 苏遥停住脚步,忽然听见了头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小很小,修为再低一点的妖都不可能听见。 苏遥心知有暗卫过来了。 空旷的地方,让她无处躲藏,她只想着尽快早到封印所在的地方,然后用狐族王室纯正的妖力开启它,免得和暗卫一通恶战。 暗卫一如往常地巡逻空荡荡的地下七到十层,在他们踏进第八层的前一瞬,暗光一闪而逝,暗卫们进去时自然毫无察觉,但清晰地嗅到了血腥味。 他们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对视一眼问:“你们闻见血腥味了吗?” “我闻到了!” 但这层楼什么都没有,他们快速转了一圈后猜想说:“或许是楼上的血腥气太重了,味道飘到这层楼了。” “可是地下第七层没有血腥味!气味怎么会越过第七层,飘到第八层来?这层楼一定有问题!” 就在他们仔细查找异常的时候,苏遥已经进入封印当中。 封印中,那枚金色的妖丹悬在半空,苏遥仰头望着,缓缓抬起自己进入结界之前,割下一个大口子,此刻还在不停地流血的手臂。 她的袖子撩高了,鲜红的血几乎布满了整个小臂,滴滴哒哒地滴落在地。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了整片封印结界内部,金色的妖丹因此从沉睡中苏醒,有些蠢蠢欲动,试探着在半空转了两圈。 它感受到了纯正的狐族王室血统。 之后再无犹豫,它飘向苏遥,飘进她张开的唇瓣间。 妖吸收妖丹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只吸收妖丹内部的妖力,完毕后丢弃变成灰色的空壳;另一种方式则是直接吞噬妖丹,使之融入自己本身的妖丹里,成为她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在原地盘腿打坐的苏遥终于睁开眼,眼底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渐渐收住。 她流血不止的小臂也不知何时完全愈合,抬手一看,光滑细腻如初。 009:【您这一打坐,就是一个月了,您可知外面的局势称得上天翻地覆吗?】 苏遥微顿,轻声道:“竟然过了一个月了。” 009叹口气:【外面的局势不容乐观,不仅是苏彻的情况,还有贺珵的,还有狼蛇两族的……】 苏遥走出结界的那一刻,磅礴的妖力轰然爆发,把一整座天牢的暗卫一下子荡平,整个环境为之一肃。 狼蛇两族暂时把阵营搬到了原妖王宫殿里,离天牢虽有一段距离,但算不得十分远,于是这会儿猛然感知到强烈的空间波动后,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族长老立刻面色大骇,急匆匆地赶出门去。 什么吵架什么恩怨都顾不得了,这般强悍的妖力波动,不知是谁发出来的,不管是谁,狼蛇两族长老都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慌乱感。 天牢中,奄奄一息的苏彻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走来的苏遥,笑道:“你出来了。” 苏遥站定在他面前,第一次对他行了狐族王室中最为恭敬的一礼。 第504章 杀了贺珵 狼蛇两族长老们赶到后,守门的妖兽非但没让他们进去,还愤怒地嘶吼,四只巨大的足焦躁地乱踩,整只妖兽都不好了。 它闻到了旧主狐族的味道,现如今不知道该听谁的…… 长老们进不去,满脸都是厉色,不停地用妖力安抚焦躁不安的妖兽,随后两族王室赶到,趁机冲进了天牢中。 他们只看见空荡荡的牢狱,不管是暗卫,还是苏彻,什么都没有了,空寂得像是从没有妖踏足过。 冷澍大怒之下,一掌将铁笼挥变形了,回头怒斥:“去找!把暗卫找出来,看看他们是不是吃干饭的!快去!” 狼族三王子脸色也十分差劲,不善地盯着冷澍:“本王记得你昨日带了你们的贺珵军师见了苏彻一面,你们凑过去和他商量了什么?” 冷澍眼神阴狠,盯着他,“这个时候你怀疑本王?你不若问问你父王身边的禹荞军师,前两日他差点死在苏彻手里的时候,苏彻又和他说了什么!你们从他口中问出来了吗?” 跟过来的禹荞闻言,脸色立刻一白,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腹部丹田,一抬眼就对上了狼三王子和冷澍阴沉沉的目光。 禹荞一直以来摆着的完美无缺的笑脸此刻破功了,眉梢沾上一丝冷然:“你们想质问我?怀疑我什么?你们以为苏彻那样心机深沉的妖,会在他计划逃跑之前向我们炫耀或者透露什么吗?别做梦了!” 狼三王子被下了面子,使劲磨着牙,强忍着才没对禹荞下狠手:“禹荞,你身为狐族,难保你对苏彻还有从前的忠心,现在他跑了,你两日前才与他接触过,我们很难不怀疑你,现在你就先束手就擒罢!” 说罢,他猛一挥袖,禹荞闷哼一声,浑身被布满倒刺的藤蔓缠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脖子青筋暴起,狠声道:“我如何会对苏彻还有忠心?他恨不得杀了我!你们与其现在怀疑我,不如赶紧回去把贺珵抓起来!我早说过他有问题,贺珵绝对有问题!” 冷澍听了,狠狠握了握拳头,随即大步冲出天牢。 贺珵,贺珵……他现在每每听见这个名字,就如鲠在喉。 贺珵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幕僚,而是他父亲蛇王身边的军师了。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知道,贺珵这只区区雾妖到底多有心机,依靠着他提升了修为,利用完他就攀上蛇王,走到更高的位置,并且有空有机会就踩他一脚,丝毫不顾从前的主仆之谊,当然也是因为如此,蛇王对贺珵才越发的满意。 贺珵,就是一个心思深沉,惯会演戏的妖。 冷澍快速奔去蛇王的宫殿,脑海中隐隐有了报复的念头。 这一次,不管贺珵有没有参与帮助苏彻逃跑,他都要他死在他手里,以报贺珵欺骗他的仇。 冷澍还未赶到宫殿,就远远地望见因为大面积倒塌导致的冲天的烟雾,他心头一跳,终于抵达后,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声愤怒的嘶鸣: “抓住贺珵!他是个叛徒!” “贺珵,我们要你偿命——” 冷澍一进去,只看见乱糟糟的场景,他皱眉怒道:“都在做什么?父王殿前吵吵嚷嚷的,毫无秩序,当心你们的脑袋!” 满脸眼泪但是一脸狠戾的侍卫长已经抓住了贺珵,一脚踹在他膝弯,逼迫他跪下倒下,而后对冷澍扬声,声音极其颤抖而凄惨:“五王子殿下,贺珵他是个叛徒,他……” 冷澍抬手挥开一圈圈的侍卫,走到中间去,冷冷地盯着浑身血污的贺珵,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心口。 贺珵吐出一大口血,冷澍及时退开了,但还是被血喷到了衣袍边缘。 冷澍原本就愤怒难当的心情就越发火上浇油,又踹了他几脚,狠声道:“贺珵,你个叛徒,说,苏彻逃跑是不是你谋划的?” 贺珵歪头,闭上了眼。 冷澍皱着眉,正要弯腰抓起他,说“你别装死”,可他余光扫见侍卫长似乎悲痛到极点了,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跪下来向他磕头禀报:“五王子殿下,贺珵他,他杀了蛇王,他是我们蛇族的叛徒!” 说到后面,侍卫长几乎控制不住杀意,周围的侍卫甚至有妖暴露了原型,向贺珵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纷纷怒道:“叛徒!一定是狼族派来的!” 他们在宫里,并不知道天牢里的狐族大王子苏彻逃跑了,并且冷澍怀疑到了贺珵身上,他们只知道蛇王死在了贺珵手里,他们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愤怒当中。 而冷澍,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瞳迅速缩成了一条细线。 他几乎控制不住扭曲,低头重新看向贺珵,喉咙里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咯声,“你怎么敢的?贺珵……你一定是狼族派来的奸细……” “杀了他,杀了他——”侍卫们纷纷高喊。 贺珵在此时睁眼,看着眼露杀机的冷澍,正声道:“五殿下,许多位王子都在内宫,您若不赶过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冷澍眼底的杀意忽然散了不少。 蛇王被杀,王位空悬,那些王室成员他们在内宫做什么不言而喻,冷澍想到这一层,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登时对贺珵的杀心都收了。 贺珵趁热打铁,笑着道:“您可想清楚了,若要此时杀我,我不介意自爆妖丹。”他此刻甚至改了敬称,明明说着充满威胁的话,语气听着却极为恭敬真诚。 冷澍听了眼神一厉,暗自慌了阵脚。旁边的侍卫听了也是不由得后退,对贺珵的杀意淡了不少。 因为有蛇王大方的赏赐和刻意培养,贺珵如今的修为已经算是大妖,大妖自爆妖丹的话,在场的妖可都会没了命。 第342章 冷澍哪里会在此时冒这个险,他直接一挥袖,急忙吩咐:“把他押进牢里关着,别让他跑了!” 而后快速奔向内宫,他此刻真怕自己晚了一步,让其余的王室快他一步抢到蛇王的位置。 第505章 心生欢喜 贺珵暂时保住了命,垂头咳了咳,血沫子咳出来,仿佛带了星星点点的脏腑血肉。 侍卫长把他拽起来,恶狠狠地道:“现在不杀你,你也别想着跑!” 贺珵被他掐着脖子,呼吸不过来,便皱了皱好看的眉,哑声道:“折磨我,我也不会让你们活。” 侍卫长觉得手心一烫,想起贺珵方才威胁他们说的“自爆妖丹”,当即收回了手。 贺珵又轻轻弯起嘴角,神色自若,比起他,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卫才更像阶下囚。 侍卫长见此很是愤怒,重新拽着贺珵往地牢方向押送时,低声狠狠地道:“你得意什么?你中了咱们蛇王的毒素,是无药可解的,你就等死吧!” 贺珵止不住地咳嗽,口中的血变成了黑色,随着他咳嗽的动作,褴褛的衣衫下,肩膀与脖子的连接处那两个深深的蛇齿痕正在不断地渗出黑色的血。 贺珵已经快消耗完所有的妖力抵抗毒素了,可正如侍卫长所说的,蛇王的毒素之强悍,他可能很快会没命了。 他被毒素折磨得只剩一丝理智,但面上还是平静的,他听着侍卫长的恼恨的言语,便淡淡道:“是啊,但是我死之前,会拉着你们一起死。” 侍卫长再次被激怒,多次想动手,但又颤抖着放下手,无可奈何,真怕贺珵被他杀死之前自爆,真的拖着他们一起死了。 贺珵这个心机深沉的雾妖,行事有时候疯起来谁见了都害怕,也难怪蛇王哪怕重用他但仍然提防着他。 侍卫长使劲推着贺珵往前走,旁边还有化成半妖状态的蛇族侍卫紧紧盯着他,虎视眈眈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猛地咬住贺珵的脖子。 贺珵看都没看一眼,侍卫长重重推他的那一下,令他直接倒在了地上,唇中吐出大口的黑血。 他颈间处原本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皮肤下的血管寸寸成了深黑色,他垂眼一看,便看见从衣袖下的手臂蔓延到手腕,再缓缓蔓延至手背的乌黑。 毒素蔓延的速度倒是比他想象中快。 侍卫长见状,快意地盯着他颈脖处的两枚深深的蛇齿印,再次痛快地强调:“毒素渗入五脏六腑了,你必死无疑!” 贺珵耳边嗡嗡作响,只隐约能听见他说什么,他皱了皱眉,觉得一阵烦闷,便也再次说:“真吵,真想拉着你们陪葬。” 别的侍卫的蛇信子吐了出来,盯着贺珵时眼神阴狠,看向侍卫长时稍微收敛些,道:“座上,我们就任由贺珵威胁吗?他说那么次自爆,可没有哪个妖族有胆量自爆妖丹的!” 妖族的妖,哪怕把命折在别的妖手里了,也没有胆量自爆妖丹,因为那意味着真正的魂飞魄散,连轮回都不得入。 侍卫长眼神闪了闪,对他们抬了抬手:“算了,反正他都要毒发身亡了,我们把他丢进地牢里就立刻出去,隔一段距离守着,免得他还有力气跑出来!” 说着,他心想,也不知内宫乱成什么样了,那么多个王子有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回去蹚浑水,不如多磨蹭一些时日,等他们角逐出下一任蛇王,他再回去请罪也不迟,就说贺珵这难缠的雾妖耽误了他们的时间…… 贺珵已经彻底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刺杀蛇王是计划中的一环,他完成了,但没能逃脱,都是意料之中。 也不知遥遥那边怎么样,以她的能力,进行得一定很顺利。而他,这个世界的身体提升修为的速度对他而言其实不尽人意,没有以往的十分之一。 他也知晓,遥遥要他一起回来,多半不是为了和他相守,只是需要一个真正能助她,能和她心意相通,并且替她在明面上办事的助手罢了。 她在这个世界想要当上妖王,那他会成全她的,但前提是她必须属于他。 所有念头都是一瞬之间,黑暗彻底袭来,贺珵呼吸困难,几乎不能呼吸了,一阵阵的无意识的呕吐,吐出来的全是血,让旁人难以想象,他的身体里有那么多血。 意识夹缝中,记忆与识海骤然破碎,啪的一声,零零碎碎的玻璃片缓缓飘落,贺珵若有所感,在识海中睁开眼,看着这与几个月前十分相似的一幕。 看着看着,他便低声笑了,眼角泛起微弱的红,像一滴血晕染在雪地上,冷淡薄情到叫人心肝发颤。饶是如此他也舍不得移开眼,舍不得错过任何一片飘落下来缓慢地旋转直至面向他的记忆碎片。 玻璃般的碎片,一片片沉入他脚下的寒潭里。 贺珵的世界天翻地覆,最终他垂头看见寒潭中倒映的自己,恍如隔世。 …… 贺珵醒来的时候,脸颊触碰到云朵般的温暖与柔软,他稍微那么一碰,就舍不得移开了。 “贺珵?” 他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低唤,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轻柔甜蜜得宛如精心酿造的蜜糖。 贺珵闭着眼,转过了头,两片薄唇轻轻贴了贴她附在他耳边的唇瓣。 一触即分,苏遥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你醒了呀,贺珵。” 贺珵睁开眼,许久未见日光的眼睛一见光,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的疼痛,但他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苏遥歪了歪头,小心地动了动尾巴,雪白灵活的尾巴尖尖凑到了贺珵脸颊边,调皮地扫过他的脸,见贺珵勾起嘴角,她这才弯起明媚的眉眼,娇艳的红唇溢出悦耳的笑声。 她笑够了便道:“你没事了,在……”我这很安全。 她未尽的言语,消弭在贺珵轻柔的触碰和浮现笑意的眼眸中。 贺珵弯起食指,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扫过,向来冷漠的眼睛浮现淡淡的温情,映着她,似乎揉碎了星光。 苏遥不知为何,在此刻说不出话来。 贺珵声音很缓慢,嗓音如眼眸深沉:“重新见到你,我很欢喜。” 第506章 妖王加冕 贺珵说着欢喜,但是唇边的笑意那样淡,以一种理智而冷静的态度对她诉说爱意。 苏遥抿着唇,笑容不变,歪着头瞧着他,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是的,审视。 贺珵迎着她的目光,侧头蹭了蹭她的尾巴,柔声道:“遥遥,在你身边我安心。” 那是她方才的未尽之语,贺珵明白。 苏遥轻轻道:“贺珵。” “嗯。”他应声,片刻后撑着手肘起身,单手揽过她的腰,附在她耳边道,“遥遥,让我抱一会儿。” 苏遥心头涌起的诡异感,在贺珵另一只手臂勾过她的尾巴时猛然消散。 尾巴尖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滋啦滋啦的电流爬上来,在她脑海里放起烟花。 她忍住喉咙里的咕噜咕噜声,但是没忍住蹭贺珵的脖子,眯着眼娇娇软软的,登时原本的警惕烟消云散,甚至忘了自己方才想要试探的话。 她面颊浮起两抹绯红,晕晕乎乎仿佛飘上云端,眯着狭长的狐狸眼迷迷糊糊地道:“贺珵,你喜欢毛茸茸吗?” 贺珵轻轻笑着:“只要是你就喜欢。” 苏遥甚至没听懂他的话,开始神游天外。 她记得那些小世界里,她和他没有一个世界养过宠物,除了她把阑阑带过来的那一次。 那一次阑阑化形成了毛茸茸,但他似乎没有表现出几分喜爱,基本上不抚摸阑阑,阑阑对他也是敬而远之…… 贺珵仿佛知道她走神了,过了好半晌,他才慢慢松开她的尾巴,低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如梦初醒,眼睛恢复清明,一下子跳起来,跪在他身侧,急急忙忙地撤了半妖形态,对他道:“很重要的时候,你快些换衣袍,跟我走仪式!” 贺珵挑了挑眉,牵着她的手,顺势下床。 铺着雪绒的大床大得有些不可思议,贺珵下床期间还抽空摸了摸丹田,原本破损的妖丹已经恢复如初,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适之处,颈脖间的两枚蛇齿印子也早已消失,摸着平坦光滑。 贺珵沉思了一会儿,任由苏遥扒着他的衣服,配合她换上里衣外衣,忽然低头问:“遥遥,我睡了多久?” 到底是多久,才会让那么重的伤势恢复,深入五脏六腑的毒素清理干净?并且到这个时候,他需要急匆匆地换上一袭华贵的金色礼服,陪她走一场盛大的仪式。 想必外头的一切动乱,譬如苏彻逃离之乱,狼蛇两族妖王之争,都已经结束了吧? 苏遥抚平他肩头衣料的一抹褶皱,让那处变得平整端正,而后掀起眼睑望着他,柔柔一笑:“很久,可能有九个月,久到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第343章 她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亲他的冷白的脸颊,轻声道:“也久到,所有狐族王室都不愿意再等待,非要我重新选一位王后,与我共同走妖王加冕之礼。” 她轻描淡写地说起这场仪式,贺珵也无意外之色。 他低头看着她,抬手为她整理了鬓发,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笑意:“我今日醒了。” 在她的妖王加冕之礼前。 她点头,明媚的眉眼溢出柔情:“对啊,我等着你呢,或许是心有灵犀吧。” 贺珵眼里多了点柔情,想抱一抱她,可此刻显然来不及了,他扣好镶嵌着金色妖丹的腰封,被她牵着坐到一面水镜前。 她拍拍手,巨大的屏风外,狐族侍从鱼贯而入,低眉顺眼地等候吩咐。 苏遥:“给本王的王后束发穿鞋,用最快的速度。” “是。”前边几个侍从立即应声。 给贺珵束发时,侍从不经意抬眼看了一眼清晰明亮的水镜中倒映的贺珵的模样。 那当真是一张好脸,放在普遍美貌的狐族中也是一等一的俊美……也难怪妖王心心念念着,拒绝了那么多位白狐王子的示好。 不过,就算有妖王的偏爱又如何呢?妖王不可能只有一位王后的,现如今等待他醒来一同走加冕礼,也只是给予王后应有的尊重罢了。 况且王后并非白狐一族,血脉不纯,不可长久立于不败之地。 侍从飞快地移开眼,贺珵却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怜悯与可惜。 贺珵便浅浅一笑,眼中笑意幽幽冰凉。 很快所有的装束整理完毕,苏遥牵着他走出门,门外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大的代步妖兽恭敬地俯下身,让他们坐到他背上的华贵座驾上。 不多时,他们抵达熙熙攘攘的妖群前。 两排大妖有些面色复杂,有些则面露欣喜,皆是恭敬地跪下身,行拜伏之礼。 长长的一条金色阶梯,缓缓在苏遥贺珵面前铺展,遥远地延伸进望不到尽头的宫殿前。 唱礼的礼官大妖,用妖力将礼辞传得很远:“加冕仪式启,迎——妖王、妖后入祖殿!” 晴朗的天空祥云已至,随礼官大妖的礼唱罢,周遭陷入宁静,苏遥和贺珵牵手前行。 忽有老者急忙赶到闯入,见这一幕一口气吸不上来,捧着心口翻起白眼,缓了一下后扬声道:“且慢——” 礼官眯着眼望过去,所有大妖齐刷刷地回过头。 来者正是前些日子被苏遥幽禁的狐族大长老,他呼吸了几下后面红耳赤的,高声道:“妖王尊上,妖后非白狐之后,岂能占据嫡位,老臣再次恳求……” 苏遥随意瞟了礼官一眼,后者心脏咯噔一跳,忙打断大长老的话:“大长老慎言!此时正是妖王尊上加冕之礼,岂容你在此放肆!” 苏遥淡淡道:“大长老出言无状,冲撞妖后,妖后看该如何处置他?” 两排长长的妖族皆是面露异色,侧头便看见密密麻麻的近卫不知从哪冒出来,守在一边等候妖后的命令,只待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动手。 妖王……竟然将处置王室长老的权利给妖后? 贺珵道:“夺大长老一职,押入天牢,牢中若言行有失,拔出舌头处以极刑。” 近卫得了命令,立即捂了大长老的嘴退下去。 第507章 她是遥不可及 贺珵的声音过于冷淡,落进众妖耳中时,甚至让他们忘记关注他话中的内容,只觉得被尖锐的冰锥刺中了后背,他们稍有异动,就会被刺穿心脏。 反应过来后,他们便是一阵惊怒,垂着头乱了呼吸。 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妖王只认他一个,现在又把处置长老的权利给他,岂不是逼着他们捏着鼻子认,个个对他需得恭恭敬敬? 礼官悄悄瞄了一眼苏遥的脸色,重新唱了礼。 方才的小插曲仿佛没有发生。 贺珵轻轻捏了捏苏遥的手,侧头对她一笑,眼里带着了然的神情。 苏遥眨眨眼,失笑了。 她想,刚才那一出,贺珵是不是看出来了? 可他背对着大长老呢,怎么看出来大长老只是一只纸折的傀儡的? 苏遥不惜打乱庄重的加冕礼,插播一个小插曲,只是为了当着众妖的面给予贺珵权利,从此以后让他光明正大地处置不服气的妖族,众护卫都会听他的。 贺珵既然看出来了,她也便不装了,小小声地笑道:“糟糠之妻不可弃嘛。” 贺珵:“……” 他无奈道:“调皮。” 到底谁是谁的妻? 他们已经走出很远很远,长阶却还不可见尽头,后边的妖族垂首行礼,无一听见。 贺珵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共赴仪式。 遥远的长阶仍旧看不见尽头,所谓的妖王祖殿还不见模样形状,一如他那些年里看不见的未来。 他唇边浮起淡淡的笑,似感慨,也似追忆,却问她:“遥遥,你看这条路会想起什么?” 苏遥仔细看着前方,金色的长阶甚得她喜爱,她笑着道:“想起这两年的不容易,你呢?” 一听便知是她随口胡岔的一句,她其实更想听他的回答。 贺珵沉默了半晌,有一刻甚至停顿了脚步,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没看她,眼眸中倒映出金与天边的白,轻声缓缓道:“有没有人问过你,你的名字是何含义?” 苏遥微愣,没懂明明是她问他问题,怎么贺珵又反问她,于是沉吟片刻,搜刮以前小世界里的知识文化,道:“是遥想,遥相呼应。” 贺珵默默念了一遍她的解答,忽然摇头,低声笑了,声音里都带着浅笑,微急而反驳:“不,遥遥,是遥不可及。” 苏遥眼瞳一缩,笑意尽收。 贺珵慢慢地道:“像这看不见尽头的长阶,遥远的那端永远不可能与我……遥相呼应。” 她反问他看见这长阶会想起什么是吗? 他问她时她不和他说实话,但他可以和她说实话的。 他想起的就是她的名字,那是遥不可及,咫尺天涯。 苏遥很久没说话,一段模糊不清的画面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记不清是谁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了。 模糊的脸,模糊的人,不,或许不是人。 直到看见了尽头,祖殿的恢宏形态大致可见后,她才轻声道:“可是你现在看见尽头了,进了祖殿,留了命牌,又怎知他日不会与你呼应?” 贺珵的脚步停住了,他的目光从祖殿移开,落到她眼睛上。 他格外爱注视她的眼睛,她从第一个小世界起就知道了。 “遥遥在和我说实话吗。”他用着疑惑的字眼,出口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苏遥弯了弯唇角,笑容比以往淡,但眼中没有丝毫的虚伪浮现起来。 她此时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比往日真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她说一句假话,就会难受得紧。 明明无人胁迫,但她就是难受,使她无法说出一个假意的字。 贺珵像是重新认识了她,良久,阖眼浅笑。 苏遥主动牵着他继续走,嘴里嘟囔着:“我们得加快脚步,回程也有得走呢!” 贺珵扣着她的手,大掌紧了又紧。 无边的试探何时是个头?她从不对他说实话,可如今,他得到了她的实话。 她说他看到尽头了,是什么的尽头,唯有他们二人知晓。 他深知她不会轻易做出承诺,但她的每一句真实的诺言必定履行到底。 009忽然在苏遥的识海里出声:【您真该看看我做的黑化值的波动图,看看线条是怎么个跌宕起伏。】 从贺珵醒来的时候,黑化值便成了满满的一百。 那时候009险些哭晕在空间里,顺便破口大骂,但它没敢和宿主说,以为是自己系统出问题了。 可没过多久,那满格的进度条降了下来,平静地安静地待在了不可思议的位置。 苏遥沉默着,正想问它,手却被贺珵轻轻拉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眸子盛着疑惑。 贺珵垂眼温柔浅笑:“遥遥,请别分心。” 那一瞬间009重重地倒吸凉气,空间里回荡着它的抽气声,极度怀疑贺珵听见了它的话,但这怎么可能呢? 苏遥倒是没多想,但到底有没有和009产生同样的想法,其实也无从得知。 她对他笑道:“好。” 祖殿已在眼前,从他们的踏临,高大的殿门徐徐打开。 他们走进去,放置了现任妖王妖后的命牌。 贺珵清俊的眉眼带着淡淡笑意,抬眸之间,眼底的金轮转瞬即逝。 回程的路一如来时这般久,他们明明可以动用妖力,眨眼便能回到长阶始端,可谁都没有那么做。 苏遥的心境从来没有现在这般宁静过,她走着台阶,轻声道:“是遥相呼应。” 贺珵眸光柔和,轻声应道: 第344章 “好。” 他会永远记着她的承诺。 若她有违背的一天……他会带她入深渊。 他们回到长阶始处,礼官唱下一礼:“授——妖王、妖后灵戒。” 走了祖殿这个过场,灵戒其实就不重要了,他们已是板上钉钉的妖王妖后,但按历代规矩,象征性地戴一戴灵戒也可。 苏遥和贺珵于是走了这个过场,礼官宣布仪式完成后,贺珵对苏遥笑道:“黑玉戒其实更好看。” 苏遥心知他说什么,也暗笑,贺珵是不想掩饰了吗? 这话一出,就变相地告诉她,他记起了前面小世界里的所有事。 不,也或许更多。 第508章 揉碎天光 他们都不蠢,也不迟钝,反而是极端的敏锐,稍有风吹草动任何一丝异常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贺珵那么反常的言行,简直不像以前苏遥认识的贺珵了,她不觉得他有了别的记忆才怪。 而黑玉戒是什么,她也心知肚明,甚至暗地里恨得牙痒痒。 他还是元珩的时候,下黑渊找了一对诡异的戒指上来,她戴了就再不能摘下,那具身体身消道陨后,戒指就出现在了她的魂体手指上,实际意义上的戴了就摘不了。 两排大妖在礼官宣布仪式结束后,仍然恭恭敬敬地跪着,苏遥回头扫一眼,摆手道:“都起来罢,该做什么就去做。” 跪在左侧首端的狐族王室起身后,跟着苏遥和贺珵走了一段路,贺珵转头看了一眼他,正是苏彻。 苏彻对他拱手笑笑,而后对苏遥道:“妖王尊上,天牢那边传话,狼蛇两族最后一位王子快要撑不住了。” 苏遥勾了勾嘴角,眯起的眼眸闪过凉意:“那正好,还挺会挑日子。” 她对贺珵轻轻一笑:“一起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由你亲手送冷澍他们上路。” 苏彻在一边笑眯眯的不说话。 贺珵:“我就去看看,动手倒是算了。” 他对于亲手杀死“旧主”虽没什么兴趣,但亲眼看着也不错。 苏彻便说:“妖后尊贵之躯,确实不该劳您亲自动手,还请妖王妖后放心,往后他们碍不着你们的眼了。” “也碍不着你的眼了。”苏遥调侃一句,话锋忽然一转,“对了,妖后今日才醒,我还有许多话许多事想和他说,妖族上下这些事务就有劳兄长多操劳着了。” 苏彻:“……” 贺珵低眼笑了笑,拍拍苏遥的手背,道:“有些事情,我想亲自处理。” 苏遥微愣,就见苏彻展眉一笑:“我会尽力配合妖后。” 苏遥恍然大悟,明白贺珵应该是想处理有关他血脉不纯不堪为后的风言风语,心下点点头,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不久之后,她发现几乎整个狐族王室都听从贺珵的吩咐,反而对于她的某些命令略作犹豫,小心地说一句:“妖王尊上,这不太符合妖后尊上定下的规矩,属下需得去请示妖后尊上,还请您稍等。” 苏遥这才歪歪脑袋,脑门冒出三个加粗的问号。 什么规矩?不是,还有多少个规矩?不对,为什么他们听贺珵的不听她的?他只是妖后,而她才是他们的妖王啊。 敢情贺珵要架空她吗? 苏遥站起身,露出温和的笑容,负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偏殿走。 不多时,她撞见刚刚迈出偏殿的一抹高挑颀长的身影,正是苏彻。 苏彻似乎想着事,瞧见她,便收了脸上的沉思,浮起笑容:“妖王尊上。” 苏遥点点头,语气平常:“兄长最近怎么了?和妖后接触得越发频繁了。” 苏彻脸上笑容深了些,眼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沉思:“协助妖后处理事务后我才发现,妖后的手段远高于我,我于是打算多多向他学习,最近实在让我收获良多。” 苏遥端着笑脸,心中暗道:那可不嘛?贺珵是谁,他曾经当过皇帝、仙界一把手,甚至好几次总裁呢,他没点过人的手段是不可能的。 她咳了咳,轻声道:“我理解了,但是兄长,我处理妖界事务也不会差的。” 她在暗示苏彻,下次处理东西可以来找她,而不必再来找贺珵。 苏彻也是个心眼贼多的,立刻就听明白了,看着她的眼神加深了笑意。 但他还是反问道:“原来妹妹没有色令智昏吗?” 苏遥:“……” 她看着他眼里浓得快要溢出来的调侃,半晌扶额笑哭。 她只是单纯地想偷个懒,哪有色令智昏的意思。只不过苏彻提醒了她,只怕现在整个狐族王室都这么觉得了。 偏殿内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的。 苏彻正了正脸色,对苏遥道:“我就先走了。” 苏遥一点头,就见他头也不回加快脚步脚底抹油消失在了假山拐角里,活像要是不跑快点就会见到什么不该见的画面一样。 苏遥没等偏殿的门从里面打开,就直接推门而入。 里边的光线稍显昏暗,阳光照进去,贺珵就立在光影交错里,一双漆黑的眼眸含着细微的笑意,凝视着她。 这双眼要是不笑的话,这般直勾勾地看着别人,生生能让人后背发凉如芒在背,但若是带了笑,仿佛就盛住了揉碎的天光。 苏遥收住想要调侃的话,心境一下子变得很平静,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手指接触到他手掌纹路时,顺着滑了一下,下一秒被他紧紧握住了。 他带着她往里走,轻声笑着:“做什么?” 苏遥拖长了语调,带着撒娇的语气:“没,给你批命呢!” 贺珵看着她,松开她乱动的手指,揽住了她的腰。 她顺势依在他怀里,娇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前些天跑哪去了嘛?我去鬼界了,顺便学了他们叫做批命的一个本领,就是蒙着眼睛摸摸你的手掌,每一条掌纹都有它的走势和命运呢!” 贺珵笑容不变,带她坐到软榻上,道:“有点像江湖骗子的把戏。” 苏遥黛眉一竖,张嘴就要辩驳,张开的唇瓣却被他的唇封住了。 “那学得如何?”许久后贺珵松开她,眉眼里盛满柔情。 苏遥笑起,唇上泛起一丝刺痛,她当即又不笑了,没好气地说:“反正你又不信,学得怎样又怎样?” 贺珵笑着轻轻抚开她的眉头,沉吟了一下,凝视她时清隽的眉眼化开了层层叠叠的柔情,声音轻得如天边的云: “我信的,其实我也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遥眨了眨眼,一转头,眼睛里映入殿外刺眼的光,蓦然让她几乎落泪。 009悄悄地说:【不是,您去鬼界真的有学这奇奇怪怪的本事?】 她轻声道:“这个世界的鬼界,根本没有批命。” 第509章 退位勿扰 可他告诉她,他也会。 他是从不骗她的啊。 009意识到什么,当即哑口无言。 贺珵捏着苏遥的下巴转过去,垂首亲了亲她的眼睛,敛下的眼睑沉默无声。 她对他弯起嘴角,抬手捧住他的脸,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她已经忘了自己来这偏殿找贺珵的原因是什么,那些都不重要了。 贺珵没让她一直盯着他看,而是捂住她的眼睛道:“别这样看着我了,没什么好看的。” 毕竟……他不会是她能预想到或者猜到的任何人。 …… 苏遥在这个世界和贺珵没有后代,在朝会上宣布立苏彻的长女为下一任妖王,仿佛一块巨石投进水潭里,水花四溅。 长老们各自面色不定,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时不时地瞧苏彻一眼,想要看出他的想法。 苏遥对站出来反对的长老道:“本王记得一开始你们反对本王的妖后,就是因为他的血脉,而今本王要立纯种白狐后代为王储,怎么尔等又跳出来指手画脚了?” 她语气淡淡,含着一抹笑,温和到仿佛并非在讽刺他们。 他们有些难堪,说了几句恭谨的话,退回去了。 苏遥垂眼打个哈欠,摆摆手:“行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立储一事就这么定下,在王储成年之后,苏遥很快传位下去,自己和贺珵就销声匿迹了,为新王仪式忙得晕头转向的众长老后之后觉,才知他们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长老们日日向苏彻旁敲侧击,希望能让他透露一点口风。 苏彻慢条斯理地扫他们一眼,喝了一口酒后,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兴许是大长老向前妖王进献的狐族美男太多,前妖后觉着危机太重,劝了她早日归隐吧。” 大长老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迎着苏彻的目光,慢慢坐下讪讪地道:“怎会,怎会,我并没有多次进献……” 唯一的一次还被前妖后撞见了。 大长老一直记得,他领着一串狐族年轻男子前往妖王秘境时,中途撞见了贺珵,他就负手站在楼宇下,垂着眸子无波无澜地睨着他,那一刻仿佛有苍穹加压付诸于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345章 大长老心中一慌,可又觉得不甘,想着贺珵不过一个血脉不纯的他族之妖,霸占着唯一的妖后之位怎敢如此理直气壮?于是硬着头皮给他行了一礼,诉说起来意。 可话只说了一半,贺珵就慢条斯理地缓缓道:“大长老,到此为止。” 仿佛是从雪山之巅吹拂而来的风,拂过大长老面上,极度的寒凉宛如冰刀,叫他稍有不慎就被划了脖子。 大长老当即噤声,低头余光扫见身侧后方的狐族男子衣摆颤动,已然抖如筛糠。 大长老再无法置喙,请了罪,就要离开时,暗暗抬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就立在原地,眉眼带笑,淡凉如水,不含杀意却叫人觉得格外阴戾。 大长老当即遍体生寒,连忙转身就走,心道自己真是倒大霉了,但愿妖后莫要记恨他。 毕竟若是被妖后这样的妖记恨,他以后多半都没好日子过了。 回忆转眼之间过去,大长老摸摸自己的脖子,面上的讪讪全部褪去,随便找个借口,向苏彻道别,这就离开了。 其余长老各自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纷纷额冒冷汗,坐立难安,起身告辞。 至于原本好奇苏遥贺珵去了哪儿的心思也全部歇了。 他们一开始联合找苏彻是想打听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想知道苏遥和贺珵是不是不在妖界了,不在妖界是去哪了,是不是去了人界…… 人界那块地方,不止是狼蛇两族想要呀,他们也觊觎着呢! 可如今所有的小心思都收敛了。 苏彻摇了摇白玉盏,望着他们的背影,笑出声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他和苏遥贺珵都防着呢。 他们确实是去了人界过日子,玩得不知有多轻松自在,留他待在妖界守着王室,都是些没良心的! 而被苏彻腹诽的苏遥和贺珵,此刻正在人界某一个村庄里。 美丽的小山村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淳朴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头戴蓝色布包的王大娘醒来时浑身酸疼,愁着脸锤着自己的胳膊,道:“我怎么在地上就睡着了?真奇怪,也不知我睡了多久。” 不久后她终于能爬起来了,走出去,迎着清晨的阳光,看见小院里撒着脚丫子嬉戏的鸡鸭,小院的一角,身着蓝衣的女子正在洒着饲料,引得不少小鸡小鸭围在她脚边争食。 王大娘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展开了,赶忙走过去对她笑道:“哎呦,苏姑娘呀,你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你来喂鸡喂鸭的。” 她说着就夺过了苏遥抱着的大盆,然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双削葱般水灵而柔嫩的手。 苏遥对王大娘笑道:“大娘,我和我夫君暂住您家,为您干些活是应该的。” 王大娘正想嗔怪她,说“你们都给了大娘报酬了”,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往柴房走,边快步走边道:“不是,苏姑娘你夫君莫不是又去劈柴了,怎么不见他人影呢?” 她大步走到柴房前的小空地上,果不其然瞧见长身玉立的贺珵正在劈柴,旁边堆了一大堆劈好的粗细均匀的木柴。 王大娘一拍大腿,又是一声“哎呦”,道:“贺公子你快停下,你们不用做这些的,这一天天的不用和大娘这么客气的!” 贺珵被拦下,无奈放了斧头去洗了手,牵过苏遥,对王大娘道:“大娘,我们走之前就只能为您做这些了,很感谢您这些天的收留和照顾。” 王大娘才明白他们这是要离开了,有些遗憾,请他们去吃完早饭,送他们离开前说道:“你们来的这几天,也不知怎的,我觉得身体都好了不少,再也没有那种像被鬼缠身的阴冷了。” 苏遥握了握她的手,眉眼柔和:“您放心,日后也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510章 回归原世界 他们走后不久,远处的山坡上就冒出几道身影,急匆匆地往村子里赶,可赶了几步,为首的白胡子道士一伸手,拦住身后的人,直勾勾地望着远处,拧眉道:“当真是此处?” 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放眼望去,眼睛发直,愣愣地擦了擦汗,道:“我记得就是这里的小村子……明明三天前就是妖云密布的。” 众人眯着眼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片天空哪里还有妖云?反而有隐约的灵气流转,引来片片祥云。 年轻道士加了句:“哦对了,我还在村子里放了几枚净化符,就是怕妖气过甚,让村民彻底失了神智。” 白胡子道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缓缓道:“妖云皆散,想来是有大人物出手解决了在此处作乱的妖孽,妖物灭了就好,我们这就回师门罢。” 可没过几个月,就接连几次遇见的妖孽都被不知名人物出手解决了,他们也起了结交的意思,可惜一直没能真正见到人。 做好事不留名的苏遥和贺珵,逛遍了人界,顺便出手修理一些不守妖矩的妖怪,终于有一天抵达了他们定下的人界终点站。 山河日落的奇景下,苏遥弯着满含笑意的眉眼,眼里倒映着璀璨的碎光,直到背后靠上贺珵温热宽阔的胸膛,两颗心同频跳动时,她转头对他笑着,嗓音柔软清甜: “贺珵,你想去鬼界吗?” 贺珵似乎在思考,但其实没什么好思考的,很快他垂眸笑道:“从这里跳下去,就是鬼界了。” 苏遥一怔,往悬崖下看了一眼,随即歪头笑得不能自已,眼角勾勒出流光溢彩的魅色。 009忽然道:【这下面……好像并不是鬼界入口,贺珵看错了吧。】 苏遥嗔它:“笨蛋,贺珵在邀请我和他回我们原本的小世界呢!” 她回过身,把脸贴在他颈间,轻声和他撒娇:“陪我多玩一会儿呗。” 贺珵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眼里无声地迭起波澜:“好。” ———— 苏遥秉承着能玩多久是多久的想法,终有一日逛遍了这片小世界,表露出脱离小世界的心思,在贺珵身边发了一会呆后,被他捏着下巴亲了亲。 他道:“遥遥最近总是那么魂不守舍的。” 苏遥掀起眼睑望着他,澄澈明媚的眼睛如水般平静。 贺珵便想了想,低声笑道:“是对未来束手无策吗?” 他的声音比晚风温柔。 这个世界的他,阴暗面克制得比以往的都要好。 苏遥眨了眨眼,浅浅地叹口气,拖长了尾音:“是对你束手无策。” 这下轮到贺珵怔住了,他稍微退开一点,直勾勾地凝视她,向来宛如寒潭的黑眸变得幽深至极。 苏遥抬手捧住他的脸,柔声道:“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小世界,回去哪儿他们都清楚。 空间里的009听见苏遥说要回去了,于是做好了准备等待宿主一声令下,它就能启动传送立刻带她走。 可它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宿主说话。 苏遥正看着贺珵,想等他先说话。 贺珵终于动了,在漆黑深沉的夜幕下,低头轻轻贴了贴她的唇瓣,轻声道:“不必对我束手无策……” “因为即便回去了,我还是爱着你的我。” 苏遥蓦然阖上眼,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而后又睁眼,道了句和此刻的话题毫不相干的话:“来到这片小世界前,我从不知道会是你。” “没关系。”贺珵眉眼柔和,声音很慢,“我不在乎你知不知道,我只在乎你的承诺。” 他抚摸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我知道你爱玩,但从不违背承诺。” 苏遥面上罕见地没有那些调侃戏谑的神情,也没有虚情假意,许久之后,呼吸交缠之间,她语气里带着柔媚的撒娇之意:“回去之后,你能先为我打头阵吗?” 贺珵低声笑起,笑得胸膛震动,锋锐的眉也软化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好听极了:“当然可以。” 苏遥勾起嘴角,什么都不想了,只道:“009,脱离小世界吧。” 他说了,要给她打头阵,但她也不能让他一直单打独斗。 009赶忙启动了传送,苏遥眼前一片模糊,最后一刻看见贺珵含笑清俊的眉眼。 她先回到的是空间,009漂浮在空中发着光,道:【宿主,您的最后一个小世界结束了。】 “嗯。”她笑着看它,“你会舍不得我吗?” 【您可是我第一位宿主。】009颇为感慨,心想应该是舍不得的。 苏遥:“要跟我回九幽看看不?” 009沉默了一下,发出了电流的滋滋声,一时间没了动静,仿佛意识并不在此处了。 苏遥歪头看着它,等待着。 半晌,009终于呜呜地哭起来,但是声音很兴奋:【宿主,所有任务都完成了,主系统原本想让我立刻解绑,但是我好说歹说,终于换来了和您回去一趟的机会。】 苏遥伸手,笑着抱过它,摸了摸它的光溜溜的机械体:“真好,你和主系统说了什么?” 第346章 009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很正经严肃:【我说,我统共陪伴了您五亿八千七百二十万零三天的时间,我有资格、也希望能见证您重回原世界重回巅峰的一天。】 苏遥微怔,失神般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竟然有这么久呀。” 009的数据库记录着时间,是不会出错的。 她便扶额笑起,垂眸亲了亲它。 009为她传送回原世界,纯白色的空间渐渐溢散化作点点白光。 苏遥再度抬眼时,眼前映出白光散尽后灰蒙蒙的天际,数不清的星斗于云霄间湮没,唯有闪烁刺眼的道道金光白光,照耀了雾霭与浓稠的墨色。 喧嚣声冲进耳朵里,远处鬼界地界幽都,无数的人影还在缠斗不休,各种法器灵气冲天的的光芒交织,铿锵的武器交接声混杂着声声怒吼,令人听了心生烦躁。 009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还是忍不住道了声古战场。 苏遥垂下眼,懒得看那刺目的光芒,慢慢地抚平衣袖。 浓重的雾霭与墨黑,就在此时散开了。 苏遥眉尖微动,抬眼望去。 第511章 东昀 云端显露出来的几抹白色身影仓皇后撤,远远地传来几声惊怒的吼声: “是他!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死了吗?” “我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是他!鬼界的鬼遮眼罢了!” …… 在一众惊惶的叫声里,几道怒吼格外明显,像雷霆劈下:“东昀!尔敢!” 惊声刚落,那高高在上的白衣仙族就被甩下了云层,流星般极速坠落,轰的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大洞。 009在空间里嘶了一声。 那白衣仙族狼狈不堪,挣扎着从洞里爬出来,刚刚一抬眼,就对上了苏遥的目光,眼瞳倏地放大,颤抖着像是看见了可怖的一幕。 苏遥瞧着他,眸中缓缓流露笑意,整理好自己殷红的衣摆后,她轻轻踩了踩脚下的地面,眯了眯眼,柔声细语的轻声道:“我也想要有排面。” 想要比天上那男人有更大的排面。 她的话音刚落,脚下灰败的地面猛然裂开几道裂缝,血红色的藤蔓蜿蜒着爬出来,托举着她升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为她编织王座。 浑身脏污的仙族目光跟随着她而仰起头,盯着已在半空的她,瞪大了双眼,眼瞳止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眼球就会从眼眶掉落,苍白的嘴唇也打着颤,嚅嗫着道: “苏遥……为什么会是苏遥……”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并不是幻觉,血气森森的血王藤是苏遥的爱宠之一,从不受其余人驱使。 可是怎么可能呢?苏遥明明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苏遥坐在爱宠为她织就的藤蔓王座上,慢条斯理地把裙摆一拢,单手撑着下巴,漂亮勾人的眼眸睨着他,嗓音一如既往轻柔而妩媚:“长清仙君,一别三个时辰,你瞧着憔悴了许多。” 长清仙君面容扭曲,是啊,才过了三个时辰,苏遥明明在三个时辰前死在了他的手里,他咬得牙根都要出血,狠声道:“你明明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 苏遥漫不经心地点开了旁人看不见的聊天群,随便应和他道:“是啊,本座死了,变成了鬼,现在成了双重鬼魂,你再杀本座一次,那本座就是三重鬼魂。” 长清仙君忍着根骨断裂的剧痛,猛地飞身而起。 苏遥笑容不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机器人。 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眼睛一闪,飞快地转过身,巨大的淡蓝色盾牌亮起,瞬息之间挡下了长清仙君的攻击,甚至一丝不落地反弹回去,长清仙君本就身负重伤,挨着几下立刻喷出一大口血,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坠落下来。 苏遥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超过了光的速度。” 机器人回过身,仰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苏遥:“危险人物已清除,主人请下达下一条指令。” 苏遥摸摸它的脑袋,看着它的眼睛变成弯弯的两条,柔声笑道:“开启绞杀模式,绞杀对象——前方战场所有身穿白色软甲的仙族。” “收到!”小机器人立刻飞出去,眨眼间到了混乱的战场上空,四肢如储物盒般打开,无数枚小小的子弹发射而下。 子弹自带瞄准与拐弯功能,精准地杀死仙族的士兵。 苏遥抬起手,地面浮现金黑色的法阵,法阵中央飞快地凝聚起一具高大可怖的兽型。 亡兽的形态更趋近于上古的妖兽,巅峰状态下有三十丈之高,此刻被苏遥召唤出来,它只甩了甩脑袋,俯下高大的身子,把脑袋凑到苏遥身边,比她整个身形还大的灰蒙蒙的眼睛巴巴地凝视着她。 苏遥失笑,把手放到它头上,它脑袋低了又低,让她更好地抚摸。 苏遥宠溺地笑道:“阑阑,去吧,战场上都是你爱吃的。” 亡阑依旧是依恋地蹭着她,迟迟不肯离开,血王藤伸出一条藤蔓,杀气腾腾地蠢蠢欲动。 苏遥一手按住一个,好好地安抚一番,亡阑这才朝着战场飞奔而去。 它的身形像座山,到达战场时却像是透明的,径直穿过了残破的城墙。 战场的士兵很难不注意到它,仓皇躲避子弹的仙族士兵立刻面如死灰:“是亡兽亡阑!是亡阑!” “苏遥!一定是苏遥回来了,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有士兵惨白着脸低吼。 说罢,他脑门被精巧的子弹刺穿,当即一命呜呼,魂体飘出来,扭曲着脸,猝不及防和其余大片大片的魂体一起,被亡阑吸进了它张开的巨口中。 苏遥远远地望着,看了看半空的小机器人,笑着重新点开了聊天群。 原本的星际世界陆副帅已经寿终正寝,但是一百年前加进来了另一片星际世界的军团长。 苏遥发了条消息:【成司弟弟你送来的机器人十分有用,本君原先还以为它不足以以一己之力战上千士卒,是本君想岔了。】 【星际世界成司:对魔君有用就行,这是我们军团研发的精巧战斗型第十代,现在送到您那帮助您,也希望您帮忙测试一下杀伤力。】 谁都知道这是恭维的客气话,苏遥笑得眉眼弯弯,回道:【自然的,还得多谢成司弟弟相助。】 她装了两个红包给他,饶有兴致地聊了一会儿天。 她还抽空对009道:“这就是聊天群的便利了,想要什么有什么,不枉我当初浪费了一颗珍贵的渡劫丹,苦心经营拿到群主的位置。” 009已经完全理解苏遥的做法,它此刻正忙着看战况,时不时地点评一句,正起劲呢。 苏遥撑着下巴望着完全不用她操心的战场,另一只手悠闲地搭在王座扶手上,悄悄然就被血王藤缠满了手腕和手臂。 苏遥动了动手指,下一秒也被它轻轻缠住了。 她垂眼看着它,柔声笑道:“你要过去帮帮小机器人和阑阑吗?” 血王藤缠着她不肯放,顺便摆了摆血红的叶子,柔韧的藤条摇摆间透出几分得意。 不去不去,为什么要放弃独占主人的机会呢? 第512章 她不需要懂 苏遥点了点它的藤蔓,改为温柔的抚摸,缓缓抬眼望向天际。 黑金色的法阵笼罩了雾霭散开的天空,谁也无法看见里边的战况,只有沉默流淌的法阵流光,折射冷淡的阴戾无情之色。 那是独属于鬼界的颜色,地狱般压抑的黑色与高贵神秘的金色,繁复而美丽。 苏遥眯了眯眼,觉得有些手痒,随手也凝结了一道阵法。 更远的地方,有一众仙族极速靠近。 009看够了地面的战场,在这时道:【仙族的救兵来了,天上的战场才是真正的战场。】 苏遥拍了拍血王藤,柔声道:“去前面帮帮小机器人和阑阑吧,我也要忙起来了。” 血王藤似乎嘤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松开苏遥的手脚,稳稳地将苏遥放到地上后,才解开编织好的王座,眨眼间猛地扎进了地里,从地下快速朝着幽都战场而去。 苏遥一拂袖,给自己的衣裙加固了几道坚固的法术,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高空的法阵忽然从内部崩裂,几道白色的身影坠落,砸在地面再无动静。 苏遥微微挑眉,定睛一看,是五位仙族高位的仙君,等级不比长清仙君低。 她不作停留,身姿轻巧地来到了天际。 那里仅剩的三个白胡子仙族一个吐着血,一个眼神慌乱四处张望,还有一个面红耳赤目眦欲裂地瞪着面前的黑衣男子。 一条金鞭缠住了满眼愤恨的长昭仙君,将他高高举起,生死关头了他还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怨恨的话: “你定有机遇……世道不公,什么滔天机遇……”才能让你的修为增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长昭仙君的话已经说不完了,也等不来对面的男子的回应,只听见自己的脖子传来的咔嚓一声脆响,身体与灵魂的脖子一同被绞碎。 第347章 另外两名仙君脸色更白了,谁也不想也挨这金鞭一下,眼瞧着金鞭蛇一般蹿来,长威仙君狠狠咽下了一口血,扬声道:“且慢!” 可对方显然不喜欢多费口舌,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什么话,这会儿听见他的阻拦,也没操控着让金鞭停下,反而让金鞭更加凶狠地攥紧了长威仙君的脖子。 “东昀!”仅剩的仙君眼睁睁地看着被甩下云层的长威仙君,而后更为警惕地盯着黑衣男子,警告地呵斥了一声,“我是仙族升龙庭掌事,你不可以杀我!我可以帮你隐瞒你杀害他们的罪状,还可以帮你和仙族谈判——” “判”字刚落,他嘴巴还未合上,眼睛却猛地睁大,无比惊惧地盯着东昀身后缓缓走来的红色身影。 那抹红色张扬嚣张极了,像一朵地狱中盛放的玫瑰,也像传说中鬼界刑罚的业火。 仙族升龙庭掌事面色惊惶地倒退了两步,呢喃道:“苏遥,你竟也没死……” 两大鬼界统领都没死,仙族还有什么胜算呢? 他在苏遥对他露出绚丽明艳的笑容时猛然回神,急忙道:“不对!你明明已经死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也有机遇,到底是谁帮了你们?” 一瞬间他脑海中涌现了许多想法,是不是仙族出了叛徒救了他们,或者是鬼族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传…… 苏遥已经缓缓行至那颀长挺拔的身影身边,在升龙庭掌事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和他交握了手掌。 苏遥的胳膊挨着他的,迎着他深邃如星海的眸子,仰头柔柔地笑着:“我来和你一起。”她微顿,轻轻道了声,“东昀。” 以前的她,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和他并肩作战。 东昀阖了阖眼,看着她时眉眼间带上了掩盖不住的笑意,不复面对仙族时的冷淡肃杀。 那柔软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调皮地勾了勾,他的心脏仿佛也被猫儿的爪子挠了一把,引起阵阵的酥麻。 对方的亲昵顿时散尽他心底微弱的不安,让他彻彻底底松口气。 他忍住立刻抱住她的冲动,只是用力地攥紧她的手,轻声道:“遥遥,你来到我身边就好。” 他们之间从此刻起就不再需要相互斗争和猜忌。 “不应该,不应该的!”升龙庭掌事边摇头边倒退,目光满是不可置信,还在呢喃着,“你们两个怎么会合作呢?” 他们竟然还牵手,姿态那般亲昵,全然不像之前势如水火的模样。 如果他们联手……掌事脸上更不好看了,心想那更加没有胜算了。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联手? 苏遥看向他,眸子里浮现戏谑的笑意:“本座听见你说,你就是升龙庭掌事,那你上头的沈月迟在何处?仙族都对我鬼族开战了,他躲着不见我们太不像话了吧,不如你喊他过来和本座叙叙旧?” 她语气无害极了,甚至带着几分柔软的笑,可升龙庭掌事看见了她眼里的冷漠的戏弄与虚假的笑意。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许多事,忍不住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同时又恨极了,道:“月迟仙尊再也不是你能见的了!苏遥,纵你操控生死玩弄他人,也要记着天道有轮回,你迟早会——” 一道魂力穿透他的胸膛,连同他的魂体一同击碎。 苏遥拢了拢衣袖,仿佛不是她动的手,撇撇嘴,眼神有些委屈,而后伸手抱住东昀,小小声道:“他不愿意喊沈月迟过来就不嘛,为什么又诅咒我?” 她听过无数遍类似的诅咒,虽然不差这一回,但时隔好几亿年没听过,现在听回来简直无法忍受了。 她主动抱他,他再也忍耐不了,拥紧了她,用力得恨不得将她揉碎在怀里。 苏遥承了他的吻,间隙里笑他:“你不是在小世界里很淡定的嘛?”怎么回来就成了这样? 东昀低声笑了笑,轻声道:“你不懂。”也不需要懂。 无数个斗转星移里的患得患失,他想,她是不会明白的。 苏遥眨眨眼,想要看清他的眼睛,却忽然被他按在了颈间。 东昀抵着她的发顶,笑着闭上眼,眼角淡淡的薄红再无从追寻。 第513章 风水轮流转 白光猛地闪过,斩破空气,势如破竹直击东昀和苏遥。 男人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一抬手,恢宏明光于身前凝出巨大的符文盾牌,那白光撞在上面像烟一般消散了。 东昀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了些,却隐约透着冷,低头亲了亲苏遥的耳畔,轻声道:“遥遥,是沈月迟。” 苏遥从他怀里出来,抬手抚摸了他的侧脸,微微歪头笑道:“我会杀了他,给你报仇。” “那么,其余仙族交给我。”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已经到来的一众仙族。 为首的仙族身材高挑,容貌是仙界公认的万里挑一的俊美,银色的法袍袍角流淌着淡金色的繁复符文,修长白皙的手上执着一把银白色长剑,稍微一翻,就划出一段冰冷的杀意来。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东昀,落到了他和苏遥交握的双手上,握着长剑的手渐渐地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眼里露出讽刺,嗤笑道:“何时有的奸情?这五千年来的争锋相对,想来都是装的。” 苏遥弯了弯眼角,哈哈地笑了两声:“本座和东昀可不是装的,但本座对你,五千年来确实都是装的。” 她语气散漫,无视了沈月迟徒然阴沉的面色。 “好极。”沈月迟低声道。 反正他也不再对苏遥这个无情的女人报什么希望了。 他长剑一划,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苏遥松开东昀的手,凝出一把剑,和沈月迟缠斗在一起。 东昀加入了属于他的战场,在人数上他根本不占优势,但形势却朝着他一边倒,不过十招,所谓的仙族高阶兵将就被斩落到地面。 东昀平淡地收回目光,最后望向苏遥和沈月迟。 此刻的沈月迟已是苏遥的手下败将,跪在地上单手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这一刻竟然连痛苦都忘了,眼神里只余惊愕,他道:“怎会?你……” 苏遥没有收剑,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瞧着他,没等他说完,来自鬼界的剑刃将他的灵魂抹去。 放在以前,沈月迟确实是值得她忌惮的对手,可是经历过三千世界淬炼魂体回来的苏遥,莫说一个沈月迟,上百个他都不够她打的。 东昀没有看沈月迟的尸体一眼,走过去对苏遥笑道:“去仙界?” 苏遥笑了笑:“就我们两个?” “足够了。”东昀温柔地替她撩开脸侧的发丝,道。 事情该有个结果了。 仙族对鬼族忌惮至深,甚至完全盖过了与魔族的恩怨,不惜利用鬼族两大统领——也就是九幽之主苏遥与冥河之主东昀的不和,亲自下场绞杀鬼族统领,只为换来鬼族大换血的契机,使得之后的上万年,得以拥有鬼族的地狱三大火焰,以及鬼族的附庸。 现在苏遥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极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不如换她和东昀绞杀仙族帝君,换来仙族的附庸? 这般想着,苏遥就猛地摇了摇头。 东昀侧头看着她,“怎么了?” 苏遥把想法告诉了他,而后嫌弃地道:“还是不要了,仙族如果露出一副假意附和或者不情不愿的样子,活像被逼的良家妇女,我想想就觉得倒胃口。” 东昀怔了一下,却是仔细想了这么做的可能性,对她笑道:“要是遥遥想要,我们可以打得他们不敢不情愿,甘愿主动成为附庸族。” 苏遥眼眸里溢满笑意,勾了勾他的掌心,嘻嘻地笑着:“你好像粗暴了不少。” 东昀被这两字形容词震住,沉吟片刻,默默反驳:“遥遥,我没有。” 他自认没有粗暴,对她就更不会了。 苏遥:“好好好。”她又说,“算了,把他们揍得老实,让他们丢大脸,再让他们面向其余四界用他们仙族的最高礼仪向鬼族表示歉意,最后在未来三千年每年都补偿鬼族的损失费,还有就是……” 她掰着手指头数,东昀眼里慢慢地充满笑意,揽过她轻声道:“都按你说的做。” 他想他的遥遥可能才称得上粗暴。 009在空间里暗道:【宿主您都没打上仙族呢,就开始盘算这些了。】 苏遥:“反正我和东昀赢定了,早点想好也好。” 她扯了扯东昀的衣袖,仰头问他:“你是不是听得见我识海空间里的声音?” 原本还想说话的009猛地噤声,紧张得数据乱窜。 东昀和她并肩走在空间隧道里,幽光映照着他的面容,凝视她时的眼眸像深沉而蛊惑的漩涡,沾染笑意时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冶,但他语气一如既往柔和,是爱人之间的柔情,他说起:“只是偶尔,比如我还是元珩的时候,我第一次听见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和你说话。” 东昀认真地凝视她,“它帮了我们,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好好感谢它。” 第348章 009不好意思地出声:【嘿嘿,不用不用,这当这就是一个机缘就好。】 东昀听见了。 009防止他再说类似的话,赶紧道:【对了,宿主欠别的系统几样道具,记得还就行。】 苏遥唇边抿出柔软的弧度:“一定还。” 她能为它做什么呢?让它从小白系统成为资深系统,应该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已经算过了,按照它透露的积分折算规则以及升级方式,攒够的积分足够它回总部升级成资深了。 但愿那个时候,它能有更多的权限,以后能和她再见一面。 苏遥忽然就有了分别的忧愁,但下一秒就被面前的光亮以及仙族的界门抹去了。 他们已经走出空间隧道,惊慌失措的守界士兵有几个急忙传了信,其余摆出了阵型抵挡。 还没等他们说出威慑的话,东昀就直接挥袖,他们的阵型玻璃片般碎裂。 再无其他言语,他们直逼高高在上的帝台帝君仙宫。 当时仙族大多的仙君都在幽都战场上空,被东昀杀了个干净,因而一路上只需破几个仙阵,就能直捣对方腹地,可这两人直接选择了开空间跳过仙阵,直抵帝君仙宫。 第514章 再见 009 按理说,各族的最高掌权者都是族中武力值最高的一位,并且武力值相当,可也许是仙族帝君活得太久,他的实力远超其余五族的王。 但这对苏遥和东昀来说都不是问题,苏遥将尊贵雍容的帝君打下王座时,现下狼狈不堪的帝君到了东昀手底下,还在暴怒地呵斥:“放肆!本尊是帝君,六界之首,尔等敢如此不敬!” 苏遥在帝君目眦欲裂的眼中,优雅地坐在了金色的王座上,手边攀缠出血红色的藤蔓,她便一边摸着那鲜红得快要滴血的叶子,一边看着他笑着道了句:“谁还没当过帝君啊?” 东昀正把帝君的魂魄抽了出来,闻言抬眸望了这会儿高高在上的苏遥一眼,眼底笑意浓浓。 苏遥这便想起,真正当过帝君的是某个小世界里名为元珩的东昀,而不是她。 苏遥故意瞪他,娇滴滴地道:“我若要当帝君,你会不给我让位吗?” 东昀难得笑出了声,俊美无双的眉目满是柔情:“我当然给,我当你的帝后。” 反正有几个高级小世界里,他都是她的王后。 帝君魂魄恨得双目通红,看着这对无耻之徒情意绵绵地讨论帝君帝后,恨道:“倒是本尊小瞧了你们,原来你们早有私情,难为你们装了五千余年!” 他倒是看清楚了,两个鬼界各占一方的王,原本势如水火,都是装给他看的,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仙族鬼族的大战,于是装出来麻痹他的…… 他道:“两个阴险小人!” 苏遥和东昀对此不作辩驳,反正从今往后,整个六界都会这么认为。 苏遥见帝君还有力气蹦跶,便轻飘飘地道:“你还这么有力气,不若随我们回鬼界,见识见识鬼界地狱的幽火,亲身体验一把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的。” 帝君眼睛都快滴血了,被困在魂器里不得抽身,但也知她只动动嘴皮子只怕是还有别的话要说,而并非要真的要把他放到鬼界幽火里炙烤,“你们到底要什么?尽管直说,何必讲些有的没的?” 苏遥于是说了一大堆令仙族丧权辱族的条件,而后慢悠悠道:“你大可以不答应,左右只是杀你泄愤,再扶个傀儡上位掌控你仙族罢了。” 他们不担心帝君会怎么选,而帝君自然选择了能让自己活下来的一条路,于是用了自己身为帝君的烙印,艰难签下了协定。 他死死盯着不可更改的一桩桩耻辱的协定缓缓散发出金光,就此生效。 他心头仿佛被慢刀子割着,剧痛之余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而这两个无耻之徒,他终有一日会将他们放进幽火里烤,让他们对他求饶忏悔。 帝君想着,抬起头,正要叫他们放他出魂器。 可他哪里能料到,东昀二话不说就对他动手了。 帝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临死前恨道:“你们——言而无信!” 明明他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能保住自己的命的。 东昀动手抹杀了帝君,神情带着淡淡的冷意:“协议生效,你没必要再活着。” 在这一方面,苏遥和东昀都有着极度的冷漠,利用完仇人就会杀。 幽都战场胜负已分,他们俩回到了鬼族,快速整顿了剩余鬼族士兵,安顿好混乱的鬼族。 而元气大伤的仙族陷入大乱,原本就和仙族有仇的魔族见状,立马就想出来分杯羹,可苏遥和东昀早有预料,先一步到了仙族,展开了帝君签下的桩桩协议。 仙族早已没有先前的威风,又怕魔族打上来,于是赶紧捏着鼻子认了,先求得了鬼族的庇护。 自此六界形势已定,战事结束得极快,原本还想和东昀攀攀关系顺便分一点仙族好处的魔尊,被东昀皮笑肉不笑地“请”回了魔界,从此百年不敢出。 随着战争的落幕,009也该解绑回到系统总部了。 苏遥和009同时听见了一道无情的机械音:【总系统检测全部任务已完成,请系统009回到总部接受最终测评,解绑进度10%……30%……】 009尽量控制住恋恋不舍的情绪:【再见,宿主。】 苏遥进入了系统空间,摸了摸光滑的系统机械体,把它捧起来亲了亲:“那么,再见,009。”她笑着柔声细语的,亲昵地和它耳语,“我所有的积分都留给你哦。” 009快要哭了,宿主竟然把所有积分都给它吗?她知不知道这上亿年来攒下了多少积分——全部给它,那都够它不用再做任务,直接开始养老了。 苏遥听见它哭了,沉默地压了压嘴角,最后轻声笑道:“期待再次见到你。” 【会的,宿主。】009也道。 解绑进度到了100%,怀里的系统消失,纯白色的系统空间化成了破碎的光影。 苏遥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她从不害怕分别,现在只是有几分惆怅。 积分是足够它成为资深系统的,她能为它做的也就这个了,希望测评出来后它能拥有和她见见面的机会。 她想,如果009以后要出任务,绑定别的宿主,希望它那个单纯的性子可别被新宿主坑了,但愿它在她身边学会了一些识人的本事。 她垂下莹润的眸子,弯了弯唇瓣,顺便和系统空间也轻轻说了声—— “再见。” …… 鬼界里,苏遥好端端地坐在亡阑背上,欣赏着美丽的冥河景色,等着在外料理战事剩余琐事的东昀回来。 幽冥的一端划开一道裂缝,眨眼间扩张成一个巨大的通道。 在苏遥身边打转的血王藤消失忽然消失不见,悄悄守在了通道口,就在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时,蛇一般一扑,缠住了他的双脚。 缠得紧紧的,存心让他行走间双脚并拢后摔倒出丑。 谁让他比亡阑那只蠢兽更会分走主人的宠爱。 东昀脚步顿住,垂眸扫了一眼,弯腰捏住那条藤蔓。 下一秒,藤蔓被他用魂力栽种进了冥河边缘湿润的土壤里,顺河漂流的冥魂灯盏擦过它的身体,碰撞出呲啦一声。 血王藤不知怎的觉得有点痛:“……” 第515章 终 很早以前就爱你 它肯定东昀在报复它,想要拔出自己,回主人身边告状,可是无论它怎么动弹,还是稳稳地栽在那。 东昀没再看它,径自朝着苏遥走去。 苏遥撑着下巴望着这边,听见爱宠的嘤嘤声后,笑得不能自已。 原本闭着眼睛的亡阑发现东昀走来,于是默不作声地放大了身体,几乎把背上的苏遥抬高到了半空里。 东昀:“……” 要不是爱屋及乌,他早把那这亡兽和会假哭的藤蔓一同扔进冥河里了,省的它们总碍他的好事。 苏遥拍拍亡阑,亡阑就乖乖地缩小了身体,放她下来了。 苏遥向前扑进东昀怀里,被他毫无顾忌地亲了一口。她一躲,就被他按着加倍地要回来。 “外边都处理完了?”他退开后她轻声问。 “其实没什么好处理的,日子一过都会自己安分下来的。”他笑了笑,忍不住抬手摩挲了一下她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爱极了的一双眼睛里,有一圈淡淡的黑金色光圈,美丽得不像话。 他道:“遥遥让魂咒晕轮消失,可以吗?” 在鬼界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眼睛,那是顶级鬼族才有的眼睛,东昀自己也有,可是他一般不会显现出来。 她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他的心意压下了晕轮。 看着清澈明媚的眼睛里只有他,东昀清俊的脸庞柔情渐浓,见了她的疑惑,但笑不语。 他爱她澄澈如水的双眼,只倒映着他的模样。 第349章 …… 六界彻底太平后,仙族屈服于鬼族之下的重磅消息引发的热度渐渐淡去,整个鬼界对于自家两位王之间故事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鬼界仍旧有两位王,但整个鬼族都知道了,其实说是两位,实则可以说是一位——因为冥河之主都听九幽之主的,那当然可以说是只有她一位了。 谁都没想到东昀和苏遥会有私情,无论是冥河的鬼族还是九幽的鬼族。若非仙族鬼族的大战,只怕再过多少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对于私情一说,苏遥和东昀听了都没有解释过,任由整个六界这么说。 这一天的鬼界罕见地云开雾散,阳光照耀,悠闲逛街的鬼族们于是不喜地躲回了屋里,嫌弃地说着:“好久没遇见这么糟糕的天气了,晒得我皮肤都皱了。” 某酒楼里,听完说书先生讲的“两大鬼王曲折离奇的爱恨情仇故事”,有不少鬼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一包纸巾擦没了,于是把旁边没哭的朋友的纸巾也用完了,顺便交出了听故事费。 朋友嫌弃地斜了身边的同伴一眼:“隔壁酒楼的先生编得更有意思,没见你哭。” “这个故事明明更真实!”同伴反驳说。 包厢里,津津有味地听完故事的苏遥,想起了什么,忽然黛眉倒竖——她才没有像这先生说的毁过容跑去冥河求药! 对,除了这一点她不太满意,其余编得她都很满意。 清香袭来,她启唇咬住了身边的东昀喂来的葡萄,粉嫩的舌尖一勾,紫色的葡萄消失在闭合的唇瓣间。 东昀声音温柔和缓:“这酒楼的先生编得不错。” 比起隔壁的,他更喜欢这位先生说的“从此,她眼里只有他了”。 苏遥觉得他此刻不太对劲,于是把小脸搭在东昀颈间,看着他垂眼认真地剥着葡萄,漆黑的眼睛似深沉的深渊,笑起来时像点缀了繁星的夜幕。 东昀也不管她怎么忽然又盯着他看,自顾自地剥好了葡萄,递到她嘴里,看着她吃了,不管不顾地低头攫住她的唇。 缠绵时他柔声问她:“说书先生说得不错,大战时我让你先走,可你怎么回来了?” 他在说仙族对鬼族开战的第三天,那时他们的实力远没有从三千世界里回来后的强盛,被几个仙尊围剿着,东昀让她先走了,可她却回来了。 东昀特意停下了,想听她的回答。 她眉梢间都是妖娆妩媚,像雨水打湿的灼灼桃花,他看着,把想要躲避的她抓回来,不准她咬着唇瓣,让她叫出来,让她回答他。 她视线微微移开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寝宫的床榻上。 她已经神魂颠倒说不出话,他仍旧是那副温柔的神情,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轻声哀求道: “遥遥乖,要和我说实话。” 苏遥哪里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实在回答不上来。 她只记得模糊的片段,白光金光交织的围剿战场中,东昀给她开了空间,叫她先走,于是她毫不客气地走了,走到半途她回去了,重新加入战场。 或许那时候才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但都是徒劳而已,他们都知道他们会死在围剿里的。 东昀再次问她,似乎要誓不罢休。 苏遥难耐地哭了,又娇又柔的,但她猜到当时的自己怎么想的了。 她看着他,啜泣着说:“因为我可以欠任何人的,但不能欠你的。” 她那时候对他还没有感情,但和他同是鬼界的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承另一个王的人情,在他的目光中做了逃兵。 这或许是她的答案,东昀听了笑起,长眉舒展开来。 不是他希望的答案,但是这样也好,反正当时一起死了。 他把她揉进怀里,贴了贴她的鬓发,和她亲昵地耳语—— “我在很早以前就爱你。” 就算你那时候还不爱我。 小世界里的他没有记忆,但是只要她朝他走来,他还没有看清她的脸,就心如擂鼓。 苏遥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揪住,酸涩和痛苦一并席卷而来,刺激得眼眶通红。 她平生最恨这种感觉,也最讨厌潜藏的真实情绪外露,受着对方给她带来的直白的情感时,她闭着眼偏头,难堪地掉了泪。 换做是以前的她,她定然要用精湛的演技、虚情假意地糊弄过去,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做不到。 她闭眼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们再也不要说以前。” 她早已承担不起,唯有用余生来弥补。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