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直播鉴A翻车后》 第1章 《贵族学院直播鉴a翻车后》作者:鹿鹿大王【完结】 本书简介: 裴书穿进abo世界,成了全a男校里空有美貌,却无权无势的小可怜。 更荒唐的是,他竟意外分化成了omega。 裴书:这还能活(安详闭目) 为攒钱跑路,他冒险开起了匿名直播间。 当同期都在卷才艺、舔权贵时,他的栏目独树一帜: 《顶a婚恋测评之——这个贵族能谈吗?》 【一号选手:权凛,温柔财阀继承人】 权凛:“我只会和爱的人结婚,婚姻若非真心,于我毫无意义。” 裴书星星眼:“学长真好,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直播间秒变脸: “他说‘只和爱的人结婚’=朕心情好赏你段露水姻缘,腻了就是你德不配位! ‘婚姻毫无意义’=想拿婚姻绑我?就你也配!主播的建议是:跑!” 【二号选手:陆予夺,冷脸元帅之子】 易感期失控的他把裴书按在沙发上,几近失控却咬牙低吼:“出去……锁门!” 裴书泪目:“学长是正人君子!” 直播间严肃脸: “姐妹们,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我亲眼所见,亲身体验(bushi)!他那里都快爆炸了!这都能忍住?那方面咳,不是我瞎猜,大概率中看不中用!下一个!” 【三号选手:白隙,奶狗天才学弟】 他乖巧凑近:“学长,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永远不会。” 裴书捂胸口:“学弟是人间小天使!” 直播间连夜警告:“跑!连夜买站票跑!这是个—哔哔哔—态……” 啊哦,直播间被抬了…… 帝国顶a+锐评+爆猛料=直播间炸了! 弹幕全是: 【宝宝别骂他,骂我】 【主播骂他们是他们的福气】 【我都怕给他们骂爽.jpg】 裴书一战成名,引得无数omega狂热追捧。直播热度节节攀升,观众打赏哗哗进账。他的话被视为恋爱圣经,传遍整个星海…… 线上,他是言辞犀利的匿名主播; 线下,他戴上乖巧怯懦的面具,周旋于测评对象之间。 他刻意示弱,眼神躲闪,故作可怜。那生涩笨拙的表演,反而牢牢抓住了天之骄子们的目光。他们的眼神炽热、痴迷,流连不去。 可裴书心知肚明:这些贵族,全员恶人。 他表面虚以为蛇,心里一直计划着全身而退的路径。 == 毕业前夕,裴书揣鼓钱包,决意远走高飞。 不料门一开,三道身影结结实实堵在门口。 三人眸色阴沉,步步逼近: “听说……” “就是你说我们不行?” “不能嫁?” 裴书:……死定了。 【★阅读指南】 1.阶段性1v1,看谁能先征服宝宝的心(都谈,过程1v1,结局1vn) 2.攻身心都洁,天龙人,占有欲强,坏坏坏;文案上的是正攻,但炮灰攻还有很多 3.无脑苏,受后期成就巨巨巨高,所有人都是垫脚石 内容标签: 爽文 直播 校园 abo 沙雕 万人迷 主角视角 裴书 三个 配角 权凛 陆予夺 白隙 其它:装乖小美人^傲慢天龙人 一句话简介:这个贵族能嫁吗? 立意: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第1章 贵族男校 “啪!!!” 有什么从高处坠落,洛特兰大学的校园回响起强烈的震荡声。 尘埃缓缓腾起,又徐徐落下,逐渐显露出砖石地面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少年无声无息伏在那里,血流正从乌黑的发梢渗出,蜿蜒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最终凝在下颌,滴落。 抬头望去,天台边缘正围着五个人影。他们神色慌乱,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他就这么跳下去了?野哥,我们杀、杀人了?”声音惊惧而扭曲。 “不……不可能!平时别人碰他,他根本不为所动啊,这次怎么会这样!” “怕什么,一个没背景的特招生,死了也就是赔钱的事!” “蠢货!他是商融看上的人!那个疯子知道了,我们都得……” 话音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战栗起来,仿佛“商融”代表着洪水猛兽。 “明明是商融自己在论坛悬赏,说谁先搞到裴书就赏一千万……我们不过是跟着起哄!再说,是他自己跳的,又不是我们推的!” 说话的人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们不过十八九岁,仗着家世优越,在学校里肆意妄为惯了,却从未面对过真正的生死局面。这一刻,所有人方寸大乱。 “野哥,现在怎么办?”边缘的青年望向那个红发男子,声音发颤。 被称作野哥的人喉结滚动。他站在天台边际,俯视楼下那道静止的身影,感到自己仿佛也正摇摇欲坠。 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艰难开口:“……先跑。” 逃离前,韩野最后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裴书,心中涌起一阵悔恨: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双s级天才,教授们的宝贝,商融的心肝……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忽然响起,清澈的女声回荡在空气中: “洛特兰大学招生仪式正式启动。作为帝国教育体系的巅峰,本校汇聚顶尖师资力量,致力于培养政、军、商、医等各领域精英,是您深造的最佳选择……” 天花板上投射着招生宣传影像,裴书艰难地睁开双眼,脑海中闪过从高处坠落的震荡画面。 刺目的灯光让他立即闭眼,但残留的影像已足够清晰。 弧形天花板上流动着奇异光纹,空中悬浮的透明面板正不断刷新数据。 这是哪里?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偷喝父亲的茅台。 喝醉了吗? 一阵剧痛忽然从四肢百骸传来。裴书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纤,皮肤下有微光流动。 病床前,原本静默的人工智能突然亮起一双绿色眼睛,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醒了!病人醒了!” 随着这声惊呼,数名白衣医护人员迅速围拢过来。 “生命指标恢复正常,简直是奇迹!” “从那种损伤中存活下来,不愧是s级顶a。” “重新检查腺体状况,永久性损伤确认。继续监测精神力指标……” 裴书默默观察四周。高悬空中的建筑,云间掠过的飞行器,耳畔不断回响的什么大学招生宣传。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还没理清思绪,医生已经拿着闪烁电火花的仪器靠近他的胸口。 裴书瞳孔骤缩,但四肢被束缚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仪器逼近在心脏处。 “滋啦——” “啊!!!!” 窗外细雨绵绵。裴书躺在病床上,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连续多日的电击治疗让他面色苍白,神情萎靡。 “谁家好人用电击治病啊。”他抓紧被单,把自己蜷缩起来。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已经一个月了。 这些日子里,他时常听到“星际”、“帝国”、“alpha”等陌生词汇。 还有一种名为“光脑”的先进设备,类似电脑,可以查询各种资料。 通过光脑,裴书了解到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未来世界。 最让他震惊的是,这个世界居然有六种性别。 其中一种性别是男omega! 甚至能生小孩! 天呐! 怎么生呀! 简直离谱! 裴书揉揉肚子,光是想想肚皮就凉嗖嗖的。 幸好他是个alpha。 裴书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他不用生宝宝。 “小书!你醒了。”温和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裴书抬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他穿着白色制服,领口别着星辰徽章,浅棕发色下是一双琥珀眼,标准校园文男主的长相。 男子神情冷淡,只有在看到裴书的瞬间,眼中才流露出一丝温度。 “学长。”裴书脱口而出。 记忆中,这是他在洛特兰大学医疗系就读的学长,比他高两届,也是原主唯一的朋友。 温淮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触悬浮面板调出全息影像。 “医生说你的腺体因撞击受损,无法释放信息素,也无法感知信息素,但还有治愈的可能。只是,你原本的s级体质,在这场撞击中变成了e级。另外,扫描显示你脑部没有永久性损伤,但记忆可能会出现断层。” 裴书点点头,看着乖巧温顺,一副老实孩子的样子。 温淮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小书,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跳楼吗?” 裴书抿了抿唇:“因为……期末考太难?” 第2章 温淮沉默。 裴书伸直双腿:“或者食堂太难吃?” 温淮声音沙哑:“是五个alpha对你不怀好意,他们想……强迫你。” 裴书困惑:“强迫我什么?当小弟吗?”他突然拔高声音:“是不是校园霸凌!?” 他还想继续猜测,却看到温淮眼中压抑不住的怒火。 裴书立刻安静下来。 温淮眼中的怒火越来越强烈。 “这群垃圾。”他锤打了一下床根,力气却不敢太大,像是在极力平复情绪。 裴书抿抿唇。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穿越,不能再随意说话。 对周围环境的不了解,以及零碎的原主记忆,让他缺乏安全感。他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 他紧闭嘴唇,脸颊微微鼓起,长睫不安地颤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番情态落在温淮眼中,却成了受尽委屈不敢言说的可怜。 他的目光停留在裴书脸上,一时竟看得入神,耳尖悄悄泛红,一时忘记了方才的愤怒。 他从未见过裴书露出这般神情。 在他心中,裴书是高岭之花,璀璨明珠,理应拥有光明的前途和灿烂的未来。 得知裴书坠楼的消息时,他的心脏几乎也要停止跳动。 是裴书依然跳动的脉搏,给了他一丝希望。 温淮仍在出神地凝视。 裴书仰起脸,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学长?你怎么了?” 他正疑惑,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入太阳穴。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华丽的天台上,五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围着一个显眼的少年。 “不过是个平民,装什么清高?”为首的贵族抛玩着几枚金币,声音玩味。 “陪我们一晚,这点钱,足够你半年的生活费了。” “滚开。”少年声音冰冷,手指死死扣住栏杆。 他那副宁折不弯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人的破坏欲。 另一个贵族喉结滚动,伸手去扯他的衣领,不怀好意道:“双s级alpha又怎样?没有家族背景,你连毕业后的去向都要看我们脸色。不如现在乖乖……” 那只手即将触碰少年衣领,前面是步步围堵,身后是万丈悬崖,绝望和决绝同时爆发。 下一瞬,少年突然翻身越过栏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坠落。 最后一帧画面,是急速放大、扑面而来的地面。 裴书面色愈加苍白,灵魂深处的痛让他浑身发抖,那不是他的记忆,却比亲身经历还要真实。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悲愤淹没,不住颤抖。 “别怕。”温淮张开双手,将清瘦的身体抱入怀里。 裴书靠在他的怀抱里,短暂地和原主共情。半晌,他才在内心喃喃:原来是这样。 但他完全不解,向温淮求证:“陪他们一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因为这个,我就要跳楼了呢?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生命?” “小书……”温淮的声音带着哭腔,紧接着道:“他们贵族没一个好人,都是表里不一的混蛋,我们以后离他们远远的吧。” 温淮指腹拂过裴书湿漉漉但茫然的眼尾。 他无比庆幸,裴书无论是失忆前还是现在,对感情都异常迟钝,不用感受那种肮脏的恶意。 当然他也会遗憾,裴书永远都不懂他的示好,永远忽视他的心意。 或许当时千钧一发之际,裴书发觉,这群贵族对他不止是霸凌和羞辱,还带着狎昵和欲望。 而手无寸铁的他无法挣脱,所以,他带着宁折不弯的风骨,做出最悲愤的选择。 温淮闭上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像是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和身上淡淡的、青草般的气息。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 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隐秘地释放无处安放的情愫。 “抱歉打扰。”医生的声音突然插入。 两人看向门口。 “这位病人的医疗费已累计至120万星币。已按温同学要求办理三年分期付款。首期三十万已支付,接下来每月需偿还本息三万元,否则……” “否则会怎样?”裴书从温淮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双黑漉漉的眼睛。 “强制退学,欠款记录终身跟随,列入全星际消费黑名单,限制出行与高消费,直至债务清偿。”医生的声音冰冷无情。 裴书低头掰着手指数了数,那他不就变成没有学历的老赖了吗? 看着光脑上仅剩的120星币余额,再对比120万的手术费,他感到一阵绝望。 那可是120万呀,换成硬币都能砸死人了。 无论是在地球还是星际,这都不是个小数目。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我们没有医保吗?” “那是什么?”温淮和医生同时反问。 裴书彻底绝望:要不他再跳一次楼吧。 作者有话说: ---------------------- 书包:感谢命运!我是alpha,不用生宝宝啦! 邪恶作者:嘿嘿嘿[奶茶][奶茶][奶茶] 我们是恩那个批,全都要[黄心] 第2章 开启直播 医生离开后,温淮轻拍裴书的肩膀,扶着他慢慢起身复健,手掌稳稳托住他细瘦的胳膊。 病愈不久,裴书四肢仍然乏力,皮肤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未散的病气。 他抬起眼,那双圆润透亮的眸子望向温淮,眼尾缀着担忧。 学长也是特招生,一个还在上大三的医疗系学生,从哪里突然弄来三十万星币? 裴书想起刚才温淮拥抱他时,身上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香气,学长应该不会用香水吧? 他的视线又落在温淮的手上,指节处有细微的红痕,像是近期进行过不习惯的体力劳动。 裴书抬起眼,那双刚刚还显得脆弱迷茫的眸子,此刻清亮得惊人。 “学长。”裴书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下温淮,低声问道,“那三十万,你是怎么筹到的?” 温淮竟是一怔,随后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我有些积蓄。” “你的积蓄能有多少呢?” 温淮喉结微动,语气依然轻松:“我还接了几个私诊.。” “私诊能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在短短一个月内赚到三十万吗?” 温淮沉默了,裴书正想继续追问,后颈却有些发热,渐渐地手脚酸软,意识模糊不清。 在学长躲闪的眼神里,裴书只能留着疑惑睡去…… 阳光斜斜切过档案馆的尖顶,给本就巍峨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 “到了。”温淮停下脚步。 裴书抬头,眼前是学院的档案馆。 档案馆是新哥特式的花岗岩建筑,矗立在银杏大道尽头,科林斯立柱撑起挺阔的门廊,散发着不容置辩的威严。 为了不再增加债务,裴书伤愈后很快办理了出院,请温淮帮他争取到了档案馆的工作。 他迈步踏上台阶,走进建筑内部。 养病期间,裴书渐渐适应了环境,他所在的大学叫作洛特兰大学。 它不是一所普通大学,而是专门培养帝国顶a的贵族男校。 这所大学声名赫赫。 它代表着帝国教育体系的巅峰,垄断了全帝国最尖端的师资,专门服务于星际帝国权贵阶层。 是一所致力于培养政、军、商、医等各行业下一代精英的顶级大学,外界敬畏地称之为——贵族学院。 裴书的工作是整理这些贵族的档案。 他掠过一页页档案,一个个名字后面缀着的是难以想象的家世背景。 裴书一边机械地分类归档,一边被那骇人的头衔砸得眼冒金星。 他想起自己即将见底的学院补助,还有即将到期的贷款。 档案馆的薪水杯水车薪,勉强够支付每日必需的营养液。 营养液,呵,真难喝。他已经懒得吐槽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裴书眼神坚定起来,他得尽快找到赚钱的法子了。 趁着档案馆午后人少安静,裴书悄悄将手环接入星网,浩瀚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他目标明确地切入最热门的虚拟社区和直播平台。 即使在星际时代,直播与视频热度不减,只是流行风向不同。裴书身处这所洛特兰大学,由于是贵族学院,在星网有多支百万视频。 他发现,贵族的热度丝毫不逊于流量明星。 时下最热门的关键词基本都和贵族有关。 #帝国豪门秘辛# #omega觉醒之声# #alpha贵族择偶标准大揭秘# #逃离强制匹配# 他随手点开几个热度爆炸的视频和帖子,快速浏览着评论区和弹幕。 渐渐地,一个庞大的、充满焦虑和渴求的群体画像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omega。 铺天盖地的帖子,诉说着相似的困境: 第3章 “下个月就要去见政府匹配的alpha了,只见过全息影像,好害怕!” “政府强制二十五岁前必须结婚,我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有没有姐妹认识议会赵家的人?” “被标记了才知道他酗酒暴力……清洗手术风险太高了,我该怎么办?” “求问!财政大臣次子为人如何,他们家族对omega什么态度?” 星际中,信息素契合度决定婚姻,但omega们婚前和alpha接触寥寥无几,婚后发现所托非人却难以挣脱…… omega在无形的牢笼中挣扎,只能在星网的角落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 裴书的目光从光幕上那些绝望的文字,缓缓移回到自己面前的工作界面。 光幕上,正显示着一位名叫“韩野”的alpha新生档案。 照片上的青年英俊逼人,档案里详细记录着他的家世、学业成绩、甚至兴趣爱好…… 裴书右掌悬浮着星网投影,左指划过档案光幕,光幕上面记录着无数权贵alpha的信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星网上那些重金求购“可靠内部消息”的隐秘帖子,又落回档案光幕上那一个个光彩夺目、背景煊赫的名字上。 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商业气息…… 可他很快就反驳了自己:太危险了,你才刚刚因为贵族失去一次生命。 另一个声音却说:债务迫近,生活压力在前,你不冒险怎么活下去呢? 是了,就算他不干这些事,那些贵族就会放过吗? 天台历历在目,裴书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高风险高回报。 干了。 他开始构思如何利用这些信息赚钱。 裴书成绩一般,但脑子活络。赶上短视频的风潮,自编脚本,举着手机记录与爷爷奶奶的生活片段。 视频里,爷爷清华教授,奶奶物理专家,孙子数学不及格,爸爸大学讲师辅导功课青筋暴跳,刑警妈妈展露麒麟臂。 视频结尾,爸爸对着镜头正色澄清:“大家别误会,我们家不打孩子,真的不打。” 话音未落,画面外便传来 ‘啪啪啪’ 的声响,紧接着,是裴书凄厉的告饶:“啊!妈我错了。” 视频发布后总能引爆网络。 原因无他,网友们深扒过他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的荣誉证书累叠起来,比裴书179的个子还高。 凭借此前的成功经验,裴书脑中迅速勾勒出成型方案:开启直播,内容是顶级贵族的婚恋测评,受众群体就是这些急需信息的omega。 婚恋测评领域不仅市场空白,还契合omega群体的核心需求。 他想,只要踩中星际公民的爽点,赚钱应该不难。 想到那些傲慢的贵族,裴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兴奋。 除了档案馆,他还深入学校的社交媒体和校园论坛,四处搜集权贵信息。一边记录,一边构思直播脚本,一直工作到日落西山。 实在憋不住了他才起身去洗手间。 洗手池旁,裴书抬头,镜子里的人比同龄人瘦弱很多,漂亮的眼珠圆润透亮,柔软微蓬的天然卷发有些湿漉漉地搭在脸颊上,皮肤苍白带着病气。 他的唇色很淡,抿唇时嘴角露出小梨涡。 抬手时,袖口露出一截细瘦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这和他原本的身材有着不小的差距。他三岁就开始上房揭瓦,五岁就已经成为小区霸主。 为了消耗裴书过于旺盛的精力,刑警妈妈一气之下把他扔到散打班。 这一练就是十几年,裴书练出了一身精瘦干练的肌肉,让不少人羡慕,可现在都没了。 走出洗手间,裴书驻足档案馆走廊的窗畔眺望,窗明几净,正对着远处的宿舍楼群。 贵族学院就连宿舍也壁垒森严,等级分明。 一共七栋宿舍楼,一号楼宛如一座巍峨的峰峦,专供校园顶层权贵栖居,壁垒高筑,隔绝尘寰。 而七号楼则是裴书这类特招生的蜗居之所,狭窄、逼仄。 层层叠叠的红杉树遮蔽了裴书的视线,隔着树梢,一号楼鳞片外墙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视线随意一扫,裴书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凝滞。 一个笔挺的身影正走在学院宽阔的柏油路上。 校园里路径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但这身影的目标清晰。 身影最终停驻在那幢只有顶层权贵方能踏足的一号楼前,踏上了森然矗立的台阶。 拾级而上,那道身影没入一号楼厚重的大门,消失不见。 裴书愣在原地,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温淮。 裴书收回目光,眼睫低垂。 学长怎么去一号楼了呢?他低声喃喃。 等不到他继续思考,他得尽快回宿舍准备直播了。 暮色四合,路灯早早亮起,磷火般的光晕在暮色中浮动,宿舍楼的窗口次第亮起灯光,将室内照得通明如昼。 不愧是贵族学院,即使特招生也拥有单人单间。 宿舍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校园内的喧嚣,屋内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不过宿舍内没什么布置,干净清明得如同样板房一般。衣柜只有两套衣服,长袖、短袖,加上裴书身上的校服。简而言之,一贫如洗。 裴书锁好门,打开光脑,进入直播平台。 直播分类五花八门,美食、基建、才艺等等。 裴书手指轻点,他下午注册了个直播小号,用贵族学院的宣传视频粗剪了个视频预热,标题是:贵族学院顶a婚恋测评。 并在结尾预告:晚上八点,直播开测。 账号甫一发布视频时,播放量低得可怜。不过好在,平台对新账号有一定的扶持,推了一波流。 这波流量来得及时,视频点赞评论越来越多,根据算法,推流也会越来越多,视频播放量几乎爆炸式增长。 贵族一直是星际的“顶流”,婚恋测评四个字精准戳中受众群体omega们。视频立即在平台爆火,评论和弹幕都是999+,短短五个小时,视频播放量冲上65万。 裴书看了眼评论,期待者有之,怀疑者有之,破口大骂者依旧有之。 裴书并没有激动或者愤怒,此刻异常平静。 他修改了账号下的基本信息: 本人身处贵族学院,所述信息一律真实有效。带姐妹们吃瓜,帮家人们防骗!关注主播,带你掌握一手贵族学院顶a信息! 临近八点,裴书戴好口罩,设定直播标题:这个贵族能谈吗? 八点整,裴书换好衣服,一键开启直播。 直播间飞速涌进一大批人,平台似乎看到了裴书视频的可怕播放量,暗暗推波助澜,直播间热度飞涨。 弹幕上率先有人开始打字。 【真的是贵族学院吗!主播你是贵族学院的学生吗?】 【假的假的,贵族学院的贵族还需要给你们这些穷人直播吗?】 【哇好漂亮的眼睛,可爱的alpha宝宝,给我亲亲】 裴书指尖清点桌面,咳咳两声,手里拿着放大镜,似乎在观测弹幕。 “嘀嘀嘀,我是小书,是你们的星际婚恋测评员,各位在星际网海冲浪、尤其是正被信息素匹配系统和家族联姻搞得焦头烂额的omega朋友们,晚上好!” 直播间的背景是打码的宿舍。 裴书的声音经过处理,略带电流音但清晰。 “如你们所见,我身处所在,就是传说中那个只收顶级alpha、遍地流淌着财富和傲慢的洛特兰贵族学院。” “我非常同情omega们的遭遇,因为信息素匹配和政令,你们不得不嫁给自己不熟悉不喜欢的alpha。 所以,为了全体omega的幸福,解救在火坑边缘的omega们,我将带你们揭露贵族学院男alpha最真实的嘴脸,认真为姐妹们排雷。” 【天呐,我已经兴奋起来了】 【第一次见到测评alpha,还是贵族学院的alpha,平时都是我们omega被待价而沽】 【快开始吧主播!】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开通了粉丝牌。 裴书愣了愣,手指无意识攥紧。 星际网海的直播有打赏功能,最便宜的礼物就是粉丝牌,价值1星币。 送出粉丝牌,意味着观众正式成为了主播的粉丝。 裴书没想到,才刚开播就获得了粉丝。 粉丝团处,原本的“0”被“1”代替,裴书眨眨眼,热血澎湃,内心涌起无尽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 书宝:赚钱![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3章 一战成名 裴书心怀感激,更加卖力:“谢谢蛋糕姐姐的粉丝牌。” “话不多说,这位身高腿长、信息素s级,指挥机甲样样行,心理素质强悍,还愿意养你的alpha能谈吗?” 裴书举起自己的光脑,上面已经显示出第一位贵族alpha的信息。 第4章 姓名:太子哥(大一) 身高/体重:188cm/85kg 信息素:石榴 评级:s级 课程成绩: 星际战略指挥:a 高等机甲操控:a 信息素控制与管理:d(挂科) 精神力应用:b 星际历史与伦理:c “为了不被举报,所有alpha的真实名字已经被我隐藏,第一位alpha我给他起了个代称,叫太子哥。”裴书话音一顿,有些紧张地观察弹幕。 【能谈!我大谈特谈,188,s级,看着就爽死我了】 【可是他信息素控制是d哎,我八岁的omega弟弟都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他都大一了,控制不了信息素和乱发情的猪有什么区别】 【大家看主播的表情,这个alpha肯定有瓜】 裴书终于开口:“信息素控制课挂科重修!s级信息素配d的控制力,一旦易感期……你就是他的人肉血包。” 裴书短暂恶补了一些abo知识,发现alpha真是上天的宠儿,精神力量强大的同时,还有标记omega、释放信息素、让所有人臣服的能力。 这种状态下,如果一个alpha不能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将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后果。 omega轻则被信息素影响昏迷,更严重的情况,会对omega腺体造成终身伤害。 “然后我们来看太子哥的家庭背景。帝国老牌军事贵族,掌控第三星系舰队。父亲健在,母亲去世,有三个omega兄姐,注意,兄姐已婚,均为政治联姻。” 光脑滑动,家庭背景缓缓流露。 “3个omega兄姐……。” 裴书停顿,“buff叠满的家族结构,和他在一起,”他的手指指向屏幕:“你……就是太子妃。” 裴书表情生动,还带着嫌弃,一把瘫在椅子上,身体象征性地远离光脑上的信息。 “这个家庭,能看出有很明显的重a轻o倾向。如果宝宝们嫁过去,大概率生不出alpha就要继续生。” “生出的omega,百分百要继续参与政治联姻。这叫家族传统艺能!他爹怎么操作,他以后就会怎么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弹幕这波直接炸了,裴书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点燃了他们发弹幕的热情。 【太子妃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好可怕的家庭结构,救命啊】 【好多爆料呀,这都是真的吗!我好兴奋呀,小板凳已经搬过来了】 【主播好敢讲,好害怕主播被封呀,不过……我会录屏】 【家人们小点声,我们好东西悄悄看】 直播间的omega刺激又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直播间,一秒钟都不愿意从屏幕前离开。 “接下来是alpha的自我评价与择偶标准。”裴书没有分心去看弹幕,专心讲述早已经准备好的脚本。 “他曾经在社交网站上发过言:‘家族的荣耀不容玷污。未来的伴侣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纯净血统、优雅举止和绝对的服从性。我会供养你,理解并支持我的事业是你的首要职责。’” “择偶标准:信息素契合度必须达到95%以上。出身名门(至少伯爵以上),血统纯净。精通古典艺术、社交礼仪,能完美扮演妻子角色。” 弹幕疯狂流动,讨论此起彼伏。 裴书念完,开始点评:“我们逐句翻译。婚后我可以供养你,翻译一下:你不许出去工作,你的工作就是伺候好我……和我全家。” “绝对服从,就是要求你忍气吞声地……伺候好他和他全家。” “这个择偶标准就很清晰了,绝对服从,完美扮演……好家伙,这不是找老婆,这是找签了卖身契的终身o仆+生育机器+精致摆件。” 裴书做了个嫌恶的表情。 弹幕飞速流动: 【那个想嫁的姐妹,你老公你老公,你嫁吧你嫁吧】 【楼上,你老公,你嫁吧】 【绝对服从?不许工作?这还是星元3500年吗?怎么感觉这哥出生在星元前?他家住封建古墓里吗?难道是山顶洞人的亲戚?】 裴书滑动到资料最后一页,贵族学院校园论坛对这位alpha的评价。 裴书精挑细选的alpha,是校园红人,专门扒他的专门帖子不少。 [1l:**?他是天生的领袖气场,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只要别在他易感期的时候惹他] [2l:上次有个平民o不小心碰到他,他当场释放信息素压制,那o直接送医了。] [3l:家族观念极重,他父亲的话就是圣旨。] 裴书开口:“别在他易感期惹他,翻译一下:情绪炸弹,一点就炸。” “跟他在一起得随时揣摩圣意,说错话的话,小心他当场爆炸。释放信息素压制omega,对omega如此不友好,呵呵。” “总结,这是一个硬件ssr,软件堪称‘封建余孽promax+家暴潜力股’。想找一个甘愿放弃一切自我,当个24小时待命的精致摆件,顺便当他易感期的人肉沙包。” “所以,家人们们,这个贵族能谈吗?” 顶光倾泻而下,在裴书微弯的眼角晕开温润的光芒。直播镜头纤毫毕现,连他眼睫卷翘的弧度都无所遁形。 裴书喉间干涩,啜饮着备好的水,将话语权移交给汹涌滚动的弹幕。 弹幕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我裂开了,贵族原来是这样的吗】 【谈个锤锤,家人们快跑】 【打赏了!主播求继续扒!】 【贵族圈烂透了!只有表面光鲜亮丽。】 【可怜的平民omega直接送医了吗?!这根本是蓄意伤害!恐怖!这种alpha为什么还没被管控?】 【主播下次还能见到你吗?主播小心呀,你不会被盯上吧】 【打赏了,主播一定要活下去继续爆料!】 裴书双手捧杯喝着热水,他眨眨眼,一双湿漉漉的透亮眸子带着点懵,微微歪着脑袋看弹幕。 他带着口罩,背景模糊处理,没有暴露任何身份信息,贵族也是匿名的,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此刻,直播间的热度指数正以骇人速度飙升,实时在线人数悍然冲破万人,小小的直播账号汇聚了各大星系每一种性别的观众。 这骇人的热度甚至惊动了星网超管。 叮~超管星星为您开通粉丝牌。 【太好了,是超管,我们有救了】 【超管也爱听alpha婚恋测评吗】 【我猜超管是被我们小书的口才吸引到了】 【啊,我知道为什么超管会来了,你们看星娱热榜!】 裴书点开星娱热榜,他的直播间“这个贵族能谈吗?”挂在第三的位置。 排名第一、第二的分别是《星际法案》和《帝国机甲大赛》 首播登上星娱热榜,这是什么成绩?纵观整个直播界,都无人能做到。 热搜讨论量已经破百万,无数人顺着链接涌入他的直播间。 弹幕密密麻麻出现在直播间上方,直播间的粉丝牌又涨了一波,从个位数,瞬间涨到四位数。 除此之外,裴书收到了数不清的星际礼物。 超维几何体、星云坍缩、粒子风暴等带有星际特色的礼物席卷直播间。 氢云泛玫瑰红,氧辉光翡翠绿,星系团晕染鎏金与钴蓝,星舰舷窗蓝,各色特效看得人眼花缭乱。 裴书的尾指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颤动,几乎要盖过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礼物特效。 开播首日,仅仅一个晚上,裴书作为新人主播,凭借对贵族的犀利点评和大胆爆料,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观看狂潮。 短短几个小时,锐评满满的直播内容便为他斩获了数千名慷慨打赏的粉丝。 源源不断涌入的新观众无不震惊,这是一位首播主播的成绩?这个数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吧。他究竟播了什么? 点进直播间,只消片刻,他们就有了答案。 好吧,我也爱看,蹲蹲。 【来晚了!有姐妹做笔记吗?能私发我一份吗!】 【主播会留录屏吗?】 裴书道:”暂时不会,大家每晚记得准时来直播间观看吧~" 还有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求刚刚的爆料。 裴书的判断分毫未差。 他的爆料和点评,以及对那些特权alpha的审判,精准地戳中了星际社会中无数弱小omega内心不敢言说的隐秘期待,也狠狠踩在了所有观看者的爽点上。 他点开观众资料卡,发现涌入直播间的远不止omega,还有大量beta,甚至夹杂着少数身份显眼的alpha。 然而,挥金如土、疯狂打赏的主力,仍是那些出身贵族的omega。他们对这场测评如饥似渴,梦寐以求。 漫天飞舞的礼物特效几乎淹没了互动区。 他们认为这还远远不足以表达激赏与催促。打赏越多,才能给主播测评的动力吧! 裴书望着满屏礼物,连续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砰砰乱跳的心绪。 第5章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礼物总额,竟高达数万星币。 债务压力瞬间迎刃而解,余下的钱不仅足以覆盖学费与生活费,甚至……还能让他有余力去照顾学长。 弹幕却在此刻爆发: 【挂科重修怎么了?谁没挂过科?这就能证明家暴了?危言耸听!】 【姐姐们的婚姻是家族安排,关无辜的alpha什么事?他对自己伴侣肯定不一样!】 【顶级alpha有点脾气怎么了?o本来就应该顺从a!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这些信息是不是真的?主播到底是谁?怕不是嫉妒污蔑!】 【谁能告诉我这是真的还是主播编造的呀?我的贵族滤镜碎了一地。】 裴书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说: ---------------------- 依旧是求评论求收藏呀~[撒花] 书宝:好多漂亮特效和打赏,人好;好多奇怪的言论,人坏。 第4章 学生会长 弹幕的纷纷热潮中,一款闪着金光的字幕飘过: 【楼上,真的,第三星系舰队,三个兄姐,我一猜就知道是谁】 这款字幕条是消费玩家专属,需要在这款直播软件消费超过十万加才能获得。 而说话的人,正是第一个为裴书办粉丝牌的观众,蛋糕不好吃。 此时,她的粉丝等级已经来到了8级。 弹幕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看来蛋糕姐姐也是贵族omega呢】 【蛋糕不好吃:还好吧,我在贵族学院隔壁的新娘学院上学,主播说的基本没有任何问题,主播的点评我也很喜欢,爱听多说】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星际战舰*3。】 星际战舰是星网最大的礼物,价值9999星币。 特效席卷而来,裴书吓了一跳。 他差点忘了呼吸,平复下来后,声音哽咽:“蛋糕姐姐……” 叮~蛋糕不好吃的粉丝等级升到27级。 粉丝等级满级是一百级,越往上越难升级。 直播间被此壕无人性的打赏震惊到了,甚至有人在思考蛋糕不好吃是新娘学院那位贵族。 有了蛋糕不好吃的背书,直播间质疑声逐渐减少,偶尔有零星的几声嘲讽,也被其他正向弹幕洪流反驳、淹没。 剩下的弹幕都在打赏,催促他继续测评。 裴书忽略所有恶评,专心盯着夸他的弹幕,笑眯眯扬起唇角,道:“大家有想测评的alpha吗?可以在弹幕发出来。” 直播间此时将近五万人,顿时,几千条弹幕喷薄而出,刷着不同的人名。 【叮~用户蛋糕不好吃为你发送10000元高能弹幕】 【蛋糕不好吃:我要测评的对象发你私信了,主播你看一下!】 眼见蛋糕不好吃如此壕无人性,弹幕纷纷退却。 蛋糕不好吃刷了最多的礼物,也应该是她优先选择测评对象。 裴书点开私信,一时间瞠目结舌,999+小红点,私信一波接着一波。 “蛋糕姐姐,私信太多了,我只能回去慢慢找你的了。”裴书哑声道。 【叮~神秘人为你发送10000元高能弹幕】 【神秘人:主播,帮我测评一下权凛】 神秘人是星网直播的特殊功能,要消费超过50w以上的神豪才能拥有。 神秘人可以隐藏一切信息,其他人无法通过他的账号查到他的任何信息。适合喜欢在星海冲浪,不愿意表露身份的omega们。 裴书已经被礼物砸晕了,呆呆道:“好,好滴,谢谢神秘人老师的高能弹幕。” 可此时,弹幕的风向却完全不对了,无数感叹号,像是爆炸了一样席卷直播间。 【天呐,权凛,会长大人!!!】 【啊啊啊会长大人,我的男神,世界上最温柔的alpha,还是贵族学院的学生会会长,父亲是星际帝国首富,叔叔是帝国议会议员,从小就特别优秀!】 【权凛的粉丝超级多,主播千万不要锐评他呀,会被骂死的!】 【根本就锐评不了吧!!!会长大人是完美的!根本没有可以锐评的地方。】 …… 【这个弹幕量,我已经想到主播测评权凛的时候,直播间的腥风血雨了】 【主播不是说不会公布测评人姓名吗】 【前面的,懂的人自然懂】 【不知道会长大人的择偶标准是什么,这么有权有势的alpha,还特别温柔,简直是珍稀物种!!!】 这是谁? 裴书点开星网搜查。 帝国顶级财阀长子,就读于洛特兰大学政治系,今年大三,现任校学生会会长。 自小便暴露在公众视野,在星网积攒千万粉丝。 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谦和优雅……无数美好的形容词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 裴书试图找到槽点。 暂时没有…… 他神色渐渐沉重。 真的有贵族如此完美? 不可能! 窗外夜色渐浓,已经将近十一点。 裴书自幼作息严格,此刻有些困。 一个精力透支的主播是没办法妙语连珠的。 他对着镜头双手合十,眼睫因疲倦泛起生理性泪光:“得跟大家说晚安了。” 弹幕瞬间涌起潮水般的挽留,各种颜色的文字,哗哗闪过,几乎要化作声浪穿透裴书的耳膜。 裴书指向自己惺忪的睡眼,很不好意思道:“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各位哥哥姐姐。” 【这是什么绝世乖崽!快给妈妈去睡觉!】 【好真诚的alpha宝宝呀,快去睡!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觉!】 “不是小孩子,我已经18岁了。”裴书小声反驳。 他语气软了一下,期待道:“那我下播啦,大家明天也会来看我的吧。” 【来来来!已经关注了!】 【明天准时蹲你!】 【宝宝快去睡!】 裴书这才下播。 他仔细整理了今晚的直播内容,又对着回放复盘了整整二十分钟,将值得改进的细节一一标注清楚。 直播间在线峰值是5万+,浏览量是80万+,明天要想办法把这80万都留在直播间。 收获关注1.6万,粉丝牌1800+。 超过100+打赏的有23个用户,还有打赏最多的蛋糕不好吃姐姐,这些是他最核心的粉丝群,他一定要记下来每一个人的id。 他找到了蛋糕姐姐的私信,才看到蛋糕姐姐要测试的人,记下名字,又发了感谢的话给她。 最后,也就是最期待的收入,裴书粗略估算,竟然有十多万星币! 可惜的是,这笔钱要月底才能提现。 裴书扫了眼爆满的私信和星娱热榜的讨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直播内容不仅会火,还会引发轰动。 直播权贵婚恋测评是星海从未有过的赛道,而这玄妙的商机被他率先发现! 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条件去直播这样的内容。 裴书面色微微泛红,兴奋之余,一丝忧虑浮上心头。 万一被那群贵族抓到…… 裴书用的是匿名小号,应该没人能查到他头上。但是ip地址却是个明晃晃的证据。 为保万无一失,几乎没有犹豫,裴书迅速点开设备商城,分期下单了一台高精度ip干扰器,价格十分昂贵。 看着光脑账户里瞬间消失大半的余额,他心头抽痛。 裴书并不怕有人猜测背后是他。 原主裴书,在众人眼中,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神,清高孤僻,沉默寡言,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谁会相信,这样一个惜时如命的人,竟会浪费宝贵的学术时间,跑去直播,还敢不顾死活地锐评上层权贵? 裴书反复确认所有痕迹都已掩盖妥当,再无疑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合上光脑。 强烈的疲惫袭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的思绪却未停歇。 贵族学院仅大一就有三千多人,再加上高年级的贵族,素材根本用不完。 唯一的限制是,作为档案管理员,他只能接触到新生的资料。 而直播间观众呼声最高的权凛,偏偏是大三学生。 裴书指尖轻敲光脑,目光微动。 既然查不到资料,那就得想办法接近本人了。 他也是政治系……我们是一个学院的。裴书想,那应该有机会去接近对方。 不过直播终究只是副业。裴书认为,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他是政治系大一下的学生。他搜索过,洛特兰大学政治系毕业的学生,未来发展极为优越。 毕业就能进入普通星系的地方政府,上升空间很大。相当于毕业就有铁饭碗,简直不要太得天独厚。 洛特兰大学毕业要求宽松,及格即可,这让学渣裴书的压力减轻不少,此前他刚刚高考结束,及格还是能做到的。 第6章 裴书盘算着等直播数据稳定后,就调整为周末测评,平日专心学习。 毕竟,再火爆的直播,也有谢幕的时候,比不上一纸文凭来得实在。 夜半,悄然无声。 这是裴书在这个宿舍居住的第二晚,裴书还不太习惯,只一层被褥,床板很硌。 翻身时,脊背隆起和床板碰撞,发出清晰的嘎吱响声。 天光初透,裴书洗漱好,踏着鞋子,哒哒哒跑去楼上找学长一起去吃早饭。 他敲了五分钟的门,隔壁露出一颗头,戴着眼镜,身材细弱。 “找温淮吗?他昨晚没回宿舍。” 裴书道谢,心中却疑惑,学长居然夜不归宿? 他独自下楼,在楼梯迎面撞见一位身形挺直的alpha,个头跟他差不多,一直低着头,露出的额头一角微微泛红。 裴书仔细辨认,正是他的学长温淮。 裴书扫过温淮带着红血丝的眼尾,眼下的黑青,还有并不工整的校服衣领。 “学长?” “小书!你去买早饭吗?”温淮喘息着,似乎有点累,声音也哑。 “是呀学长,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温淮摇摇头,脖子低垂着,似乎累极了。 “你先去吧。我光脑给你转了钱,你中午可以去食堂吃正常的饭菜,你不是一直想吃吗?医药费的事情不要着急,我找了份很好的兼职,一定不会让你退学。” 温淮最后补充,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小书,你先去吧,我有点累,要先回去休息了。” 裴书察觉到他的回避,唇抿着,“谢谢学长,学长好好休息。” 两人擦身而过,气流掀起校服一角。 裴书嗅着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味道。 但他闻不真切,似乎是大家都有的信息素的味道。可他腺体出了问题,没办法闻出具体的味道。 裴书迟钝地眨眨眼,回头望着学长虚弱无力的步伐。 对方的背影透出深深的疲惫,像极了自己直播一晚上、连续数小时高强度用脑后的状态。 裴书拂过光脑,余额显示:2030.33。多了整整两千星币。 学校的小时工薪要月底才结算,那学长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学长的状态好像也很不对劲,眼里总是缠着血丝,也总是不见人影。 宿舍弥漫着淡淡的灰色,书本半掩着裴书的脸庞,只露出一双低垂的、带着忧色的眼睛。 接连几日,温淮的话越来越少,也时常沉默。 裴书沉思良久,握紧了手心,悄悄跟在了温淮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 书宝:谁也不能伤害对我最好的学长,聪明勇敢的小猫会毫不犹豫的行动,去拯救萎靡的学长[加油][加油] 第5章 一号楼内 裴书在一号楼脚下停驻,他仰望眼前高耸的大楼。 一号宿舍楼的大厅有档杆,设立指纹验证机器,普通学生根本没办法进入。 裴书望着学长轻易用指纹通过仪器,若有所思。 电梯停在六楼,裴书记下这个数字,转身离去。 他并没有放弃,相反,他已经想到了方法。 他是科技短视频爱好者,刷到过如何科学人造指纹,还曾出于好奇实践过多次。 叮铃—— 光脑手环突然震动。 【校医院提醒:您的借款已逾期0天,应还金额30000元……】 另一条是网贷广告。裴书眼皮一跳,迅速删掉后者。 刚刚高考结束的裴书哪见过这种情况,心口一阵发紧。 直播收益到账的时间和还款金额的时间在同一天,他只能暗暗祈祷,平台不要延迟,一定要来得及。 洛特兰大学占地极广,其内部超市的物资丰富程度甚至超过许多星际购物中心。裴书用最后一点钱购齐了制作指纹膜所需的硅胶基质、固化剂、高精度采集贴等材料。 接下来的几天,他成了温淮的影子。食堂、教室、训练场、甚至午休时间,他都恰好出现在温淮身边,利用一切机会接触对方可能留下指纹的物品:水杯、光屏触控笔、门把手…… 几次险些被察觉,终于在一次体能训练课后,温淮用汗湿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离开后,裴书迅速用采集贴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他留在自己肩部布料上的清晰指印。 成功了。 等了几天,机会终于再次降临。 那天,温淮和裴书还在闲聊。 “小书,以后我们买房子也要做邻居……”温淮话音未落,腕间光脑嗡鸣。 他扫过发信人的姓名,霎那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指尖都微微发抖。 温淮哑着嗓子,很艰难道:“小书,你还呆在我这里吗?不去图书馆学习吗?” 裴书正在温淮宿舍看学习资料,他手术修养一个月,很多课程都落下了。所幸大一大多是公共课程,相关的资料,温淮这里都有。 听到温淮的话,迟疑一瞬间,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啊、啊,我去呀,我现在就去图书馆,学长拜拜。” 他装作自然地站起来,快速收拾书包。 “我送你到楼下。”温淮的声音很轻,羽毛一般。 “小书拜拜。” 温淮望着裴书,直到那清瘦的背影在校园光影中渐渐模糊,他才微微垂下水色的眼睫,决绝转身背离裴书,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背影,透着一去不返的沉重。 他和裴书的身影一个走向图书馆,一个走向一号宿舍楼,在偌大瑰丽的校园中逐渐拉远。 片刻后,裴书脚步一顿,猛然转身。 心脏因紧张和兴奋而怦怦直跳。他压下情绪,利用s级精神力带来的超强感知,巧妙地利用地形掩护,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磁悬浮电梯无声疾升,眨眼间便将裴书送至六楼。 s级精神力赋予他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他贴着温润的玉石板墙壁,隐在均匀柔和的光晕阴影里,悄无声息。 前方,温淮在606号的机械门前停下。 门豁然打开,一只青筋凸起、近乎嶙峋的手猛地从内伸出,如地狱探出的魔爪,狠狠攥住温淮的衣领,将他粗暴地拽入其中! 温淮毫无防备,一个踉跄被强行拖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门内吞没。 裴书屏住呼吸,快步贴近。 随即,室内传来鞭子破空的凌厉声响,密集得令人心悸!夹杂着□□被抽打的闷响,一声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短促痛呼,以及模糊而痛苦的闷哼。 s级精神力导致裴书耳聪目明,几百米外的一切都能一清二楚,何况宿舍门并没有完全关紧。 里面的人似乎并不怕任何人的窥视,或者说认为没人敢偷窥他。 啪!又一道鞭子落下,力气大得带出了凌厉的风声,几乎可以想象那东西落在血肉之躯上该有多疼。 “舒服吗?”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响起,听不出年纪,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呜……!”是温淮咬紧牙关却仍漏出的呜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次想要多少钱?”那个声音又问,慢条斯理。 “…三万。”温淮的声音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耻辱。 “三万?”男声轻笑一声,冰冷刺骨,“那…就得玩点别的了……” 门外的裴书,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他动也不敢动,紧抿着唇,牙关咬得发酸。 他被吓坏了。 他一直不敢深想温淮学长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为他凑齐那笔天价医药费的。 此刻,血淋淋的真相铺开,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眼圈和鼻尖不受控制地酸疼起来。 最终,极致的恐惧压倒了冲动。他失魂落魄地、一步步退离那扇让他窒息的门。 他无法形容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甚至不敢进入阻止,如果那一刻他闯进去,温淮该怎么办? 他和温淮以后该怎么相处? 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忽然,他意识到没看清施暴者的脸,只记得606。 愤怒和后知后觉的勇气煎熬着他。 不知不觉间,眼眶被打湿,他瞪着眼睛,尽力不让泪水滑落,腮帮鼓起很费力地呼吸。 手腕上的光脑越发沉重,光脑上的余额在他眼中是那么的刺眼,和此刻温淮正在遭受的苦难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跑,冰冷的玉石墙壁在余光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奢华的装饰此刻只让他感到无比压抑。 他只想逃离这里,逃离那扇门后令人窒息的痛苦和屈辱。温淮压抑的闷哼和鞭子破空的厉响,像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他的耳膜深处,反复回放。 跑了大概几分钟,电梯口就在前方。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刹那,旁边一道门被重重推开。巨大的声响在耳畔回荡,炸碎了他刚鼓胀起来却仍然脆弱的勇气。 第7章 他吓得浑身一颤,所有聚集起的力气瞬间泄尽。 僵在原地,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一个高大健硕、压迫感极强的身影堵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折返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 裴书:贵族学院真不是人呆的…… 第6章 悬赏小书 入目是一个身材比例极佳的男人。对方穿着考究、剪裁合体的作训服。袖口微敞,透出明晃晃的手臂小腹肌肉。线条紧绷,皮肤上渗出一层薄汗。 对方停在门口,气息微乱,似乎是刚结束剧烈运动。 那双偏棕色的眼眸,不慌不忙地锁定了僵在原地的裴书。 裴书的眼睫飞快地眨动,心跳得很快,紧张又忐忑。他还没有忘记这里是一号楼,是顶级权贵云集的所在地。 他作为特招生闯入这里,对方会怎么处理他?赶他走?上报校务处?甚至……更糟? 权凛刚完成每日二十公里的耐力训练,呼吸尚未平复,一张素白、惊惶的脸就撞入他的视线。 基础校服。特招生。 权凛漫不经心地想,特招生怎么会出现在一号楼? 对于这届的特招生,他隐约有所耳闻。据说因为一张过分出众的脸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贫穷却貌美,这样的组合在洛特兰往往意味着麻烦、诱惑和最终的堕落。他向来对此类话题缺乏兴趣,甚至懒得知对方具体的长相。 无意义的人,对他来说无需占用记忆空间。 可现在,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习惯产生了些许悔意。 眼前的少年处于惊惶之下,脸色苍白,巴掌大的小脸微微后缩。那双眼睛温润明澈,像浸着星光的玉,乌黑的发丝如松木般柔软,随意散落在前额。 右耳梢下那处泛着淡红的肌肤上,竟缀着一颗极小的、色泽浅淡的黑痣。 长在这个地方,无声无息,却格外惹眼。 裴书强撑勾起唇角,想挤出一个礼貌、无害的微笑却失败,然而恐惧让他的面部肌肉僵硬,笑容变得不自然,甚至微微抽搐,最终变成一个尴尬又脆弱的奇怪表情。 而在权凛视角里,这个鼻尖红红、眼尾湿红、脸颊雪白的特招生,正对他露出一个勉强又甜软的笑。 权凛喉结轻动,不由得一阵心悸。 他隐约察觉了自己的异常,但这其实是很没道理的,不过是一个有些皱巴的笑。 特招生眼眶微红,眼尾还缀着一丝湿意,好像被欺负了。 长成这样,确实很容易引人欺负。 权凛睫毛低垂,偏棕色的眼眸紧随裴书的双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权凛开口。 裴书吸吸鼻子,道:“我……” “是迷路了吗?需要我带你离开吗?”权凛道。 裴书谨慎地观察着对方。这个男人外表极具压迫感,但语气似乎……还算平和?与其他权贵眼中毫不掩饰的浓烈鄙视相比,眼前的人似乎暂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恶意。 但这更让他警惕。 裴书咬住下嘴唇,刚想摇头,说不用,他可以自己离开。却发现对方的额角、脸庞两侧还有不少的汗珠。 裴书心有所感,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帕,那是嫩黄色的,略显幼稚。 他双手递给对方,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你流了很多汗,需要擦擦吗?” 权凛明显愣了一下,低下头,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那方又小又稚气的手帕上,然后又抬起眼,看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干净得近乎透明、正忐忑等待他回应的少年。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方带着少年体温和淡淡清洁剂味道的小手帕,已经被塞入了他的掌心。 “你就拿去用吧!不用客气!”裴书语气努力装得直率大方。 权凛视线重新回到手帕上,凝视了很久,这太可笑了,让他用这么幼稚的手帕。 这该是那些甜美纯净的omega才会使用的帕子吧,特招生他真的是alpha吗? 他象征性地沾了沾额际的水珠,全了裴书的好意。 之后,他再次慈悲地开口:“刚刚有人欺负你吗?不用害怕,可以和我说,我是学生会的会长,学生会的职责就是保护和服务大家。” 裴书猛地抬眸,黑润的眼珠骤然缩紧! 学生会的会长? 那不就是……权凛? 他苦苦寻找的流量密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权凛在裴书眼中瞬间扭曲变形,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棵枝叶繁茂、镶着水晶和宝石的大树。 而且,权凛还是学生会的人。 裴书目前档案管理员的身份,无法调出大二大三学生的信息,可是学生会可以。 学生会……洛特兰大学的学生会与他认知中的截然不同,是真正协助校方管理学生、掌握内部资料的实权组织。或许能借此接触到更高年级的学员信息…… 那边,权凛很有耐心地等着裴书的回复,他猜测这小孩或许遭遇了难以启齿的委屈。 这小孩看着单纯又脆弱,是谁都能欺负的类型。抿着唇显得又惨又乖,应该积攒了不少的委屈要和他说。 他已经准备听裴书诉苦了,却发觉裴书半天没有说话。 裴书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原本就大的一双眼此刻几乎占满了小半张脸。 裴书凑得非常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呼吸又轻又慢,眼里迸发出比星星还要耀目的色彩。 权凛的手在裴书面前晃了晃。 裴书这才反应过来。 “学长……我,我叫裴书,我没有被欺负,不过……请问学长知道606是谁在住吗?”裴书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弯,包裹着淡淡的怒火。 权凛停顿片刻才开口:“606?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书耐心又问了一遍:“学长知道是谁在住吗?” 权凛展露出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笑容:“一号楼的学生都很注重隐私,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住址,没有对方的允许,我暂时没有办法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去帮你询问他的意见。” 他可不能暴露自己,所以裴书说:“不用了,谢谢学长,麻烦你了,我要回去了。” “这个要怎么办?”权凛右手一伸,蓬勃饱满的手臂肌肉展露出来,映在裴书眼前,然而紧绷的大掌掌心上却是那块,裴书的嫩黄.色小手帕。 这东西裴书在档案室免费领了很多,裴书不甚在意,他随意道:“用完扔掉就好。” “这怎么行?”权凛不满地摇摇头,眼神带着一丝责怪,彷佛裴书说了什么很罪大恶极的话。 “等我洗好还给你吧。”权凛思考许久,才张口。 裴书有些奇怪,扔掉有什么不行的,贵族的脑回路真是奇怪。 “也行吧,那你怎么联系我呢?”裴书说。 权凛指了指裴书手腕上的光脑,温和道:“加个好友吧。” 光脑流转变幻,嗡嗡两声带着浓重的科技色彩,两人成为好友。 流光瞬息,电梯运行悬若无物,速度电逝星驰,瞬息之间便抵达一号楼楼下。 裴书从电梯走出来时,迎面而来两个要进电梯的男人。 一个金色头发,看着宽厚和煦。一个眼尾上挑,带着股妖气。 那带着妖气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刚要开口阻拦。 裴书腿比脑子反应快,偏头没理他,直接跑了。 电梯的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不同寻常的情绪。 权凛宿舍。 “会长,你刚看到一个穿着普通制服的学生进入一号楼了吗?”那个带着股妖气的男人道。 权凛刚从浴室洗漱出来,额前发梢还有淡淡的湿润。 他擦头发的手掌一顿,随即声音冷淡:“看到了。” 简欧眼眸中带着猎奇的惊喜,笑着追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养眼?” 权凛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还好。” 简欧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失望,他挑了挑眉:“也就你会这么说。” “这是咱们学校今年的特招生,满分考进来的。” “商融可是把他当宝贝一样管着。还在论坛发布了悬赏,谁能得到他,悬赏一千万。” “对了,咱们学生会不是只招成绩好的学生吗?为什么当初没把他招进来呢?”简欧自顾自地一直说。 左然在一旁却注意到,听到“商融”、“悬赏”几个词后,权凛眸色渐深。 左然张口:“表哥,需要我去把他争取到学生会吗?” 权凛用平静的语调说:“暂时不用。” 随即,他却对着简欧道:“论坛悬赏是怎么回事?” 这下可来到简欧的舒适区了,他对校内校外所有八卦如数家珍,他登录自己的论坛号,展示给权凛看。 “商融之前追求过特招生,不过特招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什么示好都视而不见,这下子可把商融那个阴湿的家伙气坏了。 第8章 他在论坛专门开辟了特招生的板块,要求全学院都去攻略他,谁能得到特招生,赏金一千万。不限制人数,不限制手段。” 简欧指着眼前的论坛,里面有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板块。 简欧点击,却不能立刻进入,上面居然还设置了条件。 系统提示游客j您好,您正在尝试访问版块tzs·内部交流。 本版块为隐藏版块,不对普通用户及游客开放。 进入需进行权限验证。 权限验证(1/2)身份核查: 请支付会费:10,000星币。 j已通过快捷支付完成。 权限验证(2/2)测试: 您必须通过关于tzs的专属问卷(满分100分,90分及以上方可进入)。 题库随机生成,每题10分,共10题。 问卷生成中: ‘他耳垂下的痣在哪一侧?’ ‘他惯用哪只手握笔?’ …… 权凛上下一扫,数十道题目。 他只能回答出第一道题。 他身旁的简欧却面无表情,指尖在光屏上划出残影。 选择,正确。 选择,正确。 …… 选择,正确! 所有题目,无一错漏,完美通关!访问权限瞬间解锁。 权凛侧头,视线钉在简欧身上,他眉心不动声色的蹙起,胸腔翻涌出一股难言的奇怪感觉。 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被扯回。 论坛板块轰然洞开,置顶的、套红标注的精华帖明晃晃呈现在他的面前。 特招生·内部交流(在线人数:1888) 置顶帖加精[版规]入版必读! 置顶帖加精热[悬赏令]千万级目标:裴书。规则:无。状态:进行中 置顶帖加精[公告]3030-05-01突发:高坠事件。悬赏临时冻结。讨论楼??〗 帖子内容 楼主: 3030-05-01-22:17 特招生于今日傍晚发生意外,从十二层高空坠落,目前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仍在抢救。依据版规,千万悬赏即刻起无限期冻结。此楼仅供讨论,严禁发布任何过激言论。违者永封。 1l:是哪个蠢货做的?特招生不会就这么死了吧,那我们岂不是没有玩具了,真是太可惜了。 2l:死就死了,你们不会玩着玩着真动感情了吧 3l:就是,搞得跟谁在意他似的……也就脸能看吧,性格臭得要死 4l:[图片]确实,也就这张脸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5l:很普通一个人吧,天天装模作样,不过一个alpha,谁会喜欢a啊?谁不喜欢香香软软的omega呢? 6l:……谁知道用什么手段进了洛特兰 7l:你们都不喜欢?只有我一个人我爱得要死吗?冷脸,嘴角下垂,看狗一样看着我,简直不要太爽…… 8l:知音!仙品!他上次被商融堵在角落,眼泪都快出来,还是冷着一张脸,泪汪汪看着我,我都想给他花钱! …… 6667l:我看到特招生从医院出来了![图片] 6668l:是的!没有认错,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记得。 6669l:啊啊啊啊啊,看着好可怜,但是好美,好可怜,但是好美,好可怜,但是好美,好可怜,但是好美 6700l:亲亲宝宝让我舔舔,悬赏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了@商融,这次我看谁敢硬来!@所有人 …… 光屏暗下去,倒映出权凛此刻冷若寒霜的脸。 简欧意犹未尽,声音戏谑:“这下又有的玩了。” 权凛喉结滚动,调出自己的光脑,进入论坛。 他交了会费,把问题递给简欧。 “你答。”简单干脆。 重新排列组合的十道问题,简欧依旧得了满分。 权凛进入论坛后,单开了一条帖子。 帖子内容: 权凛 3030-06-11-16:17 @商融,悬赏我接了。 初时风轻云淡,十分钟过后,论坛掀起轩然大波。 很快这条帖子下面盖起千层高楼: 1l:谁?!!! 2l:是的,你没有看错,真的是他,他一直实名制的。 3l:他居然也来了? …… 1001:商融回复权凛:悬赏已经暂停了。不过是你的话,可以重新启动。 1002l: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两大会长同时出现 …… 1999l:商融的意思是,悬赏重新开始了是吧。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2000l:蠢货,你是觉得自己能跟权凛竞争吗? 2001l:权凛为什么要抢我老婆!? 2002l:这……权凛不会真能得到特招生吧,可恶,一想到这个场景,我就好嫉妒 左然简欧对视一眼。 简欧眼神:你哥什么意思? 左然似乎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没法跟简欧解释,给了他一个摊手的动作 七号楼宿舍。 裴书刚从档案馆打工回来,刚经历了一号楼,他依旧心绪难平。 八点整,裴书没有任何缓冲地开启直播。 他坐在桌前,敛气凝神,脊背异常笔直,肩膀绷紧。 直播间有几千人在陆续蹲守,见裴书开播,流水般的弹幕涌来。 【今天测评谁呀!】 【书宝书宝我来啦】 【今天有权凛大人吗?】 【前面的宝宝,小书说过,他和权凛接触不多,准备这个学期深入了解对方,再做测评,宝宝可以在直播间蹲蹲】 直播已经开启一周,裴书的粉丝已经积累到五万,粉丝团已经达到三千人。 裴书掠过弹幕,目色温润,眸光一闪而过的冷色,他熟练地说着开场白:“大家晚上好,我是小书,是你们的星际婚恋测评员……” “今天给大家科普一些数学和语文的知识,还有一些频率副词的解读。” “话不多说,这位悲天悯人,纯洁无瑕,渴望找到灵魂伴侣的alpha能谈吗?” 光脑显示出alpha的信息。 姓名:悲悯哥(大一) 身高/体重:174/101公斤 作者有话说: ---------------------- 权凛:学生会会长 简欧:学生会成员 左然:权凛表弟,金色头发 都不用记,每个人会有自己专属的雄竞场合的,到时候都能记住。[撒花] 第7章 直播输出 姓名:悲悯哥(大一) 身高/体重:174/101公斤 信息素:雨后雪雾 评级:d级 课程成绩: omega心理学与疏导:a+ …… “这位我们暂时叫他悲悯哥,我们来看一下他的资料。” 除了档案馆里的真实资料,裴书还选择了这位alpha在社交媒体主动po出来的信息。 “身高174,来,姐妹们,记住身高公式,过五减四,低五为零。” “那这位朋友的身高处于一个低五为零的状态,真实身高就是一七零左右,甚至是以下的状态。体重,101公斤,二百斤,那这个身高,这个体重,很明显,是一个比较圆润的状态。” 弹幕嬉笑起来: 【你们老公,你们老公】 【你们谈,你们谈】 经过裴书连日来的直播,弹幕早就和主播混熟了,在屏幕上活跃起来,带动大家在高潮来临之前愉悦地参与互动。 除此之外,在所有人不知道背后,直播平台的背后主管也在密切关注这场直播。 “下一个,家庭背景,出自历史悠久的慈善家族,与星际大主教关系密切。父母都是著名慈善家和社会活动家,社会风评良好。一个omega哥哥,被誉为‘模范omega’,20岁嫁入顶级豪门,22岁产后抑郁在静修中亡故。” “争议点在于,家族慈善事业多次被匿名指控参与“贪污受贿”,近年来频频遭遇举报,这个我们不谈。我们来看看他这位哥哥。有传言称其试图逃离婚姻和控制而被‘静修’,当然,都是传闻,不可尽信。” “下一项,alpha自我评价,都是主播在这位悲悯哥的社交软件上搜集的信息。” “家庭条件一般,喜欢养花种树,向往田园生活,偶尔自己也做饭……” “来,家人们知识点来了,贵族学院的alpha,家庭条件会一般?他敢这么说,就不是谦虚,那就是真一般。” “知识点来了,alpha通常会美化自己,所以他们嘴里的频率副词是需要替换的!那‘一般’我们要替换成什么呢?替换成‘很差’。” “家庭条件很差,说明这个家族核心业务很有可能出了问题。那是什么原因呢?我们往上看,家族慈善事业近年来频频被举报,什么原因才会被举报成功呢?……好了话不多说,下一句。” “他说偶尔自己做饭。来,老师刚才说了,omega要学会翻译alpha的话,频率副词要学会替换。所以宝宝们,这个‘偶尔’要替换成什么?” 第9章 【一两次?】 【不做】 【频率词要往下调!】 …… “好,老师已经看到聪明的宝宝答出来了,‘偶尔’要替换成‘从不’。”裴书拍着小手,眼里带着鼓励的神色。 “继续看第二行。他的个人情绪稳定,喜欢安稳,对事物感知力强。朋友都说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没有恋爱经历(就谈过两次)。” 裴书念完,开始分析:“我逐句翻译一下。喜欢安稳,就是喜欢躺平。对事物感知力强,就是情绪敏感。朋友都说未来前途……来,姐妹们,这个词是未来式,那现在是一个什么状态呢?翻译:啥也不是。” “没有恋爱经历,就谈过两次……没有恋爱经历?括号就谈过两次……哦……二等于零,好的,学到了。” 裴书停顿两次,一言难尽,最终抿唇不再提这句话,往下看。 弹幕哄堂大笑。 【新的数学知识,学到了】 【怪不得开头说,今天要学习很多数学和语文的新知识】 【这是什么迷惑人种?】 【不是,有点过了吧……他可是出自慈善世家,主播记得嘴上积德啊】 【主播只是介绍他的个人情况,帮我们分析他过去发言的含义,还没开始锐评呢……】 “来继续看这位哥哥的自我评价。 “我愿意将毕生奉献于omega的脆弱心灵,引导他们回归天性中的宁静与美德。真正的爱是牺牲,是净化,是毫无保留的奉献。我的伴侣必须要和我一样,常怀悲悯之心,踏上这条奉献之路,摒弃世俗的欲望与杂念。” 裴书淡然道:“好,想要灵魂伴侣,无可厚非。我们继续看论坛里对他的评价。” 【**?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纯净的人,总是见不得omega受苦,总是第一时间帮助他们】 【但是他对‘纯净’的要求比较严苛,上次有个omega只是涂了带着颜色的唇膏,就被他忧心忡忡劝诫了半个小时,说什么‘外在的修饰是不自信的表现,会引发alpha不洁的欲望’。】 【他很反感叛逆和有主见的omega,认为是被平权思想污染了,需要净化】 【提到哥哥的时候,他总是很悲伤,说哥哥是被世俗欲望和平权思想摧毁的】 裴书长叹一口气:“来宝宝们,大家还记得omega哥哥的结局吗?20岁嫁豪门,22岁产后抑郁,静修中亡故。” “结合论坛所说,亲哥哥或许因为平权思想而死。而他总结的教训居然是‘omega不能有欲.望和为自己争取的思想’?您的善良呢?您的悲悯之心呢? 怎么到哥哥这里,全都消失不见了呢?omega的主见,还有平权思想到底是影响了哥哥,还是影响了你?” “还有涂唇膏怎么你了?还‘引来不洁的欲.望’,我去你**……抱歉,有些激动。”裴书打住话头。 “下一句,有主见的o是‘被污染了’?所以他不希望你有主见,什么意思?他想要控制你! 姐妹们嫁过去的话,他会一天八百次对你从头发丝到脚趾尖进行各种挑剔。稍微打扮一下,他都会说你到底是想要勾引谁?” “最后,这个摒弃世俗的欲.望与杂念,是什么意思?不能有欲望?是你……不行吗?”裴书紧皱眉头。 弹幕此时沸腾起来: 【啊?这是那位很有名的慈善家少爷吧,他看起来好温柔的】 【看着温柔善良,但是细细一想觉得非常凉薄】 【被平权思想污染,需要净化?这说的是人话吗?】 【就涂唇膏就涂!怎么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主播的嘴好快啊,是借来的着急还吗?】 …… 【等等,等等……主播骂人……有点带感啊】 【虽然很生气,但是主播骂得我好爽……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救命,好爽,听得好爽……好爽……宝宝,骂我……】 【前面的,你是变态吗?骂我吧……骂我,老婆】 【老婆骂我!】 这条弹幕开始刷屏。 弹幕画风渐渐不对了起来。 情绪渐渐从对a的厌恶,转化为对裴书的热烈。 裴书余光一瞥,脸上一热,刚准备一蹴而就的激烈话语卡在嘴边。 半晌,他才结结巴巴道:“我是男孩子,还是个alpha,我怎么能当老婆呢?我只能当,当当老公!” 谁料弹幕此时更加来劲,满屏的、各种颜色的戏谑称谓,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言论。 【宝宝骂累了歇会儿再骂!】 【为什么我仿佛能看到主播气得脸颊鼓鼓又疯狂输出的样子!】 【啊前面的,我好像也看到了!】 裴书几乎无法面对,他说了半天的话,本来就有些热,此刻一张脸简直红透了。 他不安地动了动,标准大小的口罩往上折腾,蒙住了他整张脸。 这这这,他们这是在说什么?不是来看我锐评的吗? 这些弹幕!简直口出狂言! 裴书拉下口罩,羞红着脸开口,“姐妹们,我们继续看他的择偶标准。” 光幕翻阅,信息显露。 【择偶标准: 1、必须无任何不良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婚前性.行为、发表过激言论,拥有过于独立的思想; 2、生活方式需要简朴,拒绝任何奢侈品,化妆品,娱乐活动,最好只穿白裙,他提供款式。食素食。 3、摒弃世俗欲望,全身心服务于家庭和丈夫的慈善事业,极度共情他的痛苦; 4、最好拥有易碎感,脆弱和易碎是omega美德的体现,能激发他的保护欲。】 还不用裴书说什么,弹幕就已经炸了锅。 【?????????】 【???我好像走错了直播间,这是星际精神病院病友交流会吗?】 【没不良记录我懂,‘拥有过于独立的思想’也算不良记录?&%#***&……%¥#】 【这是恐怖片情节吗?哦!上帝,my eyes!my eyes!】 …… 【全身心服务?共情他的痛苦?那谁共情老婆的痛苦啊?】 【这种类型的alpha肯定早早就定下了未婚妻,现在我只希望那个可怜的omega快跑!这比前几个都吓人!】 【@星际精神病院快来看看你们跑出来的病人!】 裴书深吸一口气:“家人们冷静,都冷静!我知道大家现在血压都上来了,因为我也是!但咱们得保持优雅…哦去他的优雅!” 他嘴皮子一碰,又是一个小时的输出: “第一条:‘必须无任何不良记录,包括拥有过于独立的思想’。” “哦亲爱的,独立思想在您眼里竟然是不良记录!” “在他眼里,omega就不该有脑子,最好是个只会点头微笑的漂亮蠢货!怎么,是怕老婆太有主见不好被洗脑吗?这条标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只需要一个没脑子的、干净的漂亮蠢货。” “第二条:‘生活方式简朴,只穿他提供的白裙,素食’。” “你提供款式?怎么,哥们你玩奇迹暖暖真人版呢?还得是限定小白裙?下一步是不是得给omega脖子上套个项圈刻上你的名字啊? “素食?您怎么不直接光合作用呢?” “这条标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要完全掌控你的外表和生活方式,抹杀你的一切个人品味和喜好。” 【笔记都记起来了吗?姐妹们】 【记好了,我以为生活简朴是个好习惯呢,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要求自己生活简朴,但是凭什么要求老婆简朴呢?有能力的alpha要求自己,没能力的alpha要求老婆】 【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高尚特纯洁?】 【翻译成人话环节是精华!谢谢嘴替!】 裴书还在输出:“‘摒弃世俗欲望……脆弱是美德’。” “他怎么不先把他自己那点alpha的占有欲和标记欲先摒弃了? ‘共情他的痛苦’?他有什么痛苦?是钱多得数不过来痛苦?还是悲悯世人悲悯到需要老婆当情绪垃圾桶痛苦? 这条标准,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不配有自己的人生和情绪,你的存在价值就是做我的附庸。” “这简直是把‘好控制’三个字刻烟吸肺了!他就希望找一个病弱、依赖、离了他就活不了的omega。” 裴书面无表情的做出最后的总结陈词。 “在他眼里,omega就不该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他定制的绝对服从、没有思想、任他打扮、没有欲望、还能无限共情他、并且最好身体和精神都无比脆弱以便于他打碎再拼起来的瓷器人偶!” “嫁给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否定自己,供奉他。” “总结,这是一个表面悲天悯人,纯洁无瑕,内里极致双标,控制癌晚期,善于用道德和语言包装自己,擅长精神pua的大师。想找一个摒弃欲望,每天还要素颜,专心服务于他、乖巧,好控制,善于自我洗脑的定制人偶。” 第10章 “所以,姐妹们,这个贵族能谈吗?”裴书终于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眼见弹幕义愤填膺。 【庸医!主播你个庸医!本来我只是有点恶心,现在被你说完我彻底不行了!】 【啊啊啊啊我要被气死了】 【本来以为前几个已经天下无敌,今晚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恶,主播这是你老公呜呜,好可怕……】 裴书看到这几条弹幕,突然卡壳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好好好,对不起。” 裴书最后,发出了今晚最真诚的呐喊: “我的建议是,姐妹们,带着自己奢侈品、化妆品还有脑子,跑!快跑!” 裴书说完一切终于停下,眉头舒展,揉揉脖子,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说: ---------------------- 裴书:救命,help!医生,快给我开点降压药!骂吐了[化了][化了] 谢谢宝宝们很多很多的营养液和投雷,我真的太幸福了[求你了]明天会整理名单挨个感谢,今天先把饭端上来[哈哈大笑] 第8章 学渣裴书 直播间的热度,随着alpha的信息展露,和裴书的锐评,逐渐积累。 在裴书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之时,达到巅峰。 直播间的热度竟然突破5万大关,正慢慢向10万迸发。 这简直不可置信,平台内能够有十万加在线人数的主播,已经是平台的大主播,台柱子了。 若是能稳定十万加,那就不是裴书要听平台的话,而是平台要考虑裴书的脸色了。 平台礼物目前的分成是主播、平台各一半。很多的大主播可以去找平台谈分成,很多都可以谈到七三的比例。 裴书心里又有了计划。 弹幕的风向也从讨论alpha的劣迹和自身遭遇,变成了追逐裴书输出的快感…… 【好权威的总结!我窒息了!】 【这种表面无害,内里恐怖的变态才是最可怕的!防不胜防!】 【主播火力全开模式帅炸了!虽然看不到脸但我已经脑补出一万字的傲娇炸毛美人形象!】 【宝宝!骂累了吧!快歇歇!总结这些垃圾的信息,简直是工伤,姐姐给你医药费吃!】 【刚刚弹幕说能嫁的是……】 【能嫁的姐妹,你有这种钢铁般的意志,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 还有这样的弹幕: 【假的不能再假了,我等着主播收律师函。】 【估计明天就会被封,敢这么说尊贵的贵族大人们】 【骗人也不打草稿吗?张口就来,骗流量的吧】 【谢谢主播帮我说出口,我丈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不停的打压我,控制我,pua我,我们生了两个孩子,父母兄弟都劝我不要和他离婚。今天听完主播的直播,我决定勇敢一次,回去就跟他离婚。】 裴书心念一动,正想要说什么,互动区的其他弹幕却踊跃起来。 【姐姐,我有一个很信任的律师可以介绍给你!】 【姐姐,我有朋友成功和alpha离婚,清洗标记也很顺利,我推给你,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 互动区俨然大型互助现场。 礼物打赏慢慢涌上直播间。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 星际迷航是价值一千星币的礼物。 到裴书手里就是整整五百。 裴书两眼一睁就是媚粉,他眼睛弯成小月牙,睫毛轻颤,声音轻软:“谢谢用户姐姐的礼物。用户姐姐有想要测评的alpha吗?” 用户14528没有回复。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5】 这下直接就是五千,到手两千五,裴书笑得更甜了。 “谢谢用户姐姐的五个礼物,这里看你没有实名制,你是alpha、bate还是omega?”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10】 【???】 【什么意思,这是哪里来的贵族o,钱当豆子洒?】 【还好吧,之前蛋糕姐姐直接9999,这才哪到哪呀。】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99】 【?????????????两大土豪争风吃醋?】 【前面的,蛋糕姐姐根本不在,哪里来的吃醋?】 这一下就是十万。 裴书微微启唇,笑声差点从口罩泄露出去。 他喃喃,声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弹幕也在疯狂滚动,猜测对方的身份。 裴书看了眼时间,也快十二点了。 明天还要去上课,面对他的贵族同学们。 今天熬夜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用户姐姐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刷礼物。裴书虽然美滋滋,但是直播一个晚上,腰酸、屁股也疼,嗓子也难受,实在太累了。 他说:“用户姐姐,我明天还会开播,你晚上八点可以在直播间等我。我明天还要上课,现在要休息啦~” 见用户姐姐长久不再动作,裴书自顾自走流程:“关注主播,持续为您曝光贵族相亲市场的陷阱。珍爱生命,远离控制狂!记得点赞关注加投喂哦~你们的支持是我能坚持看完这种玩意儿还不吐出来的唯一动力!” 直播间瞬间黑屏,只余下满屏的问号。 【???】 【十万打水漂了?】 【主播不许下播,下一个下一个!】 【啊啊啊,书宝就不能多直播一会儿吗?想听着书宝点评的声音睡觉】 【小书宝晚安!】 【主播露脸吧!声音这么好听骂人这么带感脸肯定绝美】 裴书睡前仍然复盘了整场直播。 直播一周以来,热度虽然持续走高,但礼物打赏增长其实缓慢。 学长不知跟一号楼那位交易了多少钱。 他很怕到月底提现的钱不够,打赏的金额不够偿还贷款。 裴书又想起权凛,还未开始测评,就已经有人为他豪掷几万的打赏,权凛的热度可想而知。 权凛不像其他贵族,会在社交平台经常炫富,或者大放厥词。 他暴露社交平台的一切都太过完美,完美到没有任何槽点,完美到裴书但凡吐槽他,都会被指责无中生有的程度。 裴书不能轻易下口。 可裴书总觉得,权凛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 直播间的很多观众说,权凛喜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喜欢对弱小可怜的omega展露善意,这也无可厚非,alpha天性如此。 裴书又想到走廊的相遇,淡雅矜贵的气质,温和带着善意的声音,彷佛披着圣光的神邸,俊朗,又真诚直白。 裴书本能觉得不对,可他也说不出来。 他需要近距离接触对方,才能知道这位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内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权凛不是说要把手帕还给我吗?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他会不会已经忘记这件事了?毕竟他是学生会会长,日理万机。 要不,我主动去联系他? 我可以直接加入学生会啊!裴书突然想到,这不就能接触他了吗? 裴书眼眸亮起来,瞳孔倒映着光芒。 夜色渐深,他合上眼眸,带着目标安眠。 六月十二号本来是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然而:【啊啊啊特招生回来上课了!】一则消息引爆贵族学院论坛。 教室门口,刚走进来的alpha们,注意到已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裴书,不约而同慢了脚步。他们玩味地瞧着,伴随着窃窃私语。 裴书斜倚在课桌前,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病气,翻书低首时安静专注。 他比从前又瘦了些,微倾的脊背勾勒出单薄的线条。校服领口间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腕骨在宽大的袖口下显得格外伶仃。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迈步上讲台。 裴书抬头,信心满满地听课,他足足学习了一个星期。 听说大学课程会非常轻松,那么他这么认真的学习,肯定能手拿把掐。 可不过半晌,裴书睁着眼,呆滞地望向讲台。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不远处的讲台上,老师握着激光笔,讲得正起劲。 “星际1523年的平权运动,是omega历史上最为重大的事件,它最先发生于第三星系……是期末考试的重点!” 裴书想起课本上的描述,omega平权运动是abo社会学的重点,堪称星际版的“玄武门之变”,暗藏着戏剧性和无数权利更迭。 戏剧性?看不懂。 权利更迭?不感兴趣。 裴书撑着下巴,眼皮几乎要合上。 裴书打起精神。不行,他原身可是年年考第一的清贫学神,他可不能崩人设。 就算崩的话……呜,也轻点崩吧。 第11章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呀[撒花][撒花][撒花] 亲亲摩涅朵宝宝,亲亲七渺七秒宝宝,亲亲蚝无鱼宝宝,亲亲泠宝宝,亲亲你破防的样子好好笑宝宝,亲亲啊呜一口宝宝,亲亲有汀则锐宝宝,亲亲xdvhgvk宝宝,亲亲日万宝宝,亲亲黎晏0529宝宝,亲亲浅芙宝宝,亲亲苒苒物华宝宝,亲亲三日厌宝宝,亲亲银狐宝宝,亲亲取消赞1823宝宝,亲亲卡美蒂斯宝宝,亲亲正在努力……宝宝,亲亲嘟嘟噜宝宝,亲亲芋头猪宝宝,亲亲奥古斯都宝宝,亲亲天生发财命宝宝,亲亲入戏宝宝,亲亲贺乔宝宝,亲亲落枫醉雨宝宝,亲亲宇屿宝宝,亲亲涂个泡泡宝宝[奶茶][奶茶] 好幸福[奶茶][奶茶][奶茶],每周都会整理一次,亲亲所有的宝宝,谢谢大家的支持,这篇不会断更会一直写下去的~有事都会提前请假,没有特殊情况都是晚上七点更新!迟到可能是审核还没有通过!爱你们,明天见! 第9章 脆弱小书 学校图书馆里,裴书面对十几本政治系专业书,还是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啊!完蛋了,期末我将考出全校倒数第一的好成绩,让所有人都知道,特招生是个废物。” 裴书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按照他目前这个状态,别说全校第一了,及格都是不可能的。 学习不是裴书的长处,他前世因为成绩差,数学总不及格,才被爹妈打发去当了体育特长生。 温淮表示爱莫能助。 温淮是医疗系,课业压力本来就大,对政治系的核心科目又不了解,对于裴书毫无信心的样子,他只能安慰两句: “小书,你可是我们第九星系的学神!要相信自己。” “学神?我吗?” 裴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自觉地小幅晃动身体,一只脚的脚尖在地上不停地画圈、点地。 某年某月,裴书高一月考结束之后。 “裴书!你再说一遍你考了多少分??38分??前面的‘1’呢?是不是让你给吃了?你可太出息了裴书,咱家往上数三代,高中数学都没有低于130分的!”老爸的话似在耳边环绕。 “你别凶小书,小书努力了,只是……唉,只是……”教授爷爷奶奶戴上老花镜,一同端详那张试卷。 他们用洞悉一切、明察秋毫的双眼,拿出检索实验数据般的认真,在卷子上来回检查了八百遍,都没从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里找出丝毫可取之处。 两位老人家对视一眼:“可能咱们家孩子就是没有天赋呢?” “对啊对啊,不是说账号粉丝几百万了。还有那个游泳比赛还拿了冠军。对对对!”爷爷终于找到孙子的优点,一顿夸耀:“要不,就走特招路线吧。” “我……其实”裴书低头,他虽然平时贪玩,但高考之前也头悬梁过一阵子,考得其实还不错,也及格了,考了五百多分呢。 谁懂特长生考五百分的含金量啊。 当时全家已经准备在京城八大区、几十道街同时悬挂爆竹,大摆酒席,大肆庆祝他个三天三夜,可见他给家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这样一想,裴书捡起一点信心,正准备埋首课本。 谁道肚子“咕噜”一声。 裴书红了脸,捧着肚子。 温淮还在认真学习。 裴书可怜巴巴地等着,时而张望时而垂眸,不过一会儿,眼底便带上了焦急。 他哭丧着脸,摇摇温淮的胳膊。 “今天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你说要省钱,我为了等你一起,这几天可一直在喝营养液。今天必须要你请客吃好的。” 温淮从课本中抬头。 自他们负债以来,日日贫穷拮据。 他把钱打给裴书,裴书却一分也没花,照旧同他一起喝营养液,每天喝的脸皱巴巴一团,还要强忍着对他说:“好*****喝!再来一杯。” 温淮多次劝裴书,让裴书去食堂吃饭。 裴书会问,那你呢? 温淮回答,他只喜欢喝营养液。 裴书并不相信,默默陪他一起喝营养液。 温淮忆及此,总觉得温暖,却也不想裴书同他一起痛苦地喝没滋没味的营养液。 “好好好,我们走吧,今天请你吃大餐。” “真的?” 裴书刚想开口:那还是我请吧,你赚钱不容易,我马上就有钱了。我档案馆快发工资了,直播也马上就能提现了。 但马上顿住,他不想立刻告诉学长直播的消息,想等最后尘埃落定,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总而言之,直播的礼物用于未来还债,打工的工资用于目前花销,他们确实不需要再畏首畏尾地省钱。 洛特兰大学的食堂像一座水晶宫殿,穹顶投射着浩瀚星空,自动餐台提供来自帝国九个星系的特色美食。 裴书看得眼花缭乱,这些在原来世界只存在于科幻片中的景象,现在真实地环绕着他。 “那是虫族星域的炙烤塔克肉,” 温淮指向一个冒着紫色火焰的餐台,“你的肠胃刚修复,先尝尝基础营养餐吧。” 裴书充耳不闻,径直走向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餐台。 真正的食物!不是合成蛋白块也不是营养液,而是散发着麦香的面包、流淌着肉汁的烤肉、翠绿的新鲜蔬菜! “看看这是谁?”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书转身,看见一群穿着华丽制服的年轻人。 为首的男生有一头耀眼的金发,校服手腕处有金丝刺绣,胸前有浩渺星辰的勋章,华丽繁复。 “又是这群贱民,他们进来之后,食堂都有一股穷酸的味道。快离远一点,小心蹭到他们身上的病菌。” “跟他们在一个空间吃饭真是浑身不自在,空气都变得脏污难忍。这些贱民明明只能点最便宜的营养液,还要假模假样来餐厅点餐,这群人不会去泔水桶里偷偷舔我吃剩倒掉的牛骨棒吧。”左然道。 “有可能,毕竟他们连您吃剩的骨头都买不起,哈哈哈哈。”周围普通学生捧着左然。 众人的语言围堵下,裴书拳头硬了。 有时候,语言比行动,更让人愤怒。 裴书早就猜到这所学院的学生不会好相与,也猜到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面对这么直白的恶意,他还是破了大防。 他可不是原主,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可是从小打遍小区无敌手的混世魔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好呀,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裴书眯眼,直接抬脚。 不曾想就在这时,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自旁传来。 “你怎么活了?!” 旁边红发青年被这边的争吵吸引,看到裴书,眸光惊喜。 “裴书你没死!”韩野呼吸滞涩,他一扫一月以来脸上的沉郁之色,颠颠跑过来。 裴书有了很大变化,脸上再没有那股天之骄子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病态的面庞,身体瘦弱得过分了,单衣紧贴皮肤,勾勒出薄薄一层,纤细的腰肢仿佛摇摇欲坠。 周围窃窃私语,似乎在研究这是怎么回事? 野哥可是第三星系舰队元帅的后代,怎么会上赶着去找一个平民。 韩野听到周围的絮语,脚步一顿。 他在众人目光下,又端起贵公子的架子,神态变得倨傲。 “你怎么活下来的?”韩野死死盯着裴书。 裴书皱眉,待看清红发青年的模样,他眼眸微眯:“是你。” 天台往事历历在目,裴书身体略微前倾,那是一个戒备的状态。 韩野身边的小弟悄声道:“野哥,我在校医院见到过裴书,他刚做完手术,欠了校医院一大笔钱。” 韩野闻此,夸张地叹气,“欠医院一大笔钱?真可怜,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紫晶币,随手撒在地上,“捡吧,够你吃顿好的了。” 食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裴书作为极高天赋的双s级alpha,被当众羞辱。 裴书悄声问学长:“地上这些这个很贵吗?” 温淮道:“一块紫晶币可折合一万星币。” “那还真是大手笔呢。” 裴书微微斜眸,灰色的眸子扫视对方,视线化作一团火从上到下烧灼过去。 下一秒,裴书猛然抄起手旁桌上的盘子。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少年动作极快,腰肢发力,拧身甩臂,呼啸间盘子已经到韩野面前。 “啪嗒!” 一声沉闷又响亮的脆裂声炸开。 韩野连避让都来不及,硬生生承接了这股巨力。随着一声惨叫,盘子上的饭菜都砸在韩野身上。 那股冲击力让韩野的头颅猛地后仰,皮肤在盘底挤压下瞬间泛红。 盘子滑落,油腻的菜叶、黏糊的汤汁,争先恐后地糊满了韩野的头发、额头、鼻梁,再顺着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华服往下淌。 第12章 汤汁还顺着裴书的力气,飞溅得到处都是,韩野周围的几个贵族全部被波及。 裴书在盘子脱手的瞬间,足尖已点地发力,腰身一旋,整个人猎豹般向后弹开。几滴汁液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片叶未沾。 战场中心,只余下被汤汁波及的一群贵族在一旁惊叫怒骂。 裴书稳稳落在几步开外,冰冷的视线扫过那片狼藉的中心。 他踢了踢地上的紫晶币,扬起下巴:“不用客气,我先请你吃顿好的。” 没人看清裴书的动作,周围一阵爆发: “这……” “天呐,他竟然敢反抗韩野学长!韩家那可是学校贡献榜前十的家族。” “他疯了吧,他一定会被韩野学长疯狂报复的!” “你们有看清特招生刚才的动作了吗?好快。” “好厉害……” 贵族学院虽都是贵族,但不乏贵族之间恶劣相对。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那些饱受打压的普通学生见状,望向裴书的视线便由轻视,转变成欣赏。 裴书的神情仍然亢奋,最直接的方式教训韩野令他无比酣畅,掩在长睫下的眼,仿佛一簇跳动的火苗。 最开始盛气凌人的金发青年,简直对裴书刮目相看。 “他好像不是那种软软弱弱的废物美人。”左然喃喃道。 简欧把手搭在左然肩上,妖异的眼闪着精光:“好带劲啊,是吧?” 左然耳尖一点红,磕磕绊绊道:“你可别乱说,这可是……表哥的人。” 温淮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 “啊——”凄厉的一声惨叫。 这声是裴书发出来的。 紧绷的氛围瞬间被打断,众人又被裴书吸引,几道视线纷纷涌靠,盈满关切。 “怎么了!”温淮听到裴书的声音,瞬间从震惊中脱离,扶着裴书。 裴书大大咧咧撸起袖子,呼吸有些压抑。袖子下,是一截苍白羸弱的手臂,手腕处此刻透出一丝薄红。 “太用力了,胳膊脱臼了。”裴书眉棱拱起,声音沙哑,疼得几乎要失去半条命。 裴书简直不可置信,好疼啊!居然会这么疼。 这个身体也太脆弱了,轻轻一碰胳膊就碎掉了,这就是e级体质吗?动手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但裴书怎么能在权贵面前示弱,他艰难忍耐着。 所幸一旁的温淮是医学系学生。他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稳稳握住裴书纤细的手臂,指节分明的大手几乎能圈住那截苍白的腕骨。 只听“嘎嚓”一声轻响,错位的关节已被利落复位。 裴书硬生生咽回脱口而出的惨叫,只从齿缝间溢出一丝压抑的呜咽。 而另一侧,韩野也终于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说: ---------------------- 书宝:也没人告诉我,我现在脆得跟纸一样[爆哭][爆哭][爆哭] 第10章 又见权凛 “你!”韩野捂着脸踉跄后退,鼻血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被屈辱包裹,眼珠凸出,眼里燃起狰狞的怒火。 他决不能接受自己,竟被这个看似白皙柔弱、毫无威胁的特招生如此羞辱。 下一刻,浓郁暴烈的汽油味信息素如山崩海啸般自他体内爆发,席卷了整个空间。周遭学生面色骤变,纷纷退避。 裴书闻不到那股味道,也就无从得知,这信息素有多棘手。 他脱臼的手臂刚刚解决,疼痛附骨。但他仍稳住呼吸,悄然蓄力。 就在韩野即将扑上的刹那,一道沉静的黑影倏然介入两人之间,硬生生截断了这场冲突。 “学院内禁止私斗。” 来人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针扎般的压迫感。他身着金丝绣线编织的最高等级制服,周身却奇异地散发着一种温静的气场,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裴书仰头,视线最先触及的是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他还需要再抬高些,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刻板,并不疾言厉色,只是眸色深不见底。 裴书心底咯噔一声,怎么今天看着这么不好接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分散在四周的人群迅速聚拢过来,簇拥在他身后,形成了鲜明的阵营。 先前气焰嚣张的韩野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拥有一头璀璨金发的左然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会长,您来了。” 风波在权凛出现的那一刻骤然平息。 韩野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他不停地向权凛鞠躬道歉。 权凛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之后开恩般收起威压,开口:“走吧。” 韩野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逃离。 下一秒,权凛的目光落在了裴书身上。那目光沉静,带着审视,却并无多少暖意。 裴书眼睛一亮,正想趁机开口,却听见权凛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你先动的手?” 话未出口,温淮已抢先一步挡在裴书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语气急切却努力保持镇定:“会长,是韩野先屡次挑衅侮辱,小书他只是……被迫自卫,周围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权凛的目光掠过温淮,落在被他护住的裴书身上,微微蹙眉,声音却不带波澜:“受伤了吗?” 裴书从温淮身后探出头,一双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没有。” 权凛点头,没再追问,随即径直走向餐台,优雅落座,开始点餐。 温淮把裴书拉到一旁,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未散的后怕。 他压低声音:“小书!你怎么这么冲动?韩野家里是排得上名号的贵族!你们打完架要怎么收场?学校不会为了我们去得罪权贵,最后只会处理我们!” 裴书倔强地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最终声音还是软了软:“我知道了学长,下次不会冲动了。” “今天幸好权凛在这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小书,乖乖听话,我知道你被欺负很生气,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低调忍耐,坚持到毕业就好了。”温淮的语气近乎恳求。 “我在这里待三年了,这些人就是你越反抗,他们越觉得有趣。小书,我们安安稳稳得好不好。” 餐厅的灯光是偏暖色的,灯影闪烁在温淮脸上,那真是担忧到骨子里的神色。 裴书没办法反驳,他想起刚刚动手就脱臼的胳膊,还有不争气的e级体质。 不动手也没关系,他还有嘴。裴书暗自思忖。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利刺,恢复到那副温顺纯良的样子,乖巧地点头。 “我会的学长。他们欺负我,我就跑掉。” 餐厅因权凛的到来而显得格外安静。裴书点完餐,目光扫视全场。权凛所在的长桌空位明显,左然、简欧等人坐在稍远的位置,如同拱卫君王的臣子。 权凛刚点完餐,正要去拿碗筷,两人正好擦身而过。 “唉,权凛!”裴书脚步顿住,开口。 权凛视线扫过来:“?” 裴书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却像是突然意识到唐突,立刻闭上嘴,眼神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些许懊恼和犹豫。 “什么?”权凛追问。 裴书微微抿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去:“没什么……你不记得就算了,打扰了。” 裴书视线看似飘忽,实则牢牢锁定在权凛脸上。 机会难得,他要测评权凛的话,这是个很好的接近机会。 但是权凛是谁?学生会会长,顶尖贵族,s级alpha。 他见过多少谄媚奉承? 自己直接凑上去感谢,或是旧事重提都太俗套。对于这种站在顶端的人,感激和接近都太像巴结。 他装作不在意,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事的,会长您忙,我先去点餐了。” 说完,他作势要转身离开。 “等等。”权凛果然开口叫住了他。他的目光在裴书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带着歉意:“是你?裴书?我想起来了。抱歉,最近事务繁多,一时疏忽了。” 一旁传来椅子“咯吱”划过地面的声音。 裴书看过去,刚才嘲讽他的金发青年正紧抿着嘴,脸憋得通红,肩膀不住地颤抖,像是突发恶疾,强忍着什么。 这这人怪里怪气的,裴书暗自腹诽,但注意力立刻转回权凛身上。 “没事的会长。”他语气谦和。 “说好要联系你,却忙忘了。”权凛语气带着歉意,“我要怎么补偿你呢?” 裴书抬眼,眼底幽光一闪而过。 “我……最近在学业上遇到些困难。”裴书斟酌着用词。 “听说学生会的成员,学习都很好,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加入。” 第13章 权凛注视着他,片刻后缓缓开口:“学生会的入会门槛是成绩。” “我是特招生,入学成绩是满分。” “但期中考试我因为生病缺考,现在学习确实有些跟不上。”裴书低头委屈道。 权凛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略一沉吟:“这样吧,学生会有规则,我不能为你破例。只要你期末考出好成绩,我就让你加入学生会。” 裴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会长给我这个机会。只是。” 他停顿,垂下眼帘:“我之前出事失忆了,所有知识都忘光了。下次考试可能.……” “所有知识都忘了?”权凛问。 “我在慢慢学习,只是进度很慢,很多东西学不明白。”裴书懊恼道。 权凛望着他,突然道:"我平时常在图书馆,你可以随时来请教我。" 裴书眼睛一亮,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温淮已经快步走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温淮目光灼灼地望向权凛,带着明显的警惕。 权凛面色沉静如水,对上温淮的视线,看不出丝毫情绪。 “对不起会长,小孩不懂事,打扰你用餐了。”温淮慢吞吞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 裴书:我要出手!我要大杀四方! (温淮伸手,扯住命运的后勃颈) 裴书:啊!学长你松开,我要揍他嗷嗷嗷—— 第11章 小书中招 “对不起会长,小孩不懂事,打扰你用餐了。”温淮慢吞吞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待权凛回应,温淮已经草草鞠躬致歉,三两下把裴书拽到旁边的桌子。 温淮用的力气很大,裴书意外地看着他,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关系,他已经建立了初印象,未来再靠近他也能更容易。 不就是期末考个好成绩吗?裴书没在怕的。 ……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雪白被褥上。裴书额间沁着细密冷汗,刚从噩梦中惊醒。 他缓了好久,才从梦中那接近死亡的窒息恐惧中脱离,起身洗漱,上楼找温淮学长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接下来的日子,裴书快忙疯了,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档案馆,还要抽空准备直播。 日常也从养伤复健,变成了见缝插针地抱怨政治系要命的学习内容。 温淮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温声安慰:“你什么都不记得,觉得困难是很正常的,慢慢来小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两个人聊着天,姿态放松地走出宿舍门口。 他们刚走下台阶,裴书的动作却蓦然顿住。 身前不知从何时起,已围拢了数名衣着昂贵的青年,堵住了去路。 温淮顺着裴书的视线望去,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扩张,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裴书一只手扣紧书包带,一只手悄然攥紧,声音冷硬:“你们是谁?想怎么样?” “小书。”温淮低声喝止,语气紧绷,示意他不要立刻针锋相对。 为首的青年扯开一抹戏谑的笑。 他向前一步,不由自主地伸出指节,轻佻地接近裴书白皙的下颌。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裴书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与贪婪。眼前的美人近看更是惊人,皮肤冷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偏偏眼神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纯然,这种矛盾的气质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自然是,想和你交个朋友。”青年笑出声。 裴书冷眼瞧去,眼前乌泱泱七八个人,穿着打扮虽然富贵,但缺乏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气质,颇有几分暴发户的虚张声势。 他快速盘算,皇家精英学院等级森严,宿舍楼从一号到七号,数字越小,地位越高。 排名真正靠前的顶级贵族,根本不屑于来到他们这栋最末尾的七号宿舍楼,所以眼前这帮人估计属于六号楼或者七号楼,家世有些资本,但绝非顶尖。 就像学长说的,顶级权贵不好得罪,他们的父母都是校董级别的人物。 这群人就好说了。 只是周围有监控不好动手,所以一定要对方先出手,他才能占理。 裴书默默计算着自己和对方的战力差距,以及把他们全部打趴下需要多久的时间,还有学长事后念叨他的时长。 电光火石之间,眼前众人步步紧逼,手指愈发放肆地探近,裴书看着那截不知死活的手指,全身肌肉绷紧。 “等等。”温淮忽然出声,伸手抓住即将碰到裴书下巴那只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目光逐一掠过众人,勉强维持着温和的表情,道:“各位,你们看一下这块徽章。” 温淮从怀里掏出一只银制徽章。 那是极其复杂的、充满几何美感的纹章,上面共有四团火苗,在特定角度下会有流光掠过,如暗火窜动。 那群青年彼此对视,瞳孔细微地收缩。 裴书也在盯着那块徽章,脑海翻涌,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道徽章。 对面为首那人,脸色森寒,眼神在徽章和裴书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来回扫视,贪婪、忌惮、犹豫交织在一起,似乎在艰难地权衡着利弊。 身旁的人压低声音劝诫:“头儿,为这一个得罪那一个,不值。我们毕竟是拿钱办事的。” 裴书无从知晓那些人内心经历了怎样曲折的权衡,他只看到最终,这群人来势汹汹,又灰溜溜散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裴书和温淮所在的方寸之地却异常安静。 “学长,这个是什么?”裴书指着温淮手里的徽章。 温淮默不作声,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他全身肌肉紧绷,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站不住。 沉默蔓延开来。 半晌,裴书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劫后余生、没心没肺的庆幸表情,主动打破了僵局。 “算了,不想了!走走走,去图书馆。”他握住温淮的手。 温淮紧盯着裴书握着他的纤白手指,眼眶酸涩。他愣愣地跟随裴书的步伐,向前奔跑,就像从前一样。 自那天起,裴书便隐约察觉自己似乎被盯上了。s级alpha与生俱来的强大精神力,让他对周遭的视线和细微动静都异常敏感。 那天,他从自习室出来,到一楼角落的饮水机旁接水。 饮水机旁,裴书刚拧开杯盖,还未接水,他似有所觉,倏地转头。 就在此刻,一道鞭影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鞭子划出凛冽的弧线,啪地抽在地上的砖石上。 裴书眼底寒光乍现。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号楼下那群老熟人。 闻宗道:“没想到,你居然敢一个人落单,终于给我们逮到机会了。哈哈哈。” 裴书鼻腔中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落单? 饮水机位于一号楼的偏僻角落,人迹罕至,视线隐蔽,对方显然是蓄谋已久,专程在此埋伏。 闻宗目光淫邪地上下扫视着裴书单薄的校服,笑道:“不知道我们八个人,你受不受得了?” 他身后众人立刻发出猥琐的起哄声,脸上洋溢着扭曲的兴奋,眼底翻滚着恶意。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分配: “你们按住腿,我按着手。” “我按着肚子,老大你先来……” 整整八个人,不多不少。 而对面的裴书,形单影只。 裴书只是歪了歪头,他站在角落中央,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完全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眼里只有终于能动手的痛快。 十分钟后。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正正好好的八具尸体,哀嚎遍野。 “艹…你大爷的……不是说只是个……只会读书的废物吗……”闻宗口齿不清地呻吟着。 裴书一脚踩在他胸口,犹不满足地用力碾了碾,听着脚下传来痛苦的闷哼。 “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除了学习,本人还略通拳脚。” 他手里拿着夺过来的鞭子,闪闪亮亮还挺好看,他故意在地上甩了两下,如愿看到对方吓得一激灵的样子。 裴书简直得意死了,黑发凌乱搭在他的眉前,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狡黠的光泽,长睫小刷子般扑闪。 风声猎猎,裴书似有所觉,往外看去。 走廊外风声喧哗,却人影空空。 怎么感觉刚刚有人在盯着?裴书揉了揉发红的指关节,没有多想。 这次他收着力气,没再让自己脱臼。只是细瘦的手背上因方才的剧烈碰撞,留下了几道浅红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浓墨重彩起来。 还有一点点的疼,虽然疼了,但裴书更多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想起学长,裴书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这些痕迹能不能瞒住学长。 第14章 “学长我肚子疼要回去躺一会儿,下午我自己去上体育课,你不用等我!”裴书在光脑上匆匆发消息。 裴书着急忙慌地跑了,光脑闪烁,尤其是星娱直播app上闪动着不知多少的消息,裴书正好此时无事,挨个点进去查看。 ———— “动作要领都记清楚了吗?现在大家去更衣室换泳装,回来后我们开始自主练习。” 体育老师拍了拍手,宣布解散。洛特兰大学的体育课程向来丰富多样,很巧的是,原主裴书选择了游泳课。 这正是国家一级游泳运动员,水中小王子裴书最擅长的领域。 尽管如今这具身体略显单薄,不复往日流畅利落的身体线条,但是裴书的技巧和本能丝毫未减。 裴书轻盈跃入池中,流畅地划开水面,熟练地适应泳池、破浪前行。 他像一条小人鱼,在硕大的泳池中,与水完美地融为一体。 正在扑腾练习的学生们都停下动作,趴在池边,注视着水中的身影。 很快,整个泳池边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沉浸在水中的裴书,暂时忘却了周遭的视线,他只感受着水流划过肌肤的触感。 他的动作利落,带着享受和放松,在这一方熟悉的天地里,他重新找回了专业领域里,怡然自得的掌控与从容。 岸边,几个一直悄然追随的身影交换了眼神,似乎在无声中确认了什么。 其中一道伶仃的背影迅速转身,脚步急促地跑向更衣室的方向。 泳池内,裴书修长笔直的双腿有力地交替打水,阳光透过粼粼波光,在他脊骨微显的背部投下晃动的光斑。 不知游了多久,他仿若新生般惬意地靠在池边,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游了这么久吗?都下课了。” 岸边只剩下零星几人。 裴书勉强爬上岸,这具身体的素质还是很差,长时间的运动让他四肢发软,胸口发闷。 他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抓起水杯大口喝水,稍缓过气后才走向更衣室。 热水淋下,雾气弥漫,裴书放松地冲洗,满心想着待会儿去餐厅该吃什么。 可渐渐地,身体却莫名燥热起来,后背沁出薄汗。 他以为是水温太高,并未在意。 关水、擦身、换上衬衫,一系列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 他软绵绵地靠在墙上,衬衫扣子不小心扣错了一个。 “游太久了吗?可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他跌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扯开衣领,只觉得浑身都很热,口干舌燥,甚至泛起想咬些什么的冲动。 “……怎么会这么热,” 若是裴书了解abo的生理知识,就会明白,这是alpha正迎来易感期,可他仅仅是个abo世界的小白。 他昏昏沉沉地起身,以为自己发烧,想回宿舍躺着。步伐踉跄走到门前,软着手脚去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他眨了眨模糊的双眼,勉强辨认出,门被反锁了。 “唔……”他急得眼眶都红了,某种陌生的本能翻涌而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整张脸瞬间红透。 他用身体撞门,皮肤磕得通红,衬衫下摆卷起,露出一截细腰,那片肌肤已经泛着淡淡的粉色。 “有人吗?我被锁住了!”他急坏了。 身体出现异常、更衣室门被反锁……他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在害他。 脑海中闪过这几天频频找他麻烦的那几张面孔。 他孤零零蜷缩在门边,颤抖着给温淮发信息。 等待回复的空档,他不自觉地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墙面上蹭呀蹭。 消息迟迟没有回复,裴书后知后觉想起,温淮此刻应该在图书馆,他应该开了静音。 列表里只剩下另一个联系人,可他凭什么会帮我呢。可现在……裴书咬住嘴唇,孤注一掷地按下通话键。 裴书蜷成一团,光屏微弱的光映着他潮湿的眼睛。 通讯接通,他几乎要哭出来。“喂……”声音黏糊糊,带着点委屈,“我、我好难受……” 光屏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在哪?” “游泳课的六号更衣室……门被锁了……”他难耐地扯着衬衫领口,露出一段泛粉的脖颈,“全身都热……好像发烧了……” 通讯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响,对方似乎立刻站了起来。 “等着,别挂断。” 裴书呜咽着点头,忽然想起对方看不见,忙小声补充:“嗯……” 他夹紧双腿,一直用脸颊磨蹭冰凉的墙面,缓解体内翻腾的热意。 为什么那里,会那么奇怪……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书惊喜地抬头,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优等生吗?怎么锁里面了?” 这个声音? 是那几个被他教训过的坏人! 通讯那头立即察觉,关切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不是好人……”裴书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 门外传来恶劣的笑声:“易感期到了是吧?求我们啊,求我们就帮你治一下。” 更衣室的大门窸窸窣窣,他们正拿着钥匙,要打开门。 裴书咬紧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身体紧紧靠着门,扒着墙,生怕对方进来。 “砰——”更衣室的门发出巨响,几个人用力打开门。 裴书被撞翻,毫无力气地趴在地上,手用力屈伸试图爬起。 他眼睁睁看着众人进来,站在他的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 身体拼命后退,门被再次锁上。 更衣室内,只剩裴书和对他虎视眈眈的众人。 裴书想反抗或者逃走,可手脚如同烂了一样。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通讯:“……你快点。” 那几个学生刚围上来,闻言哄笑起来:“哟,跟谁说话呢?还搬救兵啊?” 说话间,为首的高个子男生半蹲下来,手轻轻捏了捏裴书泛红的脸颊,又狎弄似地揉了揉。 突然,更衣室的门发出巨响,整个门板猛地爆开。 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压迫性的alpha气息。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众人望向门口,吓得呆住,踉跄着连连后退。 “权、权会长……” 裴书艰难地抬起眼,看到熟悉的身影,紧绷的心骤然松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他沿着冰冷的墙壁软软滑落,额角沁出的冷汗浸湿发梢,黏腻地贴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上。 同时衣衫凌乱不堪,松垮地敞开着,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脆弱的腰线。 权凛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大步走进来,根本不理会其他人,他脱下外套裹住衣衫不整的裴书,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然后扫视那几个吓呆的学生,“谁锁的门?” 几人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权凛似乎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他面无表情,抱着裴书转身离开。 裴书下意识往他怀里缩,滚烫的脸颊贴着权凛的胸膛,小声呜咽:“好难受……” 他声音低沉,“乖,别乱动。” 走到室外,凉爽的晚风让裴书稍微清醒了些。他仰起泛红的小脸,眼神湿漉漉:“我是不是生病了?是发烧吗?” 权凛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人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他淡淡应道,“嗯,是发烧,闭眼,带你去治病。” 裴书靠在这个位置很舒服,他安心的闭上眼,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我的宝宝,可怜死呜呜,来喽来喽 第12章 动物小书 权凛停在七号宿舍楼下,微微晃动怀中的人,“裴书,你宿舍在几楼?” 裴书闭着眼,不安地在他臂弯里辗转,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唔……” 权凛低头,裴书浑身湿透,衣领敞开,蒸腾的热气混合着汗水将他浸得淋漓。 他没有再追问,径直转身,迈步走向一号楼。 他面无表情地穿行在洛特兰大学的甬道上,并未刻意遮掩什么。 于是,权凛怀抱神志昏沉、衣衫凌乱的特招生去一号楼的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 电梯内,权凛抱着一个不安分的人,操作起来并不轻松。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裴书滚烫的脸颊按在自己肩头,双手托住他圆鼓鼓的屁.股。 谁知裴书挣扎起来,身体难耐地扭动。权凛只得用一只手更强硬地箍住他,另一只手勉强按下了楼层按钮。 “裴书,不要在我身上乱顶。”权凛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以示惩戒。 裴书乖巧地点头,却仍旧细微地蹭动着。 易感期的alpha没有理智可言,他们情绪极不稳定,偏执、易怒、领地意识极强。同时因为生理原因,还会非常渴望与omega结合。 第15章 想要度过易感期,和甜甜软软的omega结合是最好的方式。 除此之外,只能依靠抑制剂或者靠alpha强大的意志力自行扛过去。 裴书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样蹭动会舒服一点。 而另一边,图书馆的温淮终于看到了裴书的求救讯息。他几乎是玩命的速度,冲向游泳馆的更衣室,却被告知裴书已经被权凛救走了。 他一边试图联系裴书,一边发疯般跑回宿舍,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不见裴书的身影。 汗水打湿了他的校服,奔跑让他喘息滚烫。他终于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得知,裴书衣衫不整,被权凛抱到一号楼。 温淮没有任何迟疑,闯进一号楼。 “唉?他怎么能进一号楼的?” “他怎么会有进入权限?” 温淮不清楚权凛的宿舍位置,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必定清楚。他一路奔至606门口,里面却空无一人。他只能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等了良久。 一小时后,那道身影才终于姗姗归来,他看向温淮的表情炽烈又危险。 光线昏沉的房间里,商融被不少人告知,他的心肝宝贝被权凛得手了。 那些人虽然是恭恭敬敬的语气,内里却似乎暗藏着奚落和嘲讽。 “果然啊,私生子就是比不过人家嫡长子,就连个平民都看不上他。” “这下子,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商融眉头拧得风雨欲来,他猛地一掌拍在手边方桌上,力道之大,满室震动。 下一秒,坚实的方桌竟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只留下一地狼藉。 一号楼内,权凛的宿舍。 裴书被放在了床上。 他仍在无意识地扭动,身体的异常反应将他拖入情.欲的狂潮,无人可解,无力挣脱。 本就扣错的衣襟彻底散乱,露出一片细腻却紧绷的腰腹肌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也暴露在权凛的视线之下。 权凛并未立刻理会他。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地擦去手上沾染的、来自裴书的湿漉水痕。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床上的人,此刻裴书意识涣散、软弱无力。也就是说,他无论想做什么,裴书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权凛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擦拭时的微凉触感,他看着深陷于床褥之中、被情潮折磨得意识涣散的裴书,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 权凛终于动了。 他并未靠近,而是走向嵌入门边的银色控制面板,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操作了几下。 室内光线缓缓变暗,温度似乎也下降了几分,一种令人心安的氛围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裴书。 带着侵占性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裴书泛着红潮的脸颊、汗湿的脖颈、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那段不堪一折的腰肢。 裴书似乎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差,发出舒服的呓语,呼吸都轻松许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嘀”声。 权凛走过去,打开门,手上多了几针抑制剂。 门口的左然见房门打开,下意识往房间内瞧了瞧。 裴书原本盖着小被子,但他动作并不规矩,不停地踹被子,已经快踹到脚下了。 “怎么了?”权凛慢悠悠张口,不动声色挡住了左然的视线。 左然被吓了一跳,心脏不安躁动,强自镇定:“表哥,他易感期怎么也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他之前生过病,腺体受损。”没人知道权凛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权凛接过抑制剂后,直接关上门。 视线被门遮蔽,左然心脏平白地多跳动了两下,身体沉重起来,他不知自己最后何时离开下楼。 权凛坐在床边,扶起不安颤动的裴书,撑着他细瘦的小胳膊,让裴书趴在他的腿上。 他用牙齿扯开抑制剂的包装,然后针管扎进裴书的后颈。 “嗯啊!” 权凛垂眸,看着怀中因为抑制剂注入而微微颤抖的裴书。 针尖退出,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在他白皙的后颈上格外醒目。 药效似乎起得很快,裴书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那被情热烧灼的懵懂意识并未完全清醒。 他变成了一只凭本能行事的、柔软又闹腾的小动物。 他趴在权凛腿上,似乎觉得很是舒服,无意识地用发烫的小脸蹭了蹭权凛质感冰凉的制服裤面,发出一声满足又委屈的哼哼。 “热……”他含糊地嘟囔着,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试图挣脱权凛的钳制,却又没什么力气,动作软绵绵的。 他的小腿胡乱蹬了一下,差点从权凛腿上滑下去。 权凛不得不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地固定住。 这个动作似乎让裴书有些不满意,他仰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的泪珠,漂亮的眼珠毫无焦距地瞪着权凛,话语带着浓重的鼻音:“……硬邦邦的,不舒服。” 权凛:“……” 裴书见他不为所动,似乎更委屈了。 他努力抬起软绵绵的手臂,胡乱地拍打着权凛的胸口。 “要水……凉的……”他继续提出要求,逻辑混乱,全凭感觉。 权凛沉默地拿起床头柜上备着的冰水,试了试温度,才将杯沿凑到裴书唇边。 裴书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喝得急了,水珠从他唇角滑落,滚过下巴,滴落在权凛深色的制服上。 他喝够了,又嫌弃地推开杯子,脑袋一歪,重新埋回权凛腿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似乎是“……游泳……别拦我……我还能游……” 权凛没有放过这个娇气又麻烦的人,他故意捏了对方泛红的两颊。 两颊鼓起来,显得脸圆圆的。 裴书似乎终于闹腾累了,或者抑制剂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趴在权凛腿上,睡着了。 权凛没有动,任由他靠着。 房间里只剩下裴书清浅的呼吸声。 易感期的第一天总算过去了。 但是根据生理知识,alpha的易感期要持续整整七天。 权凛有些头疼。 “唔……”不知过了多久,裴书醒来又睡下,又再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有了一丝丝意识。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似乎是家里常用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个味道里,仿佛下一秒,老爸就要拿着卷子给他讲题,老妈就要拿出小棍子来给他松松筋骨。 这个感觉真好,除了身体蠢蠢欲动的地方。 裴书仍然难受,双腿因为体内翻腾的热意而无力地舒展、蜷缩、蹭动,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又松开,一点一点,辗转腾挪。 “呵。” 裴书似乎听到了谁在笑话他。 可是裴书真的很难受,他忽略耳边的声音,哼哼唧唧地动作。他真的什么也不懂,全凭本能,却就这样因为笨拙而难受得哭出来。那真是很糟糕的体验,他紧皱着眉尖,泪水大片大片流出来,将素白的脸浸透。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覆盖住他的手背。 “我教你。” 那是个好心又有经验的手掌,它带动他,帮助他。直到惶恐不安的身体被安抚,不再疼痛,而是渐渐感受到一丝丝的舒适,重新战栗。 “呵……” 裴书好像又听到谁在笑话他,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了。他挺着脊背,在对方温和又粗糙的掌心里有点急促地动作。很快,裴书发出一声甜腻的声音,四肢无力瘫倒,双目失神,大口呼吸着,脸颊在枕头边缘蹭了蹭。 那只手掌也很快离开了裴书。 不一会儿,裴书感觉自己的脸被手指刮了一下,那手指还有一点湿,搞得裴书的脸也湿漉漉的。 裴书晃动身体,这样不是很舒服。 他出了很多汗,他不喜欢这样脏脏的,他想请求对方帮忙把自己擦干净。 “洗澡……”裴书睁眼,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 小书:啊啊啊全世界都是坏人,都在笑话我 第13章 可恶权凛 “你确定?” 那个身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裴书并不能听清,但仔细辨认的话,似乎还在笑话他。 可裴书能怎么办呢?他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意识混沌,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脆弱的要命。 他只是想洗澡,只想变得干干净净。 “我带你去洗澡。”那人开口。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平稳。 裴书心脏蓦地一软,一股暖流涌上喉头。他想说“谢谢你”,可干涩嘶哑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气息。 热水浇淋,暖流洗去浑身的黏腻,也稍稍冲淡了脑海中的昏沉。 第16章 裴书舒服地喟叹一声,找回一丝清明。他掀开一只眼皮,借着氤氲的水汽,悄悄打量近在咫尺的人。 他倚靠在对方身上,对方的手在他身上揉来揉去,白花花的泡泡被细致地涂抹开,滑滑的触感在皮肤上游走,带来一种被小心呵护的舒适。 裴书哼唧两声,发觉对方并没有恶意,他又实在太累了,额头抵着对方温热的肩颈上又失去了意识。 食物的香气中,裴书再次醒来。 被褥都是软软的,散发着清新的香味,周遭环境舒适宁静,有一种家的温馨感。 他全身也干净,清爽,显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比酒店里的豪华套房还要再高出几个档次。 脚步声由远及近,权凛的身影出现在床头,垂眸看他:“醒了?” 裴书下意识地点头,这才感到额上覆着东西。他伸手取下一看,竟是他自己那块嫩黄.色的小手帕,被浸湿了当作降温的毛巾使用。 想来就是权凛救了他,还照顾发烧的他。 “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裴书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诚恳。 “今天?”权凛莞尔,坐在床边,冰凉凉的手背碰在裴书的额头上。 “已经过去五天了,都忘了吗?” “五天?”裴书的脑子嗡了一声,瞬间晕乎起来。他努力回溯记忆。 他好像被下药了,然后被围堵,是权凛破门救了他,还把自己带到他的宿舍。 之后呢?易感期那些混乱而炽热的画面一帧帧浮现在脑海,身体异常的躁动、难以启齿的渴求、还有那双粗糙安稳的手掌…… 那么是权凛帮我的吗?啊!……这也太丢人了吧。 回想都带着朦胧涩气的色彩,裴书的脸颊迅速漫上红晕,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想起来了,谢,谢谢你照顾我。” “没关系,你的易感期到了,易感期一般七天,现在还剩两天,为了防止之后再出现问题,这两天先待在我这里吧。你要吃点东西吗?”权凛问。 前面的事情被权凛随口带过,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 裴书晕乎乎也没注意,他只听到了要不要吃东西,而他确实饿了。 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白衬衫罩在身上,暗金色刺绣点缀在领口袖口。 这应该也是权凛的衣服,唉,他救我,照顾我,还借我衣服穿……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他了。 他吸溜着权凛端来的面条,心里还在默默感慨。 权凛适时地递过一张纸巾。裴书接过,擦了擦嘴角。 关切的声音响起:“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裴书大口吃面条的动作停下来,仔细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权凛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眸:“为什么这么说?我是学生会的会长,帮助被欺负的同学不是应该的吗?” 那一瞬间,裴书的鼻子突然酸酸的,易感期的a是脆弱的,他又想起自己被堵在更衣室、药效发作的无力与燥热、那些不怀好意的触碰和污言秽语、还有孤立无援的绝望…… 幸好有权凛,幸亏有权凛,权凛真是个好人。 他抬起眼眸,望向眼前的人。清澈透亮的眼睛氤氲着水汽,映满了对方的影子,声音里带着未曾察觉的依赖: “那你帮帮我吧……” “好。” 权凛应允。目光却并未离开裴书。他的视线掠过对方因为低烧而泛着红晕的脸颊,那抹红色甚至漫延到了耳尖,显得脆弱又生动。 他还记得这具身体细瘦的腰肢,那炙热皮肤在掌心下的触感,以及多日里滑腻温热的依赖,此刻这一切都掩藏在他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之下,属于他的衬衫。 他悄无声息地勾起嘴角。 一号楼外。 “你让我进去!”温淮的嗓子几乎已经沙哑。 简欧身体一堵墙一样堵在一号楼门前,嘴角不屑。 “也不知道是谁把权限给你的,一个七号楼的平民,也想进一号楼?” 左然知道对方是裴书的室友,态度稍微好些:“别闹了,快回去吧。裴书会出来的。” “你们这群混蛋,让我进去!”温淮不安地颤动,裴书已经进入一号楼五天了,甚至没有跟他联系过,裴书在里面正在经历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啪。”简欧抬脚就踹。 巨力促使温淮的身体从台阶上摔落,翻滚到台阶下,随后趴在地上,剧痛让温淮身体颤了颤。 “还跟他废什么话啊?直接找教导主任,擅闯一号宿舍楼,直接开除不就行了。”简欧扯着嘴角。 一听到“开除”两字,温淮似乎是被吓到了,原本还要忍痛爬起来的动作停滞,声音也没那么大了。 简欧见这么说有用,又开始吓唬他:“快滚,要不我现在就给教导主任打电话。” 温淮手掌向前伸,颤抖着指着两人,“你们……你们把小书还给我。” “……我会找教导主任,告你们藏匿学生,霸凌我们。”温淮艰难补充。 门口简欧和左然对视一眼,简欧:“怎么说?” 左然又看了眼温淮。 温淮趴在一号楼下的台阶,像一个丢了幼崽的凶兽,眼底猩红,眼窝垂泪。 嘴角还无意识念叨:“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把小书还给我吧……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 左然收回目光:“我跟会长联系,你在这里等着。” 通讯器响起,权凛站起身,见裴书牛犊一样大口吃又大口吞咽食物,叮嘱道:“慢慢吃,别噎到。” 然后他走到窗前。 “会长,裴书那个特招生老乡还在楼下闹。”左然在那头说。 权凛没出声,似乎很不满,这么久还没有搞定那个人。 “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 裴书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这才想起该向家人报个平安。他下意识地抬手,却摸了个空。 “权凛,权凛。” 窗边,刚结束通话的权凛闻声走来:“怎么了?” 裴书晃了晃空荡荡的手腕,“你看见我的光脑了吗?戴在我手腕上的。” 权凛这才想起,几天前给意识不清的裴书清洗时,那款式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光脑,被他当作垃圾,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就被清洁系统处理掉了。 “我扔了,我给你换个新的。”权凛道。 “!!!”裴书从椅子上弹起。 “你!”他又惊又怒,几乎说不出话。 那光脑里存储着他所有直播的原始数据、精心准备的稿件和素材! 那是他无数灵感的结晶,是即便重来一次也无法完全复现的心血和智慧! 就算要换新的,也必须先把数据迁移过来啊! “你扔哪儿了?快去找回来!我不要新的,我就要我原来的那个!”裴书真是要气死。 权凛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他下颌线微微绷紧:“一定要旧的那个?” 裴书强调:“一定要旧的,要我原来用的那个。” 权凛沉默片刻,拿起通讯器。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清晨六点,少爷房间的垃圾被运送到宿舍楼下专门的垃圾桶,垃圾桶有专门的垃圾处理人员,一般是当天晚上五点处理……” “按照流程,电子产品会由分拣员单独归类。” “负责的大爷对那款光脑有印象,因为是几十年前就已淘汰的老旧型号,他以为是某种复古收藏品,但评估后认为并无价值,便直接归入了废料堆……” “目前,该批次共计六百二十千克垃圾仍暂存于处理中心,尚未进行最终销毁……” 一个下午的时间,权凛终于放下通讯器,沉默片刻,试图安抚。 “小书,我赔你一个最新款、最高配置的,好吗?” 裴书用力摇头:“不,好。” “那不过是个老年机。”权凛道。 “那是承载了我心血和智慧的老年机!”裴书愤愤道。 权凛盯了裴书三秒,转头对着通讯器那头沉声道:“继续找。” 裴书委屈着,权凛竟然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他的光脑当成垃圾扔掉,这实在可恶。 这感觉,就如同呕心沥血将长达一小时的素材精炼成三分钟的精华短片,添加了无数巧思与特效。 却在发布前一刻,被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人随手永久删除。 裴书愤怒! 权凛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的神情,似乎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一直态度端正,用心弥补。 裴书试探闹得更凶。 此后,无论权凛再说什么,他都只绷着脸,极其吝啬地蹦出一两个字,最多不超过三个。 第17章 权凛见他气鼓鼓的样子,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再次温柔道:“你是不是忘记和温淮报平安了,他刚刚还跟我通讯问起你。” 裴书掀开一只眼皮看权凛。 他觉得已经发泄够了,权凛虽然犯错了,但也在努力弥补,权凛还救过他。 所以,权凛扔掉他的老年机,也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弥天大错。 裴书终于道:“好吧,那你能借我通讯器和学长说句话吗?” 终于舍得超过三个字了。 权凛摘下手腕上的最新款、最顶级配置的光脑,递给裴书。 不得不说,最新款的光脑就是炫酷,两相对比,有点像mini和至尊promax的区别。 裴书熟练地给温淮发视频邀请、 “学长!”裴书见到温淮的光影,笑逐颜开,双手凑到屏幕里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 我们小书和学长终于接头了呜呜,两个可怜宝宝[爆哭][爆哭] 第14章 直播小书 “小书,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温淮反复凑到光脑前,仔细端详裴书的脸,似乎在确认裴书是否有一根头发丝的掉落。 裴书下意识温良恭俭让,报喜不报忧道:“没事,真的没事。我易感期到了,是权凛帮了我。一切都好,他还帮我平稳度过了易感期。” “小书,易感期他是怎么帮你的。”温淮问到了关键问题。 裴书脸颊不由得又红了,“就是……就是,给我打抑制剂。”他下意识扯了扯身上宽大的衣服,注意到衣服,他又解释:“我的衣服洗澡的时候弄湿了,这是学长的。” “洗澡——??”温淮声音再起波澜:“你自己洗的吗? 裴书疑惑道:“我当时没有什么力气,权凛学长他帮了我。” “什么!”温淮终于确认,自己家懵懵懂懂的小孩,肯定是在外面被欺负了,却还什么都不明白,甚至觉得对方是在好心帮忙。 他气急:“你现在回来,我去接你。” 裴书看了眼权凛,“可我易感期还要两天才结束呢,权凛学长说,我是s级alpha,易感期会更难度过,需要他这里的高级抑制剂。” 裴书小小声道:“那种高级抑制剂很贵的,他愿意免费给我用。” 身为医疗系学生,温淮自然清楚s级alpha的身体状况与常人不同。但是……小书看着确实没有收到伤害,反而脸色红润,病气都消散了很多。 他最终问道:“你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书回答:“没有,我很好,刚才还吃了三碗面。” “好……小书,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温淮竭力抑制住心口的疼痛,用既轻又温柔的声音说道。 裴书点头答应,把光脑递给权凛。 空旷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权凛一如既往的温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没有丝毫架子或压迫感,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想要弥补的诚恳。 裴书迟疑片刻,扁着嘴道:“对不起,我刚刚好像有点凶。光脑里面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不能被随便扔掉。” 权凛的眉角终于疏朗,他道:“是我的错,不该随便扔你的东西。等你好了,我给你补课赔罪吧。” 补课? 裴书眉梢一挑:“你的成绩怎么样?” 权凛点开光脑,向裴展示了一系列电子光屏。 光屏上记载了权凛从大一到大三的所有成绩。 除了军事演练,所有的成绩几乎都是满分,所有的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裴书瞪大了眼,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不禁赞叹:这成绩也太完美了。 他想,要是他爸妈有权凛这样的儿子,估计要对着祖坟虔诚叩拜三天三夜吧。 可惜,他们只有他这么个数学48分的好儿子。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充满崇拜地看向权凛:“你真的愿意给我补课?” 权凛笑了:“当然愿意。” 裴书想,原来他虽然有个高考数学150分的父亲亲自辅导,但一看到爸爸他就想笑,根本学不进去。 爷爷奶奶又溺爱他,他潜意识里觉得学不学都行,如果一定要学,也得开开心心地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但现在,他谁都没有了,再没有家人为他遮风挡雨,让他自由自在地做想做的事。 他更不能接受学长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帮助他。 为了未来一切顺利,他必须让自己长大,尽可能变得更强大,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不再受伤害。 裴书顿了顿,用崇拜的语气对权凛说:“那能不能……现在就教我?” 权凛没想到,他和裴书的相处变成了一对一补课。 学生还格外认真,甚至叫他:“老师。” 权凛喉咙一动,“来我先给你看两篇范文,分析一下。” 整整七天七夜,裴书终于从一号楼宿舍出来了。 他仰望蓝天,俯瞰大地,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易感期最后一天,他那台古董光脑被权凛找了回来。权凛亲手将光脑戴回裴书手腕,扣紧,说道:“这次不会再丢了。” 裴书抿唇道:“权凛,这上面有味道,要不你放手,让我先拿下来吧。” 权凛:“……” 裴书拿到光脑后,立刻回宿舍锁门。 他打开自己的直播小号,不看不知道,他的动态下面已经有数万条留言。 【嗯?今天不播吗?】 【说好的日更呢?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今日份的精神食粮没了,空虚……】 …… 【???三天了?怎么回事?】 【不会真出事了吧?那些贵族家族势力都很大的……】 …… …… 【一周了,大概,真的没了……】 【小书,一路走好,妈妈会想你的,清明寒食,妈妈会给你上柱香(点蜡)】 【啊我老婆呢?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我还没见到长什么样子呢,我还和同学打赌说是个大美人呢呜呜呜老婆】 【321哭——】 裴书露出一点笑容,很多id他都很眼熟,是从第一次直播就陪在直播间的观众。 他看着大家关心他,调侃他,担忧他。 字里行间他能感受到大家的感情和爱意,像从虚拟世界燃起的光亮照进了现实。 一键开播,原本漆黑的直播间蓦然有了色彩。 【!!!!!!!】 【活了活了活了!!!!!!】 【呜呜呜小书宝,你终于回来了】 裴书戴着口罩的样子再次出现在直播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弹幕翻涌而至: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没了!】 【这七天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们快急疯了!】 【快让我看看!缺胳膊少腿没?受伤了没?】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 【蛋糕不好吃:终于回来了,给家人们压压惊】 弹幕见状,也纷纷打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打赏特效淹没屏幕, 裴书看着满屏的礼物特效,几乎要压不住嘴角,他声音甜软:“可以了可以了,破费了破费了,谢谢哥哥姐姐们。” “不是故意不直播,是生病了。” “会直播的,以后还会一直播下去。” “别担心,以后不播都会提前通知。学校偶尔会有突发情况,比如考试什么的,也是没办法。” 【就这么简单吗?我有点不信】 【声音……好像比之前哑了一点?】 【宝宝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跟我们说!】 【不想说也没关系!你人回来就好!】 复播之后,直播间的热度空前。短短半个小时,裴书还没说几句话,在线人数已突破20万,这骇人的热度终于再次引起了超管的注意,足足三个超管在直播间观看,他们的名字都挂在裴书的贵宾席。 裴书看着飞速上涨的人气和打赏,心中雀跃,他目前可足足有十个贵宾! 不过,平台一哥的直播间常驻几千位贵宾。裴书默默计算差距,发现自己要走的路仍然很长。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看热闹的观众,说一些非常难听的话。 【果然,造谣付出代价了吧,停播被约谈了吧?】 【笑死,还活着呢?】 【之后还敢骂尊贵的贵族大人吗?怂了吧。】 裴书眨眨眼,神态自若道:“敢啊?怎么不敢,现在就开始?我敢锐评,你敢留下来听吗?” 【爽!啊啊啊继续骂】 【骂骂骂骂!一骂就发了狠忘了情】 【一天不听小书宝骂人浑身难受】 “这次的测评对象已经准备好了,是很优秀的alpha。” “没有骗人,我每次测评的都是很优秀的alpha,但是你们总说是我的老公,我真的没有办法。” 第18章 裴书嘴角微翘,努力憋笑:“来,家人们!酝酿一下情绪……好,今天这位身高180、怀才不遇、等待伯乐的落魄贵族梦想家、梦想找到‘联合创始人’共同打造商业帝国的人类高质量男alpha,能谈吗?” 手指滑动,新的alpha信息缓缓浮现。 alpha 档案 06 姓名:画饼哥 身高/体重: 180cm / 72kg 信息素:玉米油 课程成绩: 创业与融资(肄业): d 社交媒体影响力研究: b 基础机甲维护: c- 其他课程:大多在c-d间徘徊 【你们谈!】 【小书宝谈】 【小书宝一笑,生死难料啊】 “首先身高公式过五减四,低五为零,真实身高是176。”裴书把180的数字划掉。 “第二,创业与融资课程肄业,金融系教授给他的评语是,人间ppt美学大师,翻译成人话就是:ppt战神,实操废物。” 光脑浮现出更多信息: 家庭背景:自称是“没落的星际探险贵族后裔”。实则祖父是修理农机甲的,父亲开了个小星际物流公司。 成员:父母健在,勤恳务实,有一个beta妹妹。 个人情况:创业五次,积累宝贵经验,想要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人脉广泛,认识各路大佬。 “来和老师一起品品饼哥的背景,社交软件上写着自己是没落星际探险贵族后裔,但实际祖上只是修理农机甲出身。所以你祖上是开着拖拉机……啊不,农机甲去星际探险吗?” “不愧是社交媒体影响力b的成绩,我们饼哥深谙包装和吹嘘之道。” 光屏缓缓滑动,裴书看着上面的文字开口:“个人经历:‘创业五次,积累了宝贵经验,想要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来家人们,这里,创业成功的话,就不是积累宝贵经验,而是积累宝贵财富。” “所以饼哥应该是五次创业,全部失败。创业五次,失败五次,次次都能‘积累宝贵经验’!让我们为他鼓掌。” 裴书竖起大拇指:“肄业生教你如何实现财富自由?机甲维护c- 的人要打造商业帝国!” “最后一句,‘人脉广泛,认识各路大佬。’嗯……,按照饼哥的思路,在朋友圈点赞应该就算认识,蹭过合影那就算挚友!” “下一项,饼哥的自我评价” “我是一个被低估的潜力股,一位真正的梦想家与建造者。我需要的是一位具备长远眼光的伴侣,她能看穿我暂时的不完美,投资我的未来。我相信,以我的智慧和格局,配上她家族的资源,我们一定能创造出震惊星际的商业帝国。我不是在找老婆,我是在寻找我的联合创始人,以及我未来帝国的王后。” 裴书连续鼓掌三声。 “被低估的潜力股?翻译成人话:‘目前毫无价值且未来也很难升值的垃圾股’!” “寻找联合创始人?翻译成人话:饼哥又想创业了,但他缺投资人了。” “找未来帝国的王后?这是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裴书道:“……求求了!哪个白富美这么想不开要跟你‘联合’?是联合破产吗?不愧是ppt大师,这一番话说的我差点心动,想要投资他这个潜力股来着,说不上饼哥最后真能忽悠到自带干粮的冤大头……啊不是,是合伙人!” 下一项是朋友评价(匿名): “***?哈哈哈!他是我们快乐的源泉!每次聚会不带他就像少了道主菜!” “特别能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手上天天拿着商业计划书给别人讲自己的创业计划。上次他说要收购一家餐厅,结果人家只是问他能不能帮忙端盘子。” “自信!迷之自信!我觉得全星系就属他心理最健康,从不内耗!” “他觉得自己配得上公主?哦不,他觉得公主配不上他才对,除非公主带着整个星球嫁过来。” 裴书做出中肯评价:“确实,公主配不上我们饼哥!” 【哈哈哈哈哈】 【公主配不上饼哥!饼哥值得更好的】 【求饼哥的心理阴影面积!哦不对,他没有阴影!】 【怎么办我居然有点心疼他?这得是多强大的心理素质!哈哈哈】 【你们别笑!万一他的商业帝国真的靠ppt建成了呢?】 【如何把投资人忽悠瘸了(ppt)饼哥著】 【寻找自带干粮的冤大头!饼哥寻人启事:人傻钱多速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得意小书 裴书翻到最后一页:“最后我们看最重要的,饼哥的择偶标准。” 【择偶标准 : 1.希望你家世显赫,家族企业最好涉及能源、地产或高科技 2.自我认为颜值8分,希望你颜值8分以上:要带出去有面子,还要能理解我的商业构想并支持。 3.必须认可我的才华和潜力,无条件相信我的每一个决定。 4.希望你经济独立且慷慨,拥有可自由支配的巨额财富或股份,愿意为我的事业提供初期启动资金。 5.性格温顺以我为中心,但不能干涉我的社交。 6.希望你是独生omega】 “呵!”裴书冷笑一声,笑容灿烂道:“希望你家世显赫,希望你是个白富美。要出钱出力还要崇拜他?翻译成人话:‘他在想屁吃’!” “颜值8分,我们知道,alpha都是比较自信的物种,饼哥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具体多少分,直接交给直播间的弹幕!” “最后一句,最好是独生omega,翻译成人话:方便他吃绝户!” “总结,这位画饼哥,表面是怀才不遇、等待伯乐的落魄贵族梦想家,内里是能力有限、眼高手低、但心比天高、擅长用华丽辞藻和自我催眠来包装自己、并试图通过婚姻实现阶级跨越和资源掠夺的……终极空想家+软饭硬吃专业户。” “他的商业计划书永远写在ppt上,他的帝国永远建设在嘴巴里。他需要的不是伴侣,是一个视力不好、听力受损、且家里有矿需要快速散尽的顶级慈善家!” “嫁给他?你不是去找老公,是去当天使投资人,并且大概率会获得一项成就:从富婆到负婆的星际最快通关记录!” 裴书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靠在椅子上。一副“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离谱之人”的无奈和不解。 【哈哈哈哈哈我们直播间到处都是饼哥最爱的白富美,这不把饼哥馋坏了啊】 【这算pua吗?】 【这不算pua算什么?!姐妹们擦亮眼!】 【饼哥真软饭硬吃啊,不给他吃,他估计还要说你没眼光。】 【靠啊,饼哥纯乐子人啊】 【饼哥:谢邀,刚下飞船,正在筹备第六次创业,这次一定成!(自信.jpg)求眼光独到白富美看看我】 【从富婆到负婆最快通关记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功德笑没了!】 【饼哥:我不是失败,我只是暂时还没成功!】 【我们公司老板就这样!天天画大饼!饼哥直系门徒!】 【蹲一个画饼哥的反驳!我想看戏!】 【真的假的啊?真的有alpha这么离谱吗?感觉像编的段子。】 【骂得好爽,刚才那个说主播怂了的,站出来!】 【打赏了!给宝宝买润喉糖!继续骂!】 裴书看着弹幕也是哄堂大笑了,道:“求直播间眼光独到白富美看看我们饼哥啊。” “来,回归主题,这位alpha,集普信、油腻、画饼、甩锅、吃软饭、妄想症于一体,堪称alpha劣质基因的集大成者!” “所以遇到他,不要犹豫,不要好奇,立刻跑!光速跑!否则,小心我们饼哥开他祖上传下来的拖拉机突突突追你!” 【跑跑跑,我玩命跑】 【一天不听小书宝让我跑我浑身难受】 【小书你的手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要下播!不许!】 【按住主播的手!不许下播,我知道你还有存货,快把剩下的alpha扒完再走!】 【都过了一分钟了,怎么还不测评下一个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呵,男人,你下播吧,我根本无所谓(光速打赏一个星际迷航)不要下播啊】 【(表面)好吧你下播吧我没关系的(内心)啊啊啊没有你直播的日子我怎么活啊书宝!】 【不许下播,书宝!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书宝!你带我走吧书宝!(扭曲爬行)】 裴书犹豫,这次确实离开太久了,直接下播他也有些舍不得,就在这时—— 叮~主播利特求和您连麦pk。 裴书眼前一亮,直播有pk的选项一直很常见,裴书了解,但还从没遇到。 “是pk邀请,家人们,我们看一下。” 对方也是随便一点,没想到裴书会接受。 pk条出现,屏幕内室一个穿着闪亮、发型夸张、背景是炫酷虚拟夜店的alpha主播。 第19章 他一看裴书这边朴素的形象,立刻露出不屑的笑容。 “哟!新人?搞什么测评的?这在线人数可以啊,不过哥们,你这直播间的布景也太寒酸了,要不要哥教你怎么弄点效果?” 裴书愣了一下,呆住:“不用了,谢谢哥哥,我们直播内容一样。” 利特哈哈大笑:“内容?不就是聊天吗?哪有pk来得刺激!直接pk吧?输了表演才艺?来,家人们!给这位测评小哥看看咱们的实力!别让人家小瞧了!” 对面pk条瞬间猛涨。 利特更加得意:“看到没?这才叫直播!你这边的朋友好像不太行啊?是不是都让你聊睡着了?要不你唱个歌跳个舞?哥给你刷点医药费?” 对面是星娱直播平台的老主播,粉丝数百万,直播间的贵宾数是裴书这边的十倍。 很快对面的分数已经达到了10万。 对面观众还跑到裴书直播间嘲讽: 【直播间人数这么多不会是买的吧?】 【也不知道在直播什么,还戴着口罩不露脸,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很有可能,直播间这么多人,只有几千分,都是穷鬼?】 这可把裴书这边的弹幕气坏了: 【我靠!哪来的显眼包?!滚啊】 【啊啊啊气死了!】 裴书看着自己被碾压的pk条和对面嚣张的嘴脸,眉头紧锁,但碍于pk是自己接受的,不好直接发作。 【叮~蛋糕不好吃送出粒子风暴*1】 裴书的血条骤然回满,粒子风暴是价值2000星币的礼物,能为直播间一次性增加两万积分。 此刻pk栏显示比分:利特12万 vs 裴书5万。 距离pk结束还剩三分钟,分差依然悬殊。 但由于裴书停播许久,观众的担忧、后怕与保护欲在此刻攀升到顶点。 短短十分钟的pk时间里,小礼物几乎从未间断。 裴书悄悄瞥了一眼数据,惊喜地发现关注数已突破20万,粉丝团成员也超过了五千人。 他软声安慰大家:“比赛有输有赢是正常的,哥哥姐姐们不用担心,一会儿我唱首歌怎么样?你们还没听我唱过歌吧,我是麦霸来着。” 突然又一个粒子风暴特效炸开。 【叮~蛋糕不好吃送出粒子风暴*1】 血条又一次被猛地拉升一截。 裴书不愿让大家有压力,再三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大家随意玩玩就好,别着急,我们感受一下pk是什么样子的,也见见世面。对了,跟家人们汇报一下,我已经认识权凛学长了,他为人特别好。” 他偏着头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道:“学长的宿舍特别整洁干净。”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假的,小书,你是妈妈在贵族学院唯一的人脉,一定要活着给妈妈测评一下会长大人啊】 【还有别的吗?主播快说快说】 叮~会长大人的真爱粉为您送出粒子风暴*1 裴书笑而不语,任凭弹幕继续追问,他就是闭口不言。 pk条这边,裴书的分数几乎追平对手。 然而最后一分钟,对方直播间又猛涨数万分。 倒计时三十秒,pk分数定格在:利特16万 vs 裴书13万。 弹幕相互鼓励: 【蛋糕不好吃:我尽力啦】 【没关系!对面直播间贵宾席有十几个人呢,我们只有蛋糕姐一个】 【蛋糕姐超棒的!】 【家人们都超厉害!】 利特看着几乎定局的pk条,得意道:“看来结局已定啊小老弟。以后还是老老实实搞你的测评吧,pk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嗯?” pk倒计时最后10秒,所有人都以为败局已定。 叮~用户14528送出星际战舰*1 叮~用户14528送出星际战舰*2 …… 叮~用户14528送出星际战舰*10 整整十个【星际战舰】特效洒满直播间,价值9999的巨大星舰缓缓驶过整个直播画面,伴随着震撼的音效和全平台公告! 近百万的积分瞬间涌入,血条在最后一刻被彻底填满,以碾压之势反超对方。 对方的血条,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丝。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连弹幕都好像卡住了。 下一秒: 【卧槽!!!!!!!星际战舰!十艘!!】 【用户姐姐!!!?】 【女神降临!!】 【姐姐太帅了!!!】 【啊啊啊啊啊反杀了!最后一秒反杀了!爽!爽!爽!】 【爽爽爽爽……】 【女神女神我们膜拜你,女神女神小书膜拜你】 【小书,快说话啊,快谢礼物!】 裴书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谢……谢谢用户姐姐好多好多的星际战舰,这太破费了。 对面主播表情同样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完全碾压的pk条:“不……不,这不可能。” 裴书深吸一口气,望向对方,语气平静却掩不住一丝微妙的得意:“谢谢用户姐姐,蛋糕姐姐,也谢谢大家。利特哥哥,承让了。” 对面话都没说,立刻挂断连麦。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他玩不起直接跑了】 【十个星际战舰啊,这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小书!快抱紧姐姐的大腿!】 【姐姐姐姐,看看我】 用户14528在公屏淡淡地打出一行字:【吵。安静听直播。】 【好的姐姐!没问题姐姐!】 【好的姐姐!没问题姐姐!】 弹幕整整齐齐排队…… 裴书露出一个非常真挚的笑容,眨着眼睛,看着这位极其强大的omega。 “用户姐姐,上次忘记了问,你有什么想测评的alpha吗?我一定尽力!” 用户14528:【上次你问了,我刚要打字,你就下播了。】 裴书尴尬挠挠头。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哈哈哈,让你上次那么早下播】 裴书伸出四根手指,一脸坚定地表示:“这次我一定等到姐姐说完!” 用户14528的话在公屏上飘过:【以后能多播会儿吗?】 裴书犹豫,不能因为直播耽误了目前学习,但是用户姐姐应该会不高兴。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略显为难:“我还要上课……放假我尽量多播,好不好?” 等待良久,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追来一条:“明天早点来。” “一定!”裴书瞬间笑开,朝镜头挥了挥手,“家人们今天先到这里啦,下次见。” 裴书啪嗒一下关了直播,满足地翘起了嘴角。 下播后,他第一时间给用户14528发私信道谢。 对方没有回复。 裴书也不着急,他手有些抖地点击后台,用纸笔整理今晚所有的礼物,记录送礼物人姓名。 合计之后,礼物数已经超过二十万! 加上之前的礼物数额,裴书一键全部提现!月初这些钱就会打到他的账户上。 裴书不知道最后到账户上的会有多少钱。 平台要扣除一半,剩下的还要交税。但可以肯定的是,第一期的贷款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压在裴书身上沉甸甸的经济压力迅速瓦解,他仰躺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享受着长久的努力终于赚到了一大笔钱的喜悦。 他迅速联系平台超管,凭借今晚爆炸的数据和流水,成功将合约改成了更自由、分成更高的三年弹性约。 处理完这些,兴奋稍退,他又开始思考。 这次pk赢的侥幸,他不喜欢pk的氛围,还是喜欢靠内容获得打赏。 直播“饼哥”这类乐子人内容人气高,但付费转化低。 真正能带来稳定巨额收益的,还是权凛那样的顶级权贵alpha。 啊!他要赚笔大的!裴书呐喊,他要更努力地赚钱,阻止学长再去一号楼。 想到自己已经如此接近权凛,裴书兴奋不已,他一定能搞到权凛的“黑料”的! 作者有话说: ---------------------- 来喽来喽,抱住最早来看小书宝的宝宝亲亲 权凛,我命令你主动把黑料爆出来,捧给我们小书宝!让我们小书宝赚大的!! 宝宝们,我还想求个作收,嘤[求你了][求你了] 另外今后直播间给小书宝打赏的名字可能从评论区或者榜单捉![撒花][撒花]大家的名字都好好听,而主包起的名字……用户14528,救命……[裂开][裂开] 第16章 无权无势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裴书就已经悄悄溜进了图书馆。 下一步计划,期末名列前茅,进入学生会! 他独自缩在教室角落,怀里抱着光屏,指尖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满眼都是艰深的政治学术语,看得他眉头紧锁,整张脸都快皱成了一团。 第20章 “这讲的都是什么啊……”他小声嘟囔,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所有不明白的地方一一标上星号,心里盘算着下次见到权凛的时候再仔细问问。 期末渐近,他几乎每天都赶在天亮前就钻进图书馆,直到快上课才匆匆赶回教室。 知识慢慢进入脑子里,他也渐渐得心应手。好几次学得入了神,连时间都忘了。 他只得急急忙忙喝一口营养液,抓起书包就往外冲,一路跑向教学楼。 教学楼走廊里吵吵嚷嚷,到处都是聚在一起讨论考试的alpha们。 裴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跑到在教室入口,却迎面与一道高大身影猝然相撞。 闷响声中,裴书的额角撞上对方下颌。一股推力将他向后掼去,脊背重重撞上门框,钝痛自后心蔓延。 “呜……” 他捂着被撞疼的额头,逼出几滴生理泪水,沾湿了眼眶,他皱着眉仰头看着眼前身形高大的alpha。 “我@??你??@,不长眼吗?什么东西?”对方按住震痛的胸口,想也没想就骂了出来。 方寒青眉宇间凝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用力拍打校服,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番动静引来不少注意,周围的alpha纷纷望过来,连走廊里走动的人也放慢了脚步。 裴书张了张嘴,想到温淮的叮嘱,又咬住嘴唇。他环视周围喧闹的人群,还有不远处的老师。 他沉默地撑起身体,也不看对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包,慢慢走回座位。 方寒青跟着裴书的动作转身,嘴里还骂骂咧咧:“今天真是晦气。” 旁边有人劝他:“何必呢,不就是碰了一下。” 方寒青道:“一个低贱的特招生,也配和我在一个教室?早就想让他滚蛋了。” 裴书厌恶地望着他的后脑,眸色暗了又暗。 下课时分,裴书还在埋头记笔记。班长敲了敲讲台,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他站在讲台正中央,整了整衣领,郑重宣布:“一年一度的军事演习即将开始,将在期末笔试结束后进行,包括训练和实战环节。演习成绩会计入期末总评。一会儿下课大家都留一下,我们用一小时讲解具体安排。” 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兴奋的神色,显然对军演期待已久。 “终于能摸到真枪了!” “没出息,平时没碰过?” “听说军事演习最后要实战,是全校同台竞技,我们要和学长们竞争第一名。” “那我们怎么竞争的过那些有经验的学长啊?” “敌人入侵时,可不会因为你没经验就手下留情。”一人冷笑道。 “互相厮杀,也太刺激了,我好喜欢。”一人兴致勃勃。 裴书竖起耳朵,听见有人问:“有大一新生拿过第一吗?” “有。”回答斩钉截铁。 “大三的陆予夺。当年他大一参加演习,就拿了全校第一。” 裴书默默记下所有信息,军演与期末成绩挂钩,他自然高度重视。 他之前查过学校官网,洛特兰大学设有奖学金,一等奖十万,二等奖五万,三等奖两万。 裴书想,自己有没有可能也拿一次奖学金呢? 他点开光脑,搜索军演的相关信息。 星网上资料不多,但清晰记载着:军演难度极大,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军演实战更是相互厮杀,生死难料。 而历年军演第一名都获得了军队授予的奖励勋章,这些勋章获得者后来无一不在帝国军队担任要职。 裴书心念一动,军装笔挺,英姿勃发……白净的小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向往。 军演的热度几乎盖过了所有,班级所有人都在激烈的讨论。 裴书边偷听,边给“补课老师”权凛发消息:【我晚点去图书馆,班长要讲解军演,大概半小时】 权凛那边很快回复:【好,结束通知我,我再过去】 裴书:【好的,权凛学长↖(^w^)↗】 班长在万众瞩目中讲解军演规则,裴书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聆听。 班长:“军演费用是五万八千星币,期末笔试前统一转给我。” 裴书:“……” 可恶的军演,烂掉算了。 他的兴致瞬间跌了一大半。 虽然这段时间的礼物收入远远超过这个数,他却仍然感到一阵心绞痛。 正艰难记录军演细节时,前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的戒指呢?” 那人站起来,到处翻找。 “怎么回事?”班长问。 站起来的人正是方寒青,他焦急道:“我的家族戒指不见了!之前一直放在衣服里了,对我非常重要。” 教室里的空气本就因即将到来的军演而躁动不安,此刻更是喧闹。 有人问:“周围都找过了吗?你今天都去了哪儿?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方寒青咬牙道:“早上在教室的时候还在……特别的事只有……”他转头,视线直直射向最后一排。 裴书起初并没在意,直到几道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他才茫然地抬起头。 “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 班长冷漠看向裴书:“裴书,方寒青丢了一枚很重要的戒指,价值不菲,刚才只有你和他有过身体接触。” 班长声音落下,教室气氛一紧。这下,全班视线都聚焦在裴书身上。 “我说道那么宽,为什么偏偏故意撞我,原来是早有预谋。”方寒青竟是蛮不讲理,裴书还没开口,就认定了是裴书偷窃,就那么走上前,道:“抓紧交出来!” 裴书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这人在说什么。 几秒后,他两只眼皮狂跳,屈辱感涌上大脑,他倒吸了口凉气。 天生灵敏的唇舌不住地替主人愤怒:“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有什么证据?你比神探还厉害吗,一眼就能断案?还是说你那眼睛自带x光,能凭空扫描出真相?” “搜一下不就有证据了?”方寒青撇撇嘴,他从裴书在班级第一天就无比厌恶这个穷酸的家伙。 开学第一天的时候,他因为来晚了就坐在裴书身边。得知裴书出身著名垃圾星第九星系,他一整节课都不自在,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垃圾的味道。 裴书竟然还敢偷他的戒指,果然是垃圾星出身的人,天生就素质低劣,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抓紧滚蛋,不然看着就烦。 裴书不怒反笑,声音清亮却字字如钉:“可笑,你张嘴就要搜人,是执法部门给你特许了,还是你天生就觉着全世界都该惯着你?你要搜就给你搜?东西丢了不先找自己毛病,倒第一时间栽赃别人,你是还没长大的巨婴吗!” 不知是谁噗嗤笑出了声,接着便是淅淅沥沥的讨论声。 方寒青听到,羞恼得冷笑三声,“好好好,恼羞成怒了?班长,你看怎么办?” 讲台上,班长的视线平静而冰冷。他还要交代军演,只想速战速决。 “裴书,只是检查一下,如果没有,自然就还你清白了。” 班长在班级地位极高,不仅家世显赫,成绩也数一数二。班级众人纷纷应和班长。 “就是,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不敢让人搜,不会真偷了吧。” “看着就手脚不干净的样子。” “毕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特招生,听说爸妈都不是干正经工作的。” 方寒青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眼神轻蔑:“听到了没有?特招生,演习费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吧?我那戒指,够你交一百次了。自己拿出来,别弄得太难看。” 裴书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脸颊因为羞辱感烧得通红。 理由和根据在这群贵族面前没有一点用处,他只得拔高声音: “我根本不缺你这点钱!收起你们肮脏龌龊的心思!” “不缺钱?那你现在就把军演费用拿出来。”方寒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裴书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的钱,凭什么要证明给你看?按你的道理,这教室里,家里比你穷的都有嫌疑。那是不是该从比你穷的人开始,一个个搜过去?” “还是说,你只敢搜我,因为其他人你都不敢得罪?或是说,你家世最好,所以你说搜谁就搜谁,学校是你方家开的,教室是你方家的一言堂。” “按照你‘谁穷谁有罪’的道理,帝国最高法院真该请你去做首席大法官!毕竟你断案如神啊!” “你!”方寒青脸色涨红。 看热闹的众人哄堂大笑,谁都没想到平时一贯沉默寡言的特招生如此牙尖嘴利,方寒青完全招架不住。 “我不跟你耍嘴皮子,全班除了你,没人缺这点钱,不是你还是谁?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抓紧交出来。” 方寒青咄咄逼人,裴书耳边嗡嗡作响。 全班那么多人,凭什么只诬赖他? 第21章 就因为他是特招生,就因为他最无权无势? 这些权贵的价值观都跟金钱挂钩。 谁最富有,谁的品格就最高尚。 谁最穷,谁就是世界上最无耻自私下流的人。 所以,丢了东西,大家只会觉得是特招生偷的,并且深信不疑。 就算是特招生最后证明了清白,天龙人们也不会感到羞愧,最多不过是一句:“哦,不是啊,搞错了。”就能匆匆离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书越想越气,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 班长道:“裴书,配合一下。如果没有,大家都会还你清白。” 班长的声音、表情都是平静到让人厌烦的样子。 “清白?” 裴书看着眼前众人,而他只有孤身一人。不知怎的,他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努力维持铿锵有力的语气:“凭什么我要用被你们搜身来证明我的清白?” 方寒青一咧嘴,竟真要上前动手搜身。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逼近,人群乌泱泱地围了上来,眼看就要把裴书困在中间。 “不许碰我!” 裴书眼见他们越逼越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向后急退,脚跟却猝不及防地撞上课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情急之下,他竟一把撑住旁边的课桌,灵活跳上桌子,直接站到了桌面上。 霎时间,他成了整个教室的最高点。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下面所有人,脸皱得像红皮儿包子,整个人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愤恨地看着班级所有人,身体止不住地抖。 他清楚得很。 就算要证明自己没偷,也绝不能任由他们搜身。 一旦退让,就等于在自己身上刻下“好欺负”三个字。 这一次忍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所有人都会记得:把黑锅甩给裴书最省事,反正他也不会反抗! “谁碰我试试!我看你们谁敢!”他站在桌上,颤了颤,单薄的身体面对着所有人。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裴书,你下来!这样像什么样子!你这样根本解决不了事情。”班长皱眉,一副公平正义的样子。 “解决?你们只是想羞辱我。不像样子的是你们,无凭无据就诬陷人!”裴书声音哽咽,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讶或冷漠的脸。 “报警!你们不是怀疑吗?让警察来,让警察搜。如果不是我拿的,你们一个个都必须给我道歉!” “报警?小事何必闹大……”班长显然不想惊动校警。 方寒青却冷笑一声接话:“报警?你以为警署是你家开的?我父亲和星区警司那是一起喝酒吃饭的好哥们,你叫来的警察,是帮你还是帮我?” 裴书要张开的嘴闭上了,话堵在肚子里,额头汗水簌簌滑落。 方寒青见僵持不下,他直接伸手,似乎想要强行把人拉下来。 裴书孤注一掷,视线看着方寒青的手指,大脑驱使他踩下去,踩碎。 剑拔弩张中,温和的声音自教室门口响起。 “这里很热闹?”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权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说: ---------------------- 支持裴书当皇帝,统治天龙人,统治贵族学院,小书宝万岁万岁万万岁[撒花][撒花][撒花] · [青心]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对于小作者来说,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就是我每天码字的最大动力!!![求你了] · 感谢名单:感谢所有为我投出霸王票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呀~(每七天感谢一下)[撒花] · [青心][青心]感谢投雷的小天使:三条咸鱼*3,苒苒物华*1,在等春天的风*1,正在努力*1 · [粉心][粉心]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秒七渺*70,蚝无鱼1,wuliii*1,68484864*1,啊呜一口*1,落枫醉雨,冷烦*3,星原*10,76339212,在大润发狂杀野人*1,凉叶子*10,转一圈*10,67631377,幻绕*9,加糖*12,心里暖暖的原来是又省晋江币了(如何省请教我,元宵*10,水果宾武士(桂)*1,苒苒物华*4,42151699*8(为什么咱们家这么多数字,你们也跟我一样用户14528吗?) 第17章 忍辱反击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会、会长。”班长立刻收敛了神色,他是学生会干事,对权凛恭敬解释道,“是方寒青同学丢了戒指,我们正在排查……” 书桌上,裴书视线一扫,发现了阳光下墙角盆栽缝隙里的金属反光。他心头一沉,正准备当场揭穿,却听见权凛的声音。 权凛没急着回应班长,目光先落在了站在课桌上、小脸涨红、浑身紧绷的裴书身上。 他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步伐平稳地走过去,朝上面的裴书伸出手,语气放缓: “裴书,先下来。站在上面危险。” 裴书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给了权凛,借力跳了下来。 权凛继续开口: “丢失财物,怀疑同学,正确的处理流程是什么?是围堵同学,强行搜身,还是上报辅导员或调取监控?” 班长额头冒出细汗:“会长,我们只是……” 方寒青在权凛面前也不敢造次,但依旧嘴硬:“会长,他嫌疑最大!他刚刚反应那么激烈,一看就是有鬼。” “嫌疑需要证据,激烈反应也可以是因为感到被侮辱。”权凛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对同学进行有罪推论,甚至试图强制搜身,这违背了学院的准则和星际法规。” 权凛直接对班长说,“用我的权限,去调取这层楼走廊和教室门口的监控录像。” 班长不敢怠慢,连忙跑去联系。 权凛安静地站在裴书身边,无形中隔开了所有不友好的视线。没人再敢大声说话。 裴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仍未散去。他抿着唇,默默站在权凛身侧。 监控结果很快出来。 画面清晰显示,方寒青在与裴书相撞时,那枚戒指从他敞开的衣领里滑落,掉进了旁边盆栽的缝隙中。 真相大白。 班长立刻道歉:“裴书同学,对不起,是我方式不当,误会你了。” 方寒青脸色青白交加,在权凛的目光压力下,极其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 裴书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方寒青咬牙,声音大了点:“对不起!” 裴书冷冷地看着他:“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被当众污蔑、差点被搜身的感受,希望你能记住,方同学。” 说完,他不再看方寒青难看的脸色,转身对权凛轻声道:“学长,我们走吧。” 权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对全班淡淡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裴书脚步一顿,眸色锐利,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裴书长长舒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凝重。他转向权凛,真诚地说: “权凛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事情可能会闹得很难看。” 权凛温和地看着他:“维护公正本就是我该做的。你没事就好。” 裴书摇摇头,苦笑道:“说实话,我现在心情还是很差。被同学这样怀疑和针对,感觉真的很糟糕。” 权凛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 裴书的睫毛仍湿润地垂着,脸颊透出哭过的薄红,嘴唇也显得格外柔软。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 每次见到裴书,裴书都是这样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书眼神和缓,对着权凛没有面对其他人那么大的压力,他渐渐放松,反手扣住权凛的手腕,轻轻地晃了晃,认真道: “是你太客气了学长!我们以后就是患难之交。你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唔,有难还是你当!”说到最后,他尽力露出一个微笑。 眉眼又染上些活泼的神采,先前那点脆弱感被冲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全然的信赖和靠近。 权凛淡然一笑,纵容着裴书晃动他的手腕。 裴书现在非常感激他,信任他,甚至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软软的心尖。 裴书的视线里,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切一切,恰好踩在了权凛最无法抗拒的点上。 他几乎要爽得,发疯。 他恨不得抱住裴书,倾尽所有力气,把他揉进怀里,亲吻揉捏,做很多让裴书哭出来的事情。 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不能急,不能急。 “本来我们也是约好一起去图书馆的,看你很久没来,过来看看,幸好我来了。” 第22章 权凛顿了顿,观察到裴书还有些紧绷的身体。 他语气放缓,“还是心情不好吗?要不要去学生会办公室坐坐,喝点东西散散心?顺便可以跟你讲讲学生会招新的流程。” 就在这时,温淮快步走来,目光关切地落在裴书身上:“小书!我听说教室里出事了,你没事吧?” 看到温淮,裴书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几分:“我没事,多亏权凛学长帮忙。” 温淮对权凛点头致意:“谢谢学长。”随即自然地揽住裴书的肩膀,“走吧,不是说好一起去图书馆复习?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裴书犹豫地看向权凛:“学长,我......” 权凛了然点头:“学业重要,我们改天再约。” 去图书馆的路上,裴书一直很沉默。 温淮关切地问:“还在想刚才的事?” 裴书轻轻点头:“觉得很讽刺,一出事所有人只把我当成嫌疑人,要是我不反抗,指不定要被怎么欺负。” 温淮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了,这种人不值得你难过。” 走到图书馆门口,裴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权凛还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见裴书回头,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直到裴书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权凛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方寒青家族最近的动向。” 挂断电话后,他望着图书馆的方向,轻声自语: “我的小书,受了委屈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暴富小书 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裴书的光脑轻微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直播平台的官方信息弹了出来。 【星娱直播:您发起的提现申请(金额:864,520.00)已审核通过,扣除平台分成及税费后,实际到账金额:432,129.00。预计于1分钟内到达您的绑定账户。】 裴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一滞。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来自帝国银行: 【帝国银行:您尾号8810的账户于07月1日入账星币432,129.00,当前余额432,860.59。】 “!!!”裴书一把抓住温淮的手臂,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声音飘忽,“学、学长!” 温淮吓了一跳:“怎么了小书!” 裴书反复地点开银行账户的余额显示,那串长长的数字看得他眼花缭乱,心脏砰砰狂跳。 他忍不住把光脑悟在心口,笑得嘴角咧开,眼中光芒亮得惊人。 “有好消息!去我宿舍说!”裴书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还记得家人告诫过他,好事要悄悄办,好东西要悄悄看。 一路上,裴书操作起来,在光屏上飞快划动,给班长转账军演费用。 他又利落地找到贷款账户,划出三万,将本期的本金一次性还清。 裴书舒了口气,余额里还剩下的三十多万星币。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不仅步伐轻盈了许多,还浑身都充满了底气。 走路的过程,温淮的手无意识打到他的小拇指。 学长…… 裴书转头望着学长。 “这次要多少?” “……三万。” 温淮的面色依旧温柔平和,裴书的笑容微微敛起。 一进宿舍门,裴书光上门就转过身,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还带着点急切。 他忽然伸手抓住温淮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莽撞地就要去撩他上衣的下摆:“学长,你把衣服脱了。” “小书?你干什么!”温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自己。 也许是裴书的动作太激烈了,他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动作间牵扯到伤处,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嘶——啊!” 裴书听到痛呼,立刻松开手,他看到温淮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不再犹豫,眼神一凝,再次上前,不顾温淮的阻拦,强硬地抓住了温淮的手腕,另一只手利落灵巧地扯开了他的校服外套和里面衬衫的纽扣。 布料被撕扯开,露出温淮的胸膛和腰腹。 裴书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放慢了。 只见温淮的皮肤上,心口处赫然是一大片深紫色的可怕淤青,边缘泛着骇人的青黑,明显是极重的脚踹伤。 除此之外,周围还散布着一些已经淡化却仍清晰可见的旧伤痕,还有几道微微凸起的鞭痕隐匿在淤青周围。 裴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抬头对上温淮的脸,声音发抖:“谁干的?” 温淮狼狈地侧过脸,拉紧衣服试图遮掩,声音低哑:“没……没事,不小心撞的……” “不小心撞的能撞出脚印花!”裴书定定望着那片的皮肤,本来还有点血色的脸,看到这可怖的伤,霎时变得灰白一片。 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混蛋,以欺负人为乐。 或者说整个贵族学院是什么样的垃圾学校,到处充斥着霸凌与恶劣。 裴书又凶又心疼,“温淮,你看着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还要瞒着我吗?” 温淮抿紧嘴唇,不肯说话。 裴书抓着他的胳膊,眼窝沁出泪来,凄凄惶惶:“是你说的,我们要互相照顾,互相信任的!你要是不说,我以后也什么都不跟你说!不理你,受委屈也不跟你说!” 他肆意散发着情绪,一日里又惊又怒,又喜又悲,终于受不住,连串的珠子从眼眶流下。 “我再也不理你了。” 温淮被吓到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裴书不理他的样子,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哑口无言,终于,长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疲惫和无奈:“……鞋印是那天去一号楼找你,权凛手下那两个人……踹的。” “是那个黄毛,还是那个妖里妖气的人?”裴书有印象。 “……就是那个妖里妖气的人。”温淮的声音低不可闻。 怒火瞬间席卷了裴书,气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他随手扒拉眼眶,把泪水全都呼走:“好,好。” 黄毛也不是好东西,另一个也不是好人。 学生会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窗外风声猎猎,室内药味扑鼻,裴书强迫自己冷静,不再提脚印的事。 他边给温淮上药,边指着那些旧伤和鞭痕,声音压抑着:“那这些呢?这些又是谁干的!” 温淮眼神闪烁,别开脸。 “说啊!”裴书催促,泪眼涟涟。 温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为了凑那三十万手术费……我和别人……做了笔交易。” “谁?”裴书扑在他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知道是谁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商融。”温淮终于说出口,几乎是失去全部力气。 裴书一愣,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校园论坛那个‘火神会’的会长?他们的徽章是不是四团火焰交织?你之前拿过一个类似的徽章吓退过找我们麻烦的人?” 温淮苦涩地点点头:“嗯。就是他。” 裴书终于原原本本知道一切,泪眼婆娑,扑到温淮怀中。 温淮身体一顿,他一向善于忍耐,对权贵是,对裴书也是。 可是,谁又能忍住不去拥抱心上人带着温软泪意、扑进怀里的柔软身体呢? 温淮抬起手,珍而重之地轻轻环抱住裴书。 “一点都不疼,我没关系的。当时能救你,我做什么都愿意。小书,我不能看着你死,你明白吗?”他的声音哀哀戚戚。 裴书的身体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气息在他耳畔生根,那么温暖。 他的眼中渐渐泛起热意,满心苦涩,满是无奈。 裴书泪珠滚落,他又何尝不难过,他不是温淮那个小书了,他的那个小书……应该再也回不来了,他突然有一种嚎哭的冲动。 忽地,他抬起手,打开自己的光脑账户,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钱都转给了温淮。 “学长,把这钱拿去还给那个人,立刻马上和他彻底断绝关系!” 温淮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的巨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裴书:“小书!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抓住裴书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眼神担忧,还有一丝恐慌,“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权凛,是不是权凛,除了他,小书从哪里能拿到这么多钱? 权凛,温淮简直要恨极了这个人。 裴书被他抓得有点疼,他反手握住温淮的手腕,决定不隐瞒:“这是我直播的收入。我为了尽早还清贷款去直播,我很厉害,收到了很多很贵的礼物。” 他顿了顿,见对方仍半信半疑。 他继续解释道:“我已经直播一个月了,观众都很喜欢我,你知道的,我很受欢迎!这是刚刚提现的钱,我已经用这些钱交了军演的费用,还清了本期贷款。” 第23章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银行账户的余额明细清晰可见,“你看,这些都是正规的平台转账记录,干干净净。学长,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我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我直播的事儿。” 温淮怔怔地看着那笔巨款,又看向裴书的脸。 “直播……礼物……”他喃喃自语,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他丝毫没有怀疑裴书的话,但是…… “小书,这钱……我不能要。这是你辛苦直播赚来的,而且数额太大了。”温淮道。 “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裴书打断他,语气已经很不耐了。 裴书的手忽然捧住了温淮的脸,让他被迫抬起了头。 “你本来就是为了我才……为什么不能接受?难道你宁愿继续和那个商融做交易,被他控制,身上添更多伤吗?” 裴书指着温淮胸口那刺眼的淤青、鞭痕,眼圈又红了。 他的拇指温柔地擦过温淮湿润的眼角,捧着温淮脸的手微微用力。 “我要你必须立刻去把钱还给商融,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你必须收下!” 裴书眼神带着凶悍,两颊鼓鼓的,透着绯色,仿佛温淮再不答应,他就要扑上去咬人一样。 温淮望着裴书一双泪眼,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三十九万……小书一个月就赚到了。 而我呢? 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靠着挨打和出卖自己,拼尽全力也只凑到一点,还弄丢了所有的尊严。 这笔钱让温淮无地自容。他宁愿继续在泥潭里打滚,也不想用小书的光明前程,来填补自己这个无底洞。 可是,温淮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他不能让裴书失望,这是小书拼尽全力想要拉他出泥潭的心意。 自我厌弃的情绪覆盖全身,温淮几近窒息。 作者有话说: ---------------------- 哭了,两个小苦瓜,321,哭[裂开] 第19章 小书受伤 温淮沉默了很久,重重地点了下头,双手再次环抱住裴书,声音坚定:“……好。我们和那些垃圾,彻底断绝关系。” 裴书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也抱上温淮,很满意,又叮嘱: “那你快去联系那个商融,约他出来,把钱还给他!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两清!” 温淮心中百感交集,他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是不舍得从裴书的怀抱里分开。 他拿出光脑,深吸一口气,找到了那个他从不主动联系的号码,发出了信息。 对方竟然很快回了消息,要求见面再说。 裴书亲眼盯着他们约好见面地点和时间。 温淮从光脑中抬眼,看向依旧气鼓鼓又带着点期待的裴书,忽然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书。”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怀念什么。 裴书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却嘿嘿地笑了。 “学长,你会摆脱他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这里,我会帮你的!” 温淮视线在他的嘴角处游移,惆怅渐渐消散。他点了点头。 裴书本想和温淮一起去找商融,但温淮不答应。 他说裴书又不认识商融,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况且,他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说清楚就好。 裴书才不信,他照旧偷偷跟上去。 他们没去一号楼,地点在医学系那所大楼背后,大楼前一个标准的“十字”伫立在那里,昭示着地标。 裴书趴在后面的石头上,周围红杉树和枝丫挡着,他瘦弱的身体也遮得一丝不漏。 温淮就坐在后门的台阶上,脸上没什么情绪,没有即将摆脱危难的喜悦,也没有任何紧张焦虑的情绪。 裴书不明白,这么紧张的事情,温淮怎么如此淡然。 他都要怀疑了,温淮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约商融,他根本就是骗了他吧。 脚步声匆匆而来,来人了,听声音竟然不止一个。 裴书连忙屏息凝神。 来人的身形都一如既往的高大强健,硬朗结实带着骇人的气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要还钱?”商融终于开口了。 温淮抬头,头发在阴凉处被吹得歪了歪,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商融似笑非笑看着他,声音轻佻道:“哪有这么容易。” “那你想怎么样?”温淮面对这些贵族仍旧是怯懦的,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人,他下意识低下头。 商融只是笑,似乎在思考酝酿什么主意。 “这钱是在哪里得来的?你也卖给别人了?”声音轻描淡写,似乎在说什么很寻常的话。 温淮几乎是立刻红温,不过他还能忍,他唯唯诺诺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钱到账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商融目光在温淮身上游移,同时步步紧逼,温淮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慢慢倒退走上台阶。 “我也不愿意为难你,本来就是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早就玩腻了。这样吧,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放了你。” 温淮心里知道这件事没那么轻松了断,既然当初找上他,就做好了被纠缠的准备,他咬咬牙道:“你说。” 之后商融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耳语,裴书听不真切,只能看到商融嘴角弯起,看起来冰冷玩味,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 而下一秒,出乎裴书的意料,温淮竟愣愣跪下去。 周围人笑得张扬,温淮埋着头,看不清脸。 裴书瞳孔一缩,他忍无可忍,当即从石头后冲出来,隔开商融和温淮,在众人面前扶起温淮。 商融漫不经心抬眼,神色淡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裴书刚从藏身的树枝中冲出,身上略有些凌乱,几片枝叶粘在头顶和校服处,看着很狼狈。 “小书!” 温淮见裴书跑出来,几乎是心惊胆颤。 他没忘记刚开学商融对裴书的纠缠,也没忘记自己为什么能从商融手中借出钱。商融对裴书的觊觎一日也不曾减少,商融越来越强的占有欲,反馈在他身上,就是伤痛越来越严重。 他努力把裴书拢到身后,但裴书却不好摆弄,一定要挡在他前面。 他们俩谁都不肯相让。 “好久没见了,裴书。”商融率先开口,视线从上到下细细品味,还是那一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冷心冷情,宁折不弯。 “见你大爷,钱还你,之后两清!没什么好说的,你再叽叽歪歪,小心我的拳头。”裴书攥着拳看他,恶狠狠道。 温淮抓着他的胳膊,裴书一甩:“你别管,我看了,这里没监控。” “你,往后退!别靠这么近。”裴书指着商融,气势汹汹。 商融笑着举起双手往后退,“别怕,你终于又肯主动见我。” 商融一直在笑,退后的姿态闲适,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裴书起伏的胸膛,和漂亮的脸蛋上,视线似乎代替了手掌和身体,在那张堪称惊艳的面庞上轻柔抚摸,爱意缱绻。 在裴书看来,商融玩味笑着,似乎很轻视他,还欺负温淮,这更令人火大。 “呸,谁怕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裴书呸了一口,依旧紧绷着身体。 虽然体型不及对方,但凶悍的气势丝毫不减,“现在立刻给我你的账号,转完钱我们立刻走人!否则……” “否则怎样?”商融轻笑,目光流连在裴书因愤怒而格外生动的脸上,“用你的小拳头打我?”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发出哄笑,显然没把瘦弱得、似乎不堪一击裴书的威胁放在眼里。 裴书扬手,直接打了商融一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众人惊呆了。 “否则要你好看。”裴书咬牙切齿。 商融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裴书真的敢对他动手,舌尖舔过火辣辣的口腔,微张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温淮更是心急如焚,用力想将裴书拉回来:“小书!别冲动!我们先走。” “走?今天谁也别想走。”商融完全不顾扇耳光的羞辱,阴沉着脸,示意手下二人上前。 那两个高大青年立刻前进一步,伸手就想绕过裴书去抓温淮。 就是这一刻! 裴书一直憋着的那股劲瞬间爆发! 他看似瘦弱,但这段时间每日锻炼,核心力量和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他猛地矮身,躲开抓向温淮的手,同时一个迅捷的扫堂腿,精准地踹在最前面一人的膝盖侧方! “呃啊!”那人猝不及防,关节受袭,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裴书居然动手还如此利落。就这瞬间的迟疑,裴书已经借势起身,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人闷哼着弯下腰。 裴书从小打到大,可太知道打架打那里别人会疼了,两人都被裴书打得痛弯了腰。 第24章 “走!”裴书得手后毫不停留,抓住温淮的手腕,转身就往槐树林深处跑! “废物!”商融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带着阴鸷怒火,“去追。” 剩下的几人立刻追了上去。 裴书拉着温淮在林间穿梭,他身体灵活,但带着温淮,速度终究受了影响。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目标直指裴书!裴书下意识将温淮往旁边一推,自己则被那人重重撞在树上,后背一阵钝痛。 “小书!”温淮惊叫。 那青年挥拳朝裴书脸颊砸来!裴书偏头躲开要害,但那凌厉的拳风还是擦过了他的颧骨下方。 刺痛瞬间蔓延开,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 见血了! 裴书疼得伸长了脖子仰首,明珠美玉染血蒙尘,眼神却更为坚定,锐利扫视周围。 周围人盯着那样的裴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下一秒,趁着这个空隙,裴书眼神一厉,趁对方一击得手略微松懈的瞬间,抓住对方的手臂,一个过肩摔狠狠将人砸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趁着这个空隙,再次拉起温淮:“走!” 追兵慢了半拍,两人终于冲出树林,汇入校外的人流,暂时甩开了他们。 终于安全,温淮担惊受怕地看着裴书脸上那道痕迹,心中的恨意不断滋生蔓延。 宿舍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后怕的余韵促使温淮手脚发软,他颤颤巍巍帮裴书处理脸上的伤口。 裴书轻易撂倒那群人,尚在得意,这段时间的训练果然没有白费。 温淮依旧神色紧张道:“还疼吗?” 裴书“嘶”一声,“当时一点都不疼,现在有一点,学长你轻点。” 裴书仰视温淮担忧的脸,道:“学长,你以后不要再去一号楼了,我真的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温淮低下头,喃喃:“我也不想你再受伤。” 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今天我们得罪了商融,之后我们在学校里就更不好生存了。” 气声飘到裴书耳朵边,痒痒的,他挠挠耳朵,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这笔钱我看他是不想要了,那先存在你那里学长,留着我们毕业买房子。” “买房子?……好。”裴书总能三言两语让温淮想到美好的未来,这么多年来,也是靠着这些美好的未来,他才能艰难支撑下去。 温淮收好工具,不安渐渐散去,他突然问:“小书,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身手?” 他只记得,裴书从来不屑于和那些贵族接触,专注于学业。 裴书动作一顿:“我……” “也不记得了吗?其实你小时候力气就很大,但是今天我真的没想到……”温淮的声音断断续续出现在耳边,手掌搭在他的肩上。 “是……是,我不记得了。”裴书低头,装作茫然的样子。 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告诉温淮。 如果他告诉温淮,他不是温淮的那个“裴书”,他是外来世界的“裴书”, 温淮会是什么反应呢,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毫无保留吗? 裴书害怕,这么孤立无援的世界里,他不能真的只有一个人。 为了掩饰这一刻的慌乱,裴书抬起头,他忽然向前倾身,手臂自然地环住温淮的脖颈,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温淮身上。 “学长,等你毕业了,我们搬出去住吧。” 温淮整个人都僵住了。脖颈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裴书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让他心跳失控。 他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僵硬地一动也不敢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说,你毕业我们就一起在校外租房住。”裴书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就我们两个人。”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个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我们可以一起买菜做饭,我负责洗菜,你负责做,因为我不会。” 温淮怔怔地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裴书描述的画面太过美好,光是想象着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书,夜晚入睡前最后看到的也是小书,同一个屋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他的维护 图书馆异常安静,落针可闻,裴书顺着楼梯走上三楼。 权凛听见脚步声抬头,刚要开口,目光落在裴书脸颊的纱布上。 “学长你们来的真早,我早课上完立刻就跑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权凛指着他脸上的纱布。 同时视线看向对面的温淮,眯了眯眼,那表情似乎在说,你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 裴书蹭了下脸上纱布,不在意道:“小事情。” 说到这个裴书就来气,教训商融之后,他处处不顺! 刚点好的饭菜被人撞了,88星币毁于一旦。 钱他可以不在意,但他的饭!他刚点的饭!大中午的,人都要饿晕了! 压迫接踵而来,无论他走哪,都被人踩、被人挤,被人撞! 他刚要动手,对方就跑了,一点也不恋战,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他。 一定是商融,这个混蛋! 裴书甚至不屑于把商融的名字放在直播测评的目标里,他嫌恶心。 权凛目光探究,裴书满不在乎道:“没关系的,早就不疼了。”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权凛道。 “晚上我就去换药。期末考试复习要紧。”裴书把课本一股脑拿出来,翻出自己不会的地方:“真的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权凛视线回到课本上,每个有难度的位置都被主人画了个五角星,从笔记来看,主人细心、认真,显然下了很多功夫。 权凛看完,倒是很满意,讲解完,还帮裴书画了这门课的重点。 裴书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了,提出中午一定要请他吃饭。 权凛欣然同意,结果一路上却是三个人同行,权凛瞥向怎么也甩不掉的温淮,神色冷淡。 恰此时,温淮也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状若轻描淡写地碰撞,又默契地立时避开。 温淮收回视线,表情垮了垮。 “学长!今天权凛学长给我画了重点!有人辅导真的不一样,我自己研究好几天,都没这一上午有用呢!权凛学长真的太厉害了……” 裴书肆无忌惮地夸赞权凛,每说一句,温淮的脸色就再垮一次,他只得竭力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你感觉有用就行,谢谢权会长帮我们小书了。”温淮大度道。 权凛矜持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小书一直打扰您,一定很困扰吧。小书,下午尽量自己学吧,少打扰权会长。”温淮淡淡道。 权凛:“怎么会?裴书很聪明。”他冲着裴书轻笑。 餐厅里,裴书怕权凛吃不惯,一股脑点了很多饭菜,反正他现在也有积蓄,不怕花。 整张餐桌都被美食摆满,裴书埋头吃饭,三下两下,一碗下肚。再揉揉肚子,又盛了两勺肉,两勺汤,拌着又是一碗。 他终于抬头,另外两个人都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怎么动筷子的样子。 “你们不饿吗?”他不到中午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 “你慢慢吃。”权凛忽然开口,“裴书,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图书馆复习,有点打扰别人?”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淮的方向。 裴书一愣,图书馆很大,桌子很多,但是他们这边的窃窃私语声音确实不小,也必不可免会影响别人,尤其是靠得最近的温淮。 复习的时候,学长就频频看向他们,似乎很不满,一副被打扰的样子。 学长肯定是被打扰,但不好意思开口,但他不能当没看见。 裴书咽下饭菜才道:“那换个地方?” 权凛语气平稳道:“去我宿舍怎么样,你上次也去过。” 裴书无所畏在哪里学习,有桌子就行,他刚想说:“都听你的吧。” 就听见温淮接话:“绝对不行!” 温淮跟裴书商量:“这太麻烦权会长了,图书馆就很好,你们周围只有我一个,我不觉得打扰。” 裴书一时犹豫,权凛再次平稳开口:“那去学生会吧?我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平时不用也是空着,非常安静。” 这下可直接说到裴书心坎上了,他刚要开口。 “小书,我也能辅导你……”温淮还想争取。 权凛不慌不忙:“温同学也有我们政治系的复习资料吗?” 温淮张了张口,无力反驳。 权凛转头对着裴书,露出淡淡笑意:“给你准备了很多资料,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完。” 第25章 裴书对一切毫无察觉,只是眉开眼笑:“能,我当然能看完!那我一会儿跟你去!” 望着裴书有说有笑和权凛离开的背影,温淮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权凛果然不简单,惯会花言巧语,三两下哄得小书都忘记自己姓什么了,今天晚上必须要找小书再好好聊聊! 这个小书也是,耳根子软,一哄就上钩,一激就上头,他往日的教育全不记得!幸好只是去学生会,不是去权凛宿舍。 他又想起裴书说想加入学生会,这简直是羊入虎口! 一定要阻止他! 他揉了揉钝痛的胸口,回忆起这几日和小书待在一起,遭受到的不公待遇,被肆无忌惮的冲撞、嘲笑。 罪魁祸首简直显而易见。 温淮真的好恨,恨商融处处针对他们,恨权凛位高权重又费尽心思哄得裴书愿意跟他走,恨自己一个都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学生会有自己专门的活动教室,还有一间大会议室,会议室再往里,有一间仓库和一间更正式的单人办公室。 这里就是权凛平时办公的地方。 裴书刚走进学生会,大会议室里坐着一干人等。 简欧和左然交换了个眼神,其他人直直盯着裴书。 裴书见到简欧,笑容满满敛去,神色阴沉,学长胸前的乌黑脚印似在眼前。 权凛手指轻轻搭在裴书肩膀,几乎是把裴书搂在怀里。 他开口:“这是裴书,我们政治系大一的小学弟,未来应该会加入我们学生会。” 零星几个胆子大的,打了声招呼。 裴书有些不自在,罕见居然社恐起来,他强撑起笑意,跟大家打了个照面。 “这些是文艺部的成员,过几天军演开始,开幕仪式需要学生会筹办,他们正在准备。” 裴书点点头,随后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跟权凛往里走,进入权凛专属的单人办公室。 裴书斜眼一看,办公室旁的仓库有专门的一个书架,架子上面的光碟和文件夹和档案馆处如出一辙。 裴书心下安定,明白那些就是高年级学生的身份资料了,期末考好,他就能进来接触这些资料。 他对这次期末考试更加重视,整个下午都在安静背书。 期末有整整12门考试,月中率先考第一门,紧接着一天2~3门,大概5天全部考完。 裴书跟着之前做好的复习规划来,他发现大学的内容虽然他没见过,也更为复杂,但是深度不大,只要把重点都背下来,考高分的难度并不大。 裴书已经陆续完成三门的复习,他迫切想知道自己的实力。 裴书戳了戳权凛,“学长,你这里有往年的考试卷子借我看看吗?我想考察一下自己。” 权凛起身:“有,等我给你拿。” 竟然真的有! 权凛挪开椅子,走向仓库书架。 他在光脑屏幕上随手点击,不一会儿,旁边的智能机器人拿着一沓光碟直接交到他的手中。 “这是最近三年的大一期末的卷子,你试试。” 裴书双手捧着光脑,那虔诚的样子,仿佛在捧着什么传家宝。 裴书虽然是第一次面对大学期末考试,但是得益于老爸是大学讲师,也听过大学期末的可怕。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给你划重点,还给你提供往年的考试卷子,这个人就是恩人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导师,我们叫他良心导师。 这样的学长学姐,我们叫他再生父母。 裴书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学生会不错,什么都有。权凛也不错,能给我划重点还能给我赚钱。 他甚至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测评权凛的时候,会轻点骂他的。 他埋头做题。 不多时,外边传来三两声敲门声。 “会长,我们有几个方案,要您过来定一下。”是简欧的声音。 权凛瞥了眼裴书,他仍在专心致志做试卷,便起身去了门外。 门口的声音隐隐约约,裴书听不真切,但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让他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先是一道沉稳的声音:“会长,您带他来……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他是特招生,底细大家都不清楚……” 裴书很熟悉这个声音,是他班级的班长,展一帆。 另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接着响起,是裴书没听过的声音:“就是啊会长,学生会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而且我看他那样子,笨笨的,别是什么都不懂,就靠着……呵呵,某些特殊手段才得了会长的青眼吧?”话语末尾的笑声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 裴书决定轻点骂权凛,裴书好;学生会嘴很欠,学生会的人都坏。 第21章 判若两人 有人低声附和了几句,声音模糊,但那股不怀好意的嘲弄氛围却很清晰。 裴书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心里又凉又涩。 这群人。 刚刚对学生会浮现出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这都是群什么人,说话讨厌就算了,还非常的,下流。 他的脸上浮上愠怒的红色。 权凛的声音淡淡响起,声线压得很低,却盖过了所有杂音。 “说完了?” 门外瞬间鸦雀无声。 权凛的声音继续响起:“裴书是我的朋友,他的能力如何,我比你们更清楚。他出身第九星系,满分考进洛特兰大学,甚至学校此前的所有考试,他都是第一名。” 话毕,见众人沉默,他淡淡道:“刚才谁说的‘特殊手段’?” “会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轻浮的男声顿时慌了,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 “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权凛打断他,毫不留情,“简欧,管好你的人。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方案明天再报,你们都回去吧。” 外面响起一阵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走廊外恢复了安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权凛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歉意。 裴书低着头,假装还在认真做题,因愠怒而泛红的耳廓还是出卖了他。 权凛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按在裴书窄小的手背上。 “写得怎么样?”他问。 裴书把卷子给权凛:“大部分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文章我不太会写,你能帮我看下吗?” 权凛细致看了一眼:“‘比较政治学’,重点是对比分析帝制、共和制、联邦制、企业联邦等不同政体。只要把这几个政体搞明白,申论并不难写,有一定的结构……” “这样吧,我找几篇范文你直接背下来,背完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说罢,权凛又翻出十篇范文交给裴书。 裴书双手捧着范文,嘴角依旧下垂,看着闷闷不乐。 权凛大概知道他怎么了,声音更轻声细语:“外面说的都听到了?” 裴书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你的好坏不是由他们评价的。” “我知道,我根本不在意。” “谢谢你。”裴书小声补充。 权凛揉了揉裴书的头发,动作很轻:“谢什么。本来就不该让你听到这些污言秽语。继续复习吧,期末可一定要好好考,不要打我的脸哦。” “那肯定。”裴书握着笔,说不在意是假的,说不感动也是假的,权凛不仅出言维护他,还很信任他。在他因为特招生身份而屡屡碰壁的陌生世界里,简直弥足珍贵。 他第一次觉得期末考试如此艰难。 只有自己,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反正只影响自己。 但是,权凛刚刚帮他说话,就是把自己的脸面和他的成绩绑定在一块了。 就像看不惯温淮因为他受欺负一样,裴书也不想权凛因为他丢脸。 可他一直是个差生,此前也只有一次的成功经验,还是在高考那么特殊的时期,这里的东西又这么难,他一个人能力有限,他得找人帮他。 裴书扯了下权凛,主动争取道:“学长,我可能,还需要你帮帮我……” 权凛久久不言。 果然还是太麻烦了,“不帮没关系……” “好啊。” 裴书抬头,眼睛蹭的亮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权凛微微一笑,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魔术般搬出了十几本笔记,每本都很厚,摞得山一样高。 他笑眯眯道:“这些,全都要背下来。” 裴书:“……啊?” 一下午的时间,裴书专心复习,权凛安排的复习任务很多,第一要务就是背下那十篇文章。 可十篇实在太多太难背了,更何况内容全是生涩的名词。 第26章 精神力作用下,这些文字强硬地进入脑海,裴书能感受到背书的速度更快,但面对这些陌生干涩的字句,他背着背着,居然差点吐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权凛,软声道:“我只背三篇行不行,我已经知道结构要怎么写了。” 权凛停下笔,看他一副惨白的样子,想也知道背诵并不容易,道:“也好,你挑几篇先背?累了去窗口吹吹风” 裴书把十篇申论文章都看过一遍,其中三篇他觉得远胜其他,他抽出来递给权凛:“先背这几个吧,你觉得怎么样?” 权凛挨个扫一眼,表情奇怪,似笑非笑:“为什么是这几篇?” 裴书眉眼弯弯:“我觉得这几篇写得最好。” 权凛把东西递回给他,道:“好,那就背吧。” 裴书没在意,愣愣地继续背。 直到全部背完,他随意浏览才发现这几篇文章的右下角都写着作者名字,而这三篇的作者都是同一个人。 就是眼前的权凛。 裴书拍了下权凛,又惊又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什么?”权凛从文件中抬头。 “这三篇的作者都是你?”裴书道。 权凛笑道:“是你自己选的……我觉得这几篇写得最好。”他神态温和地模仿者裴书的语气。 “哼,幼稚。”裴书把文章整整齐齐折叠起来:“你早就知道,却不告诉我,一直听我在背你写的文章,你是不是还在偷偷暗爽!” “没有。”权凛道。 “不信。” 权凛棕色眼眸中闪过温柔,笑道:“那有吧。” 裴书恶狠狠:“我就知道。” 权凛心里浮起难以言喻的愉悦,笑着摇摇头。 裴书想到晚上的直播,不再拖延,完成了背诵任务,又看完了权凛安排的笔记。 夜色弥漫,裴书跟权凛一起离开学生会回宿舍,走到大半他才发觉,“你的宿舍不是在北边吗?你怎么和我走南边?” 权凛手里拿着裴书的书包,看着这人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心下有些好笑。 裴书还在自顾自地说:“哦,你是不是怕晚上太危险?没关系的,我身手不错的!你不用送我。” 权凛看着裴书不停张合的嘴唇,笑容渐深。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我怕上次更衣室的意外又发生。” 裴书愣愣看着他,没有表情,但视线里全是他。 权凛心跳乱了半拍,或许今晚就可以再进一步,他上前: “裴书……” 裴书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说我易感期那次吗?别担心!我之后再也不喝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水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我都记住了,你不用担心我”的表情。 “把书包给我吧。” 权凛沉默了一瞬,看着裴书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忽然有点无力。 裴书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沉默,反而感动地拍了拍权凛的肩膀:“权凛,你真的跟其他人不一样!特别成熟稳重还讲义气!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他说着就把书包扯回来,利落地甩到一侧肩上,大大咧咧地挥手。 “真的不用再送啦,就这几步路,我闭着眼都能跑回去。你也赶紧回宿舍吧,晚安权凛!” 权凛步子一顿,看着裴书像只撒欢的小狗似的蹦出去两步,又回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才转身跑进宿舍楼。 夜风微微拂过,权凛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毫无留恋的背影,忽然失笑。 懵懂无知,倒也别有滋味。 被人摸遍了全身也浑然不觉,反而傻乎乎地乐,满心感谢对方的照顾。 被占了便宜也不懂防备,只当是关系亲密,是同学,朋友才会如此。 还会眨着一双清亮无辜的眼睛,轻声细语地说:“权凛,你人真不错。” 权凛眼底那点微妙的失落,渐渐转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样也好。 猎物轻松被捕获,反而失去了游戏的快乐。 现在这样……才更有意思。 “晚安,裴书。”他轻声自语,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裴书汗湿的背脊撞上冰凉舱壁。 权凛摘掉他身上震动的传感装置,拇指抹过他唇角。“求我就放过你。” 裴书喘着气冷笑:“做梦。” 权凛眼底暗涌:“那就继续…… 第22章 退网主播 裴书三两步跑回宿舍,打开直播。 眼看着在线人数稳稳突破10万+,他立刻摆出一张“我有罪,我忏悔”的苦瓜脸,郑重宣布: “家人们……有个坏消息。接下来一个月,期末笔试?军演,主播比较忙,日更是真不行了……” 这还得了! 这引起了直播间强烈的不满! 【那你干脆退网算了】 【取关!取关!取关!】 【主播你好狠的心啊——(破音)】 裴书面红耳赤,尽力斡旋。 他同样非常难过,他如今的势头大好,事业上升期却要断更,不仅会被骂,对他的直播事业影响也非常不好。 非常有事业心,一心搞钱的主播此刻茫然无措。 此时礼物特效刷新直播间。 叮~蛋糕不好吃送出超维几何体。 裴书立刻转移话题:“蛋糕姐姐,你要我测评的对象我已经认识啦,我过几天可能会见到他。” 【蛋糕不好吃:小书好棒!啊啊啊姐妹的幸福就靠你了!】 弹幕见状,纷纷来凑热闹: 【啊!好想知道蛋糕姐姐想要测评的人是谁!会不会是权凛啊】 【肯定不是,蛋糕姐姐从来没提到过权凛】 【啊,蛋糕姐姐这么强!对方一定也是个位高权重的贵族,也一定很帅!啊蛋糕姐姐,到底是谁啊,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吗!】 【蛋糕不好吃:只能透露一点点。和军演有关】 【我靠我靠我靠,不会是那个吧!】 【那个那个那个?】 【不能提名字那个!】 【我靠,是他!】 蛋糕姐姐投稿的贵族,名字叫陆予夺,两人聊天时,蛋糕说这是他最有可能的联姻对象。 裴书在星网搜寻了一番,这个陆予夺身家背景简直显赫异常。 他的父亲是帝国三军元帅,手掌海、陆、空三军军权,一生战功无数,众人甚至都不敢轻易提起他的名字。 陆予夺则很神秘,星网中他的资料很少,没有正脸照片。他也很少露面,只泄露过的下巴、手指的照片,便已经引起狂热追捧。 他的人生阅历斐然,据说高中时期就参与过虫族战争,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战士。 同时身手极好,被称为战斗力天花板,是无数omega的梦中情a。 星网中,他的热度居高不下,对比权凛,也不遑多让。 目前他就读于机甲学院大三。已经连续两年斩获军事演习的桂冠。 曾有人预言并评论:未来两年,军事演习的冠军仍然会是陆予夺。 军演的开幕式,核心环节便是每年的军演第一名发言。裴书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他最后张口,对着满屏的弹幕道:“测评一号选手的直播安排如下,会分别进行三期测评,分别是个人情况与家庭背景、自我评价与朋友评价、最后是他的择偶标准。因为一号嘉宾的情况复杂,所以会分多期让大家了解。第一期我们就暂定本月21号。” 一号选手就是早已和观众约定好的权凛。 【!!!】 【会长大人】 【主播你可一定要活到那天给我测评啊!】 【刚才谁说让主播退网的!站出来】 【小书!妈妈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们俩是天下第一好】 裴书笑着笑着便下播了。 日复一日的复习,离考试的时间也越来越接近。 他再一次体会高三的魔鬼学习,三更更火五更鸡。 刚刚起床,他抹了把脸,看到权凛发过来的消息:【我要去军演场地准备开幕式。没办法陪你,我的办公室随时可以进,门没有锁。记得完成昨天给你安排的任务】 裴书抬头,天刚蒙蒙亮,权凛怕是起得更早。 他觉得权凛有些辛苦,吐槽了一句:“大期末的,还要学生会去干活。”就匆匆洗漱好跑进学生会。 学生会几个教室都连在一起,要经过大会议室才能到权凛的办公室。 裴书在门口一顿,权凛不在,学生会的仓库他不就能随便进? 踏进学生会,大会议室空空荡荡,肃穆整洁,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人。 那人正在捧着一本书,一头金发,阳光下发梢似乎发着光。 第27章 裴书记得这个人,说话难听,他不喜欢。 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他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 结果对方先行开口,声音低沉:“是裴书吧?我是左然,我们见过,虽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左然微笑站起来,走到裴书面前,温和有礼道:“学长跟你道歉,能原谅学长吗?” 裴书尴尬地挠挠头:“没关系,我都已经忘了。” 裴书就是这样,别人对他越凶,他会更凶。但要是对他温柔起来,他反而会不好意思。 整个学生会教室只有左然一人,裴书礼貌地没去权凛的办公室,坐在左然旁边,和他隔了一个位置。 左然道:“权凛是我的表哥,他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我也是政治系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裴书点点头。 随后左然俏皮地开口:“我只是个第二名,你不会嫌弃吧。” 裴书打开书包的动作一顿,“我……我,当然不会。”他是在炫耀吧?裴书想。 裴书复习的时候很认真,左然几次偷偷打量,欲言又止。 裴书的精神力感知敏锐,他当然察觉对方一直在偷偷看他。 他疑惑了,是觉得之前嘲讽过我,所以不好意思吗? 算了,他都道歉了,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在贵族学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更何况,这人是权凛的表弟呢。 大概学了两个小时,裴书甩甩胳膊,看向左然:“学长,要不要聊聊天。” 左然转头:“好啊。” 裴书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权凛身上:“权凛学长还有其他亲兄弟姐妹吗?” 左然愣愣:“有是有,但是表哥他是长子。” 这都是裴书已知的信息,他想知道点他不清楚的,“我听说权凛学长他的父亲是国内第一财阀家族,那学长你家里一定也很厉害吧。” 左然道:“比起表哥家还是差远了……” …… 一连串聊下来,裴书真的要咽气了。 这个左然看着像忠厚老实人,实际油盐不进,一点关于权凛的核心消息都不泄露,回答得滴水不漏,全是客套废话。 这人外表看着也算友善,怎么内里这么多的算计! 裴书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再试一次,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左然学长,那权凛学长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左然闻言,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开口应对。 裴书绝望了。 两人一同吃饭时,裴书忽然想起另一个人,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却又故作不经意地打听:“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到你身边常出现那位朋友啊?” 左然此时眼神却突然一变,“简欧?你打听他做什么?你认识他?” 裴书心头一刺,恨意难消,温淮胸口黑紫的淤痕可是整整一个月都没好。 可他只是弯起眼睛,笑得一脸单纯:“不认识呀。只是总看你们同进同出的,有点好奇。他看起来挺出众的,我还挺想认识他的……” 左然嘴角笑意渐渐消失,冷着一张脸,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广播播报声响起,已经是黄昏。 裴书捂着脸上还没好的小伤口,走进校医院。 伤疤结痂,还有有些痒。 周围人声嘈杂,机械叫号此起彼伏。 裴书艰难穿过一堵堵人墙,心觉奇怪,今天校医院怎么这么多人? 校医院算是裴书最了解的地方,他穿来到现在,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这儿。 他问眼前的医生,“老师,我的身体真的没有办法恢复原状吗?我可以支付医疗费,多少都可以。” e级体质真的太影响日常生活了,裴书揍人都不敢用力!生怕脱臼! 眼前这位医生胸前贴牌写着:主任医师,白蕴和。 正是温淮的带教导师,信息素科学与腺体医学专家,教授级别的人物。 这位老师对温淮和他都异常友善,温淮学长说,是因为裴书曾经是双s顶a,白教授对他这种天赋异禀的学生,总是宽和的,并且会毫无保留的帮助。 当初坠楼,就是这位教授为裴书操作手术,保下他一条命。 白蕴和推了推眼镜,在裴书全身上下扫描了几遍,摇摇头:“可惜了,你身上目前最严重的问题是腺体受损,先治好腺体才能慢慢解决体质的问题。” 裴书道:“那我的腺体要怎么才能治好呢?” 白蕴和眼底闪过精光:“这样吧,我先给你抽一管血,研究一下你的基因组成,再帮你匹配适合的药物。” 裴书点点头:“现在直接治吗?需要先交钱吗?” 白蕴和微笑,像个一脸无害的老顽童:“当然需要先交钱。” 裴书:…… 裴书换完药,捂着脸走出诊室。其实伤口已经很小了,但是为了不留疤,还是要每天认真换药。 走到一楼缴费处,他正排队等着,偶然注意到今天医院的病人不仅多,还很熟悉,不正是那天商融身边那几个人吗? 旁边两个医生在闲聊。 “……那几个可是火神会的人,平时横着呢,这回不知道惹了哪路煞神,全给废了。” “是啊,送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惨,膝盖骨粉碎性骨折,腰椎严重错位……啧啧,下半辈子估计都得在轮椅上过了,下手太黑了。” “可不是么,说是意外谁信啊……这明显是往死里整……” 裴书心里咯噔一下。火神会?废了?半身不遂?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 他那天下手有这么重吗? 他都没有力气!造成的那点伤,最多就是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疼上几天而已。 怎么会半身不遂? 谁干的?总不会是商融气急败坏,自己打的吧?他脑子应该没有大病。 也不一定! 裴书觉得整个贵族学院的人都有病,只是病情严重与否的区别。 夜晚,一号楼宿舍。 灯光使得室内空明如昼,击打声一拳一拳袭来,那声音闷而重,声音与声音的间隙被拉扯得极短,几乎不留喘息余地。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的咸涩,单调的击打声下,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 “不过是几个小喽啰,怎么值得您亲自动手。”简欧道。 击打的响声停了,权凛脱下手套:“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左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淡淡开口:“表哥,裴书今天和我打听你。” 权凛看过去:“问了什么?” “嗯……你的家庭情况、爱好,还有……择偶标准。” 权凛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你都告诉他了?” “没有,我想这些还是你亲自告诉他比较好。”左然道。 权凛十分赞同地点头,又听到左然开口:“他还跟我打听了简欧。” 权凛动作一顿,侧头看向简欧。 简欧笑容僵住,随即嘴甜道:“啊?是吗?小嫂子打听我什么?” “我想想……”左然在一旁事不关己地翻着书,声音无波无澜,样子好似陷入了回忆。 拳击手套被权凛随意扔在沙发上,他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视线还停留在简欧身上。 简欧不安站着原地,脑海中不断浮现今天那些人的惨状,也不知道这裴书这小祖宗说了什么?可别害他啊。 作者有话说: ---------------------- 裴书:早知道这样,我多夸你几句了简欧 简欧:奖励我? 权凛:嗯? 第23章 做贼心虚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简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等待是最可怕的。 “小、小嫂子可能就是随口一问……”简欧干笑着,试图解释,“可能是我之前哪里没注意,得罪他了,我明天就去给他郑重道歉!” 权凛没说话,依旧盯着他。 半晌,权凛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出来了吗?” 左然抬起头,道:“他先夸简欧‘一表人才’,然后说,他很想认识简欧。” 权凛眉梢微挑。 “看来你很受欢迎。” 简欧腿都快软了,心里叫苦不迭。 这哪是夸他,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他赶紧表忠心:“没有的事!会长您别听嫂子开玩笑,我、我平时规矩得很,从不沾花惹草!” 权凛站起身,走到简欧面前。 简欧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屏住呼吸。 权凛比他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看着他,眼眸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权凛道:“你们之前有过交集?” 简欧大脑飞速运转,把最近所有事都过了一遍,猛地想起那天在会议桌上,他貌似……跟着嘲讽了裴书几句?难道裴书是因为这个记仇了? 对!一定是这样! 简欧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会长!我想起来了!就前几天,在您办公室外面,我……我嘴贱,说了几句不太中听的话,可能让小嫂子听到不高兴了。他也不是想认识我,他估计就是想教训我吧!” 第28章 他紧张地看着权凛,生怕对方不信。 权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简欧冷汗流得更凶了。 权凛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既然他问起你,你就找个机会,亲自去跟他解释一下。该道歉道歉,该说明说明。” 简欧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会长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一定诚恳道歉,好好解释,绝对不让小嫂子误会!”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冲到裴书宿舍楼下负荆请罪。 权凛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简欧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后,才靠着墙壁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房间内,左然合上书,看向闭目养神的权凛:“你觉得裴书打听简欧,真的是因为被说了几句?” 权凛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不然呢?” 左然不愧是跟在权凛身边多年的表弟,说话非常中听:“裴书看起来不像那么计较的人,打听简欧更像是顺带的。他更关心的显然是你。” 权凛唇角微勾,显然左然的话让他很受用:“我知道。” 他只是需要找个理由敲打一下简欧,毕竟简欧是真的有过心思的。至于他现在还有没有,权凛谅他也不敢有。 左然语气略带调侃,“‘小嫂子’?看来简欧叫得你很满意?” 权凛重新拿起拳击手套:“你有什么意见?” 左然失笑:“不敢。只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扣下书本,一步步看着素来冷静自持、一切尽在掌握的表哥,为一个看起来懵懂迟钝的alpha费心思,他很期待后续。 权凛戴手套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反驳。 清晨,裴书刚走到教学楼附近的林荫道,就被一个身影猛地拦住了去路。 “裴书!”简欧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语气热情。 裴书被他弄得一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简欧?” 简欧表明来意:“会长要求我来跟你道歉的。上次在学生会,是我嘴贱,胡说八道,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裴书皱起眉,完全摸不清这演的是哪一出。 见他不说话,简欧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却紧盯着裴书的脸: “裴书……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他语气里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裴书越听越莫名其妙:“?” 他根本不想和这人在一个空间多待一秒,身体已经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是下意识疏远的动作,毕竟他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印象。 他语气冷淡,“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简欧愣在原地,眼神一瞬间暗了下来。 他望着裴书毫不留恋转身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裴书并没把这段小插曲太放在心上,当天下午,他继续在权凛办公室复习。 权凛对他的态度依旧耐心细致,辅导他功课的时候条理清晰。 但裴书可能是学久了,有些倦怠,他甩甩头,试图集中精神。 权凛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他。 “这里很难?” 裴书苦恼地抓抓头发:“嗯,老是搞错。” 权凛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手臂绕过他,撑在桌面上,将他半圈在怀里,手指点着课本上的步骤:“这里,再看一遍。” 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让他有点不自在。 “看、看懂了。”裴书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 权凛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反而更凑近了些,问:“昨天……和左然相处得怎么样?” 裴书身体微微一僵,脑子里瞬间闪过他打听权凛和简欧的事情。 他莫名有点心虚,眼神飘忽:“还、还行啊,左然学长人挺好的,我们聊得挺好的。他也辅导我学习了呢。” “哦?”权凛状似随意地问,“只聊了学习?” 裴书强作镇定:“啊……不然还能聊什么?” 权凛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他说,你跟他打听简欧?‘什么一表人才’,你对他评价很高。” 裴书心里咯噔一下。 左然果然全说了!连他用来当借口的话都说了! 什么一表人才,分明是獐头鼠目。 他抬头,对上权凛的眼睛,因为被抓包脸颊爆红。 他解释:“我打听简欧是随口说的。我问左然学长你的爱好和家里情况,也是想、想多了解你一点……” 裴书猜到左然会告状,提前想好了应对。 权凛看着他急于辩解、满脸通红的模样,眼底的试探消散,被一种愉悦的情感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裴书发热的耳垂。 “下次直接来问我就好。” “不用问别人。”权凛淡淡道。 “咦?” 居然有转机! 裴书往上觑着权凛,“真的能问你吗?” 权凛道:“当然。” 裴书挥手把权凛推开,自己转过去对着他。 “好好好,那我问你吧。你知道简欧是哪个班级的吗?”裴书试探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看似普通,实则是他最想问的。 权凛动作一顿,不确定张口:“简欧?” 裴书:“对!” 权凛笑容僵住,转身坐回座位,缓慢开口: “政治系,星际外交与战略分院 ,大三级,梅特涅班,他和左然同班。” “那是我的直属学长呢。”裴书装作惊喜道。 权凛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但是他既然答应裴书,肯定要做到。 “那学长你呢?”裴书问。 权凛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我是行星政治与治理分院,也是大三梅特涅班。” 梅特涅班是贵族学院设置的、收容成绩最顶级的一批学生的精英班,只在政治系和机甲系才有。 “我们居然都是精英班的!”裴书有一瞬间的惊喜。 裴书见权凛态度友善,所幸试探问得更深入。 权凛的瞳孔漆黑,压抑着淡淡的兴奋,开口: “未婚妻吗?” “嗯嗯,不是说帝国要求25岁之前必须结婚,很多贵族子弟都是从小就定下了未婚妻。”裴书道。 “小时候倒是有,现在已经解除了。” 权凛在裴书期待的目光下,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我目前没有婚约。” “那你家里人也不继续给你安排吗?”裴书问。 权凛道:“我和他们说过,我只会和爱的人结婚,婚姻若非真心,证明不过是一张白纸,与我毫无意义。” 裴书配合地露出仰慕的神情,假装星星眼:“那学长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权凛倚在沙发上,心情愉悦。 只要看到裴书对他笑,他的心底便会抑制不住地涌起一阵兴奋,他把这归结为裴书太有感染力了,与他毫无关系。 他极力压抑身体这股躁动,努力维持着温润如玉的假面。 裴书状似无意道:“帝国的婚姻法真奇怪,为什么ao一定要25岁之前结婚呢?” 权凛唇角掠过一道淡淡的嘲讽弧度,随即耐心解释道: “这是帝国的人口战略。” “abo三种性别中,虽然ao表现出众,但占比极低,加起来也不足5%。” “自百年前omega平权运动后,帝国omega的生育欲望明显下降,帝国生育率暴跌80%。如果不采取强制匹配,专家预言,几百年内ao族群就会自然消亡。” 裴书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简欧的班级、权凛的婚姻观,今天的收获还是不小的。和左然聊一整天,不如和权凛聊十分钟了解得多。裴书对比下对左然印象更差。 左然不愧是外交分院的,说话绕弯、交流费神,以后要少跟他说话,真累。 权凛还不错,很干脆。 入夜,政治系大三有军事相关的晚训,此刻刚刚下课。 周围人都已经回宿舍,只有简欧因为这两天心烦意乱,走得慢了几步。 淡淡月光洒在水池,简欧揉着酸胀的肩膀,骂骂咧咧地走向更衣室。 行至池边,一个湿漉漉的麻袋兜头罩下,视野瞬间漆黑。 简欧惊怒交加,挣扎咒骂,却被一股巧劲猛地一推! “噗通——” 那人把简欧推下了水池! 冰冷池水浸满全身,麻袋吸水后愈发沉重,无法挣脱。 简欧呛了好几口水,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 拳脚隔着湿透的麻袋落在他身上,又冷又重。 对方很沉默,空荡的训练场内,只能听到水流声和他自己的闷哼。 简欧快喘不过气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他大口大口喝了很多水,沉重的麻袋和被被击打酸软无力的身体让他无法挣扎,只能任由旁人摆弄。 第29章 此时他忘记了一切,忘记自己高贵的出身,忘记自己不可一世的作风,他只想挣扎出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几分钟后,攻击骤停。脚步声迅速远去。 简欧终于狼狈不堪地挣脱麻袋,趴在池边剧烈咳嗽,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对着空气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谁?!哪个龟孙子暗算你爷爷我?” 脚步匆匆,那人早已撤离,只是路径小道中突然窜出一个单薄的身影,那人轻快跑着笑着。 作者有话说: ---------------------- 裴书^权凛:为了钱忍了 裴书^简欧:见到就恶心 裴书^左然:费神费力,很讨厌 裴书^商融:见人 谢谢上周为我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呀~[求你了]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悠璃宝宝*1,七四呀宝宝*1,日万宝宝*1,元宵宝宝*1,苒苒宝宝*1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渺女神,清婉*10,文件夹*5,75586735*10,西几叶*20,冷烦*1,元宵*66(简直女神,咔咔*1 还有我们营养液的榜一,杪冬宝宝[粉心],不知道投了多少,上面不显示也没有记录,反正是很多很多,好幸福[求你了] 第24章 冰山一角 少年逃到宿舍楼旁,心脏猛跳,肾上腺素飙升。脑海中已经想好要怎么把今晚的场景添油加醋告诉温淮,让他好好出出气。 他身上溅到不少水花,衣服都透明了,方才的拳打脚踢让他脸色涨红。 行至宿舍楼旁,兴奋和肾上腺素慢慢退去。下一秒,他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 同时,一股异常的燥热猛地从后颈腺体炸开,迅速窜遍全身。 他连忙爬起来踉跄几步,扶着旁边宿舍楼的墙壁。 对了,医生说过,不能情绪太激动。 裴书努力深呼吸,缓解情绪,还是没用,还是热。下半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走不动了。 他欲哭无泪,乐极生悲了么这不是。 就在他视线开始模糊,靠着墙壁缓缓下滑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裴书?” 左然扶住了他,鼻尖微动,眉头轻蹙:“你腺……体……” “左然学长……”裴书声音虚弱,意识有些涣散,“帮……帮我……” 左然望了一眼训练馆方向隐约传来的骂声,他本想过去找简欧的…… 他又看了看怀里状态明显不对的裴书,果断放弃训练馆,半扶半抱地将裴书带往校医院。 夜半,校医院空空荡荡,医生给裴书注射抑制剂,又挂上缓解发热的点滴。 左然站在病床旁,目光落在裴书沉静的睡颜上。 裴书昏昏沉沉地睡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有几分脆弱。 先前因高热而泛起的潮红已稍稍褪去,显露出底下原本白皙近乎透明的肤色。 他记得刚才找到裴书时的情形。 裴书蜷缩在昏暗僻静的墙角,微微发抖。 走近了,才听到他压抑而急促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被生理性泪水浸润。 病床上,裴书全无表情,显得格外乖顺无害。纤细的脖颈微微偏向一侧,脆弱的腺体被抑制贴覆盖。 他居然并不乖顺,是冲动的,甚至有些鲁莽,用那种方式去报复简欧,结果引火烧身,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可怜模样。 一会灵动狡黠,一会坦荡纯粹。会因为复习而苦恼地抓头发,也会眨动着眼睛让简欧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这很矛盾。左然想。 左然守在一旁,光脑闪烁,是权凛的消息。 左然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目色复杂,随后简单回复:【裴书在校医院】 没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权凛走了进来,目光首先落在病床上的裴书身上,看到他头上的汗水眉头拧紧。 “怎么回事?”他声音压得很低。 左然言简意赅:“腺体突发高热。在训练馆附近发现他的。” 恰在此时,隔壁诊疗间传来简欧骂骂咧咧、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别让老子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艹!肯定是裴书那个……阿嚏!那个小贱人!妈的,等老子查出来……” 权凛脚步一顿,转向隔壁方向,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左然适时低声补充:“简欧似乎也遇到了点麻烦,落水,挨了几下,感冒了。” 权凛的目光在裴书的脸和隔壁方向扫了一个来回。 左然的话,裴书的状态。 良久,某种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他走到裴书床边,指背轻轻碰了碰裴书温热的脸颊,动作轻柔。 “怎么总是在被欺负?嗯?” 裴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权凛,下意识呢喃:“权凛……” “嗯。”权凛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好休息。你照顾好他。”最后一句对着左然。 说完,他替裴书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医务室。 在门口,他遇见了被护士搀扶着、鼻涕横流、一脸病容的简欧。 简欧看到权凛。上一秒还“裴书小贱人”,下一秒立刻气急败坏告状:“会长!我被人阴了!” 权凛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简欧突然噤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了解权凛,权凛向来温和,平时说话也语调平稳,从未展现过什么超出界限的情绪,这种平静本身就不正常。 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会长您怎么会在医院?” “看来你病得不清,”权凛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都开始说胡话了,这几天好好在医院待着吧。” 简欧猛地打了个寒颤,剩下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 权凛没再看他,径直离开。 简欧僵在原地,脸色白了又青。 左然不知何时静静走到了他身边。 简欧一把用力抓住左然的手臂,急声问:“你怎么也在这?不对,会长他怎么也在这里?” 左然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简欧顺着左然身后敞开的门缝,一眼看到了里面病床上安然躺着的裴书。 “裴书也……”他喃喃道,电光火石间,许多碎片串联起来。 “……是裴书干的,不对……”思考的语气。 简欧迷茫地目光渐渐落到左然身上。 他突然笑了,他本来就隐隐约约有个猜测,现在全明白了。 本就狭长的眼,笑起来弯成了一条缝。 “真没想到啊左然,原来我是被你给阴了。” 左然平淡:“何以见得?” 简欧上身伸长,凑到左然脸上:“怎么一切都这么巧啊左然?你设计我?” 左然维持着平和沉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简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和左然认识多少年了,对方的反应是什么意思他可太清楚了。 “你设计我是因为什么呢?哦,为了在权凛面前表现你的大公无私,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他邪邪笑着。 左然呼吸一滞。 “看来也不用我费心报复你,你敢觊觎你哥看上的人,左然,你不怕死吗?”低低的声音毒舌吐信般在耳边响起。 简欧欣赏完左然黯淡下来的脸色,又笑。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咱俩加一块,未必不能跟你表哥斗一斗?嗯?”声音带着诱惑。 “看来表哥说的没错,”左然此时已恢复常态:“你真是病糊涂了,净说胡话。” 他淡淡丢下这一句,转身离开,去给刚才嘟囔着说饿的裴书买宵夜。 裴书第二天早早起,见自己在医院,身边坐着买好早餐的左然。 医生告诉他今后情绪不要太激动,不然还会引起腺体发热,除此之外,记得身上要常备抑制剂。 裴书都一一听着。 光脑嗡嗡响动。 【蛋糕不好吃:书宝,我今天来你们学校参观哦!】 裴书很早就加了蛋糕不好吃的现实好友,蛋糕不好吃是他的第一个粉丝,又对他如此支持,于情于理他们关系都该亲密。 他们私下也会聊很多关于美食的话题,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俨然成了朋友。 【裴书:可恶,我生病了,在医院,没办法找你玩】 【蛋糕不好吃:什么病!宝宝,你没事吧】 【裴书:腺体发热,我之前生过一场大病,之后腺体就断断续续的疼】 【蛋糕不好吃:对我们alpha和omega来说,腺体可是大事,医生说是什么问题了吗?需要各种药你随时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说着蛋糕不好吃发过来一个链接。 裴书点进去,仔细浏览。 竟然是一个药品店铺的链接,里面的药品五花八门,比校医院的药店还要多,甚至有几类药品上写着“军事专用”。 第30章 【裴书:这就是你家的药店吗?】 【蛋糕不好吃:嗯!你可以多看看,有几种药很好玩的,omega装bate的药,还有omega装alpha的药,还有a装o的药。我以前经常偷偷拿来玩,放心都没有副作用,你挑吧,挑完跟我说,我让店员给你送过来。】 裴书也觉得很有意思,在链接里一通下单,甚至想好了未来要怎么玩。 【裴书: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你来洛特兰的花费我都包了,你随便玩。】 【蛋糕不好吃:哇,好期待,真的可惜这次没办法见面】 裴书伸了伸发软的胳膊,也觉得可惜。 转念一想,有什么好失落的! 简欧那家伙可是实打实被他暴揍一顿,还栽进了冷水池,够他哆嗦好几天的了。 总算出气了!裴书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气也顺了。 接下来,他得集中精力“测评”权凛。 那才是能赚大钱的正经事。 身体刚舒服些,裴书便立刻回到了教室。 这些日子他可不是白努力的,书本都快被他翻烂了,知识点掌握得异常牢固,恨不得期末考试立刻就来。 他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一定能考得很好,到时候要把成绩给温淮看,好好显摆一番,炫耀说: 我就是咱们第九星系的学神! 教室人声鼎沸,但能看出,很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几乎被大家的议论声淹没。 原因很简单,今天是本学期最后一节课,过后便是期末考试。 课间时分,裴书仍在专心复习,两个面生的学生磨磨蹭蹭凑近裴书。 裴书在他们靠近才抬眼,他认出了他们,是之前跟着商融的人。 是骚扰他、霸凌他、让他和温淮每天都活在愤怒压抑情绪里的人。 疲惫,倦怠,厌恶……无数情绪涌上心头。 裴书手颤抖着,竭力平复着情绪。 其中一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细如蚊蚋的声音:“裴、裴书同学……求求您了……” 另一个赶紧接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跟会长说说好话吧,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当初是我们瞎了眼!” “什么?”裴书愣住,仍然没有好脸色。 先开口的那个像是怕极了,语无伦次道:“我们好多兄弟还在医院躺着……我们家的生意也……权凛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 两个大小伙子,吓得像小鹌鹑,恨不得缩成一团。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裴书蹙眉。 “你不知道吗?”其中一个仰起头,复又低下,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应该知道什么?”裴书质问。 终于,另一个人完完整整地把一切叙述出来。 裴书眸中闪烁着不可置信,说话的嘴唇不自觉微微颤抖。 “你们是说,权凛因为我,亲手……废了你们火神会伤了我的人,还打压了你们……家里的生意……” 第25章 裴书摇摇头, 他冷声道:“不可能,我不信,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啊。”那两人还在不停哀求, 保证再也不敢了, 只求裴书能高抬贵手, 在会长面前说句话。 裴书感到一阵眩晕, 从厌恶的情绪中渐渐抽离。 感性告诉他不该信任这些陌生的坏人,但逻辑又对他说,这些可能都是真的。 否则, 前几日还对他喊打喊杀的人, 这一刻为什么对他可怜求饶。 另一个跟班见裴书不说话,以为他不肯原谅,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裴书,您大人有大量!只要您能消气,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求求会长高抬贵手吧……” 我高抬贵手?我上一秒不过是被你们霸凌的普通人,你让受害者对你们高抬贵手?裴书觉得可笑。 那天医院的惨状, 竟然是权凛因为他而做。 权凛? 权凛的黑料? 他心里堵得慌, 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盖过了发现黑料的喜悦。 裴书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二人,干巴巴道:“你们走吧, 我会帮你们问问,但不保证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因为没有得到确切的保证而惶惶, 裴书却态度坚决, 他们只能转身离开。 裴书站在原地,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 权凛……直播……为我…… 下课铃响,周围的欢腾更衬得他心事重重。他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去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 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书包带子,脑中一片混乱。 就这么一路天人交战地磨蹭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权凛正靠在沙发上小憩,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连日奔波于军演场地和学校之间,只能在接近午间的时候补眠。 听到动静,他眼也没睁,只是很自然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来了?自己坐,我先眯十分钟。”温情脉脉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很美好温柔成熟稳重的人。 裴书放下书包,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学习。 他仔细观察权凛的脸庞。 权凛过去的种种表现,不可谓不温和良善,他本人的长相也是这一挂,眉眼清俊,谦和优雅。 这张温和的脸,真的会把人打成重伤吗? 裴书神色紧绷,拿政治书的手微微颤抖,他竭力保持平稳,不愿发出半分的动静。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裴书能平静接受权凛不似表面纯善,这样的顶级权贵,怎么可能心无城府,表里如一。但他仍心有戚戚焉。 他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不能被权凛发现一点直播的端倪,他不敢去想被发现的后果。 所幸权凛待他一如往常,就算是教训霸凌者,也是为着他的缘故。 按照过去几个月和权凛的相处,裴书想,只要他还能稳住权凛,瞒住权凛,权凛应该不会伤害他。 那直播之后呢?要远离权凛吗? 他陷入了犹豫,盯着自己政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失去权凛这个保护伞,他必将变回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特招生,甚至处境会更糟。那些被权凛压制的牛鬼蛇神,会变本加厉地扑上来。 不行不行,还是要亲近权凛,让权凛给他当保护伞。 裴书想来想去,无非是: 亲近他,稳住他,藏好自己的马甲,小心翼翼苟到毕业。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活下去,还清贷款,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这才是你需要的,裴书。 先把测评完成。其他,再说吧。 直播……直播…… 身旁,沙发处传来细微响动。 裴书立刻收回思绪,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书,脸都快埋进政治书里了。 权凛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强大的精神力足以让他对周围环境保持清晰感知。他听到裴书紊乱的呼吸、轻微的哽咽、随后是叹气,最后变为摇头…… 他缓缓睁眼,见裴书脸色不好,眼尾缀着湿意。 “怎么了?”权凛走近,手搭在座椅与桌沿之间,形成一个环绕的姿势。 声音从头顶传来,裴书一颤,慢慢抬起脸。 权凛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裴书挤出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啊!权凛你睡醒啦?” 权凛突然将手臂从椅背上移开,身体倚向桌沿,拉开些许距离,以便将裴书完整纳入视野。 “裴书,你怕我吗?”他的声音轻柔。 裴书心脏漏了一拍,他身体微微后挪,努力平稳呼吸。 他没想到权凛如此敏锐,或者说自己的演技居然如此的差,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权凛看出内心的波动。 他抓起政治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继续紧张应对:“没有啊,干嘛这么说。”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权凛向前倾了倾身,他的观察细致入微,自小练习,看清裴书这样的小心思再容易不过。 裴书偷偷抬头瞄了权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这才发现权凛真的好高大,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要是真发生冲突的话,他肯定会吃亏的! 他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镇定地摇头:“说什么啊?我背书背的头昏,想下午休息会儿,怕你不同意。” 权凛看着裴书心神不宁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躲闪的目光和红扑扑的耳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缓了声音:“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 同时他也在思考,裴书怎么了?知道了悬赏的事? 不会,他应该还不知道。按照他的性格,要是知道,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第31章 权凛垂首看他:“我不问你了,别紧张了。” “呸!谁紧张,我就是学累了!”裴书道。 说着,他还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把脸皱成一团。 这是他平时就会有的抱怨和小动作。 这回裴书成功转移了权凛的注意力。 权凛视线偏向裴书苍白疲惫的小脸。 期末考的确折磨人,尤其裴书几乎失去所有记忆,几乎是重学一遍。那些晦涩的字句对他如同天书,学得吃力实属正常。 但裴书又如此努力,起早贪黑,巴掌大的小脸都因疲惫失去了血色,眼底也多了淡淡的青色。 “要不要去校外走走?”权凛提议。 裴书抬起头,对上权凛平静的目光。 “这段时间这么累,让自己放松一下吧。就算是服刑也有放风的时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裴书。”真是善解人意,又温柔耐心的劝导。 这声音充满诱惑力,本就无心学习的裴书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裴书站起身,收拾好情绪,跟着权凛离开校园。 夏日酷暑,中心区的街道两侧却不断喷洒着制冷雾气。 百尺高楼之下,十八条大街层叠交错,不知耗费了多少能源才维持这般清凉。 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不见行车痕迹。 裴书的目光掠过街边橱窗,玻璃上倒映出权凛修长的身影和自已微微绷紧的肩线。 他忽然快走几步,随即忍不住小跑起来。 凉风亲吻他的脸颊,调皮地掀起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真如权凛所说,像是在放风。 哪怕只是在街上走走,他都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他蓦然回首,努力撑起一个灿烂的笑,眉眼弯弯地对权凛喊道:“我们多玩一会儿吧。” 权凛颔首,在街边的冰饮店前停下脚步。 见他要买东西,裴书急忙掏出光脑要付钱。 他的老旧粗笨、上世纪古董级光脑一露面,顿时吸引众多惊异的目光。 尤其是与权凛手腕上那块最新款、99新、限量版轻薄光脑对比,更显得“历久弥新”,分量十足。 裴书耳尖泛红,默默收回光脑,感觉自己被无声地嘲笑了一遍。 “呵……”果然有人笑了!他瞪向罪魁祸首。 权凛从善如流地认错,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早说给你买新的了。” 裴书抢过冰饮佯怒:“哼,你花钱吧,我不请你了!” 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得晃眼的手臂。 裴书的皮肤细腻润泽,每一寸都奶油似的。从不打伞的皮肤,终日晒在阳光之下,却从来没有被晒出颜色。只有脸颊两侧的皮肤,偶尔会有一点淡淡红晕,昭示着他正处于烈日之下。 权凛眼神微暗,心砰砰跳了一阵,才拿过自己的冰饮,跟在裴书身后走。 裴书似乎在这段“放风”时间里,忘记了混乱的纠结,他和权凛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过。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低头吸了一大口饮料。 多种水果的香气在口中绽放,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到胃里,在这闷热的夏天简直是救赎。 他又连吸几口,才含糊不清地问:“权凛,这饮料叫什么?看了价格吗?” 权凛这才收回视线,道:“我找找。” 价单上写着:88元一杯。 “啊?”裴书微微张嘴,眉毛高扬,双手悬在胸前,下意识向后缩。 “黑店,纯黑店!想抢钱直接说啊,还送杯饮料,人还挺好嘞。” 他把冰饮抱在怀里,小口小口珍惜地饮尽,最后一滴都不放过。 权凛心念一动:“喜欢?” 裴书握着空杯四处找垃圾桶,随口道:“这么贵,当然喜欢。” “喜欢的话,这个店就送给你好不好。” “啊?”裴书猛地转过来,再一次张大嘴巴。 “这店是你家的吗?” 权凛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裴书的身体微微凑近。 他视线未动,抬起手指,随手指了一下周围的店铺:“这几道街,都是我的。” “好好好!”兄弟是首富是什么感受,裴书可算体会到了。 裴书刻意亲昵道:“你好大方呀权凛,那我要了!这几道街我全要了!” 权凛歪头,含蓄地笑了笑。 裴书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看来出来玩是对的,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看来此刻裴书已经想明白了。 无论裴书之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此时,他还愿意跟在他身边,就说明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灿烂的笑容也出现在裴书脸上,他伸手拍了一下权凛的肩膀,根本也没用力,跟轻轻挠一下没什么两样。 “逗你的,我才不要呢,你有不就是我有!”裴书含含糊糊道。他心中思量,既然亲近和远离都有可能得到糟糕的结果,那么显然是亲近的好处更多。 权凛脸上的笑意未变,只是更深了。 “是,我有不就是你有。” 裴书就这么大喇喇的将这种话甩了出来。 似乎他们界限模糊、不分彼此。 裴书当他是朋友,是自己人,不觉得花他的钱需要敏感或卑微。 权凛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缜密分析。 按裴书的意思,他们之间已经非常亲近,关系好到不分你我。 只是目前裴书懵懵懂懂,只把他当亲密无间的朋友。 以权凛的经验和对感情的了解,这个时候想要达到他梦寐以求的关系,只差最后一个步骤。 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想要捅破,需要外力。 砸钱。 这是他第一想法,钱是他拥有最多的东西,也是最有用的东西。 那怎么砸呢? 直接送,裴书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呢?裴书还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 裴书和他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他那些血缘相连的兄弟姐妹,那个不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言辞恳切,姿态谦卑,想要得到他手中所掌握的东西。 得到了,转身便是另一副面孔,觉得那馈赠是施舍,是羞辱,是沾着铜臭的怜悯。 人人都是两副面孔。当面笑嘻嘻,说着“家业自然是大哥的”,背后却恨不得他明日就暴毙,好腾出位置让他们爬上去。虚伪的令人作呕。 可裴书根本没要过他的钱,地位,权势,统统没有。 裴书唯一跟他索取过的是:补课…… “权凛,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千万别送我这种东西,你送我能带在身上的!实用一点的!”裴书在一旁叮嘱他。 权凛内心微微一动,他听成了“戴”在身上的。 项链?戒指?手链?裴书跑动起来,全身都叮叮当当的。漂亮的宝石点缀在他漂亮的锁骨上,皓白的手腕上戴上细细的银链,都很好,裴书戴在身上便能随时随地想起他。 他刚开口:“你喜欢什……”,裴书已经像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小猫!” 权凛找到裴书的时候,裴书已经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灰白色小猫,并且大言不惭地想要养它。 他当场给裴书温柔但无情地浇了盆冷水,你连自己的都照顾不好,还照顾猫? 谁曾想裴书竟然拉着他的手,求他一起照顾。 权凛犹豫了,因为裴书说他每天都会跟他一起照顾,并且用软乎乎,还沾着灰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还得寸进尺地环着他的手臂,求他。 权凛不喜欢小猫,身体却被控制住了。裴书身上的灰都蹭到了他的手臂上,嫣红的嘴唇在眼前张合,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乞求。 诡异的满足感竟然压过了厌恶。 权凛觉得,忍受一只猫的存在,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也不用他亲手照顾,丢给佣人就好。如果这只小猫可以控制裴书的情绪,那么对权凛来说,小猫就是一件非常趁手的工具。 权凛终于同意,裴书兴奋下,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个接近权凛的机会,哄小猫的同时顺便就哄一哄权凛保护他。 回到宿舍,权凛将小猫随意放进猫砂盆,接着取出消毒喷雾,对着裴书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仔细喷了一遍。 消毒液冰凉的气息触到皮肤,激起裴书一阵轻微的颤栗。没等他抗议,权凛已经把他整个塞进了浴室。 “一身灰,洗干净再出来。” 热雾氤氲,水流冲刷着裴书疲惫的身体。 从肩膀到小腿都泛着酸软,大脑也昏昏沉沉的,身体又冷又热,他一边揉着发酸的肌肉,一边感叹果然出去玩比学习还要累人。 第32章 之后,裴书又在权凛宿舍大饱口福了一次,揉着饱饱的肚子走回七号楼。他越走越觉得手脚酸软,很不对劲。 刚到楼梯口,他看到一道笔挺的身影正立在他宿舍门前。 裴书快走几步:“学长,你怎么来了?最近期末是不是很忙呀。” 温淮眼神一眯,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件过于宽大的衬衫,领口与袖口绣着雅致的翠竹,剪裁精良。 穿在裴书身上,像偷穿了大人华服的小王子,精雕玉琢,透着一股不合身的气息。 “这是谁的衣服?”温淮道。 裴书脚步一顿,心虚地垂下眼睫:“啊……” “你从权凛那里回来对不对?学习为什么需要换衣服?”温淮着急问道。 裴书没想到学长的眼光竟然这样毒辣,一下子就发现了衣服的不对。 衣服当然是权凛的,而他之前答应过学长,跟着权凛只学习,其他什么也不做。 可他今天又是出去玩,又是养猫,又是去权凛宿舍洗澡吃饭,学长知道,一定会骂死他。 裴书垂眸,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他不开口说话,祈祷着学长能消消气。 温淮靠近一步,他闻到裴书身上不似寻常,但异常好闻的气息,看到他柔顺黑发和粉润脸颊。 “你还在他那里洗澡了?裴书,你和他!”温淮惊惶。 “啊……”裴书抬起头解释,“是我弄太脏了,他才非要我洗的……” “他为什么非要让你洗?他让你洗你就洗吗?他说的话那么重要吗?我让你不要和他接触,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难道你真的对他……”声音戛然而止,温淮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了,太重了,他低下头,有些后悔,但是说过的话根本没法收回。 温淮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得裴书耳膜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无比委屈。 学长的样子,似乎他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可他仅仅是因为太脏而被迫洗了个澡而已。 他的耳朵有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但他下意识不想让温淮生气:“对不——” “小书,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分开好不好。”温淮低头哽咽道,他嫉妒,他痛恨,感情的长久压抑,让他几乎要忍不住表明心意。 裴书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种种思考下,裴书紧绷着脸:“权凛他没有伤害过我,对我也算关心照顾有加……” 温淮张了张口,明白了裴书的意思。 裴书是这样的,他向来有主见,谁的话也不听。 所有人都说,第九星系是垃圾星,垃圾星出身的人,是没办法考上大学的。 但是裴书只当听不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圣贤书,还把辍学打工的他拎出来一起读书。 裴书说的、做的,最后都被验证是对的。高考成绩下来,他们两个最终真的双双考入大学,还考入了整个帝国最好的一所大学。 温淮知道自己脑子并不灵敏,说话做事也温吞,没有什么优点,不应该去质疑裴书的决定,可是…… “学长……”裴书再次开口,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懵懵的,他快要站不住了,只想回宿舍躺一躺。 温淮低着头,短暂的冲动渐渐瓦解,他又重新败下阵来。他不能说,不敢说,但他还有一点小私心。 “我和权凛,你选……”他刚开口,就面红耳赤,几乎说不出话,他又后悔了,“我我我,我先走了!”他狼狈离去。 裴书望着空荡的走廊,满是疑惑,他不知道学长有没有消气。 身体的不适让他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今天出门出汗后还吹了风,原本就脆弱的身体又冷又热。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房间,后脑勺一阵阵抽痛,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根据过往经验,裴书怀疑自己可能要感冒了。 感冒的话,那应该睡一觉就好了。他确信。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一米二的小床,扯过薄被裹住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骨头缝里反而渗出一阵阵寒意。 “……夏天怎么能这么冷呢?”他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意识在疲惫和不适中沉沉浮浮。 夜色渐深,少年蜷缩在窄小的床上,薄毯越缠越紧,眉宇间爬满痛苦,发出含糊的呓语。 冷…… 可没过多久,那寒意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后颈烧出来的热。 热……好热…… 裴书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干燥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仿佛被困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会儿是温淮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权凛温柔却看不清底细的笑容,一会儿又是那只脏兮兮却拼命往他怀里钻的小猫…… 他渴得厉害,挣扎着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在灼热的黑暗中不断下坠。 “嗡嗡……” “嗡嗡……” “嗡嗡……” 桌面上,那台老旧的光脑屏幕微弱地亮起,又暗下。反复几次后,最终归于沉寂。 “裴书?” 办公室内,权凛放下再次无人接听的光脑,眉心微蹙。 窗外天光正好,天空湛蓝,这个时间,裴书应该已经过来复习了。 下一秒,权凛霍然起身,脚步匆匆。 “裴书?” “砰砰砰——” “嘭!” 大门被踹开。 权凛面色森寒地出现在门口 狭小的寝室一览无余。裴书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浑身通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他就那么瘦小一只,蜷在床里,脸颊烧得通红。 平日里总是叭叭个不停、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唇此刻干涩起皮,微微张着,好像丧失了全部的生命力。 权凛的心猛地一沉,从来清晰缜密的思路突然变得混乱,他突然害怕,不安。 他走上前去拍裴书的脸颊:“裴书!醒醒!” 但床上的人只是难受地蹙紧眉头,发出几声呓语,毫无清醒的痕迹。 可他的手却被裴书的脸颊的热度吓了一跳,那骇人的热度要了裴书半条命,也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昨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碰了那只野猫,还是出汗后又吹了风? 他再不敢耽搁,一把将人连同薄毯打横抱起,裴书身上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心慌意乱。 “坚持住,裴书……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他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嘀嘀嘀……” 警报声中,权凛慌张:“白教授,裴书他没事吧!” “他现在身体的保护屏障非常脆弱,接触流浪猫,加上高强度复习,还有情绪剧烈波动,身体已经超负荷了。他本身体质就比一般人要弱,瓷器知道吗?他现在就是瓷器,一碰就碎。” “……那您看看,有办法帮他恢复吗?” “体质下降主要是腺体的原因,他的腺体经过那场意外受创严重。现有技术很难恢复,不过……” “不过什么?您说,钱不是问题。” “钱当然不是问题,要是能治好他,我甚至可以自掏腰包。”教授的声音冷淡,带着不屑,仿佛提到钱是在羞辱他。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权凛急迫地追问。 “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我先给他开一剂药。”教授的声音略微缓和,隐约透出一丝傲然,“我儿子专攻这个领域,今年假期他刚好高中毕业。到时候,我让他过来给裴书治疗。” “高……高中?”权凛简直要怀疑白教授在开玩笑!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左然靠在墙边,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人,语气带着无奈。 “哥,医生上次就警告过,他这体质根本经不起折腾,很容易就会高热,你怎么还让他碰流浪猫?” 权凛淡淡扫他一眼:“你以为我没管吗?” 左然了然,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算了,哥你也别太着急。嫂子交给我就行。学生会和军演都离不开你,你忙你的吧,他醒了我立刻通知你。” 权凛看了眼病床上依旧昏睡的人,神态中闪过忧色。 半晌,才点了点头:“好。”说罢他转身离去。 左然是个妥帖的人,他非常放心。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左然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盯着病床上一脸病气的裴书。 昂贵的药物和精密仪器迅速起了作用,裴书的体温降下了不少。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意识从那片灼热痛苦的泥沼中缓缓上浮。 第33章 “……权凛……不是好人……”他含糊地低语,“我知道……学长!不要走!” 左然缓缓走到床边,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裴书颈侧。 “你说什么,裴书?” 左然的声音很轻。 裴书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他似乎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想要摆脱梦魇的纠缠。 左然撑在他颈侧的手没有动,维持着这个看似亲昵的姿势。 “权凛……直播,”裴书又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我要,好多……的钱……” 左然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裴书的耳廓,诱哄着问: “什么直播?权凛为什么不是好人?” 裴书的眉头猛地蹙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半晌,他的眼睑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眼前模糊了一瞬,先是苍白的天花板和无数光纤,许久,视线才聚焦到一张宽和关切的脸上。 “左……左然学长?”裴书干涩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声音沙哑微弱。 左然缓缓直起身,裴书已经醒了,但刚刚裴书的梦话还留在他的脑海里。 裴书知道了什么?还是? 见裴书仍是那副虚弱懵懂的模样,左然按下心头的疑虑,语气温和:“你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 左然继续观察裴书的反应:“表哥刚刚来过。” “这样吗?”裴书面色没有波动,一副虚弱的神情。 他刚才睡梦中听到,左然问他,“什么直播,权凛为什么不是好人”时,人在惊悚中清醒,大脑迅速反应。 他睁眼后,沉默无言,等待着左然继续问他,也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想来想去,不承认就对了。只要他不承认,左然也不能逼他去承认。 左然看着不像个阴暗的恶人,但很有可能是一个心眼极多的小人,裴书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但是对这样的人,态度又不能差,裴书的眼神清澈,“学长,又……又是你救了我吗?” “又?”左然轻声呢喃。 是了,他上次在宿舍楼旁把发热的裴书送到校医院,那这次裴书也认为是他吗? 他看着裴书因高热而泛红的清冷面庞,带着濡湿水光的眼睫,还有带着微微感激和依赖的神态。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把表哥迷得五迷三道了,这副神情,确实很容易让人升起怜惜感和保护欲。 “是啊,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左然眼底闪烁着淡淡笑意。 “我……”话未说完,高热带来的后遗症非常显著,裴书还想继续装虚弱,可这时却真虚弱了,后颈发热,他又昏沉起来,道:“还是,好难受……” 左然道:“医生说你的身体问题依旧严重,很有可能要做腺体手术,这段时间你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左然说的话不似作伪,他的身体问题好像真的很严重,裴书只得道:“那要多久啊,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不如我先给你办理延迟考试?”左然道。 “只不过延迟的话,你就只能得一个及格分。”左然补充道。 “那一定不行。”裴书下意识开口,即使声音微弱,但是态度坚决。 裴书的目标可不只是及格。 不行,绝对不能延迟考。 可是,好难受……热意绵绵,挣扎徒劳。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政治科学与星际治理学院大一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电子光屏特有的气味,周围人影窜动,伴随着窃窃私语, 裴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 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非但没添暖意,反而衬得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玉。 他的指尖冰凉,握笔时细微地颤抖着,不得不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腕,才能勉强写下名字。 展一帆步履从容地走过通道,在他桌前停下,垂首。 “裴书,还能坚持吗?会长吩咐过,如果实在难受,可以举手,我立刻帮你申请延期考试。”他声音放得极轻,流露出丝丝关切。 洛特兰的延期考试,只能得一个及格的分数。 裴书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有些模糊:“不用了……谢谢班长。”声音微弱。 准备了这么久,如果最后因为生病缺席期末考试,他会遗憾一辈子。 “真是可惜,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要不你肯定是咱们班的第一名。”展一帆略作遗憾道。 裴书露出一个艰难的笑。 展一帆没有继续坚持,只是关心道:“坚持不住随时举手示意,我会送你回去,小裴书。”随后,他没有留恋,头也不回地走了。 展一帆转身后冷笑一声,他连日来的示好屡屡碰壁,如何看不出裴书的疏离与冷淡。 然而权凛是任何人都想攀附的财阀子弟,他也只得为权势折腰,尽心尽力讨好这位会长在意的人。 这番表面功夫做足,他自觉已经展示出对裴书的关心。 想来就算会长以后问起来,他也能理所当然的说出,他多次关心裴书,是裴书自己不领情罢了。 思及此,他心底那丝因热脸贴冷屁股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能当上班长,展一帆的成绩自然极为优异。 只是,他始终是第二名。 第一自然是有着学神之称、开学考满分的裴书。 得知裴书意外失忆、忘却所有所学知识时,展一帆的第一反应是难以言喻的窃喜。 他本以为,失去了记忆的裴书无论如何努力,也绝无可能再追上他。 但是,权凛出现了。那个从大一到大三所有考试从未让第一旁落、本身就是一个传奇的权凛,竟然亲自带着裴书重新学习。 大会议室的玻璃门后,会长的办公室里,他不止一次窥见权凛给裴书讲解题目。 那是权凛啊!再加上裴书那曾考出满分、堪称恐怖的原始天赋……展一帆刚刚建立的信心又动摇了起来。 然而,转机又发生了。 就在考试的前一天,权凛亲自给他发了消息,一个无以伦比的好消息。 裴书病了,高烧数日,至今未愈。 压抑不住的兴奋窜上心头,展一帆极力平稳着呼吸,向会长郑重保证,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好好照顾”裴书。 清晨,他亲眼见到裴书被权凛半抱在怀里送来考场。 少年眼睫湿濡,几乎睁不开眼,额发被虚汗浸透,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却干燥苍白。 那一刻,展一帆彻底安心了。 兴奋的火苗在他心底雀跃地燃烧。 他真的要好好谢谢裴书,谢谢他的倔强,生病还要坚持考试,把第一名拱手让给他。 最后一场考试。 裴书只觉得眼前的电子光屏上的字符时而模糊时而重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凭借本能和肌肉记忆,颤巍巍地写下最后一个字符。 笔尖离开屏幕的刹那,额间一颗硕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嗒”的一声,清脆地滴落在光屏一角,缓缓晕开一小片湿痕。 几乎同时,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教室: “考试时间到,现在强制收卷。” 所有光屏瞬间暗下。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考场,嘈杂声中,权凛的视线立刻就扫到了那个蹒跚而出的身影。 裴书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尾和鼻尖却泛着病态的红,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花瓣。 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被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笼罩,看上去哀切又可怜。 权凛拧着眉迎上去:“明明可以延期考试,非要生着病考。” 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裴书的肩,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接了过来,让那副酸软无力的身躯不用费力就能站稳。 裴书当然是很轻的,瘦弱一只,几乎蜷缩进他怀里。 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迟缓,过了好一会儿,裴书才仰起脸,眼神迷蒙地聚焦,迟钝地吐出几个字:“……终于考完了。”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过,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错位地组装回去。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愤恨地瞪向权凛:“都怪你!” 要不是一定要成绩好才能加入学生会;要不是最近付出了太多的努力,让他舍不得缺席这次考试;要不是想要拿到奖学金多赚点钱,未来好过一点…… 裴书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啊,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他都很努力了。 第34章 权凛只当他在烧糊涂了说胡话,从善如流地接道: “是是是,怪我。怪我让你抱那只猫害你发烧,怪我答应你养猫,怪我一个人伺候了那只天天掉毛的猫整整七天。怪我相信某个骗子说的话,信誓旦旦说要负责给猫打疫苗、洗澡、遛猫,结果一病不起,直接当了甩手掌柜。” “那你有没有把小猫照顾好?” 裴书质问他。 “没照顾好,”权凛面无表情,“第二天就扔了,看着就烦。” “你才烦!”裴书果然被点燃,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本身人在考完试就会手脚乏力、干呕、呼吸不畅,裴书现在是考试后遗症plus版,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了。 权凛皱着眉又把人拉过来,没好气道:“给你养着呢,一周就胖了两斤,比你还能吃。” 裴书得到确切答案,终于安静下来,靠着权凛,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怪不得你身上这么多毛,原来是猫毛。”裴书小声道,他只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准备以后补偿下权凛。 还不等权凛继续说话,裴书立刻打断:“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权凛恭敬道:“那少爷您考得怎么样?” 转角处,展一帆原本要离去的步伐慢了下来,竖起耳朵,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要听到裴书的话。 “挺好的啊,轻轻松松拿个第一。” 展一帆神色一凛,一颗心高高悬起。 “又说大话。”权凛无奈道。 “说两句怎么了?我爱说。一周后就出成绩了,到时候再看吧,都这个样子了,能及格我就很开心了。”一声叹息。 展一帆悬起的心又轻轻放下。 是呀,裴书都这样了,他还在担心什么?他笑了笑,内心窃喜,这个第一注定是他的。 走了很久,裴书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我们怎么来你这里了?” 他们竟然迷迷糊糊走到了权凛的宿舍。 “不去医院吗?” “先睡一觉,还是你想回自己宿舍睡?”权凛的声音一点也不礼貌,仿佛戴上了一层特别刻薄的面具。 裴书病着,毫无察觉。 “不要。”他小声嘟囔,才不想回自己的小宿舍呢,床板只有一床被子,睡得时候硬邦邦的,硌得全身难受,第二天就腰酸腿疼。 还是权凛这里好,宽敞又舒服,床又大又软的。 他躺在大床上,累积了许久的疲惫和病气汹涌而上,他连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权凛去而复返,微凉的手指解开他的衣扣,一块微凉湿润的手帕细致地擦拭过他汗湿的额头、脖颈、锁骨……拂去黏腻,带来一片舒适的清凉。 明明到处都是温柔的,但是到了脸颊却力道加重,带着某种泄愤似的意味,又揉又掐,仿佛在搓弄一个不甚满意的面团。 裴书不堪其扰,身体下意识地往床铺深处躲了躲,从喉咙里溢出黏连沙哑的哼声,表达不满。 他一觉睡到夜半。 醒来时,窗外月色凄清,室内只余一盏昏黄的壁灯。 高烧退去,身体像是被打磨过,轻盈却也虚乏。而大脑竟马不停蹄,第一时间想起了直播。 他还要测评权凛,明天就要直播了。 权凛。 这接近一个月的接触中,他越发深入的了解他。 “醒了?” 房门被推开,权凛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打断了裴书的思绪。 来人身形挺拔,遮住了门口投来的微光,身体的阴影落在裴书脸上。 “来吃饭。”熟稔的语气。 裴书依言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坐到桌边。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馑感烧灼着胃袋。他接过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簇面条挑入口中。 然后。 “呕——” 裴书把嘴里的面条吐到了垃圾桶。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权凛:“难吃死了!做饭的师傅开始敷衍你了权凛,好难吃啊。这绝对是学徒的手笔,不对,学徒也该会做饭啊?怎么能做出这么……难以形容的味道?泔水一样,是不是你仇家派来的?他想毒死你!你快去抓人!” 裴书丝毫没有刚刚睡醒的疲乏,张口就是噼里啪啦的控诉,精神得很。 “看来是病好了,这么能说。”权凛闻言,只是淡淡扫了裴书一眼,把裴书面前那碗面条放在自己面前。 他的神色在灯影下看不分明,只余线条冷硬的侧脸。 裴书一张聪明的脸皱起来:“不会吧,不会是你吧……” “不是!”权凛打断。 裴书接上:“肯定是你!你因为我把猫扔给你一个人躺在医院享受,所以你报复我,让做饭师傅给我下毒!天呐,权凛,你好歹毒的一颗心。” 权凛努力平复心绪,随后看都不看裴书一眼,径直端起面,手腕一倾,将整碗面条干脆利落地倒进了垃圾桶。 “没有其他饭了吗?”裴书瞬间蔫了,声音里带上可怜兮兮的尾调,眼巴巴望着权凛。 “饿着吧。” “唉……”裴书叹了口气,瘫在椅背上,开始即兴表演,试图唤醒对方岌岌可危的同情心。 “感情淡了,连口饭都需要兄弟低三下四地恳求了。大少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小的一天水米未进,真的要饿死了。我还生着病呢。”假装可怜巴巴。 权凛淡淡瞥他一眼,情绪终于和缓,留下句:“等着。”转身进了厨房。 门内。权凛皱着眉,再次拨通通讯。 “我明明是按照你指导的,一步一步完成的,为什么做出来那么难吃?”权凛十分不解。 光脑另一端传来恭敬而无奈的声音:“少爷,这道阳春面,重点还是在高汤。通常需用食材文火慢熬数个小时,才能得那么一碗清鲜底味。你自己做,时间短,风味终究是会差上许多的。要不还是我为您做好,立刻派人送到宿舍?您金尊玉贵,那需要亲自下厨……” “算了。”权凛冷声打断,挂断了通讯。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厨房,也不会再吃面条。 客厅里只剩下裴书一人,他望着权凛的背影,小脸紧绷。 他调出光脑,幽蓝的屏幕光映亮他认真却略显苍白的脸。 指尖轻触,那份加密存储的脚本缓缓展露。 测评权凛的脚本,裴书耗费了最多的心血,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 星网海量的公开与非公开信息,匿名联系所有可能与权凛有过交集的人物,还有左然的帮助。 一个学期的时间,他从各种渠道,得来了大量关于权凛的信息。 在高烧反复的病中,他强撑着抽出一个又一个小时,反复斟酌、推敲、打磨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权凛的关注、声望与势力,与他之前测评过的所有贵族都不是一个量级。 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精准地拿捏测评的那个度。 但他始终担心病痛中头脑昏沉,会犯下某些致命错误。 此刻,精神稍复,危机感和deadline催促着他,他见缝插针地又检查一遍。 明明是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再次看时,他依旧认真细致,视线快速浏览所有文字,大脑评估着每一处锐评的程度。 室内极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和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期末都结束了,你还看什么呢?” 权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顶后方幽幽传来。 -----------------------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一万三还是没写到直播,下章一定,下章凌晨更新 【小剧场】 左然:哥,我说实话了!我喜欢嫂—— 裴书:左然,你疯了! 权凛愤怒,捞过裴书,亲亲亲,把裴书亲得呼吸不畅,亲完看左然:“你再说一遍。” 第26章 光屏熄灭, 权凛高深莫测的脸也渐渐变得黯淡。 裴书若无其事扣下光脑,懒洋洋道:“期末之后还有军演呢,笔试还能请你帮我, 军演就得靠自己了, 我得多找找资料。” 权凛视线掠过裴书一张素白的脸, 道:“军演不用担心, 我都安排好了。” 裴书故作惊喜:“这都能安排吗?不会是安排我走后门吧。我其实还是想用实力赢得比赛,你知道的,我还是很有实力的。”他扬起笑容, 露出唇边清浅的小梨涡。 权凛摇摇头:“我怕再不安排, 你又像这次期末一样,临阵出事。” 这可说到裴书的伤心事了,裴书心情低落:“题目我都会,也很简单,要是没有发烧,我肯定能考好。” 第35章 权凛靠近, 双手张开, 把裴书圈在怀里, 带着真切的温柔:“我当然相信你,别难过了。” 裴书本就有心事, 见话题被带过,便借口天色不早, 要收拾行李回到宿舍。 窗外微风转急, 不久就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潮湿和闷热。 光脑嗡嗡震动,是左然发来的消息:“退烧了吗?” 裴书盯着那行字,嘴角悄悄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要说这个左然学长, 可真是有意思。之前自己明里暗里打听权凛,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但奇怪的是,就在自己发烧那晚,左然仿佛突然开了七窍,主动陪他聊了一整夜,还“不小心”透露出不少跟权凛有关的细节。 直到凌晨,左然提醒他该睡了。裴书却仍精神奕奕:“我不困,再聊一会儿吧。左然,和你说话真的很开心。” 左然只是露出一个矜持的笑,那之后,他们又持续聊了几个小时。 最终,裴书几乎摸清了权凛所有的背景和家底。 握着光脑,裴书还是客气地回复:“已经退了,明天去医院复查。明天见。” 放下光脑,裴书呆愣愣直视前方。 那天他在宿舍昏迷,原本是一点意识都没有的,但鼻腔却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那味道,他非常熟悉。 妈妈特别喜欢柑橘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裴书从小闻到大。 而在这个世界,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在权凛身上。 高热那天,他原本很难受,那味道让他觉得很安心很舒服,便肆无忌惮地沉入梦境。 左然为什么要说谎呢? 为什么要暗示他,是他救了他。 裴书摇摇头,面无表情收拾行李。 他之前跟权凛说收拾行李是真的,但收拾的不是即将军演的行李,而是他明晚直播的行李。 他提前在校外酒店订好房间,仔细检查行李:ip干扰器、信号探测屏蔽器、高阶变声模组……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在技术高手“蛋糕不好吃”的远程协助下,他的光脑甚至安装了触发即焚的侵入式病毒,一旦遭遇反追踪,所有数据将自动清除。 他做着最后的准备。 此刻,星网早已沸腾。直播虽未开始,预约人数却已突破五十万。 裴书粉丝才只有三十万人。 这一切,只因为裴书即将测评的贵族,是权凛。 权凛的名字,本身就是流量漩涡。更不必说他背后所代表的背景,是星际最受瞩目、也最神秘的贵族家族之一。 空气凝滞,雨声渐密。 裴书静静坐在光影交界处。 第二天同样是个雨天,无数雨滴敲在玻璃上,像细小的鼓点。 酒店房间的隔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他与外界所有的光线彻底隔绝。 裴书最后一遍清点装备。光脑屏幕一角,直播间还未开播,但在直播间蹲守的人数在疯狂跳动上涨,早已突破三十万大关。 评论滚动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来了来了!挤挤!】 【见证历史!】 【权家!真的是那个权家吗?!】 【主播胆子也太肥了……】 【蹲一个秒没!】 【怎么还没开始?我心跳快得不行了!】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开播瞬间,服务器承压式涌入。 【来了来了来了】 【第一】【前排】【沙发】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 【卡死了卡死了!平台给点力啊!】 【为了权凛学长来的!】 【权凛后援会打卡!】 【听说今天要扒权凛?主播勇士!】 【[权玺集团]来看看是谁在测评我们少爷。】 【赌一包辣条,今晚主播会被封号】 【保护我方小书宝】 …… 直播间却仍旧是黑屏,众人疑惑,屏幕外的人不停地刷新直播间。 十秒后,画面终于出现了色彩,一个可爱的q版形象冒出来。 虚拟形象头戴青蛙帽,脸颊圆鼓鼓,个子也小小的,站在屏幕左下角。 【哇这个虚拟形象好可爱】 【我老婆呢?我肤白貌美一逗脸就红的老婆呢?】 【匿名直播?还搞皮套,怂了?】 【就匿名,就有皮套怎么了?】 【权凛学长完美无缺!我看你怎么黑!】 【坐等打脸某些滤镜党!】 【理性吃瓜,不吹不黑。】 【主播之前测评那几个都挺准的,信你一次!】 【赶紧的!我要听豪门秘辛!】 【主播快开始!等不及了!】 短短一分钟,无数飘屏掠过,弹幕吵得天翻地覆,直播间热度节节攀升,不一会儿就已经涨到十万加。 裴书埋头设置直播标题:【这个贵族能谈吗?】e01-一号嘉宾(上) 他放空了大脑,休息一会儿才开始念开场白:“欢迎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今晚我们的直播正式开始。” 虚拟形象张口,直播间的背景是打码的酒店墙壁。裴书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可爱乖巧。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 叮~芋头猪为您赠送一个星云坍塌。 叮~苒苒在努力为您赠送一个超维几何体。 大家的礼物刷屏瞬间清空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弹幕,只剩下纷飞的礼物特效洒满直播间。 【哇塞,好幸福,这个直播间能看到各种好看的礼物特效】 【我想看那个最贵的,有人满足一下我吗】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战舰。 礼物特效不仅满足了直播间的水友,也满足了裴书。他的眼睛变成了星币的形状,左眼9999,右眼又是9999。 他心中大笑三声,按捺住微微上扬的唇角。随后,他忽略满屏的礼物,恢复战斗模式,道:“我是大家的星际婚恋测评员,各位冒着风险蹲守直播间的家人们晚上好!” “今天,我们要深入测评一位重量级人物,他是洛特兰大学的传奇,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优秀、几乎挑不出毛病的alpha。” “但是!我们这是个公正的测评栏目!不能因为个人关系就蒙蔽大家的双眼!所以,我会尽量客观……嗯……尽量……基于能查到的信息和一些合理推测,带大家看看这位完美学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声明一下:以下内容通篇是主播脸滚键盘随便写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截图组准备,录屏组准备gogogo】 【快开始,快开始】 “好,话不多说,我们来看一号选手的情况。”裴书举起自己的光脑,上面显示出一号选手的所有信息。 姓名:一号选手(大三) 身高/体重:189cm/78kg 信息素:柑橘 评级:s级 课程成绩: 行星政治与治理:a+ 星际战略推演:a+ 高级经济学与资源分配:a+ 高级心理学:a+ 信息素匹配学:a+ 体能格斗/机甲操控:a+ “这位温润如玉、顶级学霸,全能型天才,还家世显赫的完美alpha能谈吗?”裴书用极其浮夸的推销语气说完,然后立刻闭嘴,等待弹幕的反应。 【啊啊啊一号选手!这什么完美人设!】 【s级!全a+!身高189!这是什么小说男主配置!】 【这个真得是我老公了】 【家世显赫人也温柔?这是什么稀有品种!】 【主播快把他的联系方式交出来!(失去理智)】 【这条件还需要来婚恋测评?不是随便挑吗?】 裴书撑着一张微笑的脸庞,看着这些被表象迷惑的弹幕们。 他抬手扶了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一分发愁二分无奈七分“你们还是太年轻”。 “这次你们承认的还挺快,怎么不是别人老公了?”裴书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不行,这个妈妈真喜欢】 【我接受一夫一妻制,小书给我当老婆,我老公我老公滚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上面的,我不同意!你怎么能抢我老婆呢!】 【小书老婆,妈妈还是最爱你】 【不是?你们不是来看一号选手的吗?你们不喜欢一号选手,居然喜欢一只青蛙?】 裴书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看屏幕上滚动的“老婆”弹幕,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漫上绯色,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第36章 他偷偷抬眼想瞄一下弹幕,结果正好看到一条“老婆让我亲亲!”,吓得他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赶紧扶住桌子稳住,连带着椅子都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家人们,不要刷屏了,都是你们老公……来,我们继续往下看。”他恢复语气,准备测评。 【完蛋,这个语气,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糟糕,开始害怕了】 【小书轻点骂,粉丝打过来妈妈可能护不住你】 “我们回到一号选手身上,从身份信息来看,一号选手是个无可争议的顶级学霸,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是个全能型的天才。” 裴书缓缓滑动光脑信息。 一号选手:出身于帝国顶级财阀,是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该集团遍布能源、金融、医疗、军工,富可敌国,对议会拥有极强影响力。家族以“贤明”、“乐善好施”著称,拥有大量慈善基金会。 家庭成员:父亲(某集团主席),母亲(某著名慈善家,omega权益形象大使)。他是明面上的长子兼唯一继承人。 争议点:媒体拍下其父多次出入顶流明星别墅,七夕与其共赴爱巢。集团总经理、总监、与子公司领导人等相貌酷似其父。 “我们来看一下一号选手的家庭背景。真的是非常的丰富多彩!充满蓬勃的生命力和……激烈的内部活力呢!” “首先,这个家世,没得说!帝国第一!” “然后根据争议点,主播找到了当时的媒体新闻,并且得到了一些相关人士的爆料。” 下一幕,光脑继续变换,信息揭露的瞬间,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裴书适时开口:“我们来看一下这位财阀家族的继承人、洛特兰大学知名学神,一号选手背后的秘密。” 第一条消息弹出: 【一、董事长的星际播种与优胜劣汰哲学】 据多位匿名人士透露,集团主席先生不仅是一位商业巨擘,更是一位富有远见的“生命科学实践者”。 他深信“广撒网,精收获”的法则,多年来致力于打造一支“数量与质量并重”的“私人后备军团”。 裴书张口,用十分佩服的语气道:“一号选手的父亲真是一位……嗯……非常热爱生活、并且极其善于‘开源’的先生呢!” “他秉承着‘人多力量大’的古老智慧,为家族的……呃……‘人才储备’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充分体现了老先生广阔的胸襟和……嗯……旺盛的精力!” 裴书语调热烈夸张,弹幕的情绪爆炸了一样。 【!!!!!!!】 【这是我能看的吗???】 【神特么人才储备,人多力量大的古老智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广阔的胸襟,和旺盛的精力,老师您这么有梗,半夜有没有被自己笑死?】 【还有富有远见的生命科学实践者,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这不就是种马渣男吗说得这么好听!】 【啊救命啊这种信息都能发出来的吗?老师们我们还活着吗?】 【老师,我们还活着,但是主播,你好大的胆子】 …… 【好害怕好想看!好害怕好想看!好害怕好想看!】 【果然是顶级财阀,我们口齿伶俐的主播都变得嗯嗯呃呃的了,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主播反复斟酌用词,拼劲全力不让直播间挂掉!我不想让直播间被封,主播也不想让直播间被封,我和主播是双向奔赴!】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弹幕:老婆老婆老婆,我老婆呢?我肤白貌美一逗脸就红的老婆呢? 裴书(口罩蒙住全脸):“大、大家别这么叫……” 第27章 直播间内的裴书只是一个青蛙头, 白面团的小娃娃。 直播间外的裴书,面前光脑,左侧水杯、右侧变声器和ip干扰器, 全副武装。 裴书习惯一鼓作气完成测评, 总是看弹幕会干扰他的思路, 所以他自顾自往下说。 光脑继续变换, 弹幕速度放缓,所有人都在跟着裴书的动作观看。 【二,夫人的环境优化与为母则刚】 面对丈夫如此开阔的胸襟, 其妻子, 这位出身名门、一向以优雅慈善家形象示人的omega权益大使则展现了惊人的适应性与执行力,据悉,夫人动用了大量母族资源,致力于为嫡子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不必要的障碍。 通过制造丑闻、经济陷阱、让那些表现出过度竞争力的私生子及其母亲自愿退出核心舞台,或远走他乡,或沉寂无声。 一位匿名评论员表示:“这堪称豪门教科书的案例, 充分体现了顶级omega的智慧与韧性。” 裴书咳咳开口:“再看一号选手的母亲, 这位夫人更是了不得, 真是为母则刚啊。” “她非常致力于为她的儿子……也就是一号选手,创造一个纯净的成长环境!她用一种……嗯……非常规但极具效率的方式, 修剪了横生的枝节,确保了资源的集中和队伍整体的稳定, 用心良苦!” 【真为母则刚, 我支持】 【为母则刚是这么用的吗?!这分明是为母则疯啊!】 【所以一号选手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能长成现在这样没变态真是奇迹!】 【总觉得主播很有野心, 不只是想揭露渣男,还想揭露很多很多东西】 “来,我们继续。”裴书道。 【三, 隐形的兄弟姐妹们:无处不在的惊喜】 如今,***先生的“杰作”们已渗透至各个领域。其中几位“佼佼者”甚至进入集团部分关键岗位,与嫡子形成了“良性互动”的竞争关系。而更多低调的子女,则可能以各种身份隐藏在星际的各个角落。 这无疑为**少爷的生活增添了无数“意想不到的趣味”。他或许永远无法确定,身边那位看似普通的同学、同事,甚至某位热情的追求者,会不会是他血脉相连却立场未知的“亲兄弟”。 裴书开口点评:“这种良性、健康、且非常激烈的氛围极大地促进了一号同学的成长!”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竞争对手……啊不是,是你的同学、同事,会不会是你骨肉相连的至亲,一号选手的未来将充满惊喜。” 【欢迎收看大型星际真人秀《我的兄弟姐妹在哪里》之一号选手专场!】 【好敢说……】 【救命,这谁敢谈】 【都是来看热闹的,肯定谈不了啊,这种等级的alpha,从小就会被家族安排好未婚妻】 【水果宾治武士:取关了取关了!太吓人了!】 叮~ 水果宾治武士将您设置为特别关心 【嗯?姐妹,不是说取关吗?】 【哇塞,主播今天好温柔啊,每一句话都轻轻慢慢的,平时嘴跟租的一样,骂得可快了,今天是怎么了?】 【敢不温柔吗?有道是,测评对象基础,测评人就不基础。测评人基础,测评对象就不基础】 【匿名爆料?这能信?证据呢?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虽然但是,主播这也太夸张了吧?写小说呢?】 【律师函警告】 裴书继续说道:“一号选手的日常也很有趣,每天就跟猜谜一样,你是不是我兄弟,你是不是我兄弟?” “这极大地丰富了一号选手的业余生活。常言道,父爱如山,知道孩子无聊,所以父亲在一号选手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为他创造亲人与伙伴。这是多么纯粹、不掺杂质的深沉父爱!” “让我们一起为他鼓掌!” “啪啪啪!” “所以,综上所述,一号选手的家庭,是一个充满了激烈竞争、动态平衡以及……如山般深沉父爱的环境。” “如果你选择了一号选手,就意味着你选择了一个永远不用担心无聊的大家庭!” “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和挑战,你需要拥有极强的心理素质、顶尖的情报分析能力、以及一点点的适应能力,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家庭内部动态调整。” 裴书一脸真诚:“这绝对不适合追求平淡、稳定、简单人际关系的朋友!但如果你是一位渴望挑战、热爱解谜、并且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够刺激的omega,那么,去吧家人们!这,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裴书话毕,神情温柔。 【快删掉!主播,我们都已经截图了(不是)】 【好玩好玩,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嫡系和私生子军团的未来遗产大战!】 【主播你完了你完了,你连这个都敢说】 第37章 【主播明天还能直播吗?不会就此成为失踪人口吧?”(期待.jpg)】 …… 【在这种大染缸的家族里长大,权凛能是什么好人】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样子】 【继续扒继续扒!】 …… 【呜呜呜会长太可怜了!他做错了什么要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这更说明会长能长现在这样有多不容易!他得多强大!】 【都是他父母的错!会长大人太可怜了】 【黑子滚啊!不许你们这么说会长和他的家人!】 【权凛垃圾垃圾垃圾】 时间飞速流转,转眼间窗外漆黑一片,钟表指针已经到了半夜十一点,可直播间的激情丝毫没有褪去,就连在线人数也是节节攀升。 观众在吃瓜看戏中逐渐投入热情,享受着窥伺顶尖阶层的乐趣。 屏幕外,裴书闭眼,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弹幕激烈的争吵,并不觉得意外,弹幕的走向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权凛的粉丝固然多,但是同样的,讨厌他的人也不会少,这是常态,只是在权凛完美无缺的大环境下,这些人偃旗息鼓,躲在暗处。 此时,有一个公开审判权凛的环境,这些人也都一个一个钻出来了,在一个匿名直播间,隐去自己的ip和性别,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评价和辱骂。 当然,支持权凛的人仍然占大多数,他们不仅刷屏把那些人的话刷下去,还打赏礼物占据了直播间的话语权。 而素质更为低下的一些弹幕,则在刚发出的瞬间,就被直播间潜藏的超管封掉。 而裴书,只要坐在光脑前收礼物就行。 一晚上的直播,他的锐评温柔,态度中立,没有刻意引导众人对权凛的情绪。 如果说一定有的话,那就是在这样扭曲、充满算计和背叛的环境下长大,观众难免会对一号选手产生一丝同情。 但更多的是敬畏和远离。 裴书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任凭弹幕发酵,点开星娱热榜,不出意外,他又上了热搜,排在了排行榜的第二名。 因着巨大的曝光,无数人顺着热搜来到直播间,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发酵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在线人数50万,打赏人气值近千万。 1星币=10人气值,就说明,方才的一晚上,裴书赚了近百万。 直播间的吵架火热进行中,都不用裴书开口,弹幕自发维持起了热度,写出了一个又一个小作文。说什么权凛从小生活很苦、说什么权凛城府极深、说什么家里的私生子是权凛和母亲一起处理的…… 潜水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裴书也是一样。 半真半假的故事,看得裴书忍俊不禁,这才是真的写小说吧。 目前唯一能阻止他们方式就是裴书继续开口测评,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但裴书就是要吊住他们的胃口,维持这骇然的热度。 【新粉丝!已经打赏了,主播求继续扒继续扒,快开始呀】 【你不了解我们主播,这个时间,他要睡觉了】 【不要下播啊小书宝,没有你我怎么活呀】 【我们主播要十二点之前睡觉的】 再一次,五颜六色的星际礼物席卷直播间。 叮~小元宵为您赠送星际迷航*6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粒子风暴*9 直播间的人气值眼见要突破三千万。 裴书再次开口:“当然啦!以上都是我个人一点浅薄的、完全基于公开信息的、不负责任的解读!” “一号选手的父亲和母亲一定是非常慈爱、非常明事理的长辈!一号选手的兄弟姐妹们也一定是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我刚才说的都是…都是…比喻!对!是一种文学性的夸张比喻!大家千万不要当真!” 【懂懂懂,小书宝刚才在跟我们讲笑话】 【继续扒继续扒,我知道你还有!快让我看看你最隐私的地方呜呜u】 【小宝宝还没放假吗?还上早八吗?咱们该过一点成年人的生活了吧,来哥哥告诉你,成年人第一步,我们要学会熬夜】 【滚啊,不要教坏我们小书宝】 裴书抿唇,直播间目前的数据实在太夸张了,在线人数接近70w,礼物打赏向四千万靠拢,弹幕刷了几百万条。 这个时候下播,简直是浪费热度和数据,也对不起星娱给他的热搜。 裴书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缓了缓,终于再次开口:“我们继续!” ----------------------- 作者有话说:写不出小剧场,那我来码预收啦,同类型直播预收《直男一心当太后》 电竞直男主播玩宫斗,为增加势力值忍辱负重,边哭边攻略123456个男人。 恋爱脑攻们求宝宝选择他们,可我们主播一心事业,只想让儿子当太子,他当太后! 老皇帝:“……你们……你们!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攻们眼里只有老婆:“你选谁!” 笨蛋主播毫不犹豫:“我选我儿子当太子!我要当太后!” 老皇帝:“……朕还没死呢!” 依旧是弹幕非常多,主播笨笨的,爱炸毛,以为自己是忍辱负重龙傲天,实际是笨笨小直男,依旧是无脑苏爽文。 第28章 【好耶!】 【老婆!我带着我的耳朵来啦!】 【啊啊啊小书宝妈妈爱你!】 【今天能听着小书宝的声音睡觉了】 【前面的, 这还能睡着?我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用户姐姐肯定很高兴】 叮~用户14528为您送出星际战舰*3 【卧槽!三万!富婆姐姐!饿饿!饭饭!富婆我私信你了,看看我,*大*好八块腹肌人中龙凤, 钱多可以给哥哥花啊】 叮~您已被房管蛋糕不好吃禁言24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哪里来的小丑, 蛋糕姐姐干得漂亮】 【哈哈哈,蛋糕姐姐:莫挨富婆!用户姐姐:我的钱只给小书宝花】 【楼上的我要笑死,你还能管人家土豪的钱给谁花】 叮~用户14528为您送出星际战舰*9 【如何呢!就是给小书宝花的!】 【如何呢!就是给小书宝花的!】 【如何呢!(保持队形!)】 也许是为了验证弹幕, 紧接着, 用户14528又送了三个星际战舰。 “够了够了,咱们细水长流,细水长流好不好!” 裴书赶紧开口,用户姐姐对他的支持有目共睹,基本上每场直播都是他的榜一,前前后后给他花了快一百万, 然而他们也仅仅才认识一个月啊。 他是喜欢钱, 但是也不能专门薅一个人啊。 “用户姐姐太破费了, 感谢感谢。你放心,等放假之后, 我每周都抽出几天,多直播一会儿。” 随后, 裴书正色, 小手在光屏上帅气地一划拉, 小脸绷紧,故作深沉: “接下来,要为大家介绍的内容, 是大家非常关心,并且十分期待的部分。” 【什么内容?择偶标准?】 【不是吧,那个不是第三次直播才会说的吗?】 【那是什么!主播快说啊!】 光脑滑动,光屏上赫然出现一行加粗艺术字: 【一号选手:三位命运多舛的未婚妻】 “各位潜水在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你们有福了。” “准备好你们的瓜子饮料,接下来您将看到的,是一部集商战、权谋、运气于一体的年度大戏!。” “自成年起,一号选手家族为其接触或短暂约定过三位门当户对的未婚妻omega。” 光屏上内容揭露—— 【第一任,能源大亨独女,双方密切接触期间,其家族能源公司突遭连环丑闻,股价暴跌,最终被**集团以友好条件(低于市价三十倍)援助收购。该女随后远走外星系,鲜少回国。】 裴书假装惊叹道:“你们看!就在双方‘密切接触’期间,女方家的公司就‘恰好’遭遇连环丑闻!而男方家呢?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助’之手!” “这是多么慷慨、多么乐于助人的精神!虽然收购条件‘友好’到让人怀疑人生,但毕竟是‘雪中送炭’嘛!至于这位小姐姐后来远走他乡,肯定是去散心了对吧?绝对不是因为心灰意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第二任,老牌贵族千金,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8%。短暂交往后,该女家族被曝出税务及历史遗产纠纷,声誉受损,古老封地被暂时托管。托管方与一号选手家族关系密切。该女据称因‘健康原因’在疗养院长期静养。】 裴书一字一句,念出早就准备好的稿子,声音清越动听:“你们看,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刚交往,女方家族就意外被曝出税务和遗产纠纷!” 第38章 “这得是多小的概率啊!而关联方‘恰好’就能接管封地进行‘托管’。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天注定,生意上门来。这位小姐后来‘因健康原因静养’,肯定是联姻压力太大了!承受了太多不该有的关注!”裴书缓缓摇头叹息。 【第三任,军界新锐将领之子,性格刚烈独立,公开表示对联姻无感。接触期间,其父在一次本该稳妥的晋升中意外受阻,调任闲职,其职位被**家所支持的军部贵族立即接手。而联姻对象,也仿佛瞬间顿悟了人生的真谛,毅然加入了深空勘探队,去外星球追寻诗和远方。】 “第三位,军界将领之子!”裴书拍手称赞。 “这位omega哥哥性格刚烈,不想联姻,非常有主见。” “然后呢?他的父亲的晋升就意外受阻了!而他本人也突然找到了人生新方向,深空勘探!”裴书语气加重。 “这是多么崇高、多么有奉献精神的选择啊!宁愿去探索未知的宇宙边缘,也不愿留在核心星圈!这种为了理想远离家乡的精神,真是太令人感动了!他一定是自愿的吧?” 【???????】 【《友好》《援助》】 【我艹!!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这tm是商业模式啊!】 【头皮发麻!】 【远走外星系、长期静养、深空勘探……这三位omega同胞真的还……活着吗?】 【@所有豪门,快和权家联姻!】 【靠,我听说过这事,之前还说权凛克妻,所以不是克妻,是克妻家?】 裴书望着翻涌的弹幕,骤然想起期末考试前那晚,左然说完这些后,他问了左然一个问题。 “所以他父亲把他的婚姻当成吞并其他家族产业的工具?学长的父亲其实根本不爱学长吧,爱的话,为什么会用儿子的婚姻当成筹码?” 左然看着故作懵懂善良的裴书,淡淡开口:“这不是伯父一个人的计划,表格也参与其中。” 空气凝滞,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冷光打在裴书本就苍白的脸颊,照出少年骤然收紧的下颌线。他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蝶翼停驻在雪地上。 片刻后,酒店房间内,裴书缓缓抬起眼,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露出营业般的笑容。 “大家发现没有?这三位omega的家族,都在和一号选手的家族接触后,非常巧合地遇到了那么一点点小麻烦?” “而一号选手的家族呢?总是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要么收购资产,要么扩大影响力,要么消除潜在对手?” “这一定是运气和眼光都非常独到,主播建议他家下次投资前先公布一下联姻名单,让我们散户也能跟着喝点汤。” 裴书竖起大拇指,仿佛真心夸赞。 【一点点小麻烦,指家破人亡、声名尽毁】 【这就是顶级权贵的发家路吗?只有没有良心才能赚大钱吗?连儿子的婚姻都能算计】 【那权凛呢?他有没有参与这一切】 【会长大人那个时候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参与】 【呜呜呜我的完美学长滤镜碎了一地……救命……】 【就算这样……我好像觉得,更带感了(我是不是没救了)】 【古往今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事多了去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上面的,家破人亡的不是你家呗?】 裴书继续滑动光脑:“最后,我们再看看他的家族,非常著名的慈善基金会!” “从我查阅的资料来看,这个基金会运作的方式非常高效,它特别热衷于‘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贵族和企业,‘接管’他们的慈善捐赠和遗产托管。” “这是多么伟大的奉献精神,自己富了不算富,还要帮别人管理财富。虽然低调且不透明,但初衷肯定是好的!绝对不是为了更好地吞并和整合资源,我们要相信他们的贤明与乐善好施!” 裴书拼命点头,一脸天真,像是深信不疑的样子。 【这真的没人管吗?帝国安全局和商业调查科呢?】 【希望那三位omega只是隐退,而不是遭遇不测……】 【这个瓜,需要和降压药一起吃】 【@下一位勇士,请继续和权家联姻!我想看第四集!】 “家人们,这都是巧合吧?”裴书疑问的语气。 正当弹幕也在配合玩梗的时候,裴书脸上的营业式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色。 “呸!巧合个屁。” “第一位,家破人亡远走他乡!第二位,名誉尽毁‘被静养’!第三位,理想破灭‘被流放’!就因为‘联姻’二字,他们的家族、人生、未来,他们的一切!都成了一号选手家族脚下的一块垫脚石!被吸干了血肉,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还有那个狗屁‘慈善基金会’!” “这根本就是合法的销赃窟!也配谈‘慈善’?玷污了这两个字!” “最让我恶心的是,他们不仅做了,还要立牌坊!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救世主’,是‘慈善家’!这种又当又立的做派,简直令人作呕!” “至于那些还在幻想嫁入这种豪门的omega们,醒醒吧!” “你们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伴侣,不是什么爱人,甚至连人都算不上!你们只是他们商业版图上的一件道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随时替换的零件!” “请一定珍爱生命,远离人渣。” “否则,下一个‘远走他乡’、‘被静养’、‘被流放’的,就是你!” 小青蛙皮套跟着他上下窜动,在屏幕里到处蹦跶,皮套里小孩的眼睛黑亮湿漉,跟娃娃一样漂亮。 小人偶身体在青蛙皮套下个显得小小一个,即使火冒三丈、张牙舞爪、嗷呜骂人,却也并不可怕。 …… 【主播杀疯了!!!】 【骂得好!!!太解气了!!!】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才是真正的锐评!】 【完了完了,主播真不怕被暗杀吗?】 【保护我方最强输出小青蛙!】 …… 【小书老婆为了我们冒这么大风险,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楼上的算盘珠子打得我在第九星系都听到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主播要是哪天不幸进去了,我们会天天去给你送饭的!(哭腔)】 【保护我方小书宝】 【保护我方小书宝】 …… 裴书看着爆炸的弹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白天在贵族学院受的窝囊气都吐了出来。骂爽了! 时针滑过午夜一点,裴书的喉咙干得发痛,提前备好的一整瓶矿泉水早已见底。 他哑着嗓子看向光屏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原本以为弹幕会跟他一样愤怒,却没想到画风变成了这样。 他几乎能够透过屏幕望到对面,看到粉丝蹙眉凝望、非常担忧的样子。 裴书沉默了片刻。 他开播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赚钱,顺便撕开那所贵族学院光鲜表皮下的丑恶,一吐白日里积压的怨气。 在黑夜、这样一个匿名直播间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畅所欲言。 却没料到,收获了无数真真切切的关注。 后台私信不断堆叠,许多omega哥哥姐姐甚至主动提出动用手头的家族资源护他周全。 他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青蛙帽子软塌塌地垂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安抚道:“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没人知道我是谁,我不会有事的。” 然而,今晚的事情上了星娱热榜,又掀起了如此强烈的浪潮,热度注定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直播间或者一个小小的直播平台。 有关于这场直播的各种切片、视频在各个星系流传,掀起海啸、余波不止。 月色凄清,灯影昏黄。 左然还没有睡,身为学生会思政中心主任兼副会长,熬夜处理事务是常态。他刚结束一项工作,正准备关上光脑。 下一秒,通讯请求和通讯信息淹没了屏幕。他蹙眉,先是疑惑,上下粗粗扫了一眼光脑上的内容。 面色巨变。 记忆扑来,裹着那人甜软的声音,几乎贴在耳畔响起。 “左然,跟你说话好开心,你救了我这么多次,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平静地回答:“举手之劳罢了。” 第39章 “你和你表哥真像,他救了我很多次。我感谢他的时候,他也只会说举手之劳。”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可能会比较相似。” …… 那人眼中光芒闪烁,生动地望着他。下一秒,那双眼微微一弯: “左然,要是我不是个好人,甚至会拿你告诉我的事情做坏事,你会原谅我吗?” 左然抬起手指,缓缓抚上裴书肩膀:“你肯定不会做坏事。” 裴书瞥一眼肩上的手,神色平静道:“我会做,到时候说不上权凛会后悔交我这个朋友,甚至也把我打得半身不遂。可惜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最后估计还是活不下来。” 左然微微一笑,哄着他道:“表哥很喜欢你,不会的。” 裴书心下微紧,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不一样的,要是被发现,我一定会死。” 左然也不去问裴书要做什么事,怎么就会死呢? 他只是侧着脸,慢慢欣赏着裴书一举一动中生动的表情。 那双眼睛明澈透亮,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嘴巴也是,不开心就扁着,一旦高兴了,立刻就会翘起来。 脸那么小,眼睛那么水,嘴巴那么红,可怜又可爱。 裴书皱了皱眉,和左然说话果真费心费力。 他趴回病床,被子盖住脸,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要是我死了,你记得帮我找温淮,让他给我收尸。” 左然略微凑近了些,轻声道:“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你死了我也一定会死。” “我们一起死。” 裴书不说话了,也没有动。 静了片刻,左然又听见自己若无其事地问: “饿了吗?我去给你买宵夜。” 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应: “……吃。” 声音远去,左然独自坐在寂静的宿舍里,光屏上仍在疯狂弹出新的讯息。 那日的遮遮掩掩终于有了答案。 高位热搜,媒体新闻报道还有爆炸的私信,就在眼前。 “我们一起死……” 左然看着屏幕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小青蛙,轻声重复着,眼神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兴奋的波澜。 * 凌晨两点,裴书准时下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陷进酒店柔软的大床里。 嗓子在一整晚的高能量输出下已经完全沙哑,他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捞过润喉糖,清凉爽口却缓解不了那种从喉管深处蔓延开的灼痛。 第一次熬夜直播,第一次把体力透支到这种地步。 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现在只想躺在酒店大床房上睡他个天荒地老。 他赚了多少钱? 他迷迷糊糊地点开后台收益,看到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时,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蒸发! “!!!” 裴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困意全无。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凑近光屏,手指颤抖着数着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爸爸、爷爷、祖宗……” “卧槽!发财了!!!” 他真的实现财富自由了。 靠,爽死。 他抱着枕头在床上疯狂打滚,发出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还上什么学,直接带着温淮回第九星系当土皇帝吧? 什么权凛,什么商融,都给爷爬! 你爷爷我现在是钮祜禄·裴书!再也不用看你们这群贵族少爷的脸色了! ……虽然但是,温淮还有一年才毕业。 温淮对学习很上心,日日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算了,等他毕业吧,不差这一年了。 裴书美滋滋地盘算着,只要马甲不掉,就先苟着直播赚钱。万一他毕业了那群家伙也发现不了呢? 这群贵族一个个人模狗样,其实也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 光脑上,下一场直播刚刚开启预约,并且还在飞速上涨。按照这个势头,开播前破百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嗡嗡。 光脑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裴书配合地心脏多跳动了两下。 侧过头去看屏幕,左然的名字跳了出来。 冷白的荧光映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将裴书脸上那点疲惫勾勒得愈发明显。 【左然:早上四点有车来学校接我们去军演场地,你不要迟到】 裴书半眯着眼,似乎神情萎靡,神志不清。 可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瞳孔闪烁,所有涣散的神态在读到信息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左然一定知道了。 裴书原本的直播脚本也很精彩,但是少了些犀利。 左然的细节弥补,让整个直播内容更浑然天成。 采纳左然给的细节,左然就注定会有所察觉。 但不用的话,平平淡淡。 裴书还是选择采纳,他在赌左然即使察觉,也不敢跟权凛承认。 因为左然也惧怕权凛。 因为左然不想一直居于权凛之下,处于想反抗却不敢反抗的微妙心里。 不然,他怎么会跟裴书这个“平民”明里暗里地贬低他那位完美的表哥呢? 十分钟后,裹着一身黑衣的裴书走到酒店大厅。 “我要退房。” 他的声音还带着直播后的沙哑,被口罩滤过后更显得低沉。 前台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间点退房的客人实在罕见,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孩。 青年单手拎着黑色双肩包,全身黑衣黑裤,衬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口罩露出的眼睛冷冽的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夜里无声游荡的梦鬼。 “好的,这是您的押金。” 凌晨三点,裴书回到宿舍,将作案工具锁到衣柜,然后从床底拖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很轻,装着他接下来军演的行装。 里面只有两套衣服和洗漱用品。 除此之外,他的行李只剩下一身军装。 裴书趁着时间还早,换下了身上黑衣,穿上学校发的那身军装。 这身军装是全校统一发放,帝国陆战军标准制式,理论上没有等级区分,人人都一样。 裴书拿到手的时候十分兴奋,但此时他才发现,这身衣服未免太过宽大了。 穿在身上,下摆直接盖过了臀.部,裤腰松垮得能再塞进一个人。袖口长得只露出几根指尖! “完了完了。”裴书小声嘟囔着,欲哭无泪地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穿这身去军演训练,也太窝囊了吧。 裴书终于因为他的大大咧咧付出了代价。 他按自己原来的尺码作为基准,又觉得衣服要穿四年,虽然现在179,但榻坚信自己未来一定还会长高,所以又往大填了一码。 现在几乎大了三码的衣服穿在身上,裴书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一根鞋带,勉强系在裤腰上固定。上衣的调节带被他拉到最紧,可多余的面料还是在身后堆起褶皱。 镜中的少年有些委屈地扯了扯空荡荡的袖管。 这和他想象中英姿飒爽的模样实在相差太远。 “将就一下吧,还是很帅!”他自我安慰着拍了拍衣领。 最后确认时间还够,他特意把过长的裤脚仔细挽起两道。 嗡嗡。 裴书抬起光脑,这次是权凛的消息。 裴书现在只怕面对权凛,他调整了两次呼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才点开聊天框。 【权凛:四点出发,三点半下楼,起床了没有?】 裴书盯着光屏眨了眨眼,心说我这哪是刚起床,分明是还没睡。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划过。 【裴书:起床了,我现在就下楼,在楼下恭候我】 他本是玩笑话,没想到拖着行李箱刚到宿舍楼下,真的看见权凛等在那里。 凌晨三点半天还没亮,朦胧昏黄的路灯中,权凛身着军装,身姿笔挺地倚在墙边,听见动静便抬头望来。 裴书抓着行李箱的手一紧,脸上露出天真和憧憬的笑容:“权凛!” 权凛见他这样子,也是心情愉悦,很自然地上前接过行李箱。道:“一会儿坐飞船去第三星系,路上要三个小时。听完教官训话就能补觉了。” “飞船?”裴书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刚熬过夜的沙哑。 “做过吗?”权凛侧头看他。 裴书努力回想:“从第九星系过来时肯定坐过的,就是记不太清了。”他说得含糊,睫毛轻轻颤动。 第40章 权凛忍不住轻笑:“那这次好好感受一下。等放假了,我带你去星际观光航线,比军用的舒服多了。” “放假我要和温淮学长回家。”裴书老实回答。 权凛神色如常地嗯了一声,手指微紧,只是默默将人带到政治系的集合点。 “对了,我的猫,你走了他怎么办?”裴书问。 “我让家里的佣人来照顾。”权凛淡然回答。 这时展一帆恰好跑来,热情地打招呼:“会长!裴书病好了吗?” 裴书点点头,对班长突然的亲近有些冷淡:“好多了,谢谢班长。” 权凛将行李箱递还给裴书,忽然伸手,轻轻掐了掐他手感极佳的脸颊,动作自然亲昵。 “到地方记得联系。你身体不好,有事别往前冲,来找我商量,难受要跟教官直接说,记住了吗?” 裴书还沉浸在“要伪装好”的心虚中,完全没察觉这个动作的亲昵,只是顺从地点头。 他本就肤色白皙,此刻带着熬夜后的疲态和一丝刻意维持的病气,看起来格外需要保护。 权凛又忍不住交代了一句:“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刚做完手术,教官会理解的,不要逞强。”他是真怕裴书一急就上头的性子。 “记住了记住了,你快回去吧,唠叨!”裴书皱皱鼻子,不耐烦又骄横。 权凛果然没什么异样。 展一帆看得分明,权凛一离开,他就主动伸手要接行李箱:“裴书,我帮你拿?” 裴书双手攥紧,对展一帆还是有隔膜,他道:“不用了,谢谢学长。” 他静静伫立,看着权凛转身离开的背影在朦胧晨光中逐渐模糊。 天边亮起一线天,路灯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身过于宽大的军装随风轻摆,仿佛随时会将他裹挟而去。 踏上飞船,裴书便困得没剩下多少意识了,他忐忑入梦。 大三的飞船上,权凛身边照旧坐着简欧、左然二人。 客舱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权凛转向简欧:“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一好就赶回来干活了。快给我安排点活吧,生病住院可真是无聊。”简欧轻轻扯了下嘴角。 权凛语气没什么起伏,“下飞船后,你去找大一政治系的教官,提前说明裴书的情况。他刚做完手术,身体弱,别跟着大部队一起训,吃不消。” “好的,会长。”简欧垂眼应下,眼底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掠过。 左然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试探着问:“表哥,早上没见到你,是去找裴书了?” 权凛面色稍缓,道:“嗯,他毛手毛脚的,叮嘱他几句。” “表哥,你对他是不是太特别了点?总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出身垃圾星的平民了吧?舅舅应该也不会答应吧。”左然像是随口一提,语气略带不屑。 简欧动作一滞,微微抬眸,妖异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扫了一个来回。 客舱内陡然静了下来。这方寸之地,两个人,四只耳朵,都在等权凛的回答。 权凛没有让两个人失望,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喜欢?” 他轻轻重复,似乎在品味这个陌生又可笑的词。 “一个垃圾星出身的平民。”权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冲动、娇气、还不听话。” 他列举着裴书的缺点,语气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甚至嘴角微微翘起。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不过是尔虞我诈的生活太无聊了,想要找一个有趣的小东西玩一个名叫“救世主”的游戏。 就是这样。 裴书的出身,也注定他们未来在事业、婚姻上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像是要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信念,又或者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权凛说: “不过是只漂亮单纯还有点娇气的小猫,毛色新鲜点,叫声特别点,逗着解闷罢了。” 他目光扫过光脑屏幕上的照片。 那天裴书抱着小猫,非要他帮忙拍照。他觉得无比幼稚,举着相机拍了十几分钟,才拍出裴书满意的照片。 裴书亲着小猫,把脸埋进小猫肚皮,这个过程权凛表面微笑又温柔,还带着鼓励的话语让裴书多笑笑。 实际他非常的不耐烦。 客舱内,权凛的声音继续:“看他小心翼翼,看他不知所措,看他慢慢卸防备……” 权凛瞳孔在背光处透着幽幽冷光,他压抑着情绪,脑中闪过更衣室的画面,被左然安排的七八名alpha围在中间,孤立无援的裴书。 裴书蜷缩着,哭红的眼睛,茫然无措的神情,没人可以帮他,他就要被很多人欺负了。 权凛计划在最后一刻再进入那扇门,到时候,小猫就会可怜兮兮地被他圈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当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男alpha把手碰到裴书的脸颊上,裴书惊惶之下哭出声,大片大片的眼泪划过素白的脸颊时,他还是失去了耐心,惊怒地踢开门。 还有站在书桌上,嘴上喊着“清白”、“报警”,声音凄厉,像只误入原始丛林,被无数猛禽逼到绝境的裴书。 他本应该等到最后,所有恶人的手伸向裴书的身体,摧残他的灵魂。裴书被迫站在人群的对立面,更压抑,更痛苦,更绝望,更孤立无援时,他再出手。让裴书知道,谁才是他的救世主。 可当方寒青的手碰上裴书,裴书喘息着落泪、眼中闪过无助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客舱内,权凛顿了一下,淡淡接下了最后的句子,语气漠然。 “……看他最后彻底陷进来,把我当做他世界的唯一,这个游戏多有意思。” “最多一年。够他死心塌地,也够我……玩腻了,到时候,给他一笔钱,恩怨两清。”权凛风轻云淡,目光平静。 左然像是拿到了想要的答案,肩膀松下来。 简欧却缓缓垂眼,眼尾自上而下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弧度,长睫遮住了眸里一闪而过的什么。 他像一个站在全知视角的上帝,理性地俯视他周围的两人。 权凛和左然,他们的表现,他们的心思,似乎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左然的如释重负。 权凛的口不对心。 他们彼此都没有发现,但他看得分明。 光脑的冷光照射下,权凛的脸或明或暗。光脑上是昨晚的直播视频,下方是耸动的标题和无数沸腾的评论。 权凛的目光掠过那些文字,没有丝毫波澜。 “会长,已经让公关介入,热度不会继续蔓延,所有不利痕迹都会被清除。”左然保证,缓慢屏住呼吸。 权凛依旧沉默,视线偏向舷窗外流动的云海。 简欧大病初愈,唇上没什么血色,人瘦得伶仃。往日那点邪气消散殆尽,尽管容貌依旧妖异,沉静却为他添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平和。 他的目光随着权凛的手,扫过光脑上那些闪烁的新闻。 片刻,简欧开口,声音还有些虚:“会长,这人不仅胆大,还对您家族内部了如指掌。应该是内部的人,学生会的人,或者是……” 权凛面色愈发平静,让人看不出想法。 权凛面色平静,过了几秒,才声音平稳地开口:“左然负责舆论,简欧,你去查人的来历。找到之后,直接让他消失。” 左然喉结滚动,面色紧绷道:“简欧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交给我去查吧表哥。” 第29章 裴书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进入了一个群山围绕的军事堡垒。 远处,巍峨的金属防御工事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 在稀薄的云层下泛着灰黑色的光泽。 近处, 是一片极为开阔、被碾压得寸草不生的演训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灰尘味和金属的冷冽铁锈味。 机场边缘, 是迎接他们的教官,他们站成两排,雕塑般矗立, 纹丝不动。 他们身着笔挺的作训服, 脚蹬锃亮的军靴,扫视着每一名从飞船上下来的学生。 姿态昂扬,眼神微眯,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在评估这群身娇体贵的少爷能不能承受他们接下来的“严刑拷打”。 整个场面宏大、森严,所有学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嬉笑, 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 “挨个班级站好, 班长点名报数!”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总教官站在队列最前方, 拿着扩音器吼着。 他的肩章上有三颗星星,代表着极高的级别, 让众人望而噤声。 第41章 所有的学生都按照要求站好,一切井然有序之后, 总教官的目光在学生队伍中打量, 锁定了人群中略显单薄的裴书。 “你!出列!”总教官的声音洪亮如钟。 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裴书身上。 裴书还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军训服装, 整个人被衣服包裹,只露出细细的脖颈和一张惨白的小脸,显得人瘦弱伶仃。 裴书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 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 总教官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眉头紧锁:“姓名,院系?” 扩音器在耳边响起,音量震得耳膜又痒又痛。 “裴书,政治系!”裴书跟着教官的音量高声喊道。 “政治系?”总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讥讽,“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帝国投入巨大资源组织的军演,不是让你们这些娇贵的少爷来观光的!告诉我,你能在这里做什么?你扛得动枪吗?跑得动三公里吗?” 刻薄的声音不仅在问裴书,也在问在场所有的大一新生。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旨在瞬间击碎这些天之骄子的骄傲,确立绝对的权威。 而看起来最“弱小”的裴书,无疑成了立威的最佳靶子。 裴书的脸色白了白,他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一次睡眠不足,精神不济。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身上,直直望向远方。 “报告教官!我能!”裴书高喊。 这点下马威,裴书根本毫不畏惧。 教官侧目,意外地看他一眼,他本以为这位小少爷估计已经被吓怕了,没想到还有喊出来的勇气。 不过,贵族出身长大的孩子,本就带着股傲气,天不怕地不怕,即使是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人。 这也能理解。 教官轻蔑瞥了他一眼,继续训话。 “记住!进入军队!你们就是军人,要严格按照军队的纪律!要是有人敢违反!立刻遣送回回校,违规记录记入档案!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 稀稀拉拉的声音试探道。 “都记住了吗!”更猛烈的声音响起。 “记住了!”这次的回答海啸般袭来,教官的脸色终于有一丝满意。 裴书和班级同学一起被分配到了二班。 二班教官带领他们进入中央的训练场草坪。 教官站在众人面前,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皮肤黝黑,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所有人把行李放在旁边的位置,规规矩矩在教官面前站好,就连最嚣张的方寒青,此刻也跟鹌鹑一样站着。 “所有人!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天树,是你们本次军演的带队教官,接下的日子,我会竭尽所能的训练你们,折磨你们!” “有受不了的,直接站出来,跟我说:教官,我是孬种!我接受不了,你就可以立刻脱下军装,滚回学校,军演分数记零!” 卢天树双眼自上而下,锐利打量班级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在站在最末尾,最为单薄消瘦的裴书身上。 他瞪过去,那是个明显不满意的眼神。 “在我这里,没有谁谁家的大少爷,还是谁谁家的小少爷,有的只是士兵一号,士兵二号。如果有人,利用身份背景,想当关系户,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偷懒、耍滑头,我也会让你直接滚蛋!” 卢天树静静伫立,眼中是裴书的身影,脑海里闪过一个眼尾狭长的青年。 对方的姿态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教官,这位裴书,是我们权家的人。权家,权玺集团,您知道吧?麻烦您多照顾点,太累的训练,就别让我们小少爷干了。” 青年语气轻松戏谑,似乎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卢天树当时并没有发作,多年来从军入伍的日子,让他收敛了锋芒,不再那么尖锐。 他只是平淡答应照顾,至于怎么“照顾”?他可没说。 他倒要看看,他就算不照顾,甚至针对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权家又能拿他怎么样?权家的手再长,能够伸到军队里吗? 下一秒,他的视线锁定裴书,嘴上却说:“谁是裴书?” 裴书瞪大眼睛,鼻梁紧皱,与卢天树的视线对上,心中不可置信:“……又我?” 他高喊:“到!”声音清脆。 卢天树冷眼瞧他,“没吃饭吗?” “到!”裴书又奋力吼了一声,脖颈都微微泛红。 接下来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基础体能训练,卢天树的“照顾”如期而至。 站军姿时,他专挑裴书旁边转悠,手指一弹他微弯的膝窝:“少爷,腿打直!需要我给你找根棍子支着吗?” 跑步列队,裴书稍微落后,阴阳怪气立刻跟上:“小少爷!您这速度是来散步的吗?跟上!” 俯卧撑训练,别人做两组,裴书却被要求加练半组,美其名曰“加强基础”。 卢天树还在旁边持续输出,“一群大少爷”,“娇贵死了”,“俯卧撑连十个都做不标准?alpha的脸都被你丢尽了!omega都比你有劲!” 他针对裴书,但他也针对所有人。他仿佛就是看不上贵族学院这群家世显赫但身体素质很差的大少爷。 裴书真的冤枉死了,全班都是少爷,只有他不是,但他被骂得最多。 他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出色地完成所有的基础训练。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白皙的皮肤上,宽大的作训服背后也洇出一片深色。 增加的训练让他累得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抱怨一句。 方寒青在裴书前两排,他见教官针对裴书,心里得意。 趁着裴书俯卧撑刚站起来的间隙,他的脚悄悄伸过来,想要绊倒裴书。 裴书那是他能轻易使坏的,一个灵活的动作躲开了那只作乱的脚,再一个巧劲,踢向方寒青的膝盖。 “噗通!”方寒青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裴书居高临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真诚又带着点疑惑。 “方同学,怎么如此客气?”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被这一幕逗笑,方寒青竟然在给特招生下跪! 卢天树见队伍乱了,怒吼一声整顿秩序。 同时视线落在裴书身上,带着审视。 他刚刚在队伍正前方,所有学生动作一览无余,很清晰地把裴书全部的动作收入眼底。 干净利落的动作,对反应力和身体灵活性的要求都很高,对方寒青膝盖的巧劲也能看出对方的瞬间爆发力不错。 应该是有很扎实的训练基础,起码要刻苦训练几年的时间。 此时裴书安静地站着军姿,身姿在疲惫中依然透着一股难以折弯的韧劲,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 不知为何,卢天树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他就反驳自己。 让自己的手下找教官走后门的人,能是什么正派的人? 哼,果然是有钱人家练过的花架子,就为了装样子? 越是这样的少爷兵,越要狠狠磨掉他的骄娇二气! 上午训练结束,卢天树吹哨集合:“全体都有!领取宿舍钥匙,十分钟内放好行李,楼下集合!迟到者,五十个深蹲!” 学生们如蒙大赦,一哄而散去找自己的行李。 裴书刚松口气想去拿包,卢天树的声音如同魔咒再次响起:“裴书!” “到……”裴书有气无力。 “你,留下看管班级公共物资!”卢天树指了指那几个轻飘飘的箱子。 裴书:“……” 他看着那几个完全可以随手拎上去的箱子,再看看教官那副“我就是故意找你茬”的表情,心底用无数直白的语言问候这位教官。 卢天树似乎很讨厌贵族学院这群娇贵的少爷,认为这样的人歪瓜裂枣,不配当兵。 裴书视线慢慢扫过卢天树没入教学楼的身影,他还真想知道,卢天树要是知道,他不是贵族,脸色是什么样的? 周围同学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不知道裴书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素不相识的教官。 但没人说什么,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列队走向宿舍楼。 裴书看着同学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又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箱子,认命地在靠在大门旁边的窗沿下。 他喘息着,身体在熬夜后十分疲惫,又训练了一上午,全身发软,只能后背撑着墙站。 第42章 阳光有些刺眼,令他一阵眩晕,不由得阖上眼,苍白的脸被迫仰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脸上都是一上午训练留下的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衣袖随意一抹。 空旷的场地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像被遗弃了似的。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腿,看着远处其他班级还在训练的队伍,低头不语。 耳边,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书抬头望去,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在这一片橄榄绿中,这一抹白色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正结队,陆陆续续进宿舍。 裴书一眼就看到了在队伍末尾的温淮。 上次他们分开之后,居然已经一周没有见了,这对于几乎形影不离的两人而言,已是一段十分漫长的分离。 再见面,不知为何,裴书鼻尖一酸,眼眶发热。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站直身体,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一阵酸麻感袭来,踉跄了一下。 这动静吸引了医疗系队伍的小幅度注意。 “哇!那是谁?好漂亮的alpha。” “看着好小好软,像糯米团子。” “居然是alpha?我心碎了……” “这到底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论坛名人啊!大一那个特招生裴书! ----------------------- 作者有话说:【沙雕/不负责任小剧场】 天空一声巨响,小书宝闪亮登场! 今天是小书宝登基的日子。 简欧,你和商融去门口当门童。[好的] 权凛死装,目前只能坐在门口。[垂耳兔头] 左然还可以,坐在第一桌[加油] 学长可以站在小书宝身后,给小书宝捧着皇冠[求你了] 未来的陆和白,你俩没位置,先找个犄角旮旯站着吧[裂开] 第30章 “什么论坛?” “你看。” “……好希望宝宝在我身上蹭, 好希望宝宝求我喂饱他,掀开宝宝的衣服,把脑袋埋在宝宝白白的肚皮上滚来滚去。……我艹, 你们也太恶俗了吧?” “会费就一万, 俗点怎么了?” “也是, 这么好看没人下手?” “有啊, 商融!” “靠,居然是他的人,那我是没希望了。” “不是他的人!商融没得手!” 男人撸起袖子, “我又雄起了。” 那人慢悠悠开口:“但权凛好像得手了……” 男人:“……我又失恋了。” 温淮在窃窃私语中发现了裴书, 听到什么论坛,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默默记在了心上。 操场上,所有的学生都跟着在队伍里, 只有裴书孤身一人, 站在窗下, 周围围着几个大箱子,孤零零的。 温淮心脏猛地一抽, 悄悄脱离队伍,快步走到裴书面前。 他开口:“小书,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同学呢?” 裴书微微低下头, 浓密卷翘的睫毛垂下来。 听到关心的话, 一股很酸涩的感情从心底涌起。 忆及白教授曾多次告诫他要控制情绪,于是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把涌上心头的委屈压下去。 “温淮……”裴书嘴巴一扁, 为了掩饰情绪,又把头埋低了些,视线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上。 “发生了什么吗?”温淮问。 裴书有满肚子的话想说,但他一字一句地咽了下去:“没什么事,前一段时间,你去哪了,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我……”温淮语塞,他那天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就落荒而逃,回宿舍后大脑一团乱麻,既不敢联系裴书,更不敢见他。 裴书见他这样子,也不追问。 温淮埋藏了很多心事,裴书都知道,温淮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裴书也知道,所以裴书从不强迫他。 裴书道:“你不联系我这段时间,我生病了。” 温淮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探裴书的额头:“生病了?怎么回事?是上次手术的后遗症吗?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书没有躲开,只是顺势将额头顶在温淮微凉的掌心,汲取着一点安抚的力量。 他的腿还在微微打颤,过度消耗的体力与睡眠不足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生病,针对,睡眠不足,疲惫种种汇聚在一起,他闭上眼,努力回想曾经美好的瞬间来缓解眼下的不安。 以前在家里,他不舒服全家必须都要知道,还必须都要安慰他。 游泳队的师兄师姐也要知道,教练也要知道,所有的朋友都要知道。但凡有一个人不知道裴书难受,裴书都会更难受。 到这个世界之后,难过似乎成了常态化的事情,开始他还会和温淮抱怨,但后来他也不说了。 总是对温淮释放压力,不太好。 温淮自己就过得很苦了,他不想再给温淮施压。 他想开心点,他也想温淮开心点。 他靠在温淮的掌心,努力忽略今天教官的特殊关照,可身体还是很疲惫。 沉默了片刻,半晌,裴书才终于抬起头睁开眼,竭力隐忍,声音也闷闷的:“就发烧了而已,已经没事了。只是……期末也在发烧,所以考试可能会比较遗憾。” “那些题目,我明明都复习到了,看起来也不是很难。正常发挥,我期末一定能考好,甚至满分都有可能。” “我不是在给自己考得很差找理由。”裴书小声补充,脸上皱巴巴的。 温淮如何看不出裴书在强颜欢笑。 他轻叹了口气,想把裴书揽在怀里,但又觉得太过于唐突。 一时之间,他急得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得道:“我知道,你很厉害的,你是我们第九星系的骄傲,你做什么都能做好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裴书缓缓抬眼,看着温淮的脸,突然长舒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说太多的,但刚刚还是没忍住跟温淮分享、诉说,想将积压的苦闷倾倒出来。 温淮也没有让他失望,结结实实接住了他。 裴书很愿意和温淮说话,倾诉欲又继续爆发:“那几天我生病了,发烧,头疼得厉害,手也握不住笔……根本没有力气思考。” “……我学得那么认真,那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却连好好发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最后,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泛起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却毫无表情的面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裴书察觉,有些羞怯,垂下眼睫,抿着嘴唇,生自己的气,怨恨自己还是没忍住。 温淮抬手,轻轻拂去裴书脸上的泪珠。 “别哭,坚强,小书。”他柔声:“你告诉我的,你忘了吗?要坚强。” 裴书点点头,故作成熟道:“我当然记得,刚刚是意外……它是自己掉的,我可没哭。” 温淮道:“我都明白,你不要难过和焦心。这一次也是,只是一次考试,只是你光明灿烂的人生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次普通考试。” 裴书脸上终于和缓,有了点笑模样。 “我知道。” 裴书扯了扯身前的衣服:“穿了军装就是军人了,军人流血不流泪。” 他豪迈地用袖子把脸上剩余的泪水和汗水一起抹掉,虽然动作有点滑稽,但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温淮见他爱听,正要继续说—— “温淮!走了。”医疗系的教官在门口吼道。 裴书望过去,那边医疗系的队伍要全部进教学楼了。 温淮有些舍不得走。 裴书很成熟地安慰他:“快去吧,都在等你,以后记得每天光脑联系我。” 温淮心里暖暖的,露出个笑,才缓缓离开。 政治系的队伍很快下楼,卢天树抬眼便瞥见裴书,眼眶红着。 哼,刚才单独留他在这儿,这娇气包果然偷偷哭鼻子了?矫情! 矫情。 他不屑。 裴书捕捉到了这个神情,心里翻了个白眼。 表面上,他垂下眼睫,维持一副强装坚强的模样。 卢天树撇撇嘴,没说什么。 裴书好歹是可以上楼放行李了。 他刚进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了宿舍结构,一间教室大的房子里,八张床,两张大桌子和两个靠墙站的大柜子,工整严谨。 他看其他宿舍都在争抢靠窗的位置,便明白靠窗的位置最好,门口最差。 他心想,他是最后一个,那应该没有好位置可以选了,是别人挑剩下的。 第43章 刚一进门,所有的位置都被占满了,上面放着书包和各式用品。 裴书环视全场,却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发现了空位。 那是个靠窗还挨着柜子的地方,没有比这更舒服的地方了。 裴书内心警铃大作:这群贵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谦让了?有诈!该不会要搞我吧!比如床上涂了胶水? 他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放在那个空位上,在床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检查。 傍晚,所有人回到宿舍,裴书才发现自己竟然和班长展一帆挨着。 更让他意外的是,其他几个人都神色异常地凑到他床位旁。 裴书瞬间进入备战状态,警惕看向面前这七个顶级alpha,默默预测能在他们手里全身而退的几率。 “裴书,我们都是学生会的,左然学长交代过要照顾你。我带了点零食,放你柜子里了。”一人说道。 “我也放了,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跟我们说……” 众人七嘴八舌,态度友好。 裴书先在这些人的脸上打量一番,然后看向展一帆,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在讨好我吗?是权凛搞的吗? “小书,这个位置你还喜欢吗?我特意给你留的,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展一帆语气温和。 裴书确认了,他们确实在讨好他。 这感觉……还挺爽的,比白天被教官针对好太多了。 裴书笑眯眯道:“谢谢大家啦。” 裴书第一次经历男生宿舍的夜晚,大家聊的问题都很有趣。 大家聊游戏、模拟舱、枪械……直到不知谁提了一句期末成绩。 “这次期末第一肯定是班长啦!”有人谄媚道。 展一帆憋住笑意,故作谦虚:“不一定,还有小书呢,小书之前一直是第一。” 这说到了裴书的伤心处,他整个人趴在床上,四肢伸直,一动不动,像只失去梦想的小乌龟。凌乱的黑发耷拉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小书考试时候生病了吧?我看他写东西时脸烧得通红,手都在抖。” “真的吗?裴书你考试的时候发烧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书抬头,露出一张不大快活的脸,沮丧回应:“是。”尾音拖得老长。 “真是可惜。”那人道。“不过你底子在,肯定能及格,我就完蛋了,我连及格都难,肯定要补考了。” “巧了吗这不,我也悬。”几人陆续应和。 裴书听他们的意思,这间屋子八个人,竟然有一半都要补考。 真是岌岌可危的毕业率啊。 裴书突然操心起来,道:“你们有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真的假的!”一个人跑过来,坐在裴书床上。 其他几道视线也纷纷扫过来,充满了惊讶和期待。 大概是周围都是自私又冷漠的贵族,交好也是因为彼此的权势地位。 又或者是大学单人单间,彼此之间本来就交情浅薄,所以没有人会这样大公无私。 所以,裴书这样的“奉献话”,在他们眼中简直不可思议。 裴书被众人的视线看得灼灼,“当然是真的了。”一句话自然而然就甩出去了。 裴书微微后悔,不过话已经开口,他可不能反悔。 教别人也能巩固自己的知识,还能卖个人情,稳赚不赔。 看来今后上课都要好好听讲了。 “哎,裴书,今天你踢方寒青那下我看到了,特帅!怎么练得,你教教我呗。”一人问。 “教教教。” 众人看裴书的眼光愈发炙热,裴书不禁心里有些飘飘然,表面上却故作淡定。 一晚上心情不错,加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裴书训练的时候终于不吃力了。 军演的训练强度和他在省队的强度相差无几,他慢慢得心应手。 军演训练长达半个月,之后是一个星期的实战。 日子在汗水和口号声中一天天过去,训练任务越来越繁重。大家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卢天树训练这群小崽子们也越来越吃力。 裴书依旧是教官重点关照的对象,每次训练都被额外加码,但他的心态却比最初平稳了许多。 因为教练关照太过明显,同宿舍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帮裴书说卢天树的坏话。 “这教官是不是跟你有仇啊?”休息的时候,室友小许忍不住低声抱怨,把水壶递给裴书。 “也太针对你了。” “就是,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你放心,能投诉的,他要是再敢过分,我们直接投诉他,军部会严肃处置。” 裴书刚完成一组超高强度的匍匐前进,迷彩服上沾满了泥土,额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用手背抹了把嘴:“没事儿!真没事!这点强度,小意思,根本不累!就当加练了。” 裴书并不狼狈,这个程度他甚至游刃有余。一张清凌凌的脸上露出憨态笑意,众人心疼又替他生气。 卢天树渐渐发现,休息的时候大家不再四散而去,而是三三两两围在裴书身边,他觉得有点奇怪,脚步慢慢靠近。 “垃圾教官,嘴又臭又硬,声音还大,震得我脑袋嗡嗡的。” “就是,真把我们当牲口使,什么东西,一年工资买不了我一双鞋,要不是军演,他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裴书早就用余光瞥见了那个靠近的身影。他立刻开口阻止了更难听的辱骂:“行了行了,到此为止吧。” 他看别的班级也是如此训练,想来只是训练任务,并不算故意针对其他人。 这群少爷固然是在帮他说话,但是语气中对教官的轻视侮辱意味太重。 他虽然不爽教官的针对,但对军人这个职业本身心存敬畏,听到同伴们这样辱骂,心里并不舒服。 卢天树缓缓离开了。 下午,训练更重了。 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大家都默契地不开口说话,只是躺在那里,死尸般一动不动。 “成绩出来了!靠!我又没及格。”不知是谁喊了声。 “你居然还有精力看光脑,哥们佩服。让我看看我的成绩。” 宿舍里弥漫着查分的紧张空气。光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焦虑或期待的脸。 “靠!我也没及格。”声音里满是沮丧。 “让我看看我的……”另一人挣扎着点开光脑,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展一帆早已按捺不住,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光脑界面,期待、喜悦、激动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位列前茅。 裴书瘫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凌乱翘着的黑发,他慢悠悠地摸出自己的光脑,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生无可恋状。 他实在不愿面对那个注定惨淡的结果,那场高烧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对成绩他早已不抱希望。 考试后半程他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下完成的。 有一道论述题,他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在考场上却像断片一样怎么都组织不起来,最后只能草草写了几行潦草的字。 还有几道题,他题目都快看不清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填错答题卡。 这样的试卷,能及格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磨磨蹭蹭地登录系统,心里盘算着要是太难看了,就立刻关掉,假装没看见。 “咚咚咚——”敲门声。 “裴书。” 门口传来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裴书抬头,只见权凛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 一身合体的军装更衬得他长身如玉,与宿舍内东倒西歪的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权凛?”裴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军训期间,不同年纪、院系管理严格,权凛怎么能出现在他们大一的宿舍呢? 权凛的目光落在裴书汗湿未干的额发和沾着尘土的脸上,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几日不见,裴书的腰身更加劲瘦纤细,肩宽腿长,比起初初相遇,更动人起来。军演带给裴书的,不只是疲累,还有更强健的体魄和更强大的意志力。 权凛那双棕色的眸子刻满了隐忍和一些呼之欲出的情绪。 “权凛!”裴书在他眼前挥手。 权凛反应过来,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比平时明显得多,整张冷峻的脸都因此柔和生动起来。 裴书看得一愣,这个笑很不“权凛”,他问:“你怎么了?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吗?” 第44章 权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更靠近裴书。 他的视线扫过宿舍内纷纷被吸引注意力的其他人,特别是正紧张盯着光脑、表情僵住的展一帆,然后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回裴书那张迷茫的脸上。 “成绩出了,查分了吗?”权凛问。 裴书瞬间无精打采,沮丧地摇了摇头,声音也蔫蔫的:“没有,不敢查。” 权凛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查一下,我陪你。” ----------------------- 作者有话说:激动紧张jpg,,这章改了好几天,终于让我改明白了[竖耳兔头] [撒花]跟师父和很多老师分析了这篇文,得到了很多新建议。之前的剧情会慢慢优化(次要),重点还是在后面的更新上! [撒花]未来我会努力把握剧情节奏,争取不拖沓的!第一次有这么多的收藏和评论,真的激动又惶恐,为了保证之后的更新速度和文章质量,我会减少看评论区的次数,不及时回复跟大家道歉!谢谢大家的喜欢,开心又感动[求你了] 第31章 “你还非要和我一起查。”裴书扁扁嘴, 靠在墙边。 裴书心里嘀咕,权凛难道是怕我考得太差想不开,特意来安慰我的? 权凛就站在裴书对面, 一眨不眨盯着裴书的表情, 浓烈的情绪几乎要藏不住。 裴书还在低头碎碎念:“都是因为生病, 都怪我的腺体, 现在也经常发热,我今天早上跑三公里之后他一直热呢。” “裴书。”权凛打断他。 “嗯?”裴书抬头。 权凛小声提醒道:“我们最好不要把腺体挂在嘴边。” “为什么呢?” “因为,腺体是很私密的东西。”权凛解释道。 裴书想了想:“哦!我明白了, 和那什么是一样的吧。”他先是心直口快, 再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后知后觉脸全红了。 他悄悄扫了一圈宿舍众人,便迅速低下头也不去看权凛,手上动作忙碌,在光脑上噼里啪啦,继续查成绩。 权凛低头欣赏他含羞带怯的样子, 想揉揉他的头, 或是捏捏他的脸, 但是宿舍众人还在盯着,他也只得克制住了。 裴书屏气凝神, 输入学院系统登录密码。 宿舍里其他人目光在权凛和裴书之间来回逡巡,连展一帆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成绩, 紧张地关注着这边。 登陆成功, 点击界面成绩, 点击大一下。 裴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手指微颤着点开了成绩查询界面。 加载的圆圈转动着,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页面终于刷新出来。 顶端,赫然显示着他的名字。 性命:裴书。 性别:alpha 综合成绩评定:s+。 绩点:3.98 班级排名:1。 全系排名:1。 裴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光屏仔细看。 没错,是第一名。 上学期的成绩也是s+,全满分,绩点4.0。 这学期略有欠缺,有几科没有满分,但仍然是第一。 s+的评级在名单上熠熠生辉,独占鳌头。 “我……”裴书猛地抬头,望向权凛,“我……”尾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界面上耀眼的排名瞬间冲垮了裴书心中积压多日的委屈和阴霾。 原来……原来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原来即使是在那样糟糕的状态下,他还是做好了。 权凛正含笑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呆愣的模样。 “你……”裴书继续发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权凛嗯了一声:“我是第一批知道成绩的人,一直没有告诉你,等着你自己查。”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裴书呆愣愣看着权凛,两个人对着一起勾起唇角,笑意涌上眼角眉梢,简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权凛目光扫过裴书明亮的笑容,心底那种异常的搅动感再次浮现。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裴书的头发,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待权凛继续说什么。 “哇靠!第一!s+!裴书你太牛了吧!”一个室友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 “牛逼!书儿!这下子哥几个真要靠你了,你答应过我们,可不能反悔。我这几天晚上买的薯条可全都进你肚子里了。”他们扑过来搂住裴书。 “发烧都能考第一,还给不给人活路了!”宿舍炸开了锅,众人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和惊叹。 展一帆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也跟着说了句“恭喜”。 他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光脑,排名第二,a+。 裴书被室友们簇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盈盈道:“请吃饭!我请吃饭,军演结束我请大家吃食堂!” 权凛见裴书和室友相处其乐融融,不由得道:“一起去我家吃怎么样?” 这下子周围的人眸光都亮了起来,“啊啊啊啊能去权会长家里吃吗?” “好啊!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去权会长家!书儿,你面子真大!”小许抱住裴书。 裴书反应过来,也激动地抱住小许,脸对着权凛,道:“我也没去过你家呢!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布置。” 众人做好约定,正要继续商量后续。 广播突然传来警报声:所有人,十分钟之内下楼集合! 众人面色巨变,已然是晚上九点,结束晚训的时间,这是第一次临时增加训练量。 “靠,我刚冲完澡!” “别磨蹭了!不想被抓去拉练就快跑吧!” 整栋宿舍楼疯狂有序地动作起来,穿好衣服,一同奔向楼下,他们固定的训练场地。 权凛和裴书在大楼前分手。 临走前,权凛道:“等有空我再来看你。” 裴书着急去场地:“行行行。” 众人在楼下站好。 卢天树让班长列队报数,随后公布了今晚的内容,深夜越野二十公里。 “啊!” “啊~” 痛苦声此起彼伏。 卢天树再次整理队伍:“跑不了的现在可以滚出来,我不是个喜欢强迫士兵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开口。 这时,全校广播再次响起,越野正式开始,第一批在场地门口的队伍已经整好队伍,先行跑出去。 卢天树这边:“全体都有!准备,开始!” 裴书在队伍的最末尾,他看着卢天树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跑起来,而是跑到宿舍楼下,和其他教官有说有笑地,一起坐上了越野车。 裴书并不惧怕这样的训练,之前做体育生的时候,他每天就有一万到两万米左右的水下训练量,还有陆上的各种体能训练。 在水里有各种阻力,反而更难前进,相比之下,陆上的训练对他来说几乎不值一提。 军演每日早晚三公里体能训练是基础,因此前面的三公里,几乎所有人都能稳稳跟着队伍。 但到了五公里,很多人陆续慢了下来。 十公里后,能跟着班长在前头跑的只剩下十几个。 卢天树拿着大喇叭,在他们旁边给他们持续制造压力:“不行的跑出来,说一句,我是孬种,我就把你们抬上车,让你们回去当大少爷!” 裴书渐渐跟上展一帆,跑到他旁边,展一帆斜眼的时候看到裴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一缕别扭涌上心头,他别过头,不去看裴书,专心自己跑。 不只是裴书的班级,前面所有的班级都陆续有学生掉队,路上陆陆续续落下了许多人。 眼见才跑完一半,就掉队这么多人,几个教官互相讽刺起来。 “我们班还剩十个呢!我不是最差的啊,老卢,你们班就剩五个了。” 卢天树生无可恋地瞥向自己的小破队,他这个运气啊。他自己十项全能样样第一,带的班级反而是最孬的。 队伍里剩下的几个人他都很熟悉,平时体能训练就很优异的班长,人高马大的其他几人,还有一个……单薄的背影。 他定睛一看,嘿,还真是裴书那个小少爷。 小少爷跑得还行,十公里下来脚步不紧不慢,也没有粗声喘气,看样子竟然是还有余力。 十五公里后,整个大部队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队伍彻底成了一潭死水,还留下奔跑的人,都面无表情憋着一口气。 展一帆也有些喘气,他见裴书的脸色已经涨红,提醒道:“裴书,差不多了,难受可以停下来了,你病刚好,别又犯病了。” 第45章 裴书摇了摇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调整着呼吸,声音带着喘:“我没事,还能跑。” 裴书的体能确实远超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同学。 长期的体育生训练铸就了他强大的耐力,虽然这具身体有些不同,但一些跑步技巧,和他原本的意志力一直存在。 展一帆见裴书坚持,也不再劝,只是眼神更加复杂。 卢天树坐在越野车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班上仅存的这几个“独苗”,尤其是裴书。 他看到裴书非但没有掉队,步伐反而很有节奏,不像其他人那样沉重凌乱。 这小少爷,有点让人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十八公里处,又一个同学体力不支,摆了摆手,被教官扶上了车。 现在,整个政治系一班,只剩下四个人还在坚持:展一帆、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体能不错的男生,方寒青,以及裴书。 卢天树拿着喇叭,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最后两公里!是孬种还是好汉,就看这一哆嗦了!加把劲!” 展一帆咬着牙,试图提速带动队伍,但大家都已经到了极限,响应者寥寥。 裴书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呼吸粗重。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调整步伐,开始有意识地加快频率,一点一点地提速,超过了那个沉默的男生,然后是与方寒青并肩。 方寒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惊愕和不甘,他想跟上,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书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最后五百米,裴书已经跑到了展一帆身后,两人几乎并驾齐驱。展一帆的体能显然也很好,但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额头青筋暴起。 裴书抿着唇,目光直视着前方终点线的微弱光亮。 他想起了之前训练时被加码的辛苦,想起了室友们的维护,想起了自己生病考试最终全系第一的成绩,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他猛地摆动手臂,像是要把所有消极的情绪全部甩出去,像是要抓住前面的光亮,像是要迎接很好很好的未来。 他调动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双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最后关头超越了展一帆,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后,他又慢跑了几步缓冲,然后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如同雨下,砸在干燥的土地上。 卢天树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裴书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赞赏。 他拍了拍裴书的肩膀,力道不小,“不错。”僵硬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后面,展一帆和其他几人也陆续冲过终点,个个瘫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卢天树看着横七竖八躺倒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虽然疲惫但依旧站着的裴书,摇了摇头,对着车载通讯器说道:“报告总指挥,政治系一班,二十公里越野,全员……呃,算是完成了吧。” 通讯器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回应:“知道了。组织休息,一小时后带回。” 其他班级的情况也差不多,能坚持跑完全程的寥寥无几,整个训练场终点区域哀鸿遍野。 卢天树数了两遍,确认班级有没有缺人。 裴书慢慢直起身,感觉肺部火辣辣的,但全身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夜风拂过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身影倒映在地面,挺拔修长。 展一帆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裴书站在月光下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成绩被压一头,现在连最引以为傲的体能也被比了下去。 卢天树靠在旁边,看着裴书颇为傲视群雄的背影,心道你小子还真装起来了,在一群歪瓜裂枣里面跑第一也不值得骄傲吧。 他走上前,手里还拿着计时器。 “一小时三十分钟跑完,还行啊。” 裴书正默默感叹自己果然优秀,冷不丁被人打断。圆圆的眼瞳下意识瞧过去,是那个总是针对他的教官。 脸上的热意尚未完全褪去,短短几分钟的休息不足以平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生理反应。他只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皮肤,道:“教官。” 多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他不让室友骂教官,但也不代表他对教官没有怨言。 只是,经历了贵族学院这几个月的风刀霜剑,裴书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非常成熟。 他都是偷偷抱怨卢天树,表面上一直维持着体面。 “不要骄傲自满,你的成绩在军队里什么都不是,就连最普通的士兵都能达到你的成绩。”卢天树习惯性地训诫。 裴书沉吟后开口:“我已经达到普通士兵的标准了吗?” 卢天树顿住,他视线扫过周围,其他的学生因为劳累还在粗喘着休息,后面的学生在陆续跑到终点。 对比之下,裴书除了脸颊微红外,气息已然趋于平稳。 卢天树的目光飘忽了一瞬,才勉强道:“还可以吧,你虽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但是比其他人都强上太多了。” 裴书向前迈了一步。 卢天树不解,身体也没动。 裴书并未停下,继续逼近,在距离卢天树仅剩半米的地方停下,“教官你很讨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吗?” 卢天树不卑不亢,道:“是。你们这种特权阶级,走后门当关系户,蚕食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贪得无厌。我讨厌。” 裴书道:“教官你以为我也是这种特权阶级,所以格外针对我吗?” “针对”这种事,不宣之于口还好,一旦被明晃晃地摆上台面,卢天树的面子就挂不住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推进:“可我不是特权阶级,我出身第九星系,是整个星际著名的垃圾星。我无权无势,身后没有任何人。我从第九星系走出来,走到贵族学院,走到今天,靠的都是我自己。” 某一刻,裴书的声音和“裴书”的声音似乎合二为一,完成了灵魂共振。 声声入耳,裴书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卢天树。 “怎么……可能?你不是贵族?”卢天树哑声道,脸上的不屑渐渐破裂,过度到惊愕。 “我是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特招生,身上还背着一百多万的贷款,就在前几个月,我刚因为贵族的霸凌,从十二层楼跳下,几乎气绝身亡。” 裴书更进一步,他和卢天树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 他看到卢天树眼中坚固的信念在崩塌,看到他神色中深深的怀疑和混乱。 裴书抛出了最终的问题。 “那么教官,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 ----------------------- 作者有话说:帅呆了有没有,就这么傲视群雄,再次拿了第一,就这么帅帅的小书宝 第32章 “你不是贵族?你不是权家小少爷吗?”卢天树哑声道。 裴书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卢天树胸口憋着一股浊气, 一把将裴书拉到前方岔路口旁。 这里远离人群,只有风吹过荒野,植被的簌簌声。 一路上, 那个眼尾狭长的青年戏谑的嘴脸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如果裴书所言属实, 那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他岂不是被别人利用了?成为针对这个特招生的一把刀? 想起多日来的种种针对, 和眼前青年一直默默承受, 隐忍不发的情态,卢天树古铜色的面皮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 他居然一直打压这么有能力、有前途、还隐忍懂事的孩子, 他还是他的同乡…… 针对同乡的羞愧、被愚弄的愤怒和心疼的浊气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让他嗓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教官?” 裴书见卢天树一脸憋闷,半晌不说话,心里那点埋怨渐渐消散。 教官心理承受能力好像有点弱。 也不是犯了什么罪恶滔天,不可饶恕的大罪,跟我道歉就行了, 道歉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终于, 卢天树猛地抬起头,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握住了裴书的双臂, 力道大得让裴书觉得疼。 “我……”他的声音粗粝沙哑,“我也出身……第九星系, 矿业三号星出来的!在军队摸爬滚打十五年, 才站在这里!我们第九星系的人, 在别的地方生存本来就很不容易。” 他盯着裴书的眼睛,像是从裴书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曾经愚蠢的面容。 “我……我本该第一个罩着你的!结果……结果我却……” 第46章 他声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气, 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 “对不住!是我太……”他顿住。 “自以为是了。”裴书帮他接上。 卢天树没有反驳,微微垂眸承认自己的过错。 “是是,是我太自以为是。” 裴书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已经自责到无以复加,淡淡递了个台阶。 “其实,教官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你对贵族子弟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权势富贵左右逢源,这一点上,我是钦佩你的。”裴书好心肠地绞尽脑汁给这个傻瓜教官找到了一个优点。 卢天树盯着裴书的眼睛,手又紧了紧: “好,好,好裴书,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事只管找我。我给你当哥,谁再敢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裴书刚想吐槽“大很多呢”,却瞥见对方眼底真挚清冽的水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蹙着秀气的眉头道:“你先放开我,疼!” 这个身体不吃疼,何况卢天树这种行伍出身的粗糙军人,手上的力度那更是没个把门。 裴书快被掐得生理性泪水都流出来了。 “哦,哦哦,好的。”卢天树手足无措地松开手,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裴书。 裴书揉着发红的胳膊,才考虑起卢天树的提议,他要认我当弟弟,我根本不吃亏啊,接下来不会被针对,军演说不上也会更轻松拿高分。 有坏处吗?也有,这个哥有点笨,容易被骗。 没事,我还是很聪明的,就算不是特别聪明,两个人加起来智商也够用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那只比卢天树小了整整一圈的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教官结实的肩膀。 “我不嫌弃,”少年唇角一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哥!” 长久的忍受终于得到了回报,裴书得到的当然是卢天树深入骨髓的愧疚。 卢天树是个性情中人,他厌恶谁会毫不遮掩,同样,喜欢也是。 第二天,裴书就得到了一套非常合身的新军装,还有一兜子军用食品,是卢天树亲自送到宿舍里的。 宿舍那几个傻小子都吓死了,以为教官来找他们加练。结果发现是找裴书的,更是为裴书捏了把汗。 谁知,裴书从走廊归来,非但没有耸眉搭眼,反而捧着新军装和零食,美滋滋回到宿舍床边。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居然没有为难你!还给你送新衣服和吃的!” “他被夺舍了吧!还是转性了?” “何止啊,我看他低头跟裴书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书儿你可真厉害!怎么做到的!你给他下咒了吧,让他对你服服帖帖的。” 如果裴书身后有尾巴,此刻可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开心?”权凛看着一路哼着小调、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的裴书,不由得问。 裴书却只是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圆眼,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故意不语。 权凛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正视自己:“说说。” 裴书扒开他的手,道:“我最近开心得像做梦一样,军演这个地方旺我,我果然和这里有缘!” 他掰着手指细数,期末笔试得了第一,和温淮重归于好,室友相处融洽,还多了一个同乡哥哥,今天上午还训练了枪械,除了训练依旧辛苦,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光了。 权凛听他这样开心,有些很想开口的话呼之欲出。 他本不想这么早的,可现在实在是一个好机会,毕竟裴书此刻如此开心,似乎跟他说什么都会答应似的。 他竟然有一些紧张。 按照他的剧本,这件事本应该是裴书求他的。 但是,权凛想,他是alpha,更比裴书年长,更关心照顾裴书也是应该的。 权凛开口:“裴书,我有话想跟你说。” 裴书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夜幕降临,他实在困倦,眼睫被困倦沁出的泪水沾湿,慢悠悠道:“说什么啊?”心思显然已经飘远。 权凛从上衣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半块手掌大的浅紫色宝石夜幕下熠熠生辉。 裴书的注意力当然不会轻松被吸引,天生好动的人注意力就是到处乱窜的。 他很快被远处动作的人影吸引,“权凛,你看那边,是不是温淮啊,旁边都是医疗系的人吗?他们大半夜的有行动吗?” 裴书踮着脚张望。 权凛压下心头的不悦,刚想否认。裴书却已经奔过去,留下句,“等我会儿。” 权凛所有未曾宣泄出口的声音都停滞在嘴边。 裴书轻巧跑过去,想给温淮一个惊喜。 然而,靠近后他才发现,温淮周围的人并不陌生。 裴书的脚步猛地刹住,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 “不过是个平民,装什么清高?” “双s级alpha又怎样?没有家族背景,你连毕业后的去向都要看我们脸色。不如现在乖乖……” 声音在脑海中飘远。 将温淮堵在中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野几人。 “温淮是吧?你也是特招生,之前怎么都没听过你?”韩野开口。 昏黄的灯影下,那人有着一头明晃晃的红发,一脸桀骜。 温淮背对着裴书,站得笔直,压抑着声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要归队了,请让开。” “归队?急什么?”旁边一个高个子alpha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推温淮的肩膀。“裴书不在,你陪我们玩玩也没问题,我听我们会长说,你之前——” 他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突如其来、力道极大的手死死攥住。 “啊!”高个子alpha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要被捏碎。 裴书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了近前,他脸上那副轻松愉悦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甩开那人的手,一步挡在温淮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几人,最后定格在韩野脸上。 他的脸色森寒,眉头拧得风雨欲来。 韩野显然没料到裴书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恶狠狠道:“裴书?这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裴书一阵后怕,要是今天他没有碰巧出门,温淮是不是又会被这群人欺负。还是,温淮已经被欺负很多次了,只是从来不告诉他。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裴书说。 另一个矮壮些的alpha见同伴吃亏,又见裴书只有一人,胆气一壮,上前一步骂道,“裴书,别以为你背后有人撑腰,我们就不敢动你!” 这话一出,裴书反而笑了,清澈的眼底满是讥诮。 他的身形猛地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矮壮的alpha已经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裴书的动作快得惊人,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你!”韩野又惊又怒,指着裴书,“你敢动手!” 裴书上前一步,韩野下意识后退。裴书心里更清楚了,这群人不敢动他。 对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他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有什么不敢动手的,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敢动手吗?” 韩野犹豫不语。 裴书再上前一步,低声道:“你们五个还欠我一条命呢,别忘了。” 韩野面色巨变,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若是只有裴书,他当然不怕,但是谁不知道,裴书身后是谁。 “你到底想怎么样?”韩野咬牙切齿道。 “你猜呀?”裴书低声。 韩野从裴书的声音里读出隐忍和狠厉。 火神会之前的下场历历在目,得罪裴书最后会怎么样,韩野清清楚楚。 他又怕又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立刻离开,去找人商量一下。 裴书却没有表面这么轻松,想到韩野,他就想到天台坠地的那一幕,几乎要呼吸不畅。 他又想到商融,那段反反复复被针对、强忍着愤怒的时光,那群狗腿被教训了,但罪魁祸首商融仍是在逍遥法外。 裴书再次缓缓开口:“还有商融,你是火神会的吧?你帮我告诉他,我也不会忘记他的。” 韩野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对面的主心骨明显是韩野,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你等着!”韩野恶狠狠道,转身离开。 裴书见他们离开,叹了一口气。 遇到韩野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死亡迫近的威胁,逼迫、坠楼、剧痛、流血,他在过去的每个夜晚,都在重复做那场梦。 第47章 是韩野他们逼杀了原主裴书,也让他一晚一晚陷入不安的睡眠。 裴书,难道是你亡魂不得安息,所以夜夜入梦提醒我,要帮你报仇吗? 如果是这样……天龙人有自己的律法,出身第三星系,星系半个太子爷的韩野就算杀人也不必偿命。 更何况在众人眼中,裴书根本没死,韩野就更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了。要通过法律让他一命还一命,真的很难。 想要报仇,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可是……裴书到底是二十一世纪人,虽然平时胆子大点,但道德底线和法律观念深深刻入dna,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了。 他陷入矛盾中,到底要……怎么办呢? 那边,温淮一脸关心望着他。 裴书这才转身,问:“他们怎么回事?” 温淮面色复杂:“刚才去医务室拿药,回来的时候被他们堵住了。” 他欲言又止,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劝不动裴书,裴书总是要和这群贵族动手。当初两人的不动手承诺已经和流沙一样,轻轻一吹全部散去了。 裴书这边纠结中又气又怒,厌恶自己无权无势任人欺凌。 “看到他们,怎么都不发通讯给我呢?”裴书抱怨。 温淮见他不悦,轻声道:“没事,顶多是被打一顿,我不怕疼。” “不怕疼就不跟我说了吗?”裴书蛮横道。 温淮不知怎的,竟然抓起裴书双手,两只手的关节都红得厉害,手落在温淮手里,几根指头还在轻微发颤。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瘦小温软的手把刚刚的alpha教训个遍。 “你疼不疼?”温淮问。 裴书起初有些尴尬,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捧着他的手。 但他仔细想想,他和温淮是发小,这样的情况应该发生过很多次。他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就好。 “不疼不疼。”裴书确定地说。 “可是都红了。”温淮担心裴书身体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耐心道:“打架别人疼,你当然也会疼。你打他们,和我被打两下,都是一样的。你的身体还没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们慢慢养好,等你病好了,再帮我也不迟呀。” 裴书知道他是想表达他不怕疼,所以被打也没事。 但是:“你不要偷换话题,你的问题是,根本不和我说你的情况,遇到事情了也一直瞒着我。”裴书抓住话头反击。 幽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相对而立,温淮稍微高一点,把裴书的双手都搭在自己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吹拂。 裴书是真的觉得有点奇怪了,他不好意思到不敢抬头。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刚刚都没抽,现在拿回来是不是更奇怪了,好像真有什么似的。他纠结。 “温淮,你记没记住啊,以后有事都要和我商量啊。”裴书病急乱投医,说话转移注意力。 谁知,温淮竟然不接他的话了。 温淮不想说话,他就是这样,他的性格好像是改不了的,遇到什么难处都不会开口,都不会说,很固执。 裴书越看温淮越气,低头反手攥着温淮的手,狠狠紧攥着,要他疼一下。 温淮吃痛,却没表现出来,反而很享受这一刻的疼痛。 裴书又很快松手了,不快地望着温淮。他一双大眼珠转了转,逼出一点泪光,痛心道:“我对你好失望温淮。” 温淮果然不知所措了,一颗心软了又软,又低头去寻裴书的手,捧回来,像年幼时一样,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 他看着裴书的眼睛:“没有下回了。” 裴书扭头:“我不信。” “那怎么你才能信呢?”温淮想寻求这个答案。 裴书叹了口气,手指戳温淮的胸口,恨铁不成钢。 “无论发生什么,你最先保护的,应该是自己,知道吗?” “可你根本不会保护自己,温淮。所以你之后得听我的。” 裴书像个小大人一样,老成持重道。 ----------------------- 作者有话说:又来啦,没想到吧,惊喜吧 【小剧场】 裴书双手叉腰:你们之后都得听我的!明白吗? 众人们:小书宝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3章 裴书还想再叮嘱温淮几句, 让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要想到自己。 温淮真是一点也不听话,非常的固执。 一道声音幽幽插入。 “说完了吗?” 裴书这才发现权凛就站在两人的不远处。 “你没回去吗?”裴书疑惑道, 然后他才想起来是他让权凛等他的。糟糕, 还有好多话想跟温淮说呢。 可人一多, 裴书要长篇大论训温淮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总要给他留面子。 奶奶之前教过他,在外面要给家人留面子,训人要回家里训。 裴书下意识想从温淮掌心抽回手。但温淮却下意识收拢五指, 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权凛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最后定格在裴书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这是在?打情骂俏?” “你才打情骂俏。” 裴书正想反驳,权凛却已转向温淮,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温淮同学,医疗系的夜间集合哨声已经响过。你确定要继续在这里, 和裴书谈论要如何保护你吗?” 军演时期, 缺席集合是重大过失。 温淮临走时脚步一顿, 特意回头,轻轻抬起裴书的手。 权凛的面色在顶灯的照射下十分不好看, 胸口口袋处的宝石压得他心脏紧绷。 温淮目光温柔怜爱地望向裴书。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现在和人动手, 吃亏的还是你。我在这里生存了三年, 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所以,到底是谁不会保护自己啊, 裴书?” 他好像突然很会说话,很会反驳裴书,不知道是不是想了好久。 “我明天给你送药吧。”温淮继续。 “不用,但是你一定要送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裴书嘴上拒绝,眼神却软了下来。 “让我给你送吧。”温淮学着裴书的样子,摇摇裴书的胳膊。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了。”裴书满意了,抬着头,端着姿势,大发慈悲点点头。 “早点回宿舍睡觉,晚安小书。”温淮笑意绵绵,不经意掠过权凛一眼,却淡了几分,随后转身离去。 现场只剩下裴书和权凛。 权凛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过裴书刚才打人时泛红的指关节。 “逞英雄,痛快吗?”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裴书想缩回手,却被权凛提前预判,反手扣住手腕。 裴书知道他们学生会负责维持军演的秩序,不允许学员私下斗殴,权凛看到他也参与了斗殴,此刻一定生气了。 “疼……”裴书蹙起眉头,睁着大眼睛望过去,微微示弱。 权凛力道反而加重了些许:“现在知道疼了?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这副身体承不承受得住?嗯?你刚出院,就敢这么跟他们动手,万一输了,你怎么办?他们五个欺负你一个,万一你输了,我是不会出手帮你的。” “你肯定会帮我的,权凛。”裴书嘴甜,又乐呵呵道。 下一秒,一个洪亮声音传进耳畔: “小书,你怎么在这,刚才他们看监控说这里有斗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哥来了!” 只见卢天树穿着体能训练服,满头大汗,显然是刚结束加练就一路狂奔而来。 他冲到裴书身边,拉住裴书另一只手腕,警惕地扫视唯一在场人员。 “权凛?” 卢天树眉头拧成了疙瘩,手臂瞬间绷紧,一个箭步挡在裴书身前,沉声道:“权凛?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你欺负我弟了?” 权凛慢条斯理地松开裴书的手腕,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卢教官您好,刚才确实有人把别人打得跪地求饶,教官您问问裴书是谁?” 压力给到了裴书这边。 然而,裴书面向卢天树,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扬起一张写满了骄傲和乖巧的脸蛋。 “哥!是我打了他们!他们都没在我手里走过三招,全被我打趴下了!” 卢天树当场愣住,低头看着裴书乖巧无辜的脸,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对裴书不利的信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弟这么乖怎么可能打人,就算打人了一定是对方先动手的。 第48章 卢天树声音洪亮道:“告诉哥,是不是他们先动的手?有没有伤着你?” “对!就是他们先欺负人!” 裴书重重点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语气理直气壮,“他们欺负我,还想以多欺少,结果被我一打五揍得屁滚尿流。” “好!打得好!”卢天树听得眉飞色舞,比自己立了功还高兴,完全是一副“不愧是我卢天树的弟弟,就是厉害”的样子。 裴书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认真和卢天树解释:“哥,是韩野那伙人先堵温淮找茬,我才出手教训他们的!跟权凛学长没关系,他刚才……还帮了我呢!” 权凛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卢天树一听,怒火瞬间转移:“敢动我弟的朋友,就是动我卢天树的兄弟!小书你别怕,这事哥给你摆平!明天我就上报指挥部,举报他聚众斗殴、欺凌同学、扰乱军演秩序!直接把他们逐出军演。” “在我的地盘欺负我弟弟的朋友,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哥!你太厉害了,真的可以吗?”裴书立刻送上星星眼,毫不吝啬地灌迷魂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全是依赖和崇拜。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书乖巧又信赖的模样,瞬间满足了卢天树所有的保护欲。 卢天树被捧得身心舒畅,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跟哥客气什么!以后谁再敢惹你,报我的名字!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而且维持军演秩序,检举聚众斗殴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权凛看得眼热,把裴书拉过来,诚挚道:“谢谢卢教官帮我们解决这件事。太晚了,我们不能再打扰您了,我和小书就先回去休息了,您忙。”一段话彬彬有礼,大方得体。 卢天树点了点头。 和卢天树告别后,裴书也欲回宿舍睡觉,权凛却轻轻拉住了他,将他带到墙角的阴影处。 这里的灯光朦胧,空灵僻静,像是为两人单独隔出了一方天地。 权凛的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温和,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垂眸,盯着裴书那双刚刚被温淮握过的手。 “温淮这么文文弱弱,总是让你保护他,这样的人有什么用?”权凛问。 裴书微微垂下眼,没有笑意。“权凛,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 “他很重要吗?。” 裴书眼睫上翘,疑惑道:“当然很重要啊?我们都来自第九星系,还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吗?我们以后房子都要买对门,孩子也要一起长大继续当青梅竹马。” 权凛冷笑一声:“我看他不是很想跟你买对门,也不是很想让你们的孩子当青梅竹马。” 裴书不解,只觉得权凛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怎么可能?这都是我们早就一起商量好的。他要是以后忘了,我也是要敲他的脑袋,让他想起来的。” 裴书望向四周,动了动身子:“权凛,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我有点困了。” 权凛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惺忪的睡眼,说出口的话却让裴书的睡意瞬间消散。 “你有没有想过,温淮对你,有所图谋呢?” 他抓起裴书一只手,掌心的触感让他微微战栗。 裴书立即抽回了手,动作迅速。 权凛掌心一空,心也空落落的。 “为什么他能握,我不能握?” 权凛不可置信,他可能是不想忍了,也不想装了。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也是人人都艳羡的权家唯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裴书,也应该是一样。 他今年二十岁,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在二十五岁结婚。 算下来,只剩下五年的时间能和裴书在一起。 太短了,权凛觉得太短了,如果裴书一直不答应,他不打算一直忍下去。 裴书终于在一开始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避免了可能的尴尬。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暗暗得意,同样的错,他可不会犯第二遍。 “干嘛呀,一个两个,我手上有磁铁吗?” “温淮对你的想法,你察觉到了吗?”权凛问。 “啊?”裴书没明白。 权凛垂眸望着他,双目含情,视线细细描摹裴书的眉眼,“那我呢?那你允许我对你抱有一样的想法吗?” 夜色深沉,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墙角这一隅还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权凛低头看向裴书,见他两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光影在脸颊摇曳,衬得他面若桃李,美得惊心。 裴书面色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用严谨的逻辑来分析目前的情况。 裴书觉得权凛的思维非常跳跃且不可理喻,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现在是要干什么。 “想法?” 裴书眨了眨眼,“呃……我允许你抱有……希望我期末继续考第一的想法?希望我未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毕业的想法?” “裴书。”权凛怔了片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裴书心头警铃大作! “明天还要训练,我先回去了!” 他留下一句,即刻矮身,钻出权凛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权凛立在原地。 这和权凛的设想完全不同,他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的剧本里,裴书不是应该千恩万谢地感激他的喜欢,然后泪光闪烁地点头答应说其实我也一直喜欢你,喜欢好久了,喜欢到无可自拔,最后扑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吗? 权凛独自站在原地,深夜的凉风吹拂过他发热的头脑。 他以为裴书至少会犹豫,会挣扎,会在他的告白下溃不成军。 可裴书没有欲拒还迎,没有羞涩忐忑,而是不能接受,干脆利落地逃跑。 挫败感涌上心头,权凛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幸好。权凛想。 幸好他也不喜欢裴书。 所以即使裴书目前还不喜欢他,他也没有输的太难看。 * 裴书跑回宿舍,展一帆和其他人围上来问:“裴书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裴书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全是权凛刚才那双直接袒露着灼热情感的眼睛。 完了,权凛好像疯了。 这太尴尬了,太奇怪了,最近不能联系他了,等他恢复正常再说! 他烫着一张脸,跑回床上。紧张,奇怪,惧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他浑身发热,后背浮上一层薄汗。 别紧张,裴书。他只是发了一会儿疯,谁都会发疯,成年人哪有不发疯的呢?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只是担忧。 万一他以后不小心惹恼了权凛怎么办? 其他人的为难他,裴书还能抵挡。但是其他人只是海浪,权凛却比海啸还要可怕得多。 他和权凛,可真的是蚍蜉与树,小船和巨浪,鸡蛋和石头。 怎么碰,他都是要碎掉的那个。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的alpha,可恶的贵族,没一个好东西,都有病! 深夜,裴书紧紧裹上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试图从中汲取些许安全感。 他又想家了,想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但是如果问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给他一个答案,毕竟他们都那么聪明睿智。 可他现在只有股神一个人,他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从他原本的童话书世界里跑出来,进入这个荆棘丛生的黑暗森林。 这里冷冰冰的,到处都带着刺,没有一点生机。 空旷的宿舍里有那么多兄弟,裴书却觉得寂静得仿佛只剩他一人。 心事重重压在心头,裴书胸闷气短,手脚发软,几乎无法入睡。 他得尽快找人商量一下。 裴书的沉郁持续了一整天。 展一帆见裴书休息时一言不发,坐在树下对着空气发呆,觉得奇怪。 不声不响,这不像裴书的性格。 就连在食堂吃饭,裴书都慢慢吞吞,蔫蔫地坐在桌边。 周围是兄弟们喧闹的扒饭声和谈笑声,他却盯着餐盘里的食物,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别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两三碗,他半碗都还没下去。 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很不裴书。 展一帆皱了皱眉。他因为期末被裴书抢了第一,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并不想多管裴书的事。 第49章 他收回目光,视线四处飘荡,不经意间捕捉到食堂角落,几个带有火神会徽章的人,似乎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裴书,眼神交汇时带着浅浅的恶意。 他心头一凛,是商融吗? 展一帆知道论坛的事情,也知道裴书只是商融和权凛两个人的游戏。 可裴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喜怒哀乐大开大合。 他想起论坛那场悬赏,闪过论坛里,所有对裴书的觊觎、轻视、猥琐、恶劣。 展一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替裴书感到恶心。 夜色已深,熄灯号响过很久。展一帆手往外扒愣两下,他转头,裴书的床铺依旧空空如也。 “小许!裴书洗漱回来了吗?”展一帆直起身问。 那人懒洋洋回答:“没看到他啊?是不是跟着会长出去了?” 展一帆深呼吸一口气,光脑就在手边,他犹豫要不要问权凛一声。 宿舍楼墙边,楼旁的紫藤花架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月光透过交织的藤蔓,洒下破碎的光斑,打在裴书慌乱的脸上。 裴书靠着墙,将权凛昨晚的异状和盘托出。 温淮静静地听着,月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些。 他看着裴书挣扎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心中一片涩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似乎很温柔,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吗?” 他内心苦笑,原来于感情一事,纵使高高在上如权凛也和他没什么不同,都求不得。 温淮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响起:“权凛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愿意接近我们,一定是别有所图。现在我们看清了,就远离他吧。” 裴书轻叹了口气,“我倒是想。” 他坦白:“其实,一直以来不是他在接近我,是我在接近他。” 温淮一愣,“为什么?” 裴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是如何闯入一号楼,如何结识权凛,又是如何刻意接近对方,让这位权贵之子成为自己的保护伞,从而确保他们能在贵族学院顺利生存下去。他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权凛是如何处置那些曾经霸凌过他的人。 温淮一怔,掌心紧攥,“小书……” 裴书抓着温淮的胳膊,“温淮,我们俩想要好好生存下去,我只能这么做。温淮,当时在一号楼,我太害怕了,我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见了,可我不敢阻止,不敢进去,我是一个胆小鬼……我也不听你的话,一而再,再而三接近权凛。你怪我吧。” 月光下的紫藤花影微微摇曳,将裴书脸上的痛苦切割成细碎的片段。 温淮看着他紧抓自己胳膊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嵌入骨血。 疼啊,好疼,可是…… “我怎么会怪你。”温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他盯上,更不用......” 更不用这样委屈自己,去接近权凛。 “只要我能一直哄好他,我们就能一直安稳生存下去了。”裴书道。 “不行!”温淮打断,“离他远远的吧,小书。我们只有被他玩弄的下场。今后我们更低调些,更乖顺些,专心致志完成学业,一定能平平安安熬到毕业的。” 裴书对于温淮的话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笑着摇摇头,叹温淮如此理想主义 “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可是我差点死了啊,温淮。”裴书开口。 他的神色温和平静,花影星星点点在他如冰似雪的面庞上摇曳。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离开他。我每晚做着同一场梦,梦见我从洛特兰主楼一跃而下,几十米的高度,坠地,血流不止。” “是韩野他们做的,他们逼杀了我一条命。” “我怎么能不报仇。” “还有商融,他日日夜夜霸凌我的身体,思想,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恐慌。他长久以来恶劣的手段对待你,让你至今身体伤疤未消。他对我的精神折磨,对你的折磨,我都要他付出代价。”裴书声音坚定。 “不要……小书,不要,这是与虎谋皮。这根本是在找死……”温淮尾音颤抖,他终于是表露了情绪,激烈开口。 “我们不是都好好活下来,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韩野是学校捐献榜前十的贵族,位高权重,我们根本惹不起。权凛也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感情,就对这样一个不输于他家世的人动手。” “至于商融,他不是已经偃旗息鼓了吗?就不要再恨他了好不好,他也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喜欢打人羞辱人,我都能承受。伤疤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温淮比谁都恨他们,恨不得他们第二天全都暴毙。 可他知道他必须阻止裴书。 裴书眼底的恨意,不甘,愤怒,他太熟悉了,他完全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小书也和我一样,每晚都在被折磨吗? 裴书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知道,温淮一定会阻止他的,他笑了笑,让他安心。 “你别害怕,我只是说说,这太可怕了,我可不敢。” 裴书仰起脸,还展露着笑颜。他有一双格外浑圆的眼,眼尾尖尖上挑,浅笑时温和稚嫩,不笑时神色冰冷,含怒含怨。 温淮看着裴书的面庞,他知道裴书忍得辛苦,他们都忍得辛苦。幼时种种反反复复在脑中浮现,想想过去,想想未来,他还忍得住,可是裴书呢? 裴书才大一,刚刚十八的年纪,一脸纯稚。骤然面对这么多的疾风厉雨,他遭受了多少创伤和痛苦。 温淮关切道:“那权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呢?” 裴书道:“不知道,我喜欢女孩子,喜欢omega,其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书。”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裴书和温淮同时僵住,循声望去。 紫藤花架的尽头,阴影与月光交界处,权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似乎带着几分幽怨。 ----------------------- 作者有话说:被拒绝·权凛:幸好他也不喜欢裴书 听到老婆要跟自己形同陌路·权凛:幽怨 第34章 他听到了多少? 裴书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他抬眼望向权凛, 对方不止一人,展一帆、还有很多陌生的人。 权凛开口:“展一帆说你不见了,让我们过来找你。” 裴书转眸看向展一帆, 后者脸上竟浮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惊惧。 权凛朝身侧众人略一摆手:“你们先回。” “权、权凛?”裴书的声音干涩,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风声像野兽低吼, 心跳如擂鼓震动。 权凛迈步上前, 停在裴书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把裴书额前柔软的黑发拨到一侧,露出光洁雪白的额头, 另一只手伸手擦拭裴书头上的汗珠, 指尖触感冰凉,还带着微微颤意。 权凛轻声问:“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温淮紧抿着唇,感受到裴书身体的僵硬,他鼓起勇气开口:“权会长,小书他……” “我在和他说话。”权凛甚至没有看温淮一眼,声音温柔, 尾调却碎冰一般冰冷。 温淮噤声, 伫立在一旁, 心急如焚。 权凛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裴书脸上,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眸, 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美丽又脆弱。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害怕, 怕我听到了什么吗?” 他略作停顿, 成功在裴书的黑色瞳仁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才缓缓接道:“裴书,我什么都没听到。” 裴书倏然抬头, 眼底惊悸未散。 权凛大发慈悲的解释:“你们刚要开口,我就打断了。当时人多耳杂,我不想你说的话,被别人听到。” 裴书如临大敌的紧绷情绪终于消失了,他没有怀疑权凛的话。 权凛是天龙人,无论什么时候面子都是最重要的。 他和裴书两个人之间,说什么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是不能闹到人尽皆知,成为他人的谈资。 权凛欣赏裴书不断变幻的脸色,露出淡淡笑意,“所以,你们说了什么,现在能讲给我听听吗?” 既然权凛什么都不知道,裴书也就不怕了。 裴书抬头,权凛仍然在微笑,他心下微紧。 权凛对他有好感,可他看得分明。权凛的一切都高高在上,看似温柔,实则傲慢,不会尊重他,更不会尊重他的朋友。 第50章 所谓的好感,不过是天龙人对感兴趣的小玩意施舍的一点兴味,哪有一点真心。 权凛对他还感兴趣,自然千好万好,不感兴趣之后必然随手丢弃,他几乎能从权凛平淡的瞳仁里望见自己悲凉的结局。 权凛还等着裴书的回答。 裴书只留给他一副冷淡的神情,“你看不起我,我还说什么呢?” 权凛莫名其妙,耐心问:“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裴书转头环住温淮的手臂,“你对我学长的态度,你根本不尊重他。我和他没有什么不同,你看不起他,和看不起我有什么区别?” 温淮手臂肌肉绷紧,他看了裴书一眼,皱了皱眉,又去观测权凛表情,怕权凛因此怪罪裴书。 权凛意识到裴书的意思后,先是思考了几秒钟,然后: “温淮,抱歉。” 权凛的视线重新落回裴书身上,“这样够尊重了吗?” 裴书仍紧握着温淮的手臂,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裴书挑衅地看向权凛,道:“你根本就是短暂妥协,心里还是一点都不想尊重我们。” 裴书抓着温淮的手臂,“我们走。” 说罢,他也不理权凛,扭头便走。 权凛竟然也没有拦着,他轻轻笑了笑,思考裴书做这出戏到底是想要什么? 裴书对他好,或者不好,骄纵或者乖巧,他都觉得很可爱,他甚至渴望裴书肆无忌惮的情绪,填补他空洞已久的身体。 对于裴书这样的小情绪,他反而很喜欢。 权凛静静伫立,回想昨夜与今晚。 表白的失败,让权凛整夜难眠,他彻夜总结了原因。 一共有两点问题。 一、表白的时候忘记拿出价值两个小星球、半个巴掌大的昭仪之星紫宝石。据说,没有一个人看到这条项链能走得动道。 二、裴书还太小,不懂感情,第一次面对感情太过害羞,不知如何回应。所以他最后落荒而逃,不是不喜欢权凛,只是他太羞涩了。 权凛没有想过裴书不喜欢他的选项,没人会不喜欢钱权包裹的金房子,里面还飘散出名为“爱”的袅袅炊烟。 权凛想明白后,视线追随裴书的背影,缓步离开。 裴书、温淮和权凛三人前后脚离开后,紫藤花架尽头拐角的阴影里,两个高大的男人缓缓显出身形。 为首的男人穿着利落的军装,眸光冷淡,神色肃穆沉静。 他身旁的同伴稍显慵懒、但气场同样不容小觑。 赵琦望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特别是权凛那明显带着压迫感的背影,慢慢勾起唇角。 他偏头,对身旁冷峻的同伴低语:“好玩,看来这是个狗血的三角故事,还是aaa限定版。” 陆予夺神色淡漠,连眼风都未曾扫向那场闹剧。 于他而言,半夜出来加训,却被赵琦拉住,耗费宝贵的半小时隐匿身形,听这出与他训练计划毫不相干的纠纷,纯属浪费时间。 “就是那两个人一直背对着我们,没看清那个胆大包天的小alpha长什么样。” 赵琦兀自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中,“权凛似乎还挺青睐他的。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的对话透露给权凛那边?感觉会有一出好戏呢!” “你很闲?”留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转身,踏步而去。 次日,一上午都是枪械训练。 短短几天的训练并不能让一个没有摸过枪的人变成神枪手,裴书也仅仅是熟悉枪械操作的程度,想要打到靶心仍旧十分困难。 倒是展一帆,枪枪命中十环,整个大一都知道政治系一班有这么位神枪手了。 “家里非要我从政,要不我肯定去当兵。”展一帆矜持道。 休息时,一个宿舍的人都聚在一起,商讨即将要开始的实战。 裴书穿着非常合身的军装,珍惜地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边问:“你们知道实战的规则吗?说会有生命危险是真的吗?” 展一帆话多起来:“当然是真的,去年军演,就有一个大二的学长。据说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悬崖,当场人就没了。学校差点被告,幸好洛特兰后台够硬,一连串名誉副校长都是当今议会的核心权利层,最后用钱权摆平了。” 裴书心里咯噔一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那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及不及格不要紧,命是最重要的。” “班长你再多说说规则给我们听。”裴书轻拽了拽展一帆的袖子。 “就是就是。”旁边的小许也学着裴书,拉另一侧的袖子。 展一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微微一笑,左手挎着小许,右手搂着裴书,侃侃而谈: “实战前我们会抽签,被分到‘阿尔法星’与‘贝塔星’两大星球,抽签之后,我们会被随机投放到星球的任意位置,进行为期7天的对抗。” “这次是个人战,我们通过生存,完成任务,解救俘虏,对抗,赚取积分。演习结束时,个人积分达到600分即为及格。” 裴书扭头问:“只存活七天,不做任务就能及格吗?” 展一帆轻笑:“当然不是,存活二十四小时积分只有50分,军演的主要得分点事完成任务和个人对抗。” “日常任务随机刷新,每日三个,完成即有100分。主线任务解救俘虏,摧毁信号塔100到500分。至于对抗,每个人会分到一把枪和满配的空包弹,杀人夺分,击杀即可掠夺对方积分的20%。还有一个隐藏分,叫最终幸存奖,坚持到最后一天即可获得300分。” 小许道:“所以只要苟活七天,并且每天完成三个日常任务就能,不进行对抗也能及格。” 展一帆道:“这倒是。” “最高分能达到多少呀?”有人问。 展一帆:“去年陆予夺的记录是8000分?” “!!!天啊,这要完成多少任务,杀多少人?不愧是陆予夺啊!” 一人道:“万一我们运气不好,第一天被干掉了呢?” “那算你运气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教官粗犷的大嗓门喊道:“所有人,集合!” “明天就是军演,这里有规则说明,每个人通读一遍,班长!发下去。”卢天树道。 裴书低头查阅规则,确实和展一帆说的一般无二。 卢天树也在叮嘱,他到底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小破队垫底:“实在不行,就藏起来,苟住,有余力去做任务。我也不指望你们拿高分,都别给我拿零蛋回来就行。” “哈哈哈。”不只是谁笑出声。 其他人战战兢兢盯着卢天树。 卢天树觉得奇怪:“看我干嘛?笑就笑呗,明天你们就滚蛋了,我又管不了你们了,今天是你们最后发泄的机会。” “之后再想骂我,你们也骂不到了,我马上就回部队了。” 班级众人面面相觑,视线最终汇聚到卢天树身上。 卢天树被这群小子盯得浑身不自在,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花啊?” 他习惯性地想瞪眼,却发现这群平日里被他操练得哭爹喊娘的小崽子们,一个个眼神复杂,竟没人像往常那样畏惧地移开视线。 展一帆率先开口:“教官,您今晚就走了?” 卢天树嗤笑一声,大手一挥:“不然呢?真留下来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当保姆啊?老子是帝国军人,带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只是临时任务!” 话说得硬邦邦,眼神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脸庞。 “行了。”卢天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们了。格斗技巧,枪械要领,战场生存……能记住多少,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明天的军演,都给我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往前冲,保住小命最重要!记住我教的隐匿技巧,打不过就跑,战场上跑可不丢人!” “还有你们几个。” 他指向几个平时训练总出岔子的学生,“别莽撞!多动动脑子!” “展一帆,你能力强,有余力就照应点同学。” “裴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裴书身上,语气说不上多温柔,嘱托关怀的语气却是藏不住了。 “你脑子活,但体质是短板,藏好了,发挥你的长处。” 政治系一班,一共三十六位学生都沉默了。 小许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教官……其实您……挺好的,您教会我们挺多的。” 第51章 有人跟着小声附和:“是啊,虽然您训练起来是真不把我们当人……” “但您的枪法、格斗和体能都很强,我们都很服气!”展一帆道。 “是呀是呀。”短短15天,大家几乎忘了,刚来这个基地,身体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半月训练结束,留在脑海里的只有射击要点,隐匿技巧,和越来越强健的体魄。 卢天树语塞,看着这群贵族出身的臭小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习惯了用吼叫和命令与学员相处,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直白的感情流露。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挥挥手:“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谁要是敢第一个被击毙滚回来,看我不笑话死他!” “行了,别跟生离死别似的。都滚回去好好准备!明天别给老子丢人!” 解散的哨声吹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气氛难得地带着一丝离别的沉闷。 裴书正低头整理着规则手册,一个阴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卢天树正站在他面前。 “你,跟我来一趟。”卢天树言简意赅,说完也不等裴书回应,转身就朝教官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裴书愣了一下,在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跟了上去。 教官办公室内。 卢天树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拿着。” 裴书入手一沉,疑惑地看着他:“哥,这是……” “一张是阿尔法和贝塔星的地形,几个重要的地点,我重点标记了落脚点、补给点、还有一些重要路线,可以用来隐匿、补给、追踪和逃跑。你提前记一下。这个高年级学生都有,你不用有心理压力。剩下的是一些止血剂和营养剂,都是军用的高级货,关键时刻用得到。” 他顿了顿,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裴书的肩膀,力道依旧没轻没重的,压得裴书龇牙咧嘴。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战场上,有时候可以用规则外的手段保命。” 卢天树看着裴书还有些懵懂的脸,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声音压低了些:“先活下去,拿到积分。别傻乎乎地跟人硬碰硬,遇见那些单兵作战类型的人,尤其是陆予夺那种……能跑多远跑多远,不丢人。” “我知道你有能力,这次拿个好成绩,以后你参军或是从政,这都是份敲门砖。” 裴书握紧了手里的盒子。 “嗯,我记住了,哥。”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哽咽。 “行了,别这副样子。”卢天树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挥挥手开始赶人,“赶紧回去准备!我可等着看你的成绩单呢,别给我垫底,听到没?” “放心吧哥,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裴书将盒子小心地收进作训服的内袋,对卢天树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锐气的笑容。 那双透亮的双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锋芒。 裴书十分从容,然而他身边的人并不从容,甚至十分紧张。 “够了,真的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药!”次日演习开始之前,裴书还没着急,身边一群人表情却十分凝重。 权凛埋头,把裴书要用到的十几种药分门别类放在裴书的小药包里。 “白教授说,你情绪激动容易晕厥,药必须准备充足。抑制剂和镇痛药也有用,万一易感期又出现怎么办?还有这几味药,都有用……” 温淮努力回忆贝塔星的地形给裴书,“之前出事那位学弟就是在贝塔星坠入悬崖的,万一你被分到了贝塔星,要千万小心地形……” 巴拉巴拉…… 权凛接力道:“根据我的经验,前三天基本不会动手,械斗通常发生在后四天。每天官方都会控制范围圈缩小,所以最好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就快速前往中心a区,占领制高点藏匿好……” “我已经跟学生会的人打好招呼,他们遇见你你都会帮忙,你跟着他们组队一起做任务,及格拿高分不会太难。” “其实也不一定要得第一,安全最重要。”温淮适时开口。 裴书原本在乖乖听讲,听见这话却立即反驳:“不,我要得第一,我准备了这么久,就是要得第一的。” 温淮和权凛同时一愣。 权凛率先反应过来,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揉了揉裴书的后脑勺。 “好。我们小书这么厉害,一定能拿第一。” 他视线灼灼,仿佛真心期盼。 裴书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结巴道:“那那……那当然了,你等着,我一定拿个第一回来,你准备夸我吧。” 权凛看着他这副骄傲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想要继续揉,裴书却即刻闪身。 “走了走了走了。” 裴书留下这句,拎上自己的军绿色迷彩包,夺门而出。 第35章 军演集结广场。 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在半空, 显示着抽签流程。 数千名身着作战服的学生列队站立,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裴书站在政治系一班的队伍里, 眼神紧盯着环形屏幕, 手心微微出汗。 展一帆在他旁边, 低声安慰道:“别紧张, 一会儿跟着指示走就行。” 抽签采用全息投影与个人光脑同步确认的方式进行。随着主持军官一声令下,巨大的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所有学生的名字和即将分配到的阵营。 “裴书——贝塔星,投放区域:k-77。” “展一帆——贝塔星, 投放区域:d-13。” …… 抽签完毕, 所有人按照阵营登上了不同的运输舰。 运输舰在宇宙进入平稳飞行后,舱内响起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十分钟后抵达贝塔星k区上空,准备空降。再次重复,本次演习使用空包弹,但环境实景,存在真实风险。祝各位好运。” 裴书在路上被植入了定位芯片和军演传感器, 方便计分和发布任务, 也便于外面的人能实事监控这场规模宏大的演习。 临近关口, 裴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标准制式步枪,配有空包弹和特殊染料弹、医疗包、七天的压缩口粮、一个水壶以及一枚紧急求救信号弹。 他握紧了枪带, 指尖冰凉。 十分钟转瞬即逝。舱门在气压声中缓缓打开,平流层的气流瞬间涌入。 绿色的信号灯亮起, 学生们依次跃出舱门。 白色的伞花在贝塔星绿色的天幕上绽放。 裴书试图操控方向, 却在这时, 异变突生,一股紊乱的强气流猛地将他卷向一侧! 方向霎时间全乱了,下方的着陆点模模糊糊, 看着并非预期的空地或苔原,而是一片岩石遍布的悬崖。 裴书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脑海里闪烁着卢天树教的策略,他拼命拉扯伞绳,试图改变方向,可降落伞仍然不受控制地向布满尖锐岩石和顽强灌木的崖壁撞去! 突出的岩石撕裂降落伞,缓冲的力量骤减。 裴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传来,身体狠狠撞在崖壁上,剧痛瞬间从肩膀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风中摇曳的小野花,无力地被残余的伞布缠裹着,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滚落。 下落的势头终于被一丛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的藤蔓缓冲、缠住。 裴书头晕眼花,全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可能是在撞击中脱臼了。 脸颊和手臂被岩石划破皮,火辣辣的。 此时,他颤巍巍躺在藤蔓上,半边身体停在半空中,整个人被藤蔓和破损的伞绳纠缠着,摇摇欲坠。 腰间地图闪烁了几下,裴书斜眼望去,此地在地图最边缘,距离地图中心几百公里,简直是坏到不能再坏的位置。 唯一的好消息是,步枪和背包没有出事,都还牢牢挂在身上,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枪有个屁用。 裴书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恐惧。 他哥说,努力苟分,保住小命最重要,但也没教过开局就挂在悬崖上等死怎么办! 他仰首,悬崖上方距离他十几米。微微侧头往下看,深不见底。 看完他瞬间闭上了眼睛,眼睫轻颤着,整个人快要碎掉了。 向下死,向上活,还是发射求救信号弹直接结束这次军演?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裴书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岩缝和坚韧的藤蔓,脚尖艰难地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支点 第52章 每一次发力,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手指终于扒住了悬崖顶端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身,重重摔在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安全了…… 裴书瘫在冰冷的岩石后,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左肩肿起老高,动弹不得。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将他淹没,他用未受伤的手,拿出自己的医药包,找到镇痛片也不看说明,一口气咽下去三四片。 没办法,太疼了,他紧紧蹙着眉,怀疑自己将要疼痛致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冰冰凉凉,骨头缝泛着痒,似乎药效发挥了一些作用。 就在裴书以为可以慢慢修整,继续准备战斗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后颈爆发出来。 这热流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所过之处,疼痛似乎都被灼烧、麻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空虚。 百尺高的悬崖边,巨石林立。风声猎猎,人影罕至。 巨石之后,面色惨白的少年身着军装,仰躺在地上,紧闭双眼。 裴书坠入了情热般的高烧,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又易感期了吗?裴书迟钝地想。 来不及思索,裴书又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s级的精神力让他拥有天生的侦查能力,按照以往的经验,这脚步声距他不远,最多百米的距离。 裴书立刻清醒,他还在比赛,这远处而来的不出意外,就是他的对手。 他颤抖着打开医药包,吃下提前准备好的抑制药。这时裴书突然感激起权凛,给他带了这么多药,就连毒药和迷药都有。 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瘫倒在地,裴书暗道不好,这药起效用还需要时间。 山雨欲来,裴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硬抗? 此时能不能扣动扳机另说,万一没打中反而被对方射击反杀怎么办? 逃跑? 身下是悬崖,身前就是对方,他被堵死了。 都不行,怎么办? 一天都不到,一个任务也没有做,一个俘虏都没遇到,一分都没有。 不行,绝对不行。 裴书仔细回忆军演的所有细节和规则,试图找到方法来挽救即将危亡的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全身流下了不知多少汗水。 电光石火间,裴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忍着左肩钻心的疼痛和分化带来的浑身酸软,挣扎着坐起身。 只见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武器、背包、除了医药包以外的所有补给品,甚至那枚紧急求救信号弹,全部抓起来,用力扔下了身后的万丈悬崖! 之后,他迅速脱下作战服外套和长裤,也扔下去,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和刚刚到膝盖的栗色短裤。 做完这一切,他无力地靠回冰冷的岩石边,等待命运的审判。 周遭脚步声骤然消失,或许是闻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来人刻意隐匿了身型,也放慢了脚步。 男人一步步走到岩石附近,眉峰蹙起,这是?omega发情的味道? 他拿出抑制剂为自己注射,防止自己被迫陷入易感期,随之不声不响靠近气味来源。 紧接着,他听到了甜腻的呼唤。 “救命……救命……”气息微弱的样子。 他疾走两步,越过遮挡的岩石,终于看到了气味的来源: 靠在岩石上的伶仃身体。 裴书抬头,瞧着那越走越近的身影,眼眸不由得紧盯上对方的脸。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裴书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左肩那钻心的疼痛和身体里翻涌的热浪都在这一刻被骤然爆发的惊骇压了下去。 颤抖、腿软、心惊、肉跳。 这张脸,这个人,他认识。 军演第一天,全校动员大会,这个人作为连续两年的军演第一,在动员大会开幕发言。 陆予夺! 那个该死的第一啊! 这是陆予夺啊,就算是一切顺利,装备精良,裴书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杀掉他。何况是现在这般狼狈脆弱、几乎手无寸铁的时刻? 完蛋了。 所有的算计和思考似乎在此时此刻都没有效用了。 要死了。 不活了。 裴书闭上眼,真希望今天是一场梦。 第36章 陆予夺冷眼瞧去, 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个躺在石头缝后的人。 这人一身单薄里衣,蜷成一团。面色潮红,泪眼彷徨, 神色如泣如诉, 就像是, 从石头中降生的精怪一般。 裴书身量修长, 近一米八的个子经过数月锤炼,已然褪去了最初的单薄。 布料贴合的腰腹处,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 是少年人流畅而内敛的薄肌, 足以令大多数alpha、bate羡慕。 但此时,他身上散发着属于omega的清甜气味。 陆予夺仔细审视裴书,半晌才道:“你是omega?你的发.情期到了?” 裴书听他语气淡漠,心脏砰砰。 omega?我不是alpha吗? 不过,这次特殊时期,似乎和上次不太一样。上次他牙很痒, 很想咬什么。身体烦躁、不安, 渴望陪伴、触摸和发泄。 这次身体发热、无力, 身体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十分难受。 靠!一次前面难受,一次后面难受! 真的不一样! 我真成omega了! 裴书在羞愤中眼眶漫出更多的水痕, 这并非他自愿,而是发.情期作用下, 信息素对omega的影响。 裴书无比绝望, 哀伤中不忘泪眼婆娑地冲着陆予夺点点头。 是的, 你说对了,我是omega。 性别是刚分化的,发.情期也是第一次经历, 真巧,全被你赶上了。 “你是俘虏?”对方又问。 裴书轻轻呼出一口气,事情终于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他道:“是。” 陆予夺靠近了两步,半跪在裴书身旁。出于人道主义,他从补给包里拿出抑制剂,给裴书打了一针。 裴书疼得“嗯”一声,便不敢再开口。 他们相距极近,这下,陆予夺的余光便必不可免扫过裴书肩膀上惊心动魄的肿胀伤痕,还有锁骨下皮肤上抓挠的红印。 他视线下移,一双腿白生生的,晃得他立即移开眼。 有很多道痕迹,似乎也很严重。 他眼皮一跳,问:“这是怎么回事?” 话语落下,裴书的肩膀配合得颤了颤。 “我……”才开口一个字,裴书又哭了起来。 肩膀是我从悬崖上掉下去摔的,身上是我痒自己挠的,腿上是爬上来的时候这些破石头磨的。 疼死了! 你能懂我的感受吗? 你懂不了。 信我你就心疼我,不信我你就快滚吧。 陆予夺绷着脸:“别哭了。” 裴书的视角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轮廓清晰的五官,那双眼睛淡漠锐利,冷心冷情,打量审视着裴书,并没有带着任何的怜惜。 裴书便明白,陆予夺或许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一时之间,他更用力的表演。 “对,对不起……我,”他吸吸鼻子,“我,努力……呜……不哭呜……” “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吗?”陆予夺迟疑开口。 裴书不回答,一张惊惶的小脸跃跃欲哭,眸中全是濡湿水光,眉间染着和他年龄并不相符的淡淡忧伤。 陆予夺呼了口气,直起身。 他身形高挑,身体遮挡住仅存的阳光,将裴书的身躯覆盖在他的影子之下。 青年的视线在周围寻觅,四周空空如也,只有嶙峋怪石和悬崖峭壁。 冷峻的奇石下,这样一具单薄雪白的身躯出现,从常理来说,是非常值得怀疑的。 或许他已经被其他alpha早早发现。 这样一张脸,还处在发.情期。 陆予夺神色冷淡,竟然就这样缓步离开。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裴书心下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他脸上所有惊慌哀切情绪即刻收敛消失,大脑快速思索。 他盘点目前的状况。 发.情期一共七天,应该和易感期一样,他要到最后几天才能完全清醒。 武器和补给都扔了,只有药物留在身边。 第53章 抑制剂和镇痛片可以一起用,缓解发情期,副作用是影响身体。不过特殊时期,一切影响都无所谓。 没有武器,分数无法从击杀获得。 那么他还能赚取生存分350和最后的存活幸运分300,这个可以保证他能合格。 除此之外还可以完成日常任务,每日三次,一次100分,任务中午十二点刷新,会在传感器上显示,他等待就可以。 除了无法赚取击杀分,其他的分数都可以赚,芯片和传感器植入人体,分数会有芯片自动计入。 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裴书告诉自己。 不能慌,不要绝望,一定可以的。 至于发.情期。 “班长,整个星球都处于监控之下吗?”夜晚睡前,裴书转头问展一帆。 展一帆道:“是的,全部处于监控之下,除了雷达红外线,还全天有无人机巡查。之前甚至能清晰的听到战斗中学生的打斗声和对话声,不过……” 裴书接上:“不过什么?” 展一帆道:“自从那个师兄出事,校长就要求军演去掉了大部分精监控。现在的影像会比较模糊,也去掉了监听声音的功能。这几个功能在法庭上作为证据把学校闹得心慌,出事之后就全裁撤掉了。” 所以说,除了陆予夺,没人知道裴书分化成omega,甚至经历了发.情期。 裴书背靠冷硬岩石,反复琢磨如何处理这个人。 陆予夺。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空气中有另一个人身体的气味、温度,裴书判断陆予夺还没有走远。 裴书又哀哀叫了两声,凄凄惨惨。 结果他没等到陆予夺,反而听到了更为凌乱的脚步声。 教他散打的教练说过,习武之人,脚步声规律沉稳,每一步都有章法。 陆予夺的脚步声便是这样。 但耳边的脚步声杂乱,还不止一人。 裴书蜷在石缝深处,耳畔那不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年轻男生的嬉笑与粗重喘息。 他心头一紧,这次又是谁。他哀求,千万不要是认识的人。 苍天,不要亡我啊! 两个穿着洛特兰军校制服的男生出现在视野里,一人高壮,一人精瘦,脸上都带着异常的兴奋。 他们显然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味道,目光贪.婪地落在裴书裸.露的脖颈与双腿上。 “哟,还真有个omega在这儿发.情?”高壮的那个吹了声口哨,蹲下身,伸手就想碰裴书的脸。 裴书猛地一缩,眼中水光潋滟,颤声道:“别、别碰我……” “发.情期一个人躲在这儿多难受啊,”精瘦的那个也凑近,笑嘻嘻的,“哥哥们帮帮你,给你个临时标记,爽够了再送你去医疗点,怎么样?” 另个道:“小美人,你们这些来当俘虏的omega都是这荒星上的平民吧,见过高楼大厦吗?见过宇宙飞船吗?见过珠宝钻石吗?这位,可是咱们帝国大法官的亲孙子,位高权重,你要是攀上他,你下辈子可就衣食无忧了。” 裴书咬住下唇,肩膀因愤怒而发抖,却又强行压制成恐惧的轻颤。 内心不由得惨烈控诉,洛特兰,你真是什么都不挑,这样品种的畜生你竟然也收? 可眼下…… 裴书的余光悄悄扫向不远处一块巨石的阴影,那里有人。 那里气息刻意收敛,但裴书仍然察觉到了。 熟悉,凛冽,强大,分明是方才的陆予夺。 他躲在那里看着。 陆予夺或许是故意引来这两个alpha,试探他是不是真的俘虏。 裴书垂下眼睫,心下无奈,泪珠滚落,声音微弱:“求求你们……送我、送我去a区……我想退出……” “急什么?”高壮男生的手已经摸上他的小腿。 “好宝贝,先让咱们好好疼你。” 裴书向后躲,后背抵上冷硬的岩石,无路可退。 药效已然起作用,裴书手臂积蓄力量,却不敢动手,心里骂八百遍陆予夺,要不是这混蛋在这里,他一个人就把这两人结果了。 混蛋陆予夺,你还要看多久? 我直播必骂死你,混蛋混蛋混蛋。 就在那男生的手即将掀开他衣摆的瞬间,裴书忍无可忍就要动手,而一道黑影提前掠至! 裴书甚至没看清陆予夺是怎么出手的,只听两声闷响,刚才还嚣张的两个男生已软软倒地。 陆予夺站直身体,军靴踩过碎石,面容依旧冷峻。他垂眸扫了眼地上的尸体,面色淡淡。 军演中芯片会自动判定致命伤,将人传送出局。 陆予夺被判定杀人夺分,但比赛方处第一天,大家基本都是0分,就算杀人,也夺不到多少分。 果然,陆予夺皱了皱眉,这二人都是0分,他的分数未变。 查完分,他这才转向裴书。 “他们碰你哪了?” 裴书怔怔地望着他,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没有……你来得及时。” 心里却想:垃圾、死人脸,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你明明早就可以出手。 而且没有你,我自己早就解决了,根本不需要你! 陆予夺的目光继续落在裴书不自然下垂的左肩上。 那里简直不忍直视,肿胀得厉害,鲜血正从撕裂的布料下渗出。 裴书顺着他的视线,道:“脱臼了。” 裴书正要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陆予夺却突然伸手扣住他受伤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按。 “呃啊——!”裴书眼眶一紧,双眼瞪大,惨叫脱口而出。 陆予夺似乎早知道有这么一遭,迅速用手掌堵住了裴书的嘴,在他耳边冷声道:“小声点。你想把整个演习场的人都引来?” 裴书疼得冷汗直流,小心点点头。 心说,大哥你搞动作之前跟我说一声啊,我肯定不敢喊,我比你还怕把人引过来。 但他还是泪眼婆娑地道歉:“对、对不起……太疼了……” 心里为自己鼓掌,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俘虏我可太会演了,奥斯卡请立刻为我开幕,小金人请速速奉上。 陆予夺眯起眼睛,手上突然发力,精准地一拧一送! “啊——!!!”裴书这次叫得更加凄厉,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 他确信这声惨叫至少能传出去几百米。 陆予夺又脸色阴沉地堵住了裴书。 裴书太疼了,一点反驳的精力都没了,连心路历程都没了。 他眼前发黑,整个人疼得直哆嗦,眼泪不用硬挤自然而然涌出来,头沉沉地靠在陆予夺的胸膛。 今天怎么还没结束?今天居然才刚刚开始。 陆予夺动作没停,利落地从补给包里取出止血喷雾和绷带,清理伤口后迅速包扎。他的手法很专业,但每个动作都让裴书疼得抽气。 “呜……轻、轻点,求求你了……”裴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右手死死攥住陆予夺的手臂,你也跟我一起疼疼吧! 陆予夺没理会他的哀求,包扎完毕后才抬眼看他。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裴书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你……你要干嘛?”裴书惊慌失措,这人难道也人面兽心。 “送你回a区。”陆予夺淡淡道。 裴书劫后余生轻呼出口气,道:“我可以自己走。” “再发出一点声音,就把你扔回去。” 裴书立即就想发出声音,赶紧扔!但他细细一想,跟陆予夺走或许更有好处。 陆予夺可是上届第一,跟着他也许能学到不少东西。 裴书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肩头,在陆予夺看不见的角度,惨白的嘴角轻轻撇了撇。 k区距离a区的位置几百公里,短暂几天结束行程简直是痴人说梦。 才走了一个多小时,陆予夺就停了。 裴书心中一颤,12点,任务来了。 陆予夺看完任务,又继续回看裴书,冷冷审视。 裴书身上植入了大赛的传感器。 这场旷日持久的军演,每个工作人员、强征俘虏、以及参赛选手都会配备这个传感器,每个传感器都有固定的编号。 “怎么了?”裴书害怕开口。 陆予夺问:“你的俘虏编号,所属单位。” 裴书心里一紧,早就猜到了会被质问,提前就打好了腹稿。 他身体畏缩,神态茫然:“没……没有编号,那是什么?” 他感觉到陆予夺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我是……是贝塔星的原住民。” 第54章 裴书小声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解释,“帝国……帝国的人来了,说要用我们的地方,强、强征了我们一些人,说是扮演……扮演俘虏和路人……完成任务就能拿到一点补偿……” 他说完,心脏忐忑地跳动着。 俘虏,原住民,omega,体质孱弱,对一切都一知半解。 差不多了吧,一个被强迫的路人怎么会知道编号这么专业的东西,或者是特意去记这什么破编号,被强迫还没有几个钱的工作谁会认真去做。 裴书觉得目前天衣无缝,还有什么需要他特意去表演的吗? 帝国在边缘星系强征原住民干活,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帝国,尤其是第一星系的人天生自带优越感,对所属星系的“下等人”强征、奴役,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所以,陆予夺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然而,没等裴书将这口气松完,前方不远处的碎石滩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裴书努力装作没有察觉,还是在陆予夺怀里细微颤抖。 陆予夺撇向远处,找了块巨石,和裴书一起藏匿在巨石之后,面色警惕,手上架着枪。 裴书一紧张,身上的信息素又凭空蔓延开来。陆予夺闻到,轻轻皱了下眉,视线越过裴书的身体,望向裴书微微散发着热气的后颈,低声:“控制好你的信息素。” 裴书还不会控制身体的信息素,此前他的腺体有异,无法释放信息素,也无法闻到信息素。如今,在分化的契机,这项功能才得以恢复。 “不……不会。”裴书呜咽,但理直气壮。 不等其他,远处来人逐渐走近,依稀辨认出是个身形高大的a。 裴书见陆予夺望过去,也随之看过去,对方穿着不同于洛特兰的作战服,胸前的徽记在阳光下晃了晃。 看清来人面庞后,裴书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逆流。 商融。 ----------------------- 作者有话说:心机小猫!可怜小猫!暴躁小猫!恐惧小猫[求你了] 第37章 裴书霎时间全身僵硬, 祈祷别被发现。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身上还有味道呢。 商融的脚步越来越近。 裴书蜷缩起来,将自己完全藏匿于巨石之后, 恨不得能融进岩石里。 裴书濒临绝望中, 哀求地看向陆予夺, 你可以在他没看到我之前干掉他吗?你一定可以的吧!你可是陆予夺啊! 快啊, 上啊!趁他没看到我,你不是上届第一吗?解决他应该轻而易举吧! 陆予夺注定读不懂裴书的所思所想,他的注意力全在远方来人身上。 商融显然也注意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他停下脚步, 鼻翼微动, 狭长的眼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陆予夺藏匿的角度。 “陆予夺?” 商融叫出口,陆予夺便也不再藏匿,显露身形。 商融上前两步,他对陆予夺这个alpha显然没什么兴趣,视线越过陆予夺, 扫向陆予夺身后。 果然有一个omega, 不仅如此, omega还紧贴着陆予夺,身体大部分都埋在陆予夺背后。 商融逐渐兴奋起来, 目光在小omega裸.露的、带着伤痕和绷带的肩膀和双腿上扫过,最后落回陆予夺脸上。 商融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调子。 “真是巧遇啊陆老大, 你身后这是……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那你们刚刚是在……?” 听到对方的声音, 裴书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他死死咬住唇, 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手上攥住陆予夺背后的衣料,把脸完全埋进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商融这个大混.蛋千万早点滚。 商融见陆予夺沉默, 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具紧贴着他、不断轻颤的单薄身体,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拖长了语调:“哦哦哦,我明白了,是我不对了,打扰了陆大会长的‘好事’?”语气中的狎昵毫不掩饰。 “与你无关。”陆予夺出声。 商融摆手,“陆老大放心,放心,我是不会把你和这个omega的事情说出去的。” 陆予夺依旧冷眼看商融,看商融表情中毫不掩饰的,对他身后的omega的轻佻。 商融说着,竟又往前凑了近两步,试图歪头去看omega的脸。 他笑道:“什么样的omega这么大魅力,能让你都动心?让我瞧瞧……” 裴书吓得魂飞魄散,更加用力地往陆予夺背后钻,双臂缩进去,腿也蜷缩进去,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陆予夺和石头的夹缝里。 陆予夺身体微侧,完全挡住了商融的视线,手慢慢挪到了步枪保险栓,声音不紧不慢:“管好你自己。” 商融见小omega怕他,觉得好玩,正想一探究竟,却听陆予夺这样护短。 他笑眯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露出他一排整体的白牙,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行行行,不看就不看。你继续,继续……不打扰你的好事。” “千万别动手,别忘了我们早就立下的君子协议,最后一天之前互不侵犯,陆老大你可别主动坏了规矩。” 商融一边说着,一边吹着轻佻的口哨,慢悠悠后退。 商融的视线没有从陆予夺的手挪开,想来是也怕陆予夺真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结果了他。 虽说洛特兰内三个主要的势力:学生会、火神会、鹰隼,三个会长每年都有协议,最后一天前互不侵犯。 但三个人之中,陆予夺是最无拘无束,完全不遵守规则且战力值最强的人。 陆予夺要是真的动手,他只有等死的份。 直到商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裴书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脱力般软在原地,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陆予夺没有动,任由他靠着,片刻后,才偏头沉声开口:“为什么怕他?” 声音更低,没有什么情绪,仿佛随口一问。 裴书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眼神惊惶地闪烁了一下,表情惊惧交加,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着,小声啜泣起来。 “之……之前……就是……一个穿着类似衣服,这里……”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又飞快缩回。 “……这里有徽章的男人……他……他欺负我……” 陆予夺低头审视着裴书。 青年轻轻颤动着,锁骨下的红痕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眼,连同肩膀上渗血的绷带,构成一幅被摧折后的凄惨画面。 裴书被他看得心慌,垂下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声哀求:“我们……我们快走吧……我害怕……” 良久,陆予夺终于移开视线,重新将他打横抱起。 “嗯。” 裴书呼出一口气,商融离开之前,裴书便把理由想好,只等陆予夺来问。看陆予夺目前的态度,这第二关,应该也过了吧。 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关。 全天,裴书都处在陆予夺的监视之下。裴书但凡做出一丁点的动作,都会被陆予夺察觉。随之,就是一道冷厉的视线扫过来,搞得裴书动都不敢动。 可恶的死冰块,裴书真是不想装了。 他装得很辛苦,主要是太需要演员演哭戏了。演员一天没喝水没吃饭,还留了这么多血,真是哭不出来了。 上一次这么哭,还是爷爷给他买了十几万的机甲模型,转头就被他爸给退了。 那次简直是撒泼打滚,从外婆桥哭到解放西,全家谁也别想好过。 裴书沉默着,全程细细旁观陆予夺的行动。 陆予夺多次参与军演,作战经验丰富,侦查能力强,频频先于裴书发现周围敌人。 但陆予夺发现后不会主动迎上去,反而掉头就走。 裴书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你把我放下,专心比赛吧。” 陆低头,疑问看他。 裴书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看你之前都两三下干掉他们。但是现在抱着我,是不是很不方便。你救了我,我却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他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 陆予夺淡淡道:“跟你没关系。不着急,养肥再杀。” 他没继续解释,笃定裴书也听不懂。 但裴书听懂了,他明白陆予夺的意思。 现在所有人的积分都很低,就算是杀人夺分,也没有太多积分,反而浪费子弹。 等过几天,大家手里都有几百几千分之后,再杀,夺得的积分也会更多,每一发弹药都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裴书默默记在心里,把陆予夺所有的行动和思路都细细学习,这可是学霸的大师课,他偷! 第55章 夜半,陆予夺找了个可以容纳几个人的洞穴,把裴书放进去。 “我去找东西生火,在这别乱动,别释放信息素,有危险喊我。”陆予夺道。 裴书点头。 陆予夺随即离开。 裴书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 呼——。 他舒了一口气 裴书不会不乱动,裴书不会(真不会)控制信息素,裴书也不会喊他。 裴书给自己制定好“三不”原则后,赶忙查询自己的日常任务。 三个任务都不难,地形地貌标记两个,资源采集任务一个。 就是任务地点未知,裴书没有地图,当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走。 还是要依靠陆予夺,怎么才能清纯不做作地让陆予夺按照他的心意走呢? 裴书心里明白,陆予夺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第一次那两个alpha,对他身份的质问,还有商融走后轻描淡写的提问,都证实了陆予夺对裴书的怀疑。 裴书想要陆予夺按他的心意来,第一步就是一定一定要加深陆予夺的信任。 裴书跑出去,到处乱窜。 发.情期一整天他都被抱在怀里,当时腿是软的,走也走不动,被抱着当然是唯一解。 现在他腿依旧软,但是走两步道还是没问题的。 长时间的个人锻炼和军演强健了体魄,他就算是omega,也是实力强劲的s级omega,不会受困于区区发.情期的! 裴书很快发觉他高估了自己,或者说低估了发情期。离开洞穴,裴书走了不到五十步,他就后悔了。 脚腕很累,身体很沉,以他轻松游几万米的体魄,居然还是无法克服这小小的发.情期吗? 裴书停下休息,摸了摸口袋里的药包,里面有权凛给他带的药、还有裴书自己日常吃的药,种类繁多。 上次在蛋糕不好吃那里下单的药丸也都在这里。 陆予夺没有检查裴书身上的东西。 裴书思考,陆予夺应该是个颇为自负的alpha,不觉得一个omega能对他做些什么,所以也就不必检查omega身上有什么。 即使有什么,陆予夺也能在几秒钟之内解决这个有危险的omega。 “在干嘛?” 身后传来森森寒意。 陆予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裴书缓缓回头,演员的自我修养再次印在心底。 “你为什么……走这么久?我等了……你很久。”裴书率先发难。他眨着水色眼睫,一双泪眼彷徨无措。 陆予夺皱了皱眉,这个omega是怀疑自己离开,是要把他丢下吗? omega的脸色苍白,素白的一张脸,哀婉起来是非常惹人怜爱的。 但是陆予夺向来油盐不进,冷心冷情,他站立在洞穴边。 “回来。” 裴书想往回走,可他腿软。 他手扶着两侧的糙树丛和岩石峭壁,一小步一小步,艰难地挪回去。 时间流逝仿佛极慢,大概得有三分钟,裴书才走了不到一米。 他是故意的。 陆予夺放下手里枯枝枯柴,走上前把装模作样的omega抱起来,抱回洞穴。 “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不回来了。”裴书小小声。 “你离开了好久……”裴书补充、抱怨。 陆予夺似乎聋了,对裴书的话根本毫无反应,把人放回洞穴后,他又走出去,把刚刚带回来的枯树枝搬回来。 点火,烧柴,洞内明亮起来。 裴书在火光摇曳中细细打量陆予夺,这人仍旧一副生人勿近模样,身着军装,身边仿佛零下七八十度。 裴书瞪着陆予夺,想到要不是陆予夺,自己何至于如此心惊担颤,左右为难。 就是想要苟分,都要看陆予夺的脸色,思考如何表演才能让他信服,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干掉。 一时之间,裴书真的是非常厌恶陆予夺。 陆予夺抬头。 裴书刚刚一闪而过的厌恶迅速收敛。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裴书轻声问,说完,头微微向下垂着,不敢再去看他。 “我姓陆。”陆予夺冷冷道。 呵。裴书心道。 下一秒,他的眼中满是惊喜,泪珠都变得闪闪动人,声音甜软又带着些羞涩,叫了声: “陆大哥。”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俺没有存稿啦~之后日更,但有营养液还是可以熬夜加更哒! 第38章 “陆大哥!” “嗯。”陆予夺应了一声, 声音没什么起伏。 裴书单手捂着肚子,蔫巴巴地蜷在角落,悄悄瞥向陆予夺, 对着他眨巴着眼睛。 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陆予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 他动作夸张地用力揉了揉肚子, 小声哀叹:“饿……” 陆予夺没理会他,将火堆摆弄好,确认周围的温度渐渐回升, 驱散了寒意, 这才起身走向裴书。 见他过来,裴书反而下意识往后一缩,一双眼怔怔望着,带着点小兽般的警惕。 “你肩膀得换药。”陆予夺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不想这条胳膊废了吧。” 裴书这才若有所思地挪回原位, 小声讨价还价:“那你轻点, 上午太疼了。我这个身体, 不禁疼。” 陆予夺没作声,只是利落地打开医疗包。 他当然知道omega比起alpha天生体质更敏感脆弱,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更容易感到不适。 他只当裴书是omega的天性使然, 怕疼又娇气。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到了最轻, 依旧是专业手法, 但尽可能减少裴书的痛苦。 伤筋动骨的疼痛让裴书龇牙咧嘴,痛不欲生,他笃定陆予夺又是故意在残害他, 对其厌恶愈深。 结束后,陆予夺检查了一下胳膊的状况,沉声道:“最近都不要乱动,等军演结束,找医生仔细看看。” 裴书神色复杂,低声道:“我们村没有医生。” 陆予夺面色一僵:“……什么?” 裴书叹了口气,眼睛看着地面,语气低落道:“我们这个地方太穷了,有能力的人都走了,剩下的只有老弱病残。剩下的这些人,还要被你们掳走,当奴隶。” 裴书低着头,看不到陆予夺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唇。 “就算军演结束,也不会有人管我。你们发的补偿金,也会被我爸爸抢走,拿去赌,一分钱都不会到我手里。” “那你妈妈呢?”头顶传来陆予夺的声音。 裴书语气更加低落。 “不知道,我从生下来就没有妈妈。邻居爷爷说,我是红.灯区的omega生的。” “邻居都说,我是红.灯区的老板扔给爸爸的,我妈妈嫌弃我是个omega,不要我了。” “老板还说,我妈妈不仅不会养我,以后也不会再见我。让我爸爸要么把我扔掉,要么把我养大。” 裴书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说到动情处,滚烫的泪珠竟真的一滴一滴砸落在尘土里,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露出一个发旋儿的头顶,毛茸茸的黑发沾着不少草叶和尘土。 陆予夺当下没什么反应,过了片刻,他强迫症发作,伸手拂掉了上面的杂草。 手下的身体轻轻一颤,还在伤心的omega怯生生地抬起泪眼望他。 “你爸把你养大了?”陆予夺开口。 裴书摇摇头,用那双盈满水色、哀切动人的大眼睛,继续诉说。 “我从小体弱多病,吃饭的年纪就开始吃药,总是治不好,爸爸嫌弃我,把我扔了一次。幸好邻居爷爷把我捡回来。” “爸爸从来不管我,家里有点钱他就拿去赌。赌赢了会买酒回来,还会买一只鸡,我就可以吃一次鸡屁.股。赌输了,他也会回来……回来打我一顿,说都是我的吸走了他所有的好运,让我还给他。” “他还说,我是omega,等我长大,就可以卖给红.灯区。就可以……换钱,让他把输的钱赚回来……” “这样也好,就不用被打了。他们都说,红灯区的哥哥姐姐都穿金戴银。我过去,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裴书抱住自己的小腿,将发烫泛红的脸颊埋起来。 他还是很难受,身体因发.情期的潮热和因为表演而不得不起伏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也幸而处在发.情期,omega身心脆弱,泪珠便比平时更容易挤出,眼睫上不知是泪是汗,湿湿沾了大片。 陆予夺盯着他看了几秒,蓦地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个水壶,没什么好气地扔到裴书脚边。 “行了,省着点力气哭,还有七天你就能过好日子了。” 第56章 裴书见到食物立刻饿虎扑食,顾不得刚刚的情绪,三下五除二便把一整包压缩饼干都塞进了肚子。 “等等……”陆予夺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他看着地上空了的包装袋,眉头紧锁,“你全吃了?” “嗯嗯!” 饱腹感之后,是难以承受的干涩,裴书连忙打开水壶,咕咚咕咚大口喝水。 肚子好涨,嘴好干,感觉快要脱水了。 但是下一秒,水壶竟然被夺走了! “让我喝!”裴书的嘴唇追着水壶,却没有追上,水流顺着嘴角流到脖颈、锁骨。 裴书捂着发涨的肚子,难受得紧,只得哀求,“陆大哥,我好渴,再让我,喝一口吧。” 心中惊怒交加,快让我喝水!抠门男! “这是压缩饼干,你再喝水,它会在你的胃里膨胀。” 陆予夺指了指裴书没有被衣料遮住的小肚子,“这里会炸开。” 裴书觉得陆予夺还挺幽默,怎么就炸开了,“嘶……”裴书揉着肚子,好像真有一个小硬团似的。 裴书能屈能伸,仰头求助,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我应该怎么办啊,陆大哥?” 陆予夺握着水壶,沉默地走上前,一把将裴书从地上拉起来。“散步,消食。” 于是,裴书只能在阴冷的山洞里被陆予夺半扶半拽着来回踱步。 他累得气喘吁吁,身体重量都交给陆予夺,免费靠垫,不用白不用。 但他非常“善解人意”:“陆大哥,真是辛苦你了,都怪我什么都不懂……” 陆予夺打断道:“闭嘴。” 裴书不说话了,切,夸你不爱听,那我骂你! 抠门男,死人脸,没有眼色,要不是你一整天都不知道给俘虏吃东西,俘虏怎么会饿成这样。 要不是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看包装就吃! 我这样难受,全都怪你。你陪我散步消食,这都是应该的!别以为我会感谢! 我根本不欠你什么! 裴书终于骂累了,困困欲睡。 到了半夜,omega在半梦半醒间,被热潮和空虚感折磨,循着本能蹭到了唯一的alpha身边。 陆予夺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就睁开了眼。浓郁甜腻的omega信息素在怀中弥漫开,他身体瞬间绷紧。 抑制剂就在手边,陆予夺给裴书打了一针,又给自己的信息素抑制手环调高了档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怀里不安分的人。 “我要……给我……”裴书无意识地呓语,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蹭动。 “你要什么?”陆予夺问。 “不知道,不知道,我好难受,好难受,啊啊啊啊。”裴书开始胡乱挣扎,压到受伤的肩膀时发出一声痛呼,尖锐惨叫一声,两只脚乱踢。 然后依旧不管不顾翻滚,继续压,继续惨叫,又笨又惨。 “呜呜呜,狗屁的军演,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怀里的人实在吵闹,陆予夺担心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裴书立刻反抗,灵巧地扭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嗯!”陆予夺闷哼一声,猛地用力推开他,虎口处已然渗出血珠,留下清晰的牙印。 “抠门男,我咬死你……你去死吧!军演……也去死吧!权贵……更……” 裴书瘫软在地,挣扎不动了,肩膀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殷红,单薄的衣衫被汗水和血渍浸透。 白色薄衫,栗色短裤,衣不蔽体。在低温中瑟瑟发抖,又因高热汗流不止。 陆予夺很清楚,裴书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生病。 也很清楚,发.情期omega目前需要的是alpha信息素的抚慰。 陆予夺略显僵硬地伸出手,调低了自己的信息素手环档位。 终是大梦一场,梦里无数场景复现,天台、食堂、更衣室、教室、军演场,无数人的面庞在眼前逐渐清晰,又逐渐飘散。 裴书挣扎:“别走,带我走!”猛地睁开双眼。 “醒了?” 陆予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书再次警惕,几乎是一瞬间便清醒。 “陆大哥。”裴书勉强露出笑容,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作训服外套,腿边的火堆还残留着些许火星。 裴书扭扭捏捏道:“陆大哥,你把外套给我盖了?” 陆予夺道:“你要是生病了,我会更麻烦。” “我明白我明白。”裴书心里表示微微满意。 他默默给陆予夺勉强加了一分。 哦,对了,之前是负一百分。 陆予夺只穿着军绿色衬衫,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练得还是可以的,应该很抗冻。 外套如果陆予夺不主动要的话,裴书就不打算还给陆予夺了,因为他自己不是很抗冻。 一天的相处,裴书也不确定陆予夺到底有没有信任他。 他觑着陆予夺的神色,判断诱导陆予夺去自己任务地点的可能性。 “陆大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a区啊?”裴书问。 陆予夺一脸不耐烦地重新审视裴书,那个表情似乎在说:你又想干嘛? 裴书道:“我只想早点回家,我不想在这边待着了。” 陆予夺却问:“你家在哪里?” 裴书面色不变道:“我家叫朝阳村,村口有一座大石头。” 陆予夺低头查看地图,他当然没找到裴书说的村名。 他问怎么回事? 裴书单纯回答,我怎么知道? 陆予夺重新浏览地图,寻遍每个角落,最后问:“确定是朝阳村?” 裴书流利道:“是啊,你不会觉得我会忘记自己家在哪吧!我们隔壁村叫海淀村,再旁边有个村叫昌平村!再西北哪个村……” “行了行了。”陆予夺打断,把地图放在裴书眼前,道:“你自己看,在哪里?” 裴书低头快速浏览,把自己所在位置坐标和任务目标迅速记住,然后抬头,茫然道:“我看不太懂这个,但我家好像在西面。陆大哥,你为什么问我家在哪里?” 心理学讲,想要混淆视听,就要先发制人。裴书便每句话都先质问陆予夺。 仿佛目前的情况,是裴书不信任陆予夺,需要陆予夺努力,去获取俘虏裴书的信任。 “我送你回家,你这个胳膊,再折腾就不能要了。” 裴书问:“陆大哥,他们说抓住我会有分数,你不要分数了吗?” 陆予夺淡淡道:“我从来不用俘虏加分。” 那陆予夺怎么加分呢? 裴书立刻就见识了,一路上他们遇见不少落单的alpha。 陆予夺把裴书放下,随后身形鬼魅地结果了所有alpha,杀人夺分。 陆予夺看分数的时候并不避讳裴书,裴书暗暗看了眼陆予夺的分,一个上午加了快一千分。 裴书非常眼红,恨不得那些分都是自己的。 “陆大哥,你好厉害!” 裴书笑容灿烂,一脸崇拜看着他。 看陆予夺又解决了十几个零碎,藏在岩石后的裴书给足了情绪价值。 不过陆予夺似乎并不在意,还是阴沉着一张脸。 裴书不知怎的,想到了他们班级的班长,那个很长一段时间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的展一帆。 展一帆起初拜高踩低,和方寒青一起带人欺辱裴书,裴书很讨厌他。 后来裴书和权凛交好,展一帆就来舔他。 裴书自然非常不屑,展一帆的示好、礼物,他都没有收下,始终没有原谅这个人。 转变看法是在军演,他们住在一个宿舍。展一帆作为宿舍长,也作为班长,非常照顾他,关心他,渐渐有几分真心,似乎从人形状的垃圾,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甚至那天晚上,裴书回去得晚了,展一帆还着急地找了权凛来找他。 虽然造成了乌龙误会,但是裴书倒觉得,展一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裴书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展一帆热脸贴他冷屁.股”的那个时期。 “陆大哥,你把他们处理掉,你就会得到很多分吗?”裴书继续贴。 陆予夺道:“嗯。” 裴书贴:“我会不会影响你比赛啊?” 陆予夺淡淡扫了眼传感器,道:“不会。” 反而因为带着裴书,陆予夺更有危机感,所以一路上都在搜寻猎物,仅在上午,就完成了他预定的一整天的目标。 裴书不满意了,我居然没影响你! 你害我得不了分,你想轻轻松松的得分,别想! 裴书一路上叫苦叫累,迫得陆予夺只得搀扶住他,无法分心去四处寻觅猎物。 第57章 陆予夺的脸色愈加不好看。 他不开心,裴书便非常开心。 他和陆予夺的情绪处于动态平衡之中。 “是这里吗?”陆予夺站在高处,望见下方一处村庄。 裴书望过去,是这里,熟悉的地形,任务上显示,这里有显著的“几”字标识。 地图勘测任务,他只要下去沿村庄转一圈就能完成任务了。 陆予夺似乎被他一路上的叫苦叫累影响了,脸色阴沉,似乎完全不想带着他,想把他就此扔下。 这是个好机会,或许他可以在这里和陆予夺分手。 分开吗? 裴书的口袋还有他自己的医药包,吃完镇痛片和抑制药,他的异状会被缓解。 未来,他只要在附近守株待兔,等一个落单的,杀人夺分,夺走对方的装备和食物,就能继续完成比赛。 一切重新开始。 “陆大哥,这里就是我的家,谢谢你送我回来。”裴书满怀感激道。 陆予夺停顿了一会,视线在omega忽闪忽闪的眼睛,和微微弯起的唇角处扫过,道:“好,回家吧,我走了。” 陆予夺转身。 裴书“哎”了一声,见陆予夺闻声回头,他连忙低下头颅。 “陆大哥,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我叫叶书,很感谢你救了我。” “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邻居爷爷……对我最好的人了。” 裴书的声音极为真诚。 陆予夺垂眸,看着这个总爱埋头,几乎不敢抬头看他,似乎很胆小的omega,并不作声。 直到裴书终于忍不住抬头—— 陆予夺才道:“我叫陆予夺。”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裴书心头一撼,一些被身边人反复描述的恐怖再次袭来。 “我们要是开局就遇到陆予夺怎么办?” “那直接落地成盒。” “能怎么办,凉拌,死翘翘呗。” “单兵作战,没有人能打得过陆予夺。” “陆予夺可以一个人单挑几十个人而不落败,极为恐怖。” 注意力回笼,裴书看着面前这个,人人畏惧的人物,轻轻笑了笑,笑中似乎暗含着一丝挑衅。 “陆予夺,这个名字真好听,我记住了。” 裴书完成最后的收尾表演,一个好演员当然要有始有终。 “陆大哥,以后,以后我过上了好日子,会联系你,如果……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第39章 离开陆予夺, 裴书当日完成了三个日常任务,又干掉了五六个小队。 小队有三两结伴的,有单人成形的, 都无法抵抗裴书。他们甚至还没看清裴书的脸, 就被裴书手刀敲晕, 被迫结束比赛。 裴书拿着足够的物资和已经及格的积分骇然踏向下一个任务地点。 左手的伤裴书已经不想去理会, 那里总是在大动作后崩裂,实在影响裴书的发挥。 每到这个时候,裴书就会把镇痛片当糖丸一样, 四五颗一起咽下去。 到了第五日, 裴书手上的积分已经达到3200。 越到后面,大家手上的积分便越多,杀人夺分变得越来越合算。 每个人手里都至少有1500分,杀一个便是300分。 如果裴书被杀,敌人将会获得640分。 裴书计算后,他甚至想放弃所有任务, 专心杀人夺分, 因为实在是太合算了。 怪不得陆予夺会放他离开, 一个事多还需要保护的200分俘虏,裴书现在也是看不上的。 由于一路上缴获了丰厚的战利品, 裴书身上弹药充足。 他已经走到d区,手拿狙击步枪, 占领制高点, 只等路过的猎物。 然而, 他却等到了个大猎物,还不是一个,是一双。 商融和陆予夺。 冤家路窄。 裴书趴在高处, 竭力掩饰自己的气息。 在过去的五日里,裴书无师自通学会了收敛信息素,用精神力掩饰身形等手段,进步斐然。 一般的a级alpha几米内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s级alpha或许会难一点。 但s级alpha又不是市场上的大白菜,军演截至目前,裴书只见到了两个。 就是下面那两个。 裴书距离他们几百米的距离,目前看来,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裴书。 但裴书的步枪已经锁定两个人了。 裴书并没有打算立刻开枪,他趴伏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却把这两个人都骂了个遍:一个趁人之危的混蛋,一个动机不明的冰块! 你们先打,最好两败俱伤! 最后我再来收人头!分数全是我的! 裴书等待许久,两个人却一直没有动手。 他们嘴巴叽里呱啦,裴书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最后,他们居然互相看一眼,便再次背离了。 裴书疑惑了三秒,才想起,他们之间好像有一个什么互不侵犯条约,不到最后一天不互相出手。 裴书没有办法,由于距离陆予夺更近,他的枪瞄准了陆予夺。 枪口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陆予夺的后心。 风声、草叶的摇曳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在裴书的感知里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裴书屏住呼吸,指尖均匀地向后施加压力。 “砰!”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枪响,打破了d区的寂静。 狙击步枪的子弹出膛,带着裴书这几日积攒的愤恨,以及被陆予夺当作诱饵、差点被侵.犯的憋闷。 然而,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下方背对着的陆予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几乎看不清的动作,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侧后方旋身! “蹦!” 激光擦着陆予夺的作战服肩部掠过,烧灼出一缕焦痕,却没有触发“击毙”判定。 陆予夺猛地回头,双眼瞬间就锁定了裴书的方向。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裴书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视线中骤然爆发的凛冽的杀意。 裴书心头一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枪,从原地弹起,向预设的撤退路线跑。 面对陆予夺这种级别的对手,一击不中,必须要跑。 裴书这几日也算见识到了陆予夺的身手,按照裴书的判断,他全盛时期对上陆予夺的概率大概是四六开,陆予夺六。 主要是陆予夺有先天优势,身体精壮,力量强悍。 两人之间有着天然的体型差和力量差。 裴书这种后天练习、技巧型的选手,只能以速度取胜,但偏偏陆予夺速度也丝毫不差。 全盛时期尚且打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裴书自然更不会高估自己。 明确自己的实力,才能在一个比拼实力的舞台无往而不利。 下方,陆予夺看着肩部的焦痕,又抬眼望向裴书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去看旁边走到一半,停下脚步、一脸玩味看戏的商融。 他身形一动,便如鹰隼般追了出去! 而此刻,原本要离开的商融,却抱着胳膊,悠闲地靠在了旁边的岩石上,脸上露出了极其愉悦的笑容。 他喃喃自语:“居然有人敢朝陆予夺开枪,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商融的判断下,陆予夺已经连续两年获得全校第一,今年的第一也必将是他。 而挑衅陆予夺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周围岩石丛生,道路复杂。 裴书脑子里有卢天树给的逃跑路线图,他顺着提前准备的路线,试图甩掉陆予夺。 陆予夺的速度丝毫不慢,一直维持着能望到裴书衣角的距离。 裴书能听到身后的紧追不舍,这是他和陆予夺的又一次交手。 第一次,笨蛋陆予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次也是一样! 裴书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和提前准备好的伪装,在一个转弯之后,潜藏在一片崇山峻岭中。 陆予夺再也寻不到那片衣角。 陆予夺站在高处,四处搜寻,那个背影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面色冷峻,又寻觅了良久,遍寻不得,才不得不离开。 裴书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岩石的阴影里,直到陆予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的精神力再也感受不到陆予夺的存在。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唇边漏了出来。 他居然真的从陆予夺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赏了那家伙一颗枪子儿! 虽然没打死有点可惜……但擦破了他的衣服,甚至还能从他面前逃跑和全身而退。 第58章 这要是说出去,整个洛特兰谁会相信? 宿舍那群人肯定都会觉得裴书在吹牛和说大话。 裴书捂住嘴,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呵,玩弄陆予夺,易如反掌。 裴书忍不住,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药盒,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枪管上,才缓解了方才紧张刺激的情绪。 刚才的冷静形象褪得一干二净,他微微仰头靠着岩石,日光勾勒出他放松的脖颈线条。 脸上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惬意,和干了坏事却没被抓住,蔫儿坏蔫儿坏的愉悦。 周围再无风吹草动,裴书收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确认周围安全后,他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尤其是那把差点立下大功的狙击步枪,他爱惜地擦了擦。 之后,他探查了一眼周围地图,为了避免之后再和陆予夺遇上,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线。 虽然杀了陆予夺会很爽,但是风险太大,他自己将会有80%的概率被陆予夺杀掉。 刚刚的开枪,不过是来都来了,试试又不吃亏,没打中就跑罢了。 理智的裴书决定不和陆予夺互相消耗,趁着剩下的时间,前往中心区,等待其他过路人,杀人夺分。 身形几个起落,裴书敏捷地消失在岩石区,风里似乎还飘来他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儿。 实战第六天中午。 传感器公布了新一轮的任务,右下角显示。 姓名:裴书 所在星系:贝塔星 累计分数:5023分 耳边风声猎猎,岩土和粗旷藤蔓遮掩了身体,将裴书完全掩藏。 裴书趴伏在去往a区的峡口,等待来往学生。 裴书如今已不担心分数之事,以他目前的分数,即使最后被人杀人夺分,也依旧是个高得不得了的数字。 趴伏许久,他也渐渐累了,想起了蛋糕姐姐的嘱托。 蛋糕不好吃在贵族学院隔壁的新娘学院,今年大一。父母爱重他,必要细细为他挑选未来的丈夫。 挑来挑去,人选在陆予夺和韩野二人之中。 一个是第一星系,新晋军事新贵,海陆空三军元帅之子。 一位是帝国老牌军事贵族,掌控第三星系舰队的元帅幼子。 那日裴书与蛋糕不好吃就是结缘于韩野这位太子哥。 蛋糕不好吃根据裴书的爆料,率先把韩野刨除了。 至于陆予夺,他在星网暴露的信息太少,蛋糕不好吃也不熟知他的人品秉性,所以尚在犹豫。 那日军演开幕,裴书远远望向陆予夺,只感觉他身上有股生人勿进的气场,不好相处,便同蛋糕不好吃说了对其的第一印象。 裴书还夸了陆予夺一句,不过夸赞中带着些许男人的嫉妒。 “他挺高的,长得吧……还行,不过身材看着不错。” 裴书晃了晃自己带着肌肉的细胳膊,他练了许久终于练出了硬邦邦的肌肉,但对比陆予夺的粗壮还是相差太远! 蛋糕不好吃没有表示喜欢或者不喜欢,omega和alpha的审美眼光毕竟不一样。 她只跟裴书说了自己的择偶标准,也很简单。 她喜欢肩宽腿长、一米八八,对他千依百顺的大帅哥,性格要温柔礼貌,对她和她的父母都要尊敬爱护。 拒绝情人无数种马渣男,拒绝小脑萎缩超雄暴力男,拒绝没有主见老实人。 别问,问就是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这个择偶标准并不高,蛋糕不好吃对未来丈夫并没有任何金钱上的要求,只求对方是一个高一点帅一点的正常男人。 裴书当时想,陆予夺的外在条件倒是符合,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蛋糕不好吃可是裴书的前榜一,裴书作为婚恋测评主播,必须要为他的榜一测评到位,把陆予夺从里到外测评个清清楚楚。 实战从开始到现在,裴书倒是和陆予夺密切接触了三日。 首先,陆予夺易受蒙骗,轻易相信裴书。 纵使主要原因是裴书的演技精湛,但裴书仍是给陆予夺扣了一百分。 其次,陆予夺人品极差,他放任处于发情期的omega裴书作为诱饵,引诱不良alpha对他下手,让裴书险受侮辱。 纵使有陆予夺不信任裴书的元素在其中,但这足以证明陆予夺并不是良善之人,再扣。 第三,陆予夺没有眼色,裴书饿得发慌,频频明显暗示,陆予夺却完全不明白。 这样不知情识趣的男人,在婚姻中也会让妻子委屈,扣。 第四,陆予夺人冷话少,情绪靠猜,这就不可免,未来婚姻之中将会沟通不足。 婚姻之中,沟通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多少夫妻是因为沟通不足,没有对齐颗粒度,导致婚姻破裂,故而,再扣。 第五,裴书厌恶陆予夺,扣。 …… 总结下来,陆予夺竟然毫无可取之处。 裴书轻叹了口气。 陆予夺,不行。 ----------------------- 作者有话说:让我努努力,看看晚上还有没有[摸头] 第40章 等了几个小时, 峡谷下终于再次有了动静,裴书收起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再不敢妄动。 峡谷下, 走来一个新的小分队。 裴书遥望, 一共三人, 这三人身前都有彩色弹药痕迹, 是已经被淘汰的学员,正准备归队。 裴书本想就这么放行,谁料靠近一看, 这一行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那刚刚建立起友谊的舍友们。 他见状,轻轻爬起来跟在他们身后,等到一个僻静的位置,他朝这个方向扔了一颗小石子。 三人闻声看过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书儿~”许潞和惊喜一声,跑过去, 其他几人也轻手轻脚跑到裴书躲藏的位置。 裴书道:“怎么回事, 你们被团灭了!” 展一帆神色郁闷:“碰到活阎王了, 都是那个陆予夺。” 剩下两人也是同样的颜色:“会长还跟我们说,要我们找你汇合, 照应你。幸好你没碰见我们,要不估计也跟着我们一起被陆予夺团灭了。” 裴书关切问道:“你们也碰上陆予夺了?” “对啊!简直恐怖!你也碰到了吗?你没死!”展一帆不可置信。 裴书轻声哼了一下, 道:“全身而退。” 小许拍拍他的肩:“真的假的, 小裴书你可别说大话。” 裴书知道自己是真的, 对他们的嘲讽根本一点也不生气,也不自证,只是道:“先不说这些, 你们在哪个坐标遇见的他,遇见他多久了?他目前在哪里,还有印象吗?” 展一帆记忆力优越,众人一起把方才被团灭的场景七嘴八舌讲出来。 “气死我了!我们本来一直在杀人做任务,分数都快3000了,都怪这个可恶陆予夺。” “他看分的时候也不避讳我们,我看了眼,他是我的两倍!得杀了有五六十人了,简直活阎王!” “啊啊啊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了,直接一枪毙命,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书儿,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 “你千万小心他,避开他。他不仅枪法准,身手更是没的说。”展一帆补充道。 比赛是个人赛,实力强大而生性傲慢的权贵们很少联合,更别提在自己死后去帮助别人了。 得益于裴书宿舍的良好关系,展一帆几人不仅成队,甚至在死后还为剩下的舍友提供信息。 这在此前的每一次军演,都是闻所未闻的。 裴书点点头,声音低沉而冷静:“行,你们等我给你们报仇。” 三人面面相觑,三脸疑惑。 “啊?” “你?” “报仇?” 三个人,用三种不同的角度质疑裴书。 裴书:“……” 他原本沉着冷静的一张脸差点被气到脸红! “你们都不相信我!?”简直奇耻大辱。 “很难相信。”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等着!” 裴书压抑心中的不满,“我给你们报仇之后,一人必须请我吃一顿饭,要我挑!” 许潞和道:“你要是真能杀了陆予夺,我给你我家连锁酒店终身免费vip卡。” 展一帆加码:“我家星际航行公司终身免费出行。” 剩下的人:“不是,你们几个这么有实力吗?我家从政啊,我老爹啥都没有,我也啥都没有。我老爹每个月就给我打一万星币,吃饭都不够嗷,我还是请你吃顿饭吧。” “扣死你了。”小许道。 裴书眼皮一跳,察觉到又有人来了,留下句:“我等着你们兑现承诺。” 第59章 随即鬼魅般消失。 “哎?”展一帆疑惑,随即他也察觉到来人,和身边几个人交换眼神,再不多说一个字。 裴书循着展一帆他们提供的坐标方向潜行,越靠近a区,空气中的硝烟味越发浓重。 他绕过一处岩壁,便听见前方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五名学员正在峡谷狭窄处混战,枪声交错,显然已缠斗多时。 裴书隐匿在高处的石缝间,冷静观察。这些人胸前积分都不低,最少的也有三千余分。 战局逐渐明朗,一名棕发学员即将全歼对手。 就在此刻,远处再次出现几声枪响。 这次不是裴书那种打不准的半吊子枪法,是精准击中胸前传感器,直接ko对手的枪法。 裴书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 一道精悍的身影劫掠而至,裴书无比熟悉,是陆予夺。 果然是这个坐标。 陆予夺利落地收缴积分,正如展一帆所言,陆予夺查分的时候是不背人的,远处裴书也能看到。 8207分。 比展一帆他们说得还高,陆予夺这段时间又杀了很多人。 裴书舔舔唇,好馋。 他被陆予夺耽误了好几天,之后紧赶慢赶杀人夺分,却怎么追也追不上陆予夺了。 裴书认为,陆予夺应该把欠他的许多分数还回来。 山崖下,被“杀死”的学员们无奈离开,陆予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裴书看着陆予夺离开的方向,回忆地图里比较重要的几个埋伏与藏匿地点,大概猜到了陆予夺要去哪里。 裴书速度与激情,迅速找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将枪械与背包藏好,外套脱掉,只留几粒药放在身上。 他藏匿身形,移动到陆予夺可能会出现的位置附近,再次释放出信息素。 这还是裴书第一次主动释放信息素,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味道,心中不免焦虑紧张。 信息素如丝如缕地飘散,味道虽然细微,但足够让附近的alpha捕捉到。 半晌,脚步声如约而至。 陆予夺望着再次出现的熟悉的omega,眼中闪过迟疑,握着狙击步枪的手慢慢收紧,举起步枪,枪头对准裴书的胸口。 裴书的衣服没变,仍是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衬衫和短裤。 伤痕累累的omega靠在岩石边,抱着腿,眼神空洞,神色冷淡。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予夺出声,手里拿着枪,枪头仍然对准裴书,一步一步靠近。 听到陆予夺的声音,裴书终于抬头,眸光闪过惊喜:“陆大哥!” 然而,下一秒,他见到那把对准他胸口的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弯起的眉眼也渐渐消失,似乎很失望,很难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愣生生看着枪口,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予夺又问。 裴书的视线从枪口转移到陆予夺的脸上,在陆予夺几乎要失去耐心之前,终于开口。 “你走之后,又有一伙人来到我们村子。”语气无波无澜。 陆予夺点头,心中解释裴书的话:那个村子是一个补给点,有人过去不足为怪。 裴书话没有停:“我本来躲得好好的,可他们却很容易就发现我了。” 高级alpha的精神力感知强大,能察觉到附近的弱小omega再正常不过。陆予夺想。 “他们说我和信号塔的主线任务有关,要我跟着他们做任务。我不敢反抗,一路跟着他们。走到这里,他们却被一个人给团灭了。那个人似乎很厉害,但他不肯带着我继续走,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陆予夺想,这也合理。 能力不济的alpha会抱团,选择抓俘虏,完成日常任务和主线任务。 而单兵作战能力强的alpha则会选择杀人夺分,俘虏对他们来说是累赘。 眼前这个小omega说得没有任何问题,陆予夺收了枪。 裴书见他收枪,宠辱不惊,仍是刚刚那副被枪口对准后悲伤难过的表情。 只是心中情绪翻涌。陆予夺相信了吗?相信了吧,不然为什么收枪呢? 还是,并没有相信,只是觉得暂时不需要开枪。 裴书抬眼,小心翼翼打量陆予夺,观察他的神情。 陆予夺见裴书面无表情仰头看他,淡然道:“你肩膀怎么样了?” “啊?……哦,好很多了?” 骗你的,一点没好啊。 裴书揉了揉发痒的左肩,镇痛片吃下去就是这个效果,不疼了,但是骨头缝会有一股痒意,像是有蚂蚁在爬一般。 陆予夺抬脚欲动。 裴书着急忙慌:“陆大哥!” 陆予夺脚步一顿,看向裴书。 裴书道:“陆大哥你要走吗?是去a区吗?你自己一个人去a区吗?” 裴书三连问,越问声音越小,问完,他似乎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偏过头,不再去看陆予夺。 “没有要走,只是四处观察一下。”陆予夺回答。 “哦。”裴书转回视线,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陆予夺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在裴书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轻微地偏了下头,看向峡谷出口的方向。 裴书心里咯噔一下,陆予夺怕是想要继续单兵作战,不想带他这个俘虏。 他立刻垂下眼帘,把下巴埋进膝盖里,小声嘟囔:“我知道我很麻烦……” 陆予夺的脚尖转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裴书见他不动了,酝酿情绪,保持着垂头丧气的姿势。 “你不用管我的,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说完吸了吸鼻子。 陆予夺眉心微蹙,握着枪的手无意识摩挲。 裴书见他眼神动作,判断他应该在纠结和挣扎。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陆大哥,你走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自己找路回家。我原本也是想休息够了,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说着,他还故作坚强地想要站起来,结果“不小心”牵动了左肩的伤,轻轻“嘶”了一声。 陆予夺伸手虚扶了一下,但手在半空中就收了回去。 裴书眨眨眼,坚强笑道:“陆大哥你快比赛吧,不用管我,正事要紧。其实……我方向感还不错的,应该能找到回去的路吧……” 陆予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说出来的话让裴书差点笑出声:“跟着我吧。” “不……不用了吧。”裴书拒绝,仿佛很不想给陆予夺添麻烦。 “五天的路,你怎么一个人回去。跟我去a区,有专车送你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裴书很不好意思道。 “你少说话就不麻烦。” 裴书强忍着雀跃,低头小声嘟囔:“我会尽力的,但那有点难。” -----------------------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明天这个副本结束 第41章 陆予夺瞥了裴书一眼, 转身朝峡谷出口走去,脚步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明显是在等裴书跟上。 裴书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在陆予夺身后悄悄弯起唇角, 笑眯了眼。 陆予夺走在前面, 面色不虞。 他觉得这个omega十分累赘。 但他已经答应, 便不能后悔。 况且这omega听见他要带他一起去a区如此兴奋,如果他再拒绝,这个娇气的omega一定会立刻哭出来的。陆予夺想。 陆予夺早已在附近找到落脚点, 裴书跟着他进了那山洞。 这里安置了不少物资, 枪械弹药、食物水壶、医药补给,多得竟然堆叠成了一个小仓库。 裴书大步走在最里面,来回浏览了一遍所有物资,感叹道:“这是杀了多少人?” 他压下心中羡慕,回头面露崇拜:“陆大哥你这里怎么这么多东西。” 陆予夺神色淡然,裴书对他的崇拜和仰慕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叮嘱:“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黄昏之后我会回来,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不许乱动。” 裴书乖巧点头:“我会的陆大哥。” 陆予夺看了眼裴书,裴书仍是那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 像是一个白面皮的小汤圆。但戳破了,里面一定是黑心的, 所以陆予夺不信任裴书。 过往的经验告诉陆予夺, 这个omega往往在做保证的时候很乖巧, 但是他一离开,omega肯定就会做坏事。 他的声音带有一丝威胁的意味,警告裴书:“在这里藏好, 这次再乱跑,我会把你丢下。” 第60章 裴书坐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我都听你的。” 陆予夺走到一半,又返回山洞,在裴书疑惑的目光下,他脱了军装外套,扔到裴书腿上。 “你先穿着。” 裴书抓着腿上的外套,赶忙披在身上,洞里冰冰凉凉,衣不蔽体是真冷啊。 “等军演结束,我会亲自把你送回家。” 声音从头顶传来,裴书闻言仰头,嘴边笑意僵住,随即又若无其事道:“好,谢谢陆大哥。” 陆予夺走到山洞门口,脚步却慢了下来,回忆刚刚omega僵住的神色。叶书是不是有些不高兴? 因为自己说结束会把他送回家。 陆予夺眺望远方,思绪却有一丝紊乱,omega不想回家吗? 陆予夺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叶书跟他说谎了呢? 他不是被迫跟着那群军演的人走,他是主动跟他们走,主动当他们的俘虏,想跟他们去a区。 因为omega有私心,他舍不得某个人,想要再次见到他。 所以第二次和那个人见面的时候,omega才会如此惊喜。 但那个人却拿枪指着他。 omega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只想要和那个人再见一面。但是那个人见到他却不相信他,怀疑他,甚至拿枪指着他,威胁他的生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远处一片苍茫,荒野之中,似乎万里无人烟。 裴书已经察觉不到陆予夺的气息了,他立即站起身, 先把外套穿好,又去小仓库里选择了弹药充足的枪械和装备,动作不停,离开山洞。 明天中午,军演便会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今天是最后夺分的机会。 裴书选择了陆予夺完全相反的方向,陆予夺既然说黄昏之后回来,他计划黄昏之前回到山洞。 “砰!” 裴书完成了又一次的击杀,这次是一条大鱼,他面无表情点开自己的分数传感器。 上面的分数让裴书非常满意,临近最后一天,能活下来的都绝非泛泛之辈,手上都积攒了不少的分数,杀一人能得到200—800不等。 已至黄昏,裴书又解决了几人,分数来到了6607分。 远在千里之外的军演场地的监视屏前,正在观测分数排行的记录员忽地惊呼一声。 “我去!这个大一的要闯进前十了。” 动静不小,引来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卢天树心念一动,走到动态变换的百人排行榜前。 洛特兰大学共两万名学生,这百人排行榜是军区为了选取最优秀的百人特设,能杀入前百的学生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前百的成员所属年级均为大三大四,偶有大一大二。 前五十几乎被大三大四垄断。 而那个大一的,就这样愣生生的从51名,变幻到33名,再飚至21名,最后定格在12名。 分数也从5023,最后定格到6971。 前十均已超过七千分,而排名第一的分数已经来到九千分。 卢天树看到那个大一学院的名字,眸光一闪,正要开口,却想到什么,强行按捺下兴奋的情绪。 行的,裴书,你还可以往上爬,我等你前十再跟他们炫耀,你可千万别让哥失望啊。 贝塔星。 陆予夺击杀归来,想到山洞里总是装模作样的omega,脚步不由得加快。 却在距离山洞几百米的距离,脚步停顿了。 山洞里不止一个人的气息。 裴书成功在黄昏前赶回山洞,却探查到山洞已被三个alpha占据。 裴书随即出手,三两下暴揍这群偷偷潜入别人家的坏蛋alpha,表情凶神恶煞,十分可怕。 传感器一动,又是一波分数增加。 不过增加的分数并不多,三个一起才加了可怜的三百分。 裴书皱了皱眉,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几个分数好低啊。 那几个人也是欲哭无泪,他们躲躲藏藏了七天,面都不敢露。 到最后一天,才发现了这个山洞。见物资丰富,以为是个新的补给点,便兴奋补充弹药。 谁知遇到了裴书这个凶神恶煞的alpha。 裴书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也是宽肩窄腰,气势凌厉。 加上一出手便击杀三人的行动力,他不主动说话,主动释放信息素,没人会把他当成脆弱、需要保护的omega。 所以,裴书几乎被三人默认成是那个高年级的大神了,还是很凶的那种。 三人低落正准备离开,却见裴书却似突发恶疾,扔下枪张牙舞爪跑出山洞。 不仅如此,这位方才凶残地淘汰了他们的恶毒alpha,还挤出眼泪,一脸惊慌,仿佛被什么吓到一样,可怜兮兮喊着:“陆大哥……救命啊。” 声音非常得做作。 三人:“……”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前一刻还对他们喊打喊杀、残忍无情、面色孤傲的大神,怎么会突然脸色骤变,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奇怪,真是奇怪。 三人也没多想,身上的传感器灭了,系统确认他们被“击毙”,他们只得灰溜溜结队回集合点。 六天的荒野生存他们也真是受够了,无水无电,全身脏污。 他们只想赶紧逃离这座荒星,回到正常的地方,回归正常的生活,并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在踏入这个伤心的地方一步。 黄昏已过,天色暗沉。 裴书冲出山洞后,刻意朝相反的方向跑。 他只当没有察觉陆予夺,无所顾忌地飞奔。 他故意高声呼喊,吸引陆予夺的注意。 身后响起脚步匆匆,裴书心下一定,陆予夺果然听到了他的声音,追上来了。 “救命!”裴书尽心尽力表演惊慌失措的小可怜。 “叶书。” 风声中传来陆予夺低沉的声音。 裴书听到也只装听不到,继续往前跑。直到差不多十几分钟,猜测时间已经足够那三个人离开,才放缓脚步,似乎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 还要往前爬起来继续走,却被一只手扣住腰捞了起来。 “放开我!”裴书喊。 “是我。”陆予夺出声,皱了皱眉,这个脆弱的omega为什么这么能跑。 裴书扭头,看到陆予夺,憋了半天,惊慌之下竟然憋不出眼泪。 情急之下,他揉了揉眼,终于是揉红了。 他大喘着气,面色红润,睫毛轻轻颤动,似乎不安又害怕:“陆大哥!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刚刚有人欺负我!”他告状。 陆予夺没有过多追究那些“欺负”裴书的alpha,因为他笃定裴书跑得很快,应该没有被“欺负”到。 况且他们回到山洞之后,那些alpha已经离开。而omega又紧紧抱住他一只胳膊,似乎完全不想他离开,他就放弃了离开去追查的想法。 只是见洞穴里原本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物资,此刻乱乱糟糟,他强迫症发作,重新把凌乱的物资堆叠好。 陆予夺见omega靠在墙壁处,仍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得不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火光摇曳,烤肉味渐渐飘散。 裴书眼中闪烁着陆予夺烧烤食物的倒影。 他轻轻出声:“陆大哥,明天是不是就结束了?” 陆予夺翻转兔肉的动作一顿,道:“嗯。” 裴书见陆予夺还是那副沉默冷淡、似乎很讨厌他、很不想开口和他说话的样子,主动搭话的心思也淡了,埋头不说话。 陆予夺见裴书半天不吭声,觉得奇怪,抬头看过去。 因为夜里寒凉,裴书抱着膝盖蜷缩,整个身体覆盖在他那件军装之下。 裴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陆予夺直觉对方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或许是陆予夺自己的情绪也不太好,他道:“再等等饭就好了。” 裴书还不吭声,此刻没有生命危险,他便不想一直热脸贴陆予夺,只侧脸贴在膝盖上,神游太虚。 陆予夺弄完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天明到来,最后一战将会拉开序幕。 陆予夺瞥了眼植入身体的传感器,目前他已斩获9400分,远超去年的成绩。 他今年的计划是达成一万分,再破个人记录。 只要明天再杀一到两人即可。 “饭好了,你吃吧。” 陆予夺隐去传感器,把烤好的兔肉递给裴书,自己在一旁吃压缩饼干。 裴书接过来,小口小口吃着兔肉,漂亮的脸蛋纯良无害。 他把骨头都吐出来,拿来一旁的水壶,在身体的遮掩下,把预先准备好的药用手碾成粉末,倒了进去。 先是假意喝了一口,在唇边沾了水,才递给陆予夺。 第61章 “陆大哥,你喝水吗?” 陆予夺接过水壶,对着裴书方才喝的位置,仰头便喝了几大口。 裴书低头有些羞怯的样子:“陆大哥,谢谢你给我烤兔子吃,真好吃。” 其实一点也不好吃,没有佐料,干巴巴的肉,没有一点味道,还有些苦。 夜深,山洞外的风声呼啸,岩石峭壁之间昼夜温差极大。 火堆渐渐灭了,山洞中的温度不可避免降低。 裴书蜷缩着,把裸.露的腿部皮肤全部缩进陆予夺那件军装外套里,但依旧冷得发抖。 过去几日,他杀人夺分后,还会霸道地抢走那些人的军装外套,一层一层穿在自己身上,抵御夜晚的寒冷。 现在,只有这一层单衣,用处不大,仅能蔽体罢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牙齿都开始打颤。 其实早点睡着就好了,那时候有火堆,还不至于这么冷。 但是裴书要等着药效发作,一晚上都在偷偷瞧陆予夺,兴奋地根本睡不着。 裴书翻来覆去之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将他揽了过去。裴书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男人依旧闭着眼,手却搭在裴书身上,把裴书环在怀里。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裴书身前已不再那么冷了。 陆予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乱动了。” 裴书身体一僵,灼热的触感令他的大脑皮层和脊椎都产生了一种细细麻麻的痒意,他稍稍远离了陆予夺。 “陆大哥,你还没睡着吗?是我打扰你了吗?”裴书试探地问,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柔软。 “不是,我睡眠浅。”陆予夺察觉到裴书的远离动作,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把我当成alpha,把我当成火炉就好。” 火炉?还真是火炉,陆予夺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气,零下的温度似乎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我这么冷,你却一点都不冷!这真的很不公平。 哼!大火炉!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书在心里腹诽,面上却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安心了不少,也不再乱动。 “需要我抱紧一点吗?”陆予夺问。 裴书动作一僵,撇撇嘴,随便你。 “谢……谢谢陆大哥。陆大哥,你真好。”身上已经不冷了。 裴书咽了咽口水,声音哽咽:“陆大哥,要是我从小认识你就好了,从小就认识你的话,我应该就不会吃这么多的苦了。” 说完,裴书低头,把脸更深地埋在陆予夺的怀里。 陆予夺看不到裴书的面色,只能看到裴书的肩膀细细颤动。 裴书的声音清清凉凉的,身体上还有很好闻的香气,陆予夺的手臂紧了紧,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睡吧。”陆予夺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手臂动作更轻,小心翼翼地环着。 身旁是丝丝缕缕的火光,火星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黯淡的光影下,裴书和缓了情绪,重新睁眼,仔细打量眼前人。 对方英挺的眉眼下带着一丝疲惫,日日夜夜的单兵作战,陆予夺又不是铁人,又怎么会不累呢? 药效快发挥作用了,裴书怜悯地看他最后一眼,随即闭上眼,慢慢陷入沉睡。 陆予夺感受到怀里身体彻底的放松,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发顶,眸光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深沉难辨。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直到怀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裴书真的睡着了,他才又重新闭上眼。 -----------------------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抱抱 裴书:怜悯 其实肩膀颤动是在偷笑,脸埋在怀里是怕偷笑被发现 第42章 军演结束的尖锐鸣响划破了世界的寂静。 军演结束, 一切火拼终止,分数排名不再滚动,一切尘埃落定。 a区集结点, 早已等候在此的教官、记录员以及部分提前“阵亡”或被淘汰的学生们, 目光都聚焦在远处。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所有人都想知道, 经历了七天残酷角逐,谁能存活下来,而万众瞩目的个人积分榜首, 又将花落谁家? 日照当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光,缓缓从弥漫的尘沙中走来。 那人并没有身着军装,他穿着一身沾满暗沉污渍的衬衫,多处破损,边缘被撕裂, 露出下面同样狼狈的、带着多处痕迹的皮肤。 下身只有一件短裤, 大腿上裸露的肌肤同样惨不忍睹, 混杂着擦伤和些许已经发暗的血迹。 少年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 清澈,明亮, 沉静, 暗藏着一丝压迫感。 “这是谁啊?” “不认识, 是你们鹰隼的人吗?” “不是,你们火神会的?” “也不是,从来没见过, 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吗?。”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少年走到了记录台前,将带有芯片和传感器的右手放在桌上。 “大一政治系,裴书。”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沙哑。 “裴书?”军队派来的记录员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能在最后一天存活下来,还如此沉着冷静、胸有成竹的学生,他应该都有印象才是。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孩。 记录员操作仪器,将传感器数据接入系统。 由于系统承载了巨额数据,在第七天凌晨,排名就已经停止滚动。 此刻的第一依旧是陆予夺。 而最终的分数榜单,需要将传感器上的数据接入系统,才能得到精确测算。 未被淘汰的选手,想要知道自己的最终成绩,都要来到操作台,把传感器数据交给记录员。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个人积分排行榜剧烈闪烁,数据疯狂滚动。 第一名原本赫然显示着“陆予夺”的字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被另一个名字取代。 第一名:裴书,大一政治系,积分:10080。 排行榜只显示了前十名,而陆予夺的名字竟然掉入了第二名。 这还不是陆予夺的真实排名,这只是第七天凌晨的排名。 “轰——!” 整个集结点炸开了锅! “多少!!一万多分?这是谁啊!” “开什么玩笑!他杀了多少人?” “陆予夺呢?陆学长怎么被超了?陆学长多少分啊!” “陆予夺去年的记录才八千多分,他怎么能一万分呢!bug了,绝对是bug了!” “谁能告诉我陆予夺在哪?谁能告诉我陆予夺多少分!” “我接受不了,他凭什么?” 越来越多的高手从远处走来,汇聚到a区记录台,听已经淘汰的好友们添油加醋的转述刚刚的场景。 一时之间,裴书的名字传遍众高手之中。 第一星系军演场地,卢天树猛地从战友们中挤出来,死死盯着屏幕。 看到最后的分数定格,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纵使强行忍住,嘴角却依旧咧到了耳根。 “第一是大一的裴书?裴书是谁?从来没听说过啊!”一人惊呼。 “大一都能拿第一?裴书是哪个班的?你们谁认识?”一人问。 “咳咳!我班的。” 卢天树抿唇,挺直脊背,一副“你们真是大惊小怪”的表情。 “老卢!真的假的?裴书是你班的?他能第一?” “是啊,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不过是他正常发挥罢了。” “陆予夺第几啊?” “数据还没更新,要等陆予夺导入最终数据。” “之前前十都没有这个大一的吧?他怎么做到的?不会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吧……啊!谁打我!” 被打了后脑勺的小个子军装男人回头,一脸愤愤。 高大健壮,满身肌肉的alpha站在他身后,面目阴沉。 卢天树的肤色本就偏黑,此刻更显得人阴沉莫测。 “说谁卑劣呢?”卢天树开口。 “就说他一句啊,打我干什么?” “你再说一句?”卢天树语含威胁。 小个子军官不敢说话了,这老卢射击格斗样样第一,军长也欣赏他,和他争辩可没什么好下场。 隔壁阿尔法星。 “表哥……”左然嗓音沙哑,略有迟疑道:“你看几分计分屏幕。” 权凛转头,一双厮杀后格外狠戾的眼缓缓扫过已经停止滚动的排行榜。 “第一是,裴书?”简欧不可置信,扭头看向权凛。 “怎么可能?”左然疑惑。 讨论还在继续。 “啪!”狙击步枪被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声音回荡在贝塔星卷着尘沙的空气中。 第62章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肩宽腿长,一米八几的高大alpha正冷冷地望向裴书,脸色骇然。 “这是谁啊?”身旁有人不解。 “这你都不认识?赵琦。学校三大组织,‘鹰隼’的副会长。他也刚回来,原本积分第二,裴书查完分,现在第三。” “完蛋了完蛋了,往年军演前十大多是鹰隼的成员,今年这个大一的小孩拿了第一,陆予夺还不知道是第几呢,鹰隼的面子上不好看啊。” 嘈杂声中,赵琦忽略频频偷望过来的目光,问身边手下:“这都中午了?陆予夺还没出来吗?” 手下道:“一直没看到老大。” 任凭讨论狂风暴雨,裴书看都没看周围一眼。 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忘形,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深藏在眼底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卸下传感器,取出定位芯片,按照记录员的要求,裴书完成一件一件收尾工作,让今年的军演之旅彻底结束。 军医为他换药疗伤,指挥官为他找了一身干净合身的新军装。 他拒绝了记录员帮他搬来的椅子,感激地笑笑,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惨烈伤痕与绝对强大气息的矛盾魅力。 正午的光芒完全照亮了他的身体,少年立于众人之前,满身狼藉,却并不狼狈。 纷纷扰扰的声音顺着凛冽风声消散,裴书跟着带队教官,登上星际云梯,离开了贝塔星。 做上飞船的那一刹那,他肩膀一松,似乎甩掉了无数沉重的包袱。 凉风轻轻拂过,陷入沉睡的陆予夺有了意识。 手腕处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草气息,他轻轻嗅着,忽地动作一僵。 怀里空了。 陆予夺极小心地起身,外套从胸前滑落,他望着日照当头,判断此时时间已经来到正午。 他的视线在山洞内扫视,原本两个人的山洞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山洞外,天地之间连绵山际,依旧不见另一个人影。 陆予夺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前,染上了极为黯淡的彩色,子弹的颜色。 他被人击杀了。 弹药划破了他的军绿色衬衣,留下焦黑的颜色,陆予夺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痛。 原来这就是被击杀、被淘汰的感觉。 几年间击杀了几百人的前·军演第一也终于品尝到了这种滋味。 输的滋味,失败的滋味。 可是,那个omega呢?他去哪里了? “老大!”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陆予夺走到指挥台,确认了自己的最终分数。 去掉被杀人夺分的分数,他还剩七千多分,仅排名第五。 “陆予夺,你怎么回事!”赵琦跟着鹰隼众人一起跑到陆予夺面前。 陆予夺前额带有一层汗水,眉头紧锁,眼神深沉得可怕。 众人围绕着他,七嘴八舌。 赵琦看他魂不守舍,以为是失利带来的打击,便不好指责,只说: “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个孙子使阴招暗算你了?” 他用力拍了拍陆予夺的肩膀,嗓门洪亮地安慰: “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未来再打回来,到时候揪出那个暗算你的,兄弟我第一个废了他。” 陆予夺对赵琦的话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留在那个空荡荡的山洞。 赵琦完全没察觉陆予夺异常的状态,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义愤填膺地分析着可能的“仇家”和详细的报复计划。 从学生会分析到火神会,从套麻袋打到星际黑市悬赏,越说越激动。 “行了!”陆予夺被他吵得脑仁疼,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 赵琦脸上闪过错愕。 我为你着想,你居然吼我? 陆予夺目光扫过周围,开口:“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omega?” “长得,很漂亮。”他难得补充。 “啊?”众人面面相觑。 “没见过呀,哪里有omega?”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来来回回所有人我们都看遍了,全是bate和alpha,没有omega。” “omega?陆予夺你见到谁了?怎么一回来就问omega啊?你该不会中邪了吧?” 赵琦感觉奇怪:“你要是喜欢omega,等放假去我家会所,你要多少omega,我给你找多少omega。” “副会长我也要去!”一人嬉笑。 “都去都去。”赵琦道。 嘈杂声中,陆予夺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想和其他人说更多小omega的事情,不想omega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不想omega成为众人的谈资。 陆予夺去询问了负责军演的总指挥,那是他父亲的一个手下。 总指挥查阅了军演所有的名单,并未找到一个叫叶书的omega。 陆予夺对着名单,将所有工作人员的脸,一个个对比,仍然无果。 指挥见陆予夺面色不虞,解释说,这个荒星,原住民基本都是bate,很少有omega。有也会被帝国带到核心圈层,用于生育。 “予夺,你可能是被骗了。” 登上飞船的前一刻,陆予夺重新扫过贝塔星的一切。 七天七夜貌似是一场梦,可胸口空包弹的枪击顿疼却无比真实。 他被骗了。 飞船落回军演基地,喧嚣和热浪扑面而来。 偌大的场地下,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本次军演最大的黑马。 那个横空出世,以万分登顶,夺得冠军的大一新生。 陆予夺对周围所有的议论充耳不闻,双眼空空。 倒是赵琦越听越气:“什么黑马?什么逆袭?一个大一的小东西!到时候就让他知道他赵爷爷和陆爷爷的厉害。” 隔壁,裴书所在的飞船被围堵得水泄不通,舱门打开,记者、教官、学生、后勤人员挤满了接驳区。 “裴书呢?” “第一怎么还不出来啊!” 话音未落,裴书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从舱门口露面。 同行的学生很懂事地把这个万众瞩目的机会留给裴书,让他率先走出舱门。 裴书站在飞船口,所有人都在迎接他,拥抱他,向他庆贺。 “这就是裴书吗?这就是打败了陆予夺的裴书吗?” “我班同学哦。” “兄弟,帮我求个冠军签名!” “我靠,他也叫裴书?他是不是那个特招生啊!” “你也知道,你知道有关于他的论坛吗?” “是那个要一万会费的论坛吗?” “就是他!那个论坛玩得很变态的。” “兄弟,你等等,你再说说,是什么论坛?”方寒青突然抓住前面的人,问道。 喧闹声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烦意乱。 陆予夺对这一切充耳不闻,机械地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过嘈杂的人群,却在下一秒,骤然定格。 不远处,裴书正被教官、同学和兴奋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他穿着一身干净但有些宽大的军装,衬得身姿清挺,脸上的污渍已被洗净,露出白皙俊秀的容颜。 只是那双眼,没了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味道,变成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清冷,周身泪水与孱弱不再,只剩下一种坚韧内敛的气质。 人怎么能平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予夺几乎要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可陆予夺确信自己没有眼花,那个叫裴书的人,左手手臂处还有缠绕的绷带。 伤也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这个叫“裴书”的人,就是在山洞里与他共度一夜后,给他胸口来了一枪、让他痛失将近两千分,也失去军演第一便消失无踪的omega。 “……裴书同学,作为本届军演当之无愧的黑马,有什么想说的吗?”一个记者将录音设备凑近。 “裴书!太厉害了!给我们大一长脸了!”旁边有政治系的新生激动地喊道。 裴书,叶书。 是他。 陆予夺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他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喜悦的情绪。 可是,他也彻底明白了,根本没有所谓的俘虏和依赖,那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个叫裴书的人,假扮omega,利用自己的美貌和孱弱可怜,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杀了他,夺走了他的积分。 失去第一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在陆予夺的脑海。 然而,看着裴书那张在阳光下清冷淡然的脸,想起山洞里他蜷缩在自己怀里时那脆弱温顺的模样,陆予夺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第63章 甚至没有赵琦替他打抱不平、骂脏话的时候,情绪来得多。 赵琦这时也注意到了裴书,立刻阴阳怪气地凑过来:“咦咦咦,这就是那个臭小子啊,裴书!妈的,一副小白脸样,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闭嘴!”陆予夺侧头,眼神阴沉。 -----------------------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老婆骗了我,可是,他为什么不骗别人只骗我呢?[求你了] 晚上还有,今天二更 第43章 赵琦瞬间噤声, 他看着陆予夺眼中的狠戾,表情只剩下错愕。 他差点被吓到! 靠,我是在为谁生气?被夺走第一的人又不是我! 反应过来后, 赵琦气得脸色涨红, 想反驳却又慑于陆予夺此刻骇人的气势, 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 扭过头去生闷气。 陆予夺却又突然开口,说出的话更是让赵琦大吃一惊。 “你平时……都怎么追omega的?” ““啊?”赵琦简直怀疑自己幻听,火气“噌”地又窜上来, “陆予夺!你他妈脑子真被打坏了?第一都让人抢了!还想着追人?我就说单身久了人容易变态!你果然精神不正常了。” “少废话。”陆予夺语气不耐。 赵琦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 没好气地嚷嚷:“还能怎么追?送东西啊!越贵重越好,omega不就喜欢这些?珠宝、飞车、限量版终端,或者直接甩黑卡,随便刷!保证……”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予夺朝他伸出手。 “干嘛?” “黑卡。” 赵琦简直要吐血,“……我的卡?!” “我又没有。”陆予夺理直气壮。 “不是, 你看上哪个omega了?记者?医疗兵?后勤?也没见哪个特别好看啊……” “快点。” “别催了!催催催, 催命似的。”赵琦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黑卡, 道:“光给卡不行,你得买礼物, 要不太官方,人家omega会觉得你没有情趣, 拒绝你。” “……买什么?” …… 对比其他人的山呼海啸、欢呼雀跃, 裴书则表现得十分冷静。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 看似高冷,实则战战兢兢,全程小心隐藏自己的信息素, 生怕行差踏错引得周围人怀疑。 所幸,他的体型未变,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周身是七日七夜的野外生存所带来的沉郁肃杀之气,身上脸上都是伤痕,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严肃沉静又高大可靠的人会是omega。 欢迎过后,裴书找机会溜回宿舍,火速在“蛋糕不好吃”给的链接里下单了伪装药、抑制贴、阻断药……能买的都买了。 军演场地并非与世隔绝,这边隶属于洛特兰大学,所以在演戏和实战结束之后,这边的管理逐渐宽松。 裴书拿到药,立刻便吃了下去。可吃完,裴书总觉得没有用,鼻腔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 他跑去浴室,拼命搓洗自己。他拿着小许那瓶味道浓烈的沐浴露,一遍一遍往自己身上涂抹,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三四遍,直到腌入味了,他才肯从那股满是荔枝味的浴室离开。 他仍然担惊受怕,这药真的能完全掩盖omega的信息素吗?能骗过那些alpha吗? 夺得军演第一获得的关注量是巨大的,光是在走廊,就有无数人在悄悄打量裴书。 每一个投向裴书的好奇目光,都让他神经紧绷,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他更沉默了,调整着走路站姿,努力让肩膀看起来更宽,脊背挺得更直,试图用顶天立地的“alpha气概”来克服惶惶不安的内心。 军演广场,学生会正在进行紧张的布置,他们在军演之前就开始排练了军演结束的联欢晚会,为了庆祝这场紧张刺激的军演落幕。 裴书作为学生会的编外人员,自然要陪着全宿舍一起过来。 他站立在舞台旁,已然换上了一身非常合身的新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细,身姿挺拔。 新军装还是卢天树送过来的。 卢天树得知裴书回来,本想立刻过来迎接。但是奈何部队有命令,他只得跑去维持秩序。 等到一切结束,他才跑来裴书的宿舍,粗犷的汉子,捉住裴书又搂又抱,差点给裴书吓坏了。 所幸对方是个大老粗,对于味道什么的并不敏感,只是揉揉鼻子,奇怪道:“小裴书,你身上好像有点香。” “我用了室友的沐浴露,他的沐浴露是留香型的。”裴书面色不变解释。 卢天树轻易便相信了。 糊弄卢天树还是很容易,但是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糊弄过去。 由于手臂受伤,裴书没办法陪宿舍一起干活。但其他人又不让裴书走,说冠军在这里陪他们,他们干活有劲。 其实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一个人闲着吧。裴书心道。 裴书想和以往一样,和大家插科打诨,但是他实在没心情。 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和未完全消退的浅淡痕迹,看似面色沉静,然而,只有裴书自己知道,他此刻心跳有多慌乱。 “小书!”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书回头。 “温淮!” 他惊喜跑过去,扑到温淮怀里。 感受到温淮的体温,裴书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分化这件事,被谁知道都是死路一条,只有温淮知道后,不仅不会伤害他,还会帮助他、保护他。 温淮是裴书唯一能安心的人了。 不过,裴书并不打算告诉温淮,他谁都不想告诉,他想把这件丢人又令人难过的事情隐瞒起来,最好能隐瞒一辈子。 “我是第一!你看到了吗?你听说了吗?厉不厉害!” “听说了,全校都在讨论你!厉害厉害,小书你真的好厉害。”温淮道。 喜悦过后,裴书拉开点距离,道:“暑假我们回家的票你定好了吗?” 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荔枝味,温淮喉咙滚动一下,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先回答:“假期我不打算回家了,我准备去打工,多赚点钱。三个弟弟妹妹都要交下学期的学费了。” 裴书知道温淮家境困难,父亲矿难瘫痪,母亲独自养活一家七口,温淮的爷爷,父亲,以及温淮在内的四个孩子。 温淮不想母亲一个人辛苦,便辍学也跑去矿洞做活。 那个时候温淮已经高三了。 还是裴书不忍,去矿洞把温淮找回来并把身上的钱借给温淮,让他坚持最后半年。 “用我们存的钱先应应急?”裴书道。 温淮摇摇头:“那是你的钱。我帮你存好,到时候留着你毕业买房子。” 裴书叹了口气,他知道温淮自尊心强,不会拿他一分钱。 “好吧好吧,你急用钱的时候,千万不要客气。等你赚到钱再还给我也不迟。” 说完,裴书下定决心:“你不回去的话,那我也不回去了。” 温淮道:“你不回去看看叔叔吗?” 裴书撇嘴,冷笑一声。 他骗陆予夺那些话,除了家在贝塔星不是真的,其他八九不离十。 原来的裴书真有一个赌鬼的爸,红.灯区的妈。也确实差点被抛弃,被温淮的爷爷捡回家去了。 不然,在那种情况下,临场编写剧本,也不能编得那么真情实感。 裴书回忆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那些曾经遭受毒打的时光。 从小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父母恩爱、父母打他也是装装样子、最后一定会被爷爷奶奶阻拦下来的裴书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母亲不要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会有父亲毒打自己的小孩,仿佛那是他的宿世仇敌。 裴书晃了晃很难受的脑袋,苦笑了声:“那不是我爸爸,我上大学之前,就已经跟他恩断义绝,没有任何关系。” “我回去,是为了去你家,看爷爷和弟弟妹妹。” “好,那等我们下学期再回去好不好?”温淮问。 裴书正要回答,一股浓烈的s级信息素味道骇人而至。 分化过后,他的感官变得敏锐,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空气中浮动的信息素味道。 一股清爽的柑橘味钻入鼻腔,清新却凌厉。 “权凛。”裴书开口。 “裴书,生日快乐。”权凛手拿礼盒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军演比赛的第一天,恰好是裴书的生日。 但那时局势紧张,裴书和权凛早在期末时就约定好,一切等到比赛尘埃落定再庆祝。 此刻旧事重提,裴书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权凛的声音仍是素日的温柔,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狭长礼盒,递到裴书面前。 第64章 裴书后退了半步,身体不住的难受。 权凛的信息素带着一股浓重的压迫感,他曾经是alpha时浑然不觉,此刻后颈的腺体却隐隐发烫。 “谢谢,不用了吧。” 权凛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视线低垂:“只是一份生日礼物,没有别的意思。恭喜你拿到军演第一。” 权凛的视线从温淮和裴书尚未完全分开的手上扫过,完全笑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些委屈,“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裴书愣住,久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温淮能明显感受到裴书此刻心情低落,低声问:“要不我们先回去?” 权凛的目光终于从裴书脸上移开,轻飘飘地扫了温淮一眼,但很快又回到了裴书身上。 “小书。”权凛往前又凑近了一点,柑橘味的信息素也随之浓郁了些。 “我知道我上次太冒失了,吓到你了。我道歉。我们重新做回朋友好吗?”他似乎很难过,很受伤。 看着权凛这幅样子,裴书手足无措起来,在其他人面前他张口就来,可是现在这个场面,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感情这东西可太奇怪了,沾上人就会变蠢! 裴书心心念念,他可一定不要碰这种东西,太可怕了。 “好吗?裴书。”权凛道。 “真的只当朋友吗?”裴书开口。 权凛露出了善意又温柔的笑意,“是,当初不是说好了,要去我家庆祝你期末考了第一名。连同生日一起庆祝好不好?” “学长可以一起去吗?”裴书指指温淮。 权凛扫了眼温淮,眼中闪过一丝妒恨,面上微笑:“当然。” “好,到时候一起去。”裴书说完就想溜。 权凛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的“受伤”和“温和”在裴书转身的刹那如潮水般褪去,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变得幽暗。 左然在这时跑过来,说出的话石破天惊。 “表哥,上次你让我查的,那场直播背后的推手,我找到了。” 听到“直播”二字,裴书脚步一顿,心脏跳到嗓子眼! 权凛注意力即刻被吸引,正要转向左然,裴书却小步挪到他身侧,仰起脸:“礼物还没有给我。” 权凛意外地露出喜色,瞥了左然一眼:“你的事一会儿再说。”他把礼盒递给裴书,“要打开看看吗?” 裴书接过礼物,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便继续道:“我军演也得了第一。” 权凛眼底笑意加深:“我知道,要奖励吗?” 裴书眨眨眼,豁出去了:“要!” 左然见状,心知今天的汇报怕是难以继续了,识趣地悄悄退开。 他走到面色不虞的温淮旁边,低声问:“要跟我一起走吗?” 温淮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必。”他靠在一旁的幕布旁,等着裴书回头。 裴书焦虑难安,他心知此刻无论说什么只是拖延时间,权凛迟早还会听左然的回报,直播的秘密也迟早会暴露。 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个左然……裴书心里对其厌恶至极,说什么共进退,分明是想卖他求荣! 真心机啊。裴书愤愤。 其实,左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裴书有些懊恼,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轻易相信他呢? 想到权凛知道一切,将会如何对待他,裴书觉得天都快塌了。 他甚至想一辈子都堵住左然的嘴,或者堵着权凛的眼睛和耳朵。 分化的事情一波未平,直播的事情一波又起。 裴书觉得自己已经千疮百孔,浑身湿漉漉、乱糟糟、破破烂烂。 权凛在一旁开口,打断了裴书的思绪:“你想要什么礼物?” 裴书脑子乱哄哄的,此时怎么说得出来。 他恨不得接下来24小时都在权凛身边,阻止左然汇报。 权凛见他面色沉沉,以为他思考不出来,便道:“慢慢想,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裴书眼神期待:“真的吗?什么都可以?” 权凛道:“当然。”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小心!” 一个学生猛地咳出大口鲜血,血点四溅!裴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一个怀抱,温热手掌覆上他后脑,将他按在肩头。 “噗!” 权凛闷哼一声,瑟缩了下。 裴书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小书,没事吧?”温淮焦急跑来。 “没事。”裴书声音发闷,手臂好疼,骨头差点被权凛撞碎了。 半晌,裴书才把脸钻出来,发现那人喷了满地血,而权凛的迷彩服、后颈和头发上溅满血点。 军演受伤的人真多。 不只裴书,将近三分之一的学生在这场军演中都收获了或大或小的伤。 “没事吧!去军医那边吧!” “我背着你!” 裴书忘了跟权凛道谢,下意识想要挣脱权凛跑去看看对方怎么样了。 就在这混乱瞬间,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通道入口处,一个格外突出的alpha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军装整齐,气势凌厉。 陆予夺。 ----------------------- 作者有话说:权凛:马上哄好老婆[好的] 陆予夺:马上来跟你抢老婆 嘿嘿,惊喜来啦,请教我鹿大王,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呀~这算是投雷的加更吧,营养液的加更也写好了,放在存稿箱里(疯狂暗示) 下面是感谢名单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73212956宝宝的投雷,我是jj的爹宝宝的投雷(大胆)*2,风味酱油宝宝的投雷*1,苒苒物华宝宝的投雷*1(我的榜一)多肉车厘子奶昔宝宝的投雷*1,阿白宝宝的投雷*1,悠璃宝宝的投雷*1,敌敌畏都毒不死的人*2(更新了!) 感谢灌溉营养的的小天使:[好的][好的] “@vanish@???,灌溉营养液15 “@聆聽風...!”,灌溉营养液71 “”,灌溉营养液92 “0402”,灌溉营养液1 “238”,灌溉营养液20 “cora”,灌溉营养液10 “gdhevgdu”,灌溉营养液2 “h”,灌溉营养液1 “liuliujijie”,灌溉营养液8 “llll”,灌溉营养液41 “mimic”,灌溉营养液5 “momo”,灌溉营养液1 “qwq(求nc不诈骗不ky教程”,灌溉营养液20 “xuan”,灌溉营养液1 “阿司匹林爱上了布洛芬”,灌溉营养液8 “啊这”,灌溉营养液13 “爱吃棉花糖”,灌溉营养液5 “吧唧一口甜”,灌溉营养液1 “白舟”,灌溉营养液44 “冰山总裁”,灌溉营养液13 “不会起名字”,灌溉营养液1 “布宁ny”,灌溉营养液22 “朝九晚五”,灌溉营养液8 “池.湫.铃f”,灌溉营养液1 “葱油饼”,灌溉营养液3 “大白团子”,灌溉营养液1 “蛋卷好好次”,灌溉营养液1 “豆花不是花呀”,灌溉营养液1 “贩卖温柔”,灌溉营养液38 “风味酱油”,灌溉营养液9 “咕噜”,灌溉营养液1 “拐拐子”,灌溉营养液7 “关你西红柿”,灌溉营养液84 “红酒”,灌溉营养液5 “花开半夏”,灌溉营养液20 “加一的快乐时光”,灌溉营养液2 “夹心团子”,灌溉营养液12 “江词”,灌溉营养液3 “江南误入”,灌溉营养液1 “江渔”,灌溉营养液21 “禁忌_”,灌溉营养液1 “静待福缘小咸鱼忙里偷闲享福大将”,灌溉营养液5 “九点半”,灌溉营养液30 “橘子?”,灌溉营养液10 “咔咔”,灌溉营养液47 “看到我你嗑的cp都szd”,灌溉营养液1 “考研二战不上岸不改名”,灌溉营养液10 “可可”,灌溉营养液1 “快更新!”,灌溉营养液10 “来买鱼的”,灌溉营养液1 “琉鎏旒”,灌溉营养液2 “路过啵一口”,灌溉营养液1 “猫猫虫不想变身魔女”,灌溉营养液2 “眠筱”,灌溉营养液19 “闵满”,灌溉营养液40 “明渊”,灌溉营养液13 “匿欲”,灌溉营养液1 “年年有鱼”,灌溉营养液9 “恰七个柠檬”,灌溉营养液7 “千山鹭鸶”,灌溉营养液35 “千殇”,灌溉营养液20 “清都有我”,灌溉营养液5 “清婉”,灌溉营养液5 “苒苒物华”,灌溉营养液70 第65章 “融冬”,灌溉营养液40 “肉丝儿”,灌溉营养液2 “若雨”,灌溉营养液2 “山寒雪见春”,灌溉营养液59 “是夜在熬我.”,灌溉营养液2 “霜月”,灌溉营养液5 “私に鋭利な雨”,灌溉营养液20 “岁月忽已暮”,灌溉营养液1 “糖醋”,灌溉营养液10 “兔兔大王”,灌溉营养液1 “王爪爪”,灌溉营养液105 “唯爱安之公主”,灌溉营养液30 “我爱吃水果”,灌溉营养液1 “我拒绝看连载中的小说”,灌溉营养液10 “我无”,灌溉营养液10 “我只是一只猪崽”,灌溉营养液6 “我追更的作者全部日万”,灌溉营养液5 “夏次见”,灌溉营养液2 “衔花北户”,灌溉营养液18 “小草小草风吹不倒”,灌溉营养液54 “小孔丞相”,灌溉营养液2 “筱”,灌溉营养液4 “心里暖暖的原来是又省晋江币了”,灌溉营养液9 “星燃”,灌溉营养液2 “星溪沉月”,灌溉营养液2 “寻笙”,灌溉营养液5 “要去码头整点薯条吗”,灌溉营养液1 “也也”,灌溉营养液1 “有德之猫”,灌溉营养液1 “幼心酱”,灌溉营养液4 “鱼鱼呼呼”,灌溉营养液7 “元宵”,灌溉营养液183 “云”,灌溉营养液2 “照影惜分飞”,灌溉营养液83 “知世亚梦”,灌溉营养液1 “猪皮建议油炸”,灌溉营养液44 “专吃男大学生”,灌溉营养液10 “昨儿个刚去沉海”,灌溉营养液50 第44章 陆予夺站在通道入口, 手中捧着与他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粉色玫瑰,另一只手里还提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身姿笔挺,目光沉沉地落在裴书身上。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 裴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晨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山洞里, 他毫不犹豫用彩色弹药的狙击步枪“击杀”了陆予夺。 裴书下的迷药, 能让人足足沉睡十二个小时,所以陆予夺即使被子弹射杀淘汰,仍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 杀意确实掠过裴书心头。 他是真的想让陆予夺从世界上消失, 因为陆予夺是唯一知道他分化秘密的人。 可最终,裴书还是下不去手。 思考过后,他想着去买伪装alpha的药剂。 只要陆予夺不强行押他去医院检测性别,他都矢口否认这件事,只说自己面对他是用药假扮omega。 至于再之后如何面对陆予夺,裴书还没想清楚。 但总能清楚的, 一个比赛而已, 陆予夺总不能因为一个比赛就恨上他吧。 可眼下情况确实不妙……陆予夺就站在那里, 用那种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的眼神看着他。 陆予夺此刻一定很生气。 裴书知道陆予夺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他淘汰了陆予夺,夺了他的分, 抢了他的第一名。 可是……军演规则不就是这样的吗? 明明你也可以淘汰别人,为什么轮到我就不行?裴书在心底小声嘀咕。 我又没有犯规, 只是合理运用策略……骗了你, 给你下药, 然后淘汰你。 为了这个计划,我费尽心血,每天熬夜掉眼泪, 也很累的好不好! 你为什么还要瞪着我?就这么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吗? 陆予夺目光灼灼,裴书强撑着不闪躲,和他对视。 裴书越想越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错! 可是,连续七天的奋战早已让裴书精疲力尽,大脑已经不能支持他同时想好几件事。 他想着如何面对陆予夺,却忘记从权凛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就那样维持着在权凛怀抱里的姿势,僵硬地望着陆予夺。 不远处,那个不小心吐血的alpha被人扶起,慌乱中还不忘到权凛面前道歉。 权凛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权凛对身后那道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线一无所知,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怀里。 他只感觉到怀中的裴书异常温顺地靠在他胸前,小小的一只完全陷在他怀抱里,软软的,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被刚才的冲突吓坏了。 这丝依赖让权凛心中一软,他安抚地拍了拍裴书的后背。 也在这时,权凛察觉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他微微侧头,视线正好撞上不远处的陆予夺。 两个alpha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权凛敏锐察觉到了陆予夺眼中异样的情绪,情绪的重点不偏不倚,似乎就是他怀里的人。 在陆予夺审视的目光中,权凛不知道思索了什么。 下一秒,他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吻了吻裴书冰凉的耳尖。 随即他才缓慢抬头,站姿从容,朝陆予夺温和地笑了笑。 “陆老大。” 也许是权凛的动作太轻,又或许刚刚的亲吻只是视角偏差,正处于紧张中的裴书对此毫无察觉。 他只听到权凛的声音:“还没恭喜你,陆老大,恭喜你获得了今年军演的第五名。” 听完裴书一抖,第一次觉得权凛竟然如此低情商,没看到人家都快炸了吗!你怎么还往拿刀子往人家心口上戳呢? “多谢了,也恭喜权会长获得今年军演的第六名。”陆予夺开口。 权凛轻轻笑着,仿佛对此毫无波澜。 他自然地揉了揉身边看似乖巧、实则可能已经魂魄离体的裴书的头发,似乎没察觉到陆予夺的敌意,语气轻松:“还要跟陆老大多多请教。” 裴书这才反应过来,他因为刚刚受伤的alpha被权凛环抱住了。 他抱怨权凛怎么不提醒他,然后慢吞吞地从权凛怀里挪出来,站在一旁,睁着一双明润透亮的眼睛,继续不知所措地望着陆予夺。 权凛的手却还搭在裴书的肩上,并没有松开。 陆予夺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不久前还会红着脸蛋、软软喊他“陆大哥”的omega,此刻却以同样依赖的姿势被另一个alpha护在怀中。 这完完全全和在他身边是一样的状态。 原来和谁都行,和谁都一样。 他握着礼物盒的手微微用力,指关节青筋暴起。 所有话都是假的。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裴书见此,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从来没见过陆予夺这个样子,即使在军演里他捣乱最过分的时候,陆予夺也只是无奈地纵容。 陆予夺竟然这么恨我…… 裴书毫不怀疑,要是此刻陆予夺手里有枪,一定会给自己来一枪的。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胆寒。 万一!万一陆予夺气疯了,不管不顾要和他同归于尽怎么办? 这个陆予夺是不是从小就没经历过挫折?不过是一次军演失利,反应怎么这么大? 那以后你遇到更大的失败可怎么办呀! 虽然裴书觉得自己凭本事拿到第一毫无问题,陆予夺实在不该为此为难他。 但他也并不希望陆予夺太难过,更不希望被他日后针对。 何况……他分化的秘密还攥在陆予夺手里。 万一陆予夺气急败坏把这件事捅出去,那又是一番折腾……裴书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他已经够难了,不想更难了。 “陆……陆予夺。” 裴书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廓,陆予夺动作一顿,手臂的力量微微松懈。 下一秒,陆予夺面无表情把礼品盒扔进垃圾桶。 至于花,陆予夺把那几朵尚且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拢到掌心,轻轻一握一拧,花瓣被碾碎,汁液沾染了掌心,然后同样被毫不留恋地丢弃。 裴书全程旁观,见那几朵原本生机勃勃,似乎还沾着水珠的玫瑰花,竟然被那样残忍的对待,被折磨成了奄奄一息的死花。 陆予夺对待玫瑰花的每一个动作,都让裴书一颤。 似乎,似乎自己就是那几朵花,正在被陆予夺掌控在手里,揉搓碾碎。 他仿佛从玫瑰花的结局中,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只是叫了一个名字啊,不至于这样凶吧! 陆予夺这份狠辣,让裴书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对方一切都不顾了,抓着裴书让裴书为他失去的“第一”陪葬。 “还不知道陆老大来这里是?”权凛问:“这些花和礼物又是?怎么直接扔了呢?真可惜。” 权凛表情哀叹,彷佛真觉得扔了那些小花很可惜一样。 第66章 陆予夺单手插进裤兜,抚摸里面单薄脆弱的塑料卡身,开口:“和权会长没什么关系。这次军演,没有和你交手,真是可惜。” “可惜我们没有缘分,抽签错开了。今年是我们大三最后一年的军演,本以为陆老大能再创辉煌,霸榜三届,成就一段美谈呢,真是遗憾。”权凛叹了口气,似乎真心实意。 陆予夺被他这副虚伪的样子恶心得不轻,实在不愿再多待。 “不可惜,人外有人。”陆予夺说完,目光沉沉地看了裴书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包含了太多裴书读不懂的情绪。 “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告辞。” 随着话音落下,陆予夺眼中翻涌的情绪归于沉寂,眸色变成了一汪死水,似乎再没有任何波动,动作也毫不拖延,转身踏步离去。 权凛望着陆予夺离开的背影,神色稍缓。 陆予夺刚刚看向裴书的神情绝不是讨厌和厌恶,或是被抢走了第一的不忿。 权凛对那种神情异常熟悉。 这又是一个要跟他抢人的混蛋,真该死啊。 陆予夺终于走了,裴书长长舒了一口气,军装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刚才真想立刻原地消失,连晚上的颁奖仪式都不参加了,直接缩回宿舍用被子蒙住头,自欺欺人躲他个一天一夜,谁也看不到他,他也谁都不见。 ……可是不行,颁奖仪式前十名都必须到场,这意味着他晚上还得和陆予夺碰面! 不要啊。 能不能,新晋第一突发恶疾,所以今晚不能参加宴会,由他的朋友,温淮同学帮助他取走勋章呢? 显然是不能的。 这场颁奖晚会举办得极为隆重,前后十几个节目,到最后才是颁奖仪式。 裴书与陆予夺同台领奖。 属于第一名的金镶玉奖牌,被那个指责过裴书的总指挥亲手戴在裴书的脖颈上。 裴书神态自若笑了笑。 总指挥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饱含歉意和欣赏。 眨眼之间,全场掌声雷动。 裴书把奖牌握在手里,从这隆重的仪式中感受到了澎湃的喜悦和成就感。 裴书明白自己的心,无论过去七天发生了什么,他如何去骗陆予夺,又将因为这个行为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一点也不后悔。 他就是赢了,陆予夺就是输了,还被他骗得很惨。 但裴书知道要低调行事。 于是,在整个仪式过程中,他极力避免与陆予夺有任何眼神或肢体接触。 生怕不小心视线对上,会被对方眼中那种骇然的温度冻死。 或者因为不经意的触碰,导致陆予夺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进而想要杀人灭口。 裴书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到之后还要测评陆予夺,提前把人得罪得这么狠,这可怎么办? 赚钱之路真是布满荆棘!一点也不好走。 但他又想到了账户的余额和观众的打赏…… 难走也得走! 钱必须要多多的,填满口袋。 裴书已经计划好了,赚到钱后他要买一栋楼,毕业后他要过每天收租的快乐日子。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绕着陆予夺走,等他气消了再说。 等过一段时间陆予夺气消了,他再试着哄哄,应该能哄好吧。他有点不确定地想。 祸不单行,裴书颤颤巍巍从颁奖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正撞见左然在权凛身边耳语。 他心中一紧,不会是汇报直播的事情吧?左然你大爷! 他急忙跑下领奖台,三步并两步冲到权凛身边,露出营业微笑。 陆予夺只感觉一阵风从他面前飘过,然后那阵风就轻盈地旋到了权凛身边。 飘忽忽还很爱撒娇、很粘人的风笑着环绕权凛,像支可爱的小向日葵。 二十四小时之前,这株小向日葵还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叫他“陆大哥”。 脸蛋红扑扑地,用软软的声音对他说:“陆大哥,要是我从小认识你就好了,从小就认识你的话,我应该就不会吃这么多的苦了。” 陆予夺回忆刚刚颁奖的全过程,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裴书没有看他一眼,就连余光,都没有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骗子,很可恶的骗子。 赵琦见陆予夺脸色沉郁,又见他紧握着第五名的奖牌,以为他还在为丢掉第一耿耿于怀。 他凑过去低声安慰:“老陆,心里不痛快就跟我说,我帮你找人弄那小子。” 陆予夺没接话。 “老陆,淘汰你的到底是谁?其他人都说没碰上你,更别说淘汰你了。不会就是这个裴书吧!我看他眼神躲躲闪闪的,根本不敢看你,肯定是他!” 赵琦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正确,“靠,他凭什么!就他那小身板,单挑估计连我都打不过,肯定用了什么阴招!看我今晚就找人……” “行了。”陆予夺终于开口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又不是输不起。” “是是是,咱们输得起,但是……唉,算了。”赵琦叹了口气,“真烦,晚上喝酒去?” 陆予夺:“喝。” 两人结伴离开喧嚣的会场。 “对了老陆,让你买的礼物都买了吗?送了吗?你喜欢的那个omega,追到手没有?” 陆予夺脚步一顿。 “没有。”他声音低沉。 “没有在一起。” “……他有男朋友了。”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消散在渐深的夜色里。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 【小剧场】 陆予夺:吃醋,生闷气[裂开] 裴书:妈妈们他要杀我,害怕!我躲[可怜] 权凛(老婆扑进自己怀里发抖):真可爱,亲亲[爱心眼] 陆予夺其实也是又争又抢型,突出的点在于,他微微有些素质,不愿意当第三者,但是……后面剧情我就不剧透了…… 而如果大纲没有问题的话, 3号选手将在47章出场,然后就是三个人疯狂地竞争。3号选手虽然出场晚,但他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大家猜猜是什么[撒花] 第45章 裴书一个箭步冲到权凛身边, 用自己的身体隐隐将权凛与左然隔开。 他瞪向不远处的左然,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然而左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怎么了?”权凛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裴书心里猛地一紧, 赶紧偏头去看权凛的神色。 如常的温和, 带着些许疑惑, 不像知道了那件事的样子。 裴书高高悬起的心这才晃晃悠悠地落回一半,悄悄松了口气。 “没……没事。”裴书努力压下所有情绪,学着左然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让自己的脸色归于平淡。 此后, 他便如坐针毡,随口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现场。 直到回到宿舍,关上房门,他才感觉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光脑就“嗡”地一震。他低头去看, 左然的信息掐着点传来:“害怕什么呢?” 裴书几乎能从这行字里品出对方的幸灾乐祸。 他心里一阵憋闷, 手指飞快敲击:“你和权凛说直播是什么意思?” “怎么, 这么感兴趣?直播和你有关系?”左然回复得慢条斯理。 好装啊,真的好会装啊。 裴书深吸一口气, 告诫自己冷静。左然这人最擅长设语言陷阱,他必须小心措辞, 不能被他带进沟里。 “学长, 我想知道你和权凛说了什么, 方便告诉我吗?” “为什么想知道?” 裴书看着屏幕,眼珠一转:“不方便也没关系,打扰你了。既然不方便, 留联系方式也没用了,互删吧。” 信息发出去后,光脑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等得几乎要以为左然真的顺势把他删了,才不情不愿地补上一句:“我在开玩笑,学长。” 左然这才姗姗回复:“我不喜欢你开玩笑的样子,裴书。” 要你喜欢?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裴书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上却能屈能伸:“以后会少开的学长。” 半晌,左然似乎终于满意了,回复道:“我和表哥说查到了直播背后是谁搞得鬼,你猜我说的是谁?” 猜猜猜!猜个锤子,能不能快说!裴书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打字:“猜不到,左然学长。” 第67章 “我回答,是他的亲哥哥。” 亲哥哥?权凛有亲哥哥?他不是只有弟弟妹妹吗?难道权凛他爸婚前就让其他omega……? 裴书的思绪瞬间飘向豪门秘辛,内心啧啧称奇,这权家真是糟心事一堆,权凛活到现在还没变态确实很不容易。 “你猜猜是谁?你认识。”左然又发来一条,似乎乐在其中。 裴书已经没兴趣玩这个猜谜游戏了。既然确认权凛不会发现他,他心头大石落地,跟左然也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他利落地给光脑上锁,随手轻飘飘地扔到床铺另一边,然后撒欢跑去洗澡。 等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光屏上已堆满了未读消息。 他手指滑动,先把温淮的信息回了。 至于左然的?直接跳过。 目光落到权凛的消息上:“我家在……,周末记得带着舍友一起来。” 裴书立刻把地点转发给军演宿舍的七位舍友,然后才回复权凛:“好,我到时候和大家一起去。” 搞定这一切,他美滋滋地再次打开直播脚本。 危机解除,那么测评权凛的第二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 次日,飞船将所有人送回学校,全校正式放假。 周六,裴书全副武装,打扮得亲妈都不认识,再次潜入酒店,开启了直播。 依旧是皮套、干扰器一应俱全。裴书已经有了经验,一丝暴露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直播间早已翘首以盼,弹幕纷飞: 【老师!您还知道回来!】 【小书宝米赚够了?都不直播了?】 【小书老婆,你去哪里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宝宝,想你!】 晚八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裴书熟练地开场,久违的露面让直播间的热情空前高涨,礼物刷得飞起。 裴书已经积攒了不菲的财富,其实可以不用特别认真地进行这种刀口舔血的直播,但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直播的宣言: “我非常同情omega们的遭遇,因为信息素匹配和政令,你们不得不嫁给自己不熟悉不喜欢的alpha。” “所以,为了全体omega的幸福,解救在火坑边缘的omega们,我将带你们揭露贵族学院男alpha最真实的嘴脸,认真为大家排雷……” 话语声声入耳,所以,只要不被发现,裴书还会继续下去,继续帮助星网的omega们。 蛋糕不好吃就是最好的例子。 “家人们!欢迎来到一号选手测评第二期,今天第二期,明天请假,后天第三期!保证绝不拖延!” 【呜呜呜幸福,又有瓜可以吃了】 【一号选手的家庭有问题,他本人又没有问题,还能有什么瓜啊!】 【就是就是,我看今天谁再黑呢!】 “家人们,我们火速开始,一号选手的个人评价与朋友评价。”裴书点开准备好的光屏。 “第一句,他说:‘我只会和爱的人结婚,婚姻若非真心,证明不过是一张白纸,与我毫无意义。’” 【天呐,只和爱的人结婚,主播这还不能嫁?】 【终于看到一个正常alpha了!】 【啊啊啊好纯爱啊,纯爱党落泪,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 【嫁,我派我女儿小书宝嫁过去和亲,宝宝,妈妈有好的都留给你】 裴书蹙眉:“别急,主播帮大家翻译翻译。” “‘只和爱的人结婚’?翻译成人话:‘朕心情好时,赏你一段露水姻缘。哪天朕腻了,就是你德不配位。连理由都不用找,直接我不爱你,你不配。’ ‘婚姻若非真心,与我毫无意义’?翻译成人话:‘想用婚姻绑定我?来分我的家产?来要求我忠诚?就你也配!’” “所以,在他眼里,婚姻不是承诺,结婚证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第二句:‘我追求灵魂共鸣,而非信息素的简单匹配。’” “翻译成人话:‘光信息素契合还不够,还有其他要求,包括但不限于聪明、漂亮、温柔、体贴、独立自信、幽默风趣、自律健康……即,你不仅要带资进组,并且能自我cpu成长,适应我的节奏。’简称:《既要又要还要》” “第三句:‘情绪稳定,善于沟通,但时间有限。’” “陷阱来了!情绪稳定和善于沟通都是优点,但和‘时间有限’一结合,意思就变了。实际是说: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我是时间有限、莫得感情的通知机器,追求高效率的生活节奏,我通知你内容,你负责执行和理解!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如果你有意见,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有时间听。 我听,但不一定认同。 我认同,但不一定改。” 裴书说完,狡黠地冲弹幕眨眨眼。 “最后一句:我向往我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回到家又能宁静惬意的生活。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也期待我们能拥有高质量的二人世界。” “各自领域闪闪发光,回到家还要……翻译:‘你最好自己强还能随时回家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期待二人世界?可我时间有限啊,所以‘二人空间’那得是我有空且心情好的时候。’想过二人世界还要等我们皇帝陛下翻牌子呢。所以主播建议:让他独自美丽,勿扰!” 光脑换页,更多的内容显露出来。 “我们一起来看看一号选手的朋友是怎么评价他的。” 朋友a(匿名):“他是个时间管理大师,他的日程表甚至精确到分秒。” 裴书:“‘时间管理大师’?大明湖畔的某位老师为您点赞。这句话的意思是:谈恋爱要先看他的日程表,有空了会召你进谏。” 朋友b(匿名):“他像行走的百科全书。 裴书拍拍手:“百科全书?好厉害呀,建议问他‘我和你妈掉水里你救谁’,看他怎么回答。” 朋友c(匿名):“他厌恶失控和意外,喜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裴书:“他厌恶失控,可感情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和失控,所以他无法接受任何不符合他预期的情感波动和行为,谈恋爱和感情都要在计划范围内。” 朋友d:“前几位未婚妻的悲剧……唉,只能说命运弄人,他也很伤心,但他总是能很快振作,继续前行。” 裴书:“前未婚妻出事后,他很快振作,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未婚妻,失败的未婚妻只是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所以不需要在乎。’” 裴书最后总结。 “他需要爱,但他对爱的定义是绝对掌控和有利可图。” “他谈论婚姻,但他视婚姻契约为‘无物’。” “实际上他不仅冷血,更自私利己。” “所以,这个贵族能嫁吗?” 他一条条“翻译”下去,弹幕笑声不断。 【翻牌子哈哈哈,主播后宫文学没少看啊!】 【谢谢主播,成功治好了我的恋爱脑!】 【@权凛,快来看你的测评!】 【家人们让让,我就喜欢这种冷血的,快让我来感化他!(掏出100米恋爱脑)】 今天的弹幕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快乐,没了和身份背景有关的东西,所有人放心大胆地调侃,比上次更为轻松,弹幕开始疯狂刷屏求第三期。 礼物砸得更欢,裴书差点谢不过来。 然而……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价值10000星币的高能弹幕。 【用户姐姐驾到,统统闪开】 【用户姐姐说了什么,看不到,出bug了吗】 下一秒,金色的弹幕在屏幕最中心出现: 【用户14528:你们军演结束了吗?】 裴书见状回答:“结束了,用户姐姐。” 裴书强忍着没说更多,内心却忍不住呐喊:姐姐,还可以问!快问问谁是军演第一名! 【蛋糕不好吃:谁是第一名啊!】 裴书幸福了。他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还添油加醋了一番。 “听说是个大一新生,不仅身手了得,长得也很帅,性格也很好!” 【蛋糕不好吃:宝宝下次可以测评他吗!我好喜欢!】 裴书:“……”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直播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裴书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刚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书!是你吗?”许潞和颠颠地跑过来。 裴书握着书包带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挤出笑容。 “许潞和。” “真的是你,书儿,你怎么在这里?”许潞和满脸惊喜。 第68章 裴书心里叫苦不迭,特意找了家离学校远的酒店,怎么还能遇到熟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拍了拍许潞和的肩膀:“困得不行来睡一觉,你呢?” “这是我家酒店啊!你早说你要来,我直接给你免费了。咦?” 许潞和突然吸了吸鼻子,靠近裴书的耳朵和脖子处,疑惑道,“书儿,我怎么闻着,有一股omega的味道,好香啊。” 裴书心头一紧。 他直播时没刻意控制信息素,房间里难免残留味道。 可出门前明明贴了抑制贴还吃了药,怎么还会有气味? 他维持着镇定:“公共区域有omega的味道不正常吗?” “不对呀裴书,好像是你房间里的,你身上好像也有!” 许潞和凑近了些,眼中闪烁着发现秘密的亮光,“裴书,你该不会和omega一起来酒店吧!” 听他这么一说,裴书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小许没往他就是omega上想。 他没有解释,顺势把许潞和推远些,关上酒店房门。 “先不说这个,我还没跟你和展一帆说呢!我给你们报仇了,陆予夺是被我淘汰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许潞和脸上写满了质疑:“真的假的?” “我是第一啊,这还不明显吗?” 许潞和摇头:“我还是不敢相信,除非陆予夺亲口跟我承认。” 裴书皱眉:“小许潞和!你就是不想兑现诺言吧!” 许潞和哄着他:“你要理解小裴书,那可是陆予夺啊?除非他亲口承认,不然没人会相信。” 许潞和对裴书的军演之旅非常好奇,一路缠着裴书问陆予夺的各种细节。 裴书嘴严得很,只说:“除非陆予夺答应,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然而裴书嘴严,许潞和却是一个大嘴巴。 第二天,裴书刚和舍友们一起踏进权凛家那栋漂亮的三层别墅,许潞和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嚷嚷: “裴书,昨天被你躲过去了!今天不许躲!快说,那个omega是谁!” 一瞬间,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什么omega?”展一帆疑惑地问。 裴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许潞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和裴书一起去酒店的omega啊!” 话音刚落,包括权凛在内的九个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裴书身上 ----------------------- 作者有话说:大家明天记得12点准时过来看,我怕晚一点没了 我好期待三个攻一起大乱炖啊,三个人又争又抢,小书宝却懵懵的,完全没有察觉,还傻乎乎地问:你们关系不好吗?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爽之,我每天码字的动力就是这个场景 [托腮]怎么还没有写到! 第46章 裴书心跳如鼓, 率先看向权凛,脑中疯狂运转思考对策。 好好好,许潞和你个蠢蛋, 我恨你! 四周陷入诡异的沉默。几个学生会成员的视线微妙地在裴书和权凛之间游移。 在他们心里, 裴书和权凛的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私下里叫裴书“嫂子”的时候, 权凛从不反驳, 甚至会心情很好,当天的会议也会很顺利。 军训期间,每次权凛来找裴书, 大家都会故意逗裴书几句, 看着他气鼓鼓地反驳,却又头也不回地跑向权凛。 这种甜腻的氛围,不是恋爱是什么? 他们的感情似乎一直很好,从来都不吵架,每次见面都欢欢喜喜,笑意盈盈, 大家也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朋友和领导在一起,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这群舍友岂不是都成了皇亲国戚,成为领导红人、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而此刻, 他们的眼里都带上了恐惧:裴书,你怎么能出轨呢?家花真的没有野花香吗? 你和omega在一起, 那会长怎么办? 会长也太可怜了! 他们一边用眼神暗示裴书快解释, 至少哄哄会长。 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权凛的脸色, 生怕他盛怒之下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不过,权凛似乎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微笑着, 语速缓慢。 “一起去酒店的omega?” “是好朋友吗?” 那语气温吞,似乎卑微极了,甚至暗藏着一丝哀求。 仿佛只要裴书点头说“是”,他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为他庆祝生日。 裴书立刻激动地反驳:“你们别听小许造谣!什么omega,我根本都不认识什么omega,我出去玩,不小心沾上了omega的气味罢了!去酒店也是因为玩累了,想睡一会儿。” 权凛似乎松了口气。 展一帆赶紧打圆场:“就是,小许听风就是雨,裴书怎么可能和omega在一起!” 其他人纷纷附和,客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展一帆偷偷拍了拍裴书,把他拉到洗手间,一脸凝重: “小书,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但会长除了在洛特兰,在第一星系甚至都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你就算有,也得藏好一点。”他语重心长。 裴书简直无奈:“我真的没有,而且我就算有,关权凛什么事啊?我不能找喜欢的人谈个恋爱吗?” “好好好,你没有。”展一帆嘴上应着,眼角却带着不赞同的无奈,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信吗?” 至于其他,展一帆却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笃定裴书在开玩笑。 裴书暗自叹气:误会我找了omega,总比猜测我是omega好吧,更何况酒店还牵扯着直播,算了算了,根本无力反驳。 俩人商量完对策,便一起从洗手间出来。 权凛的家宽敞漂亮,为了裴书的生日精心布置了紫色的背景墙和氛围装饰,满屋子都是气球和可爱的贴图。 精致的蛋糕塔矗立在中央,上面立着用板糖雕刻的粉色城堡,以及一个小王子打扮的粉色糖人裴书。 展一帆故意大声赞叹,边说边去看权凛脸色:“这是专门定制的吧!听说这种定制要十几个蛋糕师忙活好几天呢!价格肯定不便宜!” 小许接话:“我之前成人礼的蛋糕和这个差不多,要九十九万。” 裴书听到价格,眼睛都瞪圆了,觉得权凛实在太破费了。 那个天天哭穷的舍友盯着糖城堡直咽口水:“这整个都真能吃吗?” “板糖的,都能吃。”展一帆说着顺手敲了敲城堡尖顶,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饭桶!先让寿星许愿!”小许咋咋呼呼地把裴书推到蛋糕前。 裴书闭上眼,天灵灵地灵灵,让我顺利毕业,又富又强,最重要的是权凛永远别发现直播这事! 他许完愿,掰下最大的一块带着城堡的蛋糕,郑重地递给权凛,睁着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权凛。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权凛啊权凛,左然都说是你亲哥哥搞的鬼了,你可一定要相信啊!去找你哥的麻烦吧,千万别想到我! 虽然这样对你哥好像有点不公平……但是,没办法,我不能有事,今天也只能牺牲你了,哥哥! “裴书,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快乐!成年喽!” 成年人的聚会少不了酒,长桌上红酒香槟摆得满满当当。除了裴书这个小学弟,其他人都要大四实习了,聊起未来热血沸腾,推杯换盏间渐渐酒意酣浓。 “裴书!快说说你是怎么拿到第一的!” “对对!还有怎么淘汰陆予夺的。” 裴书矜持地坐直身体,仰着头,嘴角噙着强压也压不住的笑,他要开始装了。 “第一天,我就和陆予夺狭路相逢。位置在一处悬崖峭壁,然后我……欲知后事如何,请开通vip包月服务。”裴书伸出双手,讨巧地放在众人眼前:“给钱才能继续说。” “切~”小许大力拍过来,裴书一下就躲开了,小许未落下的手“砰”一声拍在桌子上,“啊!”响彻云霄。 “财迷死了裴书。”一个人道。 “你扣死了。”裴书反驳。 说到最后,大家一起举起酒杯:“敬我们的军演第一!” 裴书跟着一起喝了红酒。 他咋舌,好辣好苦。 而且,他才喝了两口,后脑勺就晕乎乎发烫。 迷糊间,裴书看见权凛一杯接一杯地倒酒喝酒,跟喝白开水似的,似乎在故意灌自己。 裴书看着心里莫名发虚。 他直播里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却来人家里、收这么贵的礼物……那个哥哥只是顶罪的,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戳了戳权凛的手背,声音软了三度:“别喝这么猛,明天该头疼了。” 第69章 裴书才喝了一点,就已经很难受了,他猜权凛估计会更难受。 权凛笑了笑,脸上染上一层酒意的薄红,动作变得很慢,反应力似乎也变慢了。 他慢半拍转过头,压低声音问: “宝宝,你喜欢omega吗?” 裴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慌忙四下张望,好在众人都喝得七倒八歪没人留意。裴书松了口气。 “你叫错人了,我不是宝宝,小猫在你宿舍呢!” “宝宝”是裴书叫小猫的称呼,所以权凛刚刚开口,裴书只有一点点的错愕,转瞬间就想明白了,权凛一定是在叫小猫。 权凛已经醉糊涂了,他已经分不清裴书和小猫了。 权凛也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凑到他耳边严肃道:“omega最会骗人……不能喜欢。” 裴书本想反驳,却顿住了,和一个喝醉的人有什么好争辩的呢。 他甚至耐心地问:“为什么这么说,omega都很可爱啊。” 权凛突然冷下脸,慢吞吞又灌了口酒,绷着脸反驳:“不可爱。” 裴书叹了口气,不可爱就不可爱吧。再次感叹喝醉酒可真可怕,权凛都醉成了一个小傻子。 “不喝了好不好?”裴书又劝,把权凛面前的酒杯和酒瓶都挪远了。 权凛要去伸手拿,裴书就再挪远一点。 裴书想,权凛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甚至不会站起来去拿酒瓶,就坐着伸长手臂,够不到酒杯就侧脸委屈地看向他。 裴书把酒瓶挪到更远的地方,直接放到了对面的展一帆面前。 “不能再喝了。”裴书宣布。 权凛点点头,同意了裴书的提议,用醉醺醺的眼睛,很可怜地说:“裴书,我醉了,你可以送我回房间休息吗?” 见权凛居然会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看来是真的已经醉得都找不着北,裴书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送权凛回房间休息了,”他搀起权凛的胳膊,对众人解释道,“你们继续玩。” 权凛倒是乖顺得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棉花,嘴里还含糊地念叨:“书书……” 裴书浑身一激灵,差点把肩上的人一个过肩摔甩出去,还好他忍住了。 可怕,真是可怕,喝醉酒真是太可怕了。 他连拖带拽地把人弄上二楼,再弄上.床,累得快没了半条命。 他刚要起身,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裴书被迫又躺在了床上,他正要挣扎,却听见权凛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裴书。” 裴书却骤然松了口气,眉开眼笑,拍着对方肩膀真心实意道:“太好了,我也不喜欢你,权凛。” 见权凛不继续回话了,裴书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手腕已经被权凛紧紧攥住。 “我有些难受。”权凛潮红一张脸,表情痛苦。 裴书哪见过权凛这个样子,心软了下来,素白一张脸满是担忧的神色:“你先忍一下,我一会儿给你冲蜂蜜水,要不今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权凛松手了,怔怔仰头望着裴书。 夜色已深,裴书下楼把大家都送走,温淮见状道:“小书,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裴书道:“权凛喝了很多酒,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怕他一个人出事。” 温淮拉着他不放心:“你单独照顾他?万一他借酒装疯欺负你怎么办?” 裴书笑了笑,自信满满:“我可是军演第一,他只是第六,欺负也是我欺负他吧。” 权凛并没有喝醉,他看着裴书和温淮告别,又重新进大门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这才从阳台走回床上装睡,等着裴书过来照顾他。 今天来的所有人权凛都很讨厌,他们拖拖拉拉不肯离开,导致裴书在楼下耽误了很长的时间。 现在他们终于走了,他又能和裴书单独在一起,权凛心情都轻松了很多。 刚才裴书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他说他也不喜欢权凛。 这一定是假的,裴书最擅长口是心非了,权凛完全不相信裴书的话。 可是权凛等了很久,裴书都没有上楼。 权凛家又大又前卫,到处都是智能家电还有小机器人。 裴书让机器人收拾楼下的狼藉,一切运行有序后,他自己跑到楼上浴室洗热水澡。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裴书有点累,躺在浴缸里躺了很久,躺得晕乎乎。 热水是恒温的,所以一点也不用担心水变凉,雾气把他一张脸熏得粉红,他也终于无力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权凛用的沐浴露和浴球香味都不算太浓烈,洗完皮肤摸起来滑滑的,裴书把自己擦干净,用浴巾围在身上,光脚跑出来。 他喝了半杯酒,又洗了澡,有些头重脚轻,晕乎乎跑到床边,便不受控制躺下。 “权凛,你睡着了吗?”裴书小声问。 权凛迷迷糊糊睁开眼,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惹得裴书有些心虚:“那你睡吧,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喝蜂蜜水,我爸喝多了头疼的时候,我也会给他冲蜂蜜水。” 权凛毫不犹豫地说:“想喝。” “那我去给你弄,等等我,别自己睡着了。” 裴书很会照顾人,扶着权凛,亲手给他喂了蜂蜜水,然后裴书自己也喝了一杯。 裴书还挺喜欢这样的,往常都是权凛照顾他,终于他也能照顾一次权凛。 权凛边喝边看着裴书,蜂蜜水不仅热乎乎的,还格外甜。 他不由得开口,也许是刚喝过蜂蜜水的缘故,他的声音也变甜了:“裴书,当初霸凌欺负过你的人,我已经让他们都退学了。” 但权凛没有说他还做了什么,他怕吓到胆小的裴书。 裴书当然知道这件事,又想起医院看到的惨状,有些不安地对权凛说:“权凛,只让他们退学就可以了,不要太残忍,做事留一线。” 权凛看着裴书略微担忧的眼神,道:“好,都听你的。” “真棒。”裴书拍了拍权凛的肩膀,从床上支棱起来,“奖励你一下,我去给你洗一个我带来的苹果。” 裴书来权凛家带了一个果篮,还放在楼下。 来之后裴书才发现,他是唯一一个给权凛带礼物的人,其他人居然都是空手来的。 权凛点头,看裴书为他上楼下楼,忙来忙去,有一种隐秘的快乐。 “为什么照顾我?”权凛吃着洗干净的苹果,判断裴书可能的意图,猜测裴书对他好到底是想得到什么? 其实不用裴书这样费尽心思,裴书只要直白开口,他都会为裴书实现。 裴书用湿巾擦了擦手指,道:“如果我喝醉了,你也会照顾我的吧。” “不对,你已经照顾我很多次了。”裴书想到易感期,想到期末,他和权凛这样好的关系,疏远其实是很没道理的。 他很苦恼,除了温淮,权凛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也是除了温淮以外他唯一信得过的人。 “权凛,我想好第二个礼物要什么了!”裴书突然开口,刚才权凛说霸凌,他突然有了新的愿望。 裴书郑重地说:“我想洛特兰不再有霸凌。” “权凛,你是学生会的会长,你一定能做到吧。” 权凛答应过裴书,期末,军演,还有生日,要送他三个奖励,裴书原本是没有当回事的,此刻却突然有了全新的想法。 权凛在裴书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视线一直在描摹裴书的眉眼,原来,裴书想要的是这个。 他温声道:“能做到,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再有。” 裴书得到了答案,安心躺在床上。今晚的权凛真是太听话了,似乎裴书所有的愿望都能答应,像一个阿拉丁神灯。 裴书忍不住分享更多:“假期我不回家了,权凛。” 权凛压抑着上扬的唇角,好心道:“是回去的钱不够吗?我可以帮你。” 说说而已,权凛不会真的帮忙。 他甚至想让所有宇宙航班在裴书计划出行的那天停运。 裴书摇摇头:“是因为温淮要打工。我没有家人,自己回去也没意思。” 权凛的房间只有一个枕头,裴书占着整个枕头,权凛只枕着床。 裴书往旁边挪了挪,给权凛留了一块位置,把权凛扶过来。 做完这一切,裴书感觉头不受控制得昏沉,似乎那一点酒精就足以麻痹他的神经。下一秒,他已经完全睡着了。 见裴书紧闭双眼,权凛拉过被子给裴书盖上。 刚刚裴书说什么?他没有家人。 孤身一人的裴书,没有家人的裴书。 第70章 也就是说,就算他把裴书关起来,任意欺负,也不会有人为裴书出头。到那时,裴书只能依赖他。 不对,还有一个。 那个穷得要死却妄想得到裴书的温淮,那个牢牢占据了裴书一半视线的人,光听名字就让人生厌。 权凛有那么一瞬间想设计让温淮和裴书决裂,那样,裴书身边就真真切切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行,他否定了自己。 他评估温淮在裴书心里的地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应该有那么一丁点重要。 动了他的话,裴书一定会更伤心难过。 除非有天衣无缝的方式,否则,权凛不会轻易出手。 更何况,真正竞争起来,温淮算什么东西,权凛轻易就可以让那个本就一无所有的alpha失去全部。 裴书呼吸已经均匀,房间的睡眠熏香看来已经发挥了作用。 权凛长期点着睡眠熏香,此刻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昏沉只有一点,远不足以睡着。 权凛抱着裴书,说不清他这么强烈的独占欲是怎么来的,明明最开始没有那么浓厚。 但是说是爱情,权凛却一定会嗤之以鼻,这太可笑了。 他只是对裴书有欲望,想要占有裴书,完全与感情无关。权凛根本不想要什么爱情,也坚信自己绝不会产生喜欢的情绪。 他的生存成长环境,让他完全不信任任何人,也完全不相信什么感情。 他其实是相信过爱情的。 他很早熟,在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他的父亲母亲非常恩爱。 媒体大肆报道他父母的婚姻,把他们99%信息素匹配的婚姻称之为天作之合。 从家人到朋友,没人不羡慕权凛有一对这么恩爱的父母,感叹信息素匹配居然也能找到真正的爱情。 他也感到很幸福,欣然接受所有人的艳羡。 但在八岁那年,他亲眼看见父亲和母亲的omega哥哥上床,还是在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里,在那张只属于父亲和母亲的床。 “我和你母亲只是信息素匹配,我爱的人只有他。” 真恶心,权凛当场就吐了。 原来都是假的,原来一切都是给外人看的。 幸福是假的,爱情是假的,就连他也不是父亲唯一的孩子。 他的兄弟姐妹,很多,太多了,多得他都记不住名字。 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就连权凛的命运,也因为这些多余的兄弟姐妹改变了。 父亲对他说,他是家族政坛的希望,所以希望他报考政治系。 周围人纷纷劝导他,都说他适合政坛,因为他冷血残酷不似寻常人,八岁时就能面不改色地用水果刀捅向父亲和他的偷情对象。 那天血流了满地,之后他被打得瘫痪在床半年。 这期间他没有掉一滴眼泪,反而再次见到父亲时还在笑。 “谁都可以,母亲的哥哥不行。”权凛记得自己当时很温和耐心地向父亲解释。 他确实很适合搞政治,因为他根本没有心。 于是,他没有对父亲的安排有任何的置喙,坦然接受了自己命运。 报考政治系,毕业后进入议会,25岁时与一位对他前途有益并且高匹配的omega结合,从此深耕政坛,向最高权力发起进攻。 由于童年经历,权凛对这样信息素匹配得到的婚姻持悲观态度。 但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稀罕什么爱情,婚姻和爱情对他而言都是恶心的东西,只代表着虚伪和算计。 可是裴书从来没骗过他,也没算计过他。 裴书可真好啊,就像上天派来的小仙子,告诉他,其实还是有人愿意关心你、照顾你,并不图名利。 裴书往他这里拱了拱,薄薄的眼周泛着红,额头抵在权凛的鼻尖。 这样近的距离让权凛产生了一种把裴书捧在掌心亲吻的冲动。 他也这么做了。 先亲亲脸颊,再亲亲嘴角,最后是那片薄薄的云雾一样柔软的胸膛。 他把那天在陆予夺面前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做了个遍。 权凛的视线盯着裴书的后颈,那个很私密的地方,他强忍着意志力没有咬下去,转而亲吻其他部位。 他撬开了裴书的唇舌,尝到了甜甜的蜂蜜水的味道。裴书似乎有些呼吸不畅,软乎乎地推拒他。他当然不允许,扣住了裴书漂亮的脊背,去揉他的单薄凸起的蝴蝶骨。 裴书的身体散发着淡淡香气,用了他的沐浴露和浴球,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这若有似无的相似味道让权凛格外兴奋,他轻轻嗅着,珍重而温柔地落下一个个亲吻,却也不敢留下痕迹。 睡着的裴书特别乖巧,做什么都可以,甚至在睡梦中还会配合地挺过来,被抚弄舒服了还会哼哼一声,是一个完全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alpha。 裴书腰际两侧微微凹陷,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肤,触感美妙得让人爱不释手。权凛轻抚上去揉捏,不是过分柔软的类型,而是柔韧而青涩的身体线条。 “真漂亮。” 权凛音调破碎,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甚至想就这么做下去,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的神色带着点痛恨,把裴书的红润的脸颊摁在娇嫩的丝绸上,恶声恶气地说: “为什么勾引这么多人,温淮,简欧,商融,陆予夺……还有谁,是不是还不够?” “那个omega是谁,裴书,告诉我,我去杀了他好不好?嗯?” “嗯啊。”脆弱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下肢强撑着抬起又无力放下,洗过澡的身体已经覆盖一层薄汗了。 “舒服吗宝宝。” “也可以帮帮我吗?……不说话就是答应了……谢谢宝宝。” 权凛礼貌道谢,才握住了裴书热乎乎香喷喷的手腕。 …… ----------------------- 第47章 裴书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间,却有些哑火。 嗓子干得发涩, 手腕酸软无力, 前身更是涨得难受, 衣料轻轻一蹭就火辣辣地疼。 好难受, 怎么会这么难受。他委屈地撩起衣角一看,周遭已经泛了红,指尖一碰就疼得他倒抽凉气, 吓得他赶紧把衣服捂了回去。 从小在保守环境中长大的裴书, 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皱巴一张脸,绞尽脑汁地分析,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他昨天喝了太多的酒。 他只喝过两次酒,一次是偷偷喝老爸珍藏的茅台,给自己喝穿越了。 第二次就是昨晚, 只喝了半杯。 酒精的副作用可真大。他昏昏沉沉地想。 他勉强坐起身, 却惊觉一阵凉意从腿间传来。 下一秒, 他察觉到了什么,脸颊倏地由白转红, 一路红透,最后涨成了熟透的烂番茄。 他猛地拽住裤腰, 蹑手蹑脚溜下床, 一溜烟钻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脸。他手忙脚乱地脱下弄脏的衣物, 内心哀嚎:怎么会这样,这也太丢人了吧。难道人长大之后,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了吗? 裴书的发育向来比同龄人迟缓一些。 游泳队里清一色的男生, 个个身材出众,才十几岁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可队里没几个“正经人”,大多谈过好几段恋爱,甚至有人同时交往几个女友。 他们总爱调侃裴书,笑他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喜欢男生,没准是暗恋队里哪个“哥哥”。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裴书宁愿孤独终老,也绝不可能喜欢队里那群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单细胞生物! 他只是没认真思考过恋爱这回事。 他的父母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之后顺理成章结婚、生子。裴书隐约觉得,自己的未来大概也会沿袭这样的轨迹。 时候到了,一切自然会发生。 因此他从没着急,也放任自己身体偶尔出现的反应,不去深究。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朋友的家里,产生了这样的反应。 裴书面对空荡荡的卫生间欲哭无泪,除了凉飕飕的下半身,他的上半身也好难受。表面看不出什么,可里头又痒又痛,像有什么在破茧而出。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痒意持续不消,他的身体好像真的要坏掉了。 又在卫生间里磨蹭许久,裴书才决定先查查光脑弄个明白。 可他没带换洗的裤子,总不能这样光着出去。 手指扒着门缝,裴书的声音细若蚊吟:“权凛……”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脚步声越来越近,“怎么了裴书?你去哪里了?” “……我在卫生间,可不可以……借我……” 第71章 “借什么?”权凛站在卫生间门口,“是不舒服吗裴书,要我进去看看吗?” “别进来!”裴书脱了裤子,可什么都没穿。 “……能借我一条……内裤吗?”裴书羞得脚趾抠地。 “你说什么裴书,你说得太小声了,我没有听见。”权凛的声音无辜极了。 裴书心里怨恨权凛这个破耳朵,不得不羞耻地再次开口:“内……裤!” “哦,你要什么尺码的?” “随便一条就可以。”裴书着急。 偏偏那人却不慌不忙,甚至还和他确认一下:“可是小书,如果太大了,穿着不会掉下来吗?” “不会!你先随便拿一条吧。”裴书已经羞愤欲死了。 五分钟后,裴书双手死死扣着腰间的布料,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挪出卫生间。 权凛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处理光脑消息,俨然又是那个矜贵优雅的学生会长,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任人摆布的醉态。 裴书已经见识了权凛醉酒后的另一面,自然不会被他现在装装的样子骗到。 但他此刻身体异状明显,他只得道:“权凛,我得回去了。” “一会儿我送你。” 权凛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紧扣的双手上,温和地问:“对了,大吗?” 裴书身体一僵,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双手,挺直腰板,字正腔圆地说: “不大,刚刚好。” 话音刚落,他立刻又死死扣住腰间的布料,里面的裤子似乎就要滑下去。 权凛看着这一幕,看似如常,实际爽得头皮发麻。 他只要一想到,裴书身上穿的是他的衣物,还要穿上一整天,想象着衣料紧贴着裴书纤细却柔韧的腰肢,权凛的大脑就快要兴奋地失控。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道貌岸然,温声细语:“那就好,你穿吧。” 悬浮车在环绕学院城的高架上平稳疾驰。 权凛瞥了眼身侧的裴书,见他衣服被顶起一块,身体却别扭地向后倾斜,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被衣服磨疼了吧。他心疼地想,好像疼得要哭出来了,真可怜。 裴书似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自暴自弃地抓着衣服。每当敏感处与布料相触,身体就像过电一样,酥麻感从大脑直窜心脏。 后颈也不安分,不停发热,弄得他满身是汗。 痛苦中,他居然还想着今晚的直播。他暗自夸赞自己,真是一个事业脑,他不成功谁成功。 个人终端的通话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在安静的悬浮车上有些突兀。 终端上显示:白教授。 裴书心头一跳,深吸了口气才接起,声音尽量放得轻快:“早上好,白教授,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白教授关切的声音响起:“小书,上次检查后有些指标需要复查,尤其是关于腺体修复的,你今天方便来一趟校医院旁边的研究所吗?” 裴书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动作也开始僵硬。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医生,最不敢去的就是医院。 裴书的脑子飞速旋转:“上次您不是还说数据有些异常,需要进一步分析,操作方案也需要谨慎制定吗?怎么,现在已经……有结论了?” 电话那头,白教授似乎轻笑了一下,背景里隐约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是我儿子,白隙,他正好在这里。这孩子别看他年纪小,马上也要入学洛特兰了,在腺体生物学领域很有天赋,甚至可以说……有些独特的见解。让他帮你看看,或许能有新的突破。说不定,你的体质真能恢复到曾经的s级呢。” 研究所内,暖白色的灯光照亮了各种精密仪器。 一个穿着干净合身的私立高中制服的少年正安静地站在一旁,他身姿挺拔,眉眼低垂,显得十分乖巧听话。 他手中拿着裴书之前的体检报告,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在腺体数据页面上。 裴书此刻无暇细想其他事情,他只想尽快结束这通危险的电话。 “那真是恭喜教授了,小白学弟真优秀。等他入学,我一定好好照顾他。教授,等我忙完手头这几件紧急的事,一定找时间过去!” “好,你们年轻人是该多亲近。”白教授从善如流,“那我先把小白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私下聊聊,年轻人沟通起来肯定比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容易。” 话音刚落,裴书的终端就收到了一条联系人推送。 头像是一个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清澈的制服少年,名字备注:白隙。 裴书干笑着应付了几句,赶紧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他才不想去看腺体!那条好友申请他也假装没看见。 研究所里,白教授放下通讯器,看向身边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子:“他加你好友了吗?” 白隙抬起天真纯净的眼眸,轻轻摇头,声音温和悦耳:“还没有,父亲。” “那你主动加他。”白教授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是严厉,表情也是恨铁不成钢。 他转而望向裴书的基因检测图谱,表情骤然狂热,感叹道:“太完美了,你们两个是迄今为止人类基因中最优秀的两支,强强结合一定能生出基因最顶级的人类。” “已经发送申请了,父亲。”白隙乖巧应答,半晌,他突然开口:“对了父亲,我们都是alpha,生小孩的话,是我生还是他生?” 白教授一愣,这个他倒是没有想过。 为了增加人口,帝国大力发展技术,现有技术完全可以支撑alpha生出孩子,至于裴书和白隙谁来生? 白隙是他的儿子,从小就温顺听话,裴书看着也人畜无害,善良纯稚,两个乖乖仔谁生不行呢? 他大手一挥:“你们自己决定,尽快在一起,最好大一订婚,大二结婚,最好大二就把孩子弄出来给我,越早越好……” 马路上的车流如织,裴书挂断通讯,额前已覆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幸而有碎发的遮掩,紧张才不那么明显。 权凛的目光轻轻掠过,将裴书细微的紧绷尽收眼底,眸色幽深,若有所思。 与权凛分别后,身体那阵刺刺的疼痛愈发难以忍受。 裴书既担心自己染上什么怪病,又不敢轻易前往校医院,最终只得联系“蛋糕不好吃”,恳请她介绍一位口风严实的医生。 这样的话,他可以跟医生坦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医生也能对症下药。 蛋糕不好吃办事利落,直接为他安排了家族旗下的私人医院,再三保证绝对可靠,一定会保护好他的隐私。 裴书捏着挂号单,紧张地蜷起脚尖,不时左顾右盼,怕遇到熟人, 直到叫号机器叫到他的名字,他才如释重负,迅速闪身钻进诊室。 接诊的是一位气质儒雅的老教授,温和地问他:“哪里不舒服?” 门在身后合拢,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裴书脸颊微红,犹豫几秒,终于横下心,低声道:“我的身体……好像有问题。” 他手指勾住衬衫下摆,眼睫轻颤着闭上,慢慢将衣料向上掀起,露出那段白皙而泛着异样红晕的肌肤。 这样的动作让保守的裴书脸色涨红,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丢光了,他居然双手卷起衣服给别人看那种位置。 “这里……特别的疼,还非常的痒,甚至,好像还……大了不少,麻烦您……看是怎么回事呢?”裴书眼角差点憋出泪花。 医生久久没有开口,那处在空气中又肿又硬,发生了什么简直显而易见。 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裴书着急得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 裴书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网络平台关于这方面的报道都很极端,下面评论都说,有这方面病症的,都是不健康、不卫生的坏男人和坏女人。 裴书实在不想被医生当做不干净、不检点的男人,他明明很注意卫生,除了那次军演用了不太干净的水……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他泛红的肌肤,突然问:“昨天和男朋友在一起?” 裴书头摇的跟小风扇一样:“没有没有,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是单身!对了,可以跟您说一个秘密,我是omega,吃了伪装alpha的药剂,在七八天前我才分化成了一个omega。” 医生恍然大悟:“那没问题了,你应该是二次发育了。” “alpha二次分化成omega会伴随着身体器官的二次发育。” 第72章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一个月。你的胸口、生殖腔等部位都会发生变化,为将来与alpha结合、生育和哺乳做准备。。” 听完这一席话,裴书瞪大了眼睛,他似乎被打了当头一棒,浑身僵硬,大脑已经不能顺利运转了。 裴书脑海里只剩下了几个大字: “不如让我去死。” 扭曲的大脑骤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他仿佛回到了直播间,刚骂完那群傲慢的权贵,正美滋滋地数钱,一抬头却发现被骂的人全来了。他们怒不可遏地要他给个交代。 怂怂的裴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紧张地说:“你们说要怎么办?实在不行我把赚到的钱分你们一半。” “不行!”他们异口同声,“全部交出来!” 裴书咬着牙死活也不答应。 裴书咬牙坚持的过程中,他们突然发现裴书变成了一个omega,语气变得玩味 “本来我们不打算原谅你,但只要你答应我们一件事,我们就可以不追究了。” 裴书见他们松口,开心坏了,连忙道:“什么事都可以,你们不要抢我的钱。” “那就给我们一人生一个小孩,就当还债了” “嘶……”裴书吓得冷汗直流,他摇摇头,把这恐怖的想象甩出脑海。 怎么会想到这个,太夸张了。 不过,裴书非常清楚这个世界omega的地位有多低,而alpha的性格又有多恶劣。 一旦身份暴露,那他在25岁就会被强制匹配给一个陌生的alpha,被标记,被关在家里生孩子,连离婚都难如登天。 他还会经历发热期,他会失去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变成一个没有理智、只会向alpha乞求的怪物…… 裴书一想到这些就后颈冰凉。 医生的叮嘱还在继续:“这一个月你的精神和身体都会非常的脆弱,最好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最好也不要出门,保护好自己,让分化期顺利度过。” “很多omega在分化期受伤,导致生殖腔永久受损,永远失去生育能力。你也不想这样吧?” 裴书眼中闪烁细碎的光芒:“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不生吗? 医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嘱咐:“总之,这一个月绝对不能和男朋友做任何剧烈运动。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个月。” “我没有男朋友……”裴书小声辩解,最后郑重补充,“而且,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裴书不明白教授怎么和小许一样,喜欢给人造谣。 老教授点点头,心想:原来是个女alpha。 走出医院,裴书握着医生开的止痒药膏,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所以……只要在这期间不好好保护自己,让生殖腔受损,就可以不用被强制匹配生孩子了? 他绝不要像配种的牲口一样,被随便分配给一个不认识的alpha,被关在家里给他生小孩。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窒息。 他一定会死的。 裴书终于明白为什么星网的omega那么愤怒,又那么容易抑郁。 他已经要抑郁了。 夜幕降临,裴书收拾好直播设备来到酒店。 他先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涂了药,那片敏感的肌肤在冰凉的药膏触碰下轻轻颤抖。完成这个羞耻的过程,他感觉自己丢了半条命。 弄完一切,他才打开直播。 今天是对权凛的最后一期测评,直播间百万预约。 虚拟形象出现,裴书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虚拟文件。 “家人们!最后一期!欢迎来到‘一号选手择偶标准’最终现场!” 裴书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态。 下一秒,他拿起一份虚拟文件,标题闪着金光:《卖身契》。 裴书用标准的播音腔郑重道:“让我们一起怀着崇高的敬意,逐字品鉴这份豪门……滋滋滋……卖身契。” 【系统提示】“这个贵族能嫁吗”的直播间因观众瞬间涌入过多,出现轻微卡顿。 【来啦来啦来啦】 【前排,沙发】 【卡卡卡卡卡】 【我们人太多把直播平台干卡了哈哈哈】 【直播间破百万了我去,咱们今天全网第一!】 【因为今天是大结局啊!好期待啊】 【靠,我也是当上全网第一的粉丝了,好幸福,我也是夫凭妻贵了。老婆我愿意一辈子做你背后的老公(虽然我是个omega)】 【快讲快讲,我已经准备好瓜子饮料矿泉水了!】 【权凛那边有没有发现?主播需不需要我们给你众筹保镖】 【卡卡卡卡卡,谁来救救我】 【送礼物直播间就不卡了!】 叮~没钱了肿么办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 叮~敌敌畏都毒不死的人为您赠送了一个粒子风暴 叮~我是一个老实人为您赠送了一个小心心 …… 【哈哈哈真的有笨蛋送唉】 等了许久,直播间终于不再卡顿。 卡顿的时间给了裴书暂缓的机会,他成功在这段时间里恢复了状态。 他挺直脊背,将愤怒转化成直播间的能量,他要开骂了。 “豪门择偶标准大揭晓。” “第一条,也是最基础的一条:‘出身高贵,家世清白,家族关系简单。’” 裴书:“翻译成他们上流社会的黑话就是:'亲家最好都死绝啦,财产最好都归我啦,你最好是个无牵无挂的乖宝宝。” “第二条:‘需拥有卓越的教育背景及独立事业,并在自身领域有所建树。’” 弹幕飘过来:【又要独立又要听话?】 裴书:“这句话的意思是:‘亲爱的,你要自己会赚钱,但是赚来的钱要乖乖交给我保管。你要很优秀,但是不能比我优秀。’” “第三条:‘需签署详尽的婚前协议,明确双方家族资产隔离及未来离婚后子女继承权归属。’” 裴书抖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条款的虚拟纸。 “婚前协议的精髓在于:你的还是你的?不,你的马上就是我的了。我的还是我的?当然,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弹幕: 【???】 【我是跳过了什么步骤吗?我不是在听择偶标准码?这给我干离婚了?】 “第四:‘需深刻理解并认同权氏家族价值观与商业理念,自愿融入家族生活。’” “来,跟主播一起默念:洗脑从订婚开始!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请自觉带上你的财产,主动钻进这个金色笼子,并且要感恩戴德地觉得这是你的福报。” “最后一条,也是最灵魂的一条:‘需以丈夫事业为重,具备为家族利益牺牲奉献的觉悟。’” 弹幕骤然安静。 裴书放下文件,面无表情: “这条可太感人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随时准备把你卖咯,希望你主动帮我数钱,卖完之后还要说谢谢老板!” 终于说完,裴书长舒一口气,看着镜头 “家人们,看完这份‘择偶标准’,你们明白了吗?” “让我们一起来给这份卖身契做个总结。” “一号选手的家庭需要的,是一个自带巨额嫁妆的atm机,基因优良的生育工具,绝对服从的机器人,随时可以被掠夺财富的联姻工具,永远不会反抗的小包子。” “所以,家人们,这个贵族能嫁吗?” 【!!!总结到位!】 【你们老公,我跑!】 【苍天啊,我也想要一个这么好的完美妻子,任打任骂,他们豪门就是命好啊】 【每个词都扎心了】 【豪门真的不好过家人们,我朋友现在就在豪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媒体全在报道,他的丈夫和公公婆婆对他有多好,有多宠他。但实际上,所有的媒体通告都是他们家买的,为的是公司股价稳定,能赚大众的钱。我朋友提一次离婚被打一次。】 【救命,这是真的吗?求信息素匹配系统给我匹配一个好人吧】 裴书再次开口:“接下来,主播要说的话有些难听,未成年请先退出直播间。” 下一秒,裴书突然拍桌而起,怒目圆瞪: “我受不了了!这是人能提出来的要求?” “你们豪门搁这儿选妃呢?!不对,选妃都没你这么离谱!这是在选新型奴隶吧。” 【啊啊啊开骂了开骂了!爽!】 【突然变脸好帅啊,我今天变质一下,变成老公粉吧】 第73章 【宝贝别拍桌子,手会疼的!】 “还牺牲奉献?你怎么不先牺牲一下你自己!你怎么不奉献一下你那颗黑透了的良心?” “又要人家是事业有成的独立omega,又要人家对你百依百顺?你咋不上天呢?你以为你是宇宙中心吗?” “还家族价值观?你们家族的价值观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吧?前三任未婚妻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说得好!】 【良心?他们豪门有那东西吗?】 【双标狗说的就是他们】 【这段骂得太爽了!】 【取关了,说话这么难听】 【宝宝骂得好好听,打赏啦~叮~这是一个价值5000元的高能弹幕】 “哪个omega眼瞎看上你,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上辈子毁灭了银河系才换来这辈子给你和你们家当牛做马!” “你找什么联姻对象?你该去找个许愿池里的王八,对着它许愿比较快!毕竟只有它才会对你的痴心妄想一言不发!”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虽然但是,骂得真解气!】 【许愿池的王八哈哈哈哈】 【王八:晦气!】 【这段太爽了,我要录下来反复听!】 【啊~好爽~骂我】 【宝宝可以坐在我怀里骂我吗】 【楼上你们又在奖励自己?】 【一号选手看到我们宝宝骂他会不会也被爽到啊,突然感觉好好磕啊】 【靠,我们直播间什么时候混入了cp粉,这是什么脏东西】 【主播自己也想嫁吧,这么气愤】 【这么激动是不是自己不符合,嫁不了豪门恼凶成怒了?】 【好了更恶心的来了,上面都是黑粉吧,我们主播都骂成这个样子了】 【权书99】 【权书99】 …… 【哇靠哇靠,我们直播间被黑子团建了吗,谁能告诉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剧烈的呼吸之间,裴书坐回了椅子。 他清了清嗓子,无视所有弹幕,恢复到那副温柔得体的样子,声音重新变得清亮柔软:“所以,主播最后的建议是——” 青蛙小人举起一个巨大的‘奔跑’手势牌。 这是裴书为了今晚的直播,特意花重金订制的专属皮套!整整一万星币呢,肉疼得他偷偷龇了龇牙。 立牌刚亮相,直播间瞬间被“哈哈哈哈”刷屏。 裴书将立牌往前一送: “跑!跟主播一起跑!”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值得一份更好的爱情,而不是一份冷冰冰的卖身契。” 裴书微微歪头,目光真诚地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 【说得好!我们omega不是商品!】 【哈哈哈哈,这个牌子,我真的是要笑抽过去了】 【救命啊这个画面,小青蛙举大牌,萌得我直接喷鼻血!】 【宝宝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装什么好人,还不是为了流量】(这是黑粉) 【所以主播现在是单身吗?看看我,可以跑进我的怀抱吗】(这是可恶的男友粉) 【权凛你看看!把你老婆气成什么样了!】(这是直播间最没有人权的cp粉) 【虽然但是,权凛这样的给我也行啊】(这是想要捡垃圾的小包子) 【前面的醒醒,你配钥匙吗?】(这是乐子人) 【下期测评谁?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赌五毛钱,权凛现在正在看主播的回放,他已经爽死了。是的,我亲眼看到的,不信也没办法,因为我纯造谣】 【坐等权会长连夜杀到直播间】 看着热闹的弹幕,裴书终于松了口气,轻轻靠回椅背。完成了对权凛的最终测评,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陆予夺了?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裴书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骗了陆予夺……对方现在,一定气得想狠狠教训他吧?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陆予夺消气呢? 他忍不住回想起山洞里的时候,陆予夺其实……对他挺照顾的。 如果不是立场对立,比赛结束后,他们或许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陆予夺那样理智、强大、无论什么局面都能从容应对,毕业后一定会像他那位闻名宇宙的父亲一样,成为非常出色的军人吧。 裴书为错失一位前途光明的朋友而扼腕叹息。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裴书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脸颊,“有什么方法能够接近陆予夺,还不被他掐死呢……” 裴书在脑海中认真规划下一场“作战计划”。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啪!啪!啪!” 每一记敲打都又重又急,彰显着来人的暴躁。 敲击声很刺耳,裴书吓得整个人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对着镜头比了个“抱歉”的口型,连满屏幕的礼物也不顾了,光速切断直播。 然后,他以这辈子最快的手速将各种“作案工具”塞进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才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他蹭到门口,点开了门旁的监控屏…… 屏幕上映出一张清俊却阴沉的脸。 裴书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权凛。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左然出卖我了? 裴书心跳如鼓,他不得不多想,他前脚才直播骂完权凛,后脚权凛就找上门了,这其中没有联系,任谁也不会信。 直播设备都在抽屉里,裴书认为不安全,可纵观整个房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藏身之处。 裴书思考片刻,还是没有开门。 他跑回床上用被子捂着头,自欺欺人假装听不见,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将近午夜,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着了。 可门口的动静愈发急促,光脑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欢快的铃声。裴书吓得赶紧捂住扬声器,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果然还是“权凛”。 他不敢接听,不敢回应,眼睁睁看着通话自动挂断,但声音很快又卷土重来。 裴书心凉了半截。 权凛不会走的。 即使此时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但裴书不开门,权凛是不会走的。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一口气写完真的爽,这次真的很多了,夸我夸我(得意)[哈哈大笑](这算二更吧~ 快周末了,我又可以存稿了,我想加更(疯狂暗示[星星眼][星星眼]) 第48章 裴书深吸一口气, 接起光脑,做好了被权凛拆皮拆骨的心理准备。 “喂,小书, 现在在哪里?”权凛的声音同时从听筒和门外传来。 声音像催命符一样, 让裴书手脚渐渐冰冷。 他强自镇定, 嗓音放得轻软沙哑, 带着惺忪睡意:“权凛吗?” “是我,你现在在哪里,小书。”权凛的声音仍旧温和。 “我在外面睡觉……刚刚有个混蛋一直敲我的门, 把我吵醒了。”他小声抱怨。 “那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权凛的声音顿了顿, 随即响起,“所以,小书,能给我开门吗?” 放下光脑,裴书认命般一步一步爬到床下,颤颤巍巍穿好拖鞋。 浓烈的情绪不知不觉汇入眼眶, 裴书觉得他有可能是泪失禁体质, 不然为什么, 他快要难过地哭出来。 他终于打开房门,等着接受自己的审判。 他刚刚直播骂完权凛, 此刻心虚又紧张,完全不敢抬头。 心脏砰砰跳动, 他不会呼吸了, 他似乎沉入了水底, 快要溺水而亡。 他低头,以至于没有看到权凛的动作。 权凛的目光率先将裴书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他衣着完整。 随即他大步迈进房间, 锐利的视线扫过这不足四十平米空间的每个角落。 裴书心头一紧,以为他要搜查直播设备,声音都带了颤音:“权凛,你……要干什么?” 权凛沉默着,空气里没有异常的味道,只有裴书身上那股清甜干净的气息。 他猛地转身,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裴书,你的omega呢?” 他没找到预想中的人,空气中也没有陌生的omega信息素。 “什么omega?”裴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权凛不是发现了他的直播,而是听信了许潞和的胡话,以为他出来和omega开房! 第74章 劫后余生,裴书却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软了。紧张感伴随着深夜直播的体力耗尽,他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按照正常的思路,裴书应该立刻跳起来,质问权凛:你怎么能这么龌龊,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反客为主,继而一切太平。 可裴书身上都是冷汗,只有脸颊微热,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说不出一句话。 权凛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裴书由着权凛动作,由着权凛把他按在床上,并不反抗。 “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权凛的表情严肃,似乎裴书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而他将要审判裴书。 裴书乖乖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微乱的黑发垂在额前,看上去温顺又无辜。 这样的裴书,实在不像做了什么坏事的样子。 可是权凛找许潞和确认过,许潞和确实在裴书身上闻到了omega的味道,也见到了裴书慌慌张张不让他进房间的样子。 omega一定存在,只是在刚刚那段裴书没有开门的时间,被裴书藏起来了。 可是房间一览无余,人能藏在哪里? 房间在24楼,omega除非跳下去了,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 裴书坐在床上,终于缓过来了。但他并没有松口气,他分析自己来来回回的漏洞,想着要如何填补。 危机还没有解除,抽屉里还有直播要用的干扰器,一旦权凛发现并问起来,裴书根本不知道怎么糊弄。 权凛终于开口,他压下翻涌的醋意和怒火,沉声问: “裴书,为什么不回宿舍住,一定要来酒店?” 裴书仰头,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睫毛轻颤:“因为学校的床板实在是太硬了,每天骨头都膈得很疼。打工挣到的钱只够一日三餐和生活费,买不起床垫,所以来酒店睡。” 权凛轻笑了声,明显不信:“裴书,天天住酒店,比买一个床垫更贵。” 裴书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这是小许家的酒店,我住是免费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vip卡,双手递给权凛看。 卡是前两天裴书向许潞和强要来的,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这下轮到权凛语塞。 实际他是高兴的,因为这证明了裴书真的没有和omega出来厮混,酒店里真的只有裴书一个人。 这是权凛更愿意相信和接受的。 裴书占了上风,立刻冷着一张脸:“权凛,所以你干什么来了?来捉奸吗?我昨天明明都解释了。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他得理不饶人。 权凛沉默,他在军事演习中已经暴露了自己对裴书的喜欢。 好不容易把人哄回来,这时候又出格做了这种事,裴书一定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他明明是个很善于等待的人。 他回想起晚上七点那阵子,他在校门口看到裴书跑出来,便一路跟着裴书。 却看到他进了这家酒店,在里面待了足足三个小时,还完全没有出来的迹象。 期间,他联系许潞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嫉妒几乎焚毁了权凛的理智。 他紧攥着方向盘,产生了拉着裴书和那个omega同归于尽的想法。 三个小时了,裴书居然还不出来。 他不会是想和那个omega睡一晚上吧! 权凛根本克制不了。 什么克制,什么忍耐,什么等待,统统打包下地狱吧。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人,凭什么和一个omega在酒店里厮混三个小时,他却在外面等着、看着。 裴书,你才成年几天,你就和omega一起去酒店! 我看着你小一直没动你,可你却一点也不自爱。 权凛实在忍无可忍,他带着一身根本压抑不住的怨气敲门。 敲门前他甚至想好了要把那个omega大卸八块,再把裴书抗回别墅,放肆做他个三天三夜。 反正裴书已经被肮脏的omega玷污了,那他也完全不需要做人了。 那时,他的怨气和怒火已经让他完全顾不得伪装。 而现在,权凛在裴书的质问中,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他理智思考。 他怎么了呢?才三个小时而已,明明是可以忍住的,为什么那么轻易便泄了气,跑上楼,让他和裴书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更加摇摇欲坠。 “说话呀!权凛。”裴书仰头质问,漂亮的眼睛里跳动着怒火,小腿还配合着晃了晃。 他只穿了条短裤,笔直嫩白的小腿在权凛眼前晃动,瞬间勾起了某些回忆。 权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牙根有些发痒。 见他走神,裴书简直要气死,这个人认错态度全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裴书站起来,更凑近权凛,踮起脚尖,冲着权凛做了个凶残的鬼脸。 漂亮的脸蛋就怼在眼前,一双圆眼消散了大部分的可怕狰狞,所以尽管张牙舞爪,也并不可怕,反而可爱得紧。 权凛拼命克制才没有直接亲上去。 他不得不专注地跟裴书认错,求裴书的原谅。 裴书见权凛认错,假装得意地哼了一声。 实际上,他不想要权凛的道歉或者低声下气。 他刚在网络世界测评权凛,把权凛说得一无是处,此刻怎么舍得在现实世界再为难他。 他凑上前,随手替权凛整理刚才因搜寻而内翻的衣角。 “好啦,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就原谅你了。”你以后也要原谅我哦。 裴书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权凛的胸口。 “不过,你刚才敲门真是太大声了,我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我的心跳现在都没缓过来。大半夜的,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他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自己的胸口。 他没有捂实,因为上面还有药膏。 “我以后都会改。”权凛从善如流,视线扫过裴书那只按在胸膛的手,目光暗了暗。 他知道这只手的触感,小小的、软软的,指腹带着薄茧,接触到身体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战栗。 裴书觉得事情说开,便彻底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困死了”,实际是累死了。 然后毫无形象地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甚至还在床上滚了半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侧躺着,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睡眼惺忪地对依旧站得笔直的权凛说:“你别傻站着了啊,没事就坐会儿,有事就去忙吧。不过小声点,我真的好困,都快12点了。” 权凛看着深陷在白色被褥里的裴书,板板正正的头发此刻垂落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着眼安静温顺,衣摆因动作卷起,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身。 真想握上去。 裴书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的样子,依旧让权凛很爽。 他脱下外套躺过去,心里默默教训裴书,真是粗心大意,要是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该怎么办? 这里可是酒店,想要做什么都顺理成章。 裴书今天在酒店里待了多久,权凛便在楼下等了多久。 他脑海里持续不断地猜测,裴书和那个omega都做什么? 无论做了什么,权凛都会让那个omega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换他来和裴书做刚刚应该做的事情。 无论他想做什么,裴书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到时候,可怜的小alpha只能双手抵在他的胸膛,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怜的alpha想把他推开,力气却没有他大,完全挣脱不出他的怀抱,只能哭得凄凄惨惨,清醒着被他亲遍全身。 权凛会在他白皙柔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痕迹,而不是像昨晚一样,克制忍受。 权凛光是想象就已经硬得不行。 这个时候可怜的小alpha突然翻了个身,手臂好巧不巧地搭载坏蛋alpha的腿上,还在不安分地乱动。 权凛盯着那截手腕,眼皮突突跳动。 ----------------------- 作者有话说:怎么大家都没有想到是omega呀,哈哈哈哈,看大家昨天的评论我偷笑了好久,这种感觉真的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 嘿嘿,这个标题,要捉奸四次~ 陆予夺快出来了,他也要捉 第49章 权凛微微侧首, 凝视着裴书沉睡的容颜。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轮廓。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浅浅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微弯的眼眸此刻安然闭合, 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软。淡色的唇微微抿着, 唇角自然上扬, 仿佛正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 第75章 权凛不得不承认, 自己对裴书怀抱着炽热的欲望。 这份欲望之中,似乎也掺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权凛同样无法否认。 只是感情从来都是最善变的东西, 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他不认为自己能够长久维系这份汹涌的情感, 就像他父亲身边那些所谓的“真爱”,不过几个月就会更换一轮。 也许毕业那年,也许步入婚姻之时,又或者到了而立之年,他对裴书的这份感情就会悄然变质。 到那时,他大概就会对裴书失去兴趣, 能够平静地与他说再见。 但他不会抛弃裴书。他会为他安排好优渥的生活, 置办足够多的产业, 这一生都会妥善照料他,让裴书即便没有他的陪伴, 也能继续过着从容富足的日子。 这是权凛所能给予的全部承诺。 在裴书恬静安然的睡颜旁,权凛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这一刻, 连时光都变得温柔缱绻。。 “嗡嗡。”光脑突然震动, 权凛迅速按住听筒。 见裴书依然安睡, 他松了口气,将设备调至静音。 公关总监发来几条媒体报道链接和一份文件。标题似曾相识,似乎与某个直播间有关。 权凛从不关注直播平台, 对影视娱乐也兴致缺缺,更别提媒体报道。但权家作为顶级财阀,热度甚至超过当红明星。 身为权家明面上唯一的继承人,他谦和沉稳的形象在星网上拥有大量追随者。媒体自然乐于靠报道权家的私生活来博取流量。 对此,权凛早已习以为常。 直播本身无足轻重。但简欧提醒,这很可能出自他那些兄弟姐妹的手笔。 果然不出所料,幕后主使正是父亲那位“真爱”所生的哥哥。父亲对他格外偏爱,甚至让他报考了金融系。 这般用心,昭然若揭。 权凛早有动他的打算,但母亲数次尝试都被父亲化解。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他自然不会贸然行动。在这一点上,他向来善于隐忍蛰伏,等待最佳时机。 公关部建议他尽快寻找联姻对象或恋人,通过塑造深情形象来平息舆论,挽救持续下跌的股价。 权凛垂眸,目光落在裴书微垂的眼睫、柔和的侧脸轮廓上,那张熟睡时显得格外清冷的面容,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联姻?等到二十五岁再说也不迟。 股价?反正不是他的公司,也不是他的钱。缩水又如何?就算破产了也无所谓。 权凛垂眸,珍视地捏捏小alpha的手,决定暂时放过这个乱惹火的家伙。 他轻轻握住裴书微凉的手,将那只手臂小心地塞回被窝。凑近时,却猝不及防被裴书温热的呼吸扑了满脸。 他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下,板起脸瞪着睡得毫无防备的裴书,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总在勾引人? “真是……”权凛咬牙切齿地俯身,在那双微启的唇瓣上印了上去,内心谴责裴书这种乱勾引人的行为。 天光初透,浴室水声渐停,权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他光裸着结实的上半身,肌肉精悍有力,线条流畅自然,每一寸皮肤都蕴藏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起来了裴书。”权凛轻拍了拍裴书的肩膀,声音也放得极低。 “烦……” 权凛不得不更靠近,声音放软,“已经早上七点,要回学校了。” “我要睡到九点,我都放假了!”裴书闷声道,脸陷在枕头里,完全没有睁眼的迹象。 “今天带你去看房子好不好?”又轻又柔的声音。 “嗯?”裴书睁开一只眼,转了转,勉强辨认出旁边的人是权凛,见他光着结实的上半身,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权凛懒洋洋地坐在床边,面孔清晰俊美,湿发微微凌乱,对着晨光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每日健身房两个小时锻炼出来的精悍身形。 好羡慕啊,裴书在被子里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暗自比较,他什么时候能练到这么壮啊? “看什么房子?”裴书迷迷糊糊道。 权凛敏锐地捕捉到了裴书盯在他身上的视线,满意地开口: “宿舍不是住得不舒服吗?换一个新住处,校门口有几个平层还不错。” 裴书揉着眼坐起来,靠在床头,眼里还有刚睡醒的慵懒,声音困意重重:“我是打算跟温淮出来租房的。” 酒店现在也不安全,万一再被熟人遇到就不好了。去酒店睡觉这种蠢理由到底谁会相信,只有权凛这个笨蛋才会相信吧。 “你说什么?”权凛肌肉绷紧,也顾不得摆造型。 见权凛没听清,裴书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打算和温淮哥一起出来租房住,我们合租压力也小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裴书成功让已经爆炸的权凛,又二次炸伤了。 权凛甚至短暂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目,恶声恶气道: “温淮又没有你这么娇气,觉得宿舍的床板硬,他或许根本就不想浪费这个钱跟你一起出来租房。” “你!”裴书刚想反驳,却堪堪止住。 他骂了权凛三天,所以他早已决定,至少最近三天,他大事小事都不会和权凛计较。 可他好生气,权凛太凶了,而且权凛怎么可以说那么难听的话? 我现在可是有钱人!我才不会让温淮出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才娇气!喝了酒乱叫别人“宝宝”的傻子! 裴书躺回去,重新用被子蒙住脸,在黑漆漆的空间一个人生闷气。 权凛一想到他准备送给裴书的房子,将会成为温淮和裴书的家,他就气得快要发疯。 给个屁。 但他也察觉到了刚刚面具破碎的瞬间,他说了多么不中听的话。 裴书躲在被子里,一句话不说,被子拱起,下摆被踢了好几脚。 然后裴书似乎憋得难受,又把头露出来,气呼呼地偏头,两颊鼓鼓地,还憋得有点红。 裴书还瞪了权凛一眼,轻飘飘跳下床洗漱。 权凛故意跟上去,给自己吹头发。 裴书躲他,洗漱完拿起房卡就要跑。 权凛瞥着桌子上的黑色书包,批评裴书太过于粗心大意,书包都忘了。 他替裴书拿着,跟上裴书的脚步,手摸着里面的东西,挺硬的,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也没在意。 他追向裴书,裴书想跟温淮住在一起,肯定不行。但是他刚刚也不该那么说话。 “书书!你又来我家酒店啦!”又惊又喜的一声。 裴书刚走到门口,闻声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居然还是那个大嘴巴的可恶许潞和。 许潞和眸色一亮:“真的是你,好巧啊书书儿,这次有没有omega呀,我——” 许潞和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权凛也从裴书身后的房间走出来了。 许潞和呆住了。 酒店,情侣,清晨一起出来。 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居然撞到了会长和裴书出来开房…… 救命啊,好尴尬啊。 这附近有地洞吗? 他可以钻进去吗? “会……会长。”许潞和结巴道。 权凛冷着一张脸:“嗯。” 裴书扭头,看到权凛手上拿着他的书包。 他心跳几乎骤停,一把将书包夺了回来。 手掌急切地抚过布料下的直播设备,僵硬地抬头看向权凛,眼中惊魂未定。 书包从权凛手上脱离,权凛的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悬在半空。 那一刹那,权凛的心空落落的。 裴书居然连书包都不愿意让他拿了。 居然有这么严重? 他愣愣站在原地。 裴书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道:“小许,我以后不来你家酒店了,感觉和我八字不合,克我。” 权凛心头一紧,看着裴书微微发白的侧脸:“小书,我……” 说话声却被打断。 “哪有!” 许潞和完全没有一丝眼色,听到裴书诋毁自家酒店,说话不过脑子,急吼吼地反驳: “我家酒店可是远近闻名的大酒店!所有连锁酒店选址之前都找大师测算过,是风水宝地!大师说我家酒店最旺客人了,怎么可能和你八字不合。” 权凛一个眼刀扫过去:“风水确实很差,明天就关了吧。” 那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许潞和,压迫感空前。 许潞和语塞,他敢和裴书插科打诨,却不敢对权凛说什么,他委屈地扁扁嘴。 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和会长的差距,他们家所有产业加起来比不上会长家一个子公司的零头。 第76章 他暗暗地想,权凛和裴书怎么了?为什么同时指责他家酒店啊。 想了半天,许潞和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难道是……昨天晚上进行得不太顺利。 因为我家酒店的计生用品不合适,导致他们不太……和谐,所以两个人才都和他抱怨。 完了完了,居然让会长体验感这么差! 权凛和裴书一走,他撒丫跑进去。 他要进去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是那个步骤出了问题! 回宿舍的路上,裴书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别过脸看向窗外。 车开到一半突然停下,权凛下车离开。 裴书见他离开,并不在意,反而立刻抓住机会查看昨晚直播的后续。 星网依旧沸腾,相关新闻铺天盖地: 【独家深扒】惊天大瓜!第一财阀太子爷“选妃标准”曝光!要求omega签“卖身契”,前三任未婚妻离奇身亡疑云再起! 【现象级直播复盘】“这个贵族能嫁吗”为何引爆全网? 【社论】从“权凛择偶标准”看omega困境:我们何时才能不再是alpha的附属品? 【时尚财经】人渣の终极形态!权凛择偶标准曝光! 下面的评论骂惨了权凛,高赞回复全是对权凛的质疑。 “在这种家庭长大的权凛,能是什么好东西?” “全帝国的omega和你们的家人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这张天怒人怨的脸!记住这个令人作呕的名字!权凛!” 从上到下翻阅一番,裴书越看越沉默,阵阵愧疚涌上心头。 尤其是当他打开直播后台,看到昨晚八位数的收入后,这份愧疚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一起达到了顶峰。 没过多久,权凛拎着两大袋零食回来,轻轻放进裴书怀里:“早饭还没吃,先垫垫肚子。” 他顿了顿,声音僵硬而嘶哑,和他平时的温柔大相径庭,彷佛很艰难才说出来,“你想和温淮住也行,我帮你找地方。” 裴书揪着零食包装袋的边角,手指蜷起,不知所措:“我不要你的东西,权凛。” “那我求你呢?” 见少年还是不理会,权凛拆开一袋小面包,轻轻递到他唇边。 清俊眉眼此刻软化成一汪池水:“裴书大人,小的知错了,您赏脸尝一口好不好?” 裴书见他这样子,眼眶却有些发热。 我是一个坏人,你用你赚钱,你现在对我这么好,以后知道真相你一定会恨死我的。 裴书赌气般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权凛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他自然而然地接话: “谢谢裴书大人大人有大量,肯原谅我。” 裴书满怀愧疚却说不出口,最终他扯住权凛,保证道:“权凛,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只要你愿意,未来我们一辈子都是兄弟。 权凛困惑地眨眼,承诺来得令人意外,又实在让他头昏脑涨。 裴书心事重重,偷偷瞧权凛,也不知道权凛有没有看到这些新闻。 最好不要看吧,都是很难听的话,他不想权凛看到难过。 这可比权凛说他娇气这种话难听十倍。 权凛张了张嘴又抿住,终究舍不得打破此刻温情的氛围。 他垂眸沉默良久,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喉结轻轻滚动,再抬眼时竟流露出罕见的脆弱:“小书……我最近确实遇到难关,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裴书此时对权凛的愧疚已经无以复加,他自然是权凛说什么就是什么。 权凛还表现出了这样可怜的姿态,裴书直接心软了! 他握着权凛的手用力点头:“你说,权凛,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权凛将光屏转向他,界面上赫然是公关部精心准备的方案。他轻声道: “我需要找个人假扮恋人应付媒体……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 作者有话说:好心机啊!这个人!咱们要让他得逞吗?! 第50章 权凛见裴书似有迟疑, 声音低沉地继续解释:“我甚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可网上那些人,仅凭一面之词就骂我是垃圾、混蛋、人渣……” “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裴书便打断了他。 方才裴书浏览光脑, 公关总监的汇报和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一一映入眼间。 原来所有的谩骂和侮辱, 权凛都看到了。 虽然权凛的家庭有一些问题, 但是谁都可以指责权凛不好, 他这个朋友却最不应该。 裴书好自责,权凛该有多难过。 他把零食放到一边,伸手用力将权凛拥进怀里。 “我帮你!权凛。” 裴书的声音砸晕了权凛的头脑。他感受到了一丝意外, 裴书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随口一提的说法? 这个拥抱很用力, 裴书的下颌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手掌在他后背缓缓抚过。 一阵奇异的酥麻从脊椎窜上头顶,权凛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失重感,轻飘飘浮起,又被一种坚实的温暖牢牢接住。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一颗小石子, 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让原本静谧的湖水变得波光粼粼, 久久无法停歇。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权凛没明白,但双臂本能地收紧, 回应着这个拥抱。 公司股价他完全不放在心上,但借着假扮情侣的机会, 他和裴书就能公开…… “可是……”裴书突然从怀抱里抬起头, 嘴巴贴着权凛的脖子, 说:“假扮情侣吗?我是alpha啊?怎么能跟你假扮情侣呢?” 裴书后知后觉开始思考。 他刚才太上头了,权凛说什么他都愿意答应。但是回过头细想,好像有点不对。 权凛与他相对, 感受他喷在皮肤上的气息,酥酥麻麻,他趁机揉裴书的脑袋瓜,暖融融道:“我喜欢alpha,所以只能找alpha恋人。” 裴书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权凛居然信奉aa主义? 那他肯定不喜欢omega。 这下好了,他们终于可以纯粹地做兄弟了。 裴书万幸自己提前服用了伪装成alpha的药物,否则今天还真帮不上权凛这个忙。 “幸好我是个alpha,能帮到你!”他语气轻快地说。 话一出口,裴书瞥见自己的书包,想起里面的直播设备,他还是不便在权凛这里久留,便顺势道: “权凛,你先送我回宿舍吧,我下午有事,我们回头再联系。” 权凛点头,但他随即抬起眼,神情严肃:“那你记得随时查看光脑,和我联系。去了哪里,干了什么都发消息告诉我,我们把彼此信息对齐,方便了解彼此,以后假扮情侣。” “好,我都答应你。”裴书浑然未觉权凛话语间那浓重的掌控欲,依旧带着全然的纵容应允下来。 权凛心满意足。见裴书仍是一脸疼惜地望着自己,他不由得若有所思。 裴书咬着面包,又就着瓶子大口大口地灌下牛奶。一番风卷残云后,精神稍振,他便抱紧书包,开始讲近几日的事件一一梳理。 在酒店直播实在太危险了,看来搬出去住已是刻不容缓。 回到宿舍,裴书联系蛋糕不好吃,让对方帮忙找找空置的房子,钱不是问题。 不过几天,蛋糕不好吃便找好位置,是个隐蔽性很好的小区,就是价格不美丽。 裴书亲自前去查看,那是一个拥有大平层户型、一梯一户配置的楼盘。 每层均需专用电梯卡或指纹才能抵达,即便是同小区住户也无法到达其他楼层。 外卖与快递则通过特殊的无人配送通道,由传送带直接送达,完全避免了人员接触。 加之小区实行严格的车辆登记制度,外来车辆一律禁入,安保管理可谓无懈可击。 更让裴书满意的是,这里距离温淮打工的餐厅仅一刻钟步程。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裴书当即支付了租金。 他在新家柔软的沙发里稍坐片刻,便拿出光脑想联系温淮。 转念一想,他又穿上鞋直奔楼下,决定亲自去温淮工作的地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温淮打工的位置,是一处蕴藉古典韵味的高档中餐厅。 餐厅内空间开阔,桌椅摆放疏朗有度,环境温馨而静谧。 “老陆,你喜欢的那个漂亮omega到底是谁啊?长得到底是有多漂亮啊,让你这么魂不守舍?你不说我一直抓心挠肝的。” “跟你说有什么用?”陆予夺声音低哑。 第77章 赵琦看他这副活像“老婆跟人跑了”的丧气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自从离开军演基地,陆予夺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天郁郁寡欢。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也死活不开口。 不过也不用陆予夺说,赵琦也能猜到,肯定是因为那个omega。 我喜欢的人他有男朋友了。 唉,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连赵琦这个情场老手都嗅到了一股虐恋的味道。 但他现在更担心的不是这个。 下学期一开始,“鹰隼”就要招新了。往年全靠陆予夺这块金字招牌,他们鹰隼的招生数量才能力压火神会,和学生会平起平坐。 可今年陆予夺丢了第一,招生成了一大难题。 偏偏这位大爷什么都不管,会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一个人操劳,他简直操碎了心。 说到这儿,赵琦就忍不住来气。 陆予夺简直是个恋爱脑! 第一!他的第一!保持了多年的不败纪录!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一新生抢了!奇耻大辱啊! 结果他现在满脑子只惦记那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omega? 他简直是被打傻了! 赵琦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英雄堕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从没见陆予夺对谁动过心,更没看出他有半点“恋爱脑”的潜质。 如今看他整天茶饭不思、神情沉郁,赵琦心里也不好受。 可谁叫他们是发小呢?他不帮陆予夺,还有谁会帮? “你说出来,我帮你出主意,咱们把人抢回来啊!要不你告诉我她男朋友是谁,我让他直接消失。” 陆予夺面无表情地瞥向他:“你?” “你瞧不起谁呢!他男朋友什么来头?什么身份?我还动不了他?他再厉害能是太子爷不成?”赵琦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陆予夺依旧无动于衷,赵琦只好败下阵来,转而又问:“那你跟她表白了吗?” 陆予夺不答。 赵琦看他那样子,替他说了:“你肯定没说。” “你要是说了,我不信她不选你。你可是陆予夺啊,她肯定麻溜地甩了她的alpha跟你走。” “闭……”陆予夺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视野中掠过,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 “哟,那不是小白脸吗?真巧啊。”赵琦也看见了,压低声音,“你看他笑得一脸春心荡漾,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陆予夺的视线从大堂一路追向后厨方向。 “他是不是来找人的?老陆,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陆予夺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菜:“无聊。” 他已经决定,再也不去看,不去想,不去理会这个叫裴书的人。从此裴书这个人,和他的人生没有任何的关系。 赵琦见裴书的背影都快消失了,急得站起来:“看看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万一以后还要打交道呢?摸清他的弱点,你下次才能打败他啊!” “我对他没兴趣。” “求你了!算我求你还不行吗?是我想看,是我想打败他!我第二他第一,我不服!这总行了吧?快起来陪我去!” 陆予夺终于放下筷子,淡然起身,道: “既然你这么想去……” 另一边,裴书已经迫不及待要和温淮分享喜悦了。 他们终于可以搬出来住,不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贵族学院了。 温淮的同事指引道:“他去后门了,有人找,你过去就能看见。” 裴书步履轻快地向后门跑去。 然而,就在走廊拐角处,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响起,也定住了裴书的脚步。 “这点钱根本就不够!温淮,我要是还不上钱,他们就要打断我一条腿!好女婿,我可一直把你当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叔叔,我不是才给了您一万星币吗,您不说已经还上了吗?”这是温淮的声音。 温淮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若细听,能品出一丝疲惫。 透过墙壁的拐角,裴书看到温淮双手不自然地垂落,搭在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缝旁。 “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哎呀,好女婿,这次不一样,他们是毒蛇帮的人,说再还不上,就要我的命啊!”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可怜和讨好。 男人与饭店干净雅致的氛围格格不入,油腻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劣质酒精和长期不洗漱的酸馊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浑浊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温淮的口袋,干燥起皮的嘴唇快速地开合着,手指焦躁地相互搓揉。 中年男人见温淮沉默,突然扑上前想抓温淮的手,但被温淮下意识地躲开了。 谁知,他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温淮的腿哭嚎起来:“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小书就没爸爸了! ----------------------- 作者有话说:写一个小剧场解解馋吧~喜欢以后多写[青心] 【小剧场】只做不说的陆予夺和边说边乱动的裴书 “嗯你慢...!” 裴书仰头喘息,膝窝突然被托起,“等等!你不要咬,我新买的睡衣!” 陆予夺咬开系带,吐出来:“吵。” 裴书颤抖着蜷起脚趾,感受身后的动作:“我就要吵...” 他挣扎,腿根不停剐蹭陆予夺,“我今天要早睡!不要让我再熬夜了!陆予夺,听到了没有!” 突然的锲合让裴书蓦地失声,他更加肆无忌惮,陆予夺扣紧他汗湿的后腰,含糊道:“.……认真点,别乱动。” 第51章 温淮手掌微微攥起, 又松开,他把中年男人扶起来。 半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掏出里面有些皱皱巴巴的星币。 他的目光在那些钱上停留了一瞬, 脑海里闪过的是, 裴书说起“毕业一起住”时亮晶晶的眼睛。 中年男人在看到布袋的瞬间, 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迸发出贪婪的光。 温淮艰难开口:“叔叔, 我的工资刚发就寄回家了, 只剩下这点。您……您先还债,等下个月发了我再给您。” 温淮的手指紧紧攥着布袋,指节都泛了白。 他微微侧着头,不去看自己千辛万苦攒下的钱,把布袋递过去。 中年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 “不许给他!” 裴书一个健步冲上来!把钱从温淮手里抢过来。 然而,中年男人的动作也不慢, 两人一起抢, 裴书手脚麻利地抢回了一半。 “小书!”温淮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也见到了裴书, 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小子这些年来出落得越发利落,当年怎么就嫌麻烦把他扔了, 没有直接卖了呢?他真是万分后悔。 裴书见到中年男人就没由来的愤怒,仿佛身体本能。 “你怎么敢拿温淮的钱!他一天打好几份工!赚得都是血汗钱!你真的太不要脸了!你凭什么拿他的钱!快把剩下的也还给我!” 裴书双眼瞪大, 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去。 中年男人下意识一躲, 却没想到裴书在半路上就被温淮拦腰抱住。 裴书想要冲过去, 但是温淮的力气居然很大,手臂像铁箍一样。 温淮认真的情况下,裴书竟然完全挣脱不开。 温淮紧紧抱着裴书, 不敢放他过去,下巴轻轻蹭着裴书柔软的发顶,哀求道:“没事的小书,不是很多。” “你!温淮,你等着,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裴书手腕和膝盖同时用力,想要挣脱出来,可温淮平时看着文文弱弱一个人,此时力量却出奇地大。 裴书是小骨架,整个被温淮严严实实团进怀抱里,卫衣的帽子都歪了,手臂也被抓进温淮的臂弯,动弹不得,怎么挣也挣不开。 “放开我!”裴书气得浑身发抖。 “钱还我!混蛋!”裴书见挣扎不开,难受得紧,胸口剧烈起伏,凶悍地瞪着他名义上的父亲,白皙的脸颊因暴怒和用力涨得通红。 “我可是你爸!” 中年男人见裴书被牢牢锁住,根本近不了身,腰杆立刻挺直了。 这句话简直火上浇油。 裴书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劈了叉: “我呸!你养过我一天吗?你早就把我扔了!是温淮的爷爷把我养大的!快把钱还我!温淮你快放开我,我不想对你动手!” 他一边吼,一边用脚后跟去磕温淮的小腿骨。 “老子生了你!你踏马就得养我,这些钱就当温淮替你给我的了……” 第78章 “叔叔您快走吧。”温淮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你!”裴书气得眼前发黑,终于不再留情,铆足了劲,鞋跟狠狠跺在温淮的脚背上。 温淮痛得闷哼一声,手臂瞬间脱力。 裴父见裴书拎着拳头就要冲过来,吓得转身就跑。 “你别跑!有种你就别跑,钱还给我!” 裴书刚要追,腰上一紧,再次被缓过劲来的温淮死死抱住,这次那双臂膀箍得更紧。 任凭裴书怎么踩他,这次他都不撒手。 。。。 走廊一道无名风凭空吹来,吹得人逐渐冷静。 “人都跑没影了,松开!” 裴书终于不再挣扎,声音垂落。 他刚刚用力过猛,此刻已经脱力,微微蜷着腰,腰腹被温淮勒得生疼。 温淮卸了力,缓缓松开裴书,视线低垂,根本不敢看裴书的眼睛。 他的手刚一松开,裴书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向后倒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裴书微微喘着气,胸口还在起伏,脸上因愤怒而涌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颜色。 他沉默而怨怼地望着温淮。 温淮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脚背被踩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小书……”温淮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 裴书那双圆润透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他没有看温淮的眼睛,视线偏到一边,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书不想太过指责温淮,事情已经发生,一切指责都不能挽回。 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温淮! 温淮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谎,但在他和裴书的世界里,他们一致认为,谎言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东西。 他垂下眼睫,低声道:“……半年前。” “半年前……”裴书思考,那时候他还没穿越过来。 “他找上你的?” “嗯。”温淮的声音更低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在这个餐厅打工,就找来了。” “几次了?”裴书继续问。 温淮抿紧了嘴唇,不敢回答。 裴书替他回答了:“看来不止一次。钱呢?给了多少?” “没……没多少。”温淮下意识地想掩饰。 “没多少?”裴书瞪过去。 “我刚才抢回来的,连布袋里剩下的,加起来不到五百星币。你刚才给了他多少? 温淮,你告诉我,你这几个月起早贪黑,同时打好几份工,除了寄回家里的,剩下的钱,是不是都填了这个无底洞?” 怪不得说这个暑假不回家,钱不够交弟弟妹妹的学费。 明明他们都有特招生助学金,已经足够生活。加上温淮平日辛苦打工,他实在不应该捉襟见肘。 裴书原以为是温淮给他花了太多的钱,所以才不够,还在心怀愧疚。没想到外面还有一波。 是了,外面这个无底洞,也是裴书带来的。 虽然他也不想。 裴书甚至有时候觉得,温淮是不是欠裴书的。 不止这辈子欠,上辈子大概也欠。 “我……”温淮被问得哑口无言。裴书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辛苦攒下的,原本打算和裴书毕业后租房子用的钱,确实大半都落入了裴父的口袋。 “你为什么不说?”裴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任由他敲诈你?温淮!” “我不能让他缠上你!” 温淮轻声开口,倘若细细观察的话,能发现温淮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痛苦。 “小书,你已经够难了!我不想让他找到你,不想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我想保护你……” 裴书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他是我爸爸,我刚想说他不是。……唉,你……” “但……你也不能用你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去喂饱他啊,温淮。你这叫纵容! 你越给,他越会觉得有恃无恐,只会变本加厉。今天要一千,明天就敢要一万! ‘毒蛇帮’?听名字就假假的,谁知道是不是他编出来骗你的。”裴书柔声道。 “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不想他打扰你。” 裴书真是无奈了,他真的不需要温淮这么做。 温淮太善良了,甚至善良得有些迂腐,总是把别人的负担扛在自己肩上。 他叹了口气,身体顺着墙壁滑下,蹲在了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揉着肚子,温淮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缓过来之后,裴书的肚子好疼。 温淮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裴书,他也蹲下身,和他并排蹲到一起。 他想伸手去碰碰裴书,却又不敢。 “对不起,小书。”温淮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瞒着你了。” 裴书抬头,即使身体很疼,手还在揉着肚子,他的表情也非常冷静。 他拿起那个只剩薄薄一层星币的布袋,塞回温淮手里。 “你发誓,再也不给他一分钱,再也不跟他说一句话。否则,我们以后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不……不。”温淮不敢发誓。 裴书看着温淮,猛然间站起来,故作严肃: “我们的房子我找到了,租好了,钱我也付了。你要是想要搬过去,现在就发誓。” 温淮心里骤然漫上喜色。 “真的吗?可是不是说毕业才?怎么提前了一年?”温淮瞪大了双眼。 他感觉自己突然被巨大的幸运砸中了。 他没想到他曾经幻想的场景能够提前一年就实现。他也太幸运了,他简直是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 什么洛特兰,什么霸凌,什么敲诈勒索,所有受到的伤害和受过的苦难似乎都轻于鸿毛。 他整个人已经被幸福填满了,快要溢出来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裴书被他那傻乎乎的笑容感染,忍不住也翘起了嘴角,却还强撑着架势,伸出白皙的食指点了点温淮的额头。 “发誓。” 温淮伸出四根手指头,按照裴书的要求乖乖发了誓。 “……我什么都听你的。” 裴书终于满意了,眉眼弯弯,朝着还蹲在地上的温淮伸出手,掌心向上。 “起来吧,笨蛋。” 温淮伸手,他宽大温厚的手掌几乎是虔诚地圈住那截细细的手腕,舍不得用力,自己借着力道轻松地站了起来。 温淮一站起来,裴书便捂着小腹位置,很难受道:“我肚子被你勒得很疼!” 温淮心疼坏了,他担心道:“我给你看看。” 裴书点头,温淮是医学生,让他看看也行。 温淮查看里面的情况。 勒痕在裴书纤细的腰腹间清晰可见,衣物微微粘合在皮肉上,温淮轻轻把衣摆全部掀开。 外观只有浅表红痕,没有肿胀、瘀青。应该还不严重。 “是一动就疼、按压才疼,还是持续地隐隐作痛?”温淮问。 裴书疼得紧咬着下唇,唇上留下一排细白的齿痕。 “按压吧。” “最疼的地方是哪里?” 裴书微微蜷缩着身体,汗水在耳畔滑落,他颤巍巍指着肚脐一圈的位置。 温淮从离疼痛最远的部位开始轻柔触诊,修长的手指从边缘滑动按揉,指腹所到的每一处都非常柔软,温淮才慢慢放下心来。 按照他的经验,腹部柔软,没有硬块,加之只是按压疼痛,alpha就不会有事。 裴书看他专业的样子,骤然想起什么,猛地给他推开,把小腹遮住。 “温淮,我……我已经不疼了!” 裴书想起他还在分化期,猜测肚子这么疼是不是那个叫“生殖腔”的位置出了问题。 温淮是医生,万一他察觉到可怎么办? 他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这样才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我们回家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裴书拉着温淮就往外走,在疼痛中声音努力保持着雀跃。 “那……那就好,疼一定要跟我说,我再帮你揉一揉。” 温淮刚才已经判断裴书没有大问题,心也随着他一起雀跃。 裴书着急转移话题:“对了,那个男人跟你要了多少钱,你跟我说,我一会儿打给你……” “其实那点钱我根本不在意,我现在可有钱了,你以后可以吃我的软饭……” 第79章 他们肩并着肩,头几乎靠在一起。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新家,低声嘀嘀咕咕地讨论着新家要如何布置,要不要养点小花…… 。。。 另一侧的走廊拐角,赵琦和陆予夺从暗处缓缓露出身影。 阴影半明半暗处,赵琦率先一步踏出,双手插在裤袋里,满眼兴味盎然。 他眺望过去,又回头,冲着仍停留在暗影中的陆予夺扬了扬下巴,邀功道: “好狗血啊,感觉看了一出大戏!感谢我吧,多亏我把你拉来,不来你肯定要后悔。” 忽然,玩味的笑容凝滞了一瞬,赵琦眉头微微蹙起。 “等等……那俩人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感觉在哪儿见过似的……”他喃喃自语。 陆予夺抬眸,他的脸完全隐在阴影中,辨不出颜色,只有声音低沉: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赵琦闻言,侧头瞥了陆予夺一眼,随即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 “情侣吧,反正我不给兄弟他爸还赌债。” 顿了会儿,赵琦又补充: “也不给兄弟揉肚子。” 陆予夺:“……” “情侣?”陆予夺语调平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极低。 赵琦毫无顾忌道: “不然呢?难道还能是纯洁无瑕的好兄弟?你信吗?反正我不信。谁要是信这个,我能笑他一辈子。” 陆予夺面无表情驻扎在阴影中。 走廊尽头穿堂而过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开的那种死气沉沉。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在阴影下一点点绷紧,赵琦每多说一个字,他的脸就更僵硬一分。 这个也是他男朋友,那个也是他男朋友。 他到底有几个男朋友?! 如果……都是他的男朋友,那……他还算插足吗? -----------------------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如果他们都可以,那我也行[眼镜] 第52章 陆予夺不得不承认, 他见到裴书的那一刻,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波动。 他还没有全然放下这个小骗子,即使他属于别人。 但是他不允许自己抢别人的男朋友, 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可是如果这个小骗子, 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 而是一个勾三搭四, 跟很多人不清不楚的小妖精呢? 这样的人,是一定要好好教训的。 不知为何,陆予夺产生了一点点不好的念头。 “赵琦。” “嗯?嗯?咋啦?”赵琦道。 “帮我查一下这个裴书, 从头到尾, 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陆予夺道。 赵琦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好兄弟终于振作起来了!不再去想什么omega了。 不过,他调查裴书是要干什么? 哦哦哦,他恍然大悟,兄弟要开始搞事业了! 知己知彼, 才能百战不殆! 陆予夺一定是想要了解那个小白脸, 进而打败他!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对啊!赵琦突然灵光乍现, 只要陆予夺再一次在公开场合打败裴书,陆予夺能力下滑的传闻就能不攻自破! 那么, 他们鹰隼的名气就能重新响彻洛特兰。 什么学生会、火神会就能靠边站了,他们鹰隼才是最强的! 不愧是陆予夺, 真是太聪明了, 他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肯定早就想到了。 赵琦佩服地五体投地,一边又心里急得不行,想要立刻把裴书的一切查清楚告诉陆予夺。 赵琦动作利落, 几乎在第二天晚饭之前,陆予夺就收到了全部资料,将近十厘米厚的a4纸档案袋。 陆予夺面上沉稳,但若细细观察,能隐隐看到他瞳孔微微瞪大了0.01mm,身体略微僵硬了0.01秒。 从这样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动作里,陆予夺知道他其实很紧张。 他小心翼翼打开档案袋。 里面有很多张裴书幼时的照片,存档的一寸照、大合影的毕业合照,还有一张张成绩单。 毕业合照里,小学毕业刚刚十几岁的裴书,已然显露出一种超脱环境的惊人美貌。 在同龄人还在处于尴尬期时,他素净一张脸,在像素不高的照片里,呈现出一种似乎自带柔焦的质感。 五官清晰而精致,鼻梁挺秀的线条早早勾勒出俊美的轮廓,连淡色的唇都像是工笔画精心描摹出的形状。 幼年裴书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然地望向摄像头,双手自然垂落,却漂亮得惊心心魄。 照片背景甚至是一个十分可笑的小土堆,以及远处灰蓝色的、光秃秃的连绵矿山,一片灰扑扑的黄土地上,散落着低矮的砖房。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甚至说有些土的照片,因为有了这个小孩的存在,莫名带上了一种故事感。 矿山、土堆、矮房、贫穷、以及裴书。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那片贫瘠干涸的土壤里,挣扎着生长出的唯一一朵银白色玫瑰。所有的粗粝与荒芜,都只是为了臣服于他的盛放。 陆予夺不受控制地、爱惜地抚摸裴书所在的位置。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坚决地把照片扣在桌上,紧紧压着。 之后,陆予夺往下翻,下面是一沓厚厚的、写满裴书辉煌过去的、傲然的成绩单。 全满分。 陆予夺没忍住,又把倒扣的那张照片翻过来。 “陆予夺!你看这破照片看半个小时了,你还有一堆东西呢!快看啊!”赵琦催促。 陆予夺不得不暂时放下,又翻开裴书大学的成绩单,依旧是全系第一的成绩。 期末第一、军演第一。 那份漂亮的成绩单里,只有大一的成绩。 但是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大学四年的成绩,应该有且只有一种情况——依旧是第一。 陆予夺出神地望着军演上那个清清楚楚的“第一名”三个字,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裴书的身手应该不错。 裴书的最终得分是一万零八十,就代表着他在杀了自己之前已经有了八千以上的分数。 这次军演裴书第一天就受伤了,左肩那么严重肿起的伤口,任谁看了都触目惊心。 在那种情况下,却还是能斩获八千分,要是没有受伤…… 左肩的伤好了吗? 他记得裴书疼得哭了两次。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吧? 他记得伤真的很严重,医生有没有好好处理? 陆予夺克制着,让自己思绪回笼。 裴书绝对不弱,纵使没有他的两千分,裴书也有八千分,依旧可以排在前五的位置。 未来,在一众大三高手升入大四不再参加军演之后,毫无疑问,裴书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新的霸榜第一。 对于无时无刻不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的陆予夺来说,如此优异的裴书,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陆予夺凝视着照片上那张脸,清丽,淡然。 却仗着长得好看就勾三搭四! 陆予夺突然非常生气,他攥紧拳头,恨恨地望过去。 他厌恶裴书的欺骗与勾三搭四、水性杨花,他厌恶裴书不能走正路,而要那么多人牵牵扯扯。 他厌恶裴书。 “怎么样!”赵琦站在陆予夺的对面,看着陆予夺的愤怒,感同身受! 他认真帮陆予夺分析道:“这个裴书弱点还是很明显的。他爸是个烂赌鬼,欠了赌场几百万的债,从第九星系偷渡到第一星系,还是被抓住了。” “赌场的人限他一周之内交钱,要不就打断他的腿。我给了他一笔钱,他就把裴书从小到大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啊?”陆予夺才抬头:“你说什么?” “这个裴书弱点……” 烂赌鬼,陆予夺只听到了这三个字。 原来这个是真的,那个在走廊拉拉扯扯,面目狰狞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那个男人……低劣,阴暗,像地沟里的老鼠。可以想见,他曾经会如何对裴书。 贫穷是真的,被抛弃也是真的,原来真的没有几个人对他好过…… “坠……坠楼是怎么回事?”陆予夺指着另一张图片。 教学主楼下,少年无声无息伏在那里,血流蜿蜒过他苍白的脸颊,整个人彷佛已经毫无气息。 “哦,听他们说好像是有几个人想要……嗯……□□他吧?把他逼跳楼了。 第80章 那个叫温淮的人当初跟学校闹过这件事,但学校说没有监控,没有证据,无法证明温淮的指控,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当初大家都以为裴书死了呢,结果 他一直吊着一口气不肯死,折腾了一个月,谁知道最后真活下来了,命真硬。” 赵琦叹了口气:“这事他也确实挺惨的。一个特招生,这学校的那一个不比他强横。” “就算他找到凶手,学校也不会为他处理。警局估计更不会帮他,谁会为了一个第九星系,垃圾星出身的下等人,和第一星系的达官显贵对着干。” 最后,赵琦总结陈词:“他只能吃哑巴亏。” 陆予夺的手紧紧扣在档案袋上,眉头拧得山雨欲来,声音隐隐带着怒火:“……是吗?” “是啊!他能怎么办?除非有背景更强横的人帮他。你知道是谁在霸凌他吗?是火神会的!那可是商融。” “你也听过商融吧?背景神秘,但出手阔绰,听说,他就算杀人都能毫发无伤的从警局出来。” “你说会不会是议会里那个老家伙的私生子?” 陆予夺思维缜密,他道:“不会,议会那群人身后都跟着几十家媒体,有私生子,第二天就会被爆出来。” “商融……” 陆予夺想到了军演那天,可怜的omega钻进他的怀抱,说有徽章的人欺负他,他害怕。 这也是真的。 商融那天的言行,裴书那时的惧怕…… 陆予夺攥紧手中资料,代入裴书,他突然涌上了一股无力感。 心脏突突得疼,陆予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一个论坛!”赵琦拿过来,先是“哈哈哈哈哈”笑了一分钟。 “你知道这个论坛多有意思吗?全在骂裴书,还在恶心他!管他叫老婆哈哈哈哈哈哈,恶心死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论坛!” “……你看。”赵琦把光脑递给陆予夺。 “这个论坛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有一个关于他的特殊板块,要回答问题才能进去。我给钱让一个火神会的帮我答上来的。” 【置顶热帖】【直播楼】军演结束!首页全版速刷特招生相关!违禁词自动屏蔽! 楼主 [置顶公告] 全体注意! 军演结束!特招生以10080分空降总榜第一!历史性时刻!首页严禁出现任何质疑分数的帖子!专注舔屏!专注庆贺!违者封禁! 【热帖】一万分!他居然干掉了陆予夺!我老婆太厉害了!在外面大杀四方,回来对我一个人撒娇(幻想中)在老公心里你永远是需要疼爱的宝宝! 【1l [视频:裴书走出飞船舱门高清片段] 这军装!这腰线!这腿!这冷淡的眼神!啊我死了 2l 军装披在身上,里面是破烂衬衫短裤,身上都是包扎的痕迹,我真的直接疯了!那些伤!谁懂战损美人…… 3l 特招生,冷脸萌,军演第一名,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谁懂,我大爽特爽。 4l 重点难道不是他干掉了陆予夺吗?!那个不可一世的陆予夺!成了我们书书登顶的垫脚石!太帅了!】 赵琦一下子抢走陆予夺手上的光脑:“对不起啊,不是这个帖子,我找错了,我给你换一个。” 赵琦看到帖子上说陆予夺是裴书的垫脚石,眼皮一跳,他怕陆予夺看到气个半死,赶紧抢走了。 “哎……”赵琦的声音。 陆予夺又抢回来了。 “不用,我自己看。”陆予夺道。 -----------------------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这个论坛不错[眼镜][眼镜] 第53章 5l [高清放大照片:裴书手臂绷带特写] 这么多伤口, 军医包扎的时候肯定很疼吧?那身破衣服下的伤该有多少啊!妈的,老子心疼死了 6l 同上,心疼哭了 7l回复6l 哭什么, 多争气啊, 政治系!大一!垫底逆袭!把所有alpha踩在脚下!这是爽文剧本啊! 8l 听说陆予夺最后是被裴书淘汰的?是真的吗?求细节!有没有走到决赛圈的大佬讲一讲啊?怎么杀的? 9l回复8l 据前线发回的消息, 陆予夺回来时魂不守舍, 一直在找一个“很漂亮的omega”……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10l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裴书有这种身手啊。这么瘦弱的小胳膊小腿,打我的时候一点也不疼。我都怕我硬邦邦的胸肌硌到宝宝的手。群众到底是怎么搞掉所有人的啊?我太好奇了,有人知道吗? 11l 数据党来了。万分什么概念?去年陆予夺八千多已是纪录。裴书要么击杀数惊人, 要么完成了高难度任务。结合他最后存活, 前者可能性大。 12l 关键点:陆予夺被淘汰,分数大幅下降。而裴书是最终第一。时间线高度重合!大概率陆予夺的淘汰和裴书直接相关!很可能裴书拿到了陆予夺的人头分! 13l回复12l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陆予夺回来就问“很漂亮的omega”,而书书长得又那么好看,很容易让人误会成omega……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14l 信息整合: 裴书伪装成了omega(或者陆予夺误以为他是o)。 裴书接近了陆予夺(可能利用了陆予夺的怜悯或保护欲)。 裴书在关键时刻“背刺”了陆予夺,两相缠斗,裴书重伤, 但仍力克陆予夺, 夺取大量积分。 裴书功成身退, 恢复alpha身份,冷漠登顶。 —— 这是什么绝美强惨剧本!啊啊啊啊好爽 15l回复14l 绝美强惨+心机深沉+登顶第一……太带感了!陆予夺命真好啊, 被我老婆踩在脚下,我也想…… 16l [脑补图:陆予夺抱着伪装o的裴书.jpg] 他骗了他, 他杀了他, 他对他念念不忘, 他对他冷若冰霜…… 17l 楼上好土……但我是土狗,书书肯定打了陆予夺一枪把,是吧是吧?四舍五入就是标记了啊!在身上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18l回复17l 牛逼!那一枪打中的不是胸口, 是陆老大的心啊!看他回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肯定是:“我的omega呢?我那么大一个漂亮omega老婆呢?”结果发现是仇人!爽! 19l 想象一下陆予夺看到裴书真面目时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欺骗反而更产生的兴趣?alpha的劣根性啊!书书快继续虐他! 20l 这对太带感了!强强!欺骗!追妻(?)火葬场!我宣布“裴陆”今晚正式起飞! 21l 不行,裴书是我老婆,陆予夺算个屁啊? 【热帖】隔壁“鹰隼”和陆予夺粉过来了!大家谨言慎行。 楼主 注意!检测到有陆予夺的狗腿和鹰隼成员在论坛外围开贴骂特招生“阴险”“作弊”“小白脸”!大家不要出去对线!举报即可! 22l 哼,他们就是酸!输了就骂人,玩不起! 23l 赵琦那个傻大个还在那叭叭呢,我们书书正眼瞧过他吗?手下败将!什么陆裴,我呸,裴书全网唯一指定好老公只有我们论坛的各位,陆予夺算个屁。 24l 陆予夺虽好,但狗腿太多。 鹰隼都是陆予夺的个人狂热粉,都恨死裴书了,那群狗东西在论坛把裴书骂成什么样了?恶心死了。 还是权凛好一点,人家现在小情侣甜甜蜜蜜的,学生会的人都喜欢我们宝宝。朋友接受,家人祝福的感情才是最甜的。 25l [网盘链接] 包含:集结点走出尘沙动图、记录台侧颜、飞船舱门俯瞰众生像、与教官对话微笑瞬间(虽糊但珍)……速存! 26l 感谢菩萨!今晚和我老婆的做梦素材有了!】 陆予夺扣下光脑,问:“还有什么帖子吗?” 赵琦来了兴趣:“还有一个悬赏贴!很有名的!” 赵琦把光脑拿过来,道:“商融做了一个关于特招生的校内悬赏,谁得到他,就能获得一千万。啧啧啧,他们可真会玩。” “而且你猜怎么着,权凛也接了这个悬赏!他也想要玩那个小白脸。我听说他们谈了挺久了,天天形影不离的,好像还很恩爱。” “听说权凛宝贝得不得了,别人碰一下都不行,全给打医院去了,还把那些人的家里都弄破产了。这裴书简直……小妖精来着。” 第81章 赵琦邪恶地笑道:“你说,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告诉裴书,权凛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玩你……我靠!太坏了,我可太坏了。” “唉算了算了,这事我就不参与了,我怕权凛搞我……老陆,你感觉我们怎么对付裴书比较好?” 赵琦自顾自说了良久,陆予夺便静静地听着,也不搭话。 赵琦便偏头看向自己这位一向很有主意的好朋友。 陆予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眸色阴冷而又幽深。 赵琦吞咽口水,他居然从陆予夺的表情里感受到了恐惧。 “予夺?” 陆予夺瞥过来:“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温淮和权凛又是什么关系?” 赵琦顿了顿,不确定地开口:“裴书和温淮,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爹告诉我说,他已经把裴书卖给温家当媳妇了,还要了温家一大笔钱。” “至于权凛,裴书应该是为了钱权跟他在一起的,火神会那些人都这么说。” “这样看来,他有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还不够,还要为了钱和权凛在一起,脚踏两条船。那他应该是一个……贪慕钱财的人?” 陆予夺笑出了声,那声音说不上是冷笑还是讥笑。 从小在第九星系长大的裴书,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却能获得全满分和军演第一的成绩。 在军演和他接触时,能屈能伸、冷静理智,也在最后干脆利落给了他一枪,并不怕得罪他,也不怕得罪他背后的势力。 被赌鬼的父亲纠缠能干脆一刀两断、被霸凌欺辱也能坚强活下来、不放弃人生仍然努力奋斗的人。 这样一个坚韧、坚定、为了目标一往无前的人,陆予夺绝不信他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只是,权凛和温淮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陆予夺想不明白。 或许他是误会了。陆予夺想。 说不定都是裴书的朋友,只是关系有些亲密的朋友罢了。他不应该仅凭猜测就下定论。 他应该接触一下裴书,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累了,我们出去吃个饭吧?”赵琦道。 陆予夺放下资料,心事重重,随口道:“嗯。” “学校门口那个咖啡厅怎么样?他们家的披萨不错。” 房间的脚步声欢快,窗外烈日炙烤着大地,房间里却清凉干爽。 裴书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抱怨着累和热。 温淮却笑着干劲满满的忙碌。 偌大的空间里错落摆着造型精致的装饰画,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在画框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空荡冷清的房间,被温淮一点点填满了心意 温淮自小就是一个很细心、耐心、也很有行动力的人。 他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来来回回跑市场,把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的房间填满,打扮得舒适而温馨。 又匆忙跑到学校,把他和裴书的行李都搬到了这个属于他和裴书的小家。 裴书要跟他一起收拾行李,可他才舍不得裴书在暑热的天气和他一起跑来跑去呢,自己一个人全部都做好了。 他在厨房里,正在准备今晚的饭菜。 他买了很多的食物,这是新家的第一顿饭,他倾注了满满的心血。 裴书的声音陡然间响起。 “什么!宝宝你别哭!你在哪,校门口咖啡厅是吗?我现在就去找你!” 门口传来穿鞋出门的声音。 “小书,你……你要去哪?”温淮道。 如果温淮没有听错,裴书刚刚称呼对方的是……“宝宝”。 裴书的脸色很急切,“温淮,我朋友出事了,我得去安慰一下他。晚上你自己吃饭吧,不用等我。” “可是……”温淮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书见温淮欲言又止,走过来,走到温淮身旁,道:“怎么了温淮,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裴书反思了自己很久,为什么温淮很多事都不愿意跟自己商量呢,很大可能性是他太粗心了,导致没有察觉温淮的情绪。 裴书决定以后要更细心一点。 “你说呀温淮。”裴书拍着温淮的胳膊。 温淮指责自己太敏感了,裴书有事情是正常的。 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些情绪,就去阻止裴书做事。 裴书的世界很大很大,他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他收拾好情绪,微笑说:“我做了饭,今天是搬家第一天,想跟你一起吃。” 裴书笑出了声,“你早说呀!”他眉眼弯弯道:“好,那你等我,我一定早点回来。” 说罢,他匆匆离去。 “宝宝”到底是谁呢? 温淮略有些难过地想。这样亲密,不会是小书喜欢的人吧? 应该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omega吧。 温淮仰躺在沙发上,满心苦涩。 下一秒,他又跑去厨房。 无论小书去见谁!他都会做好饭等小书回家的!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捉奸收尾,一桌人,大乱炖警告,超级刺激的修罗场! 才两个人,小书包就要应付不过来了[爆哭][爆哭]还有一个温淮哥等在家里,小白在下一个小副本出场,难难难难难…… 第54章 裴书脚步匆匆, 快步跑到洛特兰门口一家很有名的咖啡厅。 “咖啡厅最里面的座位……”裴书喃喃。 “宝宝!” 咖啡厅尽头拐角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一个穿着灰色背带裤的女孩正踮着脚朝这边招手。 女孩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 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灵动。 “来啦!”裴书快步走过去, 心里有些忐忑。 硕大的咖啡厅里只有十几桌客人, 女孩所在的位置在最里面, 周围没有其他人,偏僻、安静。 “哇,”女孩睁大眼睛, 小声惊叹, “书宝,你本人居然长这样……”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你平时就是用这张漂亮脸蛋,在直播间里凶巴巴地骂人的吗?” 裴书被她问得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虽然和“蛋糕不好吃”在网上早就混熟了,天天插科打诨, 但真正线下见面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 对方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再说吧?”他小声提议,指了指旁边相对隐蔽的座位。 刚落座, 裴书就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才倾身向前, 声音压得极低: “蛋糕姐姐, 我叫裴书。但今天见面的事,还有我的事,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女孩认真点头, 同样小声回应:“我叫阮婴。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前榜一,直播间内外我都会守护你的。” “嗯,”裴书稍稍安心,又仔细叮嘱,“如果有人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就说是同城软件面基,其他的一概不知。” 阮婴用力点头:“明白!书宝,你的声音真好听,比直播间的变声器真实多了。” 裴书不自在地低下头,他还是第一次面对女孩直白的夸赞:“还、还行吧。” 他迅速转移话题,“你在通讯里说家里又要你和韩野联姻,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件事,阮婴脸上明媚的神色渐渐黯淡。 “我爸前几天去参加星际联军最高医学峰会,韩野的父亲,第三星系舰队的元帅也去了。不知怎么的,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就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裴书的心猛地一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韩野是个什么货色。 他急切地问:“你有没有告诉叔叔阿姨,这个人的人品很有问题?” 阮婴委屈地扁嘴:“说了,可他们根本不信!还说我是危言耸听,甚至要我明天就去和韩野相亲。”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小书,我可能真的要嫁给他了……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 裴书攥紧了拳头,想起天台的记忆,后颈不住发热,他掏出药包随口吃了一片,才缓过神。 “他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得多。”裴书道。 “那我要怎么办……”阮婴无力趴在桌子上。 裴书脑子一转,“不如这样,我陪你一起相亲,我们带着录音笔,把韩野的真面目录下来,然后给你父母听。” 阮婴抬起头:“万一,他伪装成一个好好先生呢?alpha都是这样的,他们都很会伪装,把omega骗回家才会露出真面目。” 第82章 裴书道:“你说的对,所以我会陪你去,你放心,见到我,他的真面目就无所遁形了。” “真的吗小书?”阮婴眼底还带着片片泪花。 裴书见状拿餐巾纸递给他。 “你放心,有我在。” 阮婴拿着餐巾纸,珍惜地放在手心,她扭头道:“嗯嗯,小书你还没吃饭吧,你等我去给你点好吃的。”阮婴当即站起身! “不用……”裴书还打算早点回家。 “用的用的。”阮婴却分外热情。“我请你吃一顿饭,这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阮婴不顾裴书,大步走到点餐台。 她正专注地盯着菜单,忽然听见门铃轻响。抬头望去,是两个身形格外高大的alpha推门而入。 一个姿态慵懒,另一个则神色冷峻。阮婴觉得这两人都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收回视线,继续专心为她的书宝挑选美食。 “哪个比较好吃呢?”她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选这里主要是离裴书的学校近。 “算了,全都点一份吧!” 阮婴大手一挥,在人均几千的餐厅点餐屏幕上逐个点击、提交,然后小跑着回到了座位。 “老陆,刚才那个,好像是阮家的女儿?你还记得吗?””赵琦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男人。 陆予夺原本对周遭毫无兴趣,闻言才漠然抬眼,视线冷淡地循着赵琦示意的方向扫去。 餐厅尽头,裴书侧对着他们的方向,他的对面坐了一个女性omega,他正微微倾身听着对面的女孩说话。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和在陆予夺面前不太一样,在omega面前的裴书,显得特别沉稳可靠,只有下颌的弧度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眼睛弯了起来,眼睫忽闪,几缕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随着他偶尔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去?又是他,怎么哪里都有他啊?”赵琦咋舌:“这次是和漂亮的omega,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个裴书简直,小狐狸精来的吧。” 陆予夺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声线平直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或许人家只是碰巧认识。” “是吗?”赵琦挑眉,压低声音怂恿。 “那咱们找个近点的位置听听?” 陆予夺眸中已浮现明显的不耐,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无聊。” 赵琦却不依不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走嘛,就听听。” 陆予夺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 他最终极轻地嗤了一声,算是默许。 裴书的光脑恰在此时铃声响起,裴书看到来人姓名,带着点紧张,点击接听: “权凛,怎么了?” “在宿舍吗?出来吃东西。” 又是吃东西吗? 裴书无奈地叹了口气,三顿饭的话,他就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他既答应了温淮要早些回去,眼前又是初次见面、情绪低落、却对他满怀热情的前榜一“蛋糕不好吃”,而电话那头,更是他心怀愧疚、急切想要弥补的权凛。 这可怎么办? 他真心实意地想让每个人都开心,但万事两全已经很难了,又怎么三全呢? 他闷闷不乐,总要拒绝一个,拒绝谁呢?裴书真的很为难。 “权凛。”裴书轻轻开口,软乎乎商量道:”我在外面,已经准备吃东西了,今晚没办法陪你了,你和其他人一起吃吧。” “你在哪儿?”权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声音冷冰冰的,裴书猜权凛现在一定绷着一张脸。 裴书只得如实相告:“一个咖啡厅。” “校门口那家?”权凛追问。 裴书抿了抿唇,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他实在承受不住,终于开口:“……是。” “我现在过去。”权凛说完便干脆地挂断了通讯,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裴书反应过来,已经没办法阻止,更何况权凛语气如此坚决,他想阻止估计也是徒劳。 他只得带着深深的歉意看向阮婴:“抱歉,阮婴,我有个朋友非要过来……你看……” 阮婴惊讶地张大了嘴,成了个“o”型:“那我们……” 裴书心一横,当断则断,此刻只能先委屈她了。 “我们明天见!你把明天相亲的地点发给我,我们到时候在那里碰头。你也知道,如果让人发现我们认识……” 阮婴立刻会意,果断起身:“明白!那我先走。我给你点了很多吃的,你吃得开心。” 她如此通情达理,裴书十分感激。 “等你顺利摆脱婚约,我们一定好好庆祝!我请客!”他承诺。 “好,没事的,别放在心上。”阮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裴书愣愣地看着阮婴离开的背影,心道她是如此的深明大义。 阮婴不是必须要走,但裴书和阮婴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便会显得离奇。 没人会莫名怀疑皮套和变声器下的人是裴书,但是从蛋糕不好吃那里顺藤摸瓜,很容易摸到直播这条线,这是裴书最为恐惧的。 裴书给温淮发了个消息,让他再等自己一个小时。 也不知道一个小时能不能吃完,求权凛不要拖延。 不消片刻,权凛的身影便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他在门口扫视店内,一眼便看到了裴书。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坐在裴书左前方、间隔三个座位的陆予夺和赵琦。他们相对而坐,陆予夺背对着裴书的方向。 权凛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却瞬间挂上了他那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朝那边微微颔首:“好巧,陆老大。” 权凛站着,偏偏他个子高,气势凌厉,所以即使在微笑,也给人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陆予夺抬头,冷眼与权凛对上,微微点头:“权会长。” 权凛得体地微笑,毫不在意陆予夺的神色。 “权凛,我在这里!”裴书看到权凛站在哪里半天没动,以为他在找自己。 权凛闻声,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到等待他的人面前。 “小书。”权凛走到裴书对面坐下,声音刻意放得亲昵,目光扫过桌上,空空如也。 “点餐了吗?” 裴书有些心虚地点头,他也不知道阮婴点了什么:“嗯。” 两个人说了会悄悄话。 不多时,权凛话锋一转,刻意压低声音道:“小书,既然我们决定要扮演恋人,那在应对一些场合,有些细节我们需要提前磨合一下。” 裴书点点头,正襟危坐,语气认真严肃道:“你说的对。” 权凛笑了笑,一本正经道:“首先是称呼,在公共场所,可能需要你叫我一些比较亲密的称呼,比如男朋友、亲爱的、或者……老公。” 裴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但他不在乎一个称呼,他更在乎的是:“老……老老公?那只有我叫吗?你也可以叫我老公吗?”隐隐带着期待。 权凛没想到裴书是这个脑回路,他沉默片刻,暗暗决定未来身体力行地告诉裴书,谁才是老公。 此刻他道:“所以小书,如果有人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应该怎么说?” 裴书眼神飘忽,抿唇,说和做确实是两码事,他现在有点说不出口。 但他毕竟已经答应了权凛,他嘴唇嗫嚅了几下,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含糊道:“男……男朋友。” 权凛强忍着笑,故意皱起眉,语气格外认真:“声音太小了,小书。这样可不行,我听不见。” 裴书被他一激,又羞又急,憋足了一口气,眼睛一闭,像是老实人豁出去般,坚定道:“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老公老公老公!”声音清晰响亮。 一通说完,裴书发觉叫“老公”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几个字,叫出口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哼!我什么都能说!太简单了,根本难不倒我。 这几声清晰的“男朋友”“老公”落入不远处陆予夺的耳中,他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心中冷笑一声。 下午和青梅竹马暧昧不清、晚上和omega甜蜜晚餐,权凛一来就怕得立刻把omega赶走…… 原来没有误会他,他或许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但他还真是一个四处撩拨、手段了得的小狐狸精。 第83章 一杯白水下肚,硕大的咖啡馆令人有些呼吸不畅。 权凛绽开笑容,肩膀微微耸动。 随后,他继续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很好。那么,为了在媒体面前表现恩爱,如果需要我们十指相扣,你可以接受吗?如果……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需要亲吻呢,小书你可以接受吗?” “亲吻?”裴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慌乱。 “那个……权凛,亲吻的话,是不是有点,尺度太大了……”他窘迫地摆弄着面前的叉子,声音越来越小。 亲了的话,那还是直男吗? “牵、牵手……或许……还可以商量……” 看着裴书全身红得几乎要冒烟的模样,权凛略略皱着眉,很为难的样子:“小书,这都是情侣之间最基础的行为啊,并没有过界。我希望你能提前适应,以免到时露出破绽。” 裴书很为难,他可是一个直男,未来还要找老婆的!怎么能和男孩子亲嘴呢,那他未来的老婆可怎么办? 这时,送餐机器人滑到他们餐桌旁边。 权凛一瞥,机器人身上满满当当的盘子。 “点了很多?小书?” 裴书心里也暗暗吃惊,知道阮婴大方,也不知道这么大方啊,这有几十几盘了吧。 裴书只得干笑道:“很多吗?我看到那些骂你的新闻,心里很不高兴。我猜你肯定也不好受,我们多吃一些,你也要开心一点。” 权凛愣住了,半晌,他忍着捧着裴书的脸亲一口的冲动,语气带笑:“之前没有不开心,但是现在很开心。” 他点开私人账户转账:“怎么能让你花钱,我给你报销。” 裴书光脑信息嗡嗡,他点开,五十万收入到账。 裴书眼眶一热,这钱……好多。 再看一眼,唔,还是好多。 可以收吗?可我什么都没做…… ……收了! 我叫了他男朋友老公呢,我以后还要和他假扮情侣,牺牲真的很大,这钱就当权凛给我付工资啦。 平白收到了五十万,裴书对权凛露出了无比真心的笑容。 权凛发现,乖巧吃饭的裴书,时不时便抬头对他笑,平均几秒一次。 权凛喉咙干涸,真恨不得越过所有步骤,把裴书亲到瞳孔涣散,不能呼吸。 但真真切切得到裴书的喜欢与眷恋,似乎也是一件幸福的事,也很爽。 “真好吃,权凛你快尝尝。”裴书无知无觉,还感恩地亲手给权凛夹了一个芝士虾球。 权凛看着那虾球,看着满桌食物,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但里面加了裴书的心意,都格外顺眼起来。 好吃的虾球是裴书的心意,摆满桌子的美食是裴书满满的心意。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置身于高高的王座之上,他再次晕头转向。 即使权凛是一个内敛的人,但他也不可避免想要展示他此刻所获得的幸福,尤其是展示给那些个脑子里有不切实际幻想的人。 他仿佛无意般提起:“对了,刚才进来时看到陆予夺也在,就坐在那边,你看到了吗?” “什么?陆予夺也在?”裴书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扭头去看,但权凛本意是炫耀,并不是奖励陆予夺,所以他拉住了裴书。 只听权凛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听见:“陆老大,赵琦,我们点了不少东西,要一起吗?” 那边几乎是立即就有了回应。 “好啊!” 赵琦响应,立刻站起身,“走走走,老陆,人多热闹!”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面色不虞的陆予夺走了过来。 陆予夺被赵琦强硬地按在权凛旁边的座位上。 陆予夺面色不满,坐下后就再也没有动作。 赵琦则是坐在裴书旁边。 他开口:“权会长真是太客气了!” 赵琦好爽,他刚刚简直见证了一场几乎是捉奸在床的大戏! 裴书这个特招生真是好大的胆子,有男友了,还要和阮家大小姐约会,还差点被权凛这个二号男朋友抓住。 他还听到裴书小声地叫权凛“男朋友”,他们好像还在谈论什么亲嘴子的事情。 这就有点小学生了,都谈了一年多,亲个嘴还害羞。 不过,或许这个叫裴书的人,就是靠着这种害羞可怜的样子,勾得一个又一个alpha、omega为他前仆后继。 嗯,吾辈楷模。 赵琦在心里为裴书竖起大拇指。 要不是立场相对,他真想和裴书好好探讨交流。 裴书则是略略紧张,不确定陆予夺他们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有没有看到阮婴。 他没有抬头,凝重一张脸,专心盯着眼前的食物。 一桌四个人,各怀心事。 权凛率先开口,活跃气氛:“两位和我们小书一块来的吗?” 赵琦刚想开口,却被陆予夺按住。 陆予夺面无表情地看着权凛和明显局促不安的裴书,薄唇微启,声音冷冽: “我们来得晚一点。不过,也算在此已久。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大概。” 权凛满意点头,陆予夺说的话如此和他心意,他都要怀疑陆予夺是被人夺舍了。 既然如此,权凛报之以李,他大方道:“这些都是裴书给我点的,这么多,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陆老大你和赵琦都别客气。” “是吗?” 陆予夺不顾权凛,目光转向裴书,刀刃般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讥讽。 裴书的眼睛黑亮圆润,黑发软趴趴搭在眉眼前,显得真诚又乖顺。 可陆予夺不会再被骗了,他盯着裴书,一字一句道: “刚刚你来之前,我们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权会长,你想知道吗?” 裴书抬眸,骤然与陆予夺视线相撞。 两两相对,他读出了陆予夺目光中的讥哨、讽刺,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想要折磨他的心理。 陆予夺看到了多少?他想说什么?他想干什么? 未知的感觉令人不安,它坏就坏在它无法被控制,难以预测可能和结果。 所以,无论陆予夺接下来想要干什么,裴书只有一个想法,他要阻止陆予夺。 裴书轻吸了一口气,手掌慢慢蜷紧,目光一寸寸沉静下来。 陆予夺凝视着这样的裴书。 他见过这人为了骗他而伪装的战栗颤抖,也见过军演后二人再次对峙时他强压的紧绷。 还是第一次见,他就这样平静地,毫不躲闪地迎视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饭桌上犀利的交锋,刀刃相抵的瞬间迸出点点星火。 距离军演结束已经快十天,裴书已经没有当初的紧张,他完全能理智冷静地面对陆予夺。 其实,陆予夺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们相处的那几天,他也完全没有对这个体格壮硕、战斗力满格的alpha产生过什么畏惧心理。 要是怕的话,也不会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 但怎么才能阻止陆予夺呢? 在陆予夺再次开口的瞬间,裴书想到了方法,他轻声开口: “陆大哥。” 裴书神色带着罕见的温柔,目光柔软,乌黑浓密的眼睫自然下垂,偏过头面对陆予夺时,雪白的脸颊几乎要融化在夕阳的余晖里。 陆予夺的心不由得颤了颤。 -----------------------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糟糕 搞定!四次捉奸有人总结下嘛[奶茶][奶茶] 下章小白专场,专场结束就要开始抢老婆啦,搓手手~极其不做人警告[闭嘴][闭嘴] 第55章 裴书轻轻吐出一口气, 唇边漾起一抹笑意。 “陆大哥想说什么有趣的事,你也看到了我和omega在一起吗?”裴书先发制人。 对面,陆予夺锐利的目光不知何时微微软化, 眸中泛起迷茫的涟漪。他似乎不理解, 裴书为什么敢主动提起那个omega? 裴书适时转向权凛, 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笑意里是唯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他又开口:“权凛,从没跟你讲过军演比赛那几天的事吧,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怎么拿的第一吗??” 他的目光又落回陆予夺身上, 眼中流转着温和的善意:“正巧今天陆大哥也在, 不如……我们一起说?” 权凛的视线随之转向陆予夺,脸上浮现出好奇神色, 就连赵琦也非常期待地望着陆予夺,他也想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第84章 “不必。”陆予夺开口。 从裴书那个熟悉的称呼里,陆予夺发觉,自己刚刚兴起的报复心理是如此的幼稚可笑。 这个称呼提醒了陆予夺, 就算要教训这个小骗子, 也不该在这里, 在权凛面前。 无论如何,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事, 不应该掺杂别人。 军演……军演的事情他谁也没说过吗? 陆予夺定了定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面对裴书, 那眼神似乎在说:还没完。 “吃饱了。”陆予夺给赵琦一个眼色:“走了。” “我……”赵琦看着裴书, 又看看满桌的饭菜, 不禁疑惑,咱们一口没吃啊。 直到陆予夺离开,裴书暗暗松了口气。 他猜, 以陆予夺骄傲的个性,把军演的失败公之于众是一件奇耻大辱。 对于裴书自己来说,一直赢得的游泳比赛,有一天只得了第二,他也不会开心。更不愿意提起有关于这场比赛的任何一个细节。 就算是身旁人提起,他也会离开或者迅速转移话题。 陆予夺这种天之骄子,一定也不例外。 裴书松了口气,望着门外陆予夺的背影。 赢过陆予夺的感觉太好了,想起那天清晨一枪干掉陆予夺的瞬间,他仍会心跳加速。 裴书希望,这样心跳加速的机会,不止有一次。 为了直播,为了不暴露秘密,他都要跟陆予夺打好关系。 他把这当成再一次赢得陆予夺的证明。 但这次依旧不欢而散。裴书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面陆予夺都怒气冲冲。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 裴书回忆两次见面,发现这两次,周边都有其他人,由于不想暴露军演的细节,裴书很多话都不能说。 所以,想要缓和关系,嘴皮子能够发挥,一定要创造二人独处的空间。 一个能让陆予夺放下戒备,耐心听他讲话的场景。 饭毕,裴书急匆匆和权凛告别回家,毕竟外面的吃完了,家里面还有一顿。 第二天,裴书直奔学生会办公室调取档案。 【个人档案】 姓名:陆予夺 年级:大三 专业:机甲系,战术与指挥分院 【家庭背景】 父亲:陆寰宇 父亲:秦景(已故) 他很快掌握了两条关键信息: 第一,陆予夺申请担任大一机甲系见习老师; 第二,他是校园三大势力之一“鹰隼”的会长。 于是,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加入鹰隼,但是裴书已经半只脚踏入学生会,莫名其妙转投其他门派会被称之为叛徒。 那就只有另一个方法了,去机甲系。 一想到这个,裴书便开始兴奋起来。 作为一个男孩子,他自小就喜欢各种机甲模型,乐高玩具。他有一个专门的模型柜,里面装满了自小到大所有积攒的限量版模型。 最贵的足足有二十几万。可见裴书的狂热。 裴书没想到那些电影里才能看到的东西,有一天能够在现实世界实现。 而他甚至有机会亲自操控机甲,实现梦想。 洛特兰学院允许辅修,只要成绩达标即可。而恰巧,他是年级第一。 制定好计划,裴书决定瞒着所有人,到时候给陆予夺一个“惊喜”。开学前他就开始预习机甲知识,准备一鸣惊人。 “他好优秀,我之前太狭隘了,以为他的军演第一都是歪门邪道,原来他这么有实力!我应该主动和他做朋友,主动接近他,告诉他我所有的一切。” 裴书差点笑出声,带着这样无限美好的幻想,裴书兴致勃勃地点开刚买的机甲实操演练视频学习。 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阮婴紧张地搅动着面前的果汁, 在她斜后方不远处,一盆茂盛的绿植后方,裴书压低帽檐,安静地坐着,手心抓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录音笔。 是的,在学习之余,裴书还得再毁一桩婚。 韩野,想起这个人,裴书就怒上心头,他第一场直播骂得就是这个人。而就是这么个人渣、垃圾,居然想娶他的前榜一! 裴书绝不允许。 只要有裴书在一天,这个人.渣就别想好过,更别想找到老婆。 军演实战韩野并没有参加,因为他聚众欺凌温淮,裴书跟他哥举报了。 卢天树一听,怒火冲天,上报指挥部,报他扰乱军演秩序,聚众斗殴同学,最终韩野被记零分逐出军演。 五分钟后,韩野准时到了。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貌算得上英俊。 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将阮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阮小姐,久等了。”他落座,姿态随意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 “韩先生。”阮婴紧张地攥紧了裙摆。 寒暄不过三句,韩野便直奔主题,语气理所当然。 “阮小姐长得很可爱,很好。我看过你的基因报告,还不错,我挺满意。我们结婚后,你只需要安心待在家里。我们韩家的alpha血脉必须延续,你至少需要为我生下两个alpha继承人。” 韩野顿了顿,目光刻意扫过阮婴的肚子:“当然,如果能生更多,自然是更好。” 阮婴脸色一白,试图委婉:“韩先生,现在很多omega也拥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 韩野嗤笑一声,打断她,语气不屑。 “omega能有什么事业?你们的职责就是繁衍和抚育优秀的后代,打理好家庭,让alpha没有后顾之忧。抛头露面,只会让人笑话我们韩家连自己的omega都照顾不好。” 阮婴努力维持着镇定:“韩先生,我认为婚姻的基础应该是互相尊重……” 韩野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我没有尊重你吗?” 绿植后方,裴书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砰!” 一声闷响,裴书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视线直直射向韩野。 韩野和阮婴同时被惊动。韩野起初吓了一跳,正要发怒。看清面容后,他突然不吭声了。 阮婴则惊慌地低呼:“小书!” 裴书的怒意溢于言表,他原本以为韩野会体面,会伪装,起码在外人面前,他要像一个人。 他本打算之后再出场,设计引出韩野最真实的性格。 谁曾想,韩野真是装都不装了。 裴书几步走到他们桌前,根本无视韩野,先对阮婴悄声说了一句:“录下来了。” 然后他猛地转头,劈头盖脸: “你大爷,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alpha沙文主义论调!omega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你用来繁衍所谓优秀血脉的工具!他们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平权法令》早一百年前就颁布了,是你眼睛太瞎看不见,还是人品太差没人通知你啊!” “要求别人为你生几个a?你把自己当什么?种马吗?还是以为全星系的omega都该跪舔你的基因?简直荒谬又可笑!” “你!”韩野刚开口,裴书便立刻打断。 “我说错了吗?看看你这副德行,离了alpha这个身份和你的家世,你本人根本一文不值!除了会投胎,你还有什么?要求别人之前,先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裴书语速极快,说得话完全不过脑子,自然而言一气呵成,骂得韩野一时愣住。 随即韩野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属于alpha的强大压迫感瞬间弥漫开,周围几桌的客人都感受到了不适。 “你是什么东西?”韩野缓缓站起身,身高带来的阴影笼罩住裴书,眼神危险,“我和我的omega相亲,轮得到你来插话?” 眼看韩野被激怒,信息素都开始不稳,omega阮婴感到不适。 她身体摇摇欲坠,不受控制地拉住裴书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别,别……” 餐厅职员是bate,闻不到信息素,他上前:“先生,请你们注意素质,不要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 韩野瞪了他一眼,目光在裴书和阮婴之间逡巡,他不敢针对裴书,转头厉色对阮婴道: “阮婴,这就是你反抗我的底气?你以为裴书是能够娶你的alpha吗?他也不过是别人掌心里的玩意罢了,看来,我需要让你,还有你们阮家,好好认清现实。” 裴书还想骂他,却被阮婴拼命拽着向后拖。 裴书看了一眼被信息素压制,满脸恐惧和泪水的阮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最后剐了韩野一眼,护着阮婴,离开了餐厅。 第85章 “录音都在这里了,拿给你爸妈听,他们听到一定能让你取消婚约,没有父母会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裴书把录音笔郑重递到阮婴手里。 阮婴的身体摇摇欲坠,她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吗?” “一定可以。”裴书坚定她的信念。 和阮婴分手后,裴书手指抚上自己的后颈。 那里贴了抑制贴,此刻贴纸有些湿润。 韩野的信息素同样影响了裴书,但裴书的精神力同样不弱,互相对峙,不落下风。 只是那一刻情绪的起伏伴随着alpha信息素的影响,他的后颈开始发热。 裴书又干吃了两片药,那白药片嚼起来异常的苦涩,他差点干呕出去。 走到学校旁的巷口处,他后颈已经热得不太正常了。 “可以别抢吗?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文件。” 清亮的少年音传入耳中,裴书脚步一顿,侧头向昏暗的巷子里望去。 几个穿着花哨的混混围着一个穿着干净高中制服的少年推搡。 那少年低着头,柔软的浅色头发耷拉着,干净的球鞋,雪白的衬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书包。 裴书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隐隐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住手!”裴书下意识喝道。 裴书一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即使此刻身体仍旧不舒服。 混混们似乎很识相,听到他的声音便一哄而散。 裴书疑惑,我还没动手就跑了? 真是,做什么混混,一点也不专业,估计一辈子也抢不到钱。 见混混走了,靠在墙壁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眼睛很深邃,瞳仁是浅浅的灰色,目光惊魂未定。 他跑到裴书身边。 “谢、谢谢你……”声音很小,带着感激的颤音。 裴书看清他的脸,身体一僵。 这不是白教授的儿子,白隙吗? 对方的好友申请他至今都没有通过。 裴书身体正不舒服,下意识想要摆脱眼前这个人,他摆摆手,准备离开。 “没事,你快回家吧。” “哥哥!”白隙却亦步亦趋地跟上裴书,眼神黏糊糊的。 “我……我能跟你一起走一段吗?我有点害怕……我就在前面的研究所。”期待的神色。 裴书犹豫,看着白隙身上的高中制服和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他终究是不忍心,缓缓点了点头。 就是送到家,没什么的。 白隙跟着裴书的脚步,一双眼打量着裴书,带着好奇的神色。 这就是他未来的妻子吗? 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而且……很善良。他晕乎乎地想。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裴书后面,一双眼完完全全黏在裴书身上。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ooc警告,论坛分享贴 我今年十七岁,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主见。父亲为我选了一个结婚对象,说对方人很好,很漂亮,很温柔,要我见见。对方是一个alpha,只在照片里见过,虽说照片上的人真的很好看,但是很多人说包办婚姻不会幸福,我也很担心他会不喜欢我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见面,现在终于见到本人,比照片还好看,脸小小的,皮肤白白的,人好可爱,还特别善良。好喜欢,好高兴,我决定了,就是他了……谁说包办婚姻不好的,包办婚姻也太好了吧[星星眼][星星眼] 第56章 白隙观察了一会儿。 他发现裴书看似如常, 实则双眼迷蒙,肤色苍白,步伐虚浮, 摇摇欲坠。 他不由自主关心道:“你没事吧。” 裴书转身, 峻丽的眉宇间凝着一抹疏离, 声音有气无力:“没事。” 白隙目光专注地巡梭着裴书的脸:“哥哥, 你的脸色很不好。眼底有郁色,唇色也偏白,你一定是生病了, 或者处于特殊时期。” 裴书脚步顿住。分化期的潮热与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仍在体内纠缠, 被韩野刺激后,身体确实正处于虚弱和不适中。 但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研究所快到了吧?你过去吧,我走了。”裴书淡然道。 白隙却紧跟着他,语气是与青涩外表截然不同的严肃:“哥哥,我是一名腺体方面的医生。虽然还在学习, 但你的状态真的很差, 你放心的话, 让我帮你检查一下吧。就在前面我的临时实验室,很快的。” 实验室?医生? 裴书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 他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对方。 白隙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纯粹的眸光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刻都没有偏移过方向。 青涩的年纪, 稚嫩的脸, 注视人时却有着超越年龄的专注。 “不需要,你走吧。”裴书的声音冷了下来。 白隙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是纯然的担忧, 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裴书一瞬间升起的敌意。 他向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话: “这么抗拒……是担心自己其实是omega的事情暴露吗?” 平地惊雷。 没人知道那一刻裴书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裴书看向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高中生,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猛地出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对方的后颈上。 白隙脸上担忧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一丝来不及收敛的错愕,随即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裴书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巷角的阴影里。 他看着昏迷过去的白隙,眼神冰冷。 他决不能暴露自己,可是这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来找他的麻烦。 纠结犹豫中,他想暂时先把人扶到自己校内的宿舍。 这小学弟看着瘦弱,体重却不轻,裴书吃力地把人扶起来,差点被带着一起躺下。 此时已经放暑假,整个洛特兰人迹罕至,更别提他们宿舍,一路都没有行人。 他将白隙拖回自己那间狭小的单人宿舍,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他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 休息够了,他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显得更加无害的白隙。 这人看起来毫无威胁,可毕竟是一个alpha,裴书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下单了军用绳索将白隙的双手牢牢绑在精铁的床头,确认即使对方是alpha,在醒来也无法挣脱。 弄完这一切,他才颓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分化期的热潮又在蠢蠢欲动,浑身泛起细密的不适。 接下来怎么办? 他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伪装的很好,明明其他人都没有察觉,为什么他却能一眼认出。 他想起白教授对白隙的推崇,难道,这个小白学弟在腺体研究领域真有什么说法? 裴书绝望地靠在床头,柔顺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眉宇间萦绕着分化期潮热带来的痛苦。 现在怎么办? 放了他?风险太大。一旦他出去声张,自己苦心隐瞒的身份就会暴露。 不放?难道要一直关着他?这根本不现实。宿舍定期有人检查,藏一个大活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杀了他?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被裴书强行压了下去。 他做不到。对陆予夺下不了手,对这个看似未成年的小孩,他同样无法为了自保而轻易剥夺对方一条生命。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疼痛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带着刚醒来的昏沉和迷茫,他的主人转动眼珠,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眼神戒备的裴书身上。 出乎裴书的意料,白隙并没有惊恐,而是疑惑。 他动了动手腕,不解道:“哥哥,你为什么要突然打晕我还把我绑起来?” 裴书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尖锋利,闪烁冷光,刀刃缓缓靠近白隙的脸蛋。 “当然是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裴书的声音低沉而阴冷,表情凝重,他故意瞪着眼,凶悍地盯着这个小他一届高中生,试图吓住他。 “你说,是失血过多而死比较好,还是凌迟把你身上的肉都片下来比较好。听说过满清八大酷刑吗?我有一段时间特意研究过,想不想都试试。嗯?” 第86章 裴书拿着匕首,在白隙的脸上来回比划,动作轻描淡写,眸光却闪过狠戾。 “都行,”白隙道:“不,我是说,为什么我一定要死呢?你不想我说出去你的秘密,我会听你的话,我不说。” “而且你是omega在全a男校中生存困难,我也可以帮你。” 裴书讥讽一笑,艳丽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白隙却认真一张脸,眼神坦荡又纯粹:“我从不骗人。” 裴书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他的鬼话。他心想,我演戏跟爸妈许诺以后会好好学习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你这个装乖讨巧的样子,都是我玩剩下的。 裴书的匕首划到白隙的脖子上,“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动脉,轻轻一碰,你就会血流不止。” 白隙点头,甚至耐心的和裴书科普起来:“是的,这个动脉叫颈总动脉,哥哥你的位置不对,你可以在我的喉结两侧稍微按压,感受到搏动的地方通常就是这条动脉,你试试。” 他的表情带着鼓励,想要裴书亲手尝试找到这条动脉。 裴书下意识想试试,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搭在白隙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 冰凉的手指抚摸下,那里不受控制滚动了一下。 “刺穿这里你就会死吗?” 白隙解释:“不一定,不是百分百,一个成年人的总血量约为4-5升。颈总动脉这样的主干动脉破裂,可以在短时间流失掉1.5-2升以上的血量,普通人挣扎不久就会死亡。” “但我是s级alpha,及时治疗可以捡回一条命。” 裴书听完,右手用力捏了捏,左手匕首靠近,狠戾道:“怕不怕!” 白隙疼得呻吟一声,随后老实道:“我怕。”顿了顿,他又抬起眼,专注地落在裴书身上,“可以不杀我吗?” 裴书用刀背拍拍他的脸,享受着此刻掌控局面的感觉:“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白隙垂眸思索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清亮:“你的伪装药剂应该是五年前研制的a-6930版本,是落后过时的老版本。伪装不完全不说,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我可以为你研制最新版本的伪装药剂。你使用后,即使是我,也无法辨认出你的实际性别。” “你以为你是谁,很厉害吗?你的伪装药剂万一更没用怎么办?”裴书道。 白隙指向光脑:“哥哥可以在www.xtyj,腺体研究网站上搜索我的名字,你目前用的这款药剂,也是我的研究。” 切,谁会信? 裴书打开光脑搜索,再去找药剂链接上的名字,两相对比,他的表情变了。 这款伪装药剂的专利技术的作者名叫白隙,好像真是眼前这个,似乎还没成年的小孩。 怪不得会被他察觉身份,原来伪装药都是他的手笔。 裴书靠近白隙,面色凝重,匕首搭在白隙的肩膀上,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刺穿了柔韧的皮肤,几滴血珠冒了出来,沾染在干净整洁的白衬衫上。 白隙表情痛苦,哀哀地望向裴书。 裴书道:“看来你很厉害,你的话也让我很心动,但我还是无法信任你。万一这只是你的托辞,等我放了你,你就揭露我,我该怎么办?抱歉,我还是不能让你活。” “我还有一种方法……”白隙哑着嗓子,声音冷静。 “有一种远程监控的颈环,主人可以直接监控对方的言行,也能随时摁下按钮,终结对方的生命。” “我可以戴上那个颈环,把控制权交给你。” …… “这样就行了吗?”裴书给白隙戴上黑色颈环,扣住唯一锁扣。 颈环呈流线型,牢牢贴合颈部曲线,颈环下吊着个银色小牌子。购买时,商家说上面可以定制文字,裴书随意添了个“s” 白隙安静坐在床边,任凭裴书动作,微凉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轻颤。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又在偷偷打量裴书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 裴书摆弄手上的说明书,边激活颈环功能。 “要先激活,佩戴时,进行微创皮下注射,将纳米机器人注入颈动脉。 “核心功能,实时监测心率、血压、精准定位,同步到个人终端。” “指令执行,除了基础的震动、压紧、电击,释放电流,麻痹神经,或激发肾上腺素让人保持清醒的同时承受巨大痛苦。” “毁灭按钮……” 裴书手上拿着控制器,非常安心。 说明书上写,本品难以摘除,除非有主人的密码。 密码裴书用了妈妈的生日,这世界上谁都不知道。 “啊……”白隙突然惨叫一声。 他对面,裴书睁着眼睛,眸光闪烁着茫然无辜,可微扬的眉尾却显得有几分狡黠俏皮的味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按了压紧,这个要怎么解除呢……” 裴书就是故意的,他想试试。 果然那颈环立刻锁紧、按压。 白隙的脖子被勒紧,供血不足导致他的脸微微涨红,到最后甚至泛紫,嘴唇控制不住张开。随之,呼吸减慢,额角流出大量汗水。 裴书越看越慌,他没想到会这么好用,看来这个颈环说明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 他研究如何停下,但说明书上都是些陌生专业的名字,他没研究明白。 他罕见带上点抱歉的神情:“我没研究明白,压紧只有一分钟,小白学弟你先……忍一忍吧。” 一分钟后,疼痛终于结束,白隙被折磨得满头大汗。 他注视着裴书,“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哥哥。” “可以可以。”裴书把控制器套在手腕上,上前给白隙松开。 裴书的绳子捆得很用力,白隙的手腕留下深紫色的勒痕,同时,他的手掌也被捆得变色,还有些肿胀。 松绑时,裴书怕白隙反抗,一直警惕观察对方,小心对方的动作。 然而白隙似乎完全没有反抗的想法。 裴书安心了,分化的秘密可以很好的隐瞒,白隙又乖乖听话,他止不住的开心,拍了拍白隙:“小白学弟,不好意思啊,刚才都是误会,我不是一个很凶残的人,我只是比较担心。” 白隙揉着脖子,艰难道:“哥哥,我理解你。” 裴书觉得有趣,拿着控制器,手指在按钮上流连,如愿看到了白隙略带惊恐的目光。 他悄悄桀桀笑出声,表情凶狠:“怕不怕?” “怕。”白隙小声道。 裴书内心极为得意,面上却冷酷又凶残。 “怕就要乖乖听话。” “不听话就会让我疼吗?”白隙问。 裴书凑近,掐着他的肩膀,恶声恶气: “对!除了按钮,我还有很多方法折磨你!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用最恶毒的方法折磨你。你要是敢说出我的秘密,我就直接要了你的命,听懂了吗?” 白隙看着裴书张牙舞爪的样子,内心有些慌乱。 他觉得父亲的描述一点都不对。 这个未来妻子根本一点也不乖巧,也不善良。 反而很坏,很凶,很不好惹。 想到今后,白隙悲哀地叹了口气,慢吞吞道:“好吧,以后我都会听话的。” ----------------------- 作者有话说:热烈庆祝我们五千收藏啦~再次惊喜加更[摸头]~迫不及待把这对小学生恋爱拎出来了,两个不懂感情的小笨蛋谈恋爱真嘟很萌呀 【白】求助贴:结婚后,发现老婆很凶怎么办!是这样的,介绍人说他是温柔居家型的,我很喜欢,我们很快就走入了婚姻。但结婚后才发现,他不乖巧,不温柔,很凶!有时还会拿着匕首威胁我 高赞评论:离! 白:你怎么心肠这么歹毒!破坏我和我老婆的婚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和你老婆离婚我都不会离!滚滚滚滚滚! 第57章 灯火通明的研究所, 周围环境冷寂干燥。 穿着白大褂的少年医生带着手套,从试验台拿出一管试剂。他一身白,只有脖子的位置有一圈黑色的颈环, 格外引人注目。 白隙把最新研制的产品送到裴书手上。 “最新款伪装试剂, 一个月服用一次, 不会对身体有副作用。” 裴书接过来, 仔细检查,犹豫着要不要喝下。 “是甜的,不苦, 你不用担心。”白隙好心解释道。 裴书闻言轻笑, 眼尾微扬,“我不怕苦,我从小吃到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驯的得意。 他平日都干吃药片,还会怕喝苦药水吗? 白隙瞥他一眼,低声喃喃道:“那以后……都不会让你吃苦了。” 第87章 “你说什么?蚊子嗡嗡的,我都没听见。”裴书懒懒靠上病床, 眉心微微皱起。 白隙撇开眼, 又磕磕绊绊道:“没……没什么。” 他手里捏着裴书最新的体检报告, 目光沉凝地逐行扫过。随着阅读的进度,他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绷紧, 眉宇间凝起一片阴云。 “e级体质,身体处于分化期, 还长期使用抑制剂、镇痛药这类对身体伤害巨大的特殊药物?”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裴书, 质询道。 “嗯?”裴书仰起脸, 睫毛轻轻眨了眨,语调随意:“怎么了?很严重吗?” 对比裴书的淡然,白隙的神情显然十分凝重, 他直视着裴书,语气极为认真:“非常严重,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一个危险的临界值,现在能正常活动简直是一个奇迹,是上天对你的偏爱。” 裴书在心里嘀咕:有这么夸张吗?他看着眼前这个莫名严肃的学弟,试图缓和气氛。 “是吗哈哈哈哈,我看我还能喘气,就没在意……哈哈哈。” 白隙紧紧抿着唇,看向裴书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头没由来地很不舒服,几乎想伸手捏住他那张还在笑的嘴,叫他再也说不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你以后每天都要来我这里,我负责给你养好身体。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至少能恢复到a级。至于s,也需要你自己的努力。哥哥,你不能再胡乱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白隙说完,对上裴书突然亮起的目光。 裴书听到自己还有恢复体质的可能性,还挺高兴,他还挺想知道s体质是一种什么感觉。 s级精神力的效果显而易见,小到读书学习,清晰明澈。大到军演比赛,侦查勘探。可以说,他期末和军演能取得好成绩,精神力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同为s级,裴书不由得有些期待这个s级体质。 “行,都听你的,谢谢你啦小白学弟。” 裴书随意躺在病床上,衬衣下摆不知何时蹭了出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那抹白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还带着体温的热度。 白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报告单上。 “你的分化期过得太糟糕了,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差,恢复是一项大工程。” “生殖腔没有问题,发育完好,不会影响生育……” 白隙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裴书,衣摆随着裴书的翻身又往上卷了几分,那段纤白的腰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莹润的皮肤下,属于omega的器官正在无声发育…… 年轻的医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专业而冷酷。 “……但今后有几点要注意,必须减少抑制剂的使用,抑制剂的副作用明显,会导致信息素紊乱,影响你的生命。” “镇痛药也不能吃,有成瘾性,对身体也不好。” 裴书打断他:“那我发.情期可怎么办?” “不用抑制剂的话,我的信息素会到处飘。用抑制剂后全身又疼得要命,不吃镇痛药根本扛不住。” 白隙思索后开口:“omega度过发.情期还是很简单的,只要有alpha的信息素和临时标记就不会那么痛苦。” 他侧过脸望去,裴书裤腿不知何时蹭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丰腴腿肉,再往下是笔直白嫩的小腿。 他倏地低下头,alpha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检查报告,耳根漫上绯色。 “如果哥哥你不介意,发.情期你可以来我这里,我可以……借一些信息素……安抚你……这样,你应该能好受些……” 说完白隙立即便后悔了,对初次见面的omega说出如此越界的话,非常不得体且没有礼貌。 他一边指责自己,一边在心里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忐忑地注视着他未来的omega,不安地等待着。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小白学弟,你人真不错!”裴书没想到这个学弟心肠这样好,居然把他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漂亮的omega笑得眉眼弯弯,咧开嘴唇、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带着毫无防备的甜意。 白隙松了口气,又没忍住用黏糊糊的眼神多看了几眼。 裴书话音未落,他的光脑却突然响起了新的消息提示音。 他敛起笑意,点开,是蛋糕不好吃带着哭腔的声音: “完蛋了,我跟爸爸吵架被关起来了,他们要我一周后和韩野订婚,我……我要怎么办呀小书呜呜呜……” 白隙当然也听到了这娇弱可怜的omega声音,原本痴痴的表情渐渐冷却,他的视线不经意从光脑,挪到裴书在意紧绷的脸上。 “你别着急,我现在去找你!” 裴书干脆利落地下床,急急向前迈了半步,却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边的白隙才勉强站稳。 白隙立刻托住他:“你现在不能乱跑,分化期的omega应该呆在家里养好身体。” “我朋友有事,我着急。你先让我去,我马上回来啊。”裴书作势要离开。 “不行。”白隙态度坚决,紧盯着裴书,身体挡住离开的方向。 omega身体虚弱,嘴唇毫无血色,后颈还在发热,已经这样,还要到处乱跑。 作为一名医生,白隙无法接受病人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作为裴书未来的丈夫,他更无法对妻子这种糟蹋自己身体的行为视若无睹。 “分化期的omega,真的不能乱跑。” “我没事,你让开吧小白学弟!” 裴书微微喘息着,黑发凌乱地贴在瓷白的肌肤上,外表来看,实在弱不禁风。 白隙觉得裴书的行为非常任性,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要如此固执,一定要在分化期到处乱跑。 但看着自己玻璃珠一样脆弱不堪的小妻子,白隙的心底再次涌起了无限的柔软与耐心。 “明天再去好不好,现在先回去休息吧。”白隙道。 裴书被白隙接连拦下,心头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从小就霸道惯了,在学院里有所顾忌,忍气吞声也就罢了,那肯在白隙面前再忍。 他猛地凑到白隙面前,鼻尖几乎相触,眼神凶狠,语气也非常骄横:“嘿!真给我当成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了。咋俩到底应该谁听谁的?快给我让开,你别忘了,我随时能让你疼。” 裴书是真觉得自己没啥问题,能跑能跳,跑十公里都没问题。 左手臂脱臼都能徒手爬悬崖的人,你说风吹会把他吹化,那真是要笑掉他的牙。 至于什么分化期,他更没放在心上。生殖腔发育不良才好,正合他意。 白隙被裴书这番话噎得有些恼,他打量着他的omega,不明白自己分明是关心,为什么却得到了裴书并不友善的回答。 他虽然没有思考明白,但他知道,alpha应该谦让自己的omega,他应该要耐心引导自己未来的妻子。 于是,他放缓语气,声音沉稳: “哥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你以为的还要糟糕很多。分化期的omega需要静养,再这样折腾下去,生殖腔一旦受损,不仅会影响生育能力,更会缩短你的寿命。” “谁在乎能不能生育!你管得太宽了,让开!”裴书被他困在原地,焦躁地甩动手臂挣扎。 “那寿命呢,寿命也不在乎吗?想想你的家人,若是看到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该有多伤心。”白隙再次开口。 裴书不动了,思绪被带到家人和父母,那些关心爱护他的人。 是啊,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生病还乱跑,一定会担心。 见裴书被劝服下来,白隙欣慰地轻轻将手搭在他脊背上,引导这个不再闹腾的omega坐回病床。 omega乖乖坐在床上,神情恍惚,安静温顺一声不吭,雪白的脸颊衬得那双黑亮的圆眼睛格外分明,比橱柜里的小娃娃还要惹人怜爱。白隙心间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年纪尚小的alpha半蹲在床边,用一百二十分的耐心劝慰自己未来的小妻子。 “我已经戴上了你的颈环,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我会把你的事当成我自己的事。外面的一切你都不要着急,先问清楚,没必要跑出去,一定要出去的话,可以指挥我,我来给你跑腿。” 裴书默默思考,白隙的话有理有据,似乎很值得信任。 何况自己手里真的掌握了控制他的能力,裴书也不担心白隙敢阳奉阴违。 手腕上的控制器给了裴书底气,他直接在白隙的实验室联系阮婴。 “喂,阮婴,你别哭,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 通讯那头是omega可怜的哀切声: “录音笔……给他们听了,可是爸爸还是不同意取消婚约。我就跟他吵了一架,说他把女儿推进火坑。可是他却骂我、凶我。父亲为我说话,也被爸爸骂,呜呜呜啊啊,小书,他们alpha怎么都这样啊?” 第88章 裴书细细思索,按道理,没有人会把女儿推进火坑。 更何况,按照平时的聊天,蛋糕的家长都很溺爱他,不应该啊。 裴书试图站在alpha的角度进行思考。 或许是蛋糕的爸爸作为一个位高权重、占尽性别优势的alpha,并不觉得韩野的话和行为有多么恶劣,因为自己基因深处,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先是一个alpha,才是一个爱女儿的父亲。 这样就通了。alpha并不觉得女儿指控的缺点是缺点,他甚至也觉得生育和照顾家庭是omega理所应当。 所以他对女儿表示不满,认为她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不能明白家人对她的良苦用心。 真是恶心至极的用心,这样的人竟然有着爱女儿的美名。 爱女儿是假,把女儿推入火坑,一边笑眯眯数钱,一边还觉得自己为女儿找了一个好人家才是真吧。 裴书神色冰冷。 无论出于什么心态,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阮婴嫁给韩野,他们的婚后生活可想而知。 裴书回想起他和韩野的种种。 沙文主义,重a轻o在他们眼中是小缺点,那杀人未遂呢? 裴书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光脑:“还有件事……你可以告诉你父母,韩野他曾经……” 话音落下,他将光脑轻轻放在一旁。 一遍遍重复曾经的痛苦等于把治愈的伤疤重新撕开,这与裴书努力让自己遗忘痛苦、保持乐观心态的初衷完全背离。 说完这些,他仿佛又陷入了那个无尽循环的天台噩梦。 白隙在一旁听完了裴书的讲述,听到韩野竟将裴书逼得从十二层高楼一跃而下时,他的眼皮猛地一颤,指节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眼底翻涌起无声的涟漪。 凭借过人的洞察力,他很快理清了裴书与那个omega之间的恩怨纠葛。 他确认了二人只是朋友关系,也明白了裴书执意要毁掉这场婚约的缘由。 在确定这一切不会影响自己和裴书的婚约后,他终于愿意为这件事情开口。 “哥哥,”白隙轻声道:“你相信吗?即使他们知道这一切,婚约依然会如期举行。” 裴书蓦地转头:“为什么?” 白隙为他剖析:“两个豪门联姻,看得是彼此家族的互帮互助带来的好处,而不是联姻成员的人品和意愿。贵族都是虚伪的,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至于人品,”白隙轻轻摇头:“……无足轻重。” 裴书反驳:“可阮家只有阮婴一个女儿。我不信会有父母明知对方是杀人未遂的凶手,还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白隙:“这固然是一件丑闻,但没有暴露在人前,并不足以让一对已经交换好了利益的两个家族解绑。” “如果哥哥不信,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白隙笃定道:“赌阮婴把韩野的真面目告诉家人,这场订婚宴仍然会如期进行。” 裴书沉默片刻,不久,通讯铃声响起,阮婴哭泣委屈的声音从那头清清楚楚传来…… 裴书看向白隙的目光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询问对方:“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白隙知道裴书的诉求是解除婚约,他给出了思路:“只有丑闻大得无法遮掩,人尽皆知,为了平息怒火,为了上位者的脸面,这场婚约才会被解除。” 裴书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垂眸沉思,将所有可能性在脑中过了一遍,最终只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在订婚成功之前,让韩野身败名裂,闹得全星际人尽皆知。 仅仅揭露霸凌行为是不够的,那只能证明他人品低劣;重a轻o也只是一种贵族圈子里普遍的偏见,同样不痛不痒。 思来想去,唯有“杀人未遂”这样的罪名才足够沉重。 但证明韩野逼他跳楼简直难如登天。 温淮不是没有尝试过,最终依然无果而终。他们既缺乏确凿证据,也没有显赫背景。 两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在这个讲究权势的世界里,连发声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就连权凛那样的人,教训的也不过是些小角色,从未真正动过韩野和商融二人。 裴书理解权凛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考量。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帮助,已经很难得了。 敌方位高权重,而他们连最基本的人证物证都拿不出来。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指证。 裴书颓然向后倒进病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还能怎么办呢? 他慢慢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黑暗中那些不甘与愤怒在胸腔里翻涌,气得他忍不住蹬了蹬腿,床单被踹出一片凌乱的褶皱。 白隙见状,理智劝慰道:“别难过,分化期的omega情绪敏感,你的所有情绪都会在这个时候被放大,进而影响你的身体发育。” “这也影响,那也影响!这破分化期!我干脆把腺体挖了做个beta好了!我根本就不想当omega!” 裴书猛地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他烦透了这个世界,更厌恶成为omega后的种种束缚,发情期的脆弱,信息素的困扰,还有那些针对omega的刻板印象,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好像从分化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白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生气,笨拙地安抚道:“别……别……别生气,生气也会——” “也会影响身体!我知道了!你烦不烦。”裴书赌气道。 白隙顿时不敢说话了,手足无措地呆坐在一旁,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安慰自己难过又生气的小妻子。 这才相处第一天,他就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了。 他有些悲哀地想着,未来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父亲给他找的妻子,不仅不爱惜身体,脾气坏,性子倔,又凶,而且他还根本哄不好…… ----------------------- 作者有话说:【每日求助贴:如何哄一个不注意身体,有很多坏脾气,很倔强很凶的老婆呢?】 他比我大一岁,但是我的心理年龄更大一些,他会更幼稚。 他有时候会突然生气,我想安慰他不要生气,认真跟他讲述生气会造成的一些弊端,还引用了专业的科学数据。 但一点作用都没有。他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冲我发脾气,我真的不明白,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第58章 白隙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埋在枕头里的裴书耳朵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 裴书悄悄从枕头边缘露出一只眼睛,偷瞄身旁的白隙。只见白隙低垂着眼睫,唇抿着, 一副惆怅的样子。 他翻过身, 伸手戳了戳白隙紧绷的脸颊:“喂,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明明是我在生气, 怎么你看上去比我还委屈?” 白隙抬眼看他,眼神透着清澈:“我想安慰你,不知道怎么安慰。” 裴书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原本闷在心里的郁结也随之散去大半。他坐起身, 盘腿面对白隙: “我不生气了。你说得对,我应该好好照顾身体。” “什么垃圾alpha哪有我的身体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僵硬,“……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啊。” 白隙闻言,眼神柔和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裴书的手,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照顾你。” “啊?为什么?”裴书环顾四周, 不解其意, 视线不由自主被白隙脖子上的黑色颈环吸引,视线停留片刻。 他不认为一个颈环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颈环只能规范他的言行, 却控制不了他的思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隙只得磕磕绊绊解释道:“父……父亲说, 你很厉害,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让我……多跟你接触,多……” 裴书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想提前抱大腿呀。 裴书对自己未来的前途比任何人都有自信, 一下子就明白了白教授的良苦用心。 白教授不仅是温淮的带教导师,还照顾他和温淮,听说已经给温淮写了第一星系顶级公立医院的推荐信,是这个世界不可多得的好人。 行,这个大腿给你抱。 裴书露出一口小白牙,道:“我明白了,放心!小白学弟,都是朋友,以后我在学校会多照顾你!你也别跟我客气。” 白隙松了口气,又用黏糊糊地眼神盯着裴书:“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不开心吗?我想帮你出出主意。” 裴书把心里的纠结告诉白隙,说完他靠在床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难受了吧,就是很难啊,根本没办法解决。” 第89章 白隙思考了一分钟,道:“他们有五个人。” 裴书疑问地看着他。 “五个人就有五种可能性,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作证,那我们就有人证了。” 裴书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前倾:“可是,他们五个,都是杀人凶手,谁会愿意给自己的罪行作证?” “如果不作证的后果更严重,那他们就不得不作证了。”白隙道。 裴书瞳孔微微睁大,他明白了。 他想到了权凛。 权凛把火神会的小喽啰打进医院,家族搞破产,逼得他们主动来找裴书求放过。 是啊,其他人可没有韩野那么好命,是第三星系军方的小太子,他们大多只是普通的有钱人。 裴书欣喜道:“我现在就去办!”说着他就要下床。 白隙当然不会答应,他双手轻轻按住裴书的胳膊:“还不够,我们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再行动也不迟。” 裴书此时对这个脑袋灵活的小学弟无比的信任,他呵呵笑道:“都听你的。” 白隙道:“那为了计划,你这一周……都需要住在这里,我帮你顺利度过分化期,也帮你一起为了破坏订婚宴做准备。” 裴书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病床上思考…… 一旁,光脑通讯声音响起,上面显示权凛的名字。 “喂,权凛,怎么了?” 权凛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有一个场合,需要你陪我一起出席,到时候会有一些媒体、记者,我准备到时候正式公布我们的情侣关系,小书,你可以吗?” “行啊。”裴书无所谓:“什么场合啊?” “韩野和他未婚妻的订婚宴,一周举行。他们刚给我发了请帖,订婚宴开始之前,会有一个媒体采访环节,就在那个时候公布。” 权凛顿了顿,声音罕见带着几分期盼和柔软,“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我们也可以不参加,换个时间点都没问题。我尊重你的意见,小书。” 光脑贴合耳朵,权凛的声音不大,裴书又贴得紧,白隙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恋情。 裴书却眼神一亮:“参加,当然可以参加,我会准时到的。” 他还在想到时候用什么理由混进订婚宴,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权凛的电话来得太及时了。 他抬头和白隙对视,挂了电话。 裴书顺着白隙的思路想好了一系列的作战策略。 白隙点头,在旁边补充,两人目标一致,飞速计划好一切。 裴书眼底兴起了炽烈的火光。 他会在订婚宴上,媒体直播报道下,将一切证据公之于众,闹大,闹翻天,毁了这场订婚宴,将韩野的面目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为他的天台噩梦,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裴书涌动着情绪,腺体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热烈,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一瞬间,裴书的面庞便热成了一个红皮小包子。 白隙见状拿了裴书一直在吃的缓解药片给裴书,还倒好了温水。 “先吃药,别干嚼,苦。” 裴书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抖着手接过水杯,问白隙:“我有正当理由参加订婚宴,我朋友要我跟他一起去。你怎么办?你去不了的话,我可以一个人来。” 白隙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我和阮家有一些合作,应该也会收到请帖。” 七天后仍然在omega的分化期内,他虽然不愿意裴书出门,可裴书一定不会答应。 如果不能阻止,白隙必须要一直跟着才能放心。 他顿了顿,状若无意提起,“这个要带你去订婚宴的是谁啊?” 裴书笑呵呵道:“我朋友,洛特兰学生会的会长,你上大学要加入学生会吗?我给你内推!” 他自信道:“我面子可是很大的,我说一声,你应该就能进。” 白隙摇头:“我的空余时间很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做研究,应该没有时间参加学生会。” 不过白隙已经决定,在他繁忙而拥挤的时间表里,每天抽出三个小时照顾裴书。 因为他的omega实在不会照顾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养得这样差。 “做研究,科学家呀你是,研究什么呀。”裴书好奇道。 白隙道:“我最近的课题是人造生殖腔,让体外生育成为可能,如果成功的话……” 白隙又没忍住看了眼裴书的小腹,磕磕巴巴道:“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不用自己……生宝宝了。” “还有这种好东西!”裴书惊讶道,“你快多跟我讲讲。” 白隙见他感兴趣,一时觉得自己的研究很有意义,他用专业性的语言解释道:“对,只要提取父母双方的精卵细胞,在体外完成受精植入生殖腔,就可以在体外完成所有的孕育过程……” “太好了。”裴书想得更多,一旦这个发明问世,omega在众人眼里,就不再是唯一的生育方式。 帝国的人口危机,也可以通过这个发明缓解,只要创造足够多的体外生殖腔,就能孕育出足够多的小孩。 25岁强制匹配的政令,对omege的压迫,等一系列政策,皆源于人口危机。 如果能通过这个技术,解决危机,那么在未来,那些政策都会放缓,修改,消失。 压在omega身上的大山,才能最终被移除。 裴书已经十八岁了,还有七年。 到他二十五岁那年,裴书希望这个技术可以发明,问世,推广和应用。政令也因此改变。 裴书望着眼前的人,目光骤然间弥漫着期待和惊叹。 他轻轻抓住白隙的手臂晃了晃,眼瞳里碎光流转:“你要加油哦!学弟!” 白隙微微偏头,感受手臂上覆盖的温度,轻轻的覆盖带来灼人的温热,他的耳根不由得泛起点薄红。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omega搭在他手臂间的手指,又不由自主地移回,最终坠入对方黑亮的眼睛里。 omega正仰头望着他,笑眼明亮如星,弯成柔软的弧度, 那是omega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的目光,为了这样的目光,每一个alpha都愿意永无止境的奋斗与努力。 白隙心脏在胸腔内砰砰跳动,他枯燥如死水的实验人生,似乎因为这份期待而变得意义非凡。 他顺从父亲惯了,故而对裴书这个结婚对象也欣然接受。 虽然裴书与父亲的描述并不相符,天真莽撞,不够温顺,常常会闹脾气,对他又凶又压迫。 ……可这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那是一份未经雕琢的本真,让人忍不住想要珍惜和守护。 他想和他结婚。 年轻的科学家在心底暗暗地发誓:他未来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妻子,也会永远用无限的耐心包容他。 只是可惜,他们都年纪尚小,还有半年才能结婚。 为什么帝国要18岁才能申请法律婚姻关系? 他现在已经非常非常想要娶裴书了。只要裴书愿意,他们现在就可以订婚。 上半年结婚,下半年就可以生宝宝! 他会认真学习如何去哄他,努力不让他难过,也不会惹他生气! “学弟?” 裴书见白隙半天也不说话,茫然不解,细长的眉梢轻轻蹙起:“你怎么了?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是突然聋了吗?”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他不是聋了,他是想美了…… 三件事: 1.太子哥的盒饭在路上了,不急! 2.另外小白心碎倒计时:day7…… 3.我又有存稿啦哈哈哈哈哈哈哈(非常得意),老师们可以给本大王一个加更的机会吗?(疯狂暗示)[奶茶] 第59章 白隙回过神, 宽大的手掌覆盖在裴书小了一圈的手背上。 目光无比虔诚:“没……没聋的,我……我会努力的,哥哥。” 裴书把手抽出来, 疑惑看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拍了拍白隙的肩膀, 注意力又回到订婚宴。 他提议:“那我们先办正事, 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找受害者游说,我去找加害者威胁, 效率最大化, 你觉得怎么样?” “你去……威胁吗?”白隙不由得抿唇。 他想到裴书的威胁手段,拿着匕首和人做鬼脸…… 最狠的手段居然只是用匕首尖戳破皮糙肉厚的alpha的表皮,流出来的血珠甚至不到一毫升,破开的表皮也不到一分钟便愈合。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都是软弱的手段。 白隙被刺穿时,一心只顾着盯着裴书的脸, 其实并不害怕, 说“怕”也是下意识顺从他的omega。 第90章 想要成功的话, 这样根本就不行吧。 为了计划的成功,白隙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我去负责威胁, 你来负责游说。受害者更了解彼此,由你出面成功率更高。而这些富家子弟的弱点, 我更清楚, 就交给我。” 裴书被他这番有理有据的说服, 当即点头同意。 他心里也暗自庆幸,有这位学弟帮忙实在太好了。一个人孤立无援,只觉前路渺茫, 两个人并肩作战,便凭空生出了满满的干劲。 当晚,两人一同整理名单,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白隙那边适合面谈,而裴书这边的受害者们心理阴影深重,不宜直接见面,最好先联系感情,慢慢沟通。 时间仅有七天,气氛不免有些紧张。 白隙一大早就离开了实验室,临走前却完全放心不下,再三叮嘱裴书:“千万不要独自离开,有需要就叫我隔壁实验室的助理,叫他小朱。” 裴书觉得他真是啰嗦,他才不会被三言两语就束缚住。不过白隙愿意帮忙,裴书一定会顺着他。 “放心吧!我肯定不乱跑。” 心里实际上想得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千万不要当真。 白隙见裴书答应得爽快,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遵守承诺,这才安心离去。 门一关上,裴书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说实话,让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学弟去威胁人,裴书心里很是没底,不禁担忧起他的能力。 从认识到现在,这个学弟的方方面面都很靠谱,解决问题的思路也很清晰。 裴书选择暂时信任他。 接下来的时间,他挨个接触受害者,可每个人对这件事都很抵触,不愿多说。 裴书也不着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不停地和他们聊天,打感情牌。 临近中午,已经没人回他消息了。 趁着眼下空闲,他联系上阮婴,将计划与安排对她和盘托出,好让她心里燃起希望,不必沉浸在难过与绝望中。 也告诉阮婴,她要坚强起来,这七天他要尽量保持平静,和爸爸、还有父亲维持稳定的交流,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及时联系。 只有减少波动,信息同步,他们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阮婴毕竟是当事人,她的部分至关重要。 光脑幽蓝的荧光,静静映在裴书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将他衬得有些冷清。 就在这时,一条新信息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是白隙。 ——中午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后面还跟着个软乎乎的狗狗表情包。 ——长官请说.jpg 裴书指尖飞快地操作。 ——肉!我要碳水!美味的碳水! 转账100元。 ——好。 ——转账已退回。 发完消息裴书就切掉了联系人,以至于最后一条消息,他完全没有看到。 视线里紧接着闯入权凛的三四条信息。 请柬设计。 订婚流程。 媒体采访提纲。 最后一条,是向他要身材尺码订做礼服。 他的目光在“订婚流程”上黏着了几秒,如果他的计划顺利进行,他和权凛的假恋情可能都来不及公布。 不过,裴书一点也不在意,比起权凛,那还是他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权凛都被骂好几天了,多被骂两天也没什么吧…… 男人嘛!忍一忍!被骂就当修行了。他毫无负担地想。 可如果公布恋情先于揭露韩野……那么上一秒他是权凛的男朋友,下一秒他就是被韩野杀人未遂的当事人。 那就太刺.激了。 裴书产生了格外紧张的情绪。 只要一想到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再次重复那件事,他的大脑便不停战栗。 他有点怕。 曾经的他天不怕地不怕,是因为他所面对的都是和他差不多的人和家庭。 所有看不惯的事情,他都能自己解决。 引起的恶劣后果,也有爱他的家人无条件地帮他善后和承担。 可现在,他几乎什么都没有。 裴书没想过指控韩野后,结果是什么。 阮婴能够解除婚约是他唯一的愿望。 至于其他,韩野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他几乎不敢期待。 听说,商融曾经搞死了一个学生,还是身份不低的贵族,仍然能从警局全身而退,还能安心上学。 最终最终,他只得到了“狠毒”但“背景好硬”的评价。 这群位高权重的天龙人,杀人都不用偿命,不过是名声受损。 普通人去检举、揭发,天龙人不但毫发无伤,普通人还要承受事后天龙人报复的怒火。 尽管会被报复,但裴书还是会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裴书突然想起权凛,那个时候,他的身份应该已经是权凛的男朋友了吧。 权凛背后,是第一财阀的家族,议会中举足轻重的叔叔,还有出身左氏名门的母亲。 如此显赫的背景,这样一座不可撼动的靠山,那些人或许根本就不敢报复他,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有。 想到这,裴书心头豁然开朗,突然觉得这恋情也没什么不好。 他甚至开始希望,这场“假恋爱”能演得久一些。 只要权凛的名字还和他绑在一起,那金光闪闪的保护伞,就会一直罩在他的头上,任谁见了,都得忌惮三分。 先公布恋情再指证韩野吧。 裴书纠结,算了,还是和小白商量之后再说吧。 他先将注意力转回受害者身上。 不多时,裴书眸光一闪,不顾白隙白日的劝阻,啪嗒啪嗒就跑出了实验室。 谁知刚跑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回来的白隙。 来不及躲闪,闷的一声。 裴书揉着撞得发痛的鼻子,抬眼看向对方。 “哥哥?你刚才是……要去哪?” “上厕所啊。”裴书答得理直气壮,“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扁了。” 白隙揉了揉下巴,目光落在裴书微红的鼻尖上。 “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很疼吗?”他轻声问。 裴书眼珠一转,忽然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捂住鼻子,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瞪向白隙:“当然疼!完了完了,肯定骨折了!我这么帅的一张脸要被你撞毁了!” 白隙被他吓得脸色微微发白,连手里的餐盒都差点没拿稳,慌忙凑上前:“真的吗?让我看看……” 他紧张地俯身,温热的手指轻轻托住裴书的下巴,仔细端详那道仅是微微泛红的鼻梁。 裴书只是想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学弟,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望着白隙近在咫尺的认真脸庞,他忽然有点心虚。 “骗你的!”裴书笑呵呵道,灵活地从白隙手底下钻出来,顺手抢过餐盒,“你们科学家都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吗?” 白隙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又看到已经蹦到实验台前、迫不及待打开餐盒的裴书,耳根悄悄红了。 他小声嘟囔:“因为你说的,我都会当真啊……” 裴书正埋头翻找餐具,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白隙高声,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研究所临时为白隙空出了三个房间。 一间公共实验室,放置他所有的实验设备,一间休息室,还有一间小型私密实验室,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里器材不多,只有一张床和几台人体检测仪器,实验台倒宽敞,无论是吃东西还是写报告都很方便。 裴书把食盒打开,眼睛一亮,“哇!红烧肉!糖醋排骨!都是我爱吃的!” 白隙抿了抿唇,矜持地浅浅一笑:“你昨天半夜说梦话在念叨红烧肉。”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微笑,因为他们昨天睡在一张床上。 裴书夹肉的动作一顿:“胡说!哪有人做梦会说红烧肉啊?真当我是饭桶啊!” 见裴书嘴硬不承认,白隙只好慢吞吞改口:“那你没说吧……那就是我猜的吧。”说着,他把餐盒里的肉都拨到裴书那边,自己夹了几块土豆。 裴书咬着筷子,看他一口肉都不吃,眼珠一转,突然夹起最大的一块红烧肉,迅速塞进白隙嘴里:“你也吃!” 白隙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睁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呆呆咀嚼。 裴书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小白学弟,你这样好可爱哦!” 第91章 “唔唔……”白隙想说“不要戳我的脸”,但嘴里塞满了肉,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等白隙好不容易咽下那块肉,裴书已经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大半饭菜。 吃完,裴书兴奋分享道:“我上午联系到一个证人,他答应作证了!约我见面!” “所以我回来之前,你出门是想去见这位证人吗?”白隙道。 “是……不是,我是去上厕所。”裴书拉长尾音,表情故作镇定,眼神向上飘,并不和白隙对视。 白隙迟疑后,还是选择了信任:“好吧,我相信你。” 裴书迅速转移话题,笑盈盈道:“这次多亏了你,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饭!最贵的那种!” “好。” 白隙轻声应着,抬头看了眼挂钟,“吃完饭就去休息吧,你答应过我这几天要多睡觉。我监督你,每天都要睡够12个小时。” 裴书立刻垮下脸,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向来两眼一睁就是精力旺盛,他趴在实验台上,抱怨:“我不困。” 白隙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书被他盯得久了,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行吧行吧,”他不大情愿地站起身,“就睡一会儿,待会儿你可一定得叫我起来干活。” 想到刚才的纠结,裴书心想,那就等睡醒再和白隙商量一下吧。 裴书自己还是倾向于公开恋情之后,在订婚仪式正式开始的那一刻再揭穿这桩丑事。 那个时候他的身份不再是无名小卒,而是权凛的男朋友,自然会被格外关注。 众人视角下,第一财阀公子的男友,和婚礼的主人公是生死仇敌,一听就很有话题度。 所有的媒体都一定不舍得错过这个劲爆的新闻。 看着裴书磨磨蹭蹭往休息室走的背影,白隙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头给助理发消息:“麻烦把下午的会议推迟一小时。” 实验室的建材并不完全隔音。以往开会时,讨论声总会隐隐约约传到休息室,白隙常被吵醒。 但他不想裴书被打扰。 他想让他的omega睡得舒服一点。 …… 裴书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天色已黯。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惊讶,他居然睡了这么久,居然有五个小时。 再一会儿,他感受到了身上黏腻腻的不适,实验室恒定的空调也驱不散睡熟后出的薄汗。 他摸过床头的光脑,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温淮的几条未读消息。 【小书还在忙吗?】 【天快黑了,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裴书心里一暖,回复:“我睡着了,刚醒。我好饿啊,什么都想吃,你做的都好吃,做你最擅长的吧。我马上回家。” 他利落地起身,环顾四周,白隙并不在实验室主区。 想着他可能去处理别的工作,他便没特意去告知,只是顺手发了条消息:【小学弟,我先回家吃饭了】 发完,他便带着一身黏腻的不适感,匆匆离开了实验室。 白隙从隔壁的数据分析室走出来时,只看到休息室里空无一人,薄被被整齐折叠,床单也被妥帖铺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哥哥?”他唤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立刻掏出光脑联系裴书,却是无人接听。一连打了几个通讯,都是同样的结果。消息也石沉大海。 休息室空旷冷寂,只剩下仪器运行的扰人嗡鸣,一如他过去十几年索然无味的人生。 白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神情开始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给裴书发信息。 【去哪了哥哥?】 【为什么不接通讯?】 【可以回消息吗?】 …… 【回一个句号也可以】 ----------------------- 作者有话说:白:老婆……没了…… 【小剧场】发.情期 汗湿的衣服贴在单薄的胸膛,裴书难耐地蜷在休息室的床上,呼吸急促地推搡着白隙 “小白……信息素……” 白隙耳根烧得通红:“已经给了。” 裴书却觉得根本就不够,他还是很不舒服,不满地轻哼:“小气鬼!就给这么一点。” 他忽然伸手拽住白隙的脖颈上的黑色颈环,将人拉近,鼻尖几乎蹭到对方颈侧,带着哭腔耍横:“你不给我就自己来!你之前答应过我,不能不算话。” 对方并不反抗,任由他的动作。裴书便得寸进尺地贴近,鼻尖来回刮蹭他的腺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alpha最敏感的腺体附近 白隙整个人像过电般酥麻,浑身都浸出了汗,他快要忍不住了……房间的信息素味道更加浓郁,陷入发.情期潮热的omega喜欢的要命,沉浸在足量的信息素下,满脸迷醉:“唔,好舒服……” 第60章 另一边, 裴书正坐在回家的车上。 光脑因为午睡调了静音在口袋里,他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全然未觉。 直到他推开家门, 才想起掏出光脑。 屏幕解锁的瞬间, 一连串未接来电和消息轰炸着他的屏幕。 裴书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复, 屏幕就再次亮起蓝光,白隙的名字跳跃其上。他连忙接起。 “哥哥!”电话那头,白隙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 “你在哪?” “我到家了啊。”裴书一边换鞋, 一边如实应答。 “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仿佛在平复着什么。 “看到了,为什么要回家?”白隙的声音低了几分。 裴书觉得有些好笑:“回家为什么?回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总不能天天打扰你吧。”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家在哪?我现在过来。” “啊?现在?我正要……” “地址发我,哥哥。”白隙说完便挂了电话。 裴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 这小孩身上怎么有股权凛的感觉, 莫名其妙流露出一些压迫感和掌控欲。 都不等他说完, 就下一个命令,之后就切断通话, 搞得裴书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暗下决心,下次谁再敢直接挂通讯, 他一律当没听见, 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尊重人! 虽说如此, 他还是发了地址。 温淮站在裴书面前,身上还系着围裙,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裴书抬头对温淮解释:“是白隙, 白教授的儿子。” 温淮笑了笑:“是老师的孩子啊,还没见过,听说是天才少年。白教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上到一半就开始夸这个小学弟,说什么十几岁就进了帝国研究所,反正很厉害的样子。” “是吗?”裴书道:“白教授这么严肃的人,私下里居然是这样的吗?是个……‘炫儿狂魔’,好亲切啊,有点像……”像我爸。 裴书的笑戛然而止。 裴老师虽然总是骂裴书不听话,但是出门在外次次都会夸他。 从游泳金牌、自媒体粉丝破百万、到裴书每一个细小的成就,第二天悉数不落地都会出现在裴老师的课堂上。 配合裴书拍视频的时候,裴老师比谁都积极。 周围都说裴家父子非常相像,裴老师喜欢炫耀裴书,裴书也爱炫耀自己。 不过实际上,裴书和妈妈性格更像,爸爸平日里温和严肃,反倒是妈妈嫉恶如仇,一点就炸,很容易上头生气。 温淮摇头,开始端盘子:“什么‘炫儿狂魔’,让老师知道你这么说他,老师的面子往哪搁啊。” 裴书哈哈一笑,莫名对白教授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情,大概是从他身上,看到了爸爸的影子。 他想起白隙,道:“白隙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吼吼的,非要现在来我们家。” 温淮一如既往地体贴,温和一笑:“他要过来?那我多加一副碗筷,还好我今天菜做得多。” 没过多久,门铃急促地响起。 裴书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白隙。 他似乎是匆忙赶来的,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呼吸也些许急促。 门一打开,他的双眼便正紧盯着裴书,目光中似乎暗含着薄薄的愠怒和一丝委屈? 温淮此时走过来,浅笑着说: “白隙,欢迎你。” 白隙没想到屋内还有别人,他的视线越过裴书,看到比裴书高了半个头的alpha时,目光瞬间凝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脱口而出:“这是谁?是你的仆人吗?哥哥。” 第92章 空气瞬间凝固。 温淮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随即浮现出窘迫和难堪,拉了拉自己旧t恤的下摆,几乎无地自容。 “白隙!”裴书又惊又怒,清冷的面容因怒气而染上薄红,声音猛地拔高,“你胡说什么!” 他一把将白隙拉进门,满脸怒气地教训道:“这是温淮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也是你爸爸的学生,是我们的学长!你要叫他温淮哥!我们在一起合租,什么乱七八糟的仆人!快道歉!” 白隙被裴书吼得一怔,看向温淮,似乎才真正看清对方那与与朴素衣着不符的、清隽温和的面容。 看清后,他却更加慌张。 白隙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生硬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叫温淮哥!” “对不起,温淮哥。” 这顿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尽管温淮手艺极佳,糖醋里脊酸甜可口,糯米糍粑绵密软糯,其他菜式也色香味俱全。 但饭桌非常沉默。 裴书试图活跃气氛,一边夹了块里脊放进温淮碗里,一边眼睛亮亮地夸:“温淮哥,你做的菜真是天下第一好吃!” “别人都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只有温淮哥做的我都超级喜欢吃。” 温淮终于被他逗得微微一笑。裴书松了口气,眼睛弯成月牙,由衷感叹:“以后谁要是嫁给温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白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裴书自然地给温淮夹菜,看着他们之间那种熟稔亲昵的互动,他有些喘不过气。 尤其是当裴书甜甜地说,“以后谁要是嫁给温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白隙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裴书,语气认真:“我也可以学做饭。” 裴书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绷着脸的稚嫩少年,觉得有些好笑,调侃的语气道:“我们的大科学家也要进厨房吗?” 白隙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科学家也可以为他的妻子进厨房。” 裴书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最终干笑三声,尴尬地接话:“那、那以后谁嫁给你也是天大的福气……我就不行了,我未来的老婆大概只能陪我一起吃外卖了。” 温淮看着眼前这一幕,白隙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以及裴书那显而易见的慌乱与羞涩。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落寞。 他放下筷子,微笑着对裴书说:“小书,你们慢慢吃。我正好要出门一趟,我……我去买几件衣服,身上的衣服都太旧了。” 温淮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公寓里只剩下裴书和白隙两人。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紧绷。 裴书看向白隙,声音清晰而锐利,与他平日里的随意截然不同:“白隙,你下次再敢对我的朋友乱说话,小心你的颈环。” 白隙察觉到裴书对温淮的异常在意,有些不开心,他低头,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衣服和裤子太破旧了,所以我才会认错。” 裴书叹了口气。 白隙的父亲是洛特兰特聘教授,在学院地位斐然。 白隙本人又是天才少年,自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从未尝过人间疾苦,一心只有实验和研究。 他未来也会踏入洛特兰大学,成为贵族学院的一名贵族学生。他何尝不是裴书所痛恨的贵族呢? 裴书心头掠过一丝懊悔。他怎么会因为白隙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帮他对付韩野,就一时恍惚,以为彼此可以亲近,甚至成为朋友呢? 他摆了摆手,原本热络的神情逐渐消失不见,语气也淡了下来:“没事,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温淮哥听了,会难过的。” 两人一时无话。 裴书起身,吃过饭后,身上因为午睡出的汗更加黏腻不舒服,他正好趁此机会先去洗个澡,让他和白隙都冷静一下。 “我去洗个澡,你先休息会儿,等我出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说完,他钻进浴室。 淋浴头浇下温热水流,氤氲热气弥漫全身,裴书稍稍平复了因白隙的话而躁动的心绪。 片刻后,他关掉水阀,伸手去拿换洗衣物,却摸了个空。 糟糕,他好像忘了把干净衣服带进来。 裴书哀叹一声,裹紧浴巾,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喊道:“小白,白隙。” 客厅里,白隙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无比端正地坐着。听到呼唤,他抬眼望向浴室方向。 门缝内,是裴书泛着红晕的脸和半个还滴着水的脑袋。 “我忘了拿衣服了,我房间衣柜有睡衣,帮我拿一下好不好?”裴书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 白隙眼神微动,没有动作,反而一眨不眨地看着门缝里那双带着水汽、显得有些无辜又可怜的眼睛,以及若隐若现的、泛着水光的白皙皮肤。 等了一会儿,浴室门外依旧毫无动静。裴书有些急了,提高声音:“白隙?你听见没有?帮我拿一下衣服,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白隙依旧不动,甚至微微后靠。 裴书恼怒,赌气道:“你再不帮我拿,我就……我就光着出来了!” 他本意只是虚张声势,想逼对方就范。谁知白隙闻言,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回应:“可以,你出来吧。” 裴书:“。” 他将门缝掩得更紧。 这人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难道真要他光着出去? 自从分化期发育之后,裴书就不大愿意裸露身体,连游泳他都不愿意去了。 他总觉得光着身体特别害羞。 那条浴巾实在太小,无论如何也遮不周全。 裴书怂了,放软了声音,哄着说:“算了算了……好小白,乖小白,你去帮我拿一下吧,好不好?” 门外一片寂静。 “在不在呀?学弟,你最好了,求求你了。” 裴书疑惑,又试探性地换了好几个称呼,“学弟?小白?……白隙!你给我小心你的颈——” 最后一句话刚刚出口,浴室门被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裴书将门拉开一些,只露出头,身体躲在后面,一脸警惕地盯着门外的人。 只见白隙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手里依旧空空如也。 “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回我!”裴书羞恼地指控。 白隙却不开口,只是偏过头,不敢直视门缝后过多的春.光,视线落在旁边的墙壁上,声音沙哑:“我……我现在去给你拿衣服。” 裴书看出他的窘迫,“哼”了一声,恨恨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就想让我求你是不是?” 白隙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裴书被水汽蒸得粉润的脸上,坦诚道:“是的。” 裴书被他这直白的承认噎了一下,脸上更热,小声嘟囔:“……你还挺诚实。” “我们科学家都很诚实。”白隙接话。 裴书立刻反驳,水亮的眼睛瞪着他,“是你们科学家都很狡猾吧!” “那……那你说是,就是吧。”白隙顺从裴书,不敢再看,去拿衣服了。 裴书没多跟白隙计较。 毕竟对方年纪小,偶尔不懂事,他作为年长者,愿意多宽容一点。 他收拾好自己,坐到沙发上,切入正题:“我这边有受害者人证,加上我自己,已经够了。你那边呢?” “我都搞定了,也拿到了录音。” 白隙将一份电子文件、以及一份录音传给裴书。 点开文件,里面是一份措辞严谨、证据链清晰的法律文书初稿。 点开音频,里面传来一个年轻alpha带着哭腔的供述。 裴书略带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白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激动地一拍白隙的肩膀。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厉害。” 裴书道:“那我们接下来核对一下细节。看看什么时候公布最合适,我这儿有一份订婚流程。” 说着,他把权凛发来的文件传给了白隙。 白隙凝眸查看,带着审视实验数据的认真,从头到尾浏览过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哥哥,这份文件是谁提供的?上面的时间都确认准确吗?如果按这个来,我们的行动成功率会高很多。” 裴书翘起脚,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朋友发的。你听过权凛吗?权玺集团那个。” “权玺……权凛,权云喧。”白隙低声重复。 “对,权云喧就是权凛的叔叔。” 第93章 白隙不禁感叹:“哥哥,你居然有这样的朋友。” 横跨政商两界的权家,是多少人争相讨好的存在。可他记得资料里显示,裴书只是个没有背景的特招生。 权凛怎么会与他交好,还主动为他提供文件? 裴书晃了晃手指,故作深沉:“还行吧。虽然当初费了不少周折才和他成为朋友,但现在我们关系确实很好。”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不是那种需要顺着他、哄着他的小弟或手下,而是——嗯……” 话到嘴边,一时词穷。 他眨了眨眼,最后郑重地点点头:“总之,我们关系特别好。” 白隙指着仪式上,最后交换订婚戒指的部分。 “我们就在这个时间公布,在所有人最激动的时刻,媒体最紧张,最想要流量和热点的时刻。” “好!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就听你的。” 裴书咧嘴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我们还得加把劲,光有人证还不够,还要物证。” 白隙:“我在周围勘探过,洛特兰主楼的位置很高,除了校内,校外的监控也能辐射到,这几天我会到周围走访。周边道路的公共监控数据,以及他们五人当时的通讯记录和行程,或许还能找到蛛丝马迹。我已经托人在查了。” “……” 裴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正对着白隙,眼睛认真地看向他:“白隙,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白隙确实帮了他很多,而且都尽心尽力。裴书不是铁石心肠,说不感动是假的。 白隙的视线本来就没离开过裴书,被他这么突然一本正经地盯着,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裴书眼神很真诚,盛满了感激。白隙想接话,可一脱离正事他就嘴笨,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有什么……不都是我……我应该做的吗?” 裴书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隙的手臂,手心传来温热的体温。 “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你未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一定要说,我义不容辞。” “我……我就希望你,”白隙又在蚊子哼哼,“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行。” “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裴书完全没听见,往前凑近了些,清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希望我什么?” 白隙被看得心跳乱了一拍,低下头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希望你能……我爸爸想请你,来我家吃个饭。” 裴书微微歪头,有点不解:“就我一个人吗?要不要叫上温淮哥一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请吃饭,但只要是白隙开口,他都愿意配合。 白隙摇摇头,眼神带着期待:“不,就你一个……行吗?” 裴书虽然觉得有点奇怪,还是笑了笑:“好啊。等我们一起帮阮婴把那婚约搅黄了,再去你家吃饭,怎么样?” “好,听你的。”白隙眼角微弯。 ----------------------- 作者有话说:flag已经立下,怎么能够停滞不前!让我们一起期待明天! 第61章 韩野的订婚宴设在第一星系最豪华的星空酒店宴会厅。 觥筹交错, 衣香鬓影,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裴书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与一身黑色正装、气质矜贵的权凛并肩入场, 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身负盛名的财阀公子参与宴会, 身边跟着的不是甜美温柔的omega, 反而是一位脸很漂亮, 五官轮廓俊秀端正的alpha。 两人一同入场,肩并着肩,不时低语, 姿态亲昵。 权凛温柔, 嘴角含笑,他身旁的alpha反而面色沉稳,甚少言语。细看下来,竟然是权凛频频主动开口,视线常常在对方身上流连。 周围泛起窃窃私语。 “权公子也来了,真给韩家面子啊。” “谁说不是呢, 那可是第一星系半个话事人的权家, 小权公子那可是真太子, 比皇宫里那位还有权有势。” “小权旁边的是谁啊?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吗?” “谁知道呢?看着年纪轻轻,难道是权家的……你懂的。” “私生子?根本不可能, 谁不知道权凛的手段,权家的私生子怎么敢在他面前蹦跶。” “那是谁啊?权家合作商家的小孩吗?以前从没见过, 小公子长得真漂亮, 我家还有个待嫁的omega, 配一对正好。” “他们俩这身衣服……不会是,情侣款吧。”一人道。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人的视线通通扫到那人身上, 表情从慌张震惊到恍然大悟。 裴书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友善的窥视。 他看了眼权凛,想要即将到来的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权凛注意到裴书的小动作,只当裴书是紧张,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别怕。” 他试图让裴书放松:“昨天晚上我给猫洗了澡,一会儿订婚宴结束,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小灰灰很想你。” 因为小猫灰白相间,裴书大笔一挥,决定给小猫赐名小灰灰。 小灰灰时至今日仍然疏远权凛,对着权凛哼哧哼哧,对着裴书却黏糊糊,恨不得挂在裴书身上,实在是一只爱恨分明的小猫。 裴书听到猫猫,略微僵硬,他捡回来的小猫,但好像大部分的照顾都由权凛承担,权凛比他这个主人还要认真负责。 “好,但今天不行,明天吧。” 裴书打算,今天订婚彻底结束之后,回家把一切告诉温淮。 他不希望温淮知道这件事,是在新闻媒体上。 权凛眼眸一黯,静了片刻,他道:“好,到时候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裴书点头,严肃端庄的状态,并不过多回应。 他的心跳得很快。 裴书的视线开始在宴会场流连,宾客并没有整齐一致地身着西服,一部分人居然身着戎装。 他转念一想,联姻的两个人都有军方背景,宾客自然也同样如此。 裴书扫过全场,却没有发现想见的人,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白隙还没来吗?不会临场跑了吧?说好一起过来的,答应好又爽约那就太过分了。 他又继续寻找,这一找不要紧,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将近一米九的alpha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淡青色衬衫覆着修长脖颈,身体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宴会提供的细长高脚杯,暗光处看不清脸。 但怎么说也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裴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予夺身边围着不少人,高矮胖瘦,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面色,似乎都少言寡语,安静凛冽,身上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裴书赶忙垂眸,弱化自己的存在。 这一天天,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哪哪都能遇到。 但裴书的气质就注定他天生存在感十足,清丽的面庞,沉郁幽静的气质,只是站在哪里,面无表情,就不间断地吸引注视和打量。 何况,他还站在权凛身边,那又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的人。 窗沿的陆予夺似乎也察觉到了裴书,淡淡瞥过来一眼,微抬了下眉,又很快收回目光,似乎只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裴书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今天这个当口,他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他只希望一切顺利。 再往里走,裴书看到了正在社交的韩野,他身边是一身露肩白色礼裙的漂亮omega,正是阮婴。 看到裴书和权凛,韩野的眼神阴鸷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 “学长,裴书,你们肯来真是我的荣幸。” 权凛轻轻颔首,上位者的姿态,对这样亲切热烈的招呼只给予了最冷淡朴素的回应。 这就够了,身处第一星系,家族只手遮天的权凛,拥有对所有人居高临下的权利。 裴书则是半眯着眼,冷哼一声并不回应。 他的视线不经意和眼睛尚且红红的omega对上,轻轻眨眨眼,转头对权凛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权凛点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十分钟后,紧张的阮婴也出现在洗手间内。 阮婴果然读懂了裴书的暗示。 “小书,我……我……”阮婴骤然见到裴书,紧张激动,几乎话不成句。 裴书见她脸上厚厚的一层粉,眼眶末尾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红血丝,人十分憔悴。 他开口:“别紧张,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仪式马上开始,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 或许是裴书身上镇定的气场令人安心,又或许是裴书的话语不紧不慢,自带安抚的功效。阮婴原本紧张的一颗心慢慢平静下来。 第94章 “真的能破坏这场婚约吗?”阮婴问。 裴书安慰道:“一定可以。” “咳……”咳嗽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好。 阮婴和裴书对视一眼,裴书淡定斜眼朝向厕所内,一个眼神暗示,阮婴看懂点头,紧急跑进去。 裴书则留在洗手池旁,慢悠悠地打开水龙头。 一道身影从镜子外逐渐走近,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黑色西装,浅绿色内衬,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裴书身后。 裴书淡然一瞥,从镜中悄然注视着对方不断逼近的步伐,他不疾不徐地摁洗手液,用泡沫揉搓手指,只当看不见。 陆予夺恰好走到裴书身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低头专心洗手。 橙黄色光晕的洗手间内,环境并不安静,偶尔就会传来一两声窃窃私语,诸如: “这两位真是般配。” “这场订婚宴场面搞得真大。” “不愧是韩家,连陆元帅都请来了。” 裴书恰在此时用水糊了一把脸,水珠在额角边缘垂落,为素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氛围。 陆予夺缓慢地皱了一下眉头。 冷水拂面是无奈的动作。在陆予夺靠近的瞬间,裴书呼吸加快,心悸异常,拇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自己再不冷静一下,身体又会躁动,到时候坨红着脸蛋面对陆予夺,未战先怯。 冰水刺激下,他的神智果然空明了许多,已然能从容应对眼前的局面。 裴书没有一点侥幸心理,陆予夺刚刚一定全听见了。 陆予夺故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让s级精神力的裴书无从察觉,仅凭这一点,裴书就断定他在偷听。 上次在咖啡馆,这次在卫生间。 裴书暗自心道,陆予夺全知道了,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跟我眼神交流,他想做什么?他想告密吗?还是想就此拿捏我的秘密,让我屈服于他。 陆予夺。 裴书回忆军演的点点滴滴,思考陆予夺的为人和弱点。 对付陆予夺,他太有经验了,只要他能稳得住自己,就一定能稳住陆予夺。 裴书心绪不宁,却灿烂开口:“学长,居然又见到你了,真巧。军演之后,好几次想跟你单独见面聊聊,都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卫生间。” “单独?”陆予夺淡漠开口:“这里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面对对方不善的语气,裴书维持着坦然的微笑,耳畔旁,不知是水,还是冷汗,沿着发梢滴落,划过脖颈间微微突起的青筋,裴书全然进入了战斗模式。 “学长,军演第一天,我发生了意外。从高空降落时,遇到一阵狂风,带着降落伞把我吹到了悬崖下方的十几米的藤蔓上。” “差一点点,我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裴书瞳孔深处水光闪闪,倒映着陆予夺冷硬的面庞。 “我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左手手臂脱臼,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鲜血,疼得一动不敢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从悬崖下爬上去。躺在悬崖边的时候,甚至觉得其实我已经死了。还在喘气,还躺在那里、全身疼痛、活下来的我,兴许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学长,在那种时刻,你出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为了军演,每天都在努力准备。你要我在第一天,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把自己搞成半个残废后,遇见你,束手就擒,直接引颈就戮吗?” “裴书。”陆予夺视线晃动,轻轻开口。 裴书没想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所以陆予夺,我不可能让自己零分出局,我要赢,我要拿第一,所以我不能死,那就只能你死。” “而你也确实很笨,被我三言两语就骗过去了。” “以后,长长脑子吧,别再被我骗了。” “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心话。” “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还是可以像军演那几天一样,每天对你说虚伪的,夸赞你的话,叫你陆大哥,一副崇拜你、崇拜得不可自拔的样子。” “军演里我对你说的话,并不都是假的,我确实出身一般,父母抛弃,没人疼爱,这些事你一查就能查到,我没必要骗你。” “假的部分是,我没有自怨自艾,我打工赚钱挣学费,高考满分进洛特兰,终于有了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同一平台竞争的机会。” “我那时说,想要早点遇见你,也是真的,你人真的挺好的,要是早点认识你,你应该也会帮我的。” “……我现在说这些话,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是我真心想跟你做朋友,陆予夺。”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寂静的结界,安静中,裴书眼睫下凝聚着光,身体极稳,端正站立,一字一句,用最锋利冷硬的话试图剥落陆予夺无比淡漠的面色。 “当然,你要是嫌弃我是一个第九星系垃圾星出身、身无长物、没有背景,每天靠着坑蒙拐骗,才能勉强活下去的骗子,根本看不起我,那就当刚刚那些话,我没说过吧。” 裴书话毕,直直望向陆予夺,视线不偏不倚,神色不卑不亢。 那个军演里和陆予夺一对视就会低下头,似乎骨子里就自卑柔弱的小可怜,确实一去不复回了。 陆予夺没有开口。 空气久久沉默。 裴书自觉已经说尽一切,再不留恋,转身从容迈步离开。 走廊上,裴书又走了许久,见周围空无无人,终于敢放松,身体颓然间靠向墙壁。 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冷汗涔涔,无声喘息。 …… “小书,怎么这么久?”权凛望着步履间带着些许恍惚的裴书,眼底不禁泛起笑意。 他们身处宴会中心,但权凛周身那不容亲近的气场,让周围想要上来攀谈的人望而却步,只余疏疏落落的人影。 裴书缓步走到权凛身侧,轻轻叹了口气,直直地把额头抵上权凛的肩头,一动不动 权凛眼神一缓,浅浅一笑,声音放得极轻:“这是怎么了?是在跟我撒娇吗?” 裴书蓦地抬头,眉头微蹙:“谁撒娇了?别胡说,听着多奇怪。” 他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充,“就是累了,靠一下。好兄弟之间靠一下怎么了?我以前的朋友都随便我靠的。” 权凛眼底来了兴致:“可以随便靠,那可以随便抱吗?” “抱算什么?”裴书不羁地扬起下巴。 “我还被亲过呢!” 权凛眼神变了。 “我们直男,抱抱亲亲都很正常。”裴书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前桌那个小个子,经常坐在体委的腿上。他们住宿的时候,宿舍六个人大半夜挤在一张床上抱在一起看电影,这都是常有的事。 越是直男,越是亲密,但仅限于零距离亲密。非直男,那应该是负距离亲密吧。 权凛道:“是吗?”他手指轻轻点到裴书的唇角,“这里也亲过吗?” 裴书一脸嫌弃地偏开头:“谁亲嘴啊?那不成……那个了。我们都是亲脸的。” 这时,看台声音响起。 主持人正手持话筒,情绪高昂地进行暖场,媒体与宾客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汇聚于一处。 权凛停下了所有动作,甚至放下了酒杯。 裴书见此,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跳不由漏了两拍。 果然,片刻后,主持人郑重邀请权凛上台。 摄像头对准权凛,大屏幕霎时间出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权凛,和一位陌生但异常漂亮的青年肩膀相抵,亲昵自然的画面。 全场目光汇聚在他们所在的方向。 权凛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边一身白色西装,面容秀丽而端肃的青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目光温柔似水:“可以有幸,邀请裴书小公子一起上台吗?” 裴书侧目,大屏幕清晰投映了他和权凛所有的面庞和动作,一切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视线转回,他迟疑一瞬,终是将左手轻轻放入对方掌心。 麦色的手掌包裹着素白的指尖,温度在手掌的交握中相互传递,权凛握得更紧。 裴书诧异看了一眼权凛的侧脸,对方却恍若未觉,仍是端着温润的面庞,牵着他的手,在万众瞩目下,不疾不徐地走向众人面前,好像很荣耀一样。 裴书心跳如擂鼓。 而与此同时,白隙才匆匆赶到宴会厅。 方才研究院院长临时召开会议,非要他详细汇报人造生殖腔的最新进展。 第95章 他用了生平最快的语速,以最精炼严谨的措辞完成汇报,便不顾一切地驱车赶来。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微乱的衣领,目光便急切地投向宴会中心,恰好撞见中心二人交握双手,并肩走向舞台的一幕。 “天呐,我没看错吧,他们是牵着手上去的!” “没看错啊,大屏幕上就是这样的。” “这……我是没睡醒吗?这白西装的是alpha吧?我没有认错吧?权凛为什么会牵着一个alpha上台啊?” 看台上,权凛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收敛了冷淡的神情,褪去了坚硬的外壳,戴上了无可挑剔的温润面具。 他微微一笑,声音通过音响清晰传遍每个角落:“借此机会,我想向各位正式介绍我身边这位,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权凛转头,大屏幕上剩下他的侧脸,只能完完整整看到另一位,名不见经传,但格外优越的alpha面庞。 大屏幕放大了青年的五官,原本精致的轮廓更加突出,众人放慢了呼吸,共同望向这幅让人一见难忘的美好画面。 在无数道或惊讶、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裴书深吸一口气。 他和权凛交握的手松开,紧接着,十指相扣。 权凛盯着一动不动、任他摆动、表情呆滞懵懂的裴书轻轻笑了笑,随后,将手举到胸前,虔诚面向所有媒体和宾客。 “这位是裴书,我的爱人。我们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 裴书眼皮一跳。 “嘶——!”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路人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权家的继承人?他居然公开恋情了?还是和一个alpha?” “裴书是谁?哪家的小公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权凛不是一直很低调吗?怎么选在韩家的订婚宴上公布?” “不过长得倒是真好看,和小权公子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韩野捏紧酒杯,瞳孔紧缩,眸色读不出是惊疑还是惧怕。 他身旁,阮婴则是瞪大了眼睛,她被这话炸得,魂都要飞上了天,甚至暂时忘记了悲哀紧张的心情。 裴书!权凛? 书宝你不是才在直播间…… 你不是刚说过权家危机重重,表面风光、内里狠毒。 刚说过权凛对爱的定义是绝对掌控和有利可图。 说他无视婚约的神圣,视婚姻契约于无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吗?怎么转眼间你就…… 阮婴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裴书和权凛这两个原本应该是仇敌的人,为什么会十指相扣,公布恋情???还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他是有什么把柄被权凛抓住了吧?他是不是欠了权凛很多钱?所以不得不…… …… 议论声嗡嗡作响。 宴会厅的角落,白隙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不可置信地拍身旁的人:“他刚刚说什么!”指尖毫无顾忌地指向权凛。 那人疑惑道:“权公子说,裴书是他的男朋友。说得那么大声,你没听见吗?” 旁边人立刻搭话:“这个白西装的小伙子挺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曾经洛特兰军演的总指挥,兼任海陆空三军元帅的副将目光微动,望向台前那道年轻的身影,声线沉稳地开口:“那是洛特兰大学今年的军演第一。” 他略一侧首,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陆予夺:“予夺,你认识他么?” “予夺?” 陆予夺隔着人群,漆黑双目定定落向台上,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当然认识。” 一身戎装的陆元帅抚掌笑道:“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军演中,从予夺手中抢走了第一?” 陆元帅自然清楚自家孩子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称其为首屈一指亦不为过。 因此,他望向裴书的目光中,不觉已多了几分赞许与欣赏。 在场无人不知洛特兰军演第一的分量,更无人敢轻视能从陆予夺手中夺魁的人。 副将目光在台上流转,轻声道:“这么一看,这个叫裴书的小公子和小权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是啊,一个从军,一个掌商,两个都是一表人才。”有人接话,“听说权家那孩子将来还要进议会,分明是要接他叔叔的班。权家的前路,真是花团锦簇。” …… 讨论声纷纷扰扰,潮水般起伏,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而厚重的墙,再也传不进白隙耳中。 他怔怔立在原地,世界一片寂静。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未来的妻子,怎么……会有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本章包括: 为自己发声,超帅的小书宝宝, 有了名分无比幸福的小权, 再次被小书忽悠瘸了的陆老大, 以及听闻恋情心碎的小白。 (接下来的走向是明争和暗斗,小权一打二,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ps:太子哥,你真的有点难杀了!我怎么还没写到啊啊啊啊啊。 另外:第一星系真太子权凛和假·太子妃小书宝驾到,通通闪开。 第62章 裴书还是第一次和男人十指相扣。 权凛的手特别烫, 像摸着一块滚烫的熔岩。 裴书心底轻轻啧了一声,权凛是不是也很紧张啊? 他疑惑的是,权凛紧张的情况下, 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自然? 权凛说完一切, 把话筒递给主持人, 依旧是风度翩翩、无可指摘的仪态。 场下, 噼里啪啦的拍照声不绝于耳,无数快门对准权凛和裴书交握的手、互相对视的脸,势必要拍下最劲爆, 最缠绵叵测的一张照片, 登上今晚的头版头条。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这张照片,这份新闻,将会引起怎么样的讨论和震撼。 记者和自家摄影师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不虚此行。 一张张照片被技术高超的摄像师拍出。 情绪稳定、温润优雅、面容俊美的财阀公子,散发着野心勃勃的气场。 气质沉静、面色冷白、眉眼黑沉的神秘青年, 一身遮不住的少年意气。 在闪光灯的聚焦下, 他们是如此的登对。 无数的采访和祝福声下, 两人终于离开采访区。 交握的手微微湿润,裴书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下台的步伐也略显僵硬。刚下台,他就拽出自己的手。 权凛低头看分开的手, 这双手小小的, 比他的小了整整一圈, 骨节匀称,指节纤长,握起来非常舒服。 他再次扣住裴书的手腕, 将对方的掌心的汗轻轻蹭在自己的衣摆上。 “这么紧张吗?都是汗。” 裴书抽回手:“脏。” “没事。” 裴书看向权凛,今晚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他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比强大又安稳的靠山。 “我不紧张,我高兴,能帮到你。”裴书做坏事的时候,嘴会非常的甜,很会哄人。 权凛微微一笑:“是吗,那怎么刚才拍照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笑过呢?” 裴书回忆刚刚,好像是忘记笑了,权凛的观察可真仔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会儿指控要说的台词,以及白隙这个迟到大王怎么还不来。 裴书慢吞吞道:“我忘了要笑,需要补拍吗?” 权凛:“今天怎么像一个小人机一样。” 裴书不满:“是在说我笨吗?” 权凛轻笑:“是在说你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 宴会厅的角落,白隙远远看着裴书和权凛交互的身影。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看着那两人紧握的双手,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再也无法待在这里。 失魂落魄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挤开人群,朝着宴会厅外跑去。把刚刚萌芽就骤然破碎的隐秘期待与幸福,一起抛在了身后。 裴书终于忍不住了,他光脑给白隙发消息,又去宴会门口问侍应生有没有见过白隙。 得到了或沉默、或否定的答案。 裴书在宴会厅中徐行,看似步履稳当,实则灵魂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是白隙说,要陪他一起过来,一起揭露。 他怎么能不来呢? 失望了仅仅一会儿,裴书就开始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他不来,我自己也可以。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原本就只需要我一个人在场。一切都准备好了,有我自己就够了,我不需要别人。 第96章 嗡嗡—— 裴书急切打开光脑。 【白隙:受害者们在安全点准备好了。公共网络直播信号马上切入,场内所有媒体都会收到我们匿名发送的证据包。】 另一个队友终于上线了,裴书松了口气,他没有质问白隙为什么没来,大局当前,团结最重要。 仪式即将开始,司仪热情地邀请准新人上台。韩野志得意满地牵着未婚妻的手,走向聚光灯下。 一片祝福声。 裴书深吸一口气,在司仪说完串场词,准备请韩野发言的间隙,两步踏上了礼台! 全场哗然。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韩野脸色微动:“裴书!你想干什么?” 裴书无视他,他身手灵活,直接抢过司仪的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惊愕的宾客和闪烁的镜头。 秀丽端肃的青年声音沉稳、清晰、冰冷: “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在今天这场喜庆的订婚宴上,我想请诸位看一些东西,听一些故事。关于台上这位准新郎,韩野先生,以及他的朋友们,半年前对我以及另外数位受害者,所犯下的、至今未被审判的杀人未遂的罪行!” “杀人?” “什么!” “他……不是刚刚权凛的爱人吗?” 裴书话音未落,宴会厅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骤然出现了经过处理的证据照片、聊天记录截图,韩野和阮婴相亲的录音,以及其他受害者模糊了面容但声音清晰的证词视频! “韩先生,现在很多omega也拥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 “omega能有什么事业?你们的职责就是繁衍和抚育优秀的后代,打理好家庭,让alpha没有后顾之忧。抛头露面,只会让人笑话我们韩家连自己的omega都照顾不好。” 录音响起的那一刻,韩野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转而变得狰狞。 而就在这时,宾客席中,一位穿着端庄、气质严肃的中年男性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青年的样貌,却两鬓斑白,似乎是天生的少白头。 他是第一星系omega权益保护协会的会长,终身致力于omega平权事业。 他脸色铁青,录音里韩野那轻描淡写的omega只是“生育工具”的论调,彻底触犯了他维护omega权益的底线。 “韩野先生!” 会长先生声音严厉:“如果这段录音属实,那么你对omega人权和尊严的轻视,令人发指!我代表omega权益保护协会,将暂停与韩家名下所有相关的慈善合作,并支持裴书先生的一切合法维权行为!” 会长的表态,掷地有声。 “庄会长。”韩野的父亲开口,试图平息。 韩野却在此时勃然大怒,上台欲抢夺话筒。 大屏幕却在此时再一次变换,这次是五个高大青年,在天台上对一位瘦小孱弱、却苍白貌美的alpha的步步紧逼。 “不过是个平民,装什么清高?” “陪我们一晚,这点钱,足够你半年的生活费了。” “滚开。” “双s级alpha又怎样?没有家族背景,你连毕业后的去向都要看我们脸色。不如现在乖乖……” “啪!!!” “野哥,我们杀人了!” “怕什么,一个没背景的特招生,死了也就是赔钱的事!” 那被强逼的美貌青年竟然和台上发出控诉的、权凛的爱人有着同一张脸。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媒体区彻底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动着快门,直播镜头死死锁定着台上的韩野以及他身边那位摇摇欲坠、满脸难以置信的未婚妻。 韩野脸色惨白、试图辩驳却语无伦次。 阮婴声音颤抖,却故意高声:“韩野,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看不起我们omega也就罢了,你居然还霸凌同学,还强……逼良为娼,还杀……杀人。” 女孩的声音清晰明亮,澎湃昂扬,足够在场所有的宾客以及媒体完全听到。 “我代表我个人宣布,终止和韩先生的婚约,抱歉,抱歉爸爸父亲,抱歉韩叔叔,抱歉各位亲人和媒体,我没办法和一个人品低劣的alpha走入婚姻,共度余生。” 一旁韩家、阮家的宾客脸色均黑得能滴出汁水来。 “阮婴!你给我滚回来!”这是阮婴的父亲。 韩野的父亲猛地站起身,强大的alpha气场散开,试图压制场面。 他指着裴书,厉声道:“够了!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来人,给我把他轰走!单凭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和合成的录像就想污蔑我儿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韩家必定追究你到底!” 老父亲身边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均是omega,面对这几乎要闹翻天的场面,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韩先生。”平静的声音带着更为强大的s级alpha的气息席卷而来。 众人的注意瞬间被吸引,纷纷望向现场张口的那位财阀公子。 权凛望向韩野父亲,气场毫不逊色,旁观眼前所有的一切。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裴书,语调平直:“韩元帅,裴书是我的爱人,你想把我的爱人轰到哪里去?” 匆匆赶来的保安脚步一顿,看着自家主人,又看向气质矜贵的权家少爷。 贵族内部即使是仆人也很有眼色,不会莽撞行动,忐忑地等待着韩家话事人下一步的命令。 韩父气得胸口起伏,他将目光投向坐在主桌附近,自始至终都静坐如山、冷眼旁观的中年alpha。 帝国元帅,陆屹临。 军方大佬,权柄煊赫,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场内唯一能与权家掰手腕的势力。 韩父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迫切地望向他。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位戎马半生,威重令行的元帅身上。 陆屹临漆黑瞳仁缓缓巡睃全场,包括镇定自若,恍若置身事外的权凛,最终落在台上因亢奋而脸颊潮红的裴书。 桌下,他的腿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屹临端坐的身姿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峰都未曾稍抬,只是眼尾的余光淡定扫向身侧,旋即收回。 “你们韩家的家事,自己处理好。小辈胡闹,我们老家伙就沉稳点,不参与了。看来今天不是叙旧的时候。老韩,改日再聚,告辞。”陆屹临起身告辞。 连陆家都选择了旁观!这场订婚宴彻底完了! 媒体们捕捉到这一点,闪光灯疯狂闪烁,直指韩家众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韩家人脸上的绝望。 陆元帅一起身,他身边包括陆予夺、副官在内的几十人都随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随他一同离开。 宴会厅最中心几桌,瞬间空了大半。 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军方大佬都跟着陆元帅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韩家这场订婚宴。 宴会厅外,陆屹临偏头,目光深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闲情道: “予夺,刚才拍我是什么意思?” 今天所有的一切对陆元帅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久经沙场的中年alpha哪里会将这样的小场面放在眼里。 倒是陆予夺拍了他那一下,让他稍稍有了些兴趣。 陆予夺道:“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我们不宜插手。” 陆元帅笑道:“我还用你教我做事?说实话。” 一同离开的军官四散不同车辆离开,陆元帅所在的车内,只有司机,副官、陆予夺和陆元帅四个人而已。 陆予夺面色不变,道:“这就是实话,您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哼,”陆元帅对着身边副官道:“小程,你信吗?” 程松年转头,看向后座并排这对父子,文质彬彬的面庞不由得轻轻笑出声:“你要让我说,我只能说,我不敢不信。” 韩野慌了。 韩野见父亲施压无效,连最后的指望陆家也袖手旁观,看着台上眼神冰冷的裴书,以及台下众人各异的目光。 他长期以来被捧着的傲慢和此刻的恐慌交织,终于彻底失控。 他指着裴书,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裴书!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小贱.人!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现在攀上权凛了就敢来咬我一口?贱.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嘶——”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谁能想到,堂堂韩家继承人,竟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粗鄙不堪、充满侮辱性的话语! 宾客的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和鄙夷的神色,一些omega更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裴书毫不畏惧地迎上韩野扭曲的视线,清亮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怒火,响彻整个宴会厅: 第97章 “韩野!真正肮脏下作的是谁,在场的各位今天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剩下用下半身思考的龌龊念头?你除了倚仗家世欺压弱者,除了会用这种最低级的话来侮辱人,你还会什么?在我眼里,你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议论声悄然响起,omega们甚至因此抚掌叫好,他们对这个贬低omega、人品低劣的垃圾厌恶至极。 被当众辱骂,尤其还是被一个他向来轻视的特招生痛骂,韩野的理智彻底断裂。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惊怒之下,什么风度、什么场合全部抛之脑后。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原始丛林的猛兽,浑身散发着惊人的信息素气息,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你他妈——呃啊!” 然而,他第二个脏字骂不出口了。 权凛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他瞬间欺身而上,一记凌厉无比、蕴含骇人力量的侧踢,毫不留力地踹在了韩野的腹部! “嘭!” 一声闷响。 韩野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啦啦啦……” 足足两米的香槟塔轰然倒塌,晶莹的玻璃杯碎裂一地,酒液和碎片四处飞溅。 韩野蜷缩在狼藉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他特意定做的、昂贵的订婚宴礼服前襟。 他整个人倒在了地面上的碎玻璃上,满身扎满了碎片,血流大片流淌。 比半年前,满身风骨、宁折不弯的少年,从十二层高楼一跃而下时,流出的鲜血,还要多得多。 裴书常常在想,如果那天“裴书”不跳楼就好了。“裴书”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冷冰冰、没有人爱他的世界。 可是,“裴书”如果不够决绝,等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的,会是什么呢?裴书不敢想。 韩野痛苦地痉挛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惨痛的抽气声。 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三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小野!”是韩野的omega姐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惊呆了。 摄像师的镜头在短暂的停滞后,更加疯狂地对准了吐血倒地的韩野和收腿站立、面色冷峻的权凛。 权凛缓缓收回腿,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乱的袖口,又走到礼台中心,将身体微僵、胸膛起伏的裴书拉回自己身边,然后面向所有媒体,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 “我代表权家,正式对韩野先生当众侮辱、诽谤我爱人裴书名誉的行为,发起名誉权诉讼!” “同时,鉴于韩野先生涉嫌并参与了对我爱人裴书的杀人未遂案件,并对裴书造成了严重的身体和精神伤害,我们将一并提起刑事诉讼!权家的律师团,会跟进到底。” 说完,他不再看韩家任何人的脸色,揽住裴书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走。” 裴书还想说什么,他还有很多台词没有说完。现场的转变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公之于众。 但权凛手上用了些力道,几乎是半强制地,护着他穿过骚动的人群和试图围上来的记者,快速离开了宴会厅。 一旁,韩家训练有素的保安终于发挥了作用,收缴了所有记者们的器材。 裴书见此,眼神一凛,紧张地看向权凛。 但是现场记者何其多,又不乏身手矫健之人,几个身手灵活的,合力抢回摄像机,追出场地, 媒体岂会放过今天这样劲爆的头条,他们追向权凛和裴书,堵在酒店门口他们的悬浮车旁,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裴书显然有些慌乱,但权凛围在他的背后,把他护进车里,车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疯狂的闪光灯和嘈杂。 裴书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又看向窗外,表情凝重。 悬浮车启动,将今晚的一切甩在身后。 夜色漫漫,窗外掠过无数惊人美丽的景色,裴书轻声问: “韩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权凛没有开口,悬浮车行驶到一处别墅区内,车辆停下,权凛的视线才重新看向裴书。 权凛握住裴书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掌心仍然有着炽烈的温度,他抬眼,望向裴书的眼睛。 “你很想韩野得到惩罚吗?” 裴书:“是,非常想。” “好。” “我答应你,他会付出代价。” 权家。 自进入大学,权凛便鲜少踏足这处宅邸。 他既不愿见到父亲,更厌烦见到被父亲带回来的形形色色的omega。那些人总让他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是的,他说自己喜欢alpha确实是真的,因为他生理性厌恶omega。 尤其是那些信息素过于甜腻的omega。他第一次持刀杀人时,那个omega飞溅出的温热血液,就散发着那种令人窒息的、过分的甜腥。 所以,从那以后,每一次嗅到类似的甜腻,都会将他瞬间拽回那个鲜血浸透的房间,想起对母亲不忠的父亲,想到自己从此需要伪装的人生。 “父亲。” 年长的权家掌权者的面容被青白烟雾笼罩,灯光昏暗,像一簇鬼影,散发着糜烂的死气。 “那个裴书,是怎么回事?” “男朋友。” “哼。”权玺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在嘲讽儿子这不知天高地厚、天真鲁莽的宣言。 鬼气森森的中年人沉沉开口:“真动心了?” 权凛熟知父亲说话的习惯,父亲久居上位,说话常用问句进攻。 少年时他极度厌恶这种腔调,后来才明白,这种语气,确实能让所有弱者发自本能的恐惧和臣服。 权凛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低眉顺眼,只是平静的反问:“父亲喜欢陈先生吗?” 陈瑜,权玺的新宠,那位声名正盛的歌星。 “这里有你质问我的余地吗?” 察觉到对方陡然升腾的怒意,权凛反而笑了:“父亲会为了这位陈先生,和母亲离婚吗?” “权凛!”声音陡然粗重,带着威压。 权凛语调依旧平淡,“我猜父亲不敢,因为您不会拿公司的股价开玩笑。毕竟,这份家业最终是要留给我哥哥的,不是么?” “假期,我跟着叔叔在议会实习,叔叔教了我很多。父亲,我会如你们所愿,投身政界,未来接替叔叔,成为权家新的保护伞。我希望,您如今如何对待叔叔,日后,便如何对待我。” “因为,我不止会进入议会,取代叔叔。未来,我还会爬到更高的位置。我不仅会保护权家,也会带着权家,更上一层楼。” “第一星系的半个话事人,这个名头,不够响亮。” “第一星系的话事人,听着还不错。” “父亲,您认为呢?” 青白烟雾更加浓郁,几乎缭绕整个房间。 权凛掀开眼眸,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很晚了,父亲你早点休息。” 随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第二天白日,韩野的罪行出版在各大媒体头条。 当天下午,所有报道却又凭空消失不见,全星网再无痕迹。 然而,不到半小时,权世控股联合第一至第九星系所有主流媒体,甚至包括许多颇具影响力的独立媒体,在同一时间再次刊发、报道订婚宴风波,并附上部分经过处理的证据。 但韩家那短暂的、特权驱使的舆论压制反而彻底点燃了公众的怒火。 整个帝国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沸反盈天。 #韩野杀人未遂# #omega权益不是笑话# #贵族alpha的特权何时休# #韩野第三星系太子爷# #韩家重a轻o#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话题席卷所有社交平台,热度居高不下。 民众的愤怒不仅仅针对韩野个人的恶行,更指向了长期以来纵容甚至庇护这种特权的阶级和制度。 无数omega及其家属感同身受,纷纷站出来讲述自己或身边人遭遇的不公,形成了强大的声浪。 beta群体中也涌现大量支持者,对alpha至上主义表示强烈反感。 甚至连部分有良知的alpha也公开发声,谴责韩野的行为玷污了所有alpha的声誉。 各大星系的omega权益保护组织联合发表声明,强烈要求司法部门彻查此案,严惩凶手。 第98章 韩家名下企业的产品遭到大规模抵制,股价应声暴跌,多个合作方紧急宣布终止合约。 第三星系军方内部也因此事产生巨大压力,韩野父亲的地位及发可危。 在如此滔天的民意和权家的法律追击下,帝国最高检迫于压力,宣布对韩野及其同伙涉嫌杀人未遂、强.奸、违反omega平权规定等多重罪名立案调查,并成立特别调查组。 之前被韩家压下去的旧案也被重新翻出调查。 证据确凿,舆论汹涌,韩野的结局几乎毫无悬念。 迫于压力,帝国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主犯韩野,数罪并罚,终身流放第九星系边缘矿产星,进行无期苦役,不得减刑,不得探视。其政治权利终身剥夺,个人财产全部没收,用于赔偿受害者。 其余四名从犯,也分别被判处了长期监禁及流放等严厉刑罚。 韩家因此事声望扫地,势力大幅缩水,在第三星系的地位一落千丈。 然而,原本应该前往第九星系服刑的韩野,却在出行当天,在狱中离奇死亡。 曾经意气风发的第三星系小太子,穿着灰扑扑的囚服,手脚戴着特质镣铐,蜷缩在狭窄囚室的角落,面容凹陷,颧骨突出。 近乎发黑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灰色的墙壁和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躺在自己呕出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泊中,浑身污秽,面目狰狞,死状凄惨可怖,与昔日那个众星捧月的韩家继承人判若两人。 知道韩野死亡那天,裴书正在上第一堂机甲课。 讲台上的老师,身形高而挺拔,五官锋利。剪裁精良的衬衫衬得他肩线利落,却也带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 作者有话说:赛后总结一下: 本次战斗,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小书,助攻小白,明着打掩护的小权,暗着打掩护的小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小权、小陆、小白都是贤内助,非常完美。 太子哥一路走好,八章啊,真的好难杀,猜测一下太子哥是谁杀的吧,感觉没人能猜到。 副本结束,小白也交代完毕,开始测评小陆啦! 第63章 “我们机甲课的老师居然是陆予夺!” “天呐, 偶像给我上课!” 上课地点在学校a区的702模拟仓。 裴书听着周围窃窃私语,淡然一笑,他早就知道授课教师是陆予夺, 还早早赶来, 站在第一排的位置。 大概是授课教师有足够的威名声望, 学生自觉排成两队,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然而,有几个学生却故意往前挤,七八个高大的alpha挤来挤去, 竟然把原本中间的裴书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你——” 裴书话音未落, 讲台前陆予夺已经开口。 “找好自己位置站好。” 裴书恨恨看他们一眼,选择了暂时隐忍。 陆予夺授课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一如既往简练干脆。 在说完最后的注意事项之后,陆予夺下命令,让众人直接进入模拟仓演练。 众人皆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前去找模拟仓。 裴书身后, 几个鬼鬼祟祟的alpha隐秘对话。 “这就是那个裴书吧, 抢了老大的军演第一。” “他不是政治系的吗?怎么还有脸来我们机甲系?来炫耀的吗?” “靠,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当上的第一。” “听说是个特招生, 一个特招生,机甲都买不起吧?还敢来我们机甲系?” 机甲战斗, 属于高规模战斗, 在帝国, 只有少数身体素质极强的军人才能够学习并且参与此种战斗。 而机甲的学习要花费高昂的费用 “一会儿就让他知道,我们机甲系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是啊,敢来我们的地盘, 那就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裴书朝身边最近的模拟机甲仓走去。 还不等他迈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抢先一步跨了进去,还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我看中了。”那个alpha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裴书抿紧唇,转向下一个模拟仓。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又一个学生抢在他前面占据位置,甚至当着他的面“砰”地关上了舱门。 裴书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模拟仓都已被占据。 除了角落那台。但是那台舱门半开着,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旁边三个清晰的大字:待维修。 “看来有人没有模拟仓可用啊。” 最初撞他的那个alpha从舱内探出头,嘲讽道:“要不,你去求求陆老师,让他把讲台让给你?” 裴书扭头看向陆予夺,陆予夺没有看这边的场景,在讲台机甲仓专心调试按键。 裴书轻哼一声,你装看不见是吧? 裴书三步做两步,走向刚刚嘲讽自己的alpha。 “干什么?求我带着你一起用?”alpha调笑道。 裴书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下一秒,他猛地拉开舱门,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口。 “你干什么!”那个alpha惊慌失措。 裴书抓住他的领口后,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一把将alpha直接从模拟仓里拽出来,再一用力,居然把比他壮硕得多的alpha像扔铁饼一样甩了出去。 闷闷的“砰”一声,那个alpha摔在地上。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窃窃私语都停止了,其他模拟仓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自己的事情,透过模拟仓的透明玻璃,悄悄打量这一幕。 裴书站在模拟仓门口,笑着对倒地的alpha道:“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我也看中了。” “现在换成你没有位置了,我也给你一个建议,”裴书指向陆予夺的方向:“你去求陆老师,让他把讲台的位置让给你。” 随后,他转身进入模拟仓,利落地关上舱门。 透过防护玻璃,能看到裴书镇定自若地启动系统,戴上感应头盔,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被扔出去的alpha狼狈地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裴书竟然敢反抗。 他恶狠狠道:“你别嚣张!敢来我们机甲系,迟早要你好看!老大也迟早会教训你!” 模拟舱内,裴书淡定瞥他一眼:“我等着。” alpha还想说什么,悄悄看向讲台,陆予夺仍然在操控机甲,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陆予夺是他们鹰隼的老大,向来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 要是让陆予夺知道有人在他的课堂上闹事,让那个人滚出去都是轻的。 alpha不敢再闹大,只得灰溜溜走向那个、显示故障的机甲模拟仓。 讲台前,陆予夺的指节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下,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课上,陆予夺开始教学机甲操作,又亲自演练。 共享屏幕内。 陆予夺站在模拟出来的沙丘场景,从精神力中召唤出自己的机甲。 众人先是眼睛一花,随后暗黑色的机甲如鳞片般瞬间包裹住陆予夺的身体,在场所有人都惊讶般瞪大了眼睛。 暗黑色的机甲闪烁着黑曜石一般的冷光,蕴藏着层层叠叠的压迫感,让围观学生心中寒意凛冽。 所有人能够感受到机甲上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那种属于s级alpha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低级精神力的学生霎时间产生了俯首称臣的冲动。 裴书淡定地打量。 实则内心:我靠!好帅!妈妈我也要这种! 裴书原本只是玩闹的心淡了下来,他定定地望着那身凌厉炫酷的机甲,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倾家荡产他都要买一个。 这种机甲价格极其昂贵,机甲材料、制造、升级、维护、改装、维修,都是天文数字。 整个星球也只有帝国最核心的军队,能拉出一只仅有一千人的机甲战队。 他们也需每年耗费巨额财力、物力来维护这只帝国中流砥柱般的烧钱战队。 裴书最初只是想,在学校模拟仓玩玩算了,买一个太麻烦,也太昂贵了,他小小的家产支持不住。 可是,今天他见到陆予夺操作机甲之后,完完全全改变了想法。 机甲的强度远超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是最顶尖科技的产物,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拒绝啊。 随着众人惊呼,黑色机甲无风起飞,机甲内炮弹攻击模拟场景的对手,百发百中。随后,机甲从天而降!砰的一声,大地震动,所有带着模拟头盔的青年面色都变了,他们都从这震动的声音里,感受到了精神力的震荡。 第99章 又帅又强…… 裴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来形容了,他完全振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等着陆予夺来授课了。 谁知,陆予夺收回机甲后,一句:“自行演练吧。”便结束了本节课的全部教学。 裴书:老师,这就完了吗? 裴书举手。 “请说。”陆予夺道。 裴书憨厚笑道:“老师,您还什么都没教呢?” 陆予夺道:“刚才我不是演练了?” 裴书笑:“老师您不教教怎么操作吗?要怎么召唤机甲呢?” 陆予夺道:“这节课叫机甲实操。召唤机甲是大一的理论基础,你没学过吗?” 裴书:“……”我是大二刚来的,大一的课我也没听过啊。 当然,裴书看过书,预习过,但是书本学习和直接上手完全是两码事。 满屏幕的按键,他只熟悉“no”和“off”,其他一概不通。 眼见周围其他人都已经带上模拟头盔,召唤出属于自己的机甲了,裴书还在一个一个熟悉按键,调试每一个按键对应的操作。 裴书不由得有些着急。 讲台上。 陆予夺看向光脑不停蹦跶的信息。 【赵琦:老陆,怎么样?】 【赵琦:快说快说,我心急如焚啊】 【赵琦:他是不是故意过来挑衅你!】 【赵琦:他机甲操作怎么样?】 陆予夺和赵琦都申请了大四留校,做大二的机甲实操老师,赵琦在隔壁的703上课。 不用赵琦特意解释,陆予夺就知道这个“他”是谁。 【陆予夺:他什么都不懂】 【赵琦:好大的胆子,什么都不懂就敢上你的课?正好趁此机会,给我欺负他、羞辱他、虐他!】 【陆予夺:没那么无聊】 半晌,陆予夺指尖在屏幕上跃动。 【陆予夺:刚有人抢他的机甲仓】 【赵琦:早猜到了他会被兄弟们针对,他一个学生会的,抢了你的第一,还敢来我们的地盘,不群殴他都是我们脾气好】 【赵琦:你怎么处理的?】 【陆予夺:我没处理,他自己把模拟仓抢回来了】 【赵琦:我靠,还带反抗的,有点意思】 【赵琦:他机甲什么基础啊?正常奔跑、转向、起跳会吗?】 【陆予夺:他刚问我,机甲怎么召唤】 【赵琦:……】 【赵琦:纯新手啊?那他为啥来的?政治系第一,又过来辅修我们机甲系?怎么,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觉得没难度,想要挑战极限啊?】 【赵琦:机甲系可是洛特兰九大学院,最难最苦的专业,单独学都很难,他还双修?还选了你当老师,什么意思?他就不怕你报复他?】 陆予夺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有一个水光凌乱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湿透的黑发贴在他颊边,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肤色被水浸出一种近乎剔透的白,唯有唇瓣因水汽浸润,透出一点靡丽的红。 “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他轻轻皱了下眉。 半天,他指尖飞舞。 【陆予夺:或许他有什么目的。】 【赵琦:跟我猜到一块去了!】 【赵琦:来来来,我们三秒后同时打字,发送我们的猜测!看能不能对上!】 三二一! 【陆予夺:接近我】 【赵琦:勾引你】 【陆予夺:?】 【赵琦:我们居然又想到一块去了!】 【陆予夺:……不要开这种玩笑】 【赵琦: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你看,权凛,顶级财阀。阮婴,军医世家。都非富即贵,咱们学校能比得上他们俩的,还剩谁?】 【赵琦:(一拍大腿.jpg)】 【赵琦:只剩下你啊!老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啊,你就是鱼塘里那条最后的鱼!】 【赵琦:这小裴同学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啊,本来前途就一片光明了,他还要再抽两张ssr卡,保驾护航】 【陆予夺:ssr卡是什么?】 【赵琦:你不懂就算了。哎老陆,我觉得你的段位,玩不过他。】 【赵琦:按照我的经验,裴书这种能拿下权凛的魅力和手段,想要拿下你这种恋爱脑,最多一个星期。对裴书来说,你根本都没有挑战性。】 【赵琦:你信不信?】 【陆予夺:我不是恋爱脑】 【赵琦:哈哈哈哈,真的假的,真不是吗老陆,我不是恋爱脑~哈哈哈哈哈你还是我兄弟吗?不会是谁顶号了吧?】 【陆予夺:………………】 【赵琦: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他要勾引你,你就假装被他勾引到,假装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赵琦:给他送卡、买包、买钻戒,然后在他最得意、以为你已经爱他爱得不可自拔的时刻,直接狠狠甩了他!顺便把证据甩给权凛】 【赵琦:让他惊慌失措!让他愿望落空!让这个小海王一个都得不到!】 【赵琦:怎么样?牛不牛这个主意,还有比这更好的报复吗?】 时间静默良久,赵琦盯着光脑等了半天,陆予夺连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就当赵琦以为,陆予夺这个正人君子不会答应这么恶毒的主意时,光屏突然消息闪动。 几乎同时,下课铃声也“叮铃铃铃……”响起。 模拟舱里,裴书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难了! 太折磨人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密密麻麻、看得眼花的按键分布记了个大概,可连机甲召唤的边都没摸到,这节课居然就莫名结束了。 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 这与他开学前想要惊艳所有人的初衷,完完全全背道而驰。 裴书失魂落魄地僵在模拟仓内,眼睛发直地盯着按键,嘴里叽里咕噜复诵:“暂停、起跳、奔跑、转向、攻击、三维炮弹……” 下课前,陆予夺开口:“期末考核是机甲对战。为提前适应,每周进行周考。正数第一,期末加分;倒数第一,” 他目光扫过全场,毫无波澜,“负责打扫所有模拟舱。” “就这些,下课。” 话音未落,陆予夺已干脆利落地转身,迈下讲台。 裴书也来不及为这节课默哀了,眼见陆予夺越走越进,他眼巴巴地盯着陆予夺,盼望着对方能察觉到他。 只要一个视线交汇,他就能立刻顺坡下驴,冲上去请教陆老师机甲上的问题,进而拉近关系。 三米,两米,来了! ……错身而过,陆予夺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裴书:?……@#¥%&*!! 看都不看一眼的!把我当空气?好不尊重人! 扣分! 裴书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教室。 恰在此时,手边光脑跳跃出一条信息。 看清内容后,裴书呼吸一滞。 【权凛:韩野死了】 -----------------------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陆予夺:目不斜视 未来的陆予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来啦~ 第64章 裴书刚踏进学生会会议室, 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就听见一声响亮的: “嫂子好!”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门口。 随着第一声招呼, 一排人齐刷刷站起来, 此起彼伏的“嫂子”, 响彻整个会议室。 裴书嘴角微微抽动, 勉强挤出一抹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救命啊……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他强作镇定地挺直背脊,很端庄得体地挥了挥手, 声音故作沉稳: “坐吧, 大家。” 神情看似如常,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双瞳孔深处正细微颤动。 他维持着端庄的姿态,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权凛办公室冲,要多急有多急。 但从背影看, 依旧不卑不亢, 身姿挺拔, 要多稳重有多稳重。 “砰”地关上门,裴书长舒一口气。 “权凛!” 裴书气鼓鼓地开口, 脸颊微微泛红:“你能让他们别叫什么嫂子了吗?真的很尴尬啊?我脚指头都要把鞋子抠破了。” 权凛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含笑:“那多买几双鞋子好不好?” “这是鞋的事吗!”裴书愠怒, 几步蹿到权凛面前, 轻巧地坐上办公桌边缘, 晃着腿抱怨。 第100章 “无论我去哪,只要碰到学生会的人,无论我们间隔多远, 熟不熟悉,嗷一声的‘嫂子’。”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全校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们喊得那么大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我!我不要面子的!再这样下去,我在洛特兰真的混不下去了,脸都丢光了!” 权凛无奈笑道:“好,晚上聚餐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让他们注意点。你也一起来吧?” 裴书连忙摇头,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今晚还有好多事呢,我很忙的。” 他在心底慢慢补充,晚上要直播,顺便挑灯夜读,把机甲实操搞定。 权凛注视着他闪烁的眼神,轻笑道:“就去露个面。这学期我打算安排你进文体部,部长是简欧,你先担任副部长,跟着他学习。” “简欧?” 裴书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这人踢了温淮一脚不说,军演时还给他使过绊子。 当初找卢天树“照顾”裴书的正是简欧。只不过简欧语气傲慢,态度恶劣,让卢天树误以为是裴书本人的意思,这才导致裴书吃了不少苦头。 按理说,简欧作为政治系外交分院的人,说话不该那么难听。看看左然,那才叫滴水不漏。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他在故意针对裴书。 裴书把这事告诉权凛,不满地瞪向他。 “你还让我跟他学习!他差点害死我!” 权凛迟疑一瞬,道:“是我让他去找卢天树照顾你。” 裴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好心!我不会怪你,但是简欧一定是对我不满!故意扭曲你的意思!他就是故意针对我!” 简欧对裴书不满? 权凛不信,一个能把论坛几十道题都完全回答下来的人,怎么会对裴书有恶意?但权凛一时也没想明白简欧的用意,只得按下心思。 “简欧看着吊儿郎当,但管理部门很有水平。文体部是学生会最大的部门,历届学生会长都出自这里。未来你接任学生会长,这一年必须要在文体部好好历练。” 权凛顿了顿,“先跟着简欧学习吧,他就算对你不满,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针对你。” “什么?接任学生会长?”裴书陡然一惊,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几下。 “你想让我接你的位子吗?” 权凛眸光微动,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对啊,接替我,敢吗?我们期末第一和军演第一的裴书同学。” “当然敢,这有什么不敢的。”裴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下巴还下意识地微扬了一下。 权凛真的很会激裴书,他正常询问,裴书或许还会思考犹豫。 直接问敢不敢,裴书不肯服输的性格,心里头就算打着鼓,嘴上也是绝对不肯认怂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裴书自己就先怔住了。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了个多么烫手的山芋,直直地看向权凛。 真被权凛套进去了,这就答应了? 权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良久,裴书肩膀微微一塌,认命的语气叹道:“好吧,那就当吧,以后就更累一点吧。” 他像模像样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补充,“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权凛是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是刻入骨子的本能。 但现在,他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学生会以后就拜托很负责任的裴书同学了。” 他半仰视望着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仰着下巴,故作谦虚的裴书,这么近的距离,能将所有的面容清晰映在眼底。 从下颌的完美弧度,右耳垂下、脖颈上那颗淡得不得了、却异常性感的小痣,再到桃花般嫣红的唇色,全都狂风骤雨般侵略他的视线。 刹那间,权凛想要将这个喵喵咪咪的人揉进怀里,捧着他泛红的脸颊,深深亲吻直到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跟简欧学的。”裴书道。 裴书悠然地翘着脚,完全不知道对面那人脑子里的龌龊心思,还在一味骄傲地喵喵咪咪。 权凛实在忍不住弯了眼角:“好,这段时间我在议会实习,联系不上我就去找简欧和左然,有问题他们都能帮你解决。” 裴书乖巧点点头,突然正色。 “对了,韩野是怎么回事?” 权凛立时收敛笑意,把监狱的场景告知裴书,“死得很惨,毒药查不出成分,也不知道怎么入口的,饭菜都没有问题。” 裴书叹了口气:“他得罪了不少人,可不止我一个,估计是仇家。” 他又认真看向权凛:“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权凛,曝光这件事,才能让法律作出公正的审判。” 权凛轻轻摇头,只说这没什么。 “还有件事没跟你说!”裴书说着从办公桌上跳下来,一脸严肃地站直身子。 权凛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简单。 他怕裴书一说就是半个小时,直接把人带到沙发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递过一杯茶:“边喝边说,慢慢讲。” “机甲课!那群混蛋针对我!那个陆予夺,老师当得一点也不好,根本教不明白!他还纵容其他人欺负我,可能到现在还恨我抢走了第一名。”裴书越说越激动,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我被其他人抢机甲舱的时候,他完全不管。他s级精神力,什么动静听不到。我们都闹成那样了,他不闻不问!” 权凛提炼出有用信息,言简意赅:“同班欺负你,陆予夺作为老师不管,陆予夺教学水平有问题?” “对!就是这样!”裴书用力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我让教导处把他辞退。”说着,权凛拿起光脑。 “哎!”裴书一把握住权凛的手臂,笑容天真:“那可不行!” 裴书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说:“我既然都说了要好好学机甲,哪能碰到点困难就换老师啊。万一新来的老师更不合适怎么办?难不成我还得再换一次?这也太折腾了。” 他摆摆手,“我刚就是随口抱怨两句,可不是真想换人。再说了——” 裴书朝权凛凑近了些,略带得意地讲起,他怎么把模拟舱抢回来的事情。 权凛收回光脑,笑了笑:“嗯,没受欺负就行。” 权凛能猜到那群人为什么会针对裴书,他垂眸思索片刻,想出了对策,“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用管交给我吧,你专心上课,多注意休息。” 裴书心想,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白天机甲、政治、参加学生会活动,晚上直播、复习。 这样看,时间确实紧张,直播放在周末刻不容缓。 权凛突然道:“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嗯?你说。” 权凛表情郑重,裴书见状也不由得坐直身子。 方才说接任会长时,权凛也只是笑着不当回事,现在却这么严肃……裴书心底泛起各种猜测,一双眼睛好奇地眨动着。 权凛没让他多想,立即道:“中秋节,家里要求我带你回家吃顿饭。当然,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场景,我就跟他们说你病了。” 裴书嘴唇微微张开:“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假情侣吗?” 权凛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除了公关部部长,其他人都不知道。小书,你可能不了解我的家庭......” 他顿了顿,睫毛垂落,“我的家人比公众还要厌恶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假的,我的处境会更糟糕。”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小书,你不会怪我吧?” 看着权凛这么痛苦,裴书怎么好意思再怪他。 裴书多少了解权凛的家庭背景。那是一个大家族,上下几代人盘根错节,成员良莠不齐。 这样的家族,向来矛盾不断、血缘亲情淡薄。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权凛在那个冷漠大家族里艰难求生的画面。 裴书凑近,轻轻拍着权凛的后背,“没事没事,我陪你回去吃,保管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我们是假的。” 权凛露出了一个饱含脆弱与感激的微笑。 “对了,我还答应小白要去他家吃饭呢。”裴书突然想起这茬。 “小白?”权凛挑眉。 “就是一直给我治病的白教授的儿子,白隙,他说能帮我恢复跳楼前的体质。”裴书兴奋地比划着。 第101章 权凛若有所思地点头:“白教授德高望重,白隙我也听说过,天才少年,刚入校的时候引起不小轰动。” 他顿了顿,突然提议:“需不需要我买点礼品,陪你一起去?” 一起去?裴书眼睛一亮。真是个好主意。对方家庭是父子,裴书正愁一个人去会很尴尬。 “我问问小白方不方便!”裴书开心地掏出光脑,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看权凛,发现对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可即便如此,权凛依然依旧面带微笑,目光炯炯有神,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疲累。 听说权凛整个假期都在议会实习,每天从早忙到晚。短短数月,人好像脱胎换骨一样,浑身洗礼出一种成熟稳重又锋利坚韧的气质。 裴书绞尽脑汁思考,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终于,他可算想明白了。 权凛现在就像那种,可以独当一面、照顾家庭的“大人”。 总之,看着就特别靠谱。 “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你有空还是多休息吧,我自已也可以。” 权凛:“陪你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那、那我这就问小白……谢谢你了权凛。”裴书弯起一双笑眼,兴致勃勃地低头发消息。 第65章 “哥哥, 你什么时候分手?”清亮的少年声音。 研究院,6401实验室。 “小白,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七次问我了小白, 而这周, 仅仅过了两天。” 裴书举着两根手指, 在白隙眼前晃荡。 “小白,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和权凛目前非常相爱,不爱了我们才会分手。”裴书一本正经道。 白隙:“非常相爱……” 白隙那张闷闷不乐的脸, 一直挂到晚上裴书带着权凛踏进他家门。 权凛穿了件黑色衬衫, 衬得肩宽腰窄。头发显然精心收拾过,露出清爽俊朗的眉眼,身上还飘来一阵淡淡的木质香。 尤其是双手还拿着满满的礼品,什么玉质摆件,什么手工工艺品,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裴书虽然惊讶于他居然还喷了香水, 但大体还是满意的, 权凛真是从不掉链子。 白教授一身居家打扮, 笑呵呵地和权凛聊着天。 两人从议会刚推的法案,聊到边缘星系遭虫族入侵、帝国军方加紧训练的动态。 权凛对答从容, 时不时还抛出几句见解,气氛融洽得不行。 这边谈得风生水起, 另一边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裴书和白隙都还穿着学院校服, 一个埋头切水果, 一个专注吃水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辅修有多累人。 白隙双修了生物和医学,对比裴书不遑多让。 裴书压低声音:“陆予夺, 真的太可恶了。” 白隙点头:“听说过,特别不近人情。” “对吧!我感觉他就是针对我,见面都不带搭理我,明明都认识这么久了,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说话,他一次都没先开过口。肯定还在记仇呢。” “小心眼。” “说得好!”裴书眼睛一亮,瞬间找到了认同感。他用牙签插了两块甜瓜,递给白隙一块,笑得露出小白牙:“知己!说到我心坎里了。来小白,学长敬你!” 两人躲在角落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表情却格外生动,叽叽喳喳个不停。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白教授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在裴书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白隙:“水果端过来,你权学长还没吃呢。再去倒杯茶。” “哦。”白隙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桌上所有的水果都堆在裴书面前,那些需要处理的水果早就被白隙贴心地切好了。听到要分给权凛,他慢吞吞地掰了几根香蕉推过去,磨磨蹭蹭地开始倒茶,不情不愿。 说小心眼谁是小心眼。 这顿饭整体气氛倒是不错,权凛情商高,总能适时接话。裴书更是话痨附体,好听话一句接一句。 “白教授,真的太感谢您一直照顾我和温淮学长了。学长说您帮他写了第一医院的推荐信,他一直想请您吃顿饭当面道谢,又怕您忙。今天正好我在,我先敬您一杯,下次再让他亲自来谢您!”裴书举起饮料。 他和白隙面前摆的都是饮品,权凛和白教授面前则是白酒。 裴书说这番话时,白教授的视线几乎一直落在他身上,等他说完才欣慰地说:“温淮那孩子,确实很勤奋很努力。” 白隙则一直在毫不主观地上下审视着权凛。 权凛注意到,大方自然道:“来,小白学弟,我敬你一杯。” 直至深夜,这顿饭才结束。 权凛和裴书一走,房间的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白隙还站在沙发前,身上那件大学校服崭新挺括,却衬得他一张脸愈发青涩。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眸色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沉寂。 客厅里只开了玄关一盏廊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铺开一小圈,之外的空间全陷进模糊的阴影里,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暗交界,无处可逃。 “看到了吗?”白教授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看到了。” “他比你好在哪里?” 白隙喉结轻轻滚动,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他更……” “他哪里都比你好。”白蕴和斩钉截铁。 白隙不再说话。他低下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饭桌上权凛与父亲谈笑风生的画面。 那人微微侧首,脖颈到肩线拉出一道从容优雅的弧线,那么自然,那么得体。 “我知道了,父亲。” “你从小就话少,不爱表达。你的基因序列明明已经被优化到最佳状态,可这些年来,你的表现始终不够完美。别说权凛,你就看看裴书,外表、谈吐、成绩,哪一样输给你了……” 白隙静静地站着,无声地承接来自父亲的所有失望与审判。 最后,他转身走回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道光也被彻底隔绝。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满室漆黑中,他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 自从军演结束后,裴书又回归了每晚准时直播的日常。 现在他的账号每天都能收到海量投稿和私信,简直多到看不过来。 裴书的日常就是筛选有趣投稿,隔三差五做个测评。 前一段时间太子哥的事件,大家都刷到了他的直播切片,纷纷顺着链接摸过来关注。因为他的测评内容和新闻媒体的报道几乎一模一样,账号的声望值直线上升。 就这样勤勤恳恳播了一个月,再加上之前测评权凛积累的老粉丝,现在账号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大关。 搞笑的是,裴书当初怒怼顶级alpha的那些金句,被网友们各种二创剪辑,在星网上疯传,简直成了新一代网络热梗。 现在每天晚上八点,就有大批观众准时在直播间蹲点,等着裴书开播。 叮咚~您关注的主播上线啦! 直播间才开启五分钟,在线人数就已经冲到了三十多万。 【今天测评谁!】 【太爽了,太子哥被审判了!他的未婚妻成功解除婚约,我们omega同胞就要这样一个又一个,成功脱离苦海!】 【我看谁再说我们主播都是编的!比真金还真!】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星际战舰*1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粒子风暴*1 …… 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席卷直播间,弹幕刷了一会儿“?”,随后开始刷“蛋糕姐姐大气!”。 “等等!蛋糕姐姐,不要冲动消费!”裴书赶忙阻止。 【蛋糕不好吃:很难不冲动】 【蛋糕不好吃:疯狂点礼物好爽】 【蛋糕不好吃:谁来一起试试,真的很爽】 裴书在直播那头偷笑,还能这个样子吗?应该没人试吧,哈哈哈哈。 【钱包不支持我这样做】 【蛋糕姐姐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这么开心】 【蛋糕:没,就是很想花钱,钱太多了花不完】 【…………我仇富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很丑陋】 【想把手伸进蛋糕姐姐的钱包里暖暖】 【蛋糕不好吃:我给大家发福袋】 叮~蛋糕不好吃为直播间送上价值10000的福袋,大家快来一起抢福袋吧。 裴书道:“蛋糕姐姐大气。” 叮~用户14528为直播间送上价值10000的福袋,大家快来一起抢福袋吧。 第102章 裴书赶忙:“用户姐姐也大气!” 【蛋糕不好吃:我要测评的二号选手!小书宝什么时候给我端上来!】 裴书操控着小青蛙皮套做了个颠勺的动作:“等我给他炒一炒,炒熟了,炒成一盘菜,再给你端上来。” 玩笑过后,他切回正经模式:“他的资料实在太少了,我现在知道的估计还没你们扒出来的多。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内测评给大家端上来。” 突然,直播间金光一闪,一道尊贵炫酷的字体缓缓飘过,这是独属于神秘人的字体。 【神秘人1344:主播!二号选手好帅好强,那方面…咳…应该也很厉害吧?】 【神秘人1344:/黄心/黄心/黄心】 弹幕瞬间炸锅: 【老师,你敢不敢把神秘人外套脱下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神秘人1344:我不敢,请把我匿死/黄心/黄心/黄心】 裴书看完飘屏,表情扭曲,嘴角抽搐:“这我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又一道金色闪光,不知是谁,又套上了神秘人的衣服。 【神秘人2601:主播,我想知道二号选手最喜欢的姿势】 裴书:“哈?” 【神秘人8907:你们不要为难主播,主播我想知道宽度/黄心】 【神秘人8907:顺便测测韧性/羞涩/羞涩.jpg】 陆予夺在星网上的信息虽然少得可怜,但从仅有的资料也能看出这是个不苟言笑、气场十足的alpha。 加之,他显赫的家世,两届军演第一的战绩,还有真实的战场经历。关于他的热度丝毫不输权凛,战力天花板、梦中情a这些标签一直挂在他身上, 但相比于权凛,围绕陆予夺的讨论方向却截然不同。 裴书一脸疑惑,他完全没听明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弹幕的反应。 弹幕闹得非常欢,各种表情包满天飞,互动区更是不能看,已经被小黄心占领了。 裴书硬着头皮开口:“什么宽度啊?” 【蛋糕:/捂脸,不能说啊书包,会被封】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蛋糕:家人们注意尺度!(另外:这个神秘人怎么开啊,我怎么开不出来!我好着急)】 见主播不懂,热心的水友们立刻开始了“科普教育”,弹幕里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等裴书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你们!我是不会搞这种的!”小青蛙皮套直接跳起来了,在屏幕中指指点点:“太过分了你们,我是专注做内容的主播,我们是正经的测评直播间,才不搞这种歪门邪道!!” 【神秘人1344:小书宝,我想看,求你了】 叮~神秘人1344为您赠送一个星云坍缩。 星云坍缩特效铺满全屏。 裴书捂住青蛙眼睛:“这绝对不行。” 叮!星际迷航特效接踵而至。 裴书有点动摇,毕竟他的机甲很烧钱,小青蛙爪子悄悄张开指缝:“这不足以打动我。” 叮!十几艘星际战舰横空出世,带着全屏震动特效。 裴书的小青蛙“噗通”跪坐在操作台上,张开双臂迎接满屏的特效礼花。 可恶啊,完全动摇了怎么办?好像要守不住底线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noinoi宝宝的300瓶营养液,震惊到我了[求你了] 本章的内容是,小书包带着一号老公去三号老公家里,一号老公和三号老公的父亲谈笑风生,他和三号老公凑在一起说二号老公的坏话[奶茶] 第66章 裴书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下播。 午夜过后的城市格外安静,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灰色的绸缎。 裴书照例点开礼物榜单,给粉丝发送感谢私信。 榜单第一毫无悬念, 依旧是用户14528。 两人的聊天列表里, 满屏都是裴书的单方面的输出气泡和可爱表情包, 但对面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过。 不过裴书对此看得很开。因为所有的信息都已读了, 对方一定看到了。 而且没回消息算什么?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豪掷几万的姐姐,个性高冷一点怎么了! 他熟练地敲下一行字,配上一个小青蛙捧心的表情: 【小青蛙:感谢用户姐姐的礼物, 今晚也破费啦!祝你做个甜甜的美梦, 晚安哦~】 他刚准备切换窗口,一条新消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用户14528:睡不着】 裴书:“!!” 这位开播以来从未搭过腔的榜一姐姐,居然回!复!了! 【小青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对方的回复言简意赅: 【用户14528:听你骂人才能睡着。】 裴书今天测评的时候很温柔,并没有怒骂。 裴书恍然大悟,原来用户姐姐是我的骂人粉! 下播前,直播间曾热火朝天地讨论用户姐姐的粉籍。 【用户姐姐到底何方神圣啊?连续霸榜一个月了!】 【用户姐姐绝对是妈妈粉!只有妈妈粉才会这么无底线花钱】 【用户姐姐分明是事业粉!助力我们小书宝成为直播一哥!】 就在“妈妈粉”和“事业粉”争论不休时, 一条加粗弹幕缓缓飘过: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狗头)】 弹幕停顿了一刻, 随即暴跳: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1】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老公粉】 【老公粉怎么了?我们小书宝不可爱吗?不值得一个豪掷千金的“老公”吗?(理直气壮)】 【用户姐姐为什么不能是老公粉!+身份证号!】 【笑死, 小书宝快看!】 想到这里,裴书终于明白用户姐姐为什么会回复私信了, 她要澄清自己不是老公粉! 他试探着回复: 【小青蛙:那...明天我多骂点?】 【用户14528:那今天怎么办?】 裴书愣住了。他看了眼时间,早过了午夜, 窗外万籁俱寂, 连最后几盏陪夜的灯也熄灭了, 只剩下他屏幕上这点冷白的光,幽幽映在脸上。 用户姐姐是不是失眠很严重? 裴书纠结,与此同时, 对方又发来一条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用户14528:你骂我吧】 裴书:“???” 这要求也太突然了! 他挠了挠头,真要骂吗? 毕竟对方是支持他这么久的重要粉丝,要是真的失眠严重,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小青蛙:用户姐姐,我后台私信太多了,要不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他发送了自己的小号id,这个号是专门用来加直播好友的,蛋糕姐姐也在这个号里。 【用户14528:好】 几乎是好友关系建立的瞬间,对方的通讯请求就弹了过来。 居然是语音通话! 大半夜的,这也太突然了。 裴书手忙脚乱地找耳机,找变声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呃……用户姐姐?”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耳机那头一片寂静,只有极其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裴书以为没人几乎要挂断了,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简洁地命令道: “骂。” 裴书:“……” 这单刀直入的风格,这简短有力的要求,配上那莫名有些耳熟的低音炮,让裴书一时语塞。 “那个……你是男的啊?”裴书道。 那边“嗯”了一声。 “那直播间叫你姐姐你怎么不纠正呢?” “无所畏……骂。” 裴书硬着头皮,试图讲道理,“要不我给你讲讲睡前故事?我骂人……那都是在直播效果,私下里骂人多不好,我私下里,可是很文明友善的……” “不行。”对方打断他,“就要听你骂人。” 裴书欲哭无泪,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真的太难了。 他搜肠刮肚,想着该怎么骂才能既满足对方的需求,又不至于太失礼。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着直播时怼人的状态,憋出一句,“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听人骂你!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他说完自己先闭嘴了……脱离直播间骂人果然很尴尬。 第103章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裴书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极其短促,让裴书怀疑,这声笑似乎是自己大半夜不睡觉,精神错乱产生的错觉。 “可以继续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都带上了愉悦,像是爽到了一样。 真是骂人粉啊! 好变.态啊。 裴书有点无法理解。 被逼上梁山的裴书破罐子破摔,开始绞尽脑汁地输出: “天天熬夜!还不睡觉!明天还要上课知不知道!” “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刷那么多礼物!平台要抽成一半呢!多浪费啊!” “喜欢骂人,你是受虐狂吗?真是太奇怪了。”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大半夜的,他也确实没词了。 而耳机那头,始终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会有一丝气息的微妙变化。 裴书越说越困,他强打着精神,又嘟囔了几句,内容已经毫无逻辑可言。 “还在吗?”那头说。 “还在,”裴书道:“对了,用户姐姐你有想测评的alpha吗?我给你专门骂一期。” 那边沉默了片刻。 “……认识白隙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大一引起轰动的天才少年嘛。在洛特兰开讲座,教授都来旁听,可出名了。”裴书声音越来越缓慢,带上了点含糊的尾音。 “那就他吧。” 测评白隙并不为怪,洛特兰目前最火的也就是他了,选他也很正常。 裴书在朦胧中牵了牵嘴角。白隙啊,这个好测,一个有点聪明的小笨蛋。 “好。” 裴书已经神智不清了,他快要抱着耳机睡着了。 隐约听到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 “晚安。” 裴书迷迷糊糊地摘下耳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与此同时,某间单人宿舍。 迷蒙的青年摘下耳机,在旁边的录音键上点击结束。 他把录音设置了循环播放,放在枕边,安逸地闭上了眼睛。 天光初透,意识清醒后,裴书呆滞了整整一分钟。 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几乎睁不开眼,四肢也疼,好像散架了一样。 “小书!饭做好了,快吃饭了!上课要迟到了。”温淮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裴书看了眼时间,果然第一个闹铃没有叫醒他。 今天是第一次机甲周考,不能迟到,他赶忙收拾。 教室里,裴书慢吞吞带上头盔,不由得回头看了讲台上的陆予夺一眼。 陆予夺面色平静,看着自己的屏幕。 裴书想到昨晚的直播,弹幕认真细致“解释”和“科普”那些歪门邪道,不由得有些害羞低下头。 风霜刀剑都不能迫使裴书低下头颅,但歪门邪道可以。 爱看歪门邪道的人太多了,满屏幕的礼物,裴书根本招架不住。 裴书窘迫地偷偷打量陆予夺,视线慢慢向下,思路不可逆转地滑向一个诡异的方向。 思绪回笼,裴书临时抱佛脚,又熟悉了一遍操作。 五分钟后,裴书的对手已经出现在屏幕。 他们机甲周考很简单,按照学号,单双对打,双赢再打,双输继续。直到决出第一和倒数第一。 裴书熬了好几天,终于把机甲基本操作演练熟悉。 但是这也才勉强达到其他人上第一节课时,所达到的水平。 学习机甲对于裴书而言,已经不单单是接近陆予夺的手段。还是裴书自己的喜好,为了喜好,他连日熬夜钻研也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但是此时,透支身体的弊端显现。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裴书并不清醒,甚至说还有些困倦。 他双目无神地看向共享屏幕里自己的对手。 “砰——” 几个来回,裴书被打退了两步。 操纵机甲的过程中,普通人会出现一些排斥、不习惯的过程。但裴书完全没有,s极精神力让他操作机甲得天独厚,机甲几乎完全融入他的血肉之中,随着他的指令或走或跳。 然而,精神上的完美契合,却败给了□□上的沉重困意。 屏幕中的对手一个简单的突刺,裴书反应有点慢,他要先判断要怎么做,再根据判断去操作机甲。 他的判断是,侧身、格挡、反击。 但操纵着机甲,动作却慢了半拍。 “砰——!”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传来,裴书的机甲被掼倒在地,驾驶舱内一阵剧烈晃动,视野天旋地转。 激烈的响声在耳边回荡,敏感的精神力敏锐捕捉到了一丝痛苦的呻吟,陆予夺动作一僵。 操作台上,代表机甲受损的红色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来,最终,屏幕暗了下去。 裴书:“……” 裴书茫然地躺在模拟舱里,震荡从头盔传入大脑,他疼得哀哀哼唧了一声,随后,他听见了陆予夺平静无波的声音:“裴书,败。进入败者组。” 在败者组里,裴书甩了甩头,试图甩开困意。奈何他连续熬夜的后遗症全面爆发。 反应迟钝,操作变形,打得磕磕绊绊。 躲不开本该躲开的炮弹,格挡不住力度平平的劈砍。 两侧的模拟仓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窃窃私语,最后甚至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就这?”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操作,好烂!” 裴书脸颊发烫,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陆予夺的方向。 陆予夺依旧看着自己的屏幕,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边菜鸡互啄的战场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一场,两场,三场…… 裴书在败者组里反复挣扎,然后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落败。 他感觉自己输了第一场之后,后面的操作都有点变形了。 当最后一场战斗结束,他操纵的机甲被对手砸在地面,再也爬不起来,裴书竟然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周考成绩最终统计完毕,光屏上清晰地显示出排名。 榜单第一是谁不重要,但是榜单最末尾,那个刺眼的“倒数第一”后面,赫然跟着他的名字,裴书。 裴书慢吞吞地摘下头盔,神情恍惚。 这段时间太累了,他把自己逼得有些严重。 幸好明天就是假期,中秋节三天假,他要好好休息。 机甲课已经结束,裴书作为倒数第一要留下打扫机甲舱。 “喂,下课了吗。”光脑那边传来权凛的声音。 “权凛,我在学校a区的702模拟舱,你来接我吧。”裴书道。 “嗯,我过去接你,开车直接去我家。” 裴书挂断通讯,认命地拿起清洁工具,对着偌大的模拟舱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权凛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回事?” 权凛挑眉,看着空荡荡的模拟舱里只有裴书一人,还拿着清洁用品,“人都走光了,你在这当田螺姑娘?” 裴书耳根微红,手里的清洁布捏得紧紧的:“那个……周考……倒数第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 权凛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倒数第一?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征服机甲吗?” 裴书拿了倒数第一并不生气,但是被权凛笑话却非常生气,他破罐子破摔地把另一块清洁布塞进权凛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别笑了!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嘛的!快来跟我一起扫!” 就在这时,模拟舱的门再次被推开。 本该离开的陆予夺去而复返。 当他踏入舱内,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裴书微微仰头,三分愠怒的眼睛直直盯着权凛,还保持着递清洁工具的姿势,而权凛正俯身凑近裴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空气瞬间凝滞。 陆予夺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自己之前使用的模拟舱,从操作台侧面拿起水杯。 裴书在陆予夺进来的那一刻就僵住了,尤其是当陆予夺的目光掠过他时,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像是小时候做坏事被爸妈当场抓包。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权凛的距离。 权凛将裴书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自然地接过裴书手里的清洁工具,表情无奈: “好好好,男朋友帮你一起扫。” 第104章 陆予夺拿完东西,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步朝门口走来,恰好需要经过裴书和权凛身边。 裴书因为得了倒数第一,不是很想面对陆予夺,他极力偏过头,视线钉在旁边的模拟舱外壳上,只求对方快点离开。 就在陆予夺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权凛,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轻轻落在裴书颈间,那一小截从领口露出来的白皙颈骨,声音依旧平淡: “倒数第一。” 说完,陆予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模拟舱,只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裴书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远去的身影。 少年胸腔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气息急促得不成调,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看向权凛,眼中写满了震惊和屈辱,齿缝间挤出支离破碎的字句: “他他他,他居然嘲讽我……他这个人……!” ----------------------- 作者有话说:陆予夺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好难猜呀[奶茶]这个时候已经压抑到变态了……之后还会更变态……对了,这篇文有强制爱的情节,我滑跪一下……ps:小书宝快要被吃了 第67章 裴书从脸颊、耳梢到锁骨, 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色。 不过片刻,整个人像浸在红酒杯里一样, 透出一种酣醉的绯色。 “他……他真是个混.蛋白.痴讨厌鬼!天下第一自大狂!” 裴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迫不及待开始输出:“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军演的时候就一直欺负我, 那时候他就特别坏。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他可是我的老师!哪里有一点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确实过分。”权凛声音沉冷, 手拿着刚买好的矿泉水,打开药盒,双双递给裴书:“先吃药。” 裴书吃完药, 依旧不解气:“气死我了呜啊呜啊呜啊呜哇, 我恨他!权凛,我恨死他了!” 他气得在座椅上扑腾。 悬浮车内,权凛设定好自动驾驶,专注地听着身边人发泄。 过了许久,裴书依旧蜷在副驾驶座的角落,神情羞愤交加, 显然还没有从被陆予夺贴脸嘲讽的事件中走出来。 权凛平静地问:“还学机甲吗?” 那意思其实是想劝裴书退缩。 只见裴书嘴巴抿紧, 又恶狠狠开口:“学!当然要学!我不只要学, 还要拿正数第一,要超越陆予夺, 要把他狠狠踩在脚下!我要让他抱着我的腿认错,叫裴书爸爸!”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他不服气。 权凛叹息, 不得不承认, 他没有看出陆予夺这么做的的意图。 但可以肯定的是,陆予夺对裴书仍旧虎视眈眈。 这时,悬浮车缓缓驶入一处隐匿在云雾中的偌大庄园。 “到了。”权凛轻声提醒。 裴书瞬间从斗志昂扬切换到紧张模式, 扒着车窗转眼珠怯生生往外看。 权凛的家坐落在云景山庄园,苍翠林木间点缀着中式庭院,远处还有停机坪上闪着银光的私人飞行器,四周云遮雾绕,恍若富丽堂皇的宫殿。 裴书给权凛的父母都买了礼物,他挑选了不会出错的茶叶和丝巾,但现在他很怀疑,这些在权家父母眼里,会不会很寒酸。 裴书这次身负重任,要假装是权凛的恋人,取得二老信任,帮权凛应对家族压力。 他告诉自己:他要像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一样,从权凛父母的手中,得到认可,让他们放心把权凛交给自己。 紧张不安的裴书,觉得自己有点像初次上门女婿,满头大汗,思考要怎么面对未来岳父岳母。 他忐忑地拽权凛袖子,“你爸妈那么聪明,万一发现我们是假的怎么办?” 权凛眉眼低垂,故意露出不安的神色:“那……我应该会被严厉责骂。” 裴书叹了口气,权凛好像比他还害怕回家。尚且胆怯的裴书,居然安慰起权凛。 “你别这样,别害怕面对家里人,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演好。” 但他自己也很慌:“我还有个问题,权凛。” “你说。” “要是演得还行没露馅,但你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权凛斩钉截铁地告诉裴书:“我们演得是恩爱情侣,所以,不能被拆散。” 裴书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已经明白此次的作战策略。 裴书心底的胡思乱想没有停。 他们肯定知道我没什么钱了,他们会不会把我当成凤凰男?他们会不会问权凛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穷小子!那我要怎么才能征服他们呢? 脑内顿时闪过无数,古今中外经典画面。 “我们今天就是杰克和肉丝,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穷小子与白富美……我注定要接受重重考验,才能娶你回家……”裴书哀叹道。 权凛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穷小子和白富美”指的是谁,顿时气得头疼。 “谁是白富美!” 权凛满怀愤怒双手伸向裴书,一手抓住裴书手腕,一手环过他的腰,攻击他身上的痒痒肉。 近一米九的男人胸膛宽广得很,把裴书整个拢在身前。 裴书痒得笑出眼泪,连连求饶:“哈哈哈是我!我是白富美!权凛你快松开!我错啦!” 闹腾间,裴书情绪上浮,浑身热乎乎的,抱起来格外舒服。权凛低头,在光影下与裴书紧紧挨在一起,唇边轻拂他乌黑的发顶,沉浸在他身上淡淡的、青草般的气息。 裴书懒洋洋靠回座椅,望着窗外哀叹道:“我全部身家都买不起你一辆劳斯莱斯,你爸妈怎么放心把你交给我。” “喜欢劳斯莱斯?送给你当聘礼。”权凛语调平直。 裴书听着挺开心,得寸进尺,指着远处:“你家这山庄看着也不错。” 权凛切换手动驾驶,面不改色:“你上门就过户给你。” “权凛。” 裴书戏瘾大发,捂住心口:“我不过是个穷人家的男孩,你嫁给我注定要吃苦受穷。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权凛屈指弹他脑门:“我看你是不想下车了。” “我这不是害怕嘛,活跃下气氛。”裴书揉着额头嘟囔。 说真的,他心底依旧忐忑。 他见过的最有钱的人,是隔壁班那个穿着破t恤、球鞋开胶还乐呵呵的富二代。可权凛家完全不同。 这里是云端之上的世界,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阶层。 悬浮车平稳停靠在主宅门前。裴书抬头仰望,中式庭院门口庄严的牌匾,上面笔走龙蛇几个大字,面前大门已经敞开,等待着他的到来。 来都来了!裴书做了个深呼吸,脸色发白走进去。 权凛在一旁握住他的手,眸光闪烁,低声道:“我们很相爱。” 裴书听他的,给自己洗脑,我们很相爱,我们很相爱,我们很相爱。 洗完,裴书握紧权凛的手,保证道:“放心!男朋友,我肯定也不给你掉链子。” 一路走来,经过一条蜿蜒的复廊,一侧是白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复廊尽头,一池碧水静卧眼前,池畔堆叠着嶙峋的太湖石,过桥之后,便是内院。 主宅满厅人影绰绰,十几位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立。 裴书迈进门槛之后,所有的视线都对准了他。 他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对他的外表指指点点,有人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裴书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告诉自己不能露怯。 “小权,这几天在外面真是风光啊。”一位戴着翡翠项链的婶婶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像在逗弄小猫。 随之,她挑剔的目光在权凛身边的裴书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 裴书手心微微出汗,面上却挤出得体的笑:“您好。” 权凛捏了捏他的手指:“这位是三姑。” 之后,权凛声音清晰地介绍:“叔叔、婶婶、各位堂亲,这是裴书,我的爱人。” “这就是媒体报道那个?” “都带回家里了?” “看着比网上板正。” “要不怎么勾得小权为他冲冠一怒呢?听说出身第九星系,第九星系你们知道阀,垃圾星。”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权凛,你这恋爱谈得,可是人尽皆知。裴先生是吧?以前怎么都没听过,不知府上是做什么的?能和权家结交,想必家世不凡。” 第105章 权凛互相介绍:“这是堂叔。” 面对话语里的嘲讽,裴书展露出一个毫无阴霾地笑容:“我就是普通家庭叔叔。” 堂叔不屑看裴书一眼,又看向权凛:“普通家庭,阿凛这孩子就是太单纯,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热情冲昏头脑。” 裴书听出了话语中赤裸裸地嫌弃,不过他并不打算针锋相对。 他露出了极其认同的表情,顺着对方的话,重重点头:“叔叔说的是,我们家阿凛确实很单纯,容易被别有用心的坏人欺负,还不敢反抗。所以平常我经常保护他,我以后也会继续继续保护他,决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欺负他。” 裴书声调不低,话音落下后,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无非是围绕着裴书的家境开始嘲讽,隐约听到“高攀”“目的”等词。 是了,无论裴书家境多么富裕,对上权家,对上权凛都是高攀。 裴书神情自若,恍若没有听到,他脸颊雪白,站在满是黑西装的亲戚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权凛揉了揉眉心,理性的情绪渐渐收拢,不理智的尖锐刺破表皮,他不想裴书陷入这种无聊的问询中。他冲众人摆了摆手道:“裴书刚来,我带他休息会。” 裴书却伸手阻拦,自信微笑:“没事,不累,我还能继续。” 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打破略显凝滞的气氛:“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别吓着客人。” 裴书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小书哥,我是权凛哥的弟弟,我叫权峥。” “我家养子。”权凛淡淡补充。 养子?啊? 裴书思考了一瞬,立马明白了这人身份,警惕性拉满。 权铮走到裴书面前,笑容和煦:“早就听我哥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到了。小书,我是权铮,比哥小三岁。”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和我哥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哥性子冷,是他主动追求你的吗?” 他问得亲切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家人间的八卦。 裴书眉毛一挑:“不是,我追的他。” 对方脸上明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裴书心想,反正你啥都不知道,还不是我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我在游泳馆的更衣室对权凛一见钟情……然后我就开展了猛烈追求……他被我打动,我们就在一起了。”裴书深情款款望着权凛。 权凛神色里竟然有一分不自然。 裴书嫌弃:带不动。 权铮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一见钟情?那哥你呢?难道没有一见钟情吗?毕竟小书哥长得这么漂亮。” “不不不!”裴书伸出一根手指,夺回了权铮的视线:“小铮,第一,夸男孩子,要夸帅。第二,我和权凛,是欣赏彼此的灵魂,并不是脸这么肤浅的东西。” “权凛你说是不是?” 裴书沉浸在角色里不可自拔,他演得尽兴,给权凛抛了个媚眼,但他不太会,没控制好眨眼的幅度,导致两个眼睛都闭上了,显得非常可笑。 权凛无奈笑出声:“……是。” 权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不信权凛这种人能找到什么所谓真爱,最多因为钱逢场作戏罢了,钱越多,演得越真。 “这么说,你们才认识半年,恋爱才两个月?” 裴书:“弟弟,你问题有点多了。来,哥哥问问你,多大了?上那个学校了?期末考的怎么样?有男女朋友没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权铮:“啊?我……”他顿时磕绊。 “弟弟,怎么了?嗯?成小结巴了?” 权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裴书转头对权凛,委屈巴巴:“我是不是吓到你弟弟了。”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刻,客厅通往内室的门被推开,权玺缓步走出。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喧闹戛然而止。 他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佣人奉上茶。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最终落在权凛和裴书身上。 “回来了。”权玺的声音不带情绪。 权凛微微颔首。 权玺的视线锁定权凛,语气沉缓:“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耽误正事。权家的资源,不是让你挥霍的。” 权凛正想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瞬间紧张起来的裴书,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众人目光下,权凛微微低下头,避开了父亲锐利的目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侧影竟透出几分隐忍和……委屈,抓着裴书的手臂故意微微收紧。 裴书感受到,回望着权凛,将权凛隐忍的样子收入眼底。 权凛父亲说权凛挥霍资源,裴书猜测,应该是他让权凛帮忙制裁韩野那件事。 权玺略带诧异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憋什么大的,一时之间怒火更胜:“怎么,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你的能耐呢?在外面自作主张的时候,没想到后果?” “是啊,伯伯说的对。” “跟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在一起,太丢人了。” “早就说过他这样不行,才多大就想着脱离家族!” 窃窃私语响起,周围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味指责权凛。 裴书环视眼前这一幕,强势却品行不佳的父亲,看热闹还要嘲讽两句的亲人,一旁虎视眈眈的私生子,一言不发,不断隐忍的权凛。 这分明是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裴书想起以前在视频里看到的,一群小土狗,欺负一个小白狗的场景。 权凛就是那只小白狗,沉默反抗,哀哀呻吟。 裴书攥紧手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权凛,在他印象里,权凛永远是冷静、强大、温和有礼,甚至是有些傲气的。可现在,因为帮自己,权凛在他强势的父亲和傲慢的亲戚面前如此忍气吞声,那样孤立无援。 裴书心里又酸又疼。他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用力回握权凛的手,上前半步,微微挡在权凛身前,认真道: “叔叔好,我是裴书,冒昧打扰真是不应该,我给您带了一些小礼物,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您千万别介意寒酸。” 权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裴书身上,那眼神泰山般沉重,沉甸甸地压下来:“你就是裴书?” “是的叔叔,我是他的男朋友。”裴书挺直脊背,迎上他的视线,面上带着笑,语气不卑不亢。 “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在上学。”裴书答得坦然,眼神清亮。 旁边有亲戚发出细微的嗤笑声。 权玺仿若未闻,轻蔑道:“小孩子打打闹闹。权家未来的主事人,他的伴侣需要的是能提供助力的世家联系,或者至少是能打理家族事务的能力。你能提供什么?” 裴书的视线转向权凛,眸光深情款款,声音铿锵有力: “我能给权凛提供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的……真心!” 他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几位原本要开口的亲戚同时噎住,一位端着茶杯的叔叔直接被茶水呛到,捂着嘴咳嗽不止。 权玺嘴角抽搐:“真心?不值钱的东西。现实是,他因为你,错过了重要的商业合作,错过了其他家族的助力,这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叔叔,话不能这么说。” 裴书眉头微蹙,像是不能理解这种逻辑,“您哪里来的损失?别家的金山银山那也是别家的,总不能结个婚,您就理所应当认为那就是你家保险柜了吧。” “而且工作是做不完的,合作这次错过了,下次还能谈。权凛他做事有分寸,他选择陪我,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和权衡。他很聪明,我相信他的判断。而且,您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他。” 裴书看向权玺,又在房间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保护弱小的英雄主义涌上心头:“今后,无论谁针对权凛,骂他说他欺负他,我都不允许,我永远站在权凛这边。” 他一口一个“权凛”,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目瞪口呆。 权玺一时语塞,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愣头青,小小年纪,面对他居然完全不害怕。 真是太可笑了,小绵羊的样子,甚至还大言不惭要保护权凛? 权凛那个狼崽子,不咬别人他都烧高香了,他还需要保护?到底是谁敢欺负他?怎么搞得我们全家合起伙欺负权凛一样? 第106章 而此时,权凛正把整张脸埋在裴书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强忍悲伤,宽大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裴书软乎乎的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满了“我好柔弱啊”。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这个身材高大,肌肉紧实,浑身上下写满力量感的男人,对这位身型清瘦单薄,面容雪白干净,小绵羊一般的男孩深深依赖。 裴书感受到背后的震动,以为权凛在害怕,反手就是一个拍拍头,鼓励他:“别怕,有我在!” 权凛趁机把他的手往下拽了拽,声音闷闷的:“宝宝,别说了……” 语气委曲求全,更坐实了他在这个家里受压迫、不得不隐忍的形象。 -----------------------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好幸福啊权凛,可以躲在小书包身后 第68章 权凛这副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 让裴书保护欲爆棚。 不仅仅是保护欲,更是责任感。权凛因为他被家人针对,他当然同样也要承担起保护权凛的责任。 更何况, 权凛本就是他的朋友, 他被欺负, 自己也理所应当挺身而出, 这才是讲义气的好哥们。 一股豪气自丹田升起,裴书只觉得自己的身影在心理上无限拔高,牢牢将权凛护在身后。 他甚至能脑补出自己背后肌肉虬结的伟岸背影, 散发着让人安心的可靠光芒。 裴书此刻非常自信, 目光更加坚定地迎上权玺,扫过那些亲戚,丝毫不退缩。 按照过往经验,在长辈和亲戚面前,你不能让他们尽情发挥,去数落你, 他们不会停, 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应对亲戚的核心战术, 就是不管对方说得什么,你只管开辟自己的话题, 贬低对方,抬高自己。 先把自己说爽了再说!至于事后会不会被自己亲爹妈混合双打……那都是后话!反正绝不能在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面前跌份儿!凭啥惯着他们啊! 其他人都看着权玺, 等待着主心骨的发话。 权玺眯着眼, 打量眼前这出戏。 裴书梗着脖子挡在权凛前头, 说话直来直往,这样的人,放在权家连端茶倒水都嫌不够稳重。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 让他头一回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虽气裴书,可他也不能真的出手,他堂堂权家家主,对付一个涉世未深得学生,那就太有失身份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权凛。 他那从小就能拿刀砍人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躲在人后了? 还低眉顺眼的,活像受了天大委屈,装给谁看呢? 难不成他这个儿子真打算金盆细手,不争不抢了? 这怎么可能? 权玺捏着茶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权凛,他亲手养出来的人,怎么会不争不抢,又怎么会对别人交付真心? 他渐渐笃定,这一定是权凛故意为之。故意找来这么个不着调的人,演这出戏来气他。 他宁可相信这是场戏,也绝不相信自己儿子真会被这么个天真莽撞的人拿捏。 晚饭时分,裴书乖乖坐在权凛身旁准备用餐。 长餐桌上按资排辈,座次分明。 宴至中途,裴书又被叫起身,陪着权凛挨个认亲敬酒。杯中是烈性白酒,裴书刚抿一口就被呛得头晕目眩。 权凛伸手要替他换成果汁,旁边人却讽刺起来,权凛冷眼扫过去,那人顿时噤声。 裴书怕权凛为难,硬撑着不肯认输:“没事的,我可以。” 裴书做好了喝晕的准备,却不知为何,周围人突然不劝酒了。 裴书终于能偷懒,每次只抿一口,但一圈下来,还是喝了不收,整张脸都泛着红晕。 放下酒杯后,裴书鼻尖一酸,凑近权凛耳边嘟囔:“你家的长辈也太多了……这要是过年走亲戚,该多累人啊。” “不需要走亲戚。”权凛道:“所有亲戚来我家,今天是本家的亲戚来,明天左家还有合作商都会来。” “那你家也太热闹了吧。你妈妈呢?怎么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呀?” 权凛:“她生病了。” 裴书眨眨眼,他记得权凛说,如果裴书不想来可以借口生病,所以阿姨是不想来参加对吧。 是啊,好尴尬的场景,全世界都知道丈夫出轨了,她还要笑着参加家庭聚会如常招待客人吗?想想就很难堪啊! “那我需要去看望阿姨吗?”裴书问。 权凛看着他快要睁不开的眼睛,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过去。” 裴书点头,因为大家都没吃完,裴书也不能下桌,听得那些中年人高谈阔论,觉得很讨厌。 前几天权凛和白教授聊天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话题,他就觉得权凛很厉害,知道的很多。但是换成他们,说同样的信息,他却觉得这些人好啰嗦,好装。 他们说一两句,时不时还要贬低权凛一句,一副为权凛好的口吻。 权凛淡然不语,裴书却非常生气,仿佛骂得是自己。但是他因为喝醉大脑迟钝,怕自己张嘴就是很难听的话,艰难忍住了。 宴席散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在客厅或露台闲聊。 权玺的书房里。 权玺切断了与集团公关部部长的加密通讯,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假扮情侣……”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几分。 不是真的,还好不是真的。那个叫裴书的小子,顽石一样,若权凛真被这样一个人迷住,那才真是要气死他。 那么,权凛今天特意带裴书回来,究竟想表达什么? 权玺还记得前一段时间的对话。 “景家的小儿子,那个omega今年刚成年,我准备让你和他订婚。” 权凛当初是什么反应来着。 他露出一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父亲,我的婚姻与您无关,您的心思,还是多用在您的其他儿子身上吧。” 现在看来,权凛依然是他那个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儿子。今天这场闹剧,不过是想拒绝被安排婚姻。 还好,权玺宁愿接受这种充满算计的事实,也无法容忍权家未来的掌舵人是个会被廉价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消息全面封锁,此事到此为止。”权玺淡淡下令。 集团公关部部长应答后,通讯被切断。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渗入的光线,勾勒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门外,一道阴影短暂停留,又无声离去。 权铮几乎要笑出声来。 假情侣!权凛和那个裴书,竟然是假的! 他从小就活在权凛这个“正统继承人”的阴影下,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乖巧,在父亲权玺眼里,似乎永远比不上那个桀骜不驯的权凛。 他恨权凛,恨他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恨他轻易就能得到自己奢望的一切,更恨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冷漠。 权凛,你也有今天! 他在心中狂啸。我就说,你这种不近人情的混蛋,怎么会爱上别人,又怎么会有人爱你。 装模作样找了个情人,就想伪装出幸福和甜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你配拥有吗? 权峥想起白日里,裴书挡在权凛面前,为他冲锋陷阵,差点就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权凛这样的混蛋,怎么配得到这样好的爱人。 庄园入夜,一簇簇灯火次第亮起,光影朦胧。 连接权凛房间和花园,有一处玻璃回廊,廊内各色灯光流动,映亮沿途簇拥的奇花异卉。花瓣在光中几乎透明,与晶莹的玻璃廊壁相映,宛如鲜花铺就的道路。 裴书看得眼花缭乱,从权凛房间跑出来,拿着光脑拍照,试图拍出这样惊人美丽的夜色。 “裴书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书回头,一个穿着休闲西装,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下午见过的,权家的养子,权凛的弟弟,权铮。 “弟弟。”裴书点了点头,这个男人看着年纪小,但给他一种心机深沉的感觉,不像权玺那样直接的压迫,更像是一条在暗处窥伺的毒蛇。 权铮走到他身边,倚着栏杆,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裴书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父亲面前还能那样维护我哥,真是……情深义重。” 裴书道:“作业写完了吗?弟弟。” 权峥一愣,但马上维持住平静的面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书哥,这里没有别人,就不用演了吧?你和我哥,是真的情侣吗?” 第107章 裴书呼吸一滞,心下有几分慌张,但面色依旧平静。 “不要跟裴书哥开这种玩笑。还有,你哥现在跟着我,你起码要叫我一句嫂子,知道吗?小孩子不可以没礼貌。” 裴书看着一点也不慌,心里却在打鼓。 权铮察觉到了什么吗?是猜的,还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哦?是吗?”权铮目光刺向裴书,“裴书哥,你知不知道,你们之间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感情。裴书,你根本就不爱他。” 权峥迫切地想要裴书承认,他不爱权凛,权凛不配得到爱,他们之间只是金钱的交易。 他再向前一步:“所以我很好奇,他给了你多少钱?或者承诺了你什么资源?让你愿意陪他演这些?” 裴书盯着权峥,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权峥胸有成竹地看着裴书,似乎笃定了裴书此刻已经慌了。 旁边,权凛从房间里走出来,声音由远及近:“别在外边玩了,回来睡觉。” 权凛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皱着眉头走过来。 “权凛,”裴书跑过去,握上了权凛的手。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弟弟好像对我们有点误会。” 权凛抬眼,目光冷冽地钉在权铮身上:“怎么了?” 权铮摊摊手,故作无辜:“没什么,哥,你们感情真是好啊,才分开一会儿,就急着跑回来找了。”他敢对裴书威胁恐吓,可面对权凛,却有一种本能的惧怕。 他强自镇定,假扮情侣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权凛才是应该怕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在权凛和裴书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流连。 牵个手而已,都演戏了,只牵个手多没意思。 权铮恶意地想,他记得权凛有洁癖,极其讨厌别人的身体触碰。他倒要看看,权凛能忍到几时。 “跟你无关,你可以走了。”说着,权凛就要把裴书往回带。 “演得真好,哥,你给了多少钱,找了这么一位,年轻漂亮会说话,还敢顶撞爸的演员。”权峥故意喊道。 裴书脚步一顿,权峥这样笃定的态度,不像是猜测,像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仅仅是牵手,已经不足以取信于这个多疑的养子了。 如果今晚不能彻底打消权铮的怀疑,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权凛的计划会一败涂地,权凛也会被严厉苛责。 得要稳住权峥,让他以为自己的消息来源有误。或者让他以为,裴书和权凛真的相爱了。 想到这里,裴书冷静开口:“不要再开玩笑了弟弟,我很爱你哥,他也很爱我。” 权峥冷笑一声:“你要怎么证明?” 权铮难听的冷笑扎进耳膜,裴书真的有点慌了。 他想起权凛孤立无援的处境,还有那些冷眼旁观、只会说风凉话,讽刺权凛的亲戚们。 他答应过要帮权凛的,他都说好了,不能功亏一篑。 他要怎么证明?牵手不够,言语苍白,裴书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酒精带来的微醺此刻放大了他的慌乱和窘迫。他侧头看向权凛,权凛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显然也在极力克制着对权铮以及对当前局面的厌恶。 权凛肯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权峥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个人,抱着胳膊:“裴书,想好怎么证明了吗?我可在这里等着呢,” 裴书没有应答,望着权凛,终于鼓起勇气抓着权凛的手臂,微微踮起脚,在权凛的侧脸处轻轻亲了一下。 第69章 裴书亲完, 缓缓后退,唇紧紧抿着,观察权凛的神色, 怕权凛会生气。 权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裴书松了口气。 裴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看向权峥, 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这样,够了吗?弟弟。” 权凛其实是僵住了,他半边身子都麻麻的, 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 为他冲锋陷阵一整天的裴书。 权峥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权凛竟然没把裴书推开吗?他不是最厌恶和别人身体接触那? 他眼神里的笃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眯起眼,审视着裴书,又看看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权凛。 然而,仅仅几秒后,那抹熟悉的、带着恶意的笑容又爬回了他的嘴角。 “裴书, 亲一下脸就想糊弄过去?要证明, 就来点实在的。亲嘴啊。”他歪了歪头, 笑容恶劣。 他已经可以想见,权凛会被恶心得够呛的样子。亲脸还可以忍, 亲嘴巴你还能这么平静吗?哥,自己演得戏, 哭着也要演完啊。 空间时间仿佛暂停, 一切静谧安静, 三道人影错落铺在地面。 权铮见两人都不动,心里越发笃定,慢悠悠又加了一把火:“嫂子, 不会是不敢了吧?不然现在就跟我去父亲那里,承认错误,还来得及。” 权凛偏向裴书,毫无动静,被亲那一下,他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裴书感到一阵窒息,他纠结死了,亲都亲了,亲脸和亲嘴也没什么区别了吧,巴嘎!亲了! 他猛地转头,摁住权凛的头,把他掰向自己,在一簇簇灯光下,权凛一脸无辜,一副等着挨亲样。 裴书恶向胆边生,嘴巴就冲过去了,结结实实覆盖了权凛的嘴唇,霎时间,四片唇瓣密不可分。 裴书能做的,也只是这样贴着,不敢动,不能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要说有什么感受,嘴巴被牙膈得有点疼,除此之外,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的。 裴书不是一个退缩的人,已经走到这里了,再退缩就矫情了。他抱紧权凛,一条腿也缠在他身上,亲密无间,他转头凶巴巴道:“你还留下来看吗!我们睡觉也给你直播一下呗!还不快滚!” 靠得太近了,裴书说话的热气都扑在了权凛的脸上。 权铮死死盯着权凛的脸,他等着权凛恶心,愤怒,把裴书推倒在地,或者推开裴书,平静地,让裴书滚。 可是都没有,权凛一动不动地被亲,也一动不动地被裴书抱着。 虽然面无表情,但动作间丝毫没有拒绝、排斥。 “哥……”权峥没料到权凛会真的容忍到这个地步。 “你们……”难道他们假戏真做了?权铮怀疑。 权凛反应过来,长臂回抱住裴书温软的身体,抱得很紧,冷声对着权铮开口:“没听到你嫂子说话吗?还不快滚。” 玻璃回廊,两侧都是精心栽植的花卉,伴着不同色彩的灯饰,装点着寂静的夜色。 权凛的房间和玻璃回廊连接,两人平静走回房间。 裴书有点内疚:“对不起啊,也没跟你打个招呼就……” 权凛眼神晦暗:“没关系,但是你亲得我很疼……” 两片嘴唇一动不动,硬邦邦接触,被彼此的牙齿磕到疼痛。 裴书点点头:“你也疼啊!那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权凛:“你没亲过别人吗?” 裴书:“没有,我第一次呢,不太会。” 权凛指尖微微颤动,黑夜中,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 “我也不会,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学习下?”权凛询问。 主卧明亮透彻,裴书穿上睡衣,抱着靠枕,坐在地毯上。 屏幕亮着,正在播放爱情电影。 剧情走到一半,两个男主角情到浓处,在花丛中深深亲吻。高大的alpha在猛烈进攻,貌美的omega在仰头承受 alpha的手揉着对方的腰,急切、热烈。他们张开嘴巴,舌头伸到彼此的口腔。难耐的吻中,唇角亮晶晶溢出口水。 裴书的视线牢牢盯在omega软红的嘴巴上,他喝了口水。 年轻的男孩对这方面还是很好奇的,即使害羞,还是看得出神。 剧情此时急转直下,两位主角似乎并不满足于亲吻。鲜花丛中,男性omega躺在了地上。接下来的画面,半遮半掩地被蓝紫色花丛掩住,只余急喘的呼吸声和破碎的呻.吟。 口水滚过咽喉:“权……权凛,这个不是……我……” 权凛自一旁开口:“还继续看吗?” 裴书脸红红的,眼睛似乎也泛着湿润,抱枕抱得更紧了。 “想看。” 耳边不止屏幕传来的声音,还有裴书自己的呼吸声。 或许是画面太过唯美,即使他们光溜溜,还在不分彼此地打架,裴书也并没有不适的感受,他只对这事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还是兴奋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不愿意错过一个画面。 权凛调低了声音,轻声:“小书……。” 大屏幕前,男孩的眼角湿润,雪白的色调,亮晶晶闪烁的泪痕,坐在地毯上,面色迷茫地仰头看着他。 第108章 “你好像,有反应了。” 裴书微微张开唇,难言地产生了羞耻感,他不知道这只是正常的人体反应。 “我可以帮你。”权凛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目色沉沉盯着张合的唇。 裴书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躺在一块了,权凛在帮他。 天已经黑了,灯光也暗了。蜷缩侧躺的姿势,裴书正对着权凛,但他不敢睁眼,双手都抓在枕头上,抓得很紧,白生生的脚尖也绷着。 呼吸变得困难,身体不停的抖,好热,好像流了很多的汗,尤其是后颈的一小截皮肤,信息素,快要控制不住了。 所有的一切全部集中在一处,滚烫而热烈,又酸又酥又麻,大脑已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情不自禁低吟一声。身体绷紧、抬高,薄薄的胸膛突然急促抖动,裴书猝不及防,大脑炸成了花。他“唔”了一声,脸死死埋在双臂后,身体趴在娇嫩的丝绸上,不敢看不敢动,只有胸膛不断地起伏。 激烈过后,裴书睁开眼,黑色瞳仁浸润在浅浅的一方池水中,呆呆:“权凛。” 权凛克制而沙哑地开口:“小书,能不能,也帮帮我。” 裴书睁大眼睛,怔愣住:“可是我不会。” “你可以的,你很聪明。”鼓励的声音流连耳畔,这是更为害羞的事,裴书仍然不敢睁眼,可是权凛却要求他睁眼。 裴书手足无措,他学着刚刚记忆里的样子,伸手拉开了,那里散发着热意。裴书面红耳热,窘迫得微微错开了脸,认命般伸进去。 他想着快点完成,就可以早点闭眼睡觉,结束这有点荒唐的夜晚。他认真完成所有的步骤,又麻又热,频率很高,效率也很高,权凛不停地夸他,裴书自信,一定能很快就结束。 可是,时间越来越漫长,裴书越来越难受,权凛的夸赞也不能弥补他的痛苦。他抬眼,定定望着权凛,第一反应是:“你那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权凛,怎么还不结束啊,我手都抽筋了!我不想帮你了。” “别偷懒。”权凛淡淡。 “我没有偷懒。”裴书有点委屈。 裴书几乎要怀疑它已经坏了。裴书是一个喜欢享福的人,可以付出,但不能亏成这样,这都两三倍的时间了,他简直亏大了。 权凛的视线没有从裴书脸上移开,抱怨的男孩双眼迷蒙含水,湿润的双唇微微开着,棉质睡衣很宽松,最上面的扣子已经松了,露出一截白皙凸起的锁骨,边缘是浅粉色的。 裴书想要偷懒,可是稍微有一点念头,权凛就捏他的手腕,不允许他偷懒。 他真的太辛苦了,他一手撑着脸生气地看权凛,一边手上动作又不敢停。 终于结束后,裴书愤怒地拿纸巾擦干净手指,火冒三丈:“权凛,我真的太亏了,你太久了,我觉得不公平。” 权凛听着他黏黏糊糊的声音,看他柔软面颊上染得一点薄红,怜爱般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我帮你揉揉。” 裴书心安理得把手给他,看着他还算认真细致地按摩,总算舒服了点。但他还是嘴硬:“你按摩也不行,还是不公平,你爽了好久,我才一小会儿,不公平,不公平。” 权凛低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你嘲笑我是吧!”裴书猜到权凛为何发笑,他气极了,猛地起身将权凛压住,手肘抵在他颈间,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 面颊上的滚烫还未散去,残留着方才情热的余温。他只能用更凶狠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翻涌的不知所措。 面对裴书的压制,权凛全然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这么安然躺倒。 颈间传来裴书手肘的温度,权凛甚至轻轻蹭了蹭,唇边噙着餍足的笑,眼神透出几分慵懒的惬意。 即便此刻裴书真拿刀,刺穿了他的心口,他怕是也甘之如饴。 “刚才舒服吗?”权凛描摹着裴书面庞清晰的线条,目光柔软得能化开一般。 裴书被看得心里一紧,扣着手指,眨着水润的眼睛。小动作很多,慌里慌张,安静了好久,他才小小声说:“舒服的。” 随后微微偏过头,毫不客气地用权凛的睡衣衣角,蹭掉眼尾处、舒爽后残留的泪。 权凛捏上裴书的后颈,“那明天晚上还你。” 裴书没明白,茫然:“明天晚上还我什么?” 权凛眯了眯眼,有些热,他解开了扣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男性躯体,上面泛着水光,覆着一层薄汗。 之后他才解释:“不是说不公平,明天晚上,我还你两次,好不好?” 裴书计算了一下,觉得公平了。他理直气壮把手伸给权凛:“那,那还差不多,我手还疼呢,继续揉。” 第70章 晨曦初透, 淡金色的光芒漫过青瓦白墙。 清瘦单薄的少年立在庭院门口,眉目精致,利落挺拔, 似乎还刻意打扮了。 量身定制的白色衬衣, 面料闪着珠光细纹, 没有丝毫冗余的褶皱, 完美地贴合他清瘦而挺拔的身体曲线。 微风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肩线,吹动他额前柔软的黑发,纤长卷翘的浓密睫毛合拢在一起, 明明是个alpha, 却比橱窗里最精致的人偶模特还要漂亮。 裴书紧张地捏了捏指尖,想到一会儿要见权凛的妈妈,他就手抖。 也不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网上那些报道来看,是个厉害的人,到时候我要怎么应对呢? 不多时, 权凛从宅院里走出来, 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许, 见到裴书,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今日显然也精心打理过, 长腿阔肩,头发向后梳起, 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眉眼, 一身利落。 “你终于出来了!”裴书眼睛一亮:“我们一起进去吗?” 权凛走到裴书身前, 露出一个略带为难的表情:“母亲不想见我们。” “啊?”裴书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一下,但立刻又强打精神,勉强笑着:“是不想见我吗?那你自己进去吧, 中秋节和妈妈吃顿饭很重要的,不用管我。” 权凛摇头,声音平稳:“不是的,她谁都不想见。也不想吃什么饭。” “可是,今天可是中秋节呀。”裴书微微睁大眼睛。 在他认知里,无论发生什么,中秋节都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权凛撇开眼,面色依旧平静,却没再说话。 裴书仿佛能从这个细微的动作里,读出他压抑的情绪。 也是啊,中秋团圆的日子,妈妈却不愿见自己的儿子。 换作是他,恐怕早就崩溃闹起来了。权凛还能这样平静,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能根本就不是平静吧,权凛都已经不说话了,看着快抑郁了。 裴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权凛的袖子,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你进去了那么久,和阿姨说了很多话吧?有没有祝她节日快乐呀?”他仰着脸,眼神专注。 “有。”权凛道。 “还说了什么吗?”裴书继续问。 还说了什么?权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拉着裴书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裴书的手比他小一圈,纤长单薄,皮肤细腻,握在手里微凉。 权凛托着他的手,想起方才在母亲面前的话。 “母亲,我带着裴书来见您了。” 年仅五十的omega气质温婉,看不出年纪,她嗤笑一声:“我不是说,我不想见任何人吗?” 她顿了顿,又戏谑地说:“裴书?你那个以结婚为前提,正在交往的对象,一个第九星系出身的平民。” “是的。”权凛语气很认真。 omega想笑,但是却没办法轻易笑出来,疑问的语气:“你想跟他结婚?” “好像是的。”权凛语气有一些不确定,他也知道他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但在母亲面前,或者说至少现在,他很想。 omega的脸色变了,不再冷漠,不再嗤笑,脸上甚至浮现了两分惊讶,语气缓和:“你是认真的?” 权凛“嗯”了一声,不知为何,他吐出一口气,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的,我想跟他结婚,我是认真的。” 左葭终于反应过来什么,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家世根本进不了你们权家。” “我知道,您同意的话,我会让左家认他为义子,和左家联姻,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电光火石之间,权凛便想到了主意。 左葭没想到权凛已经想得如此周全,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你爱他吗?” “我……”权凛迟疑良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这辈子都很难回答任何有关于爱的任何问题。 左葭似乎因为权凛的话有所触动,她说:“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吧。” 第109章 相爱?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事。 权凛有些落寞,垂下眼眸,将裴书的手握紧了些,低声转述:“母亲说,她不想见我们。除非……” 他沉默了半晌,才继续道,“除非我们结婚了,她或许才愿意见我,陪我吃顿饭。” 裴书萎靡了,但下一秒,他立刻振作起来,晃了晃权凛的手,用轻快的声音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那我们两个一起吃饭吧。一早上都空着肚子,你饿不饿?” 权凛:“对不起小书,让你在这里等我这么久。” “没事。”裴书摇摇头,笑得眉眼弯弯,“随便待一会儿,我刷论坛也不无聊。”他晃了晃空着的那只手里的光脑。 “什么论坛?”权凛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抬手,更紧地握住了裴书的手,虽然克制着力度,但声音里还是泄露出他的紧张。 alpha的力气很大,稍微用点力就已经很疼了。 裴书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握得轻轻“嘶”了一声,眨眨眼:“你轻一点啊,疼。就是校内的论坛啊。” 他有点不解地望着权凛,“论坛最近在讨论陆予夺,虽然有好多人夸他,但也有好多人帮我一起骂他!我专挑这样的帖子看。” 权凛手臂的力道慢慢松开,但手背的青筋却微微绷起。 他想起那个关于裴书的、需要交高昂会费才能进入的独立板块。 以裴书的性格,是绝对舍不得花那个钱的。 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 “刚才没控制住力气,抱歉。”权凛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们回去吧。” 裴书微微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某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却没抓住。 裴书和权凛在假期的当晚就回到了权家。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又驱车去左家见了权凛的母亲,随后才返回权家庄园。 整座庄园热闹非凡,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左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裴书脚步一顿,他现在一见到左然就心里发毛。左然握着他的把柄,却从不明说,每次见面都笑眯眯地望着他,简直比直接威胁还让人坐立不安。 裴书悄悄往后挪了挪,打算装作没看见开溜。 “嫂子,你也来啦?”左然温和的嗓音已经响起。 裴书身体一僵,内心疯狂哀嚎。 表面上他却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是呀,我来很久了,好巧。” “小书哥哥!你快来陪我们一起玩。”权家的小辈们远远朝他招手。 好宝宝,真是哥哥的救星! 裴书立即对左然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孩子们叫我,我先过去啦。”说完就雀跃地朝孩子们跑去。 因着权凛在家中的地位,小辈们对裴书也格外亲近。不过几句话的工夫,裴书就融入了这群孩子中间。听着此起彼伏的“哥哥”声,他心里美滋滋的。 作为独生子,他很少体验这种被兄弟姐妹围绕的感觉。现在被一群孩子围着叫哥哥,新奇之余更生出了几分做哥哥的责任感。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圆嘟嘟的脸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呀!” “不对不对,不能叫哥哥,我们要叫嫂子。”一个小男孩教育她。 “可是哥哥是alpha,alpha也可以当嫂子吗?”小女孩不解。 裴书听他们几个孩子气的讨论,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小孩不像成年人会耍心眼,他们说什么都很可爱。 晚宴上,大家又要同桌吃饭,由于权凛的身份地位,裴书连带着,也跟着坐在主桌。 主桌上几位须发花白的长辈,虽是旁支,却仗着年岁和资历,平日里没少摆架子。此刻几杯酒下肚,又开始对着权凛“谆谆教诲”起来。 这个说他性格太过冷硬,不懂迂回。那个骂他行事锋芒太露,恐非长久之计。你一言我一语,俨然一副为他好,盼望他“迷途知返”的模样。 权凛还没什么表示,裴书却立即放下了筷子。 只见裴书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眼神出乎意料地带了几分攻击性。 他语气诚恳,措辞礼貌,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一位长辈捂着胸口,手指颤抖地指向裴书,对着权凛怒道:“你!权凛!你看看他,如此牙尖嘴利,不敬长辈!这……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我们权家的门!” 他们满心指望权凛能主持公道,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 却见权凛正慢条斯理地给裴书剃鱼刺,眉梢神色竟然极为享受。被点名后,他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十足无辜又理所当然地开口: “小书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家里的事,我一般都听他的。” 几位长辈被他这副被妖妃迷惑的昏君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昨日已经在裴书那里吃过亏的亲戚们,纷纷向主桌投去同情的目光。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权玺还没有开口,权凛已经表态,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众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后在裴书面前,可不能说权凛一句不好,这小愣头青真是一句都听不得,听见了就要打过来。 吃饱饭,权凛,裴书两个一起回房间洗漱。 房门一关,终于没有外人。裴书踢掉鞋子,赤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到床上,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看着权凛。 “放心,我没忘。”权凛道。 柔和的灯光洒满房间,权凛的手轻轻挡住了裴书的眼睛。 裴书抱着枕头的手紧了紧,闭上了眼,身体渐渐变得柔软。 这个动作下,他窝在权凛怀里,一切感官和快乐都交付在权凛的手上。 权凛也确实不负众望,他的技巧娴熟,三两下边挑拨起了裴书心底的热意。 到达极限的时候,裴书死死咬着牙,齿关深陷进下唇,将所有的呜咽与颤抖都锁在喉间,不敢泄出分毫。 直到权凛覆在裴书眼上的手掌移开,裴书才像重新学会呼吸般,急促地喘息着睁开眼。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眼尾晕开一片潮湿的绯红。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男孩不适地眯起眼,长睫轻颤。 恍惚间,裴书想起昨夜看的电影。唯美花园下交缠的身影,黏腻水声与压抑的喘息,还有情到浓时那个自然而然的吻。他开口:“总觉得……这种时候,应该亲一下。” 权凛抬眼,指尖抚上他发烫的脸颊,稍稍用力,让他抬起脸来:“可以亲。” 话音未落,权凛已俯身压下。四片唇瓣相触的瞬间,裴书瞪大了眼。 他想起了电影的画面,接吻时要张嘴才不会被牙齿磕到,他下意识微微启唇。 可这个举动却让原本克制的亲吻骤然变得凶狠。 气息热热地喷在彼此的脸上,权凛长驱直入,带着灼人的温度在他口中肆意扫荡。 胸腔中的空气被掠夺,情绪在紊乱的呼吸中渐渐湮灭,裴书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软,手臂用力抵住权凛结实的胸膛。 “唔,等……放开……”裴书透不过气,他试图偏头躲开,却被权凛扣住后颈,更深地压向自己。 身体被桎梏,姿态抗拒,然而无用,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转而揪紧了对方胸前的衣料。 就在裴书快要窒息的瞬间,权凛稍稍退开,银丝在两人唇间断裂。 裴书大口喘着气,眼角沁出泪珠,还未平复呼吸,就感觉权凛的手又探了下去。 “这是第二次,我不食言。” 裴书立时完蛋了,哼了几声,大脑又酸又麻,肌肤在颤抖中完全变成了漂亮的粉色。 …… 结束后,裴书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上,思绪像是飘在云端,朦朦胧胧的,抓不住重点。 他侧过脸,枕着还残留着彼此气息的枕头,望向身旁的权凛,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茫然无措的情绪。 裴书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功能,他只能求助于权凛。 “权凛……”裴书的声音有些沙哑,软绵绵的,像小猫哼哼,“我们这样对吗?” 权凛侧过身,指尖轻轻拂过裴书汗湿的额发,深邃的目光落在裴书泛着薄红的脸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低声问:“舒服吗?” 裴书羞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他不安,却诚实地回答:“舒、舒服……你的手好厉害。比我的厉害多了。” 权凛声音低低,额头轻轻抵着裴书,呼吸交织:“谢谢你白天帮我,对不起,让你这么累。” 第110章 裴书皱了皱鼻子:“没事,主要是我自己也想骂他们,都太讨厌了。” 权凛沉默了片刻,开口: “我不喜欢回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家人,每次试图沟通,最后总会吵起来,接着,不欢而散。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他们心平气和地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可我其实不想这样的……明明我是爱他们的。” 裴书怔住了,他看着权凛紧蹙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抚平那眉心的褶皱。 身处在这个冰冷的、孤立无援的世界里,裴书短暂地理解了权凛:“权凛,你想要爱啊。” 权凛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入裴书眼中,沉稳冷静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我想要爱。” 声音很轻,好像在求救一样,裴书心颤了颤。 他也想要爱……我也…… 裴书感同身受,眼眶发热,他自己也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被人毫无保留爱着的感觉了。 裴书伸出仍然有些发软的手臂,努力环抱住权凛,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里面传来的、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我……我可以分你一点。”裴书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其实……我也没有很多了。我原来有很多的,但是……快没了。” “我总是想他们,我也想要爱,毫无保留的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酸楚的哽咽,“因为拥有过,现在没有了,就特别难过……好想要。被爱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他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但权凛全听懂了。 权凛捧着他的面颊便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激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怜惜,仿佛在通过唇齿的交融,传递着彼此都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渴求与慰藉。 秋夜之中,裴书的肌肤带着温暖的热意,让权凛忍不住靠近、贴紧。 一吻结束,裴书气息不稳,眼神迷离。他仰着脸,问出了一个带着点傻气的问题:“权凛……我、我还是直男吗?” 但他其实也明白,都这样那样了……应该不是了吧?可是…… 权凛看着他懵懂又认真的样子,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低声道:“是,是的。”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裴书更困惑了。 权凛深深望进他的眼睛:“我在爱你。” 裴书怔怔地看着权凛,看着他眼中那个含着泪光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纠结的问题都不重要了。他主动凑上去,用脸颊蹭了蹭权凛的下巴,带着点依赖和期待,轻声要求: “那……多爱一点吧。”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收紧的拥抱和重新落下的、更加绵密的亲吻。 ----------------------- 作者有话说:凛书99[可怜][可怜] 晚上还有二更 第71章 具体发生了什么, 裴书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自己每天都晕乎乎的。 他和权凛现在算什么关系呢?裴书还没想明白, 但好像不用担心伪装暴露了, 因为他早上总是被亲醒。 被子裹成软绵绵的一团, 裴书深陷其中睡得正酣, 软软的脸颊陷在枕头里,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像停歇的蝶翼。 然后, 总会有一个温柔的吻落下来, 轻巧地掀开他的睡意。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便看到权凛放大的面容。 饭后,浅尝辄止渐渐变得缠绵。 裴书一边偷偷在心里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道歉:“对不起,你们的儿子居然和男人亲亲抱抱,我愧对家里的列祖列宗……”一边又很诚实地和权凛亲得热火朝天。 “唔……不能亲了。”裴书身体已经热了,真的不能再亲了。 可话音刚落, 唇上又被轻轻啄了一下。权凛理直气壮地搂紧他:“再亲十分钟, 来得及。” 明明是一起观摩学习的技术, 裴书却总是落后半拍。每每被亲得眼泛水光、面若桃花,对方却仍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抽空低笑他青涩。 “喜欢这样吗?”权凛蹭着他发烫的耳尖问。 “喜欢……”裴书诚实道。唇齿交缠那一刻,他有种被深深珍视的感觉, 所以即便羞怯得指尖发颤, 还是会乖乖仰起脸来。 权凛仿佛永远不知餍足, 晨光里缠绵到日上三竿,夜幕中又厮磨到星子西沉。 裴书产生了些许负担,真的好累啊, 权凛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好像要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哪里知道,权凛压抑了多久。 之前权凛顾忌着裴书的想法和意志,一直不敢妄动。如今对方许可,他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几乎是报复性的、要把过去半年,没有尝到的都尝个够。不拘泥于嘴巴,从柔软的唇瓣到精致的锁骨,再到柔软的肌肤,每一寸都要细细品尝。 偏他习惯恶劣,总在情动时轻轻啃咬,惹得裴书疼得差点哭出声,控诉:“你、你这是欺负人!” 两人都年轻,在外面还顾忌着矜持羞耻,门一关就忘了矜持为何物,裴书不断的“权凛、权凛……”想让他轻点。 但权凛只会更加激动。 裴书踹他、踢他,坚决地打断他,权凛还是不肯罢休。 反而刻意下手更重了。 那些带着占有欲的气息,星星点点落在肌肤上,深深融进战栗的身体里。 裴书虽然姿态抗拒,心里却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 他诚实地沉溺在这份肆意的亲密中。原来抛开所有顾虑,全心全意感受爱意竟是这般滋味。 好喜欢……好开心…… 他忽然想起还要搞机甲让陆予夺叫爸爸,还要直播测评。 等等,裴书清醒了几分,那些雄心壮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遥远了? 他一颗壮怀激烈的事业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恋爱脑。 天呐,谈恋爱也太可怕了。怪不得老师说早恋影响成绩。 裴书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他必须要冷静一下了。 “裴书,醒一醒。这个操作明白了吗?” alpha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裴书从乱七八糟的思路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脸,露出一个格外和煦的笑容:“谢谢你呀,黄潇哥,我明白啦!” 裴书在机甲课上一向淡漠,愣着一张精致的脸,面无表情地进入教室、学习对战、离开教室。从不跟任何人搭话,给所有人的距离感都很强。 黄潇以为裴书和老大一样,是个孤高冷傲的人。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 少年耳梢下有一颗小小的痣,随着他笑起来的动作显得格外生动,让人想要摸上去捏一捏。 裴书好看是公认的事实,即使因为偏见,黄潇不待见裴书,却也不得不承认和裴书相处久了,确实容易被迷惑心智。 因为裴书和陆予夺的关系,整个鹰隼都对裴书有偏见。 裴书是鹰隼公认的仇敌。 黄潇也必不可免,要跟大家一起孤立裴书。 但是,老大在课上要求,班级第一和倒数第一组成学习互助小队,进步一起加分,退步一起打扫卫生。 黄潇这样一个好学生,当然想加分,拒绝打扫卫生。他只能硬着头皮教裴书。 黄潇原本诸多抱怨,但是此刻,顿时什么抱怨都没了。 他害羞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你明白就好,那你之后不要走神了,要认真学习。” 裴书点头,把心思全部放在机甲上。 机甲的成绩,是裴书靠近陆予夺的一记敲门砖。 只要期末成绩到位,那他就大着胆子找上陆予夺,也不怕陆予夺讽刺他。 裴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学习,把权凛先从脑子里踢出去一会儿,吃饭睡觉想得全是机甲。连做梦都在比划机甲操作,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自己学习搭子的认真态度,黄潇自然第一个察觉。 裴书几乎每时每刻都要给他发消息,询问机甲的问题。 ——老师,你看我这个防守砍劈,为什么一点也不流畅呢?我看你一秒内就能完成这三个动作 ——师父救救我,你看我这次录像有没有什么问题(操作机甲视频) ——师父快来帮我!(???︿???) 黄潇频频低头看光脑,鹰隼的朋友都觉得奇怪,挤眉弄眼地调侃:“你小子不会是恋爱了吧?” 黄潇只能红着耳朵摆手:“没有没有,我在学习呢。” “不愧是小书呆子,出来玩都要学习。” 裴书实在聪明,短短一周,已经把所有基础的招数学会,慢慢达到了标准同步模式。 第111章 他操作起来越来越灵敏,动作流畅,已经初具战斗的架势。 加上裴书有战斗的基础,提高了操作的流畅度后,机甲的战斗水平直线上升。 对于学生如此有天分,黄潇这个“师父”当起来也很有成就感。 在第二次机甲周考的时候,裴书居然赢了三场,直接惊呆了整个班级的下巴。 “怎么可能?” “他居然能赢三场。” “不会是作弊吧!” “别着急,下次考试让他抽到我,我好好教训他。” 裴书输了第四场,从驾驶舱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淡淡的失落,脸垮着,嘴角微微下撇。 黄潇跑过来安慰,双手比划:“已经很厉害了,你看,之前都输了,这次赢了三次。进步很大了小书。” 裴书看到对方鼓励的神色,也不耷拉着脸,笑得清甜:“谢谢你啊,师父,都是你教得好。” 黄潇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班上的其他同学拉走了。 学习机甲的,百分之九十都是鹰隼成员,对裴书有敌意。 “小黄,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不管他的,你没有认真教他吧?” 黄潇有些心虚,眼神飘忽:“没有,当然没有,我没认真教他。” “那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你不会是被他迷惑了吧?”兄弟们围着黄潇,七嘴八舌。黄潇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脸都憋红了。 “真没有。”他小声辩解。 黄潇没忍住,想要说一点心里话:“其实我觉得老大可能也没有那么讨厌裴书,你看裴书学了这么久,老大也没有刻意为难过他啊?” 黄潇的话立刻遭受了七嘴八舌的反击。 “叛徒!” “老大怎么可能不讨厌裴书,他用肮脏手段抢了老大的第一。裴书和我们鹰隼是生死仇敌!” 黄潇不敢说话了,只是心里默默反对:“老大真的讨厌吗?讨厌的话,为什么会把我分给他?” 第三次周考的时候,裴书挤进了前十。 众人完全不可置信,之前说要给裴书教训的那个人,第一场比赛就输了,甚至没来得及挑战裴书。 裴书高兴得直接跳起来,一把抱住黄潇,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雀跃:“师父!我进前十了!都是你教得好!你太厉害啦!” 裴书没有背着其他人,在机甲课堂,大庭广众下抱的。 少年的笑容坦荡,眉眼因为愉悦,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他的发丝纤细柔软,有几缕调皮地翘着,蹭在黄潇的侧脸,带着点清爽的洗发水味道。 黄潇瞬间慌乱羞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抱回去也不是,推开也不是。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叛徒”了。 黄潇下意识看向讲台,坐在讲台的alpha眉目冷峻,一双眼看不出喜怒,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 黄潇这次又是第一,他已经连续几周都是第一了,他产生了自信,大着胆子上前。 “老大,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挑战您,不行也没关系!” 陆予夺淡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陆予夺靠近的时候,黄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老大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他甚至什么也没有做,那股强烈的力量感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啊。”陆予夺开口。 陆予夺答应的瞬间,全班都紧张沸腾起来了,老大要再次出手! 所有人都用期待、崇拜的目光看向陆予夺。 黄潇是本届机甲班最优秀的成员,陆予夺是他们所有人敬重的老大,这场对战万众期待。 黄潇兴奋无比,操作机甲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居然有机会,挑战老大。 裴书连忙跑回模拟舱,打开共享屏幕,他目前已经入门,已经不是只会“哇塞”“好帅”的气氛组了,他现在可是能看出门道的。 他提前打开了录屏模式,这种高水平对战,一定能学到很多。 三维空间,机甲召唤,两种光芒笼罩在两人身上。 裴书只是看了一眼,就确认,黄潇已经输了。 陆予夺机甲上的精神力和压迫感太强了,源源不绝压向黄潇,黄潇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这是精神力上的压迫,令人本能窒息、恐惧。 裴书感到怪异,明明第一次展示的时候,陆予夺还收敛着,精神力把控得宜。 怎么这会像是不受控制一样? 这完全是把黄潇当日本人压制啊! 比赛开始,黄潇抓住机会,奋力一击。 “砰——” 随着一声巨响,硝烟弥漫,黄潇惨叫一声,便栽倒在地。 由于精神力不济,机甲迅速从他身上剥离。 这下,包括裴书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向陆予夺。 只用了一招…… 裴书感受到自己和陆予夺的差距,吞咽下口水,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还有超过的机会吗? 压力让裴书头大,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住在了模拟舱,马不停蹄,废寝忘食,全身心投入机甲的学习。 黄潇看他那副拼命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担忧。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们老大?”黄潇悄声问。 裴书啃操作书中,“为什么这么说?” 黄潇道:“其实我能看出来,你每次看到他都咬牙切齿的。” 裴书叹了口气,他已经尽力在伪装了,居然还是被轻易看出来了,看来他讨厌陆予夺真的藏不住了。 “要不是陆予夺,我怎么会被全班孤立。”裴书说出了原因。 黄潇:“没……没。” 他想说“没有孤立你”,但裴书说的确实就是事实。 机甲对战的时候,如果对手是裴书,每一个成员都会发挥全力,恨不得把裴书打得落花流水,让他出丑。 黄潇想到自己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顿时觉得脸颊发烫,十分羞愧。 “我能感受得出来,师父你不用安慰我了。”裴书道。 他随即又眯起眼睛夸黄潇,“他们都小心眼,只有你,师父,你一点也不小心眼。你是一个品学兼优,人又善良的alpha,是班级里唯一的好人!你在我心里,比陆予夺好一万倍!” 黄潇被哄得晕晕乎乎,心想,死就死吧,反正在组织的眼中,他已经是个叛徒了,那他真的“叛变”也就没什么了! “小书,我能问问,你军演是怎么赢老大的吗?他们都说你作弊,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但我没有相信。”黄潇好奇地问。 裴书神色自若,歪了歪头:“我不知道战场的手段还分高贵和卑劣,战场不是只分输赢吗?”他理直气壮,眸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个我答应过陆予夺不说出去的,除非他同意,抱歉啊师父。” 黄潇道:“没事没事,但是小书,其实我觉得,老大不一定讨厌你。其实大家不理你,是自发的,老大没有说过让我们针对你。” 裴书道:“他讨不讨厌我,因为他我被全班孤立也是事实。他要是有心,早就应该跟你们强调不要针对我。他没说过,就是放纵这种情况。他就算不讨厌我,他也不想我好过。” 黄潇默默给老大说话:“可能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呢?” 裴书冷哼:“我管他呢!” 反正我直播是要狠狠骂他的,怎么劝都没有用!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嗡嗡。 裴书低头,光脑上权凛的几条消息接连闪烁。 ——在哪? ——在干什么呢? ——有想我吗? 怎么这么肉麻啊! 裴书啪地扣下光脑,指尖悄悄发烫。 “小书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黄潇不太明白,刚才义正严辞,声如洪钟的青年,怎么转眼间,突然偃旗息鼓,唇角抿着笑,脸颊飞起两抹红霞。 最奇怪的是,眉眼也弯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好像从愤世嫉俗的小炮仗被顺了毛,眨眼间变成了温顺撒娇的模样。 光脑又轻轻颤动。 ——怎么还不回我? ——急。 ——也没有很急,只有一点点急。 裴书定了定,一本正经地回复: ——在模拟舱努力学习!你有努力工作吗? ----------------------- 作者有话说:本期是只有一点点急的粘人精和一本正经的小书包 第72章 中心区, 议会大楼。 左然敲门。 权凛唇边笑意尚未完全褪去,闻此,指尖飞快打字, 才扣下光脑抬眼。 第112章 左然道:“表哥, 闻宗来找我, 他家公司濒临破产, 想让我们帮忙。” 权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闻宗是谁?” 左然见权凛这般情形,有些诧异,耐心解释:“表哥你忘了吗?上学期你让我找人去为难裴书, 我找的就是闻宗。” 权凛表情一僵, 记忆浮现,他确实在更衣室见过那伙人,但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他们的样子。 他只记得那时候的裴书,绝望的声音,面色绯红一片,眼含泪光。 他闭上眼, 克制自己不要再去想从前的事, 都过去了, 那都是过去的错误,今后都可以弥补。 “给他点钱, 让他移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主星。” 左然神情自若:“好的。” 权凛表情看不出喜怒, 像是要转移注意力, 他急促道:“那场直播还在继续吗?” “还在继续, 对方是网络高手,查不到具体ip,用了匿名, 在直播平台没有备案。” “尽快找人破译,找不到就联系平台,直接封禁账号。” “已经找过了,平台的态度比较暧昧,这个账号每场直播的流水都很高,平台应该不想放过这个摇钱树。”左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接收购平台。”权凛道。 左然为难道:“这个直播平台背后老板是商融,收购怕是不太方便。” 权凛冷哼一声:“不用直接出面,找第三方去收购,我们只出钱。等平台到手了,还怕不知道谁在直播吗?” 权凛在初中便开始涉猎经商事宜,经营公司,依靠先人一步的内幕消息,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就算没有权家,他所掌握的财富,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左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好,明白了表哥,我现在就去。” “等等,论坛封禁了吗?” 左然动作一顿,随即温和笑道:“按照你的吩咐,校园论坛已经下线,特招生的板块也让人黑了,这板块不会再出现了。” “嗯。”权凛松了口气。 左然静静盯着权凛,眸色漆黑如墨。 中秋之后,表哥突然在意起论坛,要求他黑掉论坛,删除特招生的板块。 可之前半年多,他从未在意过。 为什么呢? 为什么提到闻宗,表哥向来稳定的情绪会发生波动? 表哥最近的种种变化,左然都看在眼里。 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又时而紧皱眉头,似乎担忧、紧张着什么。 左然不确定的声音道:“表哥,你在媒体前说,要和裴书,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和那个第九星系,垃圾星出身的贱民在一起吗?” 权凛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以后不许说,第九星系,垃圾星,贱民这种话。” 裴书的身影在脑海浮现,权凛线条冷硬的眉眼不由自主柔和下来,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会不开心的。”权凛道。 左然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 裴书对机甲的痴迷让权凛多少有些嫉妒。 但既然他喜欢,权凛自然要为他创造最好的环境。 之前裴书讲过,他在班上被孤立。 究其原因,还在陆予夺。 当天,权凛约了陆予夺见面。 两个alpha在校门口的咖啡厅碰面。 气氛并没有权凛想象的针锋相对,陆予夺态度温和,寒暄过后,他说:“我可以答应你,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权凛直觉不太对劲,眼前这个态度良好的人,和他印象里软硬不吃的陆予夺相差很大。 “你想要什么?”权凛淡然道,在没清楚对方意图之前,权凛不会轻易显露情绪。 陆予夺目色沉沉看向他,最终道:“听说你目前在军部工作,军费预算案起草,你有参与。” 权凛近几年会在各部门轮动,目前在军部,正赶上军费预算案提出,他负责军备采购的部分。 权凛明白了陆予夺的目的,原来如此。 到这里,他微微后仰,漫不经心道:“参与说不上,只是跟着前辈打下手。说到这里,我很好奇,陆予夺,大四你为什么会留校呢?” 其实他想问的是,陆予夺为什么没有去军部实习。 这应该不是任性的选择,不同于权家对权凛的放养,陆家对于陆予夺的栽培细致入微。 陆元帅是真真切切只有这一个孩子,在亡妻早逝的情况下,亲自培养陆予夺。所以陆予夺的一切选择,背后都有陆元帅的影子。 陆予夺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选择留校做机甲老师。 一定有原因。 “进入帝国议会实习是一种选择,留校也是一种选择,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影响我的未来,权凛。”陆予夺意有所指。 权凛淡然一笑,眼眸微眯,静静坐在原地盯着他。 小书说的不错,这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如何,权凛达成了目的,陆予夺答应以后规训手下人不再针对裴书。 然而,不到七天,权凛就收到了裴书在机甲课对战被恶意针对,晕倒送医的消息。 “老大……我,我不是故意的……” 又一次周考,裴书的进步有目共睹,获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到了第五场,裴书轻松赢过之后,对手不可置信,在宣布比赛结束之后,他趁裴书不备,再次发动了攻击。 “你就是故意的!老大都宣布结束了,你还攻击裴书,你分明是偷袭!”黄潇竭力喊道。 模拟头盔和主人的精神力相连,机甲的四肢和头部与主人息息相关。 裴书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对方攻击了裴书的头部。 陆予夺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目色阴沉如墨,他的视线在alpha脸上扫过,便一言不发抱着裴书离开。 权凛到的时候,裴书已经醒了许久。 病房门打开,房间里只有裴书一人,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摆满了零食。 “权凛。”裴书把嘴里东西咽干净,才喊他。 权凛走到病床边,把周遭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挪走,坐在裴书旁边。 “哎我还要吃呢!”裴书抢过一盒巧克力。 权凛面色凝重。 “怎么回事?陆予夺人呢?” 看见消息的瞬间,他杀了陆予夺的心都有。 “就是我说的那样啊,我当时刚醒,头可疼了。我让陆予夺通知你,他装听不见,害得我自己头晕眼花地给你发消息。” “陆予夺?我打发他出去了,半天也没回来。” 权凛看他这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知道他大概是好了,已经不疼了,冷声道:“他们刻意针对你,陆予夺没管吗?” “他管什么呀,他就是个混蛋。” 这倒是不错,权凛想,他和裴书头一次,就这件事达成了深刻的共识。 陆予夺答应过他照顾裴书,却把人照顾进医院,这样没用的东西! 他答应陆予夺的事情,也不必做到了。 “这些零食谁给你拿来的?”权凛指向小桌板。 “陆予夺啊,他的人把我搞成这样。我威胁他,要到教务处告他。他怕了,搞这些东西讨好我。我可不跟他客气,我使唤了他一上午。”裴书靠在床头,语气轻松,一副出了气的样子。 “他怕?”听到裴书这话,权凛都不相信,也不知道裴书是怎么大言不惭说出来的。 “谁干的,记得名字吗?”权凛又问。 裴书听他语气,便猜到那人下场不会好过了,残废起步,破产警告。 裴书为了让他打消念头,呼吸狠戾道:“记得,你放心,我可记仇了,我到时候打得他屁滚尿流。” 权凛明白裴书的意思,裴书要自己解决。 这让他感到不满,这些明明都应该他来管。 他面色不太好看,动手抢走裴书手上的巧克力,连同小桌板上所有的一切,泄愤般扔在一旁。 “别拿走啊,我还想喝口水……” 权凛闻言,抓起一瓶矿泉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趁裴书仰头期待看他时,眼疾手快扣着他的下巴,嘴对嘴喂了过去。 “唔……”这里是医院,随时会被发现的! 裴书猝不及防被偷袭,手忙脚乱推他,仍然推拒不过,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激烈的搅水声。 两人用了同一款沐浴露,相同的味道相融,交缠间荡漾着浓稠的气息。 裴书害怕被人发现,大气都不敢出,轻轻推权凛。“会被人看到的。” 第113章 权凛又故意在他唇上轻咬一记,恋恋不舍地辗转轻啄了好几下,才微微抬起头,声音低沉:“下次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裴书,我不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在自己的羽翼下,人还会受伤、出事,只会让权凛觉得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裴书。 他自责又心疼。脑海里将陆予夺和那个伤了裴书的alpha,凌迟了无数遍。 权凛面上仍是一贯的平静,裴书却轻易读出了他压抑的情绪。 裴书心想,虽然自己成了omega,但骨子里仍是个硬铮铮的男孩子,这种时候,他得担起男人的责任来,他得照顾好伴侣的情绪。 他略一想,便主动仰起脸,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权凛微凉的眉心,声音柔和地哄:“别生气,我都记住了。” 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那个alpha就这么哄那个omega。 权凛无奈地看他,却实在对着裴书生不起气来。 权凛的目光深沉,“别再受伤了,我会担心的。” 裴书乖乖应声,眼珠一转,做出一个并不笃定的承诺:“我努力哈哈哈。” “努力?” “对啊,努力。”裴书笑道。 权凛看着不停眨眼,没有一点信誉的裴书。 只会哄人,不会听话,又总有自己一番道理,让权凛无可奈何。 他未再言语,只垂眸望着裴书,裴书是小骨架,整个人能轻易被他圈进怀里,露在外面的皮肤薄薄一层,一揉捏便红艳艳一片。 就是欠教训。他恶狠狠地想。 权凛低头重新吻住裴书,一手深深陷入他柔软浓密的黑发间,另一只手则自他腰间缓缓抚上脊背。掌心下的身躯纤细而柔韧,肌肤温热,引得手掌流连。 裴书被权凛的动作惊得一个激灵,慌忙抬手去推拒。 “不行!这里可是公共场所!” 然而权凛的臂膀铁铸一般,他的力气简直蚍蜉撼树,他又不可能动用格斗技巧对付权凛,只能在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权凛这人,每隔几天,总会莫名其妙发作一阵,要牢牢扒在他身上,怎么推也推不开,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今天应该是又犯病了,裴书理智思考。 算了算了,完全逃不开,他只能认命了。 两人的唇瓣都染上湿润晶莹的光泽,颜色渐渐变得色气,气息彻底乱了节拍。 就在此时,“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从外推开。 被裴书使唤了一上午的陆予夺,手捧着杨枝甘露和散发着淡淡玫瑰香气、还温热的双皮奶,推门而入。 错位交叠的身影,浓烈混乱的呼吸声,以及唇齿交缠间细微又清晰的水声……穿过病房,一路传到门口。 权凛的手,正探入裴书校服下摆。从门口的角度,恰好能瞥见那裸露出的一小截纤细腰肢,雪白一片,两侧腰线又勾勒出完美的凹陷弧度。 陆予夺脚步顿住,目光深沉了几分,无声划过那抹惊心动魄的曲线。 裴书因情动而迷离的眼睛,正好对上陆予夺刚刚抬起的视线。 “唔……你起来呀!”裴书又羞又急,手上发狠,推开权凛。绯红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尖,连眼角都染上了一层羞窘的薄红。 还是被看到了,还是被机甲课的老师。 完蛋了! 这也太丢人了! 都怪权凛,都说了公共场合不要做这种事! 惊惶之下,裴书嗖地缩进被窝里,被子蒙住头,也把身体牢牢遮住。 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还在轻轻发着抖。 权凛并没有立刻动作,他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舌尖轻轻掠过唇角,“害羞什么?” 才转身面向陆予夺,眼神淡漠:“有事?” 第73章 一瞬间, 所有的血液都涌上陆予夺的大脑,他无法形容此刻翻涌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接受裴书和权凛的关系,能忍住所有的不甘, 坦然地面对一切。 然而那一刻, 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竟让他一时无法动作, 无法出声。 听到外面半天没有动静,躲在被子里的裴书悄悄探出头。这一出来,就又和陆予夺的视线撞个正着。 裴书没办法当作看不见, 只能尴尬道:“陆……学长, 我……你买来了,放这里就行。” 他指着桌板,这才注意到陆予夺准备的食物大部分都被权凛扫到了垃圾桶里。权凛怎么能这么浪费食物呢! 陆予夺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他的视力一向出色,清晰地瞥见裴书的唇瓣软红一片,微微肿起, 像是被反复碾磨过。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肘, 将手中的甜点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垃圾桶里那些被丢弃的食物 “不喜欢就不要让人买, 让人买了又扔掉,这样戏弄人很有趣?”陆予夺的视线缓缓落在裴书脸上, 声音低沉。 声音山雨欲来,怕是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裴书心里咯噔一声, 没必要吵起来, 他还要和陆予夺打好关系呢。 东西虽然不是裴书扔的, 可是让陆予夺知道是权凛扔的,只怕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我是不小心的,一会儿就捡起来, 没有故意折腾你,学长买的这些,我都会好好吃完的。” 裴书顺着他的话说,声音轻软。 他从小就懂得如何哄人,靠着一张嘴不知避免了多少次爹妈毒打。此刻更是驾轻就熟。 “是我扔的,小书身体不好,不能吃垃圾食品。多少钱,我转给你。”权凛突然站出来。 裴书不赞同地扒拉他。这个权凛真是的,平时看着挺有礼貌一个人,怎么见到陆予夺就这么没有情商。 他好不容易才把陆予夺快要爆发的怒火压下去,这下全白费了。 陆予夺微微怔了怔,片刻后,他竟然笑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有事,先不打扰了。告辞。” 走出医院,陆予夺在门口停驻良久,才在光脑上联系赵琦。 【陆:查到了吗?】 【赵:查到了,是权凛那边的人干的。其实根本就不用查,论坛莫名下线,再上线一切正常,唯独特招生的板块消失,但凡长了脑子都知道是谁干的。幸好我们有先见之明,提前截了图】 【赵:让谁告诉裴书呢?我听说你们班黄潇跟他走得很近?】 【陆:让姓温的去说。】 【赵:好,我去办,还有其他几件事,都和裴书有关,你要看一下吗?】 【陆:都发给我。】 信息不长,浏览一遍连三分钟都不到,内容却惊心动魄。 陆予夺看完,心脏的节拍陡然加快。 裴书出院之后,权凛私下聘任了机甲老师为他补习,又购置了专门的机甲和武器进行真实训练。 s级精神力让他在机甲控制上得天独厚,在又一次的机甲周考上,他悍然打败了黄潇,成了当周第一名。 陆予夺宣布裴书获胜那一刻,黄潇露出了狼狈之态,微微低下头。裴书摘下头盔,松了好大一口气。他的熟练度远远比不上黄潇,但在精神力上,他远胜对方。 观摩陆予夺和黄潇的对战,裴书悟出了一个道理:机甲比拼的不只是操作熟练度,还有精神力与机甲的融合。 这半个月,他专攻精神力控制,扬长避短,果然有用。 下课之前,裴书叫住了陆予夺。 在所有人离开教室之后,裴书脊背挺得笔直,面向陆予夺,淡然开口:“正数第一。” 陆予夺姿态悠闲,视线牢牢锁住裴书,显然心情很好:“还在记仇?” “是你在记仇吧?”裴书挑眉,“我当时拿了第一,是我实力如此。智慧和运气都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是第一,代表我的实力就是比你强。” “但是陆予夺,我以为你能像个君子一样,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可你呢?这段时间所有人对我的针对和孤立,你有目共睹,里面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我完全不信。陆予夺,你居然是这样的小人,我看不起你。” 陆予夺眯起眼,意味深长道:“你就是想说这些?” “当然不是。”裴书微微扬起下巴,“我是告诉你,管好你手下的人,再有人针对我,小心我——”他握紧拳头,做出一个威胁的动作,“找你麻烦!” 顿了顿,他又做出大度的样子:“当然了。我不是个小气的人,如果你认真和我道歉,我也可以勉强原谅你,就当你之前不懂事。” 陆予夺似乎很惊讶,眼神晦暗不明,“我还记得在阮婴订婚宴上,你说的话。” 第114章 阮婴订婚宴?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裴书记得自己当时为了稳住陆予夺,叽里呱啦说了十几分钟的话。 那时候前有和权凛官宣,后有当众指控韩野,无数事情占据着他的脑海。稳住陆予夺所说的话,相比之下简直微不足道,他基本忘得一干二净。 陆予夺说的是哪句话?是说他笨,容易被骗那句吗? “你记得就好,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听进去了。”裴书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 “所以你学习机甲是为了我?”陆予夺突然问道。 裴书那双还带着胜利者余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 “为了你?!”他脱口而出,脸上惊愕和愤怒交替,音调都拔高了些许。 “陆予夺,你的妄想症是不是该治治了?我学习机甲是为了我自己!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来这里,是为了接近你;接近你,是为了直播;直播,是为了赚钱。 归根结底,我是为了赚钱!才不是为了你!还为了你!这太可笑了! 裴书急切的否认。 陆予夺看着他急于撇清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点晦暗不明的光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是吗?”他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 裴书眼神飘向别处,张口就来:“是啊,我从小就有一个成为军人的梦想,学机甲是为了今后有机会参军。” “哦——”陆予夺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裴书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擦着裴书的耳畔。 “我不信。” “你在嘴硬。”语气笃定。 说完,陆予夺直起身,姿态依旧悠闲,甚至带着点胜利者的从容,转身离开了教室。 留下裴书一个人站在原地,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教室,气得差点跺脚。 你爱信不信,你才嘴硬。 “自大狂!”他对着陆予夺消失的方向低声骂道,却感觉脸颊一阵阵发烫,连刚刚赢得比赛的喜悦都被这股莫名的躁动搅乱了。 叮铃。 光脑震动,裴书低头,上面一条信息弹出。 是陆予夺的好友申请。 呵,不加! 可是,都半个月了,测评还没一点进度,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算了,加吧。 裴书灰溜溜点击了“同意”。 【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陆予夺扫了一眼光脑,看到上面清晰可见的文字,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感冲刷了数日来的阴郁。 他放下光脑,想到即将到来的一切,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意。 傍晚,裴书盯着陆予夺的聊天框,纠结良久。 他加的我,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还要等我说吗?那也太给他面子了吧。 可是有求于人的是我,鱼已经咬钩,我不开锅炒菜,难道等着鱼自己给自己炒成一盘菜吗? 【裴书:你好.jpg】 【陆予夺:?你什么时候加我的】 【裴书:是你主动加我的】 【陆予夺:我点错了】 裴书看到这条消息差点被气个半死,点错?你骗鬼呢? 【裴书:???】 【裴书:点错了,那就互删吧】 陆予夺那边半天没有回应,就当裴书想要亲自删了他,给他点颜色瞧瞧时,消息提示音跳了出来。 【陆予夺:开玩笑呢】 【陆予夺:你不会生气了吧?】 裴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仿佛看到了对面的人气定神闲,一脸得意地发消息的样子。 还开玩笑。 这还是陆予夺吗? 这还是那个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脑子里只有杀人夺分的陆予夺吗? 【裴书:我怎么可能生气,我早看出你在开玩笑了,我也在开玩笑,你没看出来吗?我怎么可能删你呢】 我只想扇你。裴书在心里默默补充。 【陆予夺: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这么有缘,确实应该成为朋友】 天呐,裴书惊叹,陆予夺竟然会说人话! 他一阵感怀,彷佛看到自己从小就不懂事、不成器的孩子,突然考上了秀才,还孝顺地说:爸爸,我以后给您养老! 裴书激动之余,合理怀疑陆予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进修了,这进步也太大了。 【裴书:是有缘,军演几千个人,我们第一天就遇到了】 【裴书:我现在提军演,你不会生气吧?】 【陆予夺:都过去了。不过再比一次,你赢不了我】 笑死,再比多少次都是我赢。裴书冷哼。 【裴书:你要是不信,那就再比一次。】 【陆予夺:比什么?】 【裴书:游泳,敢不敢】 国家一级游泳运动员,水中小王子裴书骄傲地仰起下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陆予夺在机甲操作上或许是个天才,但在泳池里,裴书自信陆予夺绝对赢不了他。 更妙的是...... 裴书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想象着泳池里的场景。 游泳必然要脱衣服,到时候只剩下一身泳裤,那不就什么都能看到了吗? “嘿嘿......”简直一举两得。 裴书忍不住笑出声来,柔软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 作者有话说:书宝:到时候我直接给他扒了,谁支持谁反对![吃瓜][吃瓜] 第74章 “学长!” 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偏不倚地落在陆予夺的耳边。他脚步顿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游泳馆外绿树如茵,景致宜人。 陆予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式黑色常服, 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带规整, 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他转过身, 裴书小跑过来,漂亮的眼睛撞入了他的视线。 陆予夺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修长的黑色身影走近, 裴书眼前一亮。 他算是明白陆予夺为什么这么受欢迎了。 这大高个, 这大长腿。 他要是有陆予夺的身高长相,在网上拍拍舞蹈视频就红了,还辛辛苦苦搞什么搞笑短视频啊! 他甚至脑补出陆予夺对着镜头僵硬扭动的画面,差点给自己逗乐了。 裴书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就要去拉他:“走吧学长, 我们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衣服, 陆予夺手臂迅速后撤, 完美避开接触。 裴书抬头,满脸问号。 陆予夺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换衣服?” 裴书放松下来, 调侃道:“难道要穿着衣服游泳吗?学长你真不拘小节啊。“ 陆予夺的步子下意识地变得迟缓。 见他犹豫,裴书急了, 以为他要临阵脱逃, 立刻使出激将法:“不会吧不会吧?堂堂陆予夺该不会是怕输给我吧?要是怕了现在认输也行。” 陆予夺满脸沉郁:“认输?你输了可不要哭出来。” 说完, 他迈开步子,走向更衣室。 这熟悉的语气让裴书瞬间梦回军演山洞,他不假思索反驳:“谁哭啊!到底谁会哭啊!”说完, 气得嘴角抽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泳池附属的更衣室。 室内宽敞明亮,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丝潮湿的水汽。 裴书亦步亦趋地跟在陆予夺身后,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计划是一回事,真到了要“执行”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裴书,稳住!这都是为了测评!为了赚钱! 裴书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 他走到与陆予夺相邻的储物柜前,故作镇定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旁边。 陆予夺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脱下常服,露出里面穿着白色工字背心的上身。 那背心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肌轮廓,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裴书看得脸颊微微发烫,但还是强撑着,视线悄悄往下,落在陆予夺正在解腰带扣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动作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相比于裴书的偷偷摸摸、欲看还羞,陆予夺就显得“光明正大”多了。 第115章 他似乎完全没在意裴书那点小动作,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被看。 他利落地脱下长裤,换上泳裤,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丝毫扭捏。 甚至,在换好泳裤后,他还转过身,双臂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关节,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裴书身上。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从裴书微微泛红的耳尖,扫过他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美好脖颈线条,再到他因为只脱了上衣而露出的白皙单薄的胸膛,以及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身。 裴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橱窗里,在聚光灯下被打量的展品。所有的小心思,好像都在这无声的大量中无所遁形。 他都不敢再偷看了。 不行,怎么能被人看怕了呢? 裴书心一横,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陆予夺的视线,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怎么了?学长?看什么呢?”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加快,干脆利落地把剩下的衣物褪下,换上自己带来的泳裤。 他努力展示着平静的姿态,挺直了脊背。 陆予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看你动作有点慢。” 说完,他不再看裴书,拿起毛巾走向泳池。 裴书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地撇撇嘴。 压迫感也太强了吧,吓得本少爷差点腿软。 不过,总算……算是看到了吧? 虽然关键部位被泳裤挡着,但整体确实不错……呸呸呸!也就那样吧。 裴书甩甩头,赶紧跟了上去。 泳池内的比赛毫无悬念。 陆予夺身体素质极佳,动作标准而富有力量,但在水中,裴书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灵活得不可思议,手臂划开水面,双腿打出的水花细小而均匀。 那双腿在水中有力蹬动,从流畅的大腿肌肉到绷紧的膝盖,再延伸到纤细脚踝,宛如优雅的人鱼尾巴,在水中穿梭自如,轻松把陆予夺甩在身后。 陆予夺有那么几秒分了神,目光追随。 水波荡漾间,那截白皙柔韧的腰肢和那双漂亮得晃眼的腿交替闪现,搅乱了一池静水,也晃得他眼晕心乱。 触壁,转身,再触壁。 裴书率先抵达终点,他从水中冒出头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抹了把脸,看向旁边刚刚抵达的陆予夺,眼睛被水洗过般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赢了!” “你又输了,陆予夺。” 陆予夺靠在池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粗重几分。 水珠成串地从他湿透的黑发间滚落,划过轮廓分明的脸颊、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线条凌厉的锁骨凹陷处。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裴书。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一张大网,细细密密地将水中那个笑得张扬又漂亮的人笼罩起来。 水波在他胸口荡开细微的涟漪,过了几秒,他才点了点头。 “是,我输了。” 赢了比赛,裴书心情大好,接下来就是干正事的时候了。他跟着陆予夺一起走向淋浴间,状若自然地就想挤进陆予夺那间。 “一起洗呗,省水。”裴书说得冠冕堂皇,动作一点犹豫都没有,恍若理所当然。 他刚靠近,陆予夺的手臂就横在门前,肌肉紧绷,青筋微凸:“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男的!”裴书踮脚就想往里看。 陆予夺皱了皱眉,想起赵琦的话,“裴书想勾引你”,他的眼神慢慢覆上了一层阴霾。 他仔细端详裴书,似乎想从对方理直气壮的脸上,找出点别的意图。 但裴书的表情天真直白,连个笑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有那种意思。 陆予夺直接关上了门,差点撞到裴书的鼻子。 裴书在外面气得跳脚,又不好硬闯。 他只得等待时机。 没过一会儿,里面水声停了,他立刻抓住机会敲门:“陆予夺?我这边水怎么停了?我身上还有泡泡没冲干净呢!你也停了吗?能借我用一下淋浴头吗?” 里面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陆予夺愈发喑哑沉闷的声音:“等我一下。” 片刻后,门开了。陆予夺已经换好了干净衣服,头发半干,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整个人清清爽爽,严严实实。 “你去冲吧。”他侧身让开,视线刻意避开只围着一条浴巾的裴书,下颌线紧绷。 裴书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空荡荡的淋浴间,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这么急着擦干净?连多一秒都不愿意光着待在里面?这么怕我看? 不敢给我看,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裴书上下打量着陆予夺,从外表看,身材比例极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流畅的肌肉线条,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可是……里面又没看到!万一真有毛病呢?裴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裴书进去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陆予夺一眼,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离开,而是倚靠在门外的墙上,姿态看似随意,目光却恰好落在他身上,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停留许久。 裴书有一种被看光的错觉,他也确实光着,下意识手臂往前遮了遮。 但裴书又觉得自己多心,陆予夺看起来这么冷酷正经的一个人,眼神又这么坦荡,应该就是恰巧看过来吧。 他带着满腹狐疑,匆匆冲掉了身上的泡沫。 比赛赢了,计划却失败了。 裴书有点郁闷,但想到好歹拉近了关系,便提议:“一起去吃饭吧?我饿了。” 陆予夺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两人在校外餐厅简单吃了点。 裴书咬着吸管,眼睛弯弯地看向对面:“我们这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 陆予夺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淡然道:“算。” “那你以后不会再针对我了吧?”裴书笑得很甜。 “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陆予夺抬眸,正欲解释。 谁知裴书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立刻接话:“那我以后机甲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吗?我是真的喜欢机甲,也真的有从军的打算。陆予夺,你要是肯帮我,我会特别高兴的。” 他眨着眼,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可以问我。”陆予夺应下,随即想到什么,眉头微蹙,“你真的想从军?这几年外部环境不太平,只有第一星系、中心区尚算安逸,边缘星系战火频仍,并不安稳。” 裴书置若罔闻,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 “好好待在第一星系,安安心心从政得了。”陆予夺语气平淡,“那些政客,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至少一个个都能寿终正寝。” 裴书手上的披萨拿起又放下,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怎么感觉你歧视我们从政的呢?” “不歧视,”陆予夺神色不变,“只是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从政确实比打仗更安全,这是公认的事实。” 裴书偷偷白了他一眼,低头戳着盘子里的食物,小声嘟囔:“不用担心,就算打仗,我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 “你和权凛不是在谈恋爱?他也接受你从军?”陆予夺状似随意地问。 裴书脸上浮现一丝腼腆:“他不知道呢。不过他基本什么都听我的,应该能接受吧。” 陆予夺:“……”美味的饭菜突然味同嚼蜡,他就不该提别人。 “学长有对象了吗?”裴书抓住机会询问。 陆予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没有谈过恋爱。” 裴书:“未婚妻呢?” 陆予夺:“也没有未婚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问出这句时,裴书心跳都漏了一拍,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藏在桌下的手蠢蠢欲动,差点就要去摸光脑上的录音键。 “年纪小的。” 裴书:“……”这算什么标准?听起来还怪让人浮想联翩的。 “还有吗?”他按捺住内心的雀跃,故作热心,“我可以帮你留意,我认识很多朋友呢。” “长得漂亮。”陆予夺的视线在裴书身上徐徐扫过,似在斟酌词句,“个子高,我所处的环境并不太平,所以,要身手好能自保。要学历相当、有共同语言,最好钟情军事,精通机甲。”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最好脑子也比我好使。强大的、优秀的,有闪光点,有长处,要让我由衷欣赏,要自信,要专注,讨人喜欢……对了,不能太吵……” 第116章 “等等等等等——”裴书实在听不下去了,槽点多的他已经无处下口了,他扶额哀叹,“哥们儿,你这要求可真多啊!你这样能找到老婆吗?” 陆予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注视着裴书,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努力的话,应该可以。” 裴书翻了个白眼,他觉得陆予夺注定单身一辈子。 吃完结账,裴书习惯性地等着陆予夺付钱。毕竟对方是顶级贵族出身,之前给他买零食都眼也不眨的。 谁知陆予夺拿出光脑,非常自然地对服务员吐出两个音节:“aa。” 裴书:“???”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看向陆予夺。 “你……你跟我aa?你可是陆予夺,你姓‘陆’,你是超级大大大大——贵族!你好意思跟我一个普通人a钱?”裴书简直语无伦次。 陆予夺面色不变,甚至有点理直气壮:“我的钱也是辛苦赚的。” “你赚钱辛苦个……”裴书及时刹车,差点就说脏话了。 “留校打工,机甲见习教师,每天教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笨蛋,非常辛苦。”陆予夺平静地回答。 你才笨蛋。裴书暗道 “那你工资多少啊?”裴书问。 “工资一万二,饭卡补贴三千。” 裴书更震惊了:“那你家里不给你钱吗?” “不给。”陆予夺应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我大学的开销都是自己打工赚的。” 一股莫名的同情涌上裴书心头,大学自己打工赚钱确实不容易。 但这同情只持续了三秒,就被心痛取代。 他一个普通人,心疼一个背景显赫的贵族?这简直太可笑了。他从前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呢。 “你赚钱不容易,我赚钱就容易吗?”裴书指着账单,“我吃的这么少,你吃了那么多,a钱本来就不公平。” 他的手指比比划划,轮到自己是碗一样大的圆,代表少。轮到陆予夺,手臂环着,竭尽全力划了一个更大的圆。 说完,裴书哀怨地看向陆予夺,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吃饭能跟他势均力敌甚至略胜一筹。 长期运动的人本来食量就大,加上游了一下午,两人直接把一桌菜扫荡一空。 贵族学校门口的餐厅都不便宜,人均几千。 但裴书和陆予夺都不是“人均”,他们俩的食量顶普通人两个。 裴书越说越气:“而且你可是贵族!天生有钱!你都工作了,我还在档案馆兼职呢。”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为了不a钱能屈能伸:“档案馆一小时才20星币,我赚钱更不容易啊,陆予夺……学长……” 要不是有直播,他根本吃不起这顿饭啊。 陆予夺安静地听着他抱怨,目光落在裴书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唇瓣上,眼底漾起细微的笑意。 服务员举着账单,手指在光屏上不耐烦地敲了敲:“二位商量好了吗?后面还有客人排队呢。” 陆予夺面不改色,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操作:“我已经转了我那部分,剩下的是裴书的。” 裴书大脑宕机,看着光脑上弹出的收款信息,心都在滴血。 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费尽心机才攒下来的钱! 裴书痛心疾首地瞪着陆予夺,恨不得在他那张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贵族?连顿饭都不愿意请客?抠门!小气!铁公鸡!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宝宝。” 权凛穿着一身休闲装,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显然是提前收到了裴书的消息特地过来接人的。 裴书一看到权凛,立刻委屈地扑过去,悄声告状:“权凛!陆予夺他吃了好多钱!他还跟我aa!” 说着还把光脑上的转账记录怼到权凛面前,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权凛挑眉,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陆予夺,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跟你aa?他不请客?这么抠门?” “就是!”裴书找到同盟,用力点头,“不仅抠门,而且还不给我看!” 权凛低头看他:“看什么?” 裴书猛地噎住,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没……没什么……” -----------------------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给我萌晕了 第75章 裴书趴在权凛耳边, 小声解释道:“不给我看……余额。” “他说他家里不给他钱,他靠自己打工赚钱,我没信。”裴书忽悠权凛。 权凛点点头:“确实听起来不像真话。” 裴书深以为然:“就是。”顿了顿, 他又说:“我也吃完了, 那我和学长打个招呼, 然后我们回家吧。” 见到权凛那一刻, 陆予夺眼中闪过一分讶异。 权凛知道裴书来见他,裴书竟然没有对权凛有丝毫的隐瞒。 如此坦然吗? 不知为何,裴书越是这样, 陆予夺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他们二人的姿态越是亲密, 陆予夺心中的憎恶便越深刻。 他生于权贵之家,生来便富有一切,以至于所有的东西在他心里都没有价值,他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格外想要得到的。 直到裴书出现,又绝情离开。 军演后见面,获得希望, 又失望。 订婚宴又见面, 重燃希望, 再一败涂地。 如此这般循环,一颗心七零八落, 反复折磨。 陆予夺的所知所学,已经无法压抑他心底的不甘、愤怒、挫败, 以及强烈到几乎无法自控的占有欲和渴望。 裴书从权凛怀中跑过来, 向他道别, 少年眉眼弯弯,笑容在陆予夺眼前晃荡,甜得像被幸福包裹着的糖果。 笑得傻透了。 陆予夺面色淡然, 心里想的是:趁着现在多笑一笑吧,以后应该,都笑不出来了。 陆予夺恢复了疏离和高高在上的姿态,隔空和权凛互相点头,也算打过招呼。 “学长!我们走了,拜拜啦,下次见!”裴书爽朗的声音流连耳畔,陆予夺怅然若失。 权凛拉着爱人的手,即刻便要离开。 裴书无论什么事都会分享给权凛,和陆予夺一起去游泳馆的事自然也不例外。 权凛当然不愿意。 但裴书对这次见面十分兴奋,认为是和陆予夺关系关键转折点,非常重视。 权凛想了想,他是裴书唯一的男朋友,当然要大方一点。 他信不过陆予夺,但他信得过裴书。 裴书向来受欢迎,那么多人喜欢裴书,可裴书对他们没有任何回应。 裴书可不是一个滥情的人,相反,裴书专情,并且只爱他。 悬浮车内,刚刚“损失”了几千星币的裴书萌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可不能坐吃山空! “权凛,”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过去,“你教我怎么投资赚钱好不好?” 他手头有一笔不小的积蓄,既然有本钱,为什么不能自己创造财富,拥有属于自己的产业呢? “我教你?”权凛有些意外。 裴书用力点头,掰着手指细数,“你家人都夸你厉害,说你有商业头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他记得清楚,权家人闲聊时总这么说,甚至还惋惜老爷子让权凛走了政治这条路。 权凛温柔应承:“好啊,你相信我,我就教你。” 裴书喜出望外:“相信,我最相信你了权凛,你肯定不会骗我。”裴书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像抱着一颗大大的摇钱树。 裴书带着点依赖般的示好,“我赚到钱就娶你,权凛。” “娶我?” 裴书给他画饼:“嗯!以后家里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啊!” “花”字还没出口,屁.股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啊!你打我屁.股干什么!”裴书瞬间炸锅,“家-暴!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权凛眯起眼,语气危险:“再胡说?” 裴书气势弱了下来:“……说说都不行!霸道!” 裴书嘴上还在抗议,眼见权凛的手朝自己衣摆下伸来,明显是要挠他痒痒,吓得他赶紧把对方两只作恶的手都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贴上去,蹭着讨好。 “我不说了!你不要乱动,不离婚!你也不美,你丑死了!”嘴硬,但身体软绵绵的。 权凛无奈地抽出手,反抱回去,呼吸粗重。 怀里的人这么可爱,他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权凛体验到了久违的感觉,如同回到了幼年时代,他那段短暂的被父母宠爱、被全世界祝福的时光。 第117章 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得可贵的一段日子。 现在似乎也不比那个时候差。 裴书会仰着脸,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举着亲手削好的苹果给他。 他应酬结束,一身酒气,浑身酸痛,裴书会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亲自来接他回家,还会认真地给他冲一杯甜滋滋的蜂蜜水。 “下次不能再这么晚啦,我回家打车都打不到。” 裴书很少拒绝他的要求,什么事情都和他分享,一直用殷切眷恋的目光望着他。 裴书爱他。 这个认知让权凛心脏颤动,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 情感越是浓烈,某些阴暗的记忆就越是伺机反扑。 更衣室里裴书哭红的双眼在脑海中放大,裴书可怜无助地叫他的名字,说他害怕,求他救命。 权凛不想回忆了,可大脑却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谁按了循环键。 画面一帧帧浮现在他的脑海,每一帧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仿佛听到了少年的哀鸣,素日里清亮的声音,碎成沙滩上细细麻麻的沙砾,在水汽弥漫的空气中相互摩擦。痛苦和喘息,挥之不去。 权凛收拢手臂,将裴书更深地拥入怀中,手掌轻柔地拂过少年的脸颊,将散落的碎发拨至耳后,指尖珍惜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曾经他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践踏玩弄了不知多少人,他从不后悔这些行为。 可一种陌生的感觉深深撼动了他,聪明绝顶如他,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 权凛状若不经意地问:“小书,我要是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做了什么错事啊?”裴书呆呆地靠在他怀里,单纯地问。 权凛心脏揪紧,硫酸一样的东西,正在腐蚀他的心脏,疼得难受。 他才发现,他甚至无法接受裴书反问他。 那双圆润透亮的眼睛,对他有一丝犹豫和怀疑的情绪,权凛的心脏都会一抽一抽得痛。 他只能接受那双眼睛饱含爱意地凝视他。 所以,接下来的那句,“无论做了什么都原谅我,好不好”被他咽在嘴边。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裴书,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毫无阴霾的幸福表情。 裴书今天收获良多,回到家,立刻投入工作,仔细复盘今天与陆予夺的接触。 情绪是最好的记忆。 肉疼的几千块钱,让他把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认真记录分析,撰写脚本提纲。 但最关键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陆予夺到底行不行?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裴书苦恼地皱起小脸,这让他上哪儿知道去! 他本来想借着洗澡看一眼,用手比划一下差不多了,谁知陆予夺还不给看,挡得那叫一个严实。可恶! 时近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随着测评日期临近,裴书也越发紧张。 昨晚权凛又去赴了酒局,回来时满身酒气。 还是裴书接他回家。 裴书问他喝了多少,权凛皱着一张俊脸,声音黏黏糊糊地诉苦:“被灌了快三瓶,五十多度的酒……” 裴书顿时心疼得不行。议会那群老家伙,明摆着是看权凛年轻好欺负,这么烈的酒也敢拼命灌,真不是好东西。 好在权凛酒品极好,除了说话带点撒娇的鼻音、比平时更爱“宝宝、宝宝”地叫他之外,格外听话。裴书说什么,他都慢半拍地乖乖应着。 权凛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还坚持一点一点地小幅度点头。 “以后不准喝这么多,听见没?” “嗯……” “要早点回家,知道吗?” “知道……” “在外面不许随便亲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裴书圆溜溜的眼珠一转,闪过一丝亮光,凑近了问:“那我帅不帅?” “帅……头疼。”权凛无意识道。 裴书着急起来,“要不要吃点药啊。” 权凛立刻装醉装疼,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又蹭又亲,声音含糊:“不吃药……疼……” 裴书见他这样,就猜到他是装的,他早不会被这种小伎俩骗了。 他表情冷傲,戳着他的额头教训:“动不动就撒娇喊疼!你太娇气了,男孩子不能这样知道吗!” 裴书还记仇呢,他还记得那天酒店里,权凛说的话。 “……知道。” “噗——”爽了。裴书得逞地笑出声,心满意足地摸摸他的头,要起身去拿醒酒茶,却被权凛一把拦住腰。 “别走……”权凛把脸埋在他腰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你、你先松开!”裴书去掰他的手,“我去给你倒茶喝!” 权凛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好。” 他乖乖松开手,却依然仰着脸盯着裴书看。 裴书强作镇定地去厨房倒了杯温茶。回来时发现权凛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见他进来就眼睛一亮。 “喂我。”权凛软软地要求。 裴书瞪他:“你自己没手吗?” “手好重,抬不起来。”权凛委屈巴巴地眨眨眼,“可能是醉得太厉害了。” 明知他在装可怜,裴书还是心软了,毕竟权凛是真的喝了很多酒。 他曾和裴书说过,他很讨厌喝酒,只是为了应酬不得不喝。 裴书坐到权凛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到他唇边。 权凛就着他的手慢慢喝茶,目光却一直黏在裴书脸上。喝完后,他忽然凑近,在裴书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裴书顿时炸毛,“ 又偷亲,刚才不是答应在外面不许随便亲我吗?” 权凛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可是这里不是外面,是家里。” 裴书一时语塞,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权凛靠在他肩上,手臂紧紧环着他,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好困,我们睡觉好不好,别走了,陪我吧……”声音越来越小。 手臂铁钳一样环着,裴书根本动不了。 得,又回不了家了。裴书只能光脑告诉温淮,别等他了,锁门吧。 ----------------------- 作者有话说:下章要写坏坏的情节了,早点来看哦,要不可能会被?[奶茶] 第76章 第二天清晨, 裴书睁开眼时,窗外正飘着细雪,绵绵密密, 像甜甜的糖霜轻轻撒下。 他看得心喜, 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想往外跑:“陪我堆雪人好不好?权凛, 权凛!我们走吧!” 权凛见他只穿着一身单薄校服, 眉头微蹙,“先把衣服穿好。” 他取来自己的白色长款羽绒服,那衣摆本应及膝, 落在裴书身上却直垂到脚踝。权凛牵过他, 仔细替他穿上。 “我自己来就好,”裴书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没手。” 权凛却含笑蹲下身,从最底下的拉链齿开始,一节一节,稳稳向上拉, 直到领口妥帖地护住脖颈。又戴好口罩、拢上帽子, 端详片刻, 才满意地松开手。 宽大的羽绒服将少年整个包裹起来,圆润柔软, 像一只雪白团子,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不谙世事的眼睛。 裴书嘴上抱怨, 心里其实挺高兴, 这样的小事, 似乎比那些亲密行为更让人开心。 权凛的光脑忽然响起,是帝国议会传来的讯息。他面色微凝,放下光脑后转向裴书, 温声道:“小书,想不想去宴会玩?” “什么宴会呀?” 权凛心中仍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若是裴书得知当初的真相会作何反应。 或许仍然会包容他,或许会利落地离开…… 他只能加倍地对裴书好,好到即便真相大白的那天,裴书依然愿意留在他身边,仍然会拥抱他。 他只想他的未来里,一直有裴书。 他思忖着,除了物质,便是人脉与资源,慢慢为裴书将来步入政坛铺路。 “帝国正在审批军费预算,眼下是关键时期。接下来会有议会辩论和审查。” “与会的不只有议长,还有各星系总督、大家族代表、企业领袖和军方高层……每个人都举足轻重。这场宴会就是为此而设,要不要去看看?” 太有意思了! 裴书心里的天平瞬间从堆雪人倒向宴会。雪什么时候都能堆,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 “去去去!”他含着棒棒糖,眼睛亮晶晶的。 宴会厅里光影流转,悠扬的弦乐在衣香鬓影间流淌。 裴书亦步亦趋地跟在权凛身侧,里面的人都很陌生,但是有一个人却让裴书印象深刻。 第118章 一个两鬓斑白,面色却异常年轻的青年。 裴书在韩野的订婚宴上见过他,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曾经站出来,为他和阮婴说过话。 权凛察觉他的注视,便带他上前寒暄。 会长秋亦正两鬓斑白,面容却意外地年轻。 权凛低声告诉裴书,那不是天生的。 秋会长幼时父母双亡,与omega弟弟相依为命,可弟弟后来被人贩子拐走。 一夜之间,他两鬓成灰,从此将余生投入拯救被拐omega的事业中。 裴书又陆续认识了不少人,甚至见到了权凛那位传说中的叔叔。 不过新鲜劲过去后,他便溜到用餐区,专心对付起点心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块做成星星形状的白色点心,纠结着是从尖角开始吃还是整个塞进嘴里。 视线没有停下,在大厅四处扫荡。嘿,又让他见到了熟人。 一抹挺括的军绿色身影站在不远处,肩章流苏随着他偶尔举杯的动作微微晃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未经掩饰的锋芒。 这不是输给我两次的手下败将陆予夺吗! 陆予夺周围簇拥着不少人,漂亮的,优雅的,甜美的,可爱的。 裴书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小伙子还挺招omega喜欢。 权凛被人低声唤走,在裴书耳边叮嘱他原地等待。 裴书点头,他一个人呆着,继续悄悄四处打量。 “你看,那个就是陆予夺,那可是陆元帅的独子,至今没有未婚妻。” “没有未婚妻,那要是哪个omega能得到他的青睐,未来岂不是一步登天。” “何止啊,听说他为人正直,嫁过去就算不能两情相悦,起码也是相敬如宾。都说虎父无犬子,你只看陆元帅,亡妻去世,至今未娶,何等深情啊。” “陆夫人真是可惜了,帝国最好的机甲设计师,之前还教过我,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于流弹了呢?” 视线里,陆予夺的状态似乎变了。 他眉头紧锁,两颊覆着一层红晕,冷峻面庞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两分脆弱。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身便要离开,步子很急,脚下甚至踉跄了下,又立刻地维持着仪态,头也不回地走向通往休息区的走廊。 “……哎,你看陆予夺,样子是不是怪怪的。” “是很坏,快过去看看,这场上omega不少,万一有人错了主意,给陆予夺下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糟糕了。” “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没看见啊!” “学长……”裴书心头一紧,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他担忧地跟了过去。 休息区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光线昏暗而暧昧。 陆予夺察觉到了自己喝的酒有问题,他浑身燥热,酒里有催情的药。 那股药力十分强劲,否则他这个s级alpha也不会轻易中招。 好热,易感期似乎被刺激得提前了。 他渐渐失去意识……大脑只剩下了,掠夺,索取,撕咬…… “陆予夺先生。”试探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又很快消失。 “朋友,干什么呢?”裴书抓着omega的衣领,一手钳制他的双手。 omega动弹不得,又不敢高声呼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陆予夺,是你给他下了药?对了,忘了告诉你,陆予夺是我同学,我们关系很好,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你说到时候……他会怎么对付你。” “嗯?”裴书恶狠狠道。 omega面色一变,哀求道:“哥哥,我错了,我糊涂了,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omega身上有股甜味,身体又滑又软,手腕也很细,似乎很娇弱。裴书犹豫,凶狠的表情微微缓和。 算了,等陆予夺自己处理吧,我对这么柔弱的人凶不起来。 裴书松手了。 “谢谢你!哥哥,你是一个好人,你会有好报的。”omega眼底挤出了泪水,说完立刻便跑了。 “哎,你!这事我肯定会告诉陆予夺的,求我也没用的嗷。” 眼前的房门虚掩着,泄出一线微弱的光。 裴书迟疑地伸手,轻轻推开:“学长?你还好吗……” 门内有些昏暗,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只余一盏壁灯投下暗红的光圈,将房间切割出明暗交织的界限。 陆予夺背对着他,单手撑在冰冷的壁炉架上,军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旁边的扶手椅上,背影紧绷。 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过身。 素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燃着暗火,猩红、混乱,充满了裴书从未见过的凶残和野蛮。 空气中弥漫着烈酒的味道,像陈年佳酿被打翻,浓烈、辛辣,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空间,压得裴书几乎窒息。 好奇怪啊,这是怎么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先去找医生吧。裴书想。 裴书刚要后退,一股巨力扯上衣领,猛地将他拽入! 天旋地转间,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的门板,冰冷的触感与紧接着覆上来的滚烫躯体形成骇人的对比。 “呃……”惊呼被堵在喉咙里,裴书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被欲望彻底侵蚀的眼睛。 好香……是谁? “嗯嗯啊啊啊啊呜呜呜!!!” “别动……”鼻腔在皮肤处轻嗅。 沙哑的声音贴着裴书的耳廓,滚烫的唇瓣碾过他的耳后,又麻又痒。 裴书气急挣扎,“你滚啊!”动作中,双手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轻易扣住,反剪在身后。身躯完全被覆盖住,力量也绝对悬殊,瘦小的身体脆弱得如同献祭的羔羊。 “你怎么了?你醒一醒。”裴书吼叫。 陆予夺听不见裴书的哀求,只凭借本能把裴书甩向沙发。 滚烫的唇瓣碾过裴书的颈侧、锁骨,留下湿热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让裴书魂飞魄散的是,另一只带着灼人温度的手,竟粗暴地探入了他礼服的衣襟!纽扣在蛮力下迸裂,掉落在地毯上发出脆弱的声响。 微凉的空气侵袭着暴露的肌肤,那只手在裴书的腰腹、脊背急切地摩挲游走,所过之处泛起细细碎碎的颤栗,带来屈辱与未知的恐惧。 裴书叹了口气,他也顾不得什么了,膝盖用力一顶,冲向陆予夺的脆弱处,竭力为自己创造一丝转机。 只听闷哼一声,陆予夺视线扫向下,眼神依旧混沌,带着暗火。身体的本能反应,膝盖一盖,一压,轻松两个动作,裴书的再无动作的可能。 “陆予夺,放开我吧,求求你了。”裴书不由得示弱。 陆予夺的动作从咬变成吻,一点一点,反复研磨。指尖划过腰侧的细腻,爱惜般流连不去。 裴书又急又慌:“放开!陆予夺!你醒醒,看看我是谁,你放开我吧,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裴书向来能屈能伸,以往低头的时候,他表面乖巧听话,可心里仍然不服气。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虚以委蛇骗骗对方罢了。等过几天,他还是一条好汉,依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但他现在真的怕了,声音漫上哭腔,泪水不由自主浸润眼眶,模糊了视线,冲刷着雪白的脸颊。 他奋力扭动,却只换来更紧密的压制。“陆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裴书继续哀求,身上泛起了冷意。大脑皮层,神经末梢被恐惧侵蚀。求饶没有用,哭泣也没有用。滚烫的热度沿着他的下颌线肆虐,最终重重堵住了他所有的呜咽与哀求,暴烈的口齿在口腔扫荡、吮吸,夺走他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 裴书的大脑因缺氧而阵阵眩晕,眼前发黑,抵抗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沉沉阴云覆盖在他心头,无边的黑暗几乎要将他吞噬。 意识模糊之际,身体被翻转,面朝下压进沙发。身后传来铁质扣解开的轻微声响,贴在身上,冰冰凉凉。 为什么会这样…… 裴书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完了……他绝望地想。 意识渐渐被经年的烈酒灌醉、吞没。 不出片刻,窸窸窣窣,身上的压力却蓦然间消失了。 砰一声,好像重物倒地的声音。裴书回头看,陆予夺不知怎的撞在对面的雕花墙壁上。 他醒过来了吗? 陆予夺闷哼一声,薄唇清亮,带着水渍。双臂紧绷,其上青筋绷起。 只见他眼睛死死闭了一下,再睁开,里面是破碎的理智与滔天欲望惨烈搏杀的痕迹。 陆予夺牢牢盯着瘫软在沙发上、泪痕斑驳的裴书,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挤出破碎不堪的话:“出……去,锁……门!” 第119章 好消息,这人好像突然正常了。坏消息,刚被压抽筋了,腿软动不了。 裴书动了动僵硬的腿,手臂移开沙发,伸向地面。 只微微一动,便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单薄一团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大脑一片空白。 领口被扯得凌乱,露出底下泛红的肌肤,嘴唇还残留着被啃噬的刺痛。 他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拢住被扯坏的衣襟,掩住暴露的皮肤。又紧急穿好裤子,支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爬起身,再以毕生最快的速度跌撞着冲向门外,颤抖不止的手刚刚触及门把手…… “裴书……” 裴书的脚步迟疑停下,心里万分不想停下来。 背后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沉重的喘息:“我……被下药了,对不……” 裴书没细听,头也不回跑出去,但关门前,留了一个细小的窄缝。他对着门缝只露出一只眼睛。 门缝里,陆予夺身上也没剩多少布料,也很狼狈。 “没……没事的,学长。”裴书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学长是正人君子,我都明白的……” 说完,“啪”一声重响,门被紧紧关上。 裴书背靠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被扯坏的礼服领口、皮肤上残留的灼热指痕、唇瓣被蹂躏的微痛肿胀、以及空气中依旧浓烈萦绕、令人腿软的烈酒味……所有感官都在疯狂叫嚣,提醒着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幸好陆予夺醒过来了! 要是,要是刚才陆予夺没醒过来!他!他岂不是要被! ----------------------- 作者有话说:终于出来了,我可怜的小书宝宝 写完我才反应过来,上章结尾和作话加在一起太容易让人误会了,那个事还不行呢!权凛还舍不得呢…… 我想解释又不能剧透! 不过应该也快了……但具体是谁不一定 第77章 裴书眼神迷茫, 一动不动,好像迷失在一片大雾里。 走廊灯光暗淡,但空间范围广, 隐约还有一丝凉风, 给了裴书极大的安全感。 情绪又一次剧烈起伏, 裴书已经感受到了颈间的热度。 像人偶一样, 枯坐许久,裴书的双腿才重新积蓄了力量。 无论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安然无恙, 是不幸中的万幸。 裴书看过电影, 知晓谈恋爱交往之中,不只有亲吻,还有更进一步。 权凛亲吻他,抱着他,保护他,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入睡前, 还会轻拍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俨然是把他当小孩了。 和权凛在一起的时候, 裴书从来想不到这些,就算想到了, 也不感觉害怕。是一种安逸幸福的滋味,他每天都想黏着权凛。 想到陆予夺, 他不可避免又陷入了休息室里狂躁、侵蚀性的烈酒味。 裴书晕晕乎乎地想, 要是那事是这样的话, 他他他……好像没办法接受。 那样狂躁的动作,粗暴的力量,炙热的压力, 都让他惴惴不安。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强烈的欲望与占有欲交织的alpha的侵略性,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然而,身体深处渐渐升腾起一股燥热。 这感觉…… 不是惊吓过后的余波,而是一种绵软无力的空虚感,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肤变得异常敏感,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脸颊也烫得惊人,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空气中那原本令他窒息的烈酒味,此刻仿佛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让他腿软得更厉害。 他本就衣衫不整,此刻手伸进衣服里,手忙脚乱地动作,不知道要怎么缓解这股突如其来的滚烫。 不会是……发情期吧? 可能是被陆予夺的alpha信息素一刺激,他的发情期提前了。 裴书真的要骂脏话了,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啊? 额头覆上了一层薄汗,裴书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会不会很omega,他有点恐惧。 白隙说过,他的特效药可以让发情期伪装成易感期。只要裴书自己撑住,第一时间去找他就能完美掩盖。 小白……小白,裴书掏出光脑。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攥住被扯坏的领口,低着头,尽可能快地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外走。 身体内部的浪潮一波波涌来,让他脚步虚浮,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刚走出休息区,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回来的权凛。 “小书?” 权凛一眼就看出裴书的不对劲。少年脸色潮红,眼神湿润迷离,嘴唇红肿破皮,衣领凌乱,浑身上下是一股被欺负了的、无助的破碎感。 不仅如此,一股清甜诱人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从裴书身上散发出来。 权凛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担忧起来,他第一时间是将裴书揽入怀中,用自己宽大的外套将他裹紧。 “发生什么事了?宝宝。”权凛低声像哄小孩一样问他。 裴书靠在权凛怀里,熟悉的柑橘气息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柔软的身体依偎过去,哭腔还未消散,大脑混乱,以至于语无伦次: “权凛,我、我好像易感期提前了。刚才,刚才陆予夺学长他……他被下药了,有点失控……不过他没真的把我怎么样,他后来自己清醒了……我、我好难受……要找白隙,他之前治疗的时候说过,特殊时期要找他。” 权凛听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陆予夺被下药,信息素暴走,刺激了裴书提前进入易感期。 虽然裴书说没发生什么,但看他这副样子,必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和委屈。 陆予夺! 权凛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情绪,教训陆予夺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裴书。 他轻轻拍着裴书的背,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一下:“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们马上回去,去找白隙。” “嗯……”裴书软软地应着,身体里的热浪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依赖着权凛。 权凛不再多言,一把将裴书打横抱起,快步穿过宴会厅,无视了所有投来的惊诧目光,径直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悬浮车以最快速度来到了白隙所在的研究所,白隙早已接到消息等在医疗室。 白隙见到来人时,上前的脚步一顿。 裴书面色潮红、眼神迷蒙、嘴唇明显红肿破皮。 白隙镜片后的眼睛一黯,心下火烧一般,交织着酸涩与嫉妒。 “他易感期提前了,被别的alpha信息素刺激的。”权凛言简意赅地解释,将裴书小心地放在诊疗床上,“交给你了。” “好的权先生,裴书的每一次特殊时期都要严格监控腺体状态,麻烦你先出去,我在这里给他治疗。” 权凛看了眼裴书。 裴书小心翼翼地点头,权凛便听话推门离开。 白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上前,熟练地为裴书做基础检查。 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裴书的皮肤,竟被那滚烫的热度烫得瑟缩了一下。 “我会给你信息素,想要更舒服的话,还可以临时标记,更温和一点。”白隙看向裴书,声音尽量平稳。 裴书迷迷糊糊地摇头,他不想被标记,哪怕是临时的。 白隙明白了。 他释放出自己温和的信息素,缓缓萦绕在裴书周围。他的信息素不具有太强的攻击性,更多的是安抚和镇定的效果。 这股清冽的气息,稍稍缓解了裴书体内的燥热和不安。 好舒服的味道,他贪婪地呼吸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同时,白隙拿过来一个小箱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针剂。 “这是我最新研究的、针对omega的安抚剂,比抑制剂更温和,不伤害身体,也不会导致信息素的紊乱。” 裴书有点没听清白隙说了什么,但好像是又一种发明,对omega友好友善的发明。 好厉害哦,小白学弟,他迷迷糊糊地想。 在药物和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裴书的眼皮开始打架。 陷入沉睡前,裴书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模糊的愤懑! 陆予夺这个混蛋!害我这么狼狈!他完了!等我好了一定要开直播曝光他,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就彻底被睡意俘获,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 白隙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沉睡的裴书。 第120章 少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脸颊泛着熟透桃子般的红晕。 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双唇微肿,像是被人反复采撷过的花瓣,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白隙心脏,一寸寸收紧。 是谁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是谁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些痕迹? 他现在有男朋友了,是他的男朋友吗? 白隙阖眼,强迫自己平静。 他已经很久不曾安眠。在遇见裴书之前,他的睡眠就少得可怜,每日不过三四个小时。这具身体似乎本就无需太多休息。 可如今,短暂的安眠都越来越难,他不得不依靠越来越多的药片才能入睡。 剂量已近极限。再增加,怕是再也醒不过来。 他想,或许他本就时日无多。死亡于他,未尝不是解脱。 这世间,似乎已无可留恋。 其实还有。 鬼使神差地,白隙缓缓俯下身。 距离渐近,裴书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那股清甜的信息素中,混杂着一丝属于其他alpha的烈酒气息,刺鼻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的心脏鼓噪得厉害,带着一种亵渎神圣般的罪恶感,和无法抑制的渴望。 他克制着指尖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在裴书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白隙迅速直起身,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耳根泛红,别开了视线。 半晌,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静静地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确保裴书睡得安稳。 实验室感应门紧闭,没有他的面孔谁也进不来。 白隙想到这里,胆量滋生。 他颤颤巍巍地向前,抵住了裴书的额头,“小书哥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跟我在一起呢?” 裴书当然不会给他答案。 这么近的距离,白隙脸红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和裴书贴得这样近。 “我……我……” 白隙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自从韩野订婚宴后,他就不知道怎么面对裴书了。 他对他有着浓重的占有欲,可他也明白,裴书没办法属于他。 他只能克制想法,想办法忘了他,重新投入实验和研究中。 从来都是裴书找他聊天,一个又一个新奇有趣的话题,打碎的颜料瓶一般,带着花花绿绿的色彩一点一滴地侵入他灰白的世界。 白隙靠近,呼吸渐渐变得轻慢、迟缓。 他本就是个没有多少道德观念的人。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人,哪里会在意什么礼义廉耻。 他心里只有,及时行乐,想做什么便去做。 他一扯裴书的衣服,身上陆予夺留下的痕迹极为清晰刺目。 权凛与裴书在一起那么久,无论内心如何渴望,都始终克制着不曾越界,他总觉得裴书还小。 而现在,房间里只有白隙。 衣衫渐开,裴书依旧紧闭双眼,任由白隙将他身上的遮掩尽数褪去。冰凉的空气触到肌肤,让他无意识地轻颤。 白隙心下慌乱,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坚决。他轻轻抬起裴书的下颌,俯身吻上那双红肿的唇。 睡梦中,裴书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周身燥热难耐,一股陌生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他不自觉地绷紧。然而在那个逐渐加深的吻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软化…… “小书哥哥……”白隙在他唇边低喃。 ----------------------- 作者有话说:轮流欺负,是这样的[吃瓜] 第78章 裴书眼睫颤动, 紧接着,迷迷糊糊地醒来。 汗湿的身体被清洗干净,浑身清清爽爽, 还换了一身睡衣, 薄毯轻柔地盖到胸口。 他懒洋洋地瞥了眼光脑, 惊讶地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水……”裴书的嗓子有点哑, 手指无意识摸索床单的布料。 白隙在裴书刚醒来就察觉到了,他跑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工作期间,他穿着研究院统一制式的白色研究服, 戴的是专业型号的透明眼镜, 虽是一张略显年轻的脸,但浑身上下写满了严肃专业。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表面严谨正直的天才研究员,在onega昏睡期间对他又亲又蹭,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 倒水时,他的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瞳孔, 就能发现那双原本暗淡的双眼, 此刻闪烁着神采奕奕的光辉。 像哑火、快没电的机器人, 被充满了电,制动的发动机带动下, 设备轻灵活跃。 “你喂我吧,我没力气。”裴书三天没下床, 浑身酸软着, 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尝试起身却使不上劲, 白隙连忙环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 就着白隙的手,裴书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整杯水, 满足地舔了舔恢复水润的嘴唇。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权凛呢?” “他回去了。”白隙语气平淡。 “帮我告诉他我醒啦,别让他担心。”裴书理所当然地使唤着。 白隙一惊而醒,三天三夜的相处,他差点又忘记,裴书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不情不愿地答应,心绪烦闷,刚刚的满足感和好心情刹那间一扫而空。 又是权凛。 白隙贪多不知足,总想把裴书抓牢,不仅因为父亲的教诲,自身的冲动,还在于权凛本身。 权凛看着完美无缺,未来一片光明,但白隙对权贵何等了解。温润如玉,谦和青年不过都是伪装,不过是毒汁化雾,恶劣无声无息罢了。 裴书最后定然会被伤害,可按照白隙对人性的了解,处于热恋之中,裴书应当什么都听不进去。 “之前说要恢复你的体质,需要的神经接驳装置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等发情期结束,我帮你植入体内吧。”白隙调转了话题。 “好啊!我随时可以。”裴书吸吸鼻子,香味飘了过来。“好香啊,小白,你给我买好吃的了吗?” “糖醋排骨,糖醋鱼,糖醋小酥肉。” “怎么全是糖醋的呀……”裴书小声嘀咕,但还是期待地尝了一口,随即表情微妙地放下了筷子。 他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小白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碗汤。”白隙端来汤碗,细心地将汤勺递到裴书唇边。 “好喝!”裴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着白隙的手大口喝汤。热滚滚的一大碗汤,连汤带肉下去,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 白隙在一旁心里不大高兴,因为只有汤不是他做的。 裴书哪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吃饱喝足,他心里只剩下了直播陆予夺。 那些被观众所要求的一切,这次真真切切全部看到了,只是画面冲击力太强,带给他的太过强烈的震撼。 裴书只要一回忆,大脑就自动打上了马赛克。 那个尺寸……裴书不自觉地抖了抖,暗自庆幸陆予夺及时恢复了清醒。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限制级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实验室灯光开得很亮,最初的三天过去,裴书已经恢复了状态。 他点开光脑文档,打开直播脚本,脑子里只剩下测评。 “写什么呢?要不要来试验台?” 裴书动作一顿,因为他几乎完全信任白隙,所以在白隙的实验室打开直播脚本,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背后一凉。这件事,他早先就思考过,除了温淮,谁都不能信任。 裴书歪着头,手指轻轻戳了戳白隙脖子上的黑色颈环,道:“你就没有想过,把这东西摘下来吗?” 白隙正专注地看着显示屏数据,闻言茫然抬头,呆了呆:“不摘。” 裴书:“不摘?万一我哪天威胁你,要你帮我做坏事呢?” 白隙眨巴着眼睛:“裴书是好人……你不会做坏事……。” “万一呢?”裴书故意板起脸,“比如我现在命令你把所有发明专利赚到的钱都给我!” 白隙竟然低头仔细想了想,抬头认真道:“先分你一半可以吗?” “不行!我全部都要!”裴书道。 白隙有点为难道:“可是我平时也也需要一点生活费。” 裴书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白学弟呆呆的,应该不会把我的秘密泄露出去,以后毕业了,找个机会把颈环摘了吧。 即使这样,裴书还是不能安心在白隙面前写直播脚本,都是等白隙离开才开始动手。 写完大半,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测评点子,不过这个点子需要深入敌营一下。 裴书连忙登录论坛,正要发言,才发现自己被禁言了。 第121章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在论坛骂陆予夺骂得太欢了,被管理员禁言了。 好吧。 不过金钱是万能的,裴书当即下单,买了个新号。 他用新号潜入论坛,点进夸赞陆予夺的帖子。 为了深入敌营,裴书给自己起了个一看就是陆予夺脑残粉的名字: [今天也在仰望陆神] 裴书设置完自己先干呕了两声。 贴子里,其他人的名字显然更露骨。 陆神的朝圣者/献祭于战神座下/陆神首席狗腿 裴书的表情扭曲。 但见到他们平时发的帖子,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扭曲来形容了。 【理性讨论】理性讨论,陆神是否已经超越了同期生一个维度? “不是吹,上次演习,陆神一个人端掉了对面整个指挥中心,自己零损伤。这已经不是战术了,这是艺术!你们懂那种绝对实力带来的绝对压制吗?跟他生在同一个时代,是我们的不幸,也是我们最大的幸运,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巅峰的风景。” 1l回复:“同意楼主。在陆神面前,我们这些凡人只配仰望和执行。” 裴书揉揉大脑,这就是脑残粉的世界吗?好像要把脑子丢掉才能继续看下去呢。 裴书缓了缓,眼珠一转,就有了坏主意。 他重新发帖:【有没有人觉得,陆神骂人的时候特别带感】 1l(楼主-裴书匿名): 如题。今天被陆神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骂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骂完,我脑子里不是屈辱和痛苦,而是“他声音真好听,逻辑真清晰”……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2l 楼主,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建议去校医院心理科挂个号。 3l 欢迎楼主觉醒![握手]这正是陆神魅力的体现! 4l: 楼主这症状,通俗点说,就是慕强心理发展到极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5l 那可是陆神,每次被他训斥,我都开心好久 6l: 回楼主,我被他骂过三次,第一次崩溃,第二次麻木,第三次……我居然在他开口前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现在有点期待被他骂了,因为那意味着我又能进步了。[点烟.jpg] 7l 楼主!!!我懂你!!!我也是! 8l 疯了,都疯了。你们已经被陆予夺下蛊了吗?你们清醒一点!他只是个嘴巴很毒、性格很烂、实力很强的同期同学!不要神化他!不要自我攻略! 9l 所以结论是:觉得带感的,不是受虐狂就是真爱粉。觉得痛苦的,是正常人。因此,楼主,恭喜你,你已经不是正常人了。[狗头保命] …… 裴书偷偷给吐槽最狠的8楼、9楼点了赞。 看着越来越离谱的回复,裴书满意地关掉论坛。 素材收集完成! 发情期一结束,裴书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家准备直播。 他提前在社交平台预告要测评二号选手,阅读量和点赞数在短短一个下午破了百万。 【激动!今天又要骂谁?】 【是那个人吗!是那个开机甲的吗!】 【终于等到陆神了!】 【期待啊啊啊啊】 【主播今天也还活着,太好了!】 初冬夜晚,星空明亮,裴书一动不动地等在书桌前,等待八点的到来。 叮铃—— 【白隙:哥哥,今天是发情期最后一天,你感到不适随时找我。】 白隙正窝在宿舍床上,戴着耳机,旁边放着没动过的宵夜。 发完消息,他切屏,在光脑上点开星娱直播平台。 【开播提醒弹出】 白隙立刻点进去,看到小青蛙出现,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熟练地充值,准备随时冲上榜一。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他想。 直播开始,裴书活力满满地挥手:“来啦家人们!今天我们直播二号选手!” 【这个贵族能谈吗】直播间:“人间兵器”二号选手测评专场。 【来了来了!前排沙发!】 【主播,这个开机甲的听说很凶很强,也可以骂吗?】 【这个开机甲应该不会发律师函,他估计会亲自打上门,主播小心】 裴书轻盈一笑,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陆予夺操控机甲一力万钧的情形,身体有些不稳。 他赶紧甩甩头,专心直播。 “话不多说,这个六边形战士,人间兵器,情感黑洞,帝国瑰宝,战斗力天花板的梦中情a,能嫁吗?” 画面一闪,直播间出现了陆予夺的个人档案。 alpha档案06:陆予夺 身高/体重:189cm/85kg 信息素:烈酒 评级:s+ 专业:大四机甲系,战术与指挥分院 课程成绩: 高等机甲实战指挥:s+(学院历史上唯一获此评分) 星际战略战术推演:s 单兵作战与特种战术:s+ 信息素对抗与压制:s+ 【总体评价】:为战争而生的人间兵器 家族:帝国元帅府,纯粹的军事豪门,世代执掌帝国兵权,战功赫赫,门生故旧遍布军方。家族信条:“绝对的力量,即是绝对的真理。” 成员:父亲(帝国现任三军元帅,活着的传奇),父亲:(帝国首席机甲师,已故)。独子。 【哇?189,s+?主播你这里真的有好东西】 【元帅之子?!这背景我麻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压迫感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 【好强!突然觉得之前的测评对象都弱爆了】 【主播快跑!这个太硬了,我们测评不起!】 争议点: 【战场归来】:并非普通学生,16岁即被其父扔进边境前线,真正参与过对虫族及星际海盗的清剿作战,有击杀记录。据传在一次遭遇战中,其所在小队近乎全灭,唯他一人存活并完成斩首任务,自此性格愈发沉郁。 【疑似暴力倾向】:曾于某次易感期在训练场徒手拆解了三台重型训练机甲,原因不明。 【沟通障碍】:几乎不与人进行非必要交流,常用词汇为“嗯”、“不”、“滚”。 【狂热服从】:其身边聚集了一小批以年轻军官和极端尚武学员为主的追随者,他们崇拜其绝对的力量与纯粹的军事理念。 裴书做了个深呼吸,俏皮地竖起食指:“家人们,今天这位背景实在强横,我们依旧要做好随时下播的准备!” “第一点,基本信息。” 他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数据,“身高189,家人们,这个身高还需要带身高公式吗?不需要了!记住,超过185的男生我们就可以不用计算了,已经够用了哈。” 他歪着头,继续分析:“体重85公斤,乍一看似乎有点重,但是——” 裴书突然脸红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主播近距离观察过二号选手,身材非常优异,身体线条明显,完全和肥胖不沾边。这样来看,应该是肌肉密度比较大。” “第三,他的成绩,高等机甲实战指挥s级,单兵作战s级,不爱多说,纯粹的个人强度。” “都是s级啊,好强啊。”裴书重复,作为正在学习机甲的萌新学员,他再清楚不过拿到s级有多难了。 “这样一看,身高、颜值、成绩都是顶配呢。”裴书装作盯着屏幕出神。 【啊啊啊啊啊这个条件,主播想嫁了】 【不多说,看状态,主播已经爱上了】 【心动了】 【主播老公】 【看起来主播都想嫁了】 【主播老公+1】 【看出来了,主播疯狂心动了】…… 【小书宝别被人骗走了】 弹幕短短十秒钟,不知疲惫地刷了上百条,几乎陷入了狂欢。 裴书猛地回过神,得意地扬起脸:“谁说老师这里货源不好的!这次货源怎么样!想嫁的家人们在弹幕扣1!” 【000000000】 【(替主播扣:1111111)】 裴书注意力回到大屏幕,继续解说:“第二点,来品品家族背景。” 他夸张地比划着:“军事豪门,世代元帅!家族信条‘力量即是真理’,翻译成人话:能动手绝不动口,不服就打到你服!在这种环境长大,他没长成反社会人格,只是有一点点的社交障碍?主播觉得已经是奇迹了!” “清缴星际海盗和虫族,还有击杀记录,存活还完成了斩首任务。” 裴书盯着这个争议点,微微动容:“这哪是争议点啊……这分明是加分项吧。”他停顿下来感叹。 第122章 【主播已经彻底沦陷了!】 【主播疯狂心动,想结束直播去结婚了】 【宝宝,就决定是他了吗!】 【主播婚礼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吃席吗?】 第79章 台球厅内烟雾缭绕, 人声嘈杂。 商融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耳边充斥着手下经理人们焦头烂额的汇报。 “股价暴跌”、“资金链断裂”、“又一家子公司撑不住了”……诸如此类的坏消息,近两个月来他已听得耳朵起茧。 这帮所谓的精英, 每年吞掉他大把的资金, 关键时刻却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抱怨! 老子花这么多钱, 都喂到狗肚子里了吗?老子花钱是请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不是来听你们哭丧的! “查出来了吗?到底是哪个孙子在背后搞鬼?” 商融将台球杆重重放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最终还是他的心腹硬着头皮凑近, 压低声音:“少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左家。” 商融脸色微变。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打斗和几声闷哼,紧接着,几个火神会成员如同破麻袋般被扔进了大厅中央! 原本喧闹的台球厅霎时死寂。商融身边那些穿着学生制服的火神会骨干,以及周围的社会马仔们,全都面露惊惧, 不知所措。 台球厅老板适时现身, 赔着笑脸清场:“诸位, 对不住,今天这里被包场了, 所有费用原路退回,请大家行个方便。” 与此同时, 浓烈的alpha信息素蔓延整个空间, 让所有人的面色都扭曲起来。 “这是, 信息素压制。”几个等级稍低的alpha当即腿软,不得不扶着桌沿才能勉强站立。 商融握着台球杆撑地,同是s级alpha,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在信息素掌控上的能力已经出神入化。 “这里很热闹啊。”话音未落,权凛、左然连带着身后一批人出现在众人视野。 “……你为什么在这里?”商融面色不虞。 权凛冷脸:“我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不是该问你吗?” 权凛越靠近,信息素压制便更加强烈。而且商融发现,大部分压力都精准地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嗓音干涩:“哥……您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这声“哥”叫得他手下皆是一愣。我们老大居然管权凛叫哥?是有血缘关系的哥,还是为了示好才叫的? 权凛没有回答。他只是漠然地扫视全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死物。“让你的人都滚。” 商融迅速权衡局势。自己这里虽然人多,但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经理人,火神会的alpha们虽在,却慑于权凛的威压,怕是不敢动手。 反观权凛身后那群人,个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硬碰硬,他毫无胜算。 识时务者为俊杰。商融阴柔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从善如流:“好,我让他们都滚。” 脚步匆匆,不消片刻,台球厅里就只剩商融一人。 商融看向权凛身后的那群煞神,示意权凛: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出去? 权凛却视若无睹。保镖为他搬来椅子,他从容坐下,慵懒地靠进椅背。 商融的人被清出去,房间空了大半。 权凛披衣坐在椅子上,昏暗迷离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袖口卷在手肘上,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 商融只能先开口:“弟弟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一旁的左然上前,将光屏转向商融,上面正是裴书那场妙语连珠的直播录屏。 “星娱直播平台,你名下的产业。”左然语气平淡地陈述。 商融快速浏览着内容。 “你找什么联姻对象?你该去找个许愿池里的王八,对着它许愿比较快!毕竟只有它才会对你的痴心妄想一言不发!” 商融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里甚至觉得颇有几分趣味,骂权凛骂得是真带劲。 他竟然看得入了迷,心中甚至想送更劲爆的黑料给这个小主播,只要他敢爆。 “看完了?”左然问。 商融回过神,连忙辩解:“哥,这公司虽然挂在我名下,但我真不认识这主播!父亲交给我的产业太多,大部分我都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很多公司的负责人我连面都没见过,更何况一个小主播?这绝对是误会!” 权凛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否相信。 左然微微侧头,与权凛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权凛对商融本就没有信任,就算他巧舌如簧,权凛认定是他干的,任凭他说出花来,权凛也不会改变想法。 他站起来,慢慢靠近商融。 权凛肩宽腿长,肩背挺拔,随便往那一站,十多年千锤万凿磨炼出来的气势就压倒性地盖住了对方,商融甚至不敢抬眼直视他。 “商融,”权凛轻声,他声音极富磁性,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第一,立刻让那个主播停播;第二,一个月内,把人带到我面前。做不到,你名下剩下的公司,就等着一起破产吧。” 最后几个字仿佛泰山当头,压得商融冷意自身后涌出。 原来这两个月,所有的风波都是权凛干的。 他内心惊怒交加,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敢针对自家公司,等我回去禀告爸,有你好果子吃。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怨毒,沉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 弹幕如火如荼地刷新。 【主播看起来很想嫁】 【眼神都不一样了,主播心动了吧】 【这次没有反转吗?真这么好】 【条件太好了,蹲反转,有没有可能虽强但丑】 裴书看着那些说他“想嫁”的弹幕,脸一热,握拳抵在唇边,假咳两声:“咳咳!收!请让我们回到二号选手本身。” 他敲了敲光屏,调出下一部分内容,“硬件和家世看完了,现在让我们进入核心环节,自我评价和朋友评价。” 光屏上赫然显示:自我评价:无。 【???】 【什么情况主播,干脆没有?】 【差评,主播是不是在糊弄我们!】 【敷衍我们!我要闹了】 裴书无辜地眨眨眼,理直气壮地抱怨:“二号选手怎么回事!好高冷!都不肯评价一下自己。那我们只好来看看他的朋友们是怎么说的了。” 光屏闪动,大片信息接踵而至。 朋友评价: 【**?他是为战场而生的。除了变强和打仗,他对其他事情都没兴趣。】 【*神太过沉默寡言?你们懂什么?高手都是不说话的,*神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典范!沉默是他的意志,行动就是他的语言!】 【*神太过暴力?你们这群说陆神暴力的根本不懂!那是严格!是精益求精!是在帮助我们突破极限!被打进医院怎么了?那些进医院的家伙应该感谢陆神的亲自指导】 【*神对omega冷漠?你们懂什么!陆神对omega冷漠才是真正的尊重!他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只会用信息素和花言巧语玩弄感情!他用行动守护着帝国,也包括那些柔弱的omega!】 …… 待看清具体内容后,弹幕先是一愣,随即—— 【???这粉丝滤镜太厚了吧】 【被pua傻了吧这群人!】 【亲自指导进医院?哈哈哈哈!】 【逻辑鬼才,我服了!】 【建议集体去看脑科!】 裴书温顺木讷还带着点崇拜的表情,伴随着朋友评价的展露终于完全褪尽,眉眼冷静得有点尖锐。 “被他打进医院,还要感恩戴德?这逻辑真是感人肺腑。”他嗤笑一声。 “来,让我们总结一下,在他粉丝眼里,他的沉默寡言是意志坚定。他的暴力倾向是严格指导。他的情感无能是尊重omega……” 裴书扯了扯嘴角,带着和平时截然相反的尖刻和突兀。 “由此可见,他本人或许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群把他当神崇拜、并且能自圆其说的脑残粉!” “要是嫁过去你不仅要面对一个沉默寡言、毫无情趣的丈夫,还得应付一群认为‘能被他打死是你的福气’的弱智亲友团!” 裴书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讥诮:“但凡你让他有半点不顺心,就等着接受这群人无休无止的围攻和辱骂吧!” 他越说越气,语速加快:“这些评价,这是人能写出来的。还战略专注?还对omega冷漠是尊重?” “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集体被机甲履带碾过?就这智商还上战场?敌人都不用开枪,给你们发个弱智证明就能把你们集体送走!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第123章 【哈哈哈哈哈哈弱智证明!我要笑死在这直播间了!】 【主播注意血压哈哈哈哈】 【骂得好!这群人就是欠骂!】 【脑子被机甲碾过哈哈哈哈】 【骂人金句又+1+1+1!】 【这段必须录下来反复学习】 【敌军看了直呼内行笑死我了】 【今日功德-10086】 【建议主播开个骂人教学班】 【这段骂得我神清气爽!】 【已截图做表情包!】 【陆予夺的粉丝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今日最佳:弱智证明把你们集体送走】 【主播骂完记得关好门窗】 裴书仰头吸了口气,仿佛将积压已久的恶气一次性吐了个干净,顿时觉得浑身舒爽。 叮铃~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9。 叮铃~用户14528粉丝等级升为75。 依旧是那个朴实无华的默认头像,和毫无特色的系统生成id。 可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账号,凭借真金白银的打赏,稳坐粉丝榜头把交椅。 裴书查看互动区,发现用户14528的粉丝等级果然最高,其次是蛋糕姐姐的63级。 今晚借着点评陆予夺的热度,直播间涌入了大量新观众,礼物打赏不断,直播人数将近百万,贵宾人数直逼三千,再创历史新高。 果然,声量越强的贵族,话题度便会越高。直播间的热度再次来到一个历史高峰。 此时此刻,无数礼物挥洒直播间。 裴书盯着最显眼的、数架特效绚丽的星际迷航,突然想到用户姐——不,用户哥是骂人粉。 怪不得他每次骂得越犀利,用户哥的礼物刷得就越爽快。 那我今天发挥得这么好,不得给他听得心花怒放呀! 我后面还有呢,你就等着吧。裴书美滋滋地想。 ----------------------- 作者有话说:小权从中作梗,阻止小书直播!小权坏!(`へ?) 小陆一群脑残兄弟针对小书!也坏!╭(╯^╰)╮ 小白愿意把一半钱分给小书,另一半在直播间刷给小书!小白好! 第80章 弹幕越刷越密, 礼物像海浪般层层叠叠,裴书心中说不出的激动。 月底将近,下一波提现近在眼前。权凛介绍了几家势头正好的生物公司, 这笔钱正好能拿来投资。 直播画面里, 裴书的虚拟形象突然收起所有玩笑神色, 背景音效也变得低沉。 小青蛙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表情严肃:“接下来我要公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公布之前,我需要直播间所有的神秘人站出来。” 【谁叫我?】 【来了来了!神秘人9527报到!】 【是我想的那件事吗!(激动搓手)】 【气氛突然严肃, 我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 【陆神那方面到底怎么样!啊啊啊期待激动】 “没错, 就是你们最期待的部分。”裴书一本正经,“本主播很认真、很努力地去做了,绝不让你们的付出打水漂。但很不幸地告诉大家——” 裴书的表情愈发严肃:“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我亲眼所见!亲身体——不,说错了。总之,他那里快爆炸了!这都能忍住?那方面咳,不是我瞎猜, 大概率中看不中用!” 【?????????】 【中看不中用, 也好瑟瑟哦】 【主播你为了流量造谣!你有证据吗!】 【哪里快爆炸了?说清楚点!(装傻)】 【建议主播出个尺寸和性能的详细测评报告(不是)】 【爆炸了却不能用!可恶!】 【宝宝你怎么知道爆炸了?你摸过了吗?】 【划重点:亲眼所见, 亲身体验】 【所以书书你是亲自去测试了吗!(狗头)】 【难道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主播已经被姓陆的骗走了?不行, 我不同意!】 【主播你清醒一点,中看不中用, 那就不能嫁过去啊!嫁过去要守活的!】 【说不上我们主播就喜欢这种中看不中用的ne】 【很离谱, 但尊重祝福……】 裴书恢复正经面容:“所以, 指望着他能有什么浪漫激情的omega们,可以醒醒了。好的,下一个话题!” 【不许!我朋友说他还想听细节】 【今天的直播已值回票价】 【已录屏, 反复品味中】 裴书心说再多我被封了可怎么办!谁知下一秒。 叮~超管莎莎提醒您,您的直播间【这个贵族能谈吗?】因违规被封禁,封禁时间星历3500.11.25-3500.12.25。 直播间瞬间黑屏。 【???】 【超管???】 【人呢?】 【超管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超管有毛病吗?我们正经测评类直播有什么可封的!】 【靠,不会是刚才的话题太露骨了吧】 【露骨个锤子,老子混迹午夜舞蹈区,比这更露骨的都有,这才哪到哪!】 【靠,不会是得罪的人太多,被打过来了吧】 【活该,每天骂的这么欢,不封他封谁】 【滚啊,哪里来的黑子,乱吠什么】 【估计是那几个大人物出手了吧,今天的陆少爷,之前的权家少爷,那个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裴书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播就这么戛然而止。 已至深夜,他早已换好了睡衣,穿着柔软的小熊图案白t恤和浅灰色棉质长裤,文静居家的模样。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互动区仍然飘动的弹幕,面色凝重。 依旧保持着直播的姿势,他在直播后台打开超管对话框。 【你好,请问为什么封禁我】 超管很快回复:【平台正在进行实名制整改,未完成实名认证的主播暂作停播处理。】 裴书心下一惊,一直不需要实名的平台突然需要实名,让他不由得怀疑有人要搞他。 想要逼他实名,逼他亮出身份。 看来,如果不实名,星娱是不会让他继续播下去了。 算了,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星娱直播一个平台,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他就换个平台秽土转生。 【裴书】:好的 回复完,裴书点开直播动态,发了一条信息安抚躁动的粉丝。 随即,他又点开后台的钱包,今晚的打赏也有几百万,加上本月其他零散的收入,流水将近一千万。 他点击一键提现。 【抱歉,因为您有违规记录,您的提现权限已冻结】 裴书:“???!!!” 他怔了半晌,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提现?我的钱! 星娱你还要不要脸?不实名算违规,违规就冻结提现?那我这一个月辛辛苦苦直播算什么! 裴书再也忍不了,怒气冲冲回到和超管聊天页面,噼里啪啦打字。 【为什么后台无法提现!】 超管回复跟个人机一样:这边看到您有违规记录,所以您的提现权限已冻结 裴书聚精会神打字。 【裴书】:违规记录?就因为未实名?这是平台临时整改,不是我的主观违规!我这一个月的流水是合法合规的直播收入,你们无权冻结!你们这样我可以告你们的! 【超管】: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但根据平台用户协议第37条第5款,平台有权对存在争议或违规风险的账户进行资金冻结。建议您尽快完成实名认证,或与我们线下重新商谈一份新的主播合同,届时资金问题自然可以解决。 “用户协议第37条第5款?”裴书飞快地调出那份又长又臭的协议,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这条模糊不清的“霸王条款”。 他明白了,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背后的人一定发现他了,还找到了他的直播间,要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断了他的财路,逼他现身! 要么实名认证,要么线下露面,他必须要选择一个,才能继续直播。 可选择之后呢,他还有活路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硬碰硬肯定不行。 【裴书】:线下谈合同?可以。时间,地点。我还需要知道新合同的大致方向。 他将皮球踢了回去,试图掌握一点点主动权。 超管的回复速度依然很快,仿佛早有准备:“星娱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客厅。时间您定,我们随时恭候。您放心,新合同我们有很大的诚意,一定会让您满意。” 画饼!全是画饼!一句实质性的话都没有。 第124章 先说好话哄他过去,到了那里他孤身一人,还不任由他们宰割! 他要是信了才是真的蠢。 【裴书】:我只是个小主播,当不起如此厚待。合同的事再说吧。 【超管】:先生,您或许误会了。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流程。另外,提醒您一下,根据星际流媒体行业公约,您这种情况,在其他平台开播前,也需要先解决与星娱的合同及流水纠纷,否则……您懂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意味着如果他不解决所谓的合同纠纷,他甚至无法在其他平台直播! 这是要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裴书看着光屏,气得浑身发抖。 他缓缓打出一行字: 【裴书】:我需要时间考虑。 【超管】:当然。我们静候佳音。祝您生活愉快。 愉快?裴书看着那虚伪的祝福,恶狠狠地关闭了聊天窗口。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账户里那串取不出的数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一千万,谁能视若无睹。 他辛苦了整整一个月,冒着巨大风险赚来的钱,现在就像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却吃不着。 而握着胡萝卜杆子的人,正笑眯眯都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恶啊! 直播间一出事,后台的私信便爆炸般增多,裴书点开小号,果然阮婴和用户姐姐都发来了信息。 【阮婴】:小书怎么了,怎么看到一半违规了,封了一个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今天弹幕说的太露骨了吗? 【裴书】:我被做局了!超管说,除非实名,否则不能开播。而且,流水也不能提现 【阮婴】:什么!!!&*%¥#傻缺吧! 【裴书】:就是!他要我线下和他见面,重新谈合同,不然就全完蛋了。 【阮婴】:找个人替你去不就行了。 【裴书】:好主意!但是,我怀疑这事是被我骂过的贵族想要报复我,所以,代替我的那个人,有可能会被他们……哎 【阮婴】:你说的对,你等我查查,到底是谁干的。你先别着急,我这里有些人脉! 【裴书】:那就靠你了,婴婴姐!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阮婴】:不要跟我客气,帮你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你也别生气啦,已经很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定会有好消息的!相信我~ 裴书安心多了。 他安慰自己,他已经靠着直播赚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本钱,他本人又是洛特兰政治系的高材生,以后不愁没钱赚,不必太纠结这一千万。 不就是一千万吗! 呜呜!这可是一千万啊!真的好难不纠结啊。 我以后还能继续挣回来的,裴书努力安慰自己。 至于今天的事,要是阮婴解决不了,大不了以后他就不直播了。 好好学习,顺利毕业,然后慢慢淡忘这一段往事,就当是人生的一个小插曲。 只能这样了。 光脑莹莹幽光印在裴书脸上,照出了他的愤懑和不甘心。 通讯平台还闪烁着其他人的消息。 【用户14528】:怎么突然下播了? 看到用户姐姐的消息,裴书眼眶一酸。 用户姐姐不是别人,是从开播以来,一直陪伴着他的粉丝。 可以说,是他和蛋糕姐姐一起,帮裴书还清了最初的贷款,陪着他度过了早期最艰难的时光。 虽然裴书知道情绪价值也是价值,为内容付费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用户姐姐的行为和在大街上看到谁顺眼,就往他兜里塞金条一样,太特别了,也太好了,好到让裴书觉得有一些不真实。 用户姐姐从来不带节奏,也不吵架,从来安安静静看直播,看到精彩之处就刷礼物,简直是每个主播梦寐以求的榜一大哥。 裴书半闭上眼,心情低落。 他想,用户姐姐是最喜欢我直播的粉丝,要是我今后都不直播了,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良久,他收拾好心情,才去回复。 【裴书】:违规被封禁了一个月。你别着急,晚上要是睡不着的话,可以跟我连麦。 【用户】:好 【裴书】: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封,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还是会回来直播的。 裴书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他想传达给对方的是,他可能再也播不了了。 【裴书】:用户姐姐,你为什么喜欢看我直播啊,除了喜欢听我锐评,还有别的吗? 裴书眼皮一跳,糟糕,发错了,是用户哥才对。可恶,已经改不过来了怎么办? 【用户】:第一次点开的时候,听着有趣,挂在后台听着能听一整天。 【裴书】:你把我当背景音使啊!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裴书等了很久,对方才回复。 【用户】:你总是叫我别刷这么多 【裴书】:哈哈哈这也行 【用户】:直播间氛围也很好 【用户】:你很勤奋很努力 【用户】:真诚善良热心敬业乐观开朗 裴书忽然觉得眼睛酸涩肿胀。 怎么这么会夸啊用户姐姐!这样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裴书心中惆怅,忽然想和几位资深粉丝好好道个别。 如果注定无法继续直播,至少该给一直支持他的人一个交代。 起码,最后他请他们吃一顿饭吧。 裴书难受得,打字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裴书】:其实我没你说的那么好,都是直播间里的节目效果,我本人脾气很坏的。 【用户】:不坏的,挺好的。 【用户】:挺晚了,早点休息吧主播,不是年纪还小要早睡早起,晚安 裴书感动得无以复加,用户姐姐自己失眠睡不着,还要关心我要早睡早起!不行,我要多陪他一会儿。 【裴书】:嘿嘿,其实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熬夜了! 裴书等了半天,那边都没有再回复。 裴书想,也许是用户姐姐困了,所以才说晚安的。那他也收拾收拾睡吧。 刚起身,他却想起了什么,回到聊天框打字。 【裴书】:能认识你,真的好幸运呀,用户姐姐。 消息框立刻跳出回复。 【用户】:我也是 ----------------------- 作者有话说:小书没有在小白面前掉马呀,这里是单纯的犀利小主播*失眠睡不着觉的榜一 第81章 裴书强忍着没有登录直播账号, 也没有再去联系超管。 他照常上课、去图书馆,让自己沉浸在学业里,暂时忘却那一千万和糟心的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还在上课, 裴书的光脑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全都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下课裴书才分出精力查看,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星娱平台的官方通讯号。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你终于接了!”略显尖利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对方的语气气急败坏,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裴书眉头一挑, 慢条斯理地反问:“我这两天都没直播,我能做什么?倒是你们,冻结我的资金,逼我露面,想做什么?” “你还装傻!”对方几乎是在咆哮。 “你的那些粉丝!找到了星际流媒体监管总局的投诉渠道,联合起来实名举报我们星娱平台滥用格式条款、恶意冻结主播合法收入、侵犯虚拟财产权!” “现在监管总局已经正式立案, 要求我们平台立刻进行整改, 并且暂停了我们的核心直播业务进行全面审查!现在全平台都停播了!你知道这一天我们要损失多少吗?” 裴书愣住了。 他的粉丝, 去监管总局投诉了? 从别处听来的消息不可尽信,裴书立刻点开阮婴的对话框。 【裴书】:婴婴姐, 监管总局的事,你知道吗? 【阮婴】:得意.jpg 【阮婴】:嘿嘿, 当然知道, 就是我们干的, 不过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小小的渠道指引和法律支持~主要还是咱们家粉丝基数大,而且凝聚力超强! 【阮婴】:我查到了星娱的大股东是一个叫商融的人,他应该也是你们洛特兰的学生, 但是好奇怪,书宝,我记得咱们直播间没有测评过他啊。 商融?裴书陡然一惊,平台竟然是商融的? 【阮婴】:还有用户姐姐,她简直是神,投诉材料就是她写的,方法也是她提的,我就是简单组织了一下。 第125章 裴书看着屏幕,心下一颤,又是用户姐姐啊。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和超管的通讯上。 他变了语气,装得茫然无辜:“哦?还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 “你!”超管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态度气得够呛。 “我警告你,立刻想办法让你的粉丝撤回投诉,并出具谅解声明!否则……否则你的提现想都别想!我们平台就算伤筋动骨,也一定拖着你!” 又威胁,真当我是软柿子啊。 裴书心里一点都不慌,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您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我求着你们解冻资金,是监管总局要求你们整改。你们一天不解决我的问题,不给出一个合法合规、让我和我的粉丝满意的方案,这投诉恐怕撤不回来。至于拖着我?” 裴书顿了顿,无所谓道:“我反正已经停播了,账户里的钱也取不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这么生气,平台封禁一天,您要损失多少钱啊?不少吧?” “你——”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通讯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气得不轻。 裴书懒得再跟他废话:“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拜拜~”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挂断电话后,裴书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他哼着歌,收拾好书本,准备去上下午的星际政治课。 果然,如他所料,平台的损失远比他的损失更让人着急。 仅仅过了半天,那个通讯号又打了过来。 裴书继续保持步子向前走,等铃声响了七八下,他才慢悠悠地接起来。 “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恶劣,也不是客服一样的官方腔调,而是那种耐心、诚恳、把裴书当作上帝一样的腔调。 “您好,我是星娱直播的客服经理,之前跟您沟通的那位员工因为处理不当,已经被公司停职处理了。我代表星娱平台,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裴书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对方见他没有回应,更加紧张,语速飞快地继续说: “关于您账户资金冻结的问题,我们已经查明,确实是由于我们平台系统升级和内部沟通不畅造成的误会!您的收入完全合法合规,我们已经第一时间为您解除了冻结,您随时可以提现!” “另外,作为补偿,平台愿意将您本月流水的平台分成比例从30%调整为25%,多出的5%作为给您的精神损失费。” 裴书挑挑眉,依旧没吭声。 对方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加软了。 “至于实名认证和线下合同的问题,完全是我们考虑不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为您特批一个‘特殊人才’通道,您只需要提供一份工作所在地的官方出具的在读证明,完成最基本的实名备案即可。” “无需露面,也无需签订任何束缚性条约!您的直播内容和风格,平台将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自由度!” 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姿态一个比一个低。 裴书终于开了口:“哦?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正常提现,并且以后也可以继续用现在的模式直播了?” “当然!当然可以!”对方忙不迭地保证。 “那监管总局那边的投诉……” “这个……这个还需要您和您的粉丝们美言几句。”经理继续补充道。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只要投诉撤回,达成谅解,平台就能立刻恢复运营。先生,请您体谅一下,平台上下几千号员工等着吃饭,无数主播也等着开播养家糊口啊……” 裴书沉吟了片刻。 他并非得理不饶人的人。 平台服软,他的核心利益已经得到保障,甚至还有了意外收获。 继续僵持下去,确实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主播。 至于什么备案…… 裴书道:“只要确保我的账户能顺利提现,我的直播间能顺利解封并且不再受到任何无理干扰,我会想办法撤回投诉的。如果后续再出现任何问题……” “绝对不会!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对方急切道。 “希望如此。”裴书淡淡地说,“那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裴书站在原地,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打开直播后台,几乎是迫不及待。 一键提现。 【提现申请已提交,正在处理中……】 几秒钟后。 【叮!您的账户已到账**星币。】 看着光屏上那一长串令人心安的数字,裴书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点开粉丝群和私信,开始编辑信息。告知大家账户解冻,直播间也会恢复正常! 信息刚发出去,瞬间被无数的“恭喜!”、“好耶!”、“我们赢了!”刷屏。 后台提醒他出具工作地证明。 裴书眯了眯眼,眼神微冷。 平台背后的人是商融,正如阮婴所说,他没有测评过他,所以不是商融的报复。 但能说动超管和经理,阻止裴书提现,并改变平台规则。 这些权限起码是平台的核心领导层,说不上就是商融。 那说明,有人通过商融来为难我。 是谁呢? 无论是谁,那他没有现身,也没有实名,对方会就这么罢休吗? 不罢休的话,直播依旧风险极大。 裴书思考了一下午,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直播。 权凛过来接他时,裴书仍然一脸郁色,连权凛走到他面前了,他都没有发现。 “啪——”一个响指。 手指落在眼前,裴书仰头,见到是权凛,笑了出来:“权凛!” 裴书有些意外,他很难在白天见到权凛,自从大四实习以来,权凛几乎每天都要应酬,基本没有休息过。 刚才的情绪仍在,但工作琐事不能影响生活,他尽量放下,让自己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人。 “今天不用应酬吗?” 初冬微冷,裴书敞着外套,一片片雪花都落在了裴书里面的衬衣上,权凛帮他紧了紧衣服,道:“见到我高兴吗?” “你高兴吗!今天这么早就见到我!”裴书反问道,大眼睛灵动地盯着权凛,眼底漾起笑意。 权凛:“特别高兴。” 手臂被扯过去的时候,裴书毫无防备地被亲了。 裴书吓得赶紧四处去瞧,眼间四周空无一人,他才放下心来。 每日都见,却还是见不够一样。 他们还在家门口,权凛就迫不及待抵着裴书的额头,俯身扣住裴书,口齿反复碾过他的唇瓣。 裴书微微后退,轻轻吐气:“开门啊……” 权凛的手放在裴书的后腰,闻言抽出一只:“好。” 门刚打开,裴书还没说什么,权凛又低头吻了过来,裴书几乎透不过气,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可以停下来了,可他的嘴巴被堵住了。 他只得用手轻轻推他。 这么小的力气,权凛却微微后退:“小书,等你毕业,我们去见我母亲吧。” 裴书想到先前他们一起去过左家,权凛的母亲并不想见他们。当时权凛好像说,如果结婚的话,就可以见了。 裴书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戳破了。 他不太敢回了,低头道:“毕业吗?我……” 权凛直直盯着他:“我跟领导请了假,七天。” “怎么请这么久啊?”裴书问。 “明天是我的易感期。”权凛抬手按在了裴书的后腰,“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裴书还没开口,权凛便打横将裴书抱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裴书有些心慌,他抓着权凛两侧手臂:“我可以自己走的……” 权凛抱着他往卧室走去,裴书被按在床上时,权凛半跪着,轻轻吻他的侧脸,气息热热地喷洒在他的面上。 权凛道:“喜欢我吗?” 裴书脸色涨红:“喜欢……” 权凛道:“那陪我吗?” 裴书静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权凛的身体压了过来,裴书的双手都被抓着放在枕头上,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这让裴书不由得想起陆予夺易感期失控那一次。 裴书才发觉自己稀里糊涂答应了什么,他脑中一片空茫,颤颤巍巍说:“权凛,你松开我一点,我有点害怕……” 权凛放开,手指一点一点揉着裴书柔软的发丝,似乎在安抚,声音比平日更轻,也更和缓,呼吸微微沉重:“怕什么?” 怕什么?太多了,裴书看过电影,知道那种事要怎么做,他又差点和陆予夺临门一脚做成了那种事,他还有心理阴影呢。那么可怕的东西,要塞进屁.股里,任谁能不害怕呢? 第126章 裴书的心脏一直在砰砰砰地跳动。 裴书思考的间隙,权凛另一只手透过遮蔽,慢慢搭上他的腰。 易感期前夕的alpha手掌异常滚烫,裴书腰间烫得火烧一样。 “权凛……”裴书低低喊他,却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权凛慢条斯理解开衣裳,视线一眨不眨盯着身下人,裴书头脸已经红透了,双眸紧闭,睫毛忍不住颤抖。 第82章 裴书悄悄思考, 他压下权凛的可能性。 他也是男人啊,他也可以的啊!总不能也不试一次,就乖乖给人吃了啊。 所以, 在权凛脱好衣服, 手伸到他胸前, 准备也给他换衣服时, 裴书动了。 常年的训练学习,让裴书手脚异常灵通,即使刚刚透不过气, 手脚有点软, 他也稳稳地把权凛压在了床上。 权凛似乎有些诧异,却放松地躺下,任由裴书压在他的身上。 裴书的手太小了,甚至不能完全环住权凛的手腕,关节纤细,指尖圆润, 修剪得很干净, 白白透透的, 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指腹有一层细密的薄茧,在权凛的皮肤上轻轻摩擦, 带来一阵阵微痒。 “我可以亲你吗?”权凛问。 这时候又问了!在外面怎么从来都不问!真是该问的时候不问,现在又装作听话的样子。 裴书鼓起脸颊:“不准亲。” 权凛立刻垂下眼, 黯淡了几分:“好吧。” 居然真的不亲了吗?权凛有这么听话吗?肯定又是什么小把戏。 裴书定定盯着权凛, 观察他的表情。 权凛目光挪回, 可怜巴巴地看着裴书。 两个人的体温热乎乎暖烘烘地温暖彼此,身体几乎严丝合缝,隔着裴书身上一点薄薄的布料, 能清晰感知彼此皮肤的触感。 裴书缓缓凑上去,撅嘴在权凛下巴上印上了柔软的印记。 “只能我亲你。”他的手指伸向权凛的眉头:“不要皱眉,丑丑的。” 权凛解开了裴书的衣襟。 厚重的深蓝色窗帘,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和所有可能被窥视的视线。亲近又私密的空间,让一切可能都可以发生,仿佛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裴书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像打开潘多拉魔盒前,被心中的魔鬼不停诱哄。 他最终含糊不清地问:“可以就这个姿势吗?” 权凛眨了眨眼,好像有蜂蜜的味道在唇边流连,他舔了舔。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算了算了!”裴书觉得又矫情又麻烦,他像是认命一样,松开权凛的手腕,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权凛胸膛上,把小手垫在脸蛋下面,侧过脸不去看对方,声音闷闷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裴书又软又轻,压在权凛身上,其实没有多少重量,权凛伸手揉了揉裴书身后的柔软,轻笑:“不再挣扎一会了吗?” 裴书气得抬起头:“你都知道!” “我就像小丑一样!啊啊啊!气死我了!” 裴书抱紧权凛,把脸埋在权凛的颈窝里蹭,一个劲的哼唧着。 权凛眼底漾起笑意道:“宝宝……。” 这种时候,这个称呼简直太羞耻了,裴书脸又埋下去。 他最终抬头,脸颊泛红,眼神闪烁,声音恶声恶气:“不许这么叫。” 热气小钩子一样,一下一下扑在权凛胸口处,一点一点钩进他的身体里。 本就处于激动状态的权凛更是心脏爆炸,他慢慢抚摩裴书的脊背,卷起微微翘开的衣摆,露出莹白的腰,手臂搭在上面轻轻摩挲,麦色皮肤和白隙的脊背形成鲜明对比。 “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权凛哄他道。 裴书闷声道:“我才不叫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么叫的话,你会很爽的。” 权凛觉得这句话颇有几分勾引的意思。 他的手慢慢向下抚摸,指腹上粗糙的茧子不要命地摩擦皮肤,细腻的皮肤和粗糙的手指刚一接触,裴书瞬间僵住。 裴书悄悄低头,看了眼权凛的尺寸,他吓得脸又埋下去了。太可怕了,眼不见心静。 手指在搅弄,来来回回,触感从神经末梢传入大脑皮层,裴书全身都麻了,他颤抖得厉害,权凛抬头拥吻他,轻声道:“别害怕。” “权凛,你那里太吓人了,我会死的,你放过我吧,唔啊。” 裴书眼底含泪,身体僵直,热切地望着权凛,祈求他停下来,像个泪眼汪汪的小僵尸。 权凛不听他的话了。 太奇怪了。 裴书的脸惨白一片,紧张的手指摁在权凛的肩膀处,指尖用力,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羞耻感让裴书全身震颤。他紧紧贴在权凛的身上,他后悔了,想要收回今天所有的话。 裴书放下尊严,抱紧权凛,亲他,蹭他,声音黏糊糊求他:“权凛,你最好了,你放过我的,放过小书吧。” 见裴书实在害怕,权凛暂时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放过裴书的理由。但也实在不想把人搞得哭哭啼啼,这么难受。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可怜兮兮的裴书。几秒后,他的手挪到了裴书的前端,一到这里,裴书的身体便松下来,软趴趴地趴着,全身上下都红彤彤一片。 “好一点了吗?” 裴书轻颤着点头,心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权凛可没有答应放过他,权凛还是要进来的,他还是要承受那个可怕的东西。他心里火辣辣地难受。粗重的呼吸声中,两个人愈发紧贴,几乎到了彼此不分的地步。 “权凛,你亲亲我,你再亲亲我。” 权凛伸手将他往上抱了抱,气息长驱直入,侵占裴书口腔里的空间,另一只手一遍遍摩挲他身后细腻的皮肤。 裴书呜呜叫着,直到眼泪滴落。 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权凛收紧了手臂。 “还怕吗?”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裴书耳畔。 裴书把脸埋在他颈窝,轻轻摇头,又点头,最后自暴自弃地说:“有一点点。” 权凛低哑的声音道:“小书,我快忍不住了。”手指复又重新指点江山,妄图侵入他人领土。 入侵的感觉太过明显,这次是认真的了,裴书扣住权凛的手臂,撑着一口气道:“权凛!我……我上个厕所!真的!马上就回来了。” 权凛的身体紧绷片刻,目光死死盯着裴书,脆弱的理智不堪折磨。 过了许久,他才像松了劲一样,亲了亲身上人的鬓发,温柔道:“小书,快一点。” 裴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像个惊慌逃窜的小花猫。 权凛轻轻笑着,他伸手,从散落在地上的长裤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 他打开它,一枚素圈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内圈刻着两个细小的字母,“s”和“l”。 他的小书。 从最初在一号楼内的惊鸿一瞥,到后来期末复习和军演,再到他们一起回到权家,裴书一个人站在他身前,为他冲锋陷阵。 权凛最初的想法确实带着掠夺和占有,像丛林里最恶毒也最强大的野兽盯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只想据为已有、拆吃入腹。 权凛不觉得自己会被感情困住,也不会对什么求而不得,事实上,他非常自信,裴书会被他吸引,主动攀附他,企图得到什么。 可交易、施舍的预设屡屡被打破。 他竟然,无比自然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阶段。 他在和裴书交往。 权凛从来不感叹自己幸运,他认为一切好与坏都命中注定,可他在这段时间里,确实感觉自己幸运,还有,幸福。 两情相悦的滋味太过美好,比蜂蜜水还要甜,比权凛吃过的所有一切都还要珍贵、美味。 权凛依旧不信任感情恒久不变,但他想和裴书天长地久。 卫生间里,裴书用冷水泼着脸,哄自己:这没什么的!你现在就是omega呀!omega天生就是给人当老婆的!你不要怕!而且你喜欢权凛不是吗? 嗯!我喜欢权凛的。 “嗡——” 光脑手环在这时轻微震动,屏幕亮起。 来自【方寒青】的信息弹了出来: 【截图】】 【裴书,这是校内匿名论坛置顶帖。权凛早在六个月前就接受了关于得到你的悬赏任务,赏金高得离谱。他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他就是想玩玩你。】 炸弹在虚无中无声炸开,带着天翻地覆的威力,搅动得人血液冰凉。 裴书咬着下唇,又看了两遍。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信息挤了进来,来自【温淮】: 第127章 【小书,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来。我有件关于权凛的,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很急很急!快回来】 还未擦拭的水珠顺着裴书的下颌滴落,砸在洗手池边缘,碎裂开。 外面的权凛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他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叩门。 “小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裴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信息不一定是真的。 方寒青是那么坏一个人,他讨厌我,他发给我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裴书把方寒青的好友删了。 信息也随之消失。 温淮让他回家,那他得回家了。 裴书闭上眼睛,再睁开,整理好衣物,打开门:“温淮有急事找我,我得回去一趟。” 权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眉头微蹙:“现在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裴书态度的细微变化。 身体僵硬,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嗯,现在。”裴书试图抽回手,却没成功。 裴书抬眼,对上权凛探究的目光,心脏一抽一抽得难受,漫天的委屈涌上喉口,他几乎要脱口质问论坛悬赏的事。 但权凛先开口了,他另一只手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语气郑重:“小书,我有东西给你。” 那枚戒指出现在晶莹透亮的灯光下,比灯光还要夺目。 裴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着权凛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欲未退,却也有着清晰的认真。 那些臆想出来的、恶毒的权凛似乎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影,眼前的权凛才是真实的,对吗? 内心的纠结几乎要将他撕裂,信任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裴书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第83章 很多年以后, 裴书在某个日照很好的晌午,其实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如果当初没有那两条信息,他或许就在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的作用下, 接受了权凛的求婚, 第一任丈夫或许就是权凛了。 但是没有如果, 权凛说求婚的时候, 裴书说:“让我想想吧。” 当晚是权凛把裴书送回家,寂静的夜色,各自沉默的两个人。 车刚在裴书和温淮合住的公寓楼下停稳, 裴书就迫不及待地去解安全带。 “小书。”权凛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 裴书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权凛看着他纤细脆弱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声道:“早点休息。” 裴书没有回应,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道。 权凛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驾驶座上, 猩红的目色明明灭灭。他预感到了什么, 不安、失控的烦躁感在他心头蔓延。 裴书刚跑到楼下大厅,早在那里的温淮立刻迎了上来, 清冽的面容上印满了焦急。 “小书!你终于回来了!”温淮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 “你看这个!”他快速将自己的光屏递到裴书眼前。 屏幕上, 是另一份更详细的资料, 不仅包括了论坛悬赏的截图,还有一些权凛与人通讯的模糊记录,内容直指权凛最初接近裴书, 就是为了完成那个高额悬赏,言语间轻慢,什么“有趣的猎物”、“喜欢?太可笑了”、“他早晚是我的”。 “我无意间知道了论坛有一个关于你的板块,自己一点点调查的,我怕不可靠,问了很多人,查了很久,应该是真的。”温淮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心疼,“权凛他……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温淮不敢信,权凛居然真的在玩弄小书。小书提到权凛,那么开心,那么幸福,权凛他怎么敢!怎么敢啊!他怎么可以这样。 裴书看着那些冷冰冰的图片,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温淮扶住他,满脸担忧。 这一夜,裴书在辗转反侧和心如刀割中度过。天刚蒙蒙亮,他顶着红肿的眼睛下楼,想出去透透气,理清混乱的思绪。 慢吞吞的脚步走到公寓楼门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曾经带头霸凌过他的人,在更衣室对他意图不轨的人,闻宗。 闻宗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意,诡异的笑起来:“裴书,看到我很意外?” 裴书警惕地看着他,不想理会,想绕开他。 闻宗却不让,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针对你?看你不顺眼?哈!是权凛!是权大少爷暗示我,要我‘好好关照’你!他说你这样倔强又漂亮的小东西,搓磨掉傲气才会更好玩!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轰——! 第二颗雷在眼前炸开,裴书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道身影闪过,不知哪里来的一脚狠狠踹在闻宗的胸口! “砰!”闻宗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权凛站在裴书面前。 他头发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气息。 alpha处在易感期,狂躁、易怒,他根本不给闻宗任何机会,冲上去,拳头狠狠砸下,每一拳都带着要将人置于死地的狠厉。空气中弥漫开血腥味和权凛失控逸散出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 这样带有攻击性的释放方式,omega体质的裴书几乎站不稳。 “啊!救命……”闻宗痛苦的哀嚎。 “别打了。”裴书从巨大的震惊和绝望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嘶声道。 可权凛仿佛听不见,他的理智已经在闻宗说出真相和裴书即将离开的恐惧中彻底崩断。 他只想撕碎这个挑拨离间、伤害裴书的杂碎。 为什么为什么!左然不是解决了吗?人不是已经送到其他星球了吗?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权凛昨晚没有回家,车停在楼下一夜,可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心肺胀痛不已,要是没睡,要是早点醒来,他就能阻止这个混蛋跟裴书告密,阻止那些垃圾话。 裴书看着状若疯狂的权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闻宗,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冰凉和无力。 这一切,也太丑陋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算了……”他轻声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小书!” 权凛猛地停手,丢开如同烂泥般的闻宗,几步冲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裴书。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灼热的体温透过衣物烫着裴书冰凉的脊背。 易感期的alpha情绪极度脆弱,占有欲达到顶峰。 权凛将脸埋在裴书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他声音嘶哑混乱:“别走……小书,别离开我。” 裴书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算了吧,权凛。” 权凛心慌意乱地将他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控诉: “不能算,……我对你不好吗?裴书,你扪心自问,我们在一起后,我对你不好吗?” 他盯着裴书苍白而麻木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动容。 裴书抬起眼,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权凛焦急而痛苦的脸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轻轻地说: “算了吧。” “不行,小书,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感情好的时候,裴书也真真切切以为,他会和权凛在一起一辈子,他甚至没有思考过分手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裴书在感情上,是那样天真,他当时只觉得好幸福,他获得了好多好多的爱,他当然想和给了他好多好多爱的权凛永远在一起。 权凛这样难过,裴书也不知道怎么办。权凛对他好,可是找人霸凌他,还曾经那么轻视他。 “让我再想想吧。”裴书摇头。 裴书的想,就是把精力完全投入到学习中,他本来就有数不完的功课和作业,正好用来麻痹想不明白的心。 权凛的通讯仍然不知疲倦地打来,每晚,裴书都能看到权凛停在楼下的车。 裴书的机甲又进步了,陆予夺总是指出他的问题,提出很多意见,要求他下课留堂修改。 还有一些战略指挥的意见,裴书正在一点一点进步。 两个人渐渐亲近起来,相比于忙成陀螺的医学生温淮,这段时间,竟然是陆予夺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 第128章 陆予夺主动给裴书讲边境战争,虫族入侵,以及每一场战争。前辈们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打退敌军,以及他们应用了什么军事策略。 裴书很喜欢,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很晚了,陆予夺偶尔会送他回家。 裴书走进公寓楼,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陆予夺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远处,啪嗒一声,权凛打开车门,深冬寒气袭来,瑟瑟北风冰冷刺骨。 “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陆予夺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干了什么?” 权凛几步冲到陆予夺面前,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更加骇人,失控的信息素暴风般压向陆予夺,充满了攻击性和压迫感,“那些资料!闻宗那个杂碎!都是你安排的。你想拆散我们!你想抢走他!”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alpha腿软的信息素威压,陆予夺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身姿依旧挺拔如初。 他甚至没有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对抗,只是静静看着权凛,平静到近乎残忍。 “权凛,”陆予夺开口,声音不高,“如果你心里没有鬼,如果我说的都是假的,谁能拆散你们?” 他向前踏了一步,语气冰冷:“那些通讯记录,是假的吗?论坛悬赏,是假的吗?闻宗当初针对裴书,难道不是你授意的吗?” 权凛恍惚了一阵,清醒过来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陆予夺的领口,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现在做的,难道不是处心积虑?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陆予夺眸色晦暗:“好到哪里?” 大概是,如果裴书落到他的手里,就绝对绝对,不会再逃出去了。 因为嫉妒而沉寂了几个月的陆予夺,此刻心情很好,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节奏进行。 空茫的黑夜中,权凛又在楼下等了一夜。 权凛靠在冰冷粗糙的树干上,仰头望着裴书和温淮公寓那扇没有光亮窗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他该怎么办? 裴书不回他的信息,也对他视而不见,那么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弱的光线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和寒冷的空气。权凛动了动几乎冻僵的身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裴书的味道,清甜而柔软。 “权凛,我最相信你了!” “权凛,我会保护你。” 圆溜溜饱含笑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权凛。 权凛一阵恍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真的要和裴书玩完了。 寒冬清晨,引擎发动,跑车驶向左家。 左家的主宅刚刚苏醒。佣人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见到一身狼狈、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权凛,都吓了一跳,恭敬地垂首问好。 权凛径直穿过宽敞得有些冷清的回廊,走向母亲的书房。这个时间,母亲已经起床了,应该正在处理公务。 书房的门虚掩着,权凛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女声。 权凛推门而入。母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看着光屏上的文件。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权凛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像什么样子。”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已是表达不满。 权凛张了张嘴,一夜未眠的干涩让他的喉咙发紧:“妈……” 左葭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微微后靠。 她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权凛说了所有的事。 他提到了那份悬赏,提到了闻宗,提到了陆予夺的插手,也提到了裴书说“算了吧”。 “我怎么办?”权凛虚心求问。 “狩猎、布局、摧毁猎物的意志以方便掌控……这些是让你用在商场、用在敌人身上的。你用在了你声称‘爱’的人身上?”左葭道。 “我……”权凛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你觉得委屈,觉得你后来对他很好,足以弥补最初的过错,所以他应该原谅你,应该继续留在你身边?”左葭微微挑眉。 “感情不是生意,投入了成本就一定要有回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景观。 权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固执,“那我……该怎么办?” 左葭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能失去他,那我确实有办法……” 权凛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84章 临近期末, 裴书暂时停下直播,但阮婴和用户哥帮了他那么多,他不能不谢。 他想了想, 决定请他们吃顿饭, 算是感谢, 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地点选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 环境清雅,有独立的包间。 阮婴先到一步。摆脱了恼人婚约的omega容光焕发,精心描画的妆容更添明媚。 见到裴书推门进来, 她立刻迎了上去。 甫一落座, 两个人这段时间经历太多,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叽叽喳喳,嘴没有停过。 聊至酣处,阮婴面色忽地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书宝,我家里刚得到的消息……韩野死了。听说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爸他们昨晚才确认。” 裴书虽早已从权凛处知晓此事, 面上仍浮现出惊愕:“真的吗!” 他心底不由得再次思量, 权凛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比阮家早这么多。 两人正低声分析着韩野可能的死因, 阮婴话锋猛地一转,戏谑地笑, 嘿嘿嘿凑近问道:“快老实交代, 你和权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在一起了?” 裴书闻言, 笑意僵住,紧接着,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轻轻摇头:“我们……已经分开了,就不提了吧。” “什么!” 阮婴的惊呼脱口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包间门外,一道身着笔挺的身影骤然僵住。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犹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明亮的眼睛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恰有服务生端着茶水走近,他猛地回神,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恳求的噤声手势。 白隙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离了那条走廊,心脏狂跳,思绪一片混沌。 他早该想到的! 在整个贵族学院,除了裴书学长,还有谁敢那样肆无忌惮地抨击那群眼高于顶的权贵? 那样犀利的言辞,与那个漂亮温柔、活泼大胆的裴书,渐渐重叠、融合。 原来,他暗自倾慕的心上人,与他匿名关注、默默聆听其声音许久的主播,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们分手了! 白隙喉结滚动,一阵阵眩晕般的悸动中,他竟然迷迷糊糊地逃了。 包间内,约定的时间到了,用户哥却迟迟未现身。 裴书正想发讯息询问,光脑叮铃一声。 【我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学期末尾,裴书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复习中。 机甲系和政治系的双修课程压力巨大,恰好成了他麻痹自己的最好方式。 他不再去想权凛,不再去纠结那些欺骗与伤害,只是日复一日地泡在图书馆和训练室。 汗水与专注是治愈心伤的良药。 实操课上,他操纵着基础训练机甲,动作流畅精准,精神力作用下,他无往而不利。 理论课上,他下笔如飞,那些复杂的战略推演、星图标记、虫族习性分析,他都脉络分明,信手捏来。 成绩公布那天,裴书的名字高悬在双修课程成绩榜的首位。 裴书收到成绩通知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他和温淮都订好了票,说好一周后回第九星系。 温淮回复:【小书,完蛋了!带教老师要我继续实习,不放我走!】 【裴书】:老师也不能这样啊!不让人休息,不让人回家吗?你等我,我去医院给你理论! 【温淮】:别别别!老师也是为我好,笨鸟先飞嘛……就是,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去了。 【裴书】:那怎么办?票都订了,我一个人回去多没意思。 温淮那边似乎忙得不可开交,讯息断断续续。 第129章 【温淮】:病人叫我了,晚上再说! 裴书看着输入框里还未发送的抱怨,默默删掉。 【裴书】:好吧,你自己多注意休息。 刚放假,裴书找小许、阮婴他们跑出去玩,但外面太冷了,剩下的时间,他还是呆在家。 他索性泡在白隙的实验室里。 小白上次做的omega安抚剂正在测试阶段,很快就要投入市场。 白家名下有生物公司,有专门的专家团队来进行试验和优化。 裴书是首批使用安抚剂的小白鼠,安抚剂的奇效他当然明白。 他预感安抚剂上线后将会引起的巨大轰动,提前买了该生物公司的股票。 白隙看着他,目光柔软。 知晓了心上人与喜欢已久的主播竟是同一人,喜悦泉水般浸润着他。 以往需要听着直播录音才能入眠的夜晚,如今只需听着裴书在身边絮絮叨叨,便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你和权凛分开了?”白隙调试着仪器,状似不经意地问。 曾经句句不离权凛的人,如今一整天了,一次都没有提到。 裴书猛地抬头,明润透亮的眼睛一眨,纤长的睫毛随之微微颤动。冷白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线条,紧抿的唇瓣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 “你怎么知道?” 冷光倾泻而下,将裴书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孤寂。 裴书低头,一腔委屈无处诉说。 裴书很信任白隙,原因自然是掌握对方命运的颈环。颈环戴上,裴书对白隙的安全感和信任感都处于巅峰。 所以,他将一切都倾诉给了白隙。 白隙安静地听着,眸色渐深,直到裴书说完,他沉默许久。 半晌,他才抬起眼,声音低沉:“权凛找人霸凌你?” * 裴书以为自己能继续在实验室当小米虫,却在三天后接到了学院指派的任务。 机甲一班全员,跟随陆予夺前往边境星进行为期数周的“实战体验”。 命令难违,裴书只能收拾行装。 边境星的环境远比想象中艰苦。 苍茫的戈壁,稀薄的大气,昼夜极端的温差,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低等但烦人的虫族骚扰。 这里甚至只是安全区,更危险艰难的地方他们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裴书等人都被丢进了边境驻军的日常训练和巡逻队伍中。 第一次实战机甲对决,裴书面对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起初有些手忙脚乱,紧张又兴奋,呼吸都有些错乱。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 利用所知所学将对方笨重的重型机甲引入了狭窄的陨石带,凭借精准的预判,成功“击毁”了对方。 老兵从机甲舱走出,面色不太好看。 裴书紧接着也走出驾驶室。 因为操作过程中兴奋又紧张,少年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脸颊也泛着红晕。 陆予夺站在不远处,看着裴书,难得地开口评价了一句:“反应很快,战术不错。” 裴书有些意外看向陆予夺,随即他笑了起来,冲着陆予夺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谢谢陆老师!” 裴书就是这样,夸他两句他就会很高兴了。 裴书很喜欢这里,这里太刺激了!每天都有全新的体验,除了太荒凉缺少美食和娱乐设施外,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迅速适应了边境的生活,摸爬滚打中皮肤都糙了不少。 边境风沙大,正午烈日当头,紫外线严重侵扰。 这里的风沙似乎格外偏爱裴书,将士们个个晒得皮肤黝黑,只有裴书的脸颊依旧雪白,只有鼻尖和颧骨处被晒得微微发红。 还有就是吃得不太好,边境嘛,附近没有食材和日常商店,所有的一切都要看炊事班的安排。 不好吃,不爱吃,就吃不饱。裴书巡逻都没力气,蔫蔫的。 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裴书也学到了很多。 比如,如何在恶劣环境下保养机甲,如何通过星屑尘埃的流动判断潜在危险,如何与驻军士兵协作击退小股虫族。 裴书性格大方,不懂就问,人又机灵,很快就和基地里不少士兵打成了一片。 陆予夺将一切收入眼底。 午饭后,他默不作声地放一份营养餐在裴书的操作台上。 裴书回到机甲舱看到,瞪大了眼睛,肉!好香! 他四处搜寻也没见到可疑人员,“放在我这里,那可就是我的了!” 裴书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一味大口大口地扒饭。 第七天,陆予夺注意到裴书脸色有些不对,凑近才发觉,只是侧脸有些干燥泛红。不止侧脸,鼻尖也是如此,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戈壁风沙大,昼夜温差大,气候干燥,士兵脸上泛红在正常不过。 只是裴书皮肤薄,脸又白,稍微有些变化便异常明显。 第二天,裴书除了收到营养餐外,还发现了一瓶乳霜。 “这是什么,……好像是抹脸的吧?” 裴书照例扒完饭,收拾好才带着乳霜走出驾驶舱。 他质问几个关系好的士兵:“你们谁放的!嗯?偷偷摸摸给我送东西!谁送的?是不是暗恋我!快从实招来!” 士兵们纷纷摇头,同学们默不作声。 “师父!是不是你啊!”裴书搂着黄潇。 黄潇慌张:“我没有这样的东西啊!” 有个老兵开口:“这么细致的东西,要一百公里之外才有得卖吧。那里有个大型日用品超市。得做飞行器过去,飞行器使用需要少校级军官的调令,我们军营里,少校级军官只有……” “裴书。”陆予夺的声音从营帐那边走来:“有你的通信。” 因为在军营的缘故,所有人的光脑都被收缴,只有离开才能收回。 士兵的家人有特殊情况,需要致电指挥部,经过层层审批,才能传达到士兵手里。 绝大多数申请,无法通过审批,低级士兵也没有回电的权限。 裴书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陆予夺,“是谁啊?” 陆予夺淡淡道:“姓左。” 裴书眉头一跳,果然听到了左然的消息。 “裴书,表哥出车祸了,和一辆重型货车相撞,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 裴书心脏抽痛:“那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生是死,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裴书抿紧嘴唇,不知为何,还不待说什么,眼眶却已经偷偷湿润。 可既然分手了,他不应该过多关心对方:“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希望他,手术成功,早日康复,我……我们分手了,以后,不要打来了。” 挂了电话,裴书怅然若失。 他呆愣愣走出通讯室,目光涣散,连陆予夺就粘在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还好吗?”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裴书抬头,对上陆予夺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没事。” 陆予夺没再多问,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归队吧。” 假期实战体验结束,裴书返回帝都星。 陆予夺亲自驾驶飞行器送他回公寓。 飞行器在公寓楼下平稳停驻。 裴书解开安全带,突然停下,他转向陆予夺:“谢谢学长这段时间的照顾!” 陆予夺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突然伸手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这里,好点了吗?。” 指的是之前干燥泛红的地方。 裴书没明白陆予夺是什么意思,他摸着自己的脸,印着陆予夺方才划过的地方:“好什么啊?这里怎么了?” 陆予夺静了片刻,那处似乎是好了,只有鼻尖和颧骨高处,还残留着几日暴晒后未完全消退的浅绯,像晕开的霞光,平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半月的边境之旅,裴书明显又精壮了点,眼里含着风霜,目光也更坚定了。 额发随意地耷拉着,有几缕被风吹乱,拂过他光洁的额头,他浑不在意。 “没什么?回去好好休息。”陆予夺收回手,也收回欣赏的目光。 第130章 裴书开门离开飞行器。 公寓楼下,温淮接到消息快步跑了出来。 “小书!”温淮一把抱住裴书,语气思念,“你终于回来了!边境苦不苦?有没有受伤?” 裴书回抱住他,笑着摇头:“不苦不苦,挺好的,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兴致勃勃地跟温淮讲起边境的见闻,这下必不可免要提到陆予夺。 裴书语气带上了几分亲近,“我可能之前都误会陆予夺了,他其实人很好,教了我很多……” 温淮听着,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压低声音对裴书说:“小书,你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觉得……这个权贵,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对你这么特别,难保没有别的企图。” 裴书正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闻言也没多想,习惯性地顺着温淮的话,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啦,我都听你的,会注意的。” 拥有极佳视觉、听觉的alpha,坐在飞行器驾驶位,视线落在公寓楼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陆予夺眸色深沉,目光在温淮身上无声掠过。 ----------------------- 作者有话说:小陆气死了,好不容易亲近的老婆,怎么又有人在挑拨离间! 不过小温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小白这下知道小书包是主播了!以后会天天缠着小书哄他睡觉! 小权生死未卜啊,猜猜谁干的[撒花] 第85章 裴书刚到家不久, 又收到了左然的信息。希望他来医院看一眼权凛。 裴书反复思量后,还是拒绝了,他不想藕断丝连。 “裴书, 医生说他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院大楼下, 裴书从车上下来,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白隙。 白隙视线扫过医院大楼, 表情带着一丝不情愿。 他烦闷地叹了口气,身体紧绷,跟在裴书身后。 左然站在楼下迎接, 看到白隙, 他瞳孔一亮:“你就是白学弟吧!” 裴书在一旁介绍:“是,我让他来帮忙看看权凛。” 左然连忙点头,引人上楼。 病房内,橙色花朵装点在花瓶内,成为惨白病房唯一亮色,花瓣上尚留露水, 散发淡淡清香。 白隙首先走向了一旁的医学智能屏幕, 查看数据。 裴书则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保持着注视权凛的姿势。 左然默默站在裴书旁边。 “高架桥上,表哥正常行驶, 对面大货车变道,明显是冲着要表哥的命去的。表哥转弯撞向桥边, 大货车跟着碾过来。要不是车身质量过硬, 人怕是会被碾成肉泥。” 裴书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查到是谁干的了嘛?” “对方是死刑犯,男beta,亡命之徒, 已经死了,背后的人还在查。至于表哥,手术后一直没醒。” 这时,白隙也看完一切,他沉吟片刻,走回裴书身边,对他摇摇头:“机能破坏严重,全靠仪器吊着命。” 裴书的脸又苍白几分,眼睛直勾勾的,大脑直发懵:“还有救吗?” 白隙叹了口气:“看命吧。” “裴书,表哥放不下你,你跟他说两句话吧……也可能是最后几句了。” 所有人都离开,留裴书一个人留在了病房。 房间安静,还能闻到铁锈的味道,裴书盯着权凛苍白的脸,骤然眼眶一红。 “你快点醒过来,有很多人担心你……”裴书说完,想到权凛那一大家子,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私生子弟弟妹妹,又沉默了。 他顿了顿,找补道:“左然是担心你的,你的母亲也担心你,我……也有一点点担心你……”裴书费力说出来,哽咽道:“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吧,别让我担心了,也别让他们,担心了。” 说完,病房又恢复了静谧。 这样的环境让裴书不安,他短暂的人生里,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故,生离死别般,让人不知所措。 他不愿久留,说完便立刻转身离去,气喘吁吁逃出医院。 中心区车水马龙,因为人口锐减,政治中心兼经济中心所在的大都市,人口也仅有千万,高楼鳞次栉比,巨大的广告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喜庆的年节画面。 裴书回到家中,辗转难眠。 直到开学,裴书还是没有听到权凛醒来的消息。 * 新学期不久,温淮收到了中心区医院的正式通知。 原本确定的实习留用名额出现了变故,他无法被中心区医院接收。 但通知后面附带了另一个选择。 第七星系中心医院有一个“医学人才引进计划”,提供考核机会,一旦通过,不仅提供稳定的职位,还直接分配住房和十万星币的安家费。 温淮沉默了,这对于出身困苦、一直靠着奖学金和打工维持学业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笔足以让他和裴书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生活无忧的安家费…… 他看着光屏上的通知,内心天人交战。 他不想离开裴书。 中心区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也有他和小书共同的生活痕迹。 最重要的是,有小书。 他想要陪在小书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小书最近染上了熬夜的恶习,半夜会饿得爬起来吃东西。 他会给小书做点夜宵。 如果他不在,小书半夜饿的时候怎么办?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怎么舍得走呢。 可是……房子和安家费。 有了这些,他不用再租住公寓,不用再为未来的经济担忧。 第七星系虽然偏远,但医院提供的条件确实优厚。 一边是难以割舍的陪伴,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能给予小书更好物质基础的未来。 温淮陷入深深的挣扎。他转头看向正在厨房冰箱前,哼着歌挑零食的裴书,大脑陷入了天人交战。 “不许!”得知消息后,裴书强烈反对:“你去第七星系,我怎么办!” 裴书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紧紧抱着温淮,依偎在他的脖颈中。 “我没有家人了,你也要扔下我吗?” 裴书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如此脆弱,得知温淮要离开,巨大的恐慌感席卷了他。 “不许走!不许走!温淮,是你说我们毕业就要住在一起,以后都住在一起,房子要买对门,怎么都要在一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裴书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地抱紧温淮。 温淮揉了揉他的头发,这让他怎么下定决心离开,他可以一辈子穷、一辈子苦,可……他不只他自己一个人。 他还有弟弟妹妹,还有母亲,还有重伤瘫在床上的父亲,他必须赚钱,他要养家。他的感情,他汹涌的爱意,他的承诺,他的未来,都要为家人让步。 命运把最沉重、最恶毒的大山压在他和裴书身上,他们都喘不过气了。 “新单位,分房,还给十万安家费。”温淮哑声道。 裴书摇头:“我有钱,我有钱,温淮,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无法接受温淮离开他,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光是想想他都无法接受。 半年的相依为命,他早把对方当成唯一的家人。 他知道人总有长大的时候,也总有离开家人、独自面对风雨的时候,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也没想到他这么难以接受。 他难过死了,痛苦死了。 温淮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要。小书,你愿意,毕业后,来第七星系工作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愿意,可是!”可是裴书不想温淮走。 裴书承认自己就是个胆小鬼,他受不了一个人。温淮要是走了,他一个人住冷冰冰的房子吗?一个人过剩下的两年吗? 得到承诺的温淮眼中闪过欣慰,和一丝要破土而出的勇气。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自卑从始至终缠绕着他,贵族学院的一切都让他自惭形秽,裴书身边的所有alpha都比他优秀。 他觉得自己很差,他想等自己有了房子、有了存款,把自己装扮得更整洁干净、更体面从容一点,再说那些话。 “小书,让我走吧。” 温淮是如此的坚定和决绝,这让裴书觉得有些残忍。 “我们相隔这么远,我要是生病了,谁照顾我?我要是难过,谁安慰我?我要一个人呆剩下的两年吗?温淮,你太过分,太冷血了,我什么都想着你,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你走了我怎么办?”裴书趴在温淮的肩膀上嗷嗷哭。 第131章 温淮轻轻推开裴书,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们面对面,他伸捏了捏裴书的脸颊,哄着:“小书,你那么聪明,我的苦衷你一定懂。你终究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坚强一点好不好。我答应你,每天都联系你。” 裴书强忍着,没继续让眼泪掉下来,怔怔地看向温淮。忽然,他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头也不回大步走向房间。 啪一声关门,咔嗒一声再锁门。 温淮望着那扇门深呼吸几次,走回房间收拾行李。 剩下的时间里,温淮一个人打包好了所有东西,他去意已决,已经向第七星系医院提出申请,那边也明确表示接收。 临别之际,他正想着要不要和小书好好告别。 裴书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他眼睛肿肿的,表情幽怨:“你答应我的必须都做到,每天都联系我。” 温淮轻轻一笑,走上前抱紧裴书,他最后嗅了嗅裴书身上的味道,把所有的感情埋在心里。 裴书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急促地震动起来,他低头去看,屏幕上显示着“左然”的名字。 裴书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左然找他,多半与医院里那个人有关。 震动执拗地响个不停,裴书无奈,按下了接听键。 “裴书!” 左然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灼,“学生会出事了。” 裴书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温淮,侧过身低声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左然道:“表哥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泄漏,现在学生会里那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家伙,正在鼓动重新选举会长,说不能让学生会群龙无首!” “实际上,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把表哥的人全部踢出去,自己掌权。表哥应该跟你说过,学生会有很多派别,只不过表哥在的时候,他们风平浪静。现在不在,他们就都跳出来了。” 洛特兰大学作为中心区第一院校,帝国精英的摇篮,其学生会组织位高权重,拥有堪比小型内阁的权力。 历代学生会长,无一例外地成为了帝国政坛的顶尖人物。 因此,会长之位,向来竞争激烈。 权凛生来就是统治阶层,家族是帝国顶尖,本人能力强悍,他做学生会会长,理所应当。 但其他人,谁不是家庭背景不俗,谁不是眼高于顶,心气极高,当然也会有争权夺利的企图。 这种企图,在得知权凛生死未卜后,达到了巅峰。 裴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权凛这才倒下多久,牛鬼蛇神就都跳出来了。 他虽然对权凛心有芥蒂,但也绝看不惯这种落井下石、争权夺利的行径。 “你们现在在哪儿?”裴书道。 “在学生会总部会议室,已经吵翻天了!所有人都在,但对方人多势众,简欧态度暧昧,我们快压不住了!”左然急切道,“裴书,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裴书的呼吸声平稳,当初进学生会纵然目的不纯,但学生会里有许多他的朋友,也积累了太多的感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乱下去。 他沉声道:“好,稳住他们,我马上到。” 学生会总部会议室,气氛剑拔弩张。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方以左然、展一帆、许潞和等人为首,坚决反对在权凛情况未明时进行会长改选。 另一方则以外联部部长为首,咄咄逼人,声称学生会不可一日无主。 简欧坐在主位旁,一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的姿态。 “会长生死未卜,我们在这里争权夺利,像什么样子!”展一帆气得脸色通红。 “展一帆,话不能这么说。”外联部部长皮笑肉不笑,“学生会日常运作需要决策,很多活动、经费审批都不能停。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干等着,等到权凛会长……嗯,醒过来,或者彻底醒不过来吗?” “你!”左然猛地开口,又忍了下来,裴书没来,他没必要开口。 他重新靠在椅子上,任由他们争吵。 “必须立刻选举!学生会不能停滞!” “对,权凛现在人都不在,怎么主持大局?” “权凛会长情况不明,我们应该等他……” …… “等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想自己当!你小子心里那点花花肠子谁不知道!” “还你知道,你就不想当?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争吵愈演愈烈,走廊都能听到室内的叫骂声,开始还保持着风度,到最后几乎不堪入耳。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裴书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面容后,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认得他,他们曾经为了讨好权凛,也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过他。 青年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羽绒服,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他的侧脸冰冷,眉眼暗含威势,目光平静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家里的小书:呜呜我不让你走 外面的小书:我看谁还在吵! 第86章 没人先开口。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裴书身上,欲言又止。 左然看见他,紧绷的后背几不可查地一松, 心底无声吁出口气。 可算来了。 他坐直身体, 脸上那点残余的烦闷迅速褪尽, 换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瞬间变回那个亲切又游刃有余的思政部部长兼副会长。 裴书没理会各方投来的各异视线,径直走到会议长桌前,站定在左然这一侧, 与对面以赵俊为首的反对派, 以及居中而坐、神色难辨的简欧,形成对峙的局面。 “你们要选新会长?”他率先开口,掷地有声。 外联部部长赵俊定了定神,强自镇定道:“裴书,你不是学生会核心成员,这里的事, 恐怕轮不到你插手吧?” 裴书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哦?我没有资格插手吗?左然,你说。” 左然适时开口, 态度温和谦卑:“会长曾经明确说过,学生会一切事务, 裴书皆可参与决策, 事无巨细。论资格, 没人比裴书更名正言顺了。” 裴书和权凛分手的事知情者甚少。 此刻裴书站在这里,在大多数人眼中,几乎就等同于权凛的意志延伸。 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人顿时偃旗息鼓。 裴书站得更加笔直, 气场全开。 在这种场合,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能压住场的身份,以及足够碾压全场的气势。 不等对方说话,裴书已再次开口:“学生会是服务学生的机构,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的棋盘。权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们不去关心他的安危,反而迫不及待地在这里瓜分他的位置,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有人忍不住呛声:“我们也是为了学生会的正常运转!” “正常运转?”裴书冷笑,“我看是趁机夺权吧。左然、简欧他们完全有能力在权凛缺席期间维持学生会的基本运作。倒是你们,跳得这么高,到底想干什么,是生怕权凛万一醒过来,你们就没机会了?”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们心怀鬼胎了。 “裴书!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裴书步步紧逼,心道更脏的我还没说出口呢,他严肃开口:“我现在提议,在权凛情况明确之前,由左然暂代会长职责,负责日常决策,重大事项由核心成员集体表决。谁赞成谁反对?”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几人被他看得心虚,一时竟无人敢直接反驳。 一片沉寂中,始终作壁上观的简欧终于推了推眼镜,看向裴书。 “暂代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只不过……由左然暂代,我不同意。” 简欧态度暧昧,语气平直,让人听不出情绪,也无法探究他的态度,“左然在外交部实习,我自己也在外交部,外交部忙得不可开交,若非今天事态严重,我和左然根本不可能请假到场。” 裴书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左然的能力,在座各位有目共睹。他一直是权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对学生会事务最熟悉。” “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我确实无法胜任。”左然骤然开口,一双眼盯着裴书,挑了眉。 裴书疑惑地看向他。 左然面向众人,语气沉重:“诸位,我被外交部事务缠身,确实像简欧所说,无法兼顾学生会会长一职。学生会此刻群龙无首,也确实像赵部长所说,不能再乱下去。” 第132章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裴书身上。 “所以,我提议,在权凛康复归来之前,由裴书暂代会长一职,处理学生会日常事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裴书自己都愣住了,他看向左然,眼神里写满了错愕。 在开什么玩笑啊,他好心来帮忙镇场子,左然居然在他背后捅刀子! 赵俊立刻嗤笑出声,“左然,你昏头了?裴书甚至不是学生会核心成员!他有什么资格代理会长?” 左然声音温和,娓娓道来:“就凭他是现在是唯一能代表权凛、并且能得到我们这些人全力支持的人选。” 他目光扫过展一帆、许潞和等人。 展一帆立刻反应过来,大声道:“我支持左然的提议!裴书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所有考试成绩都断层碾压,军演也是第一名,学生会各项大型活动他也全程参与,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许潞和也紧跟其后:“没错!我也支持!” 左然看向简欧:“你是什么意见?” 简欧眯着狭长的眼,左然的表情平稳,似乎笃定他会同意。 权凛确实曾向他透露过属意裴书接任的意思。 简欧飞快权衡:一方面,权凛眼下生死未卜。但以权凛那种祸害遗千年的秉性,怎么可能轻易送命? 万一他活着回来,知道自己没支持裴书,后续麻烦肯定不断。 另一方面,推裴书上位,对他并无坏处。而且…… 左然斜靠在椅背上。 裴书站在那里,表情端肃,一身黑衣衬得面颊雪白,脸庞尚存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攻击性却强烈得惊人,像一头尚未长成、却已敢亮出獠牙拼死撕咬的凶悍幼兽。 他背后是个虚架子,就敢硬刚所有人,要是真的掌握了权力,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简欧饶有兴味地想象着,回答了左然的问题:“如果是裴书的话,确实可以让我支持。” 左然趁热打铁:“裴书的身份和能力大家都了解,他完全可以代表会长的意志,也能支撑起我们学生会的所有工作。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的是一个能立刻稳定局面、并且能让各方都信服的人。没有比裴书更合适的选择。我会全力辅佐他,确保学生会平稳过渡。” 反对派的人面面相觑。 简欧若有所思地看着裴书,随即开口:“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希望裴书同学能不辜负这份信任。” 压力给到了裴书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裴书站在那里,骑虎难下。 左然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看向左然,左然的眼神带着恳求。 裴书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至极。他本是来帮忙的,结果却给自己揽了个烫手山芋。 那些曾经玩笑般的承诺,早该随着分手烟消云散。 别人趋之若鹜的位置,他避之唯恐不及。 “我……”裴书正要开口拒绝。 左然却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拜托了。” 所有目光都灼灼地钉在他身上,形势逼人,容不得他后退半步。 裴书深吸一口气,只得迎难而上。 “既然各位信任我,那我暂时接下这个责任。在权凛……康复之前,我会尽力确保学生会正常运转。” 左然明显松了口气。 大局暂时稳定。 岁月回环,一年前孤立无援的裴书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他会在权凛的办公室办公,坐在权凛原来的位置上。 这会长一当就是大半个学期,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权凛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裴书一个月会去看权凛一回,因为困在房间里,他的肤色似乎白了不少,但也有可能是病意带来的苍白。 权凛一直不醒,裴书似乎也渐渐失去了最初满腔的愤懑,只一心求他赶快好起来。 临近大四毕业,学生会重中之重便是主持筹办毕业晚会。 这也是裴书任期内的第一个大型活动。 作为总负责人,他需要统筹协调学生会、鹰隼会、火神会三方力量,安排包括节目流程、人员调度、校外赞助、安保措施在内的一切事宜。 裴书看着繁复的计划书,几乎是眼前一黑。 毕业晚会筹备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鹰隼会的几名骨干成员,以副会长赵琦为首,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对裴书刚刚宣布的舞台安保协同方案嗤之以鼻。 在机甲课上就和裴书不对头的那个alpha李唐先开口,语气轻慢:“裴书,你这套流程太繁琐,一看就乱七八糟。也能理解,你新上任,还什么都不懂,我们鹰隼有自己的流程,这套就算了吧。” 裴书没搭理他,视线直接落在赵琦身上:“这也是你的意思?” 赵琦把玩着电子笔,笑了笑:“我觉得李唐说得不无道理。裴会长,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你这套流程不符合我们鹰隼会的风格。到时候各管一摊就行,没必要硬绑在一起。” 他身边几人也跟着附和,看向裴书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也难怪,他们大多是大四生,家世显赫,多有军方背景,自视甚高。 裴书呢?首先是特招生,其次是权凛的爱人。 他们本就瞧不上裴书,如今见这只“丑小鸭”竟一跃成为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压过一头的学生会长,自然不服。 一旁,学生会和火神会的人面面相觑,都不出声。 左然眉头紧锁,正要开口缓和气氛。 裴书却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光屏,缓缓从主位站起身,不疾不徐走到赵琦跟前。 新上任的学生会长面颊冰冷,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优雅而肃穆。他站定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沉静。 “赵琦。” 赵琦抬头,他欲站起来,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依旧端坐着。 裴书站定在那里,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 冷淡道:“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下达工作指令。毕业晚会是全校性活动,安全是重中之重,必须统一调度,容不得半点风格和凑合。” 一旁李唐被他这态度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带着压迫感俯视裴书。 “裴书,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对我们鹰隼会指手画脚了?你一个特招生,靠着……哼,爬上来的,真以为能号令天下了?” 全场顿时安静,一片死寂,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唐直接把众人心照不宣的潜台词掀了出来,相当于直接撕破脸皮,啪啪打裴书的脸。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裴书,看他如何反应。 “是吗?”裴书声音轻柔,眼中倏地闪过一道狠戾寒光,猛地出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唐脸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李唐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下一秒,裴书一脚踹向对方膝弯,又狠又准。李唐痛哼一声,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裴书毫不停顿,紧跟着一记凌厉侧踢,鞋底重重印上李唐侧脸,直接将人彻底撂倒。 随即抬脚,死死踩住对方胸口,将人钉在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两三秒,干净利落,李唐像条死狗般被踩在地上,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鹰隼成员惊掉了下巴,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这招式,这狠劲,这样干脆利落的出手?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起那场军演。 万分登顶,打败了他们老大。 难道,那场军演,裴书不是侥幸,他们都想错了? 在白隙的帮助下,裴书恢复到了将近b级体质,身体机能有着显著提高。 力气更足,速度更迅猛,甚至比原来更甚。 李唐整个身体被裴书死死踩在脚下,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眼前这一幕,把整个会议室都惊得目瞪口呆,连左然都倒吸一口冷气。 赵琦被迫站了起来。 “裴会长……”他开口。 李唐捂着脸,仰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瞪着裴书,暴怒之下声音尖锐变形:“你敢这么对我?” 裴书更用力踩下去,几乎能听到骨头断裂的挤压声。 左然上前劝慰,表情惧怕道:“会长,您赶紧消消气,你上次把人踩到吐血您忘了?您脚力大,可千万别闹出人命了。” 裴书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和左然对视一眼。 左然可真会说瞎话,裴书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仰着下巴,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高声道:“那我可不管,他说话让我不高兴,我踩死他都是轻的!” 第133章 “啊……”李唐疼得发抖:“副会长,救我啊。” “……”赵琦满脸不可置信,他看着李唐的样子,不知如何开口。 本也是李唐出言不逊在先,裴书对李唐出手,理由充足。赵琦却没法对裴书动手,那相当于直接对整个学生会宣战,他没必要为了个李唐这么做。 学生会那边只有左然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其他学生会成员先是瞳孔一缩,惊疑地瞪大眼睛,随即眼中闪过激动和兴奋。 鹰隼的人都在等赵琦反应,他不得不强撑着气势:“裴书,接下来的筹备你还得靠我们,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鹰隼的代表,说这样的话,几乎是昭示要和学生会公然撕破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裴书的反应。 裴书立时就笑了,嘴角带着冷冽的嘲意,让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瞬间充满了攻击性。 “靠你们?”裴书不疾不徐道:“赵琦,我现在以毕业晚会总负责人的身份通知你,你和你的团队,从现在起,被剔除出筹备组。” “什么?裴书!你敢!”赵琦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不敢?”裴书站定在他面前,身高或许不占优势,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毕业晚会,是学生会统筹活动,鹰隼会作为参与方,要学会服从调度!不服从,我只能请你们离开。” “至于你……”裴书鞋尖用力踩了踩。 “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跟我摆资历、讲风格?你是鹰隼会长吗?敢这么跟我说话!耽误晚会筹备,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 鹰隼会众人全体霍然起身。 “裴会长!”赵琦气势汹汹,“这就是你们学生会的行事作风?强盗逻辑?你想挑起校园派系对立吗?” “又扣帽子?这也是你们鹰隼的风格?行,我尊重。”裴书偏头对左然道,“记下来,下次合作前,提醒学生会全体,务必尊重鹰隼热爱扣帽子的风格。” 左然从善如流:“好的。” 赵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裴书叹了口气,对着所有人训导:“筹备工作是集体协作,不是个人逞英雄的地方。所有人都看到了,是鹰隼无法遵守规则,不愿服从统一调度,那就没有参与的必要。至于后果——” 裴书扫过去,轻蔑一笑:“所有因你们延误和退出造成的损失和责任,我会写成书面报告,直接递交校务处和军部代表处。” 赵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裴书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搬出校规和军部来施压。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鹰隼的声誉必然受损。 “你……”赵琦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他难以置信:“你敢!” 裴书温柔出声:“我敢。” 裴书没有负担,一味往前冲就够了,就算把天捅破,也有不少人在背后给他补窟窿。 裴书见赵琦脸色涨红,甚至好心提醒:“不服气?是不是想去找陆予夺撑腰?可以,去把陆予夺叫过来。” “我正好问问他是怎么管教你们的,是不是他点头让你们在这里阳奉阴违、破坏合作的。”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门口出现了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色制服,五官清晰流畅,身型十分挺拔,有一种干练沉稳又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对会议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没有丝毫疑惑,显然已经站在那里许久。 赵琦以及鹰隼的一众人眼中都迸发出了希望。 李唐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喊道:“老大!裴书他要把我们鹰隼会踢出筹备组!他还威胁要上报军部!”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陆予夺。 以陆予夺强硬的作风,加上他和裴书之前那微妙的关系,这下必然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对峙! 更何况裴书当众打了鹰隼会的脸,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陆予夺开口:“我接受裴会长所有的处理,尊重他作为毕业晚会总负责人的身份,对一切都没有任何异议。” 李唐懵了:“老大……” 赵琦瞳孔剧烈放大,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陆予夺在说什么鬼话! 半晌赵琦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皮一抽:“老陆……” 裴书懒得听他们讲话,他霍然站起身,对身旁吩咐:“左然,你留下分发资料。剩下的人,根据任务立刻行动。” 说完,他转身欲走。 左然偷偷瞥了眼陆予夺的表情,裴书这简直是把对方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小声提醒:“会长,陆会长还在……” 裴书没看左然,更没看陆予夺:“重要吗?通知所有部门,再有人无故拖延进度,直接取消其参与学生会一切活动的资格。” 说罢,他大步流星离开。 火神会的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自然忍不住偷偷去瞄陆予夺的反应。 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那位气压低沉的鹰隼会长。 陆予夺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在裴书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竟也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有一种丈夫死了,小书作为配偶,不得不继承丈夫身份地位的感觉……而不长眼的反派,因为小书没有根基不服气,被他狠狠打脸。 而隔壁那个姓陆的,早早就盯上了,这个死了丈夫,独自撑起家业的漂亮小美人……桀桀桀 第87章 裴书脚步很快, 校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径直穿过走廊,对身后紧随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猛地停下,霍然转身, 几乎撞进紧跟其后的陆予夺怀里。 他后退半步, 背脊抵住冰凉的窗框, 仰头瞪着来人, 语气不善:“跟着我干什么?” 裴书心情差是有原因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他,学生会, 各种期末大作业, 双修二十几门课。 纵然他精力旺盛,也到了消耗殆尽的地步。 偏偏鹰隼那群垃圾还要耽误他的事! 真是撞枪口上了,不要命了。 裴书现在的精神十分脆弱,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再惹他,他高低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陆予夺在他面前站定,距离比刚才在会议室近了不少, 近到裴书能清晰看到他领口一丝不苟的扣子, 以及他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陆予夺的目光落在裴书脸上, 目光有几分无奈,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予夺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偏低沉的调子。 裴书嗤笑一声:“怎么着,看不惯?来替你那几个手下讨公道?” “要是替他们说话, 刚才在会议室就说了。”陆予夺难得多解释了几句。 “一段时间不见, 脾气见长啊——”陆予夺声调拉长, 不止如此,只见他骤然出手,一拳挥向裴书。 这一拳又快又狠, 带着风声。 裴书瞳孔一缩,头一退堪堪避开, 然而,陆予夺似乎早有预料。他出手如电,趁机会一把攥住了裴书的手腕。 他的手掌灼热有力,捏得裴书腕骨生疼。 陆予夺低笑一声,趁裴书反应空档,另一只手顺势揽住裴书的腰,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人身体瞬间紧密相贴,裴书整个人几乎被陆予夺圈在怀里。alpha强大而具有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牢牢包裹。 “放开我!”裴书又惊又怒,剧烈挣扎起来。膝盖猛地顶向陆予夺的腹部,手肘也向后撞击。 可陆予夺的反应和力量都远非李唐之流能比。 他轻松化解了裴书的攻击,手臂如同铜浇铁铸,纹丝不动地将人禁锢在怀中。 他甚至利用裴书挣扎的动作,手掌顺着裴书的脊背下滑,不轻不重地在那柔韧的腰线上按了一下。 “别乱动。”陆予夺的气息喷在裴书敏感的耳廓,声音听起来好得意,还露出了一个略带恶意的笑。 裴书身体一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予夺!你爷爷的,你混蛋!”裴书气得眼睛都红了,偏头就咬他箍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陆予夺吃痛,裴书趁机出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陆予夺后颈。 这个位置是腺体所在,是所有人最脆弱的部位,一旦有损,将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别动,你别逼我。”裴书狠声道。 陆予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裴书手掌在腺体处用力,一双眼死死盯着陆予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第134章 陆予夺疼得“嗯”一声,道:“看你在会议室出手,一时技痒,想切磋一下。” 裴书不信:“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陆予夺表情茫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裴书迟疑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陆予夺把手放在他腰上,还捏了一把,还笑,难道只是为了比武切磋? 但陆予夺又说没别的意思,看着也不像假的,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陆予夺温声道:“裴会长不仅指挥若定,拳脚功夫也精进不少。军演第一,名不虚传。” 没谁不喜欢被夸,裴书稍稍消气,他别过脸,压着嘴角冷哼:“还好吧。” 陆予夺却突然动作,挣脱了裴书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裴书骤然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却被陆予夺伸手扶住。 裴书立刻打掉他拖在自己胳膊肘的手,再次警惕地盯着陆予夺。 陆予夺表情没有波动,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领和袖口,神情在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疏离,眼底那丝恶劣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裴书一个人的错觉。 裴书紧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切磋的话可以跟我约时间,我一会儿还要上课,可没时间陪你。” 陆予夺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极淡的笑意:“约切磋就算了吧,约吃饭可以吗?” “……你什么意思?”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裴书觉得这气氛诡异得让人不适,他心中烦躁不已,他后退半步,很想离开。 “还有事吗?没有我……” 陆予夺忽然打断他:“如果权凛一直不醒,你打算今后一直当学生会会长吗?” 裴书一怔,他确实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陆予夺却趁着他这瞬间的凝滞,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梭了一遍,从他因怒气而微红的眼尾,到紧抿的、色泽偏淡的唇,最后落回他带着错愕的眼睛。 当了学生会长的裴书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又似乎有很多变化。 洋溢着清香的风,轻轻吹拂他的脸庞。目光炯炯,双颊飞红,可看起来依旧是冰冷的,是天上一轮明月,是陆予夺等了很久的、模糊而热切的渴望。 裴书不知道陆予夺是怎么知道权凛出事的,但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我想当就当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予夺向前一步,侵占了裴书刚刚拉开的距离,“假设,假设他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回来,或者,永远回不到这个位置上了。” 他的目光锁住裴书:“你打算一直守着这个摊子?守着他留下的东西?” 裴书当然不想,他过得又累又惨,睁眼通讯99+,闭眼也是99+,所有的一切都要他处理,既要拿主意,又要承担责任,他头都大了。 “你想说什么?”裴书道。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当一名军人,学生会不适合你。退出学生会吧,加入鹰隼。”陆予夺道:“我也要毕业了,我会让你接替我的位置。” “啊?”裴书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你疯了吗?你在开什么玩笑,你那群兄弟怎么可能答应?” 空气安静了会,裴书才听到陆予夺的声音。 “我毕业之后,谁上位都不能服众。没有人能确保自己能打败所有人,军演获得第一。” “但你可以,我会给你铺路。只要今年的军演你仍旧夺得第一,就没人敢质疑你。” 裴书偏头,躲开他的眼睛,视线落在旁边的大白墙,慢吞吞道:“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呀……” ——好离谱啊,怎么鹰隼也要他当会长啊…… 更奇怪的是,他竟然觉得陆予夺说的很有道理。 今年军演,没有了分化期,他实在想象不到谁还能阻止他拿第一。事实上,有分化期他也拿了第一。 至于未来从政或从军,裴书还没想好。为了绩点,每一科他都不敢松懈。 胡乱思考一会儿,裴书撅起嘴反对:“你说得轻巧,鹰隼和学生会一样忙,还有无数人反对我。学生会起码现在都听我的,我学生会会长都不想当,更不想当什么鹰隼会长了。” 陆予夺摇头:“不一样,鹰隼的会长只需要强,不需要管事。” “哈?”裴书讶异。 “活有副会长干,历来如此。”陆予夺补充。 “只用挂名,不用干活?找工作还能写在简历上?” 陆予夺点头。 这是什么神仙组织呀? 裴书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冲动,还是迟疑。 “可我已经答应做学生会会长了,让我再想想吧。” 纵然没做出选择,陆予夺在裴书眼里,也变成了一个好心肠的人。 临近大四毕业,洛特兰又发生了一件轰动银河系的事件。 白隙研发的ao安抚剂横空出世,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安抚剂因可以帮助ao平稳度过发情期及易感期,深受好评。 尤其是omega们,不再需要注射抑制剂伤害身体,降低了信息素紊乱的发病率。 白隙本人也因此得到了整个宇宙的认可的少年天才。 每年仅颁发十枚的帝国功勋奖章,落在年仅17岁的白隙肩上,他几乎一夜之间成为了帝国最辉煌的人物,风头无两。 毕业典礼需要拟定发言代表。 裴书几乎没有犹豫,提交了自己的意见。 毕业生代表,陆予夺。 新生代表,白隙。 其实,要是权凛没有出事,毕业代表还有的选…… 裴书哀切地坐在原本权凛办公的椅子上,摇摇头,把想法甩掉。 典礼当天,气氛庄重。 陆予夺一身笔挺的毕业生礼服,肩章流苏垂落,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天之骄子,帝国未来的栋梁在青年之时就以展示了自己无比沉稳的一面。 他站在演讲台前,目色迥然地开启发言。随着发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嘉宾席上、懒洋洋靠着椅背的裴书身上。 紧接着,白隙上台了。 相较于陆予夺的冷硬,白隙显得更加光芒四射。 他穿着新生制服,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属于天才的自信与一点点腼腆。他演讲的方向是abo生物学,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科研的热忱,感染力极强,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信息素并非alpha、beta、omega的枷锁,它可以是力量,但不应是束缚。我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可能,被看见,被选择。”白隙说着,目光明亮地看向台下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干净依赖的笑容。 裴书撑着眼皮,露出个欣慰的笑。 事实上,每个节目结束,他都会欣慰地笑。 典礼所有流程他倒背如流,前前后后跟了三次彩排,彩排到凌晨五点都是常事,最后展演的阶段,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切都顺利。 终于,他得偿所愿,毕业典礼一切顺利,典礼在恢弘的军乐声中圆满落幕。 裴书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差点要流下眼泪。 他几乎是踉跄着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才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太累了,太难了,太苦了。 他一手按着抽痛的胃部,因为紧张,他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 校服外套被胡乱脱下,露出里面浅色而柔软的衬衣,后背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额发也汗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他发出模糊的呜咽。压力好大,他一点都不想当这个会长了,一点都不想。 这时候,要是有碗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就好了。或者一块水果小蛋糕。还想吃火锅,想热乎乎的奶茶,哪怕只是一根水果玉米也行啊…… 能饱餐一顿,怎样都行。 只是,在洗手间里幻想食物,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裴书又想温淮了。要是他在,自己刚冒出念头,温淮恐怕就已经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了。 可医学生离校早,温淮已经动身前往第七星系。学期末尾,两人各自忙得脚不沾地,竟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想到这里,裴书把脸埋进掌心,眼泪掉得更凶。 夜晚,还有毕业舞会。 舞会大厅灯火流转,华服生辉。褪去严肃的制服,学生们换上华丽的礼服,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离愁与暧昧的气息。 裴书却无暇欣赏,他正和左然核对人员名单。 第135章 贵族学院的学生都早早订下未婚妻,他们的未婚妻大多就在隔壁的新娘学院。此时此刻,他们的伴侣都来到了这里。 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参与人员都要提前进行登记。 除此之外,他还要和左然进行交接。 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左然几乎承担了所有的辅助工作,将学生会大大小小的人情关节与流程细则都为他一一剖析分明。 “……差不多就这些了。”左然合上光脑。 裴书颔首,对他递去一个感激的笑:“辛苦你了,快去享受你的舞会吧,毕业快乐,学长。” 终于结束了一切,他得以喘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左然顿了顿,犹豫地看向裴书。权凛生死未卜,裴书暂时顶替了权凛的位置,本以为会是一番腥风血雨,可是看情况,裴书似乎平稳地接手了这个位置。 包括展一帆和许潞和在内的许多人,几乎完全信服他。 他们几个能力都不错,完全可以在他们都毕业后,帮裴书一起撑起学生会。 这也是表哥的心愿。 想到权凛,左然有一瞬间的担忧,但看向裴书,一个有权有势有声望的裴书,似乎比无权无势的小可怜裴书更有魅力。 裴书还没换下制服,只是解开了最上方的纽扣,少了几分刻板,衬着他秀丽却倦意明显的侧脸,反倒生出几分随性。 他临近夜晚偷偷哭了一场,瞳孔深处还是红红的,与平素格外不同,那残留一点点稚嫩仿佛褪尽,流淌出翩然风流的韵味。 大厅流淌着悠扬的乐曲,每一个鼓点都写满了暧昧与冲动,带着一向从容的人,心脏也随着那鼓点同样,扑通扑通得跳动。 “裴书,要不要一起跳支舞?”左然道。 裴书刚拿起一杯冰水,正要喝,闻言大大咧咧摆摆手:“我不会跳舞,你找别人跳吧。” 说完,他完全没注意左然的脸色,在大厅到处寻找小蛋糕。 他亲手拍板,晚上的毕业舞会必须要准备抹茶慕斯。 这可不是裴书以权谋私,这可是文艺部全票通过的,对了文艺部的新部长是许潞和。 裴书正四处搜寻,一道身影挡在裴书面前。 “跳支舞?”对方伸出一只手。 裴书抬头,陆予夺换上了一身黑色礼服,比白天那身更低调。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的贵气。 裴书有些意外,正要开口拒绝,另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学长!” 白隙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领口点缀着精致的银色徽章,像个小王子。他脸上带着期待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书。 “学长,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能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一时间,裴书陷入了奇特的境地。 左边,是面容冷峻、带着强大压迫感的陆予夺。他伸出的手稳定地悬在空中,仿佛裴书不回应就不会收回。 右边,是眼神纯净、满含感激与依赖的白隙,他的目光赤诚,满满都是期待。 裴书无意识扯了扯衣领,露出大片细腻春光。 真是,怎么越来越热了。 ----------------------- 作者有话说:看了眼大纲,我们小书终于要被吃了,应该三章之内,我保证;不过过程是被强制的,提前预警一下,滑轨道歉[求你了] 第88章 舞池的音乐再次更换, 这次是舒缓而优雅的华尔兹。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个角落。 裴书看着面前两只同样邀请的手,微微吸了口气。漫不经心的眼睛里, 缓缓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的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弯, 最终, 在陆予夺和白隙专注的凝视下, 他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笑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哈哈……哈哈哈……小白生日快乐哈。” 裴书笑得肩膀都有些抖动,他摆了摆手,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 看着面前两个因为他的反应而明显愣住的男人。 “你们两个,都想跳舞啊,可我不会跳啊。要不你们听我的,我看你俩挺般配的!哈哈,要不……你们俩一起跳一支吧,哈哈哈哈!” 横空出世的惊雷, 劈在了陆予夺和白隙的头顶。 陆予夺:“……”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裴书, 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生平第一次有些词穷。 白隙:“???” 他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看裴书, 又看看旁边的陆予夺。 他迅速后退, 拉远和陆予夺距离,像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连连摆手:“不不……不!” 裴书看着两人的反应, 笑得更加开心了。一句话,破防两个人。 他拍了拍手,仿佛解决了一个世纪大难题:“好了好了,问题解决了!你们慢慢商量谁跳男步谁跳女步,我去那边看看点心好了没,忙了一晚上饿死了。” 说完,他对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两人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飘飘地朝着餐台的方向跑过去,留下一个潇洒飘逸的背影。 舞池边,只剩下陆予夺和白隙,他们互相翻了个白眼,转身扬长而去。 熬到放假,裴书独自在家,才待了三天就开始不适应了。 在学校还有食堂,现在每天都在吃外卖,衣服堆在一起,总是忘了洗,洗完居然还要拿出来,还要晾干,还要叠起来!房间居然也还要打扫,温淮买的花花草草还要浇水。 好累啊,好多家务啊,怎么以前完全没有发现。 他突然察觉,他一直忽视了温淮对他的奉献,温淮渗透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帮他处理了所有的琐事,以至于失去温淮之后,他哪哪都不适应。 裴书更无法接受的,是一个人待着。 起床家里只有一个人,吃饭也只有一个人,没人陪他说话,听他嘟嘟囔囔,裴书难受得差点崩溃。 所以陆予夺邀请裴书去枪击俱乐部时,裴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赵琦正在和陆予夺闲聊。 “老陆,咱们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陆予夺看向门口,裴书远道,笑着对他招手。 陆予夺双眸平淡,却隐隐闪烁,似乎蕴含着某种强烈的感情,就像窗外无声酝酿的厚重云雨,等待着一声电闪雷鸣。 裴书白天跑到陆予夺的俱乐部打枪,晚上跑到白隙的实验室蹭饭,睡觉之前跟温淮语音或者视频,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不那么孤独了。 原本说好,只要温淮工作一稳定,两人就每天语音视频。 开始几天他们还能断断续续联系上,温淮一直温柔地说:“一切都好,就是太忙了。” 可假期才过一半,温淮的回信越来越慢,从几天一次,到音讯全无。 裴书大半夜盯着毫无动静的通讯器,坐立难安。 “说好的每天联系呢……”他忍不住对着陆予夺和白隙抱怨,“这人怎么回事,工作再忙,难道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枪械异常消耗体力,枪把所产生的后坐力也不容小觑,裴书每每练习一下午,整条胳膊都是酸的。 陆予夺说他懂按摩,裴书就心安理得地让对方帮他按。 他一边擦着鬓角的汗,一边喋喋不休地跟陆予夺抱怨:“你说温淮是不是出事了?” 陆予夺看着他眼底下的青黑,沉默地递给他一杯水,声音平和:“别自己吓自己,医生忙是正常的。中心区医院那个不是脚不沾地,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裴书的焦虑并未因此缓解。 陆予夺见他状态不佳,便提出再次带他去边境军区历练。 在边境的日子里,风沙和汗水暂时麻木了思绪。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失去联络的不安频频啃噬着裴书的心。 新学期开始,万象更新,却依旧没有温淮的任何消息。 通讯器那头永远是死寂。视频永远无法接通,信息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裴书心中的担忧达到了顶点,他动用手中的人脉去打探。 消息很快传来,温淮一切都好,他在第七星系医院如鱼得水,甚至正在和一位omega进行交往。 这位omega甚至是他顶头上司科系主任的小儿子,他马上要成为顶头上司的乘龙快婿。 裴书为温淮高兴,个屁。 裴书几乎要气炸了。 他心里怒骂。 谈恋爱不和我说就算了,甚至不回我的消息!这就是你,温淮,我真的看错你了。 乌云于东方滚滚,遮盖了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起风了,碎叶胡乱飞。 第136章 裴书突然站起身,他要去第七星系,他得问问温淮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请七天假?这才刚开学啊。”展一帆出声挽留。 裴书头也没回,径直回家收拾行李。 星系之间的交通工具是宇宙飞船,交通站的人潮如织,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裴书的样貌依旧极其显眼,不少目光流连在他眉眼焦急的脸上。 远方传来闷雷,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味道,并不好闻,像是一股霉味。 决定猝不及防,但裴书向来是个说走就走,说做就做的人,一切都做的迅速而决然。 裴书像前方走去,买好票后,他等在超市和车道的狭口,那里没什么人,气味也很淡。 他正兀自出神,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裴书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反击,却突然停下动作,任由对方将他拖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裴书心脏狂跳。 捂住他眼睛的手松开了,昏暗的光线下,他愕然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让他魂牵梦萦、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是温淮。 可他看起来太惨了。 原本清隽的脸庞瘦削得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衣服凌乱开线,上面甚至沾着些许不明污渍。 “温淮。”裴书又惊又喜。 他急忙上前扶住温淮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你不是在第七星系过得很好嘛?” 温淮定定地看着他,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痛苦,还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抓住裴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小书,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裴书不介意他身上的脏污,将他环在怀里,在他身上蹭了蹭,想要安慰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温淮身体僵住,没有动,只是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清浅的呼吸洒在他的脖子上。 裴书歪头,抬手碰碰他的下巴,“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嘛,别让我着急啊。” 他轻轻摸上温淮的脸,眼睛一直看着温淮,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一直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珍视。 温淮轻声叫了声:“好。” 他突然急喘了一口气,紧紧抓住裴书的手腕,他嘴唇哆嗦着:“小书,你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和陆予夺在一起?” 裴书被他问得一怔,老实回答:“大部分时间是……假期我联系不上你,很焦虑,他总是带我出去玩?” “呵……果然。”温淮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 他开口:“我到了第七星系中心医院,一开始,所有人都对我好得不像话,最好的导师,最轻松却容易出成绩的任务,连生活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我以为是因为我来自洛特兰这样的高等学府,成绩优异,所以才得到了这么好的待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后来我偶然听到,是一位‘大人物’特意关照过的。” “然后呢?”裴书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然后,他除了最初的安排,之后再无任何的表示。医院里的人发现,他并没有持续关注我,还发现我只是一个来自第九星系、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温淮的声音低沉下去,“医院里鱼龙混杂,派系林立。我一个毫无背景、却又曾受过特殊关照的新人,立刻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明枪暗箭,排挤打压……我的项目被抢,报告被篡改,甚至被污蔑操作失误。” 裴书听得拳头紧握,“可是我打听到——” 裴书把他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跟温淮说。 温淮苦笑,“乘龙快婿?一开始,主任确实介绍了他的孩子给我,待我很好。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来自第九星系垃圾星,气得骂人,他成了反扑最凶狠的那一个。我在他手底下,连喘口气都是错的,他把我像牲口一样用,几十个小时都没办法合眼。” 裴书心脏开始细细麻麻地刺痛,他完全感同身受:“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温淮苦笑道:“小书,你知道吗?我当初原本可以留在第一星系,突然位置被抢,还收到了第七星系的橄榄枝,这一切一切,其实都是一场阴谋。” 裴书错愕,“你被人算计了吗?” 温淮点头,“是,是被人算计了。” 裴书定定望着温淮,不知所措。 “不止这件事,小书。” 温淮的声音虚弱,目光却激烈,他紧紧抓着裴书,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一次性狂风暴雨般倾倒出来。 “我之前无意间查到了论坛,知道权凛对你的悬赏计划,也是那个人刻意为之。” 裴书呼吸一滞,温淮的声音却没有停。 “还有闻宗,他那天早上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那里?又那么执着地破坏你和权凛的关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个事件被串联起来,看似偶然的冲突和挫折,似乎都是背地里有人在穿针引线,精心策划。 裴书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有人把温淮从他身边带走,让他和权凛走向不得不分手的结局。 对方这样处心积虑,到底为了什么? “所以,到底是谁啊?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 作者有话说:啊激动,明天的剧情好刺激,其实我已经写完了,嘿嘿 第89章 温淮露出决然的表情, “是陆予夺。” 裴书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什么?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温淮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当时找到了副院长, 希望他能帮我说两句话, 缓和我和主任的关系, 副院长说‘你不如直接找那位大人物帮你说两句话’, 我不知道大人物是谁,打听也打听不到。每天活在痛苦中,甚至有……轻生的打算。” “但是后来, 我想见你, 我提交辞职,想回来找你。医院不同意我辞职,我的出入甚至也受到了医院的限制。接着,光脑被偷,也再也联系不上你。” “我偷偷逃了出来,居然有人在追捕我。我才知道我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我, 他们汇报我的行踪给那位大人物, 我趁机听到了他们叫那位大人物——” “陆老大。” “……” 裴书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 温淮晃了晃裴书的肩膀:“后来我偷跑进一家私人飞船,钻进了他们箱子里, 才能活着跑回来告诉你这些。”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裴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温淮小声嘶吼,像重锤一样砸向裴书:“他当然敢!为了得到你, 他有什么不敢的?” “得到什么?啊?”裴书惊呆了。 温淮:“我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什么?”低沉的声音, 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裴书和温淮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几道高大的黑影堵住。 逆着光,陆予夺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手下, 缓缓挡住了巷口。 空气瞬间凝固。 温淮下意识地将裴书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虚弱不堪,却仍对着陆予夺怒目而视:“陆予夺!” 陆予夺的目光淡淡扫过温淮,最终落在了裴书震惊的脸上。 裴书眸光复杂,他一方面愤怒于温淮的遭遇,对陆予夺深恶痛绝。一方面,他又因为长时间的相处,不愿去相信这样恶劣的事,真的是陆予夺所做。 陆予夺迎面走来、步子打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带着压迫力和攻击性。 裴书身体紧绷,暗暗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你刚才都听到了?那些是不是真的?” 陆予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别过来!”裴书喊道,如果刚刚温淮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陆予夺真是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人,那他和温淮今天很难顺利离开了。 裴书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发动!如果不能直接离开,硬拼人数又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那必然要抢占先机,先行动手。 裴书的身手干脆利落,动作迅如闪电雷霆,直取陆予夺面门。 擒贼先擒王!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速度和力量,如同石破天惊,连空气都发出了尖啸声。 第137章 陆予夺身后的手下训练有素,似乎早猜到了他要动手,反应迅捷。 其中一人手腕一翻,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盘被掷出,瞬间展开成一张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能量网,朝着裴书罩去。 裴书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形避开能量网,但另一侧,另一名手下已经抬起手臂,袖□□出一道无形的力场波纹! “嗡——!” 裴书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如同陷入泥沼,动作不再灵巧,反而迟滞、艰难,强大的惯性让他失去平衡,跪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 对方好心解释:“重力束缚网。” “卑鄙!居然用这种东西!” 裴书怒喝,奋力挣扎,肌肉贲张,那无形的力场竟然被他强悍的身体素质撼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趁此间隙,第二名手下已然近身,手中一个钢笔状的装置对准裴书的手臂轻轻一点。 “呃!” 强烈的神经麻痹脉冲瞬间窜遍半身,裴书整条手臂一软,凝聚的力量骤然消散,整个人失神地跪坐在地上。 紧接着,先前那张能量网再次罩下,幽蓝的电弧噼啪作响,裴书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酸麻抽搐,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书!”温淮目眦欲裂,想冲上来,却被轻易制住。 陆予夺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缓步上前,走到被能量网束缚、因麻痹而不断抽搐的裴书面前,微微俯身。 他看着裴书的眼睛,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因打斗而散乱的发丝。 “陆予夺,你这个人渣!伪君子!你别动他!”温淮奋力挣扎着,怒骂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裴书呆滞的目光,努力聚焦:“陆予夺……那些……是不是真的。” 陆予夺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裴书,无奈地摇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手下们会意,强硬却不失礼貌地将不断挣扎的裴书与温淮分别押上了停在巷口外的黑色悬浮车。 悬浮车驶入郊外庄园。 天色已黯,屋外浓厚的乌云层层叠得汇聚在庄园上方。 “啪!” 一滴水打在了玻璃上,接着是两滴、三滴,轰然落下。 裴书和温淮被分别带下车,押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裴书身上的能量网已经被撤去,但双手被一副磁力手铐束缚在身前,限制了他的大部分的行动。 温淮则被两人牢牢按着肩膀,他虚弱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怒视着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陆予夺。 陆予夺挥退了大部分手下,只留下两个心腹守在门口。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水,没有看裴书,目光直接落在温淮身上。 “你是怎么从第七星系逃出来的?那些障碍,虽然算不上什么天衣无缝,但也不是你一个普通的医生能轻易突破的,谁帮了你?” 温淮啐了一口。 陆予夺算计他、算计裴书,这样阴险毒辣。温淮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恨意。 “呸!陆予夺,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吗?总会有人看不惯你的卑鄙行径!我告诉你,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 陆予夺并不动怒,只是眼神更冷了一些:“嘴硬。回到首都星,又是谁帮你避开耳目,找到裴书的?” “关你屁事!”温淮怒吼。 老实人激动起来,骂人也是很难听的,“你这个阴险小人!伪君子!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算计裴书,算计我,算计所有人!你不得好死!你……” “吵。” 陆予夺轻轻开口。 他放下水杯,对旁边的一个手下淡淡吩咐道:“太吵了,打断他的腿,让他安静点。” 那手下面无表情地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根胳膊粗细长短的合金棍,朝着温淮走去。 “住手!”裴书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一路上几个小时,他已经从神经麻痹中解脱,汇聚了力量。 双手虽然被缚,但双腿行动尚且自由。陆予夺下令的瞬间,他身形一矮,扫堂腿直取那名走向温淮的手下的下盘。 那手下显然没料到裴书在被束缚的情况下还有如此身手,仓促间后退。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而且训练有素。 被震退的手下稳住身形,与另一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逼近。 裴书依靠身体的灵活,和并未被束缚住的腿法周旋,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他全神贯注正面应敌,却不知脑后传来一道细微的风声。 高压电击棒碰到了裴书后背。 “呃啊啊啊——!”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裴书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动作,缓了很久,他努力抬起头。视野模糊中,他看到那名手持合金棍的手下再次走向温淮。 不,不能打。 裴书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望向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男人,声音因为电击余韵而破碎不堪: “求……你了……别……打他……” 陆予夺站了起来,不紧不慢走到裴书面前。 他轻轻抬手,那名举起合金棍的手下动作顿住,悬在温淮腿上方。 空旷的大厅此刻都在等陆予夺的反应。 温淮看着为了自己而屈膝哀求的裴书,心如刀绞,声音微弱道:“小书,不要求他,我没事……” 陆予夺:“让他把嘴闭上。” 温淮的嘴巴被堵住。 陆予夺眉梢动了动:“你求我?” 裴书见管用,连忙点头,只是没有力气,他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对对……对,我求……你,陆予夺,我们两个……都不懂事,不是有心冒犯你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放了我们,我保证……我们什么也不说,你想让我们消失……也行,我们俩收拾好行李就回第九星系,一定不碍你的眼。” 裴书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了,他向来能屈能伸,但是此时此刻仍然屈辱,他心里恨死陆予夺了。 偏偏陆予夺却说:“这样求不行。” 裴书茫然望着他:“那我要怎么求啊,我都答应你,你放过我们吧。” 陆予夺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裴书更茫然了,他思考无果,呆呆道:“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的,好好想一想。”声音谆谆善诱。 裴书咬着下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一紧,脸上霎时间没有一丝血色。 窗外雨更大了,乌云绵绵,一道闪电映在裴书面容上,照亮了他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我真的不知道。” “好。”陆予夺抬着下巴示意手下:“继续。” “啊!”一道棍子落下,温淮直喊了第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声了。 手下还要打第二下。 “等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裴书看着陆予夺冷血冷情的样子,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裴书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顿了顿,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喉咙发紧,但还是艰难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陆予夺闻言,眉梢几乎是愉悦地轻轻一挑。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裴书,声音低沉而缓慢,整个人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哦?你知道?” 他欣赏裴书此时脆弱无助的面庞,“那你说说看,我想要什么?” 裴书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星光,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放了他!放他走!我……我留下来!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他死死盯着陆予夺,语气冷硬:“我愿意!你满意了吗?!我自愿留下来!只要你放他离开!” 急躁紧张痛苦,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裴书后颈发热,身体流了很多汗,轻薄柔软的衬衫被汗水沾湿,看着凶狠,其实心底很虚,很害怕。 “捂捂——不捂捂——”温淮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却被死死按住。 陆予夺静静地看着裴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冷淡疏离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蹲下身,与裴书平视,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裴书微微泛红的脸颊。 第138章 “你留下来?” 裴书别过头,吐气:“嗯。” 陆予夺立刻站起身,对着手下淡淡吩咐:“送温医生出去。给他准备最快的飞行器,确保他安全离开第一星系,回第七星系也好,去别的什么地方也罢,不要再出现在我和裴书面前。” “是。” “陆予夺!你这个混蛋!裴书!不行,你快拒绝啊,不要啊,裴书!你听到没有……”怒骂和呼喊被强行拖拽,直至逐渐消失。 大厅里只剩下裴书和陆予夺,以及门口如同雕塑般的手下。 裴书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陆予夺看着地上羸弱不堪的一团,欣赏了一会儿。 接着,不等裴书反应,陆予夺突然弯腰,将裴书打横抱起。 裴书身体一僵,却没有反抗。 陆予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闪电划过黑沉的夜空,吓得裴书一个激灵。 陆予夺的怀抱很稳,他抱着裴书,一步步走上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裴书双手依旧被磁力手铐束缚着,电击过后的麻痹感作用下,他神态茫然,目光没有焦点。 陆予夺伸手打开卧室门。 房间极大,颜色是冷硬的灰黑色调,门口正对有一座巨大的陈列柜,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余的装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庄园的夜景,灯光闪烁,发出微弱的光。 陆予夺将裴书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床上,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裴书想坐起来,但身体残留的麻痹感和心理上巨大的疲惫让他动作迟滞。 他所有的力气好像都在刚刚被掏空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予夺站在床边,褪去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衬衫,面色平静得就像贝加尔湖的水面。 然后,陆予夺开口了,他说: “脱衣服。” 第90章 裴书猛地一震, 从麻木浑噩中短暂惊醒。 他抬头看向陆予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手微微攥紧, 视线盯在手铐上。 额前微卷的墨黑碎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映衬着皮肤愈发显得苍白透明。那双总是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惊惶的水汽, 眼尾微微泛红, 长睫不住轻颤。 脱衣服?在这里?现在? 尽管身体还残留着电击后的酸软,但屈辱和愤怒瞬间点燃了裴书的血液。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即使双手被缚, 也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狠狠瞪着陆予夺,眼神里淬着冰冷的恨意。 “陆予夺!”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你做梦!你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我就会任你摆布?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得逞, 我也迟早……” “迟早怎样?”陆予夺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淡,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没有逼近,反而后退了半步, 目光落在裴书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以及那副碍眼的磁力手铐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 能把我怎样?” 裴书一噎, 脸颊瞬间涨红, 羞愤交加。 他这副狼狈样到底是谁害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我能让你不得安生!”裴书气得口不择言,“陆予夺,你最好现在就把我解决了!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就绝对……” “就会逃,会报复,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我。我知道。从你认定那些事是我做的时候,我就知道。” 陆予夺接过他的话,缓步走到墙边的陈列柜前,背对着裴书,声音低沉下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语气隐约带着落寞和疲惫。 裴书满腔的怒火和控诉莫名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这混蛋在装什么可怜? 裴书咬紧牙关,不再说话,只是怒火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予夺的背影,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迎接侵犯,然后拼死反抗 他就算双手被铐,就算体力不支,也绝不会让陆予夺轻易得手。 陆予夺在陈列柜前操作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柜门滑开。 他没有取出任何可怕的东西,反而拿出了一个医疗箱。 裴书愣住了,卷翘的长睫眨了眨,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陆予夺提着医疗箱走回床边,目光扫过他因情绪激动而晕开淡淡绯色的漂亮脸蛋,最终落在他被手铐磨出醒目红痕的纤细手腕,以及先前打斗留下的些许擦伤上。 “把湿衣服脱了。”陆予夺将医疗箱放在床头。 “我不脱!”裴书梗着雪白的脖子喝道,身体下意识往后缩,手掌撑着床垫,一副随时要跳起来搏命的架势。 “不脱怎么上药?你身上可能有擦伤或电击灼伤,需要处理。手铐……”陆予夺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控制器,对着裴书的手腕按了一下。 “咔”一声轻响,磁力手铐应声松开,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双手骤然恢复自由,裴书反而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痛的手腕,看向陆予夺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又是什么把戏?先给点甜头,降低他的防备? “你……”裴书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脱掉湿衣服,我给你处理伤口。” 陆予夺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希望我亲自帮你脱?” 裴书瞬间炸毛:“你敢!” “那就自己来。”陆予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衣柜里有适合你尺码的衣服,自己去选。” 裴书坐在床上,没动。 他脑子很乱。温淮痛苦的脸、陆予夺冷酷的命令……各种画面和情绪交织冲撞。他摸不透陆予夺想干什么。 珍视?爱惜?呸!如果这叫珍视,那监狱里的犯人都该感恩戴德了!这分明是更高级的精神控制和折磨! 见裴书不动,陆予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更加压抑。 裴书低头,身体的不适占据了上风。 湿衣服黏在身上确实难受,他也要恢复好身体,为反抗保存体力。 至于陆予夺……如果他敢趁机做什么,自己就算拼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裴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踉跄了一下,纤细的脚踝晃了晃,但立刻稳住了。 他狠狠瞪了陆予夺一眼,眼神表达着“老子不是听你的,老子是为了自己”。 然后才转身,步伐有些虚浮但走出了气势,走向房间一侧的嵌入式衣柜。 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整齐挂着一排衣物,从休闲到正式都有,还有一整排的睡衣,都是小动物图案卡通睡衣,怎么看都不像是陆予夺平时会穿的。 裴书心里那股怪异感更浓了。他随手扯下一件黑色休闲服,又警惕地回头瞥了一眼。 陆予夺仍然坐在那里,甚至微微合上了眼。 裴书飞快地挪到浴室门口,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允许自己稍微泄露出一点紧张和恐惧。 诡异!太诡异了!这一切都太诡异了。陆予夺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迅速脱掉湿冷的衬衫,检查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映出一具白皙单薄却肌理流畅的身体,骨架小巧,腰肢纤细。 手腕和手肘有些淤青擦伤,后背被电击棒碰到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发红,微微刺痛。 他草草用冷水擦了擦身体,换上干爽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包裹住身体,确实舒适了许多,但这并没有减轻他心头的沉重。 不能待在这里。他得想办法。 温淮应该安全离开了吧?陆予夺会信守承诺吗?这个念头让他又是一阵揪心。 他甩甩头,现在想这些没用,他得先确保自己活着,然后才能想办法确认温淮的安全,以及……向陆予夺复仇。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恢复自由的手掌的力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浴室洗漱台上一个沉重的陶瓷花瓶上。 第139章 裴书眼神一厉,轻轻拿起了那个花瓶,藏在身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了浴室的门。 陆予夺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浴室方向,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和庄园里影影绰绰的灯光。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裴书动了! 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凶兽,猛地冲了过去,举起藏在身后的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陆予夺的后脑狠狠砸下!这一下毫无保留,带着把陆予夺砸死的气势。 “去死吧,混蛋!” 预想中的撞击和闷响没有发生。 陆予夺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他只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花瓶袭来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微微侧头,同时抬手,完全扣住了裴书握着花瓶的手腕。 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裴书只觉得手腕一麻,力道瞬间被卸去,沉重的花瓶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了几圈,完好无损。 裴书则因为惯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恰好撞进陆予夺顺势张开的怀里。清冽的男性体味瞬间笼罩了他,更衬得他身形纤小。 裴书懵了,小巧的鼻尖撞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有些发酸。 “就这么恨我?”头顶传来陆予夺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书猛地回神,如同被烫到一般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陆予夺你个伪君子!变态!放开!” 陆予夺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又散乱的微卷发丝,指尖擦过他后颈微微发热的腺体附近。 裴书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都顿住了。 腺体不受控制的发热,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他的药,他要吃药。 陆予夺终于松开钳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目光落在他因激动而愈发艳丽、眼尾飞红的脸蛋上,淡淡评价:“可惜根本没用。”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无辜的花瓶,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床头,打开了医疗箱。 “过来,”他拿出消毒棉签和药膏,“处理伤口。” 裴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陆予夺平静无波的侧脸。 刚才那一下偷袭,他自觉已经很小心很隐秘了,却立即就被察觉。这个男人太深不可测,太可怕了。 他就像一口古井,你拼命往里砸石头,却连一点回声都听不到,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屈辱、愤怒、无力,对未知的恐惧让裴书僵在原地。 他才不会过去!他宁可伤口发炎溃烂,也不要接受对方假惺惺的好意!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抗拒,陆予夺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或者,”陆予夺的声音很轻,“你想让我用别的方式请你过来?比如,再把温医生‘请’回来做客?” 裴书血液瞬间凉透,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褪尽颜色。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铁锈味。又是这招……用他在乎的人威胁。可恶,太可恶了! 最终,裴书不甘不愿地,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僵硬坐下,撇开头,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不肯看陆予夺。 陆予夺不在意他的态度。他拉过他细瘦的手腕,用沾了消毒液的棉签仔细清理那些擦伤红痕。冰凉触感让裴书微微一颤,肩膀缩了缩。 “忍一下。”陆予夺低声道,然后开始涂抹清凉的药膏。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涂抹药膏的力度极其柔和。 裴书身体绷得紧紧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抗拒和厌恶,心里已经把陆予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神经病!变态控制狂!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做梦!等我找到机会…… “在心里骂我?”陆予夺忽然开口,打断了裴书内心的刷屏。 裴书一惊,下意识反驳:“没有!” 说完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气闷,脸颊鼓了鼓。 陆予夺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处理好手腕的伤,示意裴书转身:“后背。” 裴书僵持了几秒,还是慢慢转过身,撩起家居服的下摆,露出那片发红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陆予夺的目光落在上面,他身体绷的紧紧的,他感觉有些难堪。 微凉的药膏涂抹在灼热的皮肤上,缓解了不适,但陆予夺若有若无的触碰,却让裴书脊背发麻,寒毛直竖。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陆予夺控制人心的手段,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难以控制。 “为什么……”裴书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那样对温淮?为什么要……逼我?”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如果陆予夺真的对他有兴趣,为什么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他身边的人,把他逼到绝境?这根本不是爱惜。 陆予夺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渐弱的雨声。 “如果我说,”陆予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些事,并非你所想,也并非全是我所做。你会信吗?” 裴书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他:“什么意思?不是你?温淮亲耳听到他们叫你‘陆老大’!而且你刚才也承认了!” “我承认了?”陆予夺挑眉,收回手,拧好药膏盖子,“我承认了什么?我从未亲口承认过,温淮在第七星系遭遇的一切,是我主使。” 裴书被问住了。仔细回想,陆予夺确实没有明确承认过。 但他那种默认的态度,那些威胁,还有此刻的囚禁,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你狡辩!”裴书怒道,气得眼圈更红。 陆予夺并不争辩,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相往往比表象复杂。但现在,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记住,留在这里,服从我,是你目前唯一的选择,也是温淮能安全离开的条件。” 又是这种掌控一切的语气! 裴书恨得牙痒痒,他恨不得狠狠揍一顿陆予夺,可偏偏他又打不过。 “休息吧。”陆予夺走向门口,“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明天早上,我会陪你用早餐。” “谁要你陪!”裴书冲着关上的房门低吼。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瘫倒在床上,望着装饰冷硬的天花板,身心俱疲。 手腕和后背传来药膏清凉的感觉,身体是舒适的,但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陆予夺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并非你所想”,“并非全是我所做”……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隐情?不,不能被他蛊惑!这肯定又是他的诡计,是为了瓦解自己的心防! 可是……如果他真的那么坏,刚才为什么只是制止了他的攻击,却没有进一步惩罚? 为什么给他处理伤口?为什么…… 裴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看不透陆予夺,一点也看不透,就像一团迷雾,看似冷酷残忍,偶尔却又流露出截然不同的细微裂痕。 但他对温淮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对自己的逼迫和囚禁也是实实在在的! 无论有什么隐情,这些都无法原谅! 裴书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必须逃出去。在弄清楚一切真相之前,在找到反击的机会之前,他首先要逃离这里,然后他一定要想办法报复陆予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一弯苍白的月亮,冷冷地照着这座寂静的庄园,也照着房间里辗转反侧、内心戏十足、拼命给自己打气、誓要反抗到底的裴书。 陆予夺并未离开。他靠在墙边,听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窸窣动静和愤愤的嘟囔声,冷峻的眉眼在阴影中,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对方皮肤的温度。 庄园陷入一片沉静,裴书蜷缩在大床的一侧,背对着房门的方向,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根本没睡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身处狼窝,身心受创,前途未卜,他脑子里的警报器还在嗡嗡作响。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裴书立刻就察觉到了。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床边。 裴书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他闭眼装睡,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耳朵竖得尖尖,捕捉身后动静。 第140章 陆予夺在床边站定片刻,似乎是在看他。 然后,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 裴书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这个禽兽果然忍不住了!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防身术和反击策略,虽然双手自由了,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硬碰硬肯定吃亏…… 然而,陆予夺只是安静地躺下,拉过裴书身上被子的另一角盖在身上,便再没有其他动作。 平稳的呼吸声很快传来,规律得仿佛真的睡着了。 就这?裴书等了好一会儿,身后毫无动静。 他悄悄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愤怒淹没。 这算什么?同床共枕?谁要跟他睡一张床!还盖同一条被子!恶心!变态! 第91章 裴书心里疯狂吐槽, 身体却僵着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动静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书维持着一个姿势, 半边身子都麻了。 身后的陆予夺呼吸依旧平稳, 似乎睡得很沉。 凭什么身后这个人能心安理得地沉睡? 凭什么自己要在这里提心吊胆、浑身僵硬?凭什么要和这个仇人分享同一张床、同一床被子?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裴书悄悄动了动发麻的手臂, 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 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拽。 谁要和他盖同一床被子?最好冻感冒才好! 他拽得很小心,动作轻缓,一边拽一边竖着耳朵听陆予夺的动静。陆予夺似乎毫无察觉。 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裴书拽被子的幅度稍微加大。柔软的羽绒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很快,整床被子都裹在了裴书身上。而陆予夺那边,已空无一物。 裴书心里掠过一丝快意。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伸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裴书浑身一僵。 “抢我的被子?”陆予夺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听不出情绪。 裴书瞬间头皮发麻。 “我……”裴书下意识地狡辩, 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发紧, 同时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陆予夺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 轻轻一拉。 裴书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带着向那边翻转过去。 天旋地转间, 他已经从侧躺变成了仰面, 而陆予夺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体, 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黑暗中,裴书只能看到陆予夺模糊的轮廓。 “你冷?”陆予夺问, 距离近得呼吸几乎可闻。 “不、不冷!”裴书紧张得舌头打结,双手抵在陆予夺胸前,徒劳地想要推开他,“你起来!离我远点!” 陆予夺非但没起,反而俯身更低。 昏暗中,他的目光在裴书脸上逡巡,巴掌大的小脸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清冷精致,此刻却因慌乱而染上薄红,又落在那张微微张开的唇上。 “既然不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你放开……唔!” 所有未完的抗议和咒骂,都被堵了回去。 陆予夺吻住了他。 微凉的唇瓣紧贴,气息交融,清冽的气息瞬间变得浓烈,霸道地侵占裴书所有的感官。 裴书的大脑“轰”地一声,彻底空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嘴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他全身的热度暴涨。 “啊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惊骇和羞愤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惊叫。裴书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又推又踢。 “放开……混蛋!变态!你敢……唔嗯!” 陆予夺用更深的吻回应他的反抗,同时单手便轻易制住了他胡乱挥舞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则稳稳揽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身下与床垫之间,动弹不得。 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裴书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让他眼前发黑。 唇齿间的纠缠掠夺着他的呼吸,也掠夺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尊严。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裴书的挣扎渐渐无力,缺氧和激烈情绪让他眼前发黑。唇齿间的纠缠掠夺着他的呼吸,也掠夺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屈辱的泪水漫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陆予夺终于放开了他的唇。 然而并未就此停下。 湿热的吻沿着下颌线滑落,落在脆弱的颈侧。裴书浑身一颤,呼吸尚未平复,又因这新的侵犯而绷紧身体。 “别……” 抗议声虚弱无力。陆予夺充耳不闻,唇齿轻轻啃咬着那截纤细的锁骨,留下浅淡红痕。裴书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弧线,喉结无助地滚动。 吻继续向下,最终停在颈后那处。 陆予夺的唇贴在那处皮肤上,呼吸滚烫。 裴书浑身战栗,羞愤得几乎要爆炸:“别碰那里……陆予夺……你放开……” 陆予夺的唇贴着那处肌肤,声音低沉模糊,“真可惜,你是个alpha。” 裴书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他不是alpha啊,他是omega。要是被陆予夺察觉会怎么样呢? 以陆予夺这样卑劣的人性,他一定会像那些沙文主义的alpha一样,立即标记他,占有他,把他关在家里,让他每天不停地给他生小孩吧。 omega因为天性,将会不得不臣服于alpha的掌控,到那个时候,就全完了。全完了。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因强烈的情绪而破碎,“你这个……疯子……” 陆予夺没有回应这句咒骂。他只是在那处腺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裴书。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凌乱。 陆予夺的呼吸灼热,喷在裴书泛红的脸颊上。 裴书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红肿,眼神涣散,还带着未退的惊惶和滔天的怒火。 “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语不成句,“陆予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 “安静。”陆予夺的声音也有些喑哑,他松开钳制裴书的手,拇指却轻轻抚过裴书湿润红肿的唇角,抹去一丝可疑的银亮。 他的动作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感,与他刚才的强势掠夺截然不同。“再闹,就不只是这样了。” 这轻飘飘的威胁比任何厉喝都有效。 裴书瞬间僵住,所有咒骂都卡在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陆予夺话里的真实性。不只是这样?还能怎么样?这个禽兽! 陆予夺似乎满意于他的安静,重新在他身边躺下,手臂却并未完全松开,依旧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间,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睡吧。”他闭上眼,仿佛刚才那个激烈到失控的吻只是裴书的幻觉。“明天还有很多事。” 裴书像一尊僵硬的雕塑,被陆予夺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那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将他彻底包围。 他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嘴唇上火辣辣的触感无比清晰,提醒着他刚才遭受了怎样不堪的侵犯。 睡?睡个屁!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陆予夺你这个王八蛋!畜生!强吻犯!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我要……我要……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陆予夺拉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两个人。 逃不掉,打不过,甚至连表达愤怒和反抗,都可能招致更过分的对待。 裴书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泪水终于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就这么被困住了吗? 黎明的微光挣扎着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的光带。 雨过天晴,世界恍若新生。 空气带着烈酒味,味道浓郁,光是闻一下就让人醉了。 裴书挣扎地睁眼,这才发现床上不只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陆予夺? 记忆倒灌而入,昨日的屈辱、恐惧、挣扎……所有画面碎片疯狂涌现。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指尖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 男人手臂圈着他,动了动,随即睁开眼。 裴书察觉到,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陆予夺醒来,看向怀中热乎乎的一团,眉峰松弛几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 第141章 晨光中,他的面容轮廓分明,下颌线硬朗,长年军旅生涯赋予他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却因晨醒而柔和些许。 裴书维持蜷缩姿势,一动不动。 雪白脸颊贴在枕头上,堆起柔软弧度,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唇色因昨夜的吻仍有些红肿,衬得肤色愈发瓷白。 雪白的脸颊贴在枕头上,堆起了柔软的弧度。陆予夺忍不住亲了亲那个位置。 陆予夺一动作,丝被便从裴书肩头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胸膛和臂膀,肩头处甚至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陆予夺看着那些痕迹,眉心蹙起,指腹轻轻抚上去。 手掌下的身体一颤。 陆予夺何等敏锐,当即就发现了裴书装睡。 “醒了?” 裴书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不情愿地睁开。 他瞪了陆予夺一眼,又闭上眼睛,完全无视了陆予夺。 “醒了就起来吃饭吧,我一会儿要去军部上班,你在家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等我下班回来陪你。” 陆予夺已经毕业,目前在中心区军部工作,暂时不需要远赴战场。 裴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睁眼:“谁需要你陪我,我要回家。” 陆予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裴书气得要命,他的光脑被陆予夺收走了。庄园内没有任何通讯设施,对于裴书来说,就是想要求救都不能了。 但他也知道,一味反抗没有好结果。 但他也不会真的温顺。 对着送来的餐点百般挑剔,在陆予夺处理公务时,哐哐地弄出点动静。 温淮安全离开了吗?陆予夺有没有信守承诺?他的大脑不停地胡思乱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天活在这个男人的监控和掌控之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窒息。 裴书靠在窗边,花园里的园丁正在修建花草。这几天天气转好,阳光不错。他状似无意地摆弄着窗帘的流苏,目光却暗暗扫视着花园的边界。 他已经摸清了附近的安保,靠近西侧围墙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安保的身影似乎有几分钟没出现了。 而且,那边靠近庄园的边缘树林,如果能翻过围墙,钻进树林,逃脱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裴书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外的守卫立刻警惕地问:“裴先生,有什么事?” “我有点闷,想去花园走走,晒晒太阳。”裴书厌倦道。 门外的守卫犹豫了一下。陆先生交代过,只要不出庄园,不接触外人,可以适当满足裴先生一些不过分的要求。而且只是去楼下花园,应该……问题不大。 “请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守卫说道。 裴书的心提了起来。请示? 幸好,守卫似乎是通过内部通讯联系了负责安保的小队长,得到了许可。“裴先生,请。我陪您下去。” 裴书顺从地点点头,跟着守卫下了楼。他故意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花园景色,实则目光不断扫视,确认情况。 围墙附近依然没有守卫的身影。园丁在远处,背对着这边。 走到一片玫瑰丛附近,裴书指着不远处一个装饰性的石雕喷泉:“那个雕像好像有点眼熟。” 守卫微微侧头,裴书猛地朝着西侧围墙冲刺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裴先生!站住!”守卫大惊失色,立刻追了上来,同时按响了身上的警报器。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庄园! 裴书头也不回,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但他眼中只有前方那片灌木丛和后面的围墙。 近了,更近了!他能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更多方向传来的呼喝声,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冲进灌木丛,枝叶刮擦着皮肤也毫不在意。 围墙就在眼前!不算特别高,但顶端似乎有东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是电网!裴书瞳孔一缩,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加速,借助奔跑的惯性,一脚蹬在粗糙的墙面上,身体向上跃起,双手险险地扒住了墙头—— “滋啦——!”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剧痛和麻痹感让他眼前一黑,双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地面,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就这么一耽搁,追兵已经赶到,迅速围了上来。 裴书忍着剧痛和眩晕,咬牙爬起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电击的影响还在,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一名护卫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滚开!”裴书低吼,反手格挡,抬腿就踢。 即使状态不佳,他的格斗技巧依旧凌厉,一时间竟逼得两名护卫近不了身。 然而,人数差距太大了。 更多的护卫赶到,训练有素地配合,很快就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裴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他险险避过一记擒拿,后背空门大开的瞬间——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都退下。” 围住裴书的护卫们立刻如潮水般退开,恭敬地低下头。 裴书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予夺站在几步开外,不知何时到的。他穿着开会时的正装,一丝不苟,但领带似乎被粗暴地扯松了些,额前的黑发也有一丝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裴书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倔强地挺直脊背,毫不示弱地回视着对方,尽管狼狈不堪,手心被电得发麻刺痛,嘴角还因为刚才摔的那一下而破了皮。 “我之前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陆予夺缓缓开口,裴书绷紧了神经。 陆予夺突然出手,裴书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到自己面前的,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手腕被死死扣住,反拧到身后,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带得向前趔趄。 “呃!”裴书痛呼一声,另一只手肘本能地向后击去,直取陆予夺肋下! 陆予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用空着的手精准地格开他的肘击,顺势抓住他的小臂,同样拧到身后。双手被制,裴书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支点。 但这并没有结束。裴书红着眼睛,即使双手被缚,依旧不肯屈服。他猛地抬腿,狠狠向后踢去! 陆予夺似乎终于被他不间断的反抗彻底激怒。 他松开了对裴书一只手的钳制,在那记腿踢到来的瞬间,侧身避开,同时出手如电,一掌重重拍在裴书的腰侧! “唔!”这一掌力道沉猛,裴书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闷哼一声,攻势顿时一滞。 紧接着,陆予夺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他手臂猛地用力,将裴书整个人拦腰提起,像扛沙袋一样,粗暴地扛上了肩膀! “放开我!陆予夺!你个王八蛋!放我下来!” 天旋地转间,裴书又惊又怒,双腿拼命踢蹬,双手不断捶打着陆予夺的后背和腰侧,却如同打在坚硬的岩石上,自己打得拳头疼,对方却纹丝不动。 陆予夺对他的怒骂和捶打置若罔闻,扛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楼走去。 周围的护卫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书被颠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 他被陆予夺一路抱回房间,沿途遇到的仆人都吓得纷纷避让,头埋得低低的。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陆予夺用脚后跟带上。 陆予夺走到床边,动作算不上轻柔,但也没有粗暴地扔下,将裴书放在了床沿。他自己则站在裴书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裴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书,胸膛微微起伏,眼神深得吓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裴书受伤的手,那道脸上的红痕,以及他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裴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不肯示弱,梗着脖子瞪回去,只是受伤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泄露了痛楚。 陆予夺咬牙低吼:“电网?徒手去抓?裴书,你的脑子呢?” 第92章 “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你自己吗?嗯?” 陆予夺向前一步,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裴书脸颊上的红痕,让裴书一个激灵。 青年肤色极白, 此刻微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衬得那抹伤痕愈发鲜明。 清亮含怒的双眼低垂着, 紧抿的唇瓣失了血色, 却依旧倔强地绷着。 “关你屁事!”裴书猛地挥开他的手,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眼角瞬间漫上生理性的红。 第142章 “我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假惺惺!” “你自己的事?”陆予夺猛地俯身, 猛地俯身,双臂撑在裴书身体两侧的床沿,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alpha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床上的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素来没什么表情,此刻眼底的冰层却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腾的烈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命, 你的身体, 现在归我管!没有我的允许, 谁准你把自己弄伤?谁准你碰那些危险的东西?你以为受伤了,疼了。就能让我心软放你走?” 陆予夺直起身, 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声音冷硬地丢下一句:“待着别动。” “谁想你心软了!你让我不动我就不动?”裴书瞪圆了眼睛。 陆予夺很快回来, 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医疗箱, 脸色依旧难看。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握住裴书受伤那只手的手腕。 alpha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握住他时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别碰我!我自己来!”裴书想缩回手。 “闭嘴。”陆予夺低喝一声,握住裴书手腕和指尖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他打开医疗箱,取出消毒喷雾、镊子和药膏,动作熟练而专注,开始处理裴书手心焦黑破皮的伤口。 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裴书身体一颤,咬住了下唇,没让自己哼出声。 陆予夺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更快速地清理掉那些焦灼的皮屑和污物,然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细微的木刺从皮肉里夹出来。 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着,下颚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隐隐显出青筋,仿佛正在承受痛苦的不是裴书,而是他自己。 清理完毕,他涂抹上清凉镇痛、促进愈合的特效药膏,再用无菌纱布仔细包扎好。 处理好手伤,他又用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涂抹裴书脸颊上的红痕。冰凉的触感让裴书偏了偏头,却被他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下巴。 “别动。””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裴书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包扎完毕,陆予夺收拾好医疗箱。 他站在原地,看着裴书包扎好的手,又看向裴书低垂的脸,胸膛起伏了几下。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似乎都被强行压回了那副冷硬的外壳之下。 “没有下次,裴书。”他的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让裴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陆予夺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裴书烦躁地躺倒在床上,用没受伤的手捂住眼睛。 又失败了。 他看不懂陆予夺,一点也看不懂。 这到底算什么? 陆予夺并没有走远。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差一点……如果他晚到一会儿,如果那电网的电压再高一些……他不敢深想。 裴书无意识摩挲着手心。 手心上被电网灼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粉色,还有些微的痒。 温淮……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安全了吗? 而我,又该怎么办?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庄园的花园里。 自上次逃跑未遂,裴书的行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他只能在两名安保的陪同下,在主楼附近限时活动。 裴书沿着鹅卵石小径漫无目的地走。阳光很好,草木清香浮动在空气里。 走到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附近,他正要转身折返,一阵微风却送来一缕极其清雅、略带甜馥的香气。 裴书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循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绿篱拐角过去,似乎另有一片天地。 “裴先生,这边请。”一名护卫上前半步,示意他该往回走了。 裴书垂下眼睫,没说什么,顺从地转身。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指着旁边一丛开得正盛的紫阳花,语气平淡地问:“这花能剪几枝带回房间吗?看着颜色不错。” 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通过通讯器低声请示了几句,然后点点头:“可以,裴先生。您需要工具吗?” “不用,我看看就好。” 裴书状似无意地沿着绿篱边缘,往拐角处多挪了几步。香气越来越清晰了。 然后,他假装被脚下的鹅卵石绊了一下,身体微微踉跄,扶住了绿篱的边角,视线顺势越过了那道绿色的屏障。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目之所及,是一片浩瀚无边又极其秾丽的粉色。 成千上万朵玫瑰在阳光下肆意绽放,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的粉色波浪,几乎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整片缓坡。 微风吹过,花浪起伏,那清雅馥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温柔地淹没。 裴书产生了一丝熟悉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花。 可是不可能啊,权凛送过手表,手链,项链,还送过乱七八糟的石头,可他没送过花。 那是谁给他送过花呢? 裴书想不到,也不再纠结。 裴书望着那片粉色玫瑰花海,其实他不明白,陆予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陆予夺,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用尽阴谋诡计将他囚禁至此。 可是记忆里,他虽然沉默寡言,冷淡疏离,却也会耐心教导他,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关心,裴书其实觉得他为人不错。 到底为什么呢?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军演,陆予夺作为卫冕冠军,遇到了刚好分化期的他,他万分无奈,装成俘虏。 后来,他给陆予夺下药,从他手里抢走了第一。 裴书想:是不是,从那个时候,陆予夺就一直在恨我了? 我抢走了他第一的荣誉,践踏了他的尊严,所以,他现在用这种方式,夺走我的一切,将我踩在脚下,作为报复。 从军演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也就是说,这一年里,陆予夺一直耐心布局,撒网。如果是这样,那陆予夺的城府和忍耐力,该有多么的可怕。 裴书不寒而栗。 不对劲。 裴书隐隐觉得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裴书看着窗外刺目的粉色。 军演结束后,他在晚会后台,再一次和陆予夺碰面。 他当时心慌极了,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陆予夺。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陆予夺手里就是这样的玫瑰花啊! 一只手是包好的,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花,另一只手还拿着包装精致的,好像是礼物的漂亮小盒子。 陆予夺站在军演晚会的后台,直直看着他。 当时他没有深想,只觉得陆予夺那样的人,拿着这样的东西极为突兀。 当时裴书在干什么呢? 裴书想了会儿,想到了,当时一个学生突然口吐鲜血,差点喷到了裴书的脸上,是权凛,扑过来,挡住了他。 然后,他在权凛的怀里,看到了陆予夺,顿时惊慌失措。 那天,陆予夺是来找谁的? 整个后台,都是学生会的人,陆予夺似乎只认识权凛和左然。 不对,还有一个! 还有他。 裴书脑子一抽,他产生了一个很扭曲,很离谱的念头。 陆予夺不会是专门来找他的吧。 那束玫瑰,那个礼物……不会也是要送给他的吧。 顺着这个思路,裴书好像明白了什么。 “裴先生?”护卫的声音将裴书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扶着绿篱站了太久,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迅速松开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疏离的平淡,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去的波澜。 “没什么,”他声音有些低哑,“这花……看多了有点晕。”他随意指了一下那丛紫阳花,“今天不想剪了,回去吧。” 陆予夺回来的时候,看到裴书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 漂亮得惊人的青年抱着双膝,将脸埋进臂弯,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乱的黑发,一副严肃思考的模样。 陆予夺眉眼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抿紧薄唇,维持着冷肃的表情。 裴书听到动静抬头,眸子格外清亮锐利。 第143章 他直直地看向陆予夺,说出的话石破天惊。 “陆予夺,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予夺关门的手一顿,侧脸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借着转身挂外套的动作调整呼吸,再面对裴书时,已是一张写满冰冷嘲讽的脸。 “喜欢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他蹙着眉:“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裴书,将手中刚买的食材拎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沉默地处理食材。 裴书却跟了过来,走到料理台对面,隔着台面,很认真地看着陆予夺动作流畅的侧影,一字一句重复:“陆予夺,你就是喜欢我。” 陆予夺放下手上的准备清洗的土豆,靠近裴书。 高大的alpha逐渐迫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冷冽的气息。 他的声音微冷,说出的话也非常难听。 “喜欢?” “从军演第一天,你装成柔弱可怜的omega,故意接近我,博取我的信任开始,我就恨透了你这幅虚伪的嘴脸。” 裴书瞳孔一缩。 陆予夺的语气更加冷冽:“你给我下药,让我成为你的垫脚石,成就你的威名,让我成了整个军区的笑话。” “你居然会以为我喜欢你?”陆予夺嘴脸勾起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裴书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错了吗?他自作多情了吗? 他们当时关系确实不好,裴书也很讨厌陆予夺,陆予夺讨厌裴书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 裴书眼神复杂地看向陆予夺,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可是,我们后来不是已经,一笑泯恩仇了嘛?” 在裴书拿到了机甲成绩第一后,陆予夺深深看了他一眼,承诺不再生气了,也不再针对他。 虽然关系算不上热络,可是过往的芥蒂,似乎就在那一眼中,真正烟消雾散了。 “你说过,不再怪我的。” 陆予夺猛地俯身,把裴书环在料理台。 “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哪是那么容易就过得去的。” 裴书神情专注,盯着陆予夺脸上的细微变化,那双圆润漂亮的大眼睛轻轻一眨。 “不对,你在说谎。” 裴书一字一句,透过那层用恨意包裹的外壳,一点一点看进陆予夺的眼眸深处。 “你就是喜欢我。”语气笃定。 陆予夺撑着料理台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下颌线也变得冷硬。 裴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军演结束,你手里拿的粉色玫瑰花,还有那个礼物盒,你当时一直在看我的方向,你是准备送给我的,对不对?” 裴书想起陆予夺当时,眼中的狠戾。 当时,权凛搂着他,抱他抱得很紧。 所以,那份狠戾的神色,是不是可以解读为,礼物无法被送出的阴郁? “因为你看到权凛抱着我,所以礼物你没有送出来。” 裴书继续思考的表情,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越想越清晰明了。 “胡说八道!”陆予夺低吼一声。 陆予夺的反应,让裴书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裴书轻轻笑了一下,同样带着嘲讽。 陆予夺开火的动作暂停,视线停留在料理台的食材。 “裴书,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予夺留下一句,冷着脸回到厨房做饭。 裴书却不依不饶,跟着他到厨房,“你不承认?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呢?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对我呢!为什么要算计我!欺负我呢?” 陆予夺开口想说什么,他完全不认同裴书的话,可是反驳太容易泄露情绪,他堪堪忍住了。 他沉默以对,而裴书小嘴叭叭,几乎要把陆予夺数落死。 “不说就是默认!说真话都不敢,我看不起你陆予夺。”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喜欢都不敢承认,只会用最下作,最恶心人的方式,就是个胆小鬼……” “嘴上说恨我,做的事却像个变态跟踪狂加控制狂,把我关起来,还亲我!” 陆予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攥住裴书的手腕:“说完了?” “没有!”裴书更恶毒地看着他:“你不仅懦弱,你还可悲,可怜,靠强迫才能留住人,陆予夺,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我告诉你,你关我一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你!我会越来越讨厌你。” 陆予夺咬着牙:“裴书,我劝你把刚才的话都收回去。” “不收,我永远不会爱你我讨厌你,你个胆小鬼,懦夫。” “闭嘴!” “不闭不闭!”裴书大声喊叫。 陆予夺直接伸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裴书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嗷呜乱叫的声音吵得陆予夺耳膜发疼。 陆予夺一言不发,将人抱到沙发上,俯身便堵住了那张不断吐出伤人之语的嘴。 “唔!”所有未尽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 初始的接触带着残余的怒气,唇瓣相贴时甚至有些生硬。 裴书大声尖叫,想躲又躲不过,气得他想咬过去。 陆予夺捏着他的下颌,不给他咬人的机会。 他的亲吻越发深入,舌尖描摹着裴书的唇形,然后舔舐过他紧闭的牙关,强硬地撬开,然后长驱直入,几乎要把裴书吞吃进去。 裴书的舌头都要被咬破了,他的大脑嗡的一声,陌生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过了电一样酥麻发软。 陆予夺依旧专心致志。 而怀中的人,从一开始的僵硬、微微挣扎,到后来渐渐放松,抵在他胸膛的手虚虚地抓着他的衣襟。 细微的、带着点哽咽的鼻息喷在他的脸颊,痒痒的。 陆予夺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地感受着这个吻。 裴书的身体是如此的纤细,软乎乎贴在他的胸前,看着乖乖的,陆予夺心软得一塌糊涂,简直想把人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甚至有些期待,裴书能像军演的时候一样,眼里只有他,跟他撒撒娇,叫他“陆大哥。” 裴书被亲得头脑昏沉,神思涣散。他想推开,身体却可耻地生出一丝沉溺。喉间甚至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细微的呜咽,差点变成更丢脸的呻吟。 心中警铃大作!陆予夺的眼神不对,他自己的反应更不对!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猛地推开陆予夺,无力地跌进沙发里,胸膛剧烈起伏,脸蛋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眼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水光与迷蒙。 陆予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幽深。 裴书喘着气,恶狠狠地瞪回去,只是那泛红的眼尾和微肿的唇,让这瞪视毫无威力,反倒添了几分被欺负狠了的委屈。 陆予夺神情和缓,终于冷静了许多。实际上,他亲第一下的时候就不生气了。 他的情绪,总被裴书轻而易举地搅得天翻地覆。 起初赵琦提出要报复裴书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立刻答应了。 裴书那样玩弄他的感情,他为什么不能还击。 权凛无时无刻不在宣誓主权,一次又一次挑衅他。 他恨权凛,更恨裴书,在有爱人的情况下,还要在军演上对他说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让他误会,让他期待狠狠落空,让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陆予夺想,他必须要报复裴书,他必须要拆散他们。 可他们感情那么好,他怎么才能把裴书抢过来呢? 终于,他查到了论坛,查到了闻宗,权凛竟然做过那种事,那他当然要好好利用,给裴书重重一击。 可是,裴书知道真相后,那么伤心,经常动不动就沉默,就像一只迷路的可怜小羔羊。 后来,权凛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撞成了植物人,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裴书更伤心了,眼里常常含着泪水。 陆予夺更烦躁了,他就那么爱权凛吗? 然后是温淮,他好不容易和裴书拉近关系,这个混蛋竟然要裴书远离他,裴书居然还答应了。 他才明白,不止权凛,温淮也在他的生命里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那他就滚远点吧。 他利用职权将温淮调往偏远的第七星系,再给予一些物质补偿,在陆予夺看来这已经足够仁慈。 第144章 他甚至觉得,温淮应该感激他。 他不懂,有了体面的工作、安身的住所和丰厚的星币,温淮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非要回到第一星系,回到裴书身边? 手下报告温淮失踪后,陆予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温淮。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裴书知道了。 那一刻,看着裴书眼中的愤怒和不敢置信,陆予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都不再跳动了。 他害怕裴书的厌恶,更恐惧裴书的彻底远离。 所以他不择手段地把他抓了回来,囚禁在身边。 陆予夺看着沙发上因为那个吻而眼尾泛红、气息不稳的裴书。 他二十二年的人生,第一次如此混乱,他的心绪一团糟,他恨不得裴书失去所有的记忆,重新变回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的卑劣永远没有机会大白于天下。这样,他还有机会,用正当的方式去追求他,得到他。 陆予夺缓缓直起身,阴影笼罩着裴书。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褪的情动,有深沉的痛苦,还有激烈的恨意,还有强忍的爱。 裴书躺着不动,冷哼一声: “胆小鬼,懦夫!” 陆予夺突然低头紧紧地抱住裴书,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心脏相贴,彼此之间心如擂鼓。 他亲吻裴书的眼角,眉梢,鼻尖,脸颊,然后他再次亲上了裴书的嘴唇,用力地吮吸,轻咬。 裴书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讽刺。 我要怎么做?我怎么才能离开? 强硬根本不行,陆予夺的身手好过他,又有防备,裴书可不像再被电了。 裴书抬手,轻轻摸了摸陆予夺的头。 陆予夺身体微微一僵,顺势在裴书手心用脑袋蹭了蹭。 第93章 陆予夺身体微微一僵, 顺势在裴书手心用脑袋蹭了蹭。 他的头发柔软而浓密,蹭在掌心时带来微痒的触感,裴书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 “起来吧。”裴书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予夺这才如梦初醒, 依言松开了手臂, 但依旧将裴书圈在沙发和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他撑起身体, 低头凝视着裴书。裴书的脸还有些红, 嘴唇微肿,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充满尖锐的恨意,漫上了一层水润润的光泽。 良久, 陆予夺才沙哑着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解释很多事情并非全是他的本意,想诉说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因嫉妒和恐惧而扭曲的行动,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后悔用那种方式将他卷入这场混乱……可最终,他发现自己竟无从说起。任何辩解在已经造成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裴书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陆予夺依旧只吃温顺柔软这一套。一阵深刻的自我厌恶蔓延裴书全身。他恨这种需要算计、需要伪装的感觉, 尤其对象是陆予夺。 他伸出拇指, 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裴书湿润的眼角 裴书偏了偏头,却没有完全躲开。他垂着眼睫,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目光落在陆予夺紧绷的下颌线上, 声音变得委屈, 像小锤子敲在陆予夺心上: “陆予夺,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裴书的声音更低,带着轻微的控诉。 陆予夺身体微震,低头看他。 裴书迎着他的目光, 眼神复杂。 “你也?什么?”陆予夺的声音变了调。 裴书偏过头,避开陆予夺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通红,声音细若蚊蚋:“不说,你自己猜。” 陆予夺没有继续开口,有这样短暂的承认,已经足够让他在裴书编织的幻梦里独自回味很久。 他低头抱住了裴书的腰肢。 裴书伸出双臂,有些迟疑地环住了陆予夺的脖子,将他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肩膀。 陆予夺的身体僵住,裴书颈间清爽的气息萦绕在他鼻间,他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裴书观察着对方的脸色:“那你以后,好好对我好吗?不要总是吓我,我们好好的?” 陆予夺坐在沙发上,把裴书抱在怀里,一手揽他的腰,一手掐他的脸:“好好?你什么时候好过?” 裴书瞪大眼睛:“我哪里不好?” 见陆予夺不说话,裴书顿了顿,鼓起勇气:“陆予夺,我们好好相处,说不定,时间久了,我就会……”他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着,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陆予夺沉默地看着他,看他纯良无害的模样。这拙劣的表演,嵌在他这张漂亮的脸上,果然极其令人迷惑。 他将人抱得紧了紧。 “时间久了,你就怎么样?” 裴书心跳如鼓:“就也许会慢慢习惯你的存在?” 陆予夺凝视着他,半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却让裴书头皮一麻。 陆予夺饶有兴致地看着裴书:“行,那我好好对你。” 陆予夺又亲上了,在他的唇角重重吸了一口。他冲着沙发正面把裴书压倒,背后就是地板,极其危险的姿势。裴书吓坏了,死死抓着陆予夺的脖子。 陆予夺亲够了又把人抱回怀里, “嗯,还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 裴书见他肯听话,道:“还有,我们要约法三章!” “嗯,你说。” “第一,你要尊重我,我不愿意你不能硬来。”裴书找补了一句,哄他:“我只喜欢尊重我意愿的人。” “行,继续。” 裴书:“第二,你也不能关着我,谁会喜欢一个关着自己的人呢?” “第三呢?” 裴书:“我还在上学呢,我还是学生会会长。我得赶紧回去上学,安排学生会情况,你得让我回去上学。” 说完,裴书怕他不同意,亲昵地靠在他怀里,道:“陆予夺,我喜欢别人对我好,很爱很爱我,我才会喜欢他。所以你也要对我好,很爱很爱我,很喜欢很喜欢我,我才能喜欢上你。” 陆予夺想了想,没有立刻反对。 他发现裴书可能有天生的骗人天赋,说谎的时候,眼睛很清澈,很真诚,大眼睛忽闪忽闪,好看极了。 “好,我答应你。”陆予夺道。 裴书没想到陆予夺竟然真的答应了,他微微瞪大眼睛,抱紧陆予夺:“那你要说话算数。” 裴书在骗人的时候,给予的小甜头确实很甜,陆予夺揉了揉裴书的柔软的发丝:“算数,来,亲一口。” 裴书的脸差点又垮了下去,但是他想,陆予夺都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他不给一点好处,他肯定觉得我又在说假话。 裴书思考了几秒钟,双腿跨在陆予夺身上,直起腰,抓着陆予夺的脸,低头跟他接吻。 窗外的月亮悄悄探出云层,清辉洒落。 连续几天的温情相处,裴书表现得像个逐渐卸下心防的恋人。 他会主动给陆予夺倒水,会在对方回家时从沙发上抬起头露出浅笑。 陆予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配合着这场心照不宣的演出。 他给予裴书更多的活动空间,撤掉了卧室门口的看守,甚至答应他下周可以回学校处理学生会积压的事务。 一切都朝着裴书期待的方向发展。 直到夜晚。 陆予夺从军部回来时已是深夜,身上带着未散的信息素压迫感。 裴书正蜷在沙发上看一本机甲理论书,见他回来,抬起头,露出微笑:“回来了?” 陆予夺没有回应,只是站在玄关处,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目光沉沉地落在裴书身上。 裴书心中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气氛不同以往。 “怎么了?”他放下书,故作轻松地问。 陆予夺一步步走近,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在沙发前停下,俯身,双手撑在裴书身体两侧,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裴书。这几天,开心吗?” 裴书心脏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扯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嗯……开心。” “是吗?”陆予夺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裴书,“那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了下来。他的手掌扣住裴书的后脑,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探入衣摆,抚上腰间细腻的皮肤。 裴书身体瞬间僵硬。 “等、等等……”他偏头躲开那个过于深入的吻,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慌乱,“陆予夺,我们说好的,要尊重……” 第145章 陆予夺轻笑一声,他的手指摩挲着裴书后颈的腺体,感受到那处皮肤在微微发烫。 “要尊重,也要互相尊重对不对,你有没有欺骗过我?” “我没有欺骗过你……”他试图辩解,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那好啊。” 楼梯旁的墙壁上,两人的影子随着脚步移动而摇曳,最终在卧室门口重叠,形成统一的轮廓。影子中,较为纤细的那个微微颤抖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紧张声响。 裴书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拒,却被陆予夺轻易制住。 “放开我!陆予夺你想干什么——!” 卧室门被踢开,裴书被扔在铺着灰黑色丝绸床单的大床上。 陆予夺随即覆身而上,单手便扣住了裴书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他的膝盖顶开裴书并拢的双腿,整个人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人禁锢在身下。 陆予夺低头,嘴唇擦过裴书耳廓,声音带着残忍的温柔,“不是喜欢我吗?不是要和我好好的吗?那现在,证明给我看。” 他的另一只手开始解裴书睡衣的扣子。指尖划过锁骨,带来一阵战栗。 裴书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陆予夺的吻再次落下,手已经探入睡裤边缘时,裴书忽然闭上眼睛,像是承受不住般偏过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权凛……救我……” 陆予夺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住。压在裴书身上的身躯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裴书不敢睁眼,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漫长的几秒钟后,陆予夺松开了手。 他缓缓直起身,站在床边,俯视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裴书。 灯光从他身后投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权凛。”陆予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裴书颤抖着睁开眼,对上陆予夺的视线,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好。”陆予夺忽然笑了,那笑容短暂而扭曲,“很好。” 他不再看裴书,转身走向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冰冷的水声。 裴书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第三天晚上,陆予夺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喝了酒,身上带着浓重的威士忌气息和信息素压迫感。 裴书正在餐厅小口吃着晚餐,见他进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陆予夺没有去换衣服,而是径直走到裴书身后,双手撑在餐椅两侧,将他困在怀里。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裴书握着叉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吃完了?”陆予夺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酒后的沙哑。 “……嗯。”裴书低应一声,试图起身,“我吃饱了,先回……” 话未说完,就被陆予夺按回椅子上。 alpha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滚烫地喷洒在颈侧。 “急什么。”陆予夺低笑,另一只手抚上裴书的后颈,指尖在那处敏感的皮肤上缓慢摩挲。 “我们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嗯?” 裴书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予夺,我……” 陆予夺已经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这一次,他没有给裴书任何挣扎的机会,直接把人按在床上,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裴书看着陆予夺俯身压下来,头疼欲裂。 陆予夺的嘴唇在裴书的颈间断断续续地触碰。裴书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陆予夺……我腺体疼……” 陆予夺动作一顿。 裴书趁机蜷缩起身体,双手护住后颈,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声音因疼痛而发颤:“真的……好疼……像火烧一样……” 陆予夺眯起眼睛,审视着身下的人。裴书脸色确实苍白,额角覆盖一层冷汗。 “又想耍什么花样?”他声音冷硬,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他仔细检查,腺体的位置果然已经红了,带着周围皮肤一片滚烫。 陆予夺眸色微沉,腺体的疼痛可大可小,他可记得裴书从十二楼掉下来过,腺体受过伤。 医生很快过来。 “少爷,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 裴书揉着腺体,在床上瑟缩,喘息着。 陆予夺道:“他都疼成这样了,还没有问题吗?” 医生挠挠头:“我不是专精腺体的专家,我建议您可以找洛特兰的白教授。” 裴书原本暗淡的眼眸微微一亮,有些痛苦道:“陆予夺,你帮我找一下小白学弟,他最了解我的腺体情况,你知道的。” 陆予夺沉默地看着裴书,似乎在权衡。 白隙确实是这方面的天才,也了解裴书的体质。 最终,他拿出通讯器,接通后言简意赅:“裴书的腺体有问题,我派人接你过来。” 白隙果然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不出一会儿,白隙带着助手赶来。 裴书虚弱地蜷在床上,陆予夺守在一旁。 白隙见此,镜片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学长?”白隙走到床边,声音温和,“哪里不舒服?” 裴书按着后颈,艰难地说:“腺体很痛。” “……具体是怎么不舒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专业。 裴书转头,声音绵软,“就是,就是很热,像火烧一样。” 白隙点点头,打开医疗箱。 “我需要检查一下腺体。”白隙说。 裴书配合地低下头,解开了两颗睡衣扣子,将后颈完全暴露出来。 白隙的目光落在裴书后颈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到了新鲜的牙印,以及周围皮肤不正常的红肿。 第94章 白隙垂下眼睫, 镜片完美地掩饰了眸底翻涌的冰冷怒意。 他取出检测仪,冰凉的探头触碰到裴书后颈时,感受到对方细微的颤抖。 裴书此刻正侧躺在灰黑色的丝绸床单上, 半边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小企鹅睡衣,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开着, 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纤瘦的脖颈线条。 因为发热和疼痛,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苍白,唯独颧骨处泛着病态的薄红。 “是被攻击性强的alpha信息素过度刺激了。腺体产生了防御性排斥反应,导致灼痛和局部红肿。” 他边说边取出舒缓凝胶, 动作轻柔地涂抹在裴书后颈。 裴书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原本总是清澈明亮、带着自信或狡黠神采的眼眸,此刻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显得雾蒙蒙的,水光潋滟,像失了焦距。 “需要连续用药几天,期间避免再次受到高强度信息素刺激。”白隙收起器械,转向陆予夺, “最好让学长静养, 情绪也要保持平稳。” 陆予夺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目光在裴书和白隙之间来回扫视。听到白隙的话,他开口, 声音平淡:“就这些?” 白隙推了推眼镜:“就这些。腺体的问题需要耐心,不能急。” 裴书点头。他瞪向陆予夺, 用眼神数落他, 绵软虚弱的声音用力地说:“去倒杯水!也给小白学弟倒一杯。” 陆予夺的目光在裴书和白隙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眼神深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最终,陆予夺什么也没说,站起身, 走出了卧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裴书虚弱的神情立刻变得急切。 他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一把抓住了白隙的手腕。那手腕细瘦,皮肤因为高烧而滚烫。 “白隙,救我,陆予夺把我关起来了,他不让我出去。”裴书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仰着脸看白隙,灵动飞扬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无助的水光,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成几缕。 白隙脸色微变,下意识点头。 裴书僵硬地继续开口:“我还需要,你帮忙,拿个东西给我……” 白隙道:“拿什么?” 裴书脸蛋透着红,眼底是全然的羞耻,很艰难地吐出请求:“避……避孕药。” 裴书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最终他还是没有逃过陆予夺魔爪,那他一定不能有对方的孩子。 “……”白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垂下眼睫,镜片遮挡了他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几乎是立刻半蹲下去,单膝抵在昂贵的地毯上,仰起头,,握住了裴书的手。 他的眼神专注,像虔诚的信徒看着自己的信仰崇拜的神灵:“你别怕。” 第146章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那种强效的事后药,我这里没有现成的,需要特别调配。等我准备好,会找机会混在给你的营养剂或者消炎药里送过来。你……按时服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裴书,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别担心,我都会处理好。” 裴书慌忙继续:“还有温淮,求求你帮我找到他,照顾他。还有学生会,我不在,也需要你帮我……” “好,我都答应你。” 裴书安心了。 他记得白隙有多么的可靠,在揭发韩野的时候,白隙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可靠,裴书一直很信任他。 裴书看着白隙脖颈间的颈环,低声道:“小白,我要是能离开,就把解开的密码告诉你,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我控制了。” 白隙摇摇头:“等你出来再说吧。” 门被推开,陆予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两人:“说完了?” 白隙收拾医疗箱:“说完了。学长需要静养,我明天再来换药。” 陆予夺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白隙拎着箱子走出去,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裴书一眼。 房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陆予夺走回床边,拿起那袋淡粉色药片,捏在指间看了看,又看向裴书:“疼得厉害?” 裴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嗯。” 陆予夺将药袋放回床头柜,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裴书的额头。温度有些高。 “你发烧了。” 裴书没吭声,身体微微蜷缩。腺体的灼痛混杂着身体深处升起的虚软热度,让他意识开始有些昏沉。但他强撑着,等陆予夺离开。 陆予夺却站起身,离开了卧室。裴书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又返回,然后是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 没过多久,陆予夺端着一盆温水和毛巾回来。他将水盆放在床边椅子上,浸湿毛巾,拧干,然后俯身,开始仔细擦拭裴书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异常认真。微凉湿润的毛巾擦过皮肤,带来些许舒适感。裴书昏沉中有些愣怔,没料到陆予夺会亲自做这些。 擦完脸和脖子,陆予夺掀开被子一角,用毛巾擦拭裴书的手臂和手心。他的手指偶尔碰到裴书的皮肤,温度偏高。 “把睡衣换了,汗湿了。”陆予夺放下毛巾,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 裴书不想动,也没力气动。 陆予夺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颊和半阖的眼眸,没再说什么,直接动手帮他解开潮湿的睡衣纽扣。裴书惊得想躲,却被陆予夺按住。 “别动。”陆予夺声音低沉,小心避开他后颈那片依旧红肿的腺体,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将湿透的睡衣从他身上褪下。 少年清瘦却不失优美的身躯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皮肤因为高烧和之前的擦拭泛着淡淡的粉色,锁骨清晰,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陆予夺的目光在那片光景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暗,随即拿起干净的睡衣,帮他套上,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 换好衣服,陆予夺重新拧了毛巾,敷在裴书额头上。 他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和一支营养剂。 他将营养剂拆开倒入水中搅匀,扶起裴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把药喝了。”水杯递到唇边。 裴书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味道奇怪的水。 温热液体滑过喉咙,身体似乎汲取到一点力量,但倦意也更浓了。 陆予夺让他重新躺好,盖好被子,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 陆予夺坐在椅子上,每隔一段时间便探身试一下裴书额头的温度,更换冷敷的毛巾。 床头灯调得很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裴书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眼前人结实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委屈:“妈,我以后再也不跟别人打架了。你别生气了。” 抓住的手臂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声音滞涩:“嗯,不生气了。” 听到这回应,裴书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抚,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抓着对方手臂的力道也松了,又沉沉睡过去。 后半夜,裴书发起了高烧,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 陆予夺立刻察觉,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和冰冷的手脚,眉头紧锁。 他起身去浴室又打了一盆温水,用毛巾一遍遍擦拭裴书的四肢和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擦到小腿,他的动作顿了顿,裴书的脚踝上还有之前挣扎时留下的淡淡淤青。 陆予夺盯着那点淤青看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物理降温效果有限,裴书的体温依然很高。 陆予夺翻出家用医疗箱,找到退烧贴给他贴上,又喂了一次水。 裴书烧得迷迷糊糊,吞咽困难,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陆予夺用指腹轻轻揩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际泛起灰白。 裴书的体温终于在凌晨时分开始缓缓下降,颤抖停止,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陷入深沉的睡眠。 陆予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他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确认裴书的体温恢复正常,才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了裴书许久。 沉睡中的裴书褪去了所有伪装和防备,显得异常安静脆弱,只有眉心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陆予夺伸出手,指尖悬在裴书蹙起的眉心上空,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转身,放轻脚步离开了卧室。 裴书真正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首先感觉到的是后颈依旧存在的钝痛,但比昨晚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太多。其次是身体的虚软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陆予夺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洗漱过,但眉眼间的疲惫依旧明显。 “醒了?”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裴书的额头,“烧退了。” 裴书身体微僵,没有躲开,低低“嗯”了一声。 “饿不饿?厨房熬了粥。”陆予夺问,语气是这几天难得的平和。 裴书确实饿了,点了点头。 陆予夺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煮得软烂的白粥回来,还配了一小碟清淡的酱菜。他在床边坐下,似乎要喂他。 裴书连忙伸手:“我自己来。” 陆予夺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把碗和勺子递给他。 裴书慢慢吃着粥,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陆予夺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吃完最后一口粥,裴书放下碗勺,胃里暖暖的,身体的虚软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谢谢。” 陆予夺接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闻言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要将裴书此刻略显苍白却柔软的模样刻进眼里。裴书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裴书。”陆予夺忽然开口。 裴书的心微微一提。 陆予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纤长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因为发烧还有些干燥的嘴唇,最后停留在他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 “吃药吧。”陆予夺开口。 裴书却摇了摇头,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病后的人面色疲惫,声音也带上了点病中的任性:“不想吃,嘴里苦。我想睡觉了。” 说罢,他重新躺倒下去,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 陆予夺看着他开始耍赖,向前倾身,手臂撑在裴书枕边:“等你烧退了,腺体不疼了,我带你出去玩。” 裴书抬眸:“出去?去哪里?” 他无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那苍白的唇瓣上留下一点浅浅的齿痕。 “你想去哪里?”他反问道。 裴书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我不知道。”裴书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我很久没出去了,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第147章 “想去海边吗?城东新开发了一片海滨区,人不多,景不错。” 陆予夺难得说多了些话:“或者去城郊的森林公园,现在这个季节,枫叶应该开始红了,层层叠叠,从山脚红到山顶,走林间栈道,空气很好。” 裴书小心翼翼:“我都想去。” “那……吃药吗?”陆予夺问。 裴书低低应了一声,“那我吃吧,那你也要说话算数。” 第95章 裴书的病满满好转, 陆予夺当即想兑换承诺。 “今晚想吃什么?”陆予夺微微后靠,热气喷在裴书嘴巴上。 裴书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吃慕斯,海鲜, 蜗牛泡芙, 黑松露, 提拉米苏, 冰淇淋……” 陆予夺听他报菜名,几乎把生平吃过的所有都说了一遍,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裴书抬眼瞪他, “你是不是不会做?” 陆予夺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再亲一口,带你出去吃。” 裴书绞紧了衣角,声音小心翼翼:“是去外面的餐厅吗?” 陆予夺点头:“嗯。” 裴书二话没说,又亲过去。既然已经亲了这么多次,还有什么可矜持拘谨的呢? 只是陆予夺的信息素是浓烈的酒香,唇齿交缠间都是醉人的气息。裴书素来不胜酒力, 这一番纠缠下来, 他只觉得双颊发烫, 眼神迷离,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终于出门, 裴书视线四处游荡,寻找离开的时机, 只是陆予夺始终握着他的手, 十指相扣, 寸步不离。 餐厅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粉白色的建筑在暮色中宛如童话里的城堡。 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墙壁上挂着印象派画作。侍者引领他们穿过铺着天鹅绒地毯的长廊。 裴书左顾右盼, 觉得这里真不错,他以后也要开一家这样的餐厅。 陆予夺应该是提前打好了招呼,侍者直接上菜,一道道菜品精致小巧,就是看上去好像不够裴书一口吃的。 侍者还在跟裴书介绍要怎么吃,裴书听得云里雾里,不是都用嘴巴吃就可以了吗?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喝酒吗?”陆予夺问。 裴书连忙摇头,他已经被对方的信息素醉得够呛了。 陆予夺让侍应生换上了无酒精气泡饮料。 裴书享受了一下高级的服务,吃着吃着有点装不下去了,等侍应生离开,他一点也不顾及陆予夺,直接狼吞虎咽。 虽然还是在陆予夺的监视下,离开那座压抑的别墅,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自在。 “这么开心?”陆予夺的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身上。 裴书现在对陆予夺少了几分惧怕。既然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这便是他最大的筹码。只要继续顺着他,总有一天能等他松懈,找到机会逃走。 裴书抬起沾染着甜酱的唇角,对陆予夺绽开一个甜美的笑靥:“好开心呀。” 又低头委屈:“我又呆不住,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予夺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注视着裴书。 裴书一直在找机会逃走,但陆予夺比训练有素的保镖还要难缠,餐厅前后,他们一直十指紧握,直到回到庄园,都无事发生。 夜深人静,裴书思忖着要迷惑陆予夺,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分给他一角被子。 陆予夺顺势将他揽入怀中,低头便要吻他。 裴书抱怨:“都亲了好多次了。” 陆予夺揉着他的脸颊,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亲亲蹭蹭。 裴书可不忍他了,摁着他的肩膀,推开了点,委屈道:“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陆予夺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又不碰你,亲一下也不行?” 裴书抿了抿微微红肿的唇,忍了片刻才怒声数落:“你数数今晚亲了多少次了?我的嘴巴都肿了。” 他指着自己嫣红的唇瓣,眼尾泛着动人的绯色:“现在还是麻的,你可怜可怜他,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吧。” 陆予夺伸手,裴书以为他又要来那一套,机灵地把他的手臂摁住,枕在头下,俏皮地看着他。 见另一只手也要动作,他连忙用双手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看着陆予夺被自己制住的双手,裴书得意地眨了眨眼。 陆予夺轻笑了声:“好了不闹你了,睡吧。” 裴书仰起脸,万分诚恳地望着他:“那你明天会送我去上学吗?” 陆予夺沉默了一会儿。 裴书着急了,“你答应过我的。”他凑过去,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陆予夺凝视着裴书水光潋滟的眼睛,忽然开口:“我们结婚吧。” 见裴书震惊地睁大双眼,陆予夺平静地补充:“结婚之后,我每天都送你去上学。” 裴书大脑嗡嗡作响。 陆予夺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应该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松懈防备,最后被我找到机会逃跑吗? 结婚是什么意思啊? 结了婚,想跑都跑不了了。 裴书哑声道:“结……结婚?” 陆予夺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搭在裴书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你不愿意就算了。” 裴书低头,确认这才是真正能交换他自由的砝码。 可是结婚之后,他才是真正的失去自由。 卧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地毯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更显夜深人静。 陆予夺突然起身,留了句:“很晚了,你先睡吧。”自己走出了卧室。 陆予夺走到书房,关上门,低头点击通讯请求。 光屏亮起,赵琦带着点戏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哟,陆指挥官,这么晚还没休息?” 陆予夺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背对着光屏,声音平静无波:“裴书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赵琦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道闻宗、论坛还有温淮的事。”陆予夺转过身,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光屏那头的赵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体:“他怎么知道的?他发现了?” 陆予夺淡淡道:“嗯。” 赵琦想到了关键问题:“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计划已经提前实现了。”陆予夺打断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将酒杯放在桌面上。他抬起眼,看向光屏里的赵琦,眼眸晦暗难明,“我已经报复完他了。” 赵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报复的?快跟我说说!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气得要死,还是哭得稀里哗啦?我真想象不出来裴书那小子吃瘪的样子!” “他就在我这里,我把他关起来了。”陆予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琦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真把他关起来了?就在你那儿?”他压低了声音,压抑着兴奋,“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那可是裴书!那天会议室那么不可一世,我都差点怕了。他现在怎么样,还那么嚣张吗!” “不嚣张了。”陆予夺回应。 “太好了!”赵琦几乎要抚掌大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就知道你小子手段够狠!明天!明天我就过去看看!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裴书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他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个裴书狼狈不堪、低头认输的画面,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 次日,赵琦准时出现在了陆予夺的别墅门口。 他面色兴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 “人呢?我们那位不可一世的裴会长呢?”赵琦语气轻佻,带着十足的嘲讽。 陆予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一份电子简报,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他还在睡。” “什么?这都几点了还睡?阶下囚也敢睡到日上三竿,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赶紧叫他出来见见爷爷我!”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着通往地下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把他关在地下室了?还是哪个空房间?带我去看看!” 陆予夺终于从电子简报上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在我卧室。” 一道惊雷劈在了赵琦的头顶。 赵琦:“……???”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你……你的卧室?!”赵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把他关在你卧室?什么意思?你……你晚上也睡那儿?” 第148章 陆予夺敲击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回答。 赵琦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冲到陆予夺面前的沙发坐下:“老陆,你搞什么鬼?你不是说要报复他吗?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尝尝被玩弄的滋味?你这……你这把他弄到自己床上算怎么回事?” 这和他想象的把裴书踩在脚下、看他痛哭流涕的报复完全不同啊! 裴书现在应该是狼狈、惊恐、屈辱的,而不是在陆予夺的卧室里安然酣睡,甚至可能还享受着高级的蚕丝被! 陆予夺目光淡淡地扫过赵琦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有什么问题吗?” 赵琦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不是兄弟,你这,你这明显不对劲啊!你该不会是……假戏真做,对他来真的了吧?” 陆予夺的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二楼卧室紧闭的房门。 “都把他关起来了,这还不够吗?” “这怎么够!”赵琦几乎要跳起来,“我想看的是他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不是在你卧室里当睡美人!不行,我得上去把他叫起来!”他说着就要起身往楼上冲。 “赵琦。”陆予夺平静开口,赵琦的步子戛然而止。 “他昨晚睡得晚,别去吵他。等他醒了他就下来了。” 赵琦站在原地,心里想的是:靠,我来看阶下囚的,居然还要等他睡醒?太荒谬了吧。 赵琦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啊?老陆,你怎么对他这么客气,到底怎么回事?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裴书是好看,但也不至于让陆予夺原则尽失吧? 陆予夺抬起头,开口:“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在找一个人,一个omega吗?” 赵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可是铁树开花头一遭!” 这件事他记忆犹新,毕竟能让陆予夺如此失态的人,前所未有。 陆予夺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那个omega就是裴书。军演那次,他伪装成受伤的omega俘虏,接近我,让我信任,让我心软,给我下药,然后杀了我……” “美人计!”赵琦脱口而出,随即,他才反应过来陆予夺说了什么。 “等、等等老陆,你刚才说,你找的那个omega,那个让你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抢我卡去讨好的是裴书?裴书??!” 赵琦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变调。 “嗯。” 赵琦瞪大眼睛,完了,全完了。 他看着陆予夺依旧平静的侧脸,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猛地想起,裴书不仅哄骗了陆予夺,身边还围绕着权凛、温淮、阮婴等人,关系暧昧不明,俨然一副“脚踏几条船”的浪荡模样。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赵琦问。 陆予夺没有开口。 但这在赵琦眼里跟默认没有任何区别。 这下真的全完了! 赵琦想到了之前,他们把裴书当成敌人,查清了裴书的生平,准备报复裴书。 知道裴书是个勾三搭四的小海王,他给出的计划是: “老陆,他不是喜欢玩弄感情吗?那你就让他爱上你!让他死心塌地、非你不可!等他彻底沦陷,离不开你的时候,你再狠狠地把他甩了!把证据甩给权凛、阮婴他们,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心碎,什么叫被人玩弄的滋味!” 当时陆予夺是怎么回答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琦以为他没听清,他才吐出一个字: “好。” 想到这里,赵琦猛地抬起头,指着二楼卧室的方向,突然有些愤怒: “我们的计划是你假装爱上他,然后你再甩了他!把证据甩给权凛他们。现在呢?现在算什么?你把他关在你卧室里,像养个宝贝似的护着,连我上去吵他睡觉都不行,你这叫报复?你这他妈分明是监守自盗。” 他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精心策划的复仇大戏,男主角却中途叛变,投入了“敌人”的怀抱! 陆予夺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激动的好友: “他现在在我这里,一切都受我掌控,这不算报复?” 陆予夺觉得这已经够了,裴书虽然之前同时跟很多人,但是现在只跟他一个人,并且再也不可能跟很多人了,他已经出了那口气。 赵琦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这算什么狗屁报复!这分明是……分明是…… 他看着陆予夺那平静无波,却又隐约透着某种偏执占有的眼神,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陆予夺或许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什么“让他爱上再抛弃”的戏码。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就是…… 赵琦苦口婆心道:“陆予夺,他是个勾三搭四的小骗子啊,你知道不知道啊,他不值得喜欢。”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你知道还把他放床上供着?”赵琦简直要抓狂,“他骗了你!他耍得你团团转!他身边还有权凛、温淮那些人!这种小混蛋,你就该把他踩在泥里,让他后悔招惹你!”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 卧室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脑袋探了出来。 裴书揉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满地嘟囔: “陆予夺,好吵,你们在下面吵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96章 裴书看到平静坐着的陆予夺, 和一旁横眉竖眼的赵琦。 原本迷糊的甚至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的大脑清醒了。 他不熟悉赵琦的声音,所以房间里并没有听出是谁,只听到一个大鹅一样的, 或者鸭子一样的生物在啊啊啊啊啊啊叫, 总之很吵, 也很烦人。 裴书和赵琦的目光对上了。 赵琦仔细观察, 想知道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好的,把他兄弟迷成这样。 裴书穿着明显属于陆予夺的宽大睡衣,领口歪斜, 露出小片锁骨上暧昧的红痕。他倚在二楼栏杆旁, 睡眼朦胧中带着被吵醒的愠怒。 赵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哪里是他想象中憔悴狼狈的阶下囚?这分明是被娇养惯了、恃宠而骄的小情人作态! 赵琦大跌眼镜,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指着裴书,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裴书!你他妈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你以为爬上了予夺的床就高枕无忧了?” “赵琦!”陆予夺厉声打断。 但已经晚了。 裴书脸上的睡意和慵懒瞬间褪去,他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潮红,手指用力摁在扶手上。 裴书一步步走下楼, 没有看任何人, 而是径直走向客厅的饮水机, 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接了一杯冷水。 脊背笔直, 身体僵硬。 陆予夺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拉住裴书:“裴书……” 话音未落, 裴书猛地转身, 手腕一扬, 整杯冰凉的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赵琦脸上! 水珠顺着赵琦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把他精心打理的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 裴书转向陆予夺,不由分说扬起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打过去。 裴书胸口微微起伏,他看着陆予夺,眼圈一点点泛红。 “陆予夺,这算什么?这是你特意找来羞辱我的人吗?” “你直接弄死我算了!何必这样羞辱我……” 陆予夺先轻声细语道:“不是,你误会了,他脑子有问题。” 又声若洪钟:“赵琦!滚过来道歉。” 赵琦囫囵抹一把脸,神情极为扭曲:“啊?凭什么?” 裴书才不屑于什么道歉,蹚着拖鞋跑回卧室,直接关上了门。 陆予夺在门口道歉,裴书反锁上门,“滚!我不想见到你!” 陆予夺来回踱步:“我是想你们认识一下,没想到会这样。都是他的错,他混蛋,我再也不让他过来了。”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等着,让他过来给你登门道歉。” “不需要!” 最后赵琦还是来了,不情不愿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口,温声道:“裴书弟弟,我说话难听,都是我的问题,你别生气了,门打开我给你带礼物了。” 陆予夺瞥了他一眼:“这么哄行吗?” “行,我就这么哄我老婆。” “那他怎么不出来啊?” 赵琦也觉得奇怪,他敲敲门:“裴书弟弟?哥真心诚意跟你道歉行吗?我请你买东西?带你逛街?想玩什么都行?” 第149章 陆予夺皱眉,他本能觉得这样不行:“你别给我哄得更生气了。” 赵琦看了他一眼,“行,我试试别的方法。” 他开口:“裴书弟弟,你别怪我了,整件事都是陆予夺的错,他跟我说他要报复你,我尽心尽力帮他,结果呢!反正都是陆予夺的错。我的问题就是说话难听,这样,我是混蛋,我嘴贱,我再也不瞎说了。裴书会长,裴书弟弟,我错了,你别生气了,给我个机会跟你道歉好不好?” 陆予夺瞪过来,赵琦瞪回去,他答应陆予夺把裴书哄开门,可没说怎么哄! 赵琦继续: “开门吧,都一天没吃饭了,身体是自己的,多吃点饭,留着力气打陆予夺巴掌!哥陪你一起打?” 两个人听到了卧室的脚步声,对视一眼,眼中浮现欣喜。 果然,没过一会儿裴书就开门了。 陆予夺靠在楼梯的栏杆,赵琦手里拿着黄油小蛋糕。 “裴书弟弟,你终于开门了。晚上一起吃一顿饭吧,我和陆予夺给你赔罪。” “不需要,饭呢?”裴书道。 赵琦看着陆予夺:“饭呢?” 陆予夺冲楼下喊:“小圆,饭拿上来。” 裴书拿到饭菜便“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门外两个面面相觑。 赵琦:“我哄开门了,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够意思了吧?” 陆予夺嫌弃地看着他:“滚滚滚。” 屋内,裴书食不知味,遥望窗外,他呆不下去了,他得尽快离开。 大门有密码锁,高墙有电网,他想走,还有一种可能,别墅还有佣人,他可以伪装成佣人的样子,想办法离开。 但观察几天后,裴书放弃了这个方法,佣人居然根本不离开这里。 除了陆予夺上下班出没,大门根本不会打开。 每到晚上,裴书躺在床上就会害怕,陆予夺靠近,接触他。 “我以后都不让他来了,别生气了。” 裴书冷哼一声:“这是你家,你想干什么不用通知我。” 陆予夺:“这是我们俩的家。” 裴书:“我的家我连出门都不行?出去!”裴书手脚并用,把人连推带扯推出房门。 陆予夺再也不肯让任何人来了,他小心翼翼哄了半个月,裴书才终于消气,肯让他进门。 素了许久,体力异常充沛,他边承诺:“以后谁过来,我都提前告诉你。”一边俯身亲吻。 裴书趴着不动,陆予夺也不嫌弃他是一个木头僵尸,就着这个姿势摆弄。莹白如玉的脊背弯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在抚摸下轻轻颤抖。 弄到得意处,一双又细又直的腿又踢又踹,似乎在埋怨陆予夺,又仿佛在埋怨他自己。 陆予夺可以低头,但是是有条件的低头,他首先要裴书留在他身边,其次要裴书爱他,在这个范围内,他可以答应裴书一切的要求。 如果第二条做不到,他必须牢牢掌控着第一条。 裴书环顾四周,不讨好陆予夺,他确实没有什么出去的希望。 他对这件事又极其的厌恶,以至于根本吃不下饭。 不过三天,不吃饭的弊端显现,身体无力,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裴书只能喝得下没味道的营养液了。怀里的肉越来越少,陆予夺终于开始担心了。 陆予夺一勺一勺给他喂,裴书尝一口,就要跑去卫生间干呕,根本喂不进东西。 医生来看过,都说没有问题,心病还需心药医。 陆予夺不信邪,把白隙叫来。 裴书看到白隙后,精神状态好了一点,甚至可以笑出来。 白隙给他喂些什么,他居然也吃得下了。 陆予夺虽气,但是裴书心情能好,他也就日日让白隙过来。 白隙并没有过多的话,专注于做一个医生,只是诊疗,加上喂食,最多说两句最近的情况,陆予夺听了几次,就没有再去听过了。 白隙仔细地为裴书检查身体,调整营养液的配方,裴书却始终不长肉。 眼镜框下的担心与日俱增。 夜晚,陆予夺抱着裴书说,订婚场地已经找好了,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看看。 他想,或许出去能让裴书开心一点。 裴书心中一片苍茫,一口都吃不下了,他只想逃。 白隙走进来的时候,面色平静,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提着沉重医疗箱的助手。 助手的身形看起来与白隙有些相似,都比较清瘦,低着头,沉默寡言。 这天是下午,陆予夺并不在,但别墅的机器人早已经认识这位经常出入的医生,并不阻拦。 别墅里,管家跟在白隙身后,白隙语气平淡如常:“晚上我实验室要开会,来不了,提前过来帮他把留置针的位置换了。” 管家没有说什么,准备离开。 白隙像往常一样给裴书做检查,记录数据。 门一关上,白隙立刻对裴书使了个眼色,动作迅速地打开那个助手带来的医疗箱。 里面根本不是医疗设备,而是两套与他和助手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大褂、口罩、帽子和眼镜。 裴书死寂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麻木。 他和白隙眼神交流下,没有任何犹豫,与助手互换了衣服。 白隙拿出准备好的易容材料,在助手脸上做些修饰,让他躺下,背对着门口,伪装成裴书。 裴书提起那个轻飘飘的医疗箱,站到了白隙身后。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知道这个方式或许漏洞百出,一不小心就会发现,可是在陆予夺这么严密的监视下,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虚弱和紧张让他有些眩晕,但他死死咬住舌尖,想用疼痛保持清醒。 “好了。”白隙对着门外说了一声,然后示意裴书跟紧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卧室。 起居室里,裴书望着外面那片刺目的粉色玫瑰海,心脏不安地跳动。 白隙步伐自然,裴书则低着头,紧跟其后,他们穿过起居室,走到楼下停车位。 裴书做上了白隙的车,他甚至都不敢相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大门缓缓打开,裴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咣!” 大门卡住了。 裴书高高悬起的心,又落下了。 陆予夺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身边的属下为他开门,军靴落在地上,紧接着陆予夺的身影出现。 有人敲了敲白隙的车窗:“白医生,我们丢了东西,麻烦车里的人都下来一趟。” 白隙并不动作,脚搭在油门上,评估着强闯的可能性。 裴书摇摇头,和白隙一起下了车。 陆予夺缓缓走过来,他的目光越过白隙,直接落在了那个穿着白大褂、低着头的助手身上。 “抬头。”他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白隙下意识地想挡在裴书身前,但陆予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直接伸手,一把摘掉了裴书的口罩和帽子。 口罩下,露出了裴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无需陆予夺再多言,早已守在暗处的管家和数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围拢上来,堵死了裴书和白隙的所有去路。 陆予夺先是在裴书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了视线,怕多看一眼都会让他情绪失衡。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隙身上。 “白隙,”陆予夺的声音平静,“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居然有胆量敢偷我的未婚妻。” 白隙脸色发白,上前挡在裴书身前,镜片后文弱的面庞透着一丝坚毅:“陆予夺,你不能这样关着他!你会逼死他的!” “我怎么对他,轮不到你来置喙。”陆予夺打断他,“你既然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他微微顿了顿,扫过白隙那双用来做精密手术的手,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站立的身形上。 接着,他用一种轻描淡写,对旁边的保镖下令: “把他手筋脚筋挑了。” 裴书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予夺,眼中的绝望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他发现他还是完全不了解陆予夺,他没想到陆予夺会狠到这种地步! 白隙是为了帮他啊! “陆予夺!你疯了吗?”裴书嘶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保镖死死按住。 白隙的身体也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作为一名医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挑断手筋脚筋意味着什么,没了手脚,他的职业生涯将会断送,他余生都无法正常行走和生活。这会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第150章 可是他更多的是痛恨,他回头看哭着摇头的裴书,心如刀割,有什么用,他有什么用? 医生只能救病人,却救不了心爱的人,看着爱人日复一日被关在这里,日日痛苦,他是最没用的人。 他也有悔恨,他为什么不先杀了陆予夺,再来带走裴书,为什么要给一丁点陆予夺反制的机会。 保镖面无表情地应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向白隙逼近。 陆予夺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比十八层地狱里,主宰生死的阎罗还要冷血无情。 冷汗寒潮般浸没了裴书。 他看着为了帮他而即将遭受酷刑的白隙,看着陆予夺那冷酷无情的侧脸,保镖的手慢慢靠近白隙,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灰白色。 “等等!” 裴书叫喊: “陆予夺,我听话,乖乖吃饭,我……也跟你结婚,你放过他吧。” 他不能再看着另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坠入危险。 但陆予夺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上过战场,杀过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在遇到裴书之前,他就是这么冷血的人。对待敌人从不手软,审讯时再惨烈的叫声也无法让他动容。 学校和军演对他来说,就像乌托邦,是天真的童话,置身其中,他确实会放下满身戾气,变得随性自在。 但骨子里的恶劣始终存在。白隙想从他身边带走最重要的人,陆予夺没有亲手开枪解决他,已经是考虑到他身份特殊,杀了会惹麻烦。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白隙。他任由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寸寸逼近白隙。 这缓慢的逼近,简直是在折磨裴书本就脆弱的神经。 白隙脸色惨白,闭上了眼睛,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眼看保镖的手已经抓住了白隙的手腕,刀锋即将落下—— 裴书瞳孔紧缩。 “等等!”裴书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锐刺耳,“陆予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你放了他!” 陆予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再次抬手。 保镖的动作停滞,刀锋距离白隙的手腕仅有毫厘之差。 陆予夺缓缓踱步,走到被保镖制住、浑身颤抖的裴书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什么秘密?”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他猜这是不是裴书为了拖延时间而编造的又一个谎言。 裴书仰着头,脸上泪水未干,“你先放白隙离开,我保证你听完之后,一定会满意的。” 陆予夺眨了眨眼,并不相信。 裴书知道自己在陆予夺这里应该没有信任了。 他挣脱出保镖的束缚,“放开我,我要和陆予夺说话。” 陆予夺摆摆手,保镖不再纠缠。 裴书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陆予夺站在原地,突然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裴书,眼神剧烈变幻,深沉汹涌在其中疯狂翻滚。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这十几秒对于裴书和白隙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最终,陆予夺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白隙,又落回裴书写满绝望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放白医生走。” 第97章 陆予夺还没从听见秘密的震惊中走出, 他呆了片刻。 随后,他俯身,手臂穿过裴书的膝弯和后背, 轻易地将他抱在怀里。 裴书身体轻得不可思议。 他紧闭着眼睛, 将脸偏向一边, 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 脆弱地颤抖着。 陆保镖和管家早已无声地退下,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裴书和陆予夺。 走进卧室,陆予夺用脚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立刻将裴书放下, 而是就着这个抱着的姿势, 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 灯光下,裴书苍白的脸、脆弱的脖颈、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的锁骨,都因为那个秘密,而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诱人采撷的色彩。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后颈,那处微微红肿,有清晰的齿痕。 知道裴书是alpha, 所以他只是轻轻咬了一口, 并没有占有的意味。 如果早就知道裴书其实是omega…… 陆予夺走到床边, 动作温柔地将裴书放在了柔软的被褥间。床垫微微下陷,裴书的身体随之轻颤了一下, 依旧没有睁开眼。 一股浓烈的感情在陆予夺胸腔里鼓噪,他俯身撑在他上方, 阴影将裴书完全笼罩。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浓郁而绵长,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牵引力,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裴书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一股陌生的、令人恐慌的热流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发软,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敏感的战栗。 “陆予夺……”裴书从喉咙里挤出抗拒,他试图蜷缩起来,逃离这令人羞耻的生理反应,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了头。 陆予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俯下身,坚定地咬住了裴书后颈的腺体。 “呃啊——!” 信息素的注入缓慢而持久。 强大的、带着陆予夺气息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腺体这个通道,汹涌地涌入裴书的血液和神经。 裴书像离水的鱼一样,不停地翻着白眼,双手双脚都绝望地扑腾。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恨意仿佛都被这汹涌的信息素洪流冲散了。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诡异的、令人绝望的满足感和归属感,仿佛空缺的部分终于被填满,仿佛这才是他身体本该有的状态。 这是abo世界里,生理层面的,无法用意志力抗衡的驯化。 陆予夺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开始了真正的侵占。触碰都仿佛带着电流,刺激着裴书难耐地流出眼泪。 裴书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但喘息依旧无法抑制地逸出。 眼泪无声地滑落,这种生理上的沉沦和快感,让裴书感到无比的自我厌恶和绝望,意识在q潮和标记的双重冲击下逐渐涣散。 裴书醒来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整整三天,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酸软,并不疼痛。 可裴书宁愿是疼痛,那样起码刻骨铭心。 他动了动,发现腰间横亘着一条沉重的手臂。陆予夺从身后拥着他,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很沉。 裴书身体僵硬,想逃离,然而,他的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那熟悉的信息素包裹下,竟然生出一丝可耻的贪恋和安心感。 他甚至想钻进那个人的怀里,用力吸允他身上的味道。 裴书咬着下唇克制,他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试图挪开那条手臂,然而他刚一动,身后的男人就收紧了臂弯,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醒了?”陆予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裴书抿紧唇,不想回答。 陆予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裴书后颈那块依旧有些红肿的腺体。 “还疼吗?”他问。 裴书闭上眼。 陆予夺低笑一声,不再追问。 信息素改变的不只有omega。 陆予夺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表情痴迷,指尖滑过裴书纤细的腕骨,声音柔软,也带着一种扭曲的期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 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少爷,早餐好了。” “送进来。”陆予夺应道。 他终于松开了裴书,起身下床。 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舒展,充满了力量感。他毫不避讳地当着裴书的面穿上睡袍,然后走到床边,看着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的裴书。 “吃饭了,别赖床了。”陆予夺道。 裴书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臣服。 早餐被送了进来,琳琅满目,比以往更加精致。 陆予夺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着餐,目光时刻落在裴书身上,关注他的心情。 裴书看着餐盘,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精心豢养的鸟儿,主人给予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却折去了他的翅膀,将他困在华丽的笼中,连生理反应都被操控。 第151章 他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的粉色玫瑰,它们在阳光下开得更加绚烂,娇艳欲滴。 完全标记不仅改变了他的身体,似乎也微妙地改变了陆予夺的态度。 裴书微微垂下眼睫,眼中微光流动。 陆予夺见他不吃,问:“怎么了?” 裴书抿唇,觉得有点委屈,慢吞吞地说:“我想你喂我。” 那声音脆弱可怜极了,像被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依赖,又像细软的藤蔓,一点一点爬到陆予夺的心尖。 陆予夺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裴书,裴书微微低着头,长睫垂着,脸蛋红润,像刚浇过水的玫瑰,脆弱又艳丽。 片刻,陆予夺放下刀叉,起身走到裴书身边坐下,端起那碗温热的粥。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裴书唇边。 裴书迟疑了一下,慢慢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起眼睫飞快地看陆予夺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 陆予夺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喂得很耐心。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陆予夺问。 裴书轻轻摇头。 陆予夺放下碗,指尖蹭过裴书的嘴角,抹掉残汁。 “真乖。”陆予夺低语。 “我去上班了。”陆予夺说。 “不要。”裴书仰头看他,眸光闪动,声音轻软可怜:“你去上班了,我怎么办呢?” 陆予夺动作一顿。 完全标记后,omega会非常依赖他的alpha,有起码七天,两个人会像连体婴儿一样,根本分不开。 陆予夺有着强大的意志力,才三天就可以摆脱生理的依赖,可其实,他也舍不得离开。 陆予夺决定遵循本能。 他低头抱起楚楚可怜看着他的裴书,“好宝宝,那我不走了。” 裴书似乎真的变了,一步都不肯离开陆予夺,陆予夺稍微离开一点,他就要哭。 陆予夺靠近,裴书就会甜腻的笑,陆予夺走远,他又会不安。 黑暗中,症状更加明显,他不再僵硬,会在最初的轻颤后,慢慢放松自己,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 陆予夺凝视着着身下的人。 裴书似乎有些羞赧,别开了脸,月光勾勒出他泛红的耳廓,催促道:“你干什么啊。”陆予夺心底那点怀疑,渐渐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取代。 裴书会主动攀上他的肩膀,会在疾风骤雨中失神呼唤他的名字。他像是一朵被精心浇灌后,终于为采摘者绽放的花,展现出一种内敛又诱人的风情。 陆予夺彻底沉溺其中。他享受着这种心甘情愿的臣服,享受着裴书顺从时带给他的、远比强迫时更令人疯狂的快乐。 夜色深沉,卧室里弥漫着慵懒而暧昧的气息。 他们像新婚小夫妻一样,每晚都要抱在一起。 陆予夺的手臂紧紧箍着裴书的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裴书背对着他,身体柔软地贴合着他的胸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陆予夺的下巴轻轻蹭着裴书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甜腻而温顺的信息素,混合了他自己的气息,以及裴书身上的清甜味道。 爱怜之情膨胀到了极致。 他低下头,唇瓣贴着裴书的耳廓,幼稚依赖的语气,低声呢喃:“宝宝……”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裴书的耳后、颈侧。 “我们结婚好不好?” 裴书沉默了一小会儿,羞涩般地往陆予夺的怀里缩了缩,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嗯……” 陆予夺猛地将裴书的身子转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切地搜寻着裴书的表情,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答应了?”他的声音发紧。 裴书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陆予夺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用力抱紧了他。 裴书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漂亮的大眼睛里,漾着天真依赖的水光。 他仰视着陆予夺,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的颤音扑入陆予夺的耳中: “陆大哥。” 陆予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裴书,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算计。 但他只看到了无尽的温顺、依赖和羞涩。 陆予夺猛地将裴书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哽咽: “再……再叫一次” 他语无伦次,一遍遍抚摸着裴书的头发和脊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为他而设的、甜美幻灭的梦。 -----------------------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 第98章 月光如银纱流淌, 勾勒出裴书半倚在丝绒枕上的侧影。 他像是被精心娇养在暗室中的名贵兰花,经过连日来的滋润,褪去了棱角的锐利, 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墨色发丝凌乱地铺散, 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眼尾泛着薄红, 唇瓣因方才的亲吻而湿润红肿,如同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微微张合间, 无声吐露着诱惑。 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 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其上点缀着一颗颗暧昧红痕,在月光下平添几分靡丽。 然后,他仰起那张足以蛊惑众生的脸,眼波流转间仿佛盛满了迷离的水光。 他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陆予夺的睡衣纽扣, 绕了绕。 望着陆予夺的眼睛, 蜜糖般柔软的语调, 又唤了声: “陆大哥,好喜欢你……” 陆予夺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理智焚毁。 他猛地俯身,将裴书更深地压进床榻间, 吻铺天盖地落下。 炽热、疯狂,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alpha信息素, 让人光是闻着,就已经醉了。 “一直这么叫好不好。” 裴书笑了,那笑容绽放在他秾丽的脸上, 带着天真与妖冶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扑在陆予夺的脸上,在他耳边吹着气。 “好。” …… 清晨,陆予夺于餐桌上对恭敬侍立的管家平淡地吩咐:“准备一下,父亲近日会回来一趟。” 他的目光掠过坐在对面,正小口啜着牛奶的裴书。 晨光中,裴书的睫毛低垂,姿态温顺,浑身柔软得不可思议。 管家深深躬身:“是,少爷。我立刻安排。” 陆予夺“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裴书身上,变得专注。 “书书,带你去见父亲,准备一下?” 裴书怔了一下,一层薄红悄然漫上他的耳尖。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好。” 传闻中的帝国元帅并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感。 他像一位气质儒雅的长辈,穿着合身的常服,肩章未佩,却难掩久居上位蕴养出的雍容气度。 他的面容看起来温和平静,带着几分中年人的慈祥,眼角有着浅浅的笑纹。 “父亲。”陆予夺上前,姿态恭敬。 陆屹临的目光越过儿子,温和地落在裴书身上。 “这位就是裴书吧?” 裴书在他目光下,原本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些,他依着陆予夺事先的嘱咐,轻声问好:“元帅您好。” “在家里,不用这么拘谨。”陆屹临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语气如同闲话家常,“予夺在通讯里简单提过。叫我叔叔就好。” 他的态度如此平易近人,让裴书有些意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陆屹临语气自然道: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予夺有时候性子急,没委屈你吧?” “你们两个年轻人,想清楚了要在一起?” 裴书一一回答,他感觉到这位长辈话语中流露出的关怀。 这让他有点想哭。 陆予夺在饭后,提出订婚的意愿。 陆屹临沉吟片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裴书身上,温和地问: “裴书,你呢?你也是同样的心意吗?在我这里,不必有任何压力,只管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裴书对上了那双温和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看起来很真诚,带着鼓励。 裴书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感觉到身旁陆予夺无形中施加的存在感。 他垂下眼睫,轻声地说:“是,我愿意的。” 陆屹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某些挣扎的痕迹。 第152章 他闻到了裴书身上的,属于陆予夺的信息素味道,一时间皱了皱眉。 书房,陆屹临问:“我听说他让你吃过亏,怎么突然要和他结婚?认识多久了?怎么交往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陆予夺静立在一侧:“都是误会,已经说开了。认识一年了,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有好感了。” 陆屹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些许郑重,“既然喜欢人家,要好好对待人家。” “我会的,父亲。”陆予夺应道。 两人从书房出来,裴书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对比他们刚进书房的时候丝毫未变,陆屹临本能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陆予夺走上前去,裴书又露出一个青涩幸福的笑容。 陆屹临那点奇怪只能抛去脑后。 陆屹临:“边境事情紧急,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无法参加你们的订婚仪式了。具体事宜,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办就好,需要什么,直接联系副官。等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他又温和地嘱咐了裴书几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陆屹临,客厅里恢复了宁静。 裴书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声对陆予夺说:“你的父亲,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裴书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陆予夺闻言,却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将裴书揽回自己怀里,手指漫不经心地卷弄着裴书柔软的发梢。 “父亲只是看着是好说话罢了。” “他也就是对你温柔。对我可不这样。” “对敌人,那可就更残忍了,算了,我不说出来吓你了。” 裴书在他怀里微微一僵。 “对了,他的大红包只有一千,你可千万别期待。” 裴书低声说:“那是有一点点少。” 陆予夺亲了亲他的额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卡:“陆大哥补给你,密码是你生日,我的工资卡,这些年我打工赚得钱都在这里了。” 裴书捏着卡片,在陆予夺胸口滑动:“里面有多少钱啊?” 陆予夺低头:“七位数吧,” 裴书想了想:“可以随便花吗?”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花完我再给老婆挣。” 裴书:“谁是你老婆,还没嫁给你呢。” 窗外的粉色玫瑰依旧绚烂,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是日,天光晴好,湖面如镜。 裴书穿着由顶级设计师连夜赶制的白色礼服,剪裁优雅合身,将他清瘦却不失柔韧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温顺地站在陆予夺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他看起来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尊被精心装扮后陈列的琉璃美人。 陆予夺全程紧握着他的手,指间的订婚戒指熠熠生辉,与他手上那枚是一对。 他向来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恭喜小陆啊。” “真是天作之合。” …… 鹰隼新老成员自动围成一圈,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 “看清了吗?真是裴书?” “真是!我眼睛没瞎吧!” “门口有名字!陆予夺先生,裴书先生订婚仪式。” “老大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他们不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们看裴书手上那枚戒指,是不是特别眼熟?” 众人定睛一看,集体沉默。 “那不是上个月炫云拍卖会压轴的那块稀有金属吗?价值两个小星球。”他的声音发抖。 “难道那些针锋相对、那些你死我活,都是!都是打情骂俏?我完全不能接受,副会长,你说句话啊!” 赵琦扭曲嘴脸:“还说什么?婚都订了!陆予夺彻底被蛊惑了,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们鹰隼……都要成为陆予夺送给裴书的嫁妆了!” 一群平日里在校园里叱咤风云的骨干成员,此刻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挤在角落,看着他们昔日英明神武的老大,正低头温柔地给那个本应你死我活的学生会会长整理鬓角。 另一位成员最终沉痛地做出了总结陈词: “以前,我们只是失去了比赛和面子。” “现在,我们可能快要失去我们的老大了。” “兄弟们,准备好改口吧,现在要叫嫂子了。。。” * 对陆予夺而言,这段日子美好得不可思议。 刚订婚不久,他被授予了少校军衔。 随之而来的,是他即将奔赴星域战场的通知。 他略有些暴躁,他考虑到底要不要把裴书带过去。 留下,他舍不得,带过去,他到时候应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他。 离别前夜,室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影暧昧。 裴书刚沐浴过,额角湿润,身上带着清浅的香气,他走到陆予夺面前,眼睫低垂,颊边泛着淡淡的粉色。 信息素浓烈地交织,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陆予夺几乎是立刻就被他这模样攫住了心神,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裴书依旧主动、热情,燃烧着所有的生命力,极尽诱惑之能事,一番下来,气喘吁吁。 “陆大哥,明天就要走了。”裴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似是不舍,眼角却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今晚好好陪我,好不好?” 陆予夺被依赖包裹,心中充满了离别在即的不舍,以及对怀中人儿的痴迷,他几乎是毫无抵抗地沉沦,哑声回应:“好,都答应你。” 裴书拿出了一副手铐。 早已习惯这种亲密游戏的陆予夺,心甘情愿地,任由裴书将他的手腕铐在身后。 裴书打开衣柜,随意找了个领带,回头,动作轻柔地蒙住了陆予夺的眼睛。 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放大。 “这次要玩什么?”陆予夺问。 裴书纤细的手指在陆予夺脸颊、颈侧流连。 陆予夺能闻到他身上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与裴书本身清冽体香混合的味道,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老婆?”裴书没有回答,陆予夺又唤了一声。 他想动,却被手铐限制,这种微妙的受制感奇异地加剧了内心的悸动。 “陆大哥,等等我,我下楼去拿一样东西。” 裴书开口。 “别动,等我好吗?”裴书说。 “好。” 陆予夺被困在黑暗中,失去视觉和行动能力,让他对裴书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敏感,心底那丝不安,如同水底的暗礁,隐隐浮现。 裴书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被蒙住双眼、铐住双手,安静地等待他的陆予夺。 他没有犹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楼下很安静,管家和佣人早已休息。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裴书径直走向厨房,目光落在一把水果刀上。 刀身不长,但刀刃锋利。 裴书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了刀柄。 他拿着刀,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 作者有话说:恭候小书包手刃陆予夺 第99章 月光追随着裴书, 将那抹白色的身影衬得如同午夜的游魂。 卧室门打开。 裴书慢慢靠近,握着刀把的手逐渐收紧。 陆予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双眼被领带蒙住, 双手被铐在身后。 视觉和行动能力的剥夺, 让时间变得绵长, 也让五感变得敏锐。 他听到了裴书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到了那缕清冽的香气再次靠近。 “老婆?”他低声唤道,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紧绷。 裴书脚步一顿,停在陆予夺面前。 陆予夺完全被束缚住,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像一只引颈就戮的羔羊。 陆予夺的信息素依旧浓烈, 就是这种气息,日日夜夜地缠绕着他。 这让他想起那些被迫的亲吻,想起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在陆予夺身下辗转承欢、迷失自我的夜晚…… 裴书精神有些恍惚,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睁眼闭眼, 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外面大片的玫瑰花, 还有眼前的男人。 裴书偏头望向天外, 缥缈的云烟里有着清晰的自由,那是他苦苦追寻了很久, 不惜扭曲自己也想要的。 没人能困住他,onega的身份不能, 信息素不能, 完全标记也不能。 裴书眼中闪过一抹恨, 他慢悠悠跪下,手上的匕首靠近陆予夺的心脏,在那里比划着。 第153章 他没杀过人, 他的底线就是不能杀人,可他真想杀了陆予夺。 “这次要玩什么?老婆?”陆予夺道。 “陆予夺。”裴书连名带姓地叫他。 陆予夺一震,心沉了下来。 裴书伸手,抓住陆予夺的头发,将他从床上拖拽下来! “呃!”陆予夺猝不及防,手腕被手铐拉扯得生疼,高大的身躯狼狈地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迫跪在了裴书的面前。 陆予夺愕然抬头,又很快恢复神色:“这次要跪着来吗?” 裴书没有回答他,他微微俯身,指尖滑过陆予夺紧绷的脸颊。 “陆予夺,你真的,让我恶心。” 话音落下,裴书抬起脚,抵上了陆予夺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脚下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将陆予夺的肋骨踩断。 陆予夺跪在地上,手腕被铐,胸口承受着沉重的踩踏。 高举的手臂猛地落下! “嗤——” 第一刀,扎进陆予夺的肩胛,深可见骨。大片的血流自伤口的位置流出,浸透了陆予夺黑灰色的睡衣。 陆予夺身体剧震,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裴书拔出刀,几乎没有停顿,又是第二刀。 “噗——” 第二刀,送进了他的侧腹。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裴书的手背和他纯白无暇的睡衣,鲜红血水顺着白皙的指节流到手臂,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滴入地毯。 陆予夺痛得蜷缩了一下,他挣扎着,手臂发力,青筋暴起,军用磁力手铐竟然硬生生被血肉之躯挣断。 陆予夺一把扯下蒙眼的领带。 视线恢复,他看到的就是裴书沾满鲜血、面无表情的脸。 还有那再次扬起的刀锋。 “够了。”陆予夺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他去抓裴书的手腕,却因为失血而动作迟缓,“再来,我就,真的死了老婆……” 裴书看着他胸前,以及腹部,不断涌出的滚烫的鲜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死了不好吗?”他轻声反问。 陆予夺咳出一口血,强撑着几乎要涣散的意识,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我死了,你还怎么,逃出去呢?” 陆予夺并不震惊,仿佛早就知道裴书的计划,只是冷眼旁观,或是清醒的沉沦。 裴书扬起的手腕迟疑了。 是啊,陆予夺如果死了,他应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要逃出去。 他不能鱼死网破,他不能因为陆予夺,搭上自己。 他沉默地看着陆予夺仍在流血的伤口。 好多血,好多血。 “疼吗?”裴书平静地问。 陆予夺温柔地注视他:“疼。” 裴书迷蒙的视野渐渐清晰,献血浸染着信息素,烈酒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他没有一点办法忽视。 味道会唤起记忆,裴书逐步想起那些遭遇,强迫、标记、绝望,被迫辗转承欢和虚与委蛇的每一分每一秒…… 裴书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陆予夺平视,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眼眶酸痛,积蓄已久的泪水决堤,声音带着丝丝哽咽: “可是我也很疼啊。” 他像是终于忍不住,居然开始嘶吼:“陆予夺!我也很疼啊!” “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做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凭什么!” 他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陆予夺被他揪着,涨了张口,因为血液流失,唇色苍白,几乎说不出话,可他仍然在微笑。 他开口,很轻很轻的声音:“一直恨我吧,求你了。” 裴书没有听清,他也不屑于去听,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决绝。他手腕一翻,刀尖狠厉,猛地刺向陆予夺的颈侧! “这个动脉叫颈总动脉。” “刺穿这里你就会死吗?” “不一定,不是百分百,一个成年人的总血量约为4-5升。颈总动脉这样的主干动脉破裂,可以在短时间流失掉1.5-2升以上的血量,普通人挣扎不久就会死亡。” “但我是s级alpha,及时治疗可以捡回一条命。”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搏动的颈动脉刺入,入肉不深,停在最危险的位置,鲜血瞬间顺着刀身蜿蜒流下。 再偏一分,或者力道再重一分,就是瞬间毙命的下场。 “呃……”陆予夺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死亡贴着他最脆弱的地方。 裴书凑近他,染血的面容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很辛苦才能说出来。 “我、要、离、开、这、里。” 陆予夺闭上了眼,结束了,这场幻梦,这么快就结束了。 “起来!”裴书道。 陆予夺依言,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裴书挟持着陆予夺走出门外。 门外,听到动静的保镖和管家严阵以待,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脸色剧变,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裴书。 “让开!”裴书厉声喝道,手指微微用力,“不然我杀了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看向管家。管家脸色铁青,眼神焦急地在陆予夺和裴书之间逡巡。 陆予夺开口,虚弱苍白道:“照他说的做。” 管家咬了咬牙,终于抬手,示意保镖们缓缓让开一条通路。 裴书挟持着陆予夺来到了大门,鲜血在他们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的痕迹。 自由就在眼前,雕花铁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他要求的车。 还不等裴书动作,异变丛生。 数辆黑色的军用悬浮车在公路上疾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庄园门口。 车上的人迅速下车,穿着军装,迅速围在庄园门口。 为首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元帅!” “元帅!” 所有保镖和佣人立刻躬身,噤若寒蝉。 裴书眼前一片苍茫,内心冰凉一片。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完了。 我该怎么办? 他握着刀的手因为绝望而更加用力,刀锋又陷入皮肉一分,陆予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鲜血流得更急。 陆屹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陆予夺。 挟持陆予夺,面色决绝的裴书。 这才订婚三个月,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孩子怎么会到这样,兵戎相见的地步。 他目光沉静地盯着裴书,温声道:“怎么回事?小书,跟爸爸说,是予夺委屈你了吗?” 裴书看着这位戎马半生、只是站在那里威慑力便十分惊人的陆元帅,眼中泛着绝望的光,又渐渐汇聚成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索性鱼死网破吧。 “陆予夺囚禁我,强行标记我,威逼我和他结婚。” “我要立刻离开这里,不接受任何谈判和理由,否则,您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细弱的手臂青筋暴起,裴书无畏地迎视陆屹临。 陆屹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沉声道:“原来是这样……小书,是爸爸没有教好他。让你受委屈了。” 陆屹临说完,目光转向意识涣散的陆予夺,方才温和的眼睛此刻转为深深的失望。 “陆予夺,”他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跟我说的,你们两情相悦?” 陆予夺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眼,更多的血从嘴角和颈侧涌出。 陆屹临重新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裴书,侧身让开了通往大门的路,对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和保镖挥了挥手: “小书,别担心,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你自由了。爸爸……不,叔叔以我的军衔和人格向你保证。陆予夺不会再打扰你,你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你们的婚约取消,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裴书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屹临。 对方和善地对他点了点头。 裴书不再犹豫,推开陆予夺。 陆予夺脱力地向后倒去,眼疾手快的管家和医护人员迅速接住他,簇拥着他进行救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庄园内外草木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远处旷野的自由味道,温柔地拂过裴书染血的面颊和衣襟。 陆屹临元帅侧身让开道路,表情仍然带着歉意。 “去吧,孩子。我保证,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因他而受到任何打扰。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难处,也都可以来找我。” 裴书听见自己“嗯”了一声,然后他迈开了脚步,踏出了庄园大门。 第154章 他要离开这里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他自由了。 月光不再将他衬作午夜的游魂,而是温柔地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白的外衣。 天空星辰闪烁,远山轮廓隐约,世界广阔无垠。 ----------------------- 作者有话说:终于逃出来了,标记会洗掉,伤口也会慢慢愈合,打不死小书包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第100章 白隙打开家门, 正要出门,脚步突然一顿。 晨雾中,裴书面庞好似沾染着淡淡的雾气, 面色苍白如纸, 眼神迷茫空洞, 他抬眼, 带着些歉意的笑:“对不起啊,我房租到期了,手里没钱, 我……”实在不知道要去哪了。 裴书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在外面呆了一整晚,想了一整晚,最终好像只能麻烦这个学弟。 白隙摇摇头,拉住了裴书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裴书感受到白隙手掌的热度, 眼眶一热, 张开唇, 想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却发现脸已经冻僵了, 再也笑不出来了。 白隙将裴书轻轻拉进了屋内。 “没事了,哥哥, 没事了……”白隙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扶着裴书微微颤抖的肩膀, 引导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裴书僵硬地坐着。 “冷吗?”白隙轻声问。 一身单薄睡衣的裴书身体冰凉,白隙起身,拿来一条柔软厚实的毛毯, 仔细地裹在裴书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颧骨透着一点冻僵的红。 白隙看了半天,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裴书唇边。 “喝一点,暖暖身子,哥哥。”他轻声道。 裴书机械地张开嘴。 白隙就那样蹲在他面前,耐心地举着杯子,直到他喝完。 接着,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替裴书擦拭脸颊和双手,把身上所有血迹擦拭干净。 他注意到裴书身上有许多伤口和红痕,他走进书房,取出药箱,为他消毒、上药。 裴书又累又冷又疼,巨大的疲惫让他说不出话,只瘫软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距,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隙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帮裴书脱下了单薄的外衣,以及脏污的鞋和袜子。 裴书泡在温热的水里,大脑还是空白的。 洗完澡,白隙准备好了饭菜。他陪着裴书,看裴书缓慢地吃着。 之后,白隙将裴书带到客房。 床铺已经铺得柔软舒适,窗帘拉拢。 裴书看着白隙,想说什么。 “先休息吧,哥哥,”白隙打断他,把他带上床,替他掖好被角,“先睡一觉,一切睡醒了再说。” 裴书躺在柔软的床上,包裹着他的是干净清新的气息。耳边是白隙温柔的声音。 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屈辱,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闭上眼睛,缩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巨大的疲惫很快让他陷入睡眠。 裴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至夕阳西下,他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第一个感觉是柔软和温暖,好舒服啊。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面前一片漆黑。 他以为是房间太暗,或者是自己刚醒来的模糊。 他眨了眨眼,努力地聚焦。 眼前一片浓稠,世界没有一丝光亮。 恐慌悄然爬上心头。 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抚摸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看不见呢? “哥哥?”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隙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手上端着温水走进来。 他看到裴书僵坐在床边,双手徒劳地在眼前晃动。 裴书面色恐惧,听到开门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着白隙喊道: “白隙,灯,开灯,为什么不开灯啊?”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前方,映不出丝毫光影。 白隙心中一惊,伸手开灯。 裴书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伸手晃了晃,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神,确认了什么。 白隙喉结滚动,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心中产生了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别怕,学长,别怕。我在这里。这不是永久的,这只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躯体化症状,是暂时的应激性失明。你的眼睛结构没有问题,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嘴里蹦出了许多专业性名词,用来安抚裴书。 但裴书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死死抓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反复喃喃: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刚刚逃离了有形的牢笼,却又坠入了无形的黑暗深渊。 这对于本就身心破碎的裴书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他看不见白隙担忧的表情,看不见这间干净温暖的客房,看不见窗外灿烂的夕阳。 他的世界,在睁眼的瞬间,被剥夺了色彩与形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漆黑。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他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光明的消逝而被抽离。 白隙走过来,抱紧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部。 他猛地推开了白隙,表情惊惶和抗拒。 “别碰我!”他嘶哑地低吼。 他摸索着,踉跄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板上,却也顾不得疼痛,只是拼命地、用尽全力地蜷缩起来。 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紧紧抵着胸口,双臂死死抱住双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想隐藏起来,或者……就此消失。 白隙被他推开,僵在原地,看着裴书,心疼得无以复加。 “好,我不碰你哥哥,我,我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不安地盯着裴书。 裴书拉起被子,盖上单薄的身体。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悄悄地吸鼻子。 他在黑暗中蜷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更晚的时候,白隙端着一碗熬得香糯软烂的瘦肉粥,轻轻走到床边。 “哥哥,吃点东西吧。我熬了很久,很容易消化。” 香味极其勾人食欲,可裴书没有反应。 白隙没有气馁,他小心地坐在床沿,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让香气更好地散发出来。 “我知道你看不见,会有些害怕。”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我一定可以治好你。”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裴书紧抿的唇边。 “来,张嘴。” 裴书依旧僵硬着,但好久没有进食,他的胃部空空荡荡,而眼前的食物又确实很香,白隙的声音也特别温柔,似乎很担心他,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来吧哥哥。” 裴书张开了嘴。 白隙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完了大半碗粥。 吃完后,他用温热的毛巾,替裴书擦了擦嘴角。 “要不要试着……走一走?”白隙试探着问,“就在房间里,我扶着你,很安全。” 裴书沉默着,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隙当他默许了。 他轻轻握住裴书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触摸床沿、桌椅、门框。 “这里是床头柜,我放了水杯。” “往前走是书桌,角是圆的,不会撞疼。” “左边是衣柜。” 裴书跟着他的引导,一步步,走遍了整个房间。 白隙实验室请了假,留在了家里。 晚上,他给裴书盖好被子才安心离开。 深夜,惊雷炸响,裴书惊坐而起,呼吸急促。 没有光亮,他想到了很多恐怖的场景,越想越怕。 可他没有呼喊,只是抱着膝盖,仔细听周围的声音。 不过几分钟,房门打开,白隙穿鞋睡衣走了进来,睡眼惺忪道: “被吵醒了吗哥哥?” 裴书没有回答,抬着没有光亮的眼睛,朝向白隙的方向,无声却神色彷徨。 白隙心脏颤了颤,随即伸出手,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揽住,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脊。 裴书将额头抵在白隙的肩头,全身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白隙安抚了许久,他才慢慢睡着了。 在那之后,白隙怕裴书半夜有什么事,索性在地板上铺了被褥,让裴书一被惊醒,他就能发现。 第155章 “你能给我读点东西吗?”裴书问:“太安静了。” 白隙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裴书却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身边有人,有声音的人。 目盲之后,他更需要声音。 白隙找了一些舒缓的文章,每天都给他读。 裴书靠在他身上,会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臂,有时候脸会埋在他的衣服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流淌着信任和依赖。 白隙心中怜爱,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心里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知道,裴书暂时的依赖里带着病态,他应该纠正,但他无法抗拒,并且甘之如饴。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却又希望裴书赶快好起来,变成健康快乐的裴书,他又矛盾,又纠结。 浴室里,白隙挽起袖子,用沾满泡沫的海绵擦拭裴书光滑的脊背。 洗好后,白隙用柔软的大浴巾将裴书包裹着擦干,再为他穿上干净的衣物。 一直到夜晚,他看着裴书睡着才离开。 裴书的起居都被白隙细致地照顾着。 “来,学长,这是你喜欢的虾仁。”白隙细心地将虾仁切成小块。 裴书顺从地张开嘴,将食物含进去,缓慢地咀嚼。 白隙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丝丝缕缕的心疼。 他心疼裴书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无法独自完成,却又隐秘地享受着这种全然照顾裴书的生活。。 他帮裴书剪指甲,梳头发,事无巨细,仿佛裴书是一个需要全方位照料、无法自理的小宝宝。 裴书不是失意便沉沦的人,他渐渐适应了黑暗,很快坚强起来,不想再麻烦白隙。 他想独立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白隙却说,太危险了,自己洗澡万一摔到了怎么办呢? 裴书说不会! 结果自己洗澡的时候真的滑倒了。 裴书疼得揉屁股,脸蛋也红了。 他好像看到了白隙或许在嘲笑他的样子。 裴书没有理由抗拒和反对了。 他精神上还没有消化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所以这样全然放松的日子和生活,他其实很享受。 可他又不能放任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废物。 白隙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到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裴书身边。 “哥哥,吃点水果。”白隙道,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清甜的蜜瓜,朝裴书唇边送去。 裴书的头微微偏开,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接受。 白隙的手顿在半空。 裴书笑了笑。 “白隙,我又不是小宝宝,可以自己吃东西的。” 白隙看着他没有焦距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很放松,似乎已经从曾经的脆弱和失意中走出来,流露出倔强顽强的味道。 他心中微微一颤,面带痴态。 随机反应过来,语气轻快,“哥哥当然不是小宝宝了。” 他将手中的小叉子轻轻放进裴书摊开的掌心里。 “来,自己吃吧,我看着你。” 白隙看着裴书摸索着,有些笨拙地叉了个水果,慢吞吞送入口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光脑在陆予夺那里,能求你帮我拿回来吗?”裴书道。 白隙愣住,这是这么久以来,裴书第一次提到那个人。 “好,我一会儿做好中午的饭菜,你吃完午睡的时候我去拿。”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那个人。 裴书点头:“还有出租屋的行李,房东帮我打包放在物业了,也要麻烦你帮我拿回来了。” 白隙无不答应。 在裴书强烈要求独立的意志下,白隙慢慢放手。 夜风里,裴书握着导盲杖,试探性地向前走。 昏暗的房间里,白隙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时刻关注着他脚下的路和前方的障碍。 慢慢地,裴书开始熟悉白隙公寓的布局,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安然坐下。自己倒水,吃东西洗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能独自完成。 他开始学习盲文,指尖触摸着那些凸起的小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让人心动。 白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即使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夜深人静,裴书戴着宽大的墨镜,拿着导盲杖,在楼下的小径上慢慢行走。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他宽松的衣摆,他渐渐熟悉小区里的路。 社区快递员按响门铃,送来一个包裹。 白隙在书房接工作通讯,一时走不开。 裴书从沙发上站起身,导盲杖引导他绕过茶几和单人沙发,来到玄关。 他微微侧头,听着快递员放在地上的声音。 “麻烦签收一下。”年轻的快递员看着眼前这个戴着茶色墨镜、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年轻男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裴书蹲下身,导盲杖靠在腿边。他摸索到包裹和电子笔。 快递员指导他,在签收屏上找到了签名的位置。 “谢谢。”他抬起头,朝着快递员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优越的鼻梁和唇形。 快递员愣了一下,才慌忙道:“不、不客气。” 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 尽管白隙足够低调,但世界没有不漏风的墙。 许多人都知道了,白医生家里藏了个漂亮的盲美人。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人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也有人猜测着美人失明的原因,以及他与白隙之间真正的关系。 这些流言蜚语,裴书听不见。 而白隙听到了,却并不在意,甚至心底隐秘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被满足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眼睛两章好起来,和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剧情有关,是早就安排好的 盲美人也很好吃(罪恶),对不起 第101章 夜色安宁, 裴书刚回到卧室,正准备休息,一阵毫无预兆的强烈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迅速窜过喉咙。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发出一阵干呕。 “学长?”白隙脸色骤变,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裴书说不出话,只是剧烈地喘息着。他被白隙半扶半抱着, 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 刚俯身对着洗手池,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晚上吃下的清淡食物尽数吐出,整个卫生间瞬间弥漫开酸涩的气味。 裴书吐得浑身脱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单薄的身体在白隙的支撑下不住地颤抖。 白隙一手稳稳地扶着他,一手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看向裴书脖颈后极其清晰的牙印。 他刚给裴书洗去了完全标记。 但完全标记意味着什么, 他很清楚。 呕吐的冲动暂时平息, 裴书虚软地靠在白隙怀里,大口喘着气, 脸色苍白如纸。 白隙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颊。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白隙目光紧绷。 裴书微微摇头, 虚弱得说不出话, 手轻轻覆上了软软的小腹。 白隙看着怀中脆弱不堪的裴书, 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裴书本在虚弱, 对所有的声音和情绪都异常敏感。 他听出白隙沙哑的声音,和痛苦的语调。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僵,下一秒,他猛地向后退缩,虚弱的身体撞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不不,不去!”他用力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我不去,哪里都不去……” 他胡乱地挥着手,想要推开白隙,然而他看不清,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动。 “我不要,检查,不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哽咽,身体沿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就让我……这样,别管我……” 白隙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勉强地呼吸着。 他缓缓蹲下身,与裴书平视。他放轻声音,像之前无数次安抚他时那样,带着极大的耐心和温柔。 “好,不去,我们不去医院。哥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感觉到裴书的抗拒稍微减弱了一些,白隙才继续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道:“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生了什么病,才能对症下药,对吗?” 第156章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我是一名医生,哥哥记得吗?我的实验室里有一些基础的设备。我们不去医院,就在家里,我帮你做一些最简单的检查,好不好?” 他伸出手,悬停在裴书面前,想安抚裴书,却怕惊扰了他,只是隔着空气揉着他。 “只是抽一点点血,很快,不会疼。我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外人。检查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不要……”裴书摇着头,剧烈地颤抖着,破碎不堪。 “不要抽血……我不要……”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绝望的呜咽。 “呜呜不要检查,我不要知道……”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所淹没。 知道结果,就意味着要面对。而那是比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未来,他宁愿永远缩在这片无知无觉的混沌里。 白隙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样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立刻收回了所有的理智思考,再一次变成那个没有大脑,没有思考,很笨很笨的人。 “好,不抽血,我们不抽血。” “哥哥,我们不抽血,真的不抽血了。” 他去找干净的纸巾给裴书擦眼泪,他几乎也要哭了,一遍遍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听你的,我们不检查了,什么都不做了。” 裴书似乎听不进去,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慌和悲伤中,呜咽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单薄的身体哭得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碎裂。 白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无力感,一遍遍重复着: “没事了,哥哥,我在这里陪着你。” “没事了,不检查了……” “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很久,裴书才抬起一双泪眼,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像是终于累了,不再哭泣,只是身体不住抽动。 白隙见他终于平静下来,商量着将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白隙守了他很久,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沉睡,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又细心地将房门虚掩,留出一条缝隙,以便随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房门合上后,黑暗中,裴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在夜色里空洞地睁着,仿佛在凝视着无边无际的虚空。 可怕的猜测依旧徘徊在心里,无声引爆,余波阵阵,摧毁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头。 一开始只是几滴,随即变得汹涌,连绵不断。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即将溢出的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有肩膀无法自控地耸动着。 他知道白隙就在外面,他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他再担心。 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对未来的茫然,都被他强行压抑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独自承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融融暖意。 裴书擦干了所有的泪水,慢慢静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不能颓废痛苦下去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 白隙看裴书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松了口气,吃饭的时候,裴书开口:“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更是让白隙惊喜。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裴书很害怕,也觉得羞耻和痛苦,他之前完全不愿意出门见人,不愿意让别人指指点点。 就算出去,也是夜深人静才愿意出门。 现在居然愿意白天出门了! 白隙抓紧收拾好一切,给裴书穿好厚厚的衣服,带他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开放式公园。 裴书戴着宽大的茶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穿着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衫和浅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美好。 衣服都是白隙紧急网购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所有的颜色都买了一套,这件是颜色最浅的。 裴书一只手被白隙轻轻牵着,另一只手握着导盲杖,杖尖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孩子们嬉闹的欢笑声。 这些鲜活的声音对于长期处于寂静中的裴书来说,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地往白隙身边靠了靠。 白隙轻轻握紧了裴书的手,低声在他耳边介绍:“我们在一条石子路上,左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坪,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右边是个人工湖,能听到水声吗?” 裴书微微侧头,专注地倾听,然后点了点头。 “我有点累了。”裴书道,其实是有点害怕,在陌生的地方走了这么久,心里一直忐忑。 他们在一张面对湖泊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裴书紧绷的脊背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微微仰起脸,望着阳光的方向,墨镜下的眼睛轻轻闭着。 他安静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易碎而宁静的气场,宛如精心描绘的美人画卷,漂亮得不真实,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许多路过行人的目光。 有好奇,有惊叹,也有淡淡的怜悯。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轻快地跑到他们面前。 她一点儿也不怕生,仰着红扑扑的苹果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裴书看,然后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你真好看!像童话书里的王子一样!” 小女孩的母亲赶紧追上来,有些歉意地对着白隙和裴书笑了笑,想要拉走女儿。 裴书反应了半天,直到白隙拍了拍他,才明白这是对自己说的。 他愣住了,苍白的脸颊上,极淡极淡地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隙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欣慰于外界投射给裴书的这些好意。 裴书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谢谢你呀宝宝,你也肯定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小公主。” 小女孩羞涩地低下头,直接跑走了,跑到妈妈的身后,还不忘偷偷地观察裴书。 公园的长椅上,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裴书。 裴书微微侧着头,似乎还在回味着小女孩话里的美好和善意。 白隙看着他那难得柔和的侧脸轮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裴书无知无觉,站起来,轻快地说:“小白,我们继续走走吧,我不累了。” 白隙却没有回应,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放开了裴书的手。 裴书有些疑惑地“望”向他这边。 下一刻,白隙做了个让周围所有人都侧目的举动。 他单膝跪在了裴书面前的草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的铂金戒指, “哥哥,你先坐下,你听说我说。”白隙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裴书坐回长椅,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硬起来,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很爱,很爱你。” 白隙仰着头,目光炽热地凝视着裴书被墨镜遮挡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直抵他的灵魂。 “不,还要更早,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慢吞吞地,将那些两人心照不宣却从未挑明的隐秘,彻底摊开: “无论你的眼睛,以后可不可以复明。” “无论……你是不是,有了陆予夺的小孩。” 听到“小孩”两个字,裴书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白隙的心也跟着揪紧,但他没有停下,语气反而更加郑重,更加虔诚: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好、最干净的人。我想一直照顾你,陪在你身边。”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小宝宝,我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孩子,视如己出,用一切去爱他。” 第157章 “如果你不想要他……”白隙的声音哽了一下,但依旧坚持说了下去,语调温柔,“我亲自……帮你做手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处理好一切。” 最后,他望着裴书,几乎是卑微地、恳切地承诺: “哥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名正言顺地爱你、照顾你。”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拂过树梢,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可在这张长椅前,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隙跪在地上,身体颤抖,目光不安而坚定,像等待神明审判的信徒。 裴书僵坐在那里,墨镜后的眼睛瞪大了。 他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最恐惧的猜测被如此直白地摊开,连同两种鲜血淋漓的选择一起,摆在他面前。 他感到一阵眩晕,世界仿佛在黑暗中旋转。 孤独。太孤独了。 失明后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旷野,他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道方向,感受不到温度。 白隙是这片旷野里唯一的热源,唯一的声音,唯一能抓住的手。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想,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很爱很爱他。 可以是亲人关怀的爱,可以是爱人纯粹的爱,哪怕只是怜悯和责任的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白隙举着丝绒盒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酸,久到白隙的心已经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周围的风声、远处的嬉闹,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于,裴书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摸索着,轻轻碰到了白隙依旧抬起的手。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朝着白隙声音的方向,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了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紧闭着的、微微颤动的眼睫。 “你……”他的声音很轻。 裴书顿了顿,“……会很爱很爱我吗?” 这句话似乎很可笑。 可是这是裴书在黑暗中渴望被紧紧拥抱、渴望被无条件深爱的灵魂,发出的最热烈的祈求。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完了所有的勇气。 他屏住心神,有些不安地等待着白隙的回应。 白隙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 他用带着哽咽的声音回答:“会。” 他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仰视着裴书,“我会很爱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还要深刻。”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裴书停留在他手背的冰凉指尖上,灼热的手掌盖上了冰凉的手背。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发誓,我保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跪着的医生,和俯身询问的盲眼美人,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动人的画面。 裴书感受着手背上的灼热温度,听着白隙哽咽的誓言,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似乎一点点松懈了下来。 灼热的温度通过相触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冰凉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贪恋地没有收回。 一种沉重的的疲惫感始终缠绕着他。 他太累了,累于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累于背负着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恐惧,累于看不到尽头的孤独。 白隙知道一切。 他知道他是omega,知道陆予夺的强迫与标记,知道那可能存在的胚胎,知道裴书所有的恐惧、屈辱和绝望。 他是他所有不堪秘密的共享者,是那段黑暗经历的见证人。 裴书另一只手摸上了白隙的脖颈,胡乱摸索着,成功摸到了贴合在白隙脖颈上的颈环,裴书松了一口气。 他们有着这样绝对的联系。 控制器和密码都在裴书的身上。 只要裴书愿意,一个简单的指令,就足以瞬间终结白隙的生命。 或许……就这样吧。 把自己交给这个唯一知道他所有秘密,又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口中那个“很爱很爱”的未来。 他覆在白隙手背上的手指,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白隙的瞳孔猛地放大,巨大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 他握着裴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眶骤然发热,几乎是语无伦次: “哥哥,裴书,你……你答应了?”他想要再次确认。 裴书没有再说话,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了白隙的额头上。 白隙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和裴书轻浅的呼吸,眼眶一热。 他着急地取出那枚戒指,然后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了裴书的无名指上。 第102章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 私人医院里, 裴书坐在检查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一次性床单。 即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他对这种环境有着本能的恐惧, 每一次仪器冰凉的触感都让他身体微微战栗。 白隙就站在他身边, 一只手始终与他紧紧相握。 “我在, 别怕。” 医生准备进行腹部超声检查。 他看着僵硬的裴书, 皱了皱眉。 “要躺下,把衣服掀开。” 裴书握紧白隙的手,身体难以自控地地向后缩, 呼吸变得急促。 “哥哥。”白隙立刻俯身。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和你一起。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会儿都要去干什么,你记得吗?” 要去一起学习烘焙,学习制作好吃的奶油小蛋糕。 “记得。” 裴书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了一些。紧攥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白隙的手。 他一点点松开了身体, 慢慢躺下。 冰凉的耦合剂接触到皮肤, 裴书紧张, 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白隙的手立刻覆上他紧握的拳。 检查的过程很短暂,却又感觉很漫长。 裴书紧闭着眼睛, 感受腹部那冰凉的滑动触感。 白隙的目光盯着超声屏幕,他何尝不紧张。 裴书似乎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长长的睫毛颤抖, 声音濒临破碎:“……怎么样啊?我, 到底有没有啊?” 白隙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写满惊惶的脸。 就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裴书冰冷汗湿的脸颊,声音轻柔地说:“没有, 哥哥,没有。” 裴书猛然瘫倒在床上,又抬起手,死死抓住了白隙的手臂。 然后,他哭了。 决堤洪水般的痛哭。 泪水迅速浸湿了墨镜下的纱布,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汹涌滑落。 他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哭出来。 白隙看着他崩溃痛哭,惨烈又脆弱的面庞,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 他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裴书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白隙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不知道是为了自己道歉,还是为裴书所经历的一切道歉。 “都过去了哥哥,都过去了……” 他们像在恶劣的环境中,艰难存活,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的两只小动物,用眼泪洗刷着共同的不安与痛苦。 医生在旁边正想解释病症,看着这俩人哭得这么凶,也不好意思说了,把诊断结果放在病床旁边,悄悄退到了一边。 白隙注意到,边哭边拿起诊断书,上气不接下气饭:“营养不良,肠胃功能紊乱,哥哥你以后得好好吃饭,呜再也不能生气就不吃东西了………” * “温淮温淮温淮!你能看见我吗?” 裴书眨着一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挥舞双手兴冲冲地打招呼。 温淮穿着一身白色常服,看着面容依旧清俊,对着屏幕只是笑,点头,却说不出话。 他在第一星系的枫叶星入职了一家医院。 枫叶星靠近中心区,但资源有限,当地并不富裕,缺少医疗人才。 温淮便成了珍惜人才,加上他医学水平扎实,在这里也算如鱼得水,深得领导和病人信赖。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你是不是还跟我生气!还在怪我啊!” 温淮摇摇头:“怎么会,我是太高兴了,看到你平安,我太高兴了,高兴得说不出话。” 第158章 他已经知道裴书逃出来了,并且已经慢慢从痛苦中走出来,他很欣慰,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裴书压下了所有伤心的情绪,他不想回想任何以前的经历。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向前看,想要身边的人都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我也高兴,我过一段时间就去看你!” 温淮道:“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呢?” 裴书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笑眼一顿,决定暂时隐瞒眼睛的问题:“我也都好啊,我正在学习呢,好怕之后上学跟不上了。” 温淮:“白隙说你很认真在学呢。” 裴书嘿嘿笑了两声,又问:“爷爷他们还好吗?” 温淮道:“他的身体还算硬朗,我打算等这边稳定了,把他们都带过来一起照顾,弟弟妹妹们也能在第一星系上学。等过个五年十年,我成熟了,就攒钱,自己开一家小医院或者小诊所。” “真好。”裴书喃喃:“真好,我还不知道未来要去做什么呢。” 温淮耐心又温柔地说:“小书的梦想不是从政吗?想要改变第九星系低人一等的局面,你说过,想让第九星系每一个村镇,都有学校,孩子都能免费接受教育。从教育开始改变,进而改变格局。” 裴书笑了笑,白隙告诉过他光屏的方向,他就死死盯着光屏,可他看不清温淮的表情:“是啊……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这样的梦想。” 裴书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小书,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温淮的声音还在耳畔。 清晨,裴书摸索着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 导盲杖“嗒”地一声撞到了橱柜角,他顿了顿,继续往前,手在料理台上摸索! “哐当!” “哗啦哗啦哗啦!” 白隙火速跑过来。就看到裴书僵在原地,一脸茫然无辜,还有点手足无措,脚边是晶莹的碎片。 “别动!” 白隙上前,先把裴书小心地往后带离碎片区,然后才去找扫帚。 他一边清扫一边念叨。 “哥哥,水杯在柜子里呀,碎的都是我刚刚买到的量杯,才刚打开呀,这些量杯很贵的,你要赔我。” 他没有怪罪的意思,生怕裴书光脚走路不小心被碎片扎到,打扰得极其认真细致。 裴书抿着唇,耳根有点红,小声辩解:“可是新买的量杯为什么要乱放啊,,是你的问题,我才不赔呢!不赔不赔。” 白隙刚收拾好,把人带到沙发上,伸手去抓他的肚子:“好啊你,这么不讲理,赔不赔!” 裴书痒得左右扭动着,他又不能动手对付白隙,他怕下手重了把人打疼。 “啊不赔!就是不讲理,啊啊好痒小白,可恶,你欺负我看不见!” 白隙动作一顿,他看裴书表情毫无变化,放下心来。 他很怕刺激到裴书。 餐桌上,裴书用勺子舀起一勺饭,他慢慢咀嚼着,忽然放下勺子,面向白隙的方向,表情有点认真。 “小白。” “嗯?”白隙正在给他剥虾,闻言抬头。 裴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我的眼睛还可以治好吗?” 白隙看他紧张的样子,斩钉截铁道:“当然可以。” 裴书眼前一亮:“真的吗?” 白隙道:“当然,又不是天生的,是腺体刺激,精神状态不好引起的躯体化症状,只要身心放松,身体健康,就可以通过手术复明了。” 裴书激动起来:“我放松我放松,我可放松了,我要养生,我要身体健康!” 白隙趁机夹了一只西兰花放进他的碗里:“健康第一步,多吃蔬菜。” 裴书脸立即垮下去:“可是,蔬菜真的很难吃。” 白隙笑了笑,暗中吩咐助手准备复明手术。 裴书说到做到,努力调节自己,听书听课,听笑话小说,和邻居交流,每天让自己开开心心。 他还养生,每天都要早睡早起,每日锻炼,身体各项指数很快恢复了健康的数值。 白隙亲手为裴书做了复明手术。 一圈一圈的纱布从裴书的脸上卷开,裴书仍然闭着眼。 白隙轻声在裴书耳边:“哥哥,可以睁眼了。” 白隙心脏砰砰地跳,即使对自己很有信心,也略有些害怕。 这不是别人啊,这是裴书,他的爱人啊。 裴书慢慢睁开了眼,刺目的冷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黑暗的世界,再次有了清晰的颜色和光彩。 他伸出双手,抚摸着白隙的脸,一遍一遍,用目光和双手一起,感受着他的面容。 白隙神色期待,眼眸深处带着淡淡的泪光。 “能看到了,小白,我能看到了。”裴书反复呢喃。 “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紧紧相拥,白隙又一次泣不成声。 裴书好笑地说:“我都没有哭,唉,小白,你怎么总是哭啊。” 白隙擦干眼泪:“还不是跟你学的,我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哭过。” 裴书笑了笑,这声音听着有些任性,有点学他的语气。 裴书把他抱在怀里,哄着:“都是我的错,哥哥跟你道歉,好小白,我们不哭了。” 白隙摇头:“不是你的错。” 裴书:“是哥哥的错。” “不是……” 助手掩起一张偷笑的脸,悄悄退下去,独留两人絮絮叨叨。 见白教授的那天,裴书略有些紧张。 “别紧张,哥哥。”白隙低声安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爸你之前也见过很多次了,他很喜欢你。” 话虽如此,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敲家里门时,心里都像是揣了只兔子。 白教授听到动静,打开房门。 白教授似乎变了很多,他有点疲惫,也有些老态。 他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看到裴书,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书来了?快,快进来坐。” 白教授轻轻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可能是年纪大了,白教授的话也非常多,抓着裴书的手,一直在说白隙小时候的事。 他还拿出了白隙小时候的相册,跟裴书说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他抓着裴书的手,一遍一遍说:“太好了,你们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餐桌上,白教授不停地给裴书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小书啊,多吃点这个,你太瘦了。以前给你检查身体的时候就觉得你底子有点弱,现在小白学会做饭了,正好让小白好好给你补补。” 饭后,白教授拉着裴书和白隙坐在客厅喝茶。 他看着坐在一起的小夫妻,脸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看到你们在一起,爸爸真的太高兴了。” 白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感慨,甚至有些泪音:“小白这孩子,心思重,又轴,以后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 他转向裴书,语气更加柔和:“小书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要是小白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裴书点头,感受到话语里的亲昵,和白教授的亲近,喉结滚动了下。 白隙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爸!我怎么会欺负他呢!” 白教授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对裴书说:“总之,以后多了个人管着他,也多了个人让我心疼,挺好的,真好,小书,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爸爸啊。” 白隙有些紧张地看着裴书,他怕裴书觉得不舒服。 却没想到裴书很大方地开口:“爸爸。” 白教授顿时笑逐颜开:“好好,我我。”他站起来:“你们等我。” 他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长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几份房产证和几张卡。 “这个是白隙结婚用的……” “这个是你们以后的生活费。” “这个是给你们准备的房子,但是白隙很争气,他已经买好了,不知道我这个还能不能用上。你们两自己商量,也是爸爸的一份心意。” “这个是你们的装修费用……” 总之,盒子里大半的存款和产业最后都落入了裴书和白隙手里。 裴书:“爸爸,这个您自己留着吧,我和小白不需要的,我们都能自己赚钱。” 白蕴和摇头:“你们都还在上学,赚钱养家是爸爸的工作,你们俩负责好好学习,享受大学生活,享受恋爱生活就好。你们还小,只要你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爸爸就很开心了。” 白隙扫了一眼盒子,没什么犹豫,伸手把所有东西抓在怀里,然后送进裴书手上。 第159章 “哥哥,都拿着吧,都是我爸的心意。”白隙道。 裴书抱着一堆合同、房产证、卡,有点茫然无措。 “小书,以后和小白要开心幸福啊。” …… 回家的路上,裴书异常地沉默。白隙以为他是累了,或者被父亲的热情吓到了,细心地将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些。 回到公寓,白隙去厨房倒水,回来时,发现裴书不在客厅。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书背对着他,面朝着夜空,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角。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地颤抖。 白隙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水杯走过去,担心地问:“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爸他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生怕他爸的某句话触动了裴书敏感的神经。 裴书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白隙更担心了,他转到裴书面前,借着客厅透出的光,愕然发现裴书脸上竟然挂着泪水。 清澈的泪珠不断滑落,沾湿了脸颊。 白隙的心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眼泪,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别吓我,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你告诉我……” 裴书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白隙慌乱的手腕。 他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不是……” 他抬起头,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 “我不是委屈。” “我是觉得好开心。” 他声音带着哽咽。 “来到这里后,没有人这样把我当成自己家的小孩,就是,爸爸他……你,反正我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忍不住就……” 他语无伦次。 白隙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冲击得他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将裴书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瓜。”他低哑地呢喃,下巴轻轻蹭着裴书柔软的头发,“这本来就是你的家啊。我们都会一直爱你的,你会越来越幸福的。” 远处高楼连绵起伏,落日余晖照进舷窗,世界都是暖融融的。 星际婚恋中心人来人往,其中一对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清俊温和的男人,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核对资料。 然后是签字。 裴书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白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脏满满当当的幸福。 裴书现在真的是他的妻子了呢! 白隙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裴书留在原地,等白隙再次出现。 “拿到了吗?”裴书走过去,小声问。 “嗯,拿到了。” 白隙的声音温柔,他将背后的两个本本,变魔术一样划到裴书面前。 “你的,和我的。” 裴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回家的路上,裴书一直紧紧攥着那两个小红本。 “天呐,我居然结婚了。”裴书喃喃,他有点惊叹于自己的冲动,居然就这么同意领证结婚了。 “我还在上学,就要结婚了。” 裴书跟洛特兰休学一年,如今十二月,等三月开学的时候,他重新上大二,和白隙一样。 “哥哥你是……后悔了吗?”白隙不确定地问。 裴书看着不安的白隙,他的决定虽然冲动,但他是负责任的人。 他牵起白隙的手,认真道:“怎么会后悔呢?我只是惊叹一下。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不要随便生气,多为对方考虑,我们两个都要越来越好,好吗?”裴书补充道。 也许是经历的太多,裴书身上有一股历经千帆的平和,无声感染着白隙。 “好,都听你的。”白隙道。 回到公寓,阳光洒满玄关,两个小红本被随意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白隙刚关上门,正想说什么,却见裴书转过身,面向他,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白隙。”裴书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我在,老公。”白隙从善如流地接上新的称呼,笑着回应,伸手搂住他的腰。 裴书惊讶中带着丝丝惊喜:“天呐,我是老公啊!” 白隙笑道:“我当也可以,我都没意见。” 裴书有点叫不出口,笑了笑:“那我当吧嘿嘿,我会照顾好你的小白。” “再叫一声。”裴书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白隙不让他得逞:“不叫。” 裴书扬起手腕:“不叫我可欺负你了。” 白隙露出恐惧的神色。 裴书更开心了:“怕不怕!” 白隙压抑着唇角:“怕,怕死了。” 裴书被满足了,道:“那还不叫!” 白隙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 他收紧了手臂,将他的新婚爱人,他的“小可怜”,他历经磨难终于寻回的宝贝,更紧地拥在怀里。 他将脸埋在了裴书的颈窝,模糊不清道: “嗯嗯。” 裴书不满意,这根本就不对:“你说的什么啊,我没听清,不行,重新叫。” 第103章 白隙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裴书。 他抬起头,促狭地看向裴书。 “这么想听啊?” 裴书被他看得有些羞恼,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 虚张声势:“快叫!” 白隙顺从地、带着无限缱绻地开口:“老公。” 白隙的声音特别好听, 低沉而富有磁性, 轻轻拂过裴书的心尖。 裴书心满意足地笑了, 眼睛亮晶晶的。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白隙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俯下身,贴上了他的唇。 像是蝴蝶恋慕花朵, 像是蜻蜓划过水面。 轻轻地、珍重地贴合。 先领结婚证, 再亲第一次,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裴书微微一怔,随即闭上了眼睛,卷翘的睫毛小扇子一样轻颤。 他生涩地回应着,环着白隙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的怀抱。 太阳透过门缝带来的暖黄色的光线, 玄关处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 白隙抬头, 试探地问:“哥哥, 我能……” 裴书压过去:“哎呀,可以可以。” 仅仅是贴合的吻渐渐加深, 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白隙轻轻撬开裴书的齿关,舌尖青涩地探索着, 品尝着现在只属于他的甜甜的滋味。 裴书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去, 抵在了门板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声响惊动了沉醉中的两人,白隙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裴书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 他们喘息着,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泛着红晕的脸。 白隙把裴书抱到了卧室。 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和紧张,让白医生坐立不安。 理论经验丰富的裴书,和实际操作为零的白医生看着彼此都默不作声。 白隙紧张得手心冒汗,动作僵硬又笨拙。 裴书叹了口气,指导他:“你先亲我。” 白隙听从着,俯下身,他虽然有裴书的允许,但技巧极其青涩,并且毫无章法,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宝贝。 他的手指试探着,却不得要领,急得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裴书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原本的紧张反而被冲淡了不少。 “小白。”裴书终于忍不住,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你别那么紧张。” 白隙动作一顿,像做错事的学生一样,有点无措:“我弄疼你了?” “不是。”裴书的脸更烫了,他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开始“指导”:“你……手……可以……往下一点……不是那里……再、再左边……” 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脸上的热度升高一度。这太羞耻了!他居然要教自己的爱人怎么做! 白隙低头,虚心求教,认真摸索却又屡屡失败。 好笨啊!天呐!怎么会这么笨啊! 可是裴书又觉得可爱得要命。 白隙倒是学得极其认真,裴书的每一句话,他都圣旨一样严格执行。 “是这里吗?”白隙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悬停。 裴书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力度呢?这样可以吗?” “……可以。” 第160章 “那接下来……” 裴书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摸索着捂住了白隙喋喋不休的嘴,耳根红得滴血,磕磕绊绊道:“你……别……问了……跟着……感觉走……” 白隙被他捂住嘴,眨了眨眼。 他拉下裴书的手,自卑地低下头:“对不起,老婆,我太笨了。” 裴书甚至都没来得及纠正他的称呼,只是觉得白隙这么悲伤,他应该鼓励他。 “你已经很棒了!” 白隙低下头,重新吻上裴书的唇,努力投入全然的爱意。 不一会儿,进展再次陷入了僵局。白隙停在某个关键步骤,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医学难题。 “这里……”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求知欲,“接下来……该怎么做?” 被他困在身下的裴书,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漂亮的大眼睛紧紧闭着,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脸颊连同脖颈都染上了秾丽的绯色。 他攥着床单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这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见他不答,白隙更加困惑,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的焦急,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书敏感的耳廓:“老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好愚蠢啊,裴书甚至觉得他要是不说,白隙可能真的会卡在这里一整晚。 “你……”裴书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细若蚊蚋,“……手……往下……一点……” “这里?”白隙依言移动,认真确认。 “不是!”裴书羞愤得差点咬到舌头,声音带上了哭腔,“再……再往右……” 白隙像个严格遵守指令的机器人,再次调整位置:“这里?” 裴书把发烫的脸彻底埋进枕头里,自暴自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地吐出一个词。 白隙终于听清了,眼睛一亮,白医生终于破解了这道世界级难题,立刻付诸实践。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然后呢?”他抬起头,眼神依旧茫然,“力度这样可以吗?还是……” 裴书终于受不了了,带着哭腔打断他,摸索着伸出手,胡乱地又捂住了白隙的眼睛:“你!我求你了,别问了,好小白乖小白,你想怎么都可以……”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清晰。 白隙愣了片刻,他拉下裴书的手,握在掌心,白医生终于不再执着于裴书老师的指导,而是真正沉下心来,用指尖,用唇舌,去细细感受。 白医生像是从小学毕业了一样,成为了一名初中生,也逐渐找到初中生应有的节奏。裴书老师也在白医生的探索下慢慢软化,羞于出口的指导化作了断断续续的轻.吟。 白隙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动作渐渐顺畅起来。他在裴书耳边落下细碎的吻,满足地说:“老婆,我好像,有点会了!” 裴老师叹了口气,总算好一点了。 裴老师天赋异禀,很快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变为完全适应的状态。 白医生开始动都不敢动,生怕做得不好,看着裴书眉眼逐渐放松,才敢有所行动。 裴书双.腿夹着,呜呜晃荡着,窗外夜莺啼叫,一阵阵暖风吹拂过脸颊,脚.趾难耐得蜷起,带着泣音低声道:“小白,小白……” 白隙一遍遍亲吻他的眉心:“我在呢。” 白医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大汗淋漓地抱着老婆反复回味。 他对老婆的包容感到幸福,当然也对自己自身知识的匮乏有了清醒的认知。 他秉持着严谨的科研精神,决心要好好学习,争取进步。 第二天晚上,白医生又来学习了。 暖黄色的床头灯下,裴书半靠在床头,身上松垮地穿着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敢看身边那个一脸求知若渴的男人。 白隙侧躺着,用手支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裴书,非常认真地学术研讨氛围:“老婆,你刚才说那样会更舒服,具体是哪个角度?力度呢?还有……”他甚至想摸出光脑做笔记,被裴书羞愤地按住了手。 裴书:“……” 他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这要怎么教嘛!难道还要他详细描述坐标和参数,描绘感受,然后写一篇论文吗? “你……你自己感觉!” 裴书把发烫的脸扭到一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可是我感觉不到你的感觉啊,”白隙逻辑严谨,态度诚恳地反驳,甚至带着点委屈,“我只是想让你更舒服。” 白医生语气直白,眼神却毫无邪念,虽然光.裸.着身体,但如果戴上眼镜立刻就能变成研究院实验室里最亮眼,最有前途的青年学术专家,张口就是最专业的学术报告,简直正得发邪! 裴书被他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自暴自弃地、含糊地嘟囔:“就……轻一点……慢一点……” 白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上次你说的那个地方……” “闭嘴!”裴书终于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枕头,一个暴起按在白隙脸上,跨坐在他身上,狠狠地阻止他继续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 可恶可恶可恶……怎么这么笨!还非要问出来!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白隙被枕头闷着,也不挣扎,只是发出闷闷的笑声。 他拉下枕头,看到裴书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 他立刻妥协,眼神却依旧灼热,“那我不问了吧,那可不可以再实践一下?” 裴书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实践课,白隙果然收敛了提问的环节,变得更加专注地探索和感受。 他虽然依旧有些笨拙,偶尔还是会不得要领,弄得裴书忍不住小声指导两句。 但是比起最初,已经是有很大进步了。 裴书虽然不满于学生的笨拙,但他是个很好的老师,会在学生做得好的时候,咬着嘴唇,给予一点积极的回应。 这点回应总能换来白医生更加热情的学习动力。 于是,裴老师在羞赧中,会慢慢放松,而勤奋的白医生也能在实践中逐步成长。 第104章 白隙要出差, 第三星系的研究院院长亲自发来通讯,恳请白院士务必莅临指导。 消息传来时,白隙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裴书身上, 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哼哼唧唧地不肯起来。 “哥哥……”他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 听起来委屈极了, “我不想去。我舍不得你。” 裴书被他蹭得颈窝发痒,心里也有一点点舍不得,但却故意板起脸, 用手指戳了戳白隙的额头。 “瞧你这点出息!是去指导工作, 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隙的声音理直气壮,手臂收得更紧,直直地看着裴书:“我就是没有出息,哥哥,你肯定也舍不得我,对不对?” 裴书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一热, 眼神飘忽起来, 嘴硬道:“谁舍不得你?赶紧去吧!你再这么赖着, 我的腰都快散架了!” 白隙立刻关切地问:“还很疼吗?我帮你揉揉?”说着手就要往下探。 裴书一把拍开他的爪子,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你说呢!我早上差点没爬起来。” 白隙眨了眨眼, 表情纯良,小声提醒:“可是, 昨晚是你说想在上面的——” 裴书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说!” 裴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再次强调:“以后不许乱说话!听到没有!” 被捂住嘴的白隙只能乖乖点头。 见白隙安分了, 裴书才松开手,转而捧住他的脸。 “小白,你听我说, 我们虽然已经结婚了,是合法伴侣,但我们都还在上学,对不对?结婚这件事,我们暂时先不要告诉太多人,好不好?” 白隙不明白:“为什么啊?我打算明天就告诉整个研究院。” 裴书瞪大眼睛:“你们研究员上上下下几千人呢,你都告诉吗?” 白隙点头,不自觉笑出来:“不止呢,还有整个洛特兰。” “你干脆告诉全世界吧!” 白隙沉默思索,他竟然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好,我可以在公司的医药包装上印上我们结婚的logo,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甚至很快想到了实操方式。 裴书摇头:“不行不行,救命啊,不可以!要低调啊!” “为什么要低调?” 第161章 裴书靠近了点,耐心解释道:“小白,我们俩是不是很幸福?” 白隙毫不犹豫地点头。 裴书接上:“可万一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看到我们这么幸福,想要破坏我们,可怎么办?” 白隙露出了谨慎的神情,“会有这种可能。” 裴书见他被说服了,随即道:“对啊,我们都在上学,等毕业再公布,那样更稳妥。” 白隙谨慎思索了一会儿,裴书是他的妻子,他们是被法律认证和保护的关系,所以是否对外公布,好像确实没那么重要。 裴书内心忐忑,他还没做好宣布已婚的准备。 即将开学,裴书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在学生会,所有人因为他是权凛的爱人,而接受他。 可是他后来跟陆予夺订婚了。 虽然他自己知道婚约解除了,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权凛已经是裴书的前男友,陆予夺才是他的未婚夫。 再加一个小白,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回学校,要和陆予夺撇清关系,也和权凛也撇清关系。 再想办法把学生会握在手里。 上届大四毕业后,学生会目前仍然群龙无首,选不出一个各方面都能服众的人,只有一个代理会长,左然之前的副手,叫苏杭。 裴书这几天和展一帆,许潞和都有联系。 学生会的大部分人都在等他回去。 裴书送白隙走出小区,悬浮车已经在一旁静静等候。 离别在即,白隙似乎有点分离焦虑,一直在叮嘱裴书家里物品的安放处,以及要求他不要点外卖,没有营养,吃饭要去研究员的食堂吃。 “知道了知道了。” 真是啰嗦,走就走吧,怎么絮絮叨叨的呢。裴书心里吐槽。 “那我真的要走了。”白隙道。 “嗯嗯,走吧,我会想你的。” “那我走了。”白隙道。 “快走吧!”裴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白隙有点为难道:“那哥哥你把手松开吧……” 裴书低头,这才惊觉自己又把白隙的手攥得紧紧的,“哦哦哦,我忘记了。” 他还是没有松开,只是直直盯着交握的手,抿着唇,表情略显不安。 白隙也没说话,等着裴书松手。 裴书深呼吸一口气,低着头:“那你早点回来。” 白隙笑着说:“知道,三天后我就回来。每天吃饭的时候我们都视频,睡前也视频。” 裴书点了点头,慢慢松手了,他做了个自认为很洒脱的表情:“我刚刚只是……” “只是担心我出远门遇到危险。”白隙道。 “对!”裴书抬手揉了揉白隙的脑袋瓜:“在外面注意安全。” 白隙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保证道:“好的,裴书先生,我记住了,我一定注意安全。” 裴书转头,背对白隙,随意摆了摆手:“真是肉麻,你走吧,快走快走。” 白隙上了悬浮车,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裴书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的心脏噗噗地跳动,频率比以往更急促。 光脑就握在手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发出通讯请求。 他闭上眼,艰难忍住了。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裴书内心还是异常不安,心脏焦虑得砰砰直跳,人无意识地非常烦躁。 为了缓解,裴书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收拾自己之前的行李。 他被陆予夺囚禁后,包括光脑在内的很多东西都被陆予夺拿走了。 挟持陆予夺离开陆家那天晚上,他着急离开,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一件睡衣,孑然一身地离开。 当晚回到以前租住的公寓,发现房门已经打不开了,才想起房子已经到期了。 当时天色已晚,他也联系不了任何人,只记得白隙的家在哪,犹犹豫豫中,就来到了白隙的家。 之后的一切都让裴书心力交瘁,也就一直没有拿回自己落在陆家的光脑和行李。 在复明之后,他才鼓起勇气,让白隙帮他去陆家,把自己的光脑拿回来。 他自己联系之前的房东,把寄存在物业的行李也带回了白隙这里。 裴书低头收拾行李,无意间,他翻到了之前的直播用品。 裴书检查了下,他的所有行李,白隙均一动未动。 裴书松了口气,这件事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白隙。 犹豫再三,裴书还是决定将一切咽回肚子里。这件事太危险,越危险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打开星娱直播后台,久未登录账号,最后一条动态下的评论竟已累积几十万条。 评论风向几经流转,从最初的“求主播回来爆料”,后来变成“求主播活着”,最后竟然变成“魂兮归来”。 他过往的每一条动态也都数据斐然,点赞动辄数百万。 裴书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他立刻在星网搜索自己的名字。 搜索结果里充斥着各种直播切片。 在各种剪辑下,这些片段的播放量屡破千万,直接火出圈外。 裴书的账号粉丝数突破两千万,每条动态都有数百万点赞转发。 许多当红的明星都望尘莫及。 他的粉丝构成复杂,不止有omega,更有大量beta,甚至不乏一些alpha。 裴书轻叹一声,翻阅着高赞评论,思考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帝国时代,权贵一手遮天。 他们肆意践踏律法,将omega视作玩物,以卑劣手段铲除异己,甚至公然买卖军衔、侵吞赈灾款项。 底层人民的血泪,不过是他们权谋游戏中的一串数字。 而星网上,却充斥着对权贵的谄媚与对血统的盲目崇拜,每一篇报道都在歌功颂德,每一个声音都在表达臣服。 偶尔有几条新闻,隐晦提及皇室丑闻,或权贵出入风化场所、凌虐平民的劣迹。 却没有任何主流媒体,乃至娱乐媒体敢真正发声。 在这种情况下,裴书敢于锐评权贵,把他们当狗一样辱骂,自然得到了他们的拍手称快。 视频评论区里,众人对他断更的原因猜测纷纷。 有人说他得罪权贵,早已被大卸八块,尸骨无存。 更多人则说他只是暂避风头,等待时机成熟必将龙王归来。 更多人相信第二种说法,每个人都不希望,敢于说真话的人销声匿迹。 裴书很想回复:这段时间被关起来了,被个混蛋标记,之后订了个婚,又把未婚夫捅了。回家后眼睛瞎了,养病一个月,被求婚,做了个复明手术,见家长后领证了。 但他忍住了。 旺盛的分享欲被他死死克制。 但他仍然想告诉大家,他回来了。 他点开个人账号。 许久没有登陆,他甚至有些紧张,他只发布了简短的几个字:“明晚八点,直播间不见不散。” 一石激起千层浪。 点赞、评论、转发数瞬间飙升。短短一个下午,这条动态的点赞量已突破千万。 这个消息以病毒传播的速度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热搜前十名瞬间被他霸占。 当晚,裴书的个人账号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竟然突破了两千七百万,仅仅是因为一条动态。 裴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可怖的效果。 裴书刷着光脑,他的目光突然一凝。 首页新闻,权凛昏睡期间,权家私生子上演了争家产大战。 私生子们你方唱罢我登场,纷纷在社交平台发布自己才是权玺最爱的孩子,老头子最属意的继承人。 还有你捅我一剑,我砍你一刀的血淋淋商战,谁谁谁名下产业被设计,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这乱成一锅粥的节奏里,竟然还有商融的名字。 这跟商融有什么关系? 裴书产生了一个想法,莫非商融也是权家的私生子? 裴书思考,这个消息如果属实,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自从知道直播平台背后的人是商融,裴书一直有更换平台的念头。 一方面厌恶这个人,一方面想要远离和洛特兰有关的人和事。 现在,看着种种新闻,裴书有了另一个疯狂想法。 他想收购这个直播平台。 他目前影响力超群,直播继续,他的收入不会低,加上之前的存款,他未必不能完成这个疯狂的念头。 第162章 裴书立即在星网查询星娱直播的市值,并盘点自己名下所有的存款。 他之前听权凛的指导,一部分资金用来投资理财,盈利许多,汇总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买下平台的话,还差很多。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显示阮婴的名字。 “小书,你终于要复出了?!”阮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变形。“你看到了吗?全平台都在讨论你!” 裴书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阮婴姐姐,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说。”阮婴道。 “帮我查一下星娱直播平台目前的股权结构、财务状况,以及它背后资本近期的动向。” 阮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书,你是想……?” 裴书淡然道:“对,与其在别人的地盘上提心吊胆,不如把它变成自己的。” 他又开口:“但我手上的资金不够,我打算先借一部分。” 阮婴安静地听完,声音带着期待:“你说的没错,把平台握在自己的手上,降低了许多风险。我跟你一起干了,我想想。资金缺口我来解决一部分,但不是以借款的形式。”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控股公司,我来注资,占一部分股份,你持有绝对的投票权,保持对平台的绝对控制。这是底线。之后我们去拉投资,其他投资人那边,也按这个结构来。我们一起确保这个决定权握在你手里。” 裴书道:“那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去拉投资人?” 阮婴道:“是,这是个难题。” 裴书摇头:“不难,你忘了我在哪里?洛特兰,我可以说动那些权贵来跟投。” 阮婴沉默了一会儿:“好主意。”她轻笑起来:“他们给你投资,你还要骂他们。” 裴书淡淡:“这不冲突。” 说干就干。 没过几天,裴书立刻联系展一帆,许潞和等比较熟的学生会成员。 “……对对对,是权凛推荐给我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裴书张口就来,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拉投资嘛,自然是怎么天花乱坠怎么来。 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们,个个大富大贵,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裴书很快凑齐了投资。 权家的家产大战打得火热,星网每天都有新的消息。 裴书看着新闻,心中怀疑愈深,他给左然打了个电话,想证实自己的猜想,也顺便想办法拉左然的投资。 左然:“是,商融也是权家的私生子,他比权凛还大一岁。” 猜想被证实,裴书想到连日来的家产大战,心里不自觉替权凛感到一丝悲哀。 “……权凛,他还好吗?” 左然停顿了会儿,道:“他还是那个样子,你呢?你还好吗?” 裴书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你问我?问我干什么?谁让你问的?” 左然:“我自己想问。” 裴书的第六感直觉不对:“左然,是不是,权凛想问我……” 左然没有答话,裴书又说:“他是不是已经醒了?”语气更为笃定。 左然依旧没有声音,裴书便自顾自说下去。 “他醒了,却一直没有传出没有消息,说明他是故意隐瞒的。为了什么呢?现在权家内部打得火热,他不想参与?或许他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所有人都打完,他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左然终于说话了:“我哥就在旁边,你要跟他说一句话吗?” 裴书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他才想起来! 糟糕!还没把钱骗到手,他怎么就给挂了! 不过,阮婴那边的消息接踵而至:“我收到风声,商融名下的产业都出问题了,商融现金流紧张得快烧起来了,正疯狂变卖资产套现,我们这时候出手,时机绝佳啊!” ----------------------- 作者有话说:裴书没钱那块,我清晰记得自己在某一章解释了, 我甚至记得那个情节里白隙和小书包的所有的对话内容 小书的光脑在陆予夺哪里,钱也在光脑账户里面,当时走得时候太着急了,没有一起带走,所以当时没钱。小书鼓起勇气提起陆家,让小白帮他把东西拿回来。 但是我翻阅了近几章存稿,完全找不到小白和小书的那一段对话内容,我直接一个原地去世。 可能是最近几章一直在删改,真的删删改改非常多次,在某一次修改中不小心删除了?我也不知道了,可恶啊可恶[心碎][心碎] 第105章 在阮婴的操盘下, 裴书和她一起注册了新公司。 三月份,这家新公司成功买下星娱直播平台,并控股52%。 裴书从平台的主播, 一跃成了平台背后的老板。 不过, 当老板的代价也不小。 他为了凑够买公司的钱, 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 个人账户差不多归零了。 而且这买卖不是一次性付清的,采用的是首付+分期的模式。裴书虽然当上了老板,但也背上了几个亿的债。 但他并不慌。 他之前做会长的时候, 学习重点就是研究学生会的各种财报与项目流程。对新公司的财务状况也能看懂一二。他仔细研究了公司的财报, 发现平台本身就很赚钱,每年的利润足够还清分期款项。 平台的年总收入在十亿左右徘徊,扣除成本,以及股东分红,利润在17.5%左右。也就是只要熬过最初的两年,他之后就能稳赚不赔, 每年都有将近两个亿的收入。 算清楚这笔账, 裴书心里更有底了, 痛痛快快地找阮婴一起庆祝了一顿。 两人坐在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餐厅里,但谁都没心思看风景。 他们先是一起看了公司的财务报表, 分析了一通,话题马上转到赚钱要怎么花。 裴书眼睛亮晶晶地开始规划。 阮婴也难得露出向往的表情:“那我, 我要搬出来住, 我要独立, 我不想再跟爸爸和父亲住在一起了!” 阮婴指着菜单上面一款香槟说:“独立第一步,我想学喝酒。” 裴书:“你之前都不会喝酒吗?” 阮婴微微撇嘴:“家里管得严,觉得不端庄。” 她的神情有些激动:“但现在我是老板了, 老板可以喝。” 裴书立刻对侍应生说:“这个香槟来两瓶,再来几个你们的招牌菜!” 香槟很快上来,两个新手老板一起碰杯。即使准备学喝酒,两个小朋友也不敢喝白酒,只能来酒精浓度低的气泡酒。 “祝贺裴老板,成功把自己变成穷光蛋!”阮婴一本正经地说。 裴书哈哈大笑,这样肆无忌惮的笑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几口香槟下肚,两人脸上都飞起了红霞。 这玩意儿入口甜甜的,带着果香,后劲却比想象中要大。 阮婴的眼神开始有点迷离,用手支着下巴,“书宝,你知道吗,你特别厉害。我以前觉得你……嗯,长得太好看了,像花瓶。但现在我觉得,你,特别有魄力,你怎么就想到,要直接收购星娱呢?” 裴书也被酒精熏得晕乎乎,闻言用力点头,差点把自己晃倒:“嘿嘿,你也厉害!阮婴,你谈判的时候,讲价的那个样子,哇……商融的脸都绿了!你就像……像那种女战神!刷刷刷,就把敌人干掉了!” “真的吗?”阮婴开心地笑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干杯!” “喝!”裴书也豪气干云地举杯。 结果就是,裴书刚站起来,就发现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波浪。 他扶着墙,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会晕倒。 他摸出通讯器,凭着本能拨通了置顶的号码。 通讯几乎是被秒接的。 “哥哥?”白隙清润的声音传来。 裴书对着屏幕傻笑,画面晃得厉害:“小白……嘿嘿,小白你好歪……” 白隙在那头立刻察觉不对劲:“你在哪里呢哥哥?” 裴书晕乎乎地:“我和阮老板……在、在星星会转的那个楼顶……” 他努力组织语言,“小白,我好像……变成云了,飘乎乎的。” 白隙笑了一声:“把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 白隙赶到餐厅的时候,裴书和阮婴两个人趴在桌上,面前摆着空了的香槟瓶。 光脑已经被收了起来,两人正对着窗外指指点点。 白隙走过去,轻轻将裴书揽进怀里。 裴书闻到熟悉安心的气息,立刻扒住他:“小白,我的小白来了……阮婴,有人来接我啦!” 第163章 阮婴也醉眼朦胧地抬头,她看到了一个长相出众的alpha。 阮婴口齿不清地说:“你是?白院士?” 白隙在整个宇宙的知名度都很高,创造出omega安抚剂的学者,帝国最年轻的院士,几乎没有omega不认识他。 阮婴虽然微醺,仍保持着礼节,对白隙礼貌点头:“白院士,久仰久仰。” 裴书晕乎乎开口:“小白,这是我的好朋友,阮婴,你们早就应该认识了。阮婴姐,这是白隙,揭露韩野的大部分证据都是白隙帮我们调查的。他才是我们背后的大功臣。” 说完,他彻底醉了,晕在白隙怀里。 阮婴立刻正色,对白隙浅浅鞠躬:“原来是这样,真的多亏你了。” 白隙淡然道:“举手之劳。” 阮婴疑惑地问:“你们也是好朋友吗?” 白隙一手揽住裴书的腰,一边对阮婴温和地说:“我们不是朋友。” 说着,他当着阮婴的面,轻轻拂开裴书额前的碎发,在裴书眉心落下一个吻。 阮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是不对!小书宝的未婚夫不是陆予夺吗?她在新闻上看到过。 白隙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阮婴继续问,白隙自然开口:“阮小姐,我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你,我先带小书回家了。” 白隙把裴书安顿在副驾驶,给他系安全带的过程中,听见了裴书小声嘟囔:“小白,我没钱了,都被我花光了……” 白隙没有问是怎么花光的,他只觉得喝醉的裴书声音黏糊糊的,特别可爱。 他笑着说:“你还有我们的共同财产。” 白隙捏了捏老婆泛红的脸颊,认真地问:“怎么喝这么多啊?” 裴书晕乎乎地摇头,伸手抓住白隙的衣袖:“是我自己要喝的。” 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小白,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可以不用再受制于人,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白隙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问裴书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书突然笑起来,“阮婴说她要独立,要搬出来住。那我呢,我是不是也独立了?” “你一直都很独立。”白隙温声道。 裴书先点头,又摇头,“不止要独立,还要站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在喃喃自语:“小白,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会越来越好的……”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唇齿间,白隙没有听清。 悬浮车平稳地驶过璀璨的夜景,白隙调高了车内的温度,轻声回应:“一定会的。” 三月开学。 裴书重回政治系的课堂。 他面前的迷雾渐渐被驱散,前路越来越清晰。他想要从政,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裴书穿着简单的黑色挺括外套,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排。 休学一年,他身上的青涩稚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锋芒。 微长的黑发柔软地贴在他的额前,一双明润透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多情的眼型,沉默时却透着疏离的冷感。他端坐着,鼻梁高挺,唇色淡粉,下颌轮廓清晰分明。 裴书无视那些窃窃私语,专注地看着光屏上的课件。 “会长终于回来了!” “现在会长不是已经换人了吗?” “没有!那个是临时的……” “听说他休学一年,跑去和陆予夺订婚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权凛的男朋友吗?” “分手了吧?” “啧,那他还能坐稳会长的位置吗?不得被推下来啊……” 裴书置若罔闻,直到下课铃响,他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向学生会办公室。 那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过去的一年,在左然毕业、简欧等人也相继离开后,学生会有了全新的面貌。 裴书推开学生会办公室大门,里面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抬起头。 “书书!”许潞和跑过来抱紧裴书。 展一帆早就知道裴书会过来,并不意外,但眸光闪过惊喜。 “会长,你终于回来了!”好几个部长站了起来。 大四毕业后,学生会重新洗牌,在左然和裴书两个人的运作下,重要位置坐得都是裴书的心腹。 学生会六个部门,其中四个部门的部长,都是裴书军演时宿舍的朋友,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把控着至关重要的位置。 目前,坐在原属于会长位置上的,是左然曾经的一位副手,苏杭。 他被推举为新的代理会长。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苏杭目前大四,在这个位置已经待了一年。虽然大家并不服气他,很多事情落实并不顺利,但是他到底安稳做了一年会长,没人能抢他的位置。 苏杭强自镇定地开口,语气带着排斥。“裴书?你怎么来了?” 苏杭心想,裴书离开了这么久,应该没办法再抢他的位置了吧…… 裴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这里添置了一些新的摆设,风格与权凛在时截然不同,也与他暂代时的简洁高效大相径庭。 他缓缓走到办公室中央,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电子文件,投影在空气中。 印有学院印章和院长签名的委任书映入众人眼帘。 众人大跌眼镜。 裴书温柔笑道:“根据学院理事会决议,以及学生会章程相关规定,即日起,恢复我学生会会长的职务。相关交接工作,希望各位配合。” “好哒好哒,都听会长的。”许潞和率先开口。 苏杭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你休学这么久,凭什么……” 裴书打断他:“凭我离开前,学生会账面上有史以来最充裕的资金。凭我去年成功策划并执行的、被学院评为典范的毕业晚会。也凭我现在,拿着的这份正式任命文件。” 他上前一步,身形微倾,依旧是那副温和口吻:“需要我当场核实真伪吗?” 对方气势瞬间溃散,脸色青白交错。 而站在苏杭后的一众人等,互相窃窃私语。 裴书回归的消息他们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力度如此之强,直接带着任命书而来。 裴书不再看苏杭,转而面向办公室里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成员,语气放缓。 “过去的一年,辛苦各位。由于我生病休学,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会承担。从现在开始,学生会一切事务照旧,所有重大决策和经费审批,必须经由我最终签字确认,我会承担起我应负的责任。” 各个部门纷纷应和。 裴书点头,面向苏杭:“小苏,之后你暂时作为副会长,至于之后的安排,我们可以私下再聊。现在,把过去一年的工作总结、财务报表、以及目前正在进行的所有项目资料,全部整理一份,发送到我的终端。”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还僵立原地的苏杭,“给你半个小时。有问题吗?” 苏杭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些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他们都低着头,视线没有落在实处。 苏杭像是终于认命,慢吞吞开口:“……没有。” “很好。”裴书微微颔首。 他优雅地走向会长座位,从容落座,打开终端。 光屏亮起,冷调的光映得他的面容更加清晰,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轮廓。 ----------------------- 作者有话说:一眨眼居然全勤两个月了,比上班还要努力[爆哭][爆哭][爆哭]我真的好强啊,我有大纲,细节会边写边推,昨天一晚上把后续所有的剧情都推完了,大半夜给我整得又哭又乐[爆哭][爆哭]因为怕看评论影响写作节奏,所以大家最近的评论都没有看,等我写完都会看的[爆哭][爆哭]还有看到了最近大家送的好多好多营养液,真的好感动,闲下来一定会整理名单的,年底真的太忙了[爆哭][爆哭]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操纵起来很难很累,写着写着就忘记设定,忘记人名,只能再从头看一遍,太可笑了呜呜。 最后,真的好想完结啊,12月,一定要完结啊求求了[合十][合十][合十] 第106章 学生会的工作裴书已经得心应手, 再不像之前一样手忙脚乱。 他之前已经当了半年会长,对工作并不陌生,很快步入正轨。 他先是雷厉风行地清理了积压文件, 重新厘清各部门权责。裁撤了那些模糊拖沓的流程, 恢复了一贯的简洁高效。 第164章 几个因苏杭犹豫而搁浅的重要校园活动, 也在他的推动下快速敲定, 分派落实。 裴书每天都很忙,穿梭于教室、学生会办公室和各个会议之间。 但无论多忙,他出现在人前, 永远是那副沉静从容、一丝不苟的模样。 黑色外套挺括, 头发梳理得整齐,只有额前几缕碎发柔和了过于清晰的轮廓。 学生会内部因为会长更迭而产生的小小动荡,很快被抚平。 两周左右的时间,裴书完全接收了所有工作,并完成了对苏杭的安排,确认了接下来半年, 学生会的工作进程。 裴会长为此, 又添置了一批成熟稳重的衣服。 “白隙, 你再给我买红红绿绿的衣服试试呢!” 打开裴书的衣柜,令人震惊! 里面五颜六色, 千奇百怪。 这些都是裴书目盲时期,白隙亲自挑选买来的。 裴书不满地把花花绿绿的衣服全部扔掉, 把自己买的黑白灰制服挂进衣柜。 白隙完全不认同裴书, 他拿出光脑展示, 无比坚定道:“好看!你看,每张照片都好看!” 上面都是他精心拍摄的照片,从各个角度, 记录目盲时期,他为裴书精心挑选的每日搭配。 他的壁纸,赫然是一个上身绿色条纹上衣,搭配灰色牛仔长裤的复古风搭配的裴书。 还戴着墨镜,像一个行为乖张的小牛仔。 “多可爱!每张都能当壁纸!” 白隙的表情信誓旦旦,他丝毫不觉得这些衣服丑,看起来甚至觉得这些好看得惊天地,泣鬼神! 裴书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他震惊于白隙的审美。 他一想到自己看不见的时候,白隙每天都给他穿这种丑衣服,他就想原地去世。 裴书气得跺脚,“删掉!全删掉!”说完伸手去抢白隙的光脑。 “不行!我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再看一遍呢!” 白隙利用身高手长的优势,背靠衣柜,把光脑高高举起。 裴书眼睛一眨,一手扒着他的衣领,跳到了他的身上。 “!”白隙身体一颤,举着光脑的手臂下意识垂落几分,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 裴书趁他心神微分,搭肩的手倏然上移,覆上他握光脑的手背,指尖不由分说地挤入他的指缝。 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了过去,胸膛几乎贴上对方,仰起的脸离白隙的下颌只有寸许距离。 “给我!”裴书的声音凶狠,气息喷洒在对方皮肤上。 白隙呼吸一滞,手臂被他带着体温的手覆盖、嵌入,一时忘了用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偏开视线,声音仍然坚定:“不给!这都是我好不容易拍的。” 裴书又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触,一手按住了他的腰,把他怼在了衣柜上,“不给不让你走!” 白隙被他逼得进退维谷,自己的手臂被牢牢扣住,腰间还环着另一只温热的手。他脖颈都有些泛红了,低声抗争:“……你先下来。” 裴书扣住了白隙的手腕,身体重心前压,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白隙身上,鼻尖差点撞到对方下巴,“不下!” 白隙手臂被他压着,一时僵持。他闷声反抗:“……你耍赖。” “兵不厌诈。”裴书眉毛一挑,就着这个几乎拥抱的姿势,手指灵活地去够白隙掌心里的光脑。 白隙手臂肌肉绷紧,还想做最后的抵抗,把光脑换到另一只手。 但裴书比他更快,腿一蹬想跳得更高一点,但白隙顿时都失去平衡,连带着裴书一起向后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呃!”白隙眼疾手快翻了个身,成了垫背的那个。 裴书则压在他身上,趁机一把将光脑捞到了自己手里,胜利般地晃了晃:“我的了!” 白隙躺在下面,看着上方裴书因为得意而格外生动的面庞,手臂虚虚地环在裴书身侧,防止他掉下去。 一方面,他格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光脑。 裴书露出得逞的笑容,他晃了晃光脑,没立刻删除,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照片又看向白隙:“我问你,照片真的好看吗?” 白隙微微点头:“好看。” 裴书蹙眉,这个审美…… 他指着自己:“我好看吗?” 白隙毫不犹豫:“好看!” 裴书蹙得更深了。。。 “好吧。”裴书只好道:“你求我我可以考虑不删。” 白隙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他抿了抿唇:“这都是我的珍藏,别删。” “什么?听不清。”裴书凑近了些,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白隙闭了闭眼,思考了下。他很珍惜他审美下的裴书,他觉得每一张都好看得不行,删了他会非常遗憾。 可是求饶会很屈辱。 他这次求饶,以后一定还会被裴书威胁。 那他就会被一直欺负。 白隙伸手想要抢回光脑,却被裴书牢牢扣住。 白隙终于屈服,表情屈辱又可怜:“求你了,别删。” 裴书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表情,终于忍不住,身体放松地伏低了一些,脑袋埋在白隙颈窝附近笑了一会儿。 “好啦好啦,不删你的照片了。但以后不准随便设成壁纸,也不准在公共场合看,听到没?” 白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很委屈:“你怎么总欺负我。” 裴书跪坐在他后腰间,闻言眼珠一转,以一个漂亮的姿势一只手把白隙的双手按在头顶。 他弯着眼角,俯身:“不欺负你,哥哥疼你。” 说着,他低头轻吻上白隙的脸颊,一手去解他的纽扣。 白隙瞳孔微扩,身体以一个臣服的姿态,躺在柔软的床单上,变得安静温顺。 坦然相见后,白隙毫无预兆翻身而起。 …… 裴书坐在会长办公室,划动光屏,构思接下来的项目安排。 办公室里其他人或在忙碌,或在低声讨论。 “咚咚咚。” “请进。”裴书的目光还留在项目的预算表上。 门被推开。 “会长,鹰隼的副会长黄潇说有事情要亲自跟你说。” 裴书抬头,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让他进来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学生会大会议室,五官硬朗,眼神却柔和。 黄潇是今年军演第二,鹰隼会现任副会长。 许潞和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停了停。 展一帆从文件里抬起头,其他几个部长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投向门口。 黄潇在指引下,越过大会议室,进了会长办公室。 裴书缓缓抬眸,看向立于办公桌前的黄潇。 “师父,黄潇哥。”裴书清冷的脸上冰雪稍融。 “小书。”黄潇含笑看着他,眉眼舒展,态度亲昵。 黄潇走近,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裴书,笑道:“每天都能听说你的故事,你在咱们洛特兰已经出名了,现在从大一到大四,到处都在讨论你。” 裴书微低下头,矜持地笑了笑:“是吗?” 黄潇点头:“看来,学生会这边,你已经得心应手了。” “还在适应呢。”裴书语气平和:“师父,你怎么有空过来?” 黄潇示意了一下旁边安静的休息区:“方便聊几句吗?关于鹰隼和你。” 裴书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两人在休息区的沙发落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映得裴书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更显冷澈。 黄潇看着裴书,心里那点似是而非的感情蠢蠢欲动,却只能压抑。 他缓了缓,正色道:“我就不绕弯子了,小书。陆学长在卸任前,向理事会强力推荐了你,作为他的继任者。” 尽管有所预感,亲耳听到后,裴书握着杯子的手还是收紧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黄潇洞察的目光。 黄潇的声音不疾不徐:“我知道这个消息可能会给你带来压力。但陆学长有他的考量,你知道的,历任鹰隼会长,都是军演第一,所以目前鹰隼只有副会长,会长的位置一直没有着落,所以……” 裴书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抿的唇瓣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他开口:“师父,我因为生病离开了一年。在学生会好不容易稳住局面,有些分身乏术。更何况,鹰隼内部,对我的态度并不友善。” 黄潇急忙道:“这你不用担心,鹰隼一向强者为尊,陆学长走后,你连续两年军演第一,大家都认可你的能力。” 第165章 “说实话,因为之前陆学长的事,大家对你才有所误解。但是学长已经解释过了,你是堂堂正正打败他的,大家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对你都是很崇拜的,只是不好意思说。我看好你,你能稳住学生会,也一定能稳住鹰隼。” “而且鹰隼的会长不会太忙,只需要强就够了,一切琐事都有副会长干。” 裴书还是摇头:“哥,我知道你信任我,但是我已经是学生会的会长了,我不可能放下这边。” 黄潇笑道:“谁说要你放下这边了?” 裴书抬眸,略微诧异:“你是说,都当?同时置于两个重要的位置,这不是……置于风口浪尖,会有太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更何况,这是陆予夺的推荐,他不想接受。 黄潇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理解,“你说得对。小书,我今天来,不是以鹰隼副会长的身份来的,而是作为曾经带过你、也一直看好你的兄长,来问你自己的想法。” 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裴书:“你需要面对的挑战确实很大。但同样,这也能让你接触到学院最顶尖的两批人,凝聚属于你自己的核心力量。” “小书,这对于你自己的未来发展,也至关重要。你要想得更长远一些,想想毕业后。” “你决绝的话,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你可以继续专注于学生会,稳步发展,但如果你选择接受……” 他没有说完,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裴书的目光落在自己握着杯子的手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是啊,力量。 他从来没有想过积累自己的核心力量。 不,其实他已经积累了自己的力量。 学生会的一切他已经牢牢抓在了手里。 通过直播,他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他的一言一行,能够带动那样剧烈的情绪,他几乎能控制星网民意。 他已经有了很强的力量。 但想要完成心愿,他需要积蓄更多的力量,以便于在未来给予他改天换地的权利。 现在,势力送到眼前,他有什么理由不要? 陆予夺算什么拒绝的理由,比起即将要获得的力量,以及未来的一切,陆予夺那些事情似乎也渺小起来。 他想起自己决定从政的初衷。 偏安一隅,或许安稳,但绝非他所求。 他缓缓抬起头,琉璃般漂亮的眼眸对上黄潇温和的视线,透出一种清冽而坚定的神采。 “师父,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为我分析利弊。”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锐利的神情。 “陆学长的推荐,我倍感荣幸。我接受推荐。也请师父你转告理事会和鹰隼的各位同仁,我愿意承担会长的职责,并准备好面对随之而来的一切。” 黄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裴书的肩膀,看着有些激动,“好!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放手去做吧,小书。遇到任何困难,我都在站在你这边。” 裴书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送客。 门轻轻关上,将黄潇沉稳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许潞和忍不住凑到展一帆身边,压低声音:“我的天!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吗?鹰隼会长!他要当鹰隼会长了!书儿这下真要一飞冲天了!” 展一帆没说话,只是望着窗边裴书的侧影。 阳光勾勒着他清冷沉静的轮廓,裴书沉默,却有种蓄势待发的激烈。 …… 权凛靠在窗边,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的手里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安静温顺,偶尔喵一声。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神色恭敬、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 “嗯,”查清楚了?”权凛的声音沉静。 “是,老板。”下属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怎么样?”权凛的声音略带波澜。 下属心照不宣,将照片递过去:“已经回去上课,也回到学生会,同时兼任学生会和鹰隼的会长。” “鹰隼?”权凛接过照片,揉了揉眉心。 他醒来的太晚,知道裴书和陆予夺那个混蛋订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后来他又失去了裴书的踪迹,查了许久才查到他出现在了白隙家里。 他身体不便,昏睡和醒来的时间断断续续,总也不清醒,错过了太多太多。 裴书这一年来的变化很大,似乎已经失去了他记忆里的样子。 照片里,裴书的面色沉静,肤色依旧冷白,侧脸也能看出秀美的轮廓和修长的脖颈。 但听说他作风铁血,手腕强硬,上任便翦除了上任会长在时,大部分的流程细则,树立了自己的工作准则。 反对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他剔出组织,整个鹰隼和学生会,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权凛记忆里,那个总是跟他撒娇,经常生病,脸蛋红红,总是需要他照顾的小朋友似乎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却更加迷人。 权凛自上而下地俯视那几张得来不易的照片。 裴书反应力惊人,但凡靠近的偷拍,没有不被他发现的。常人根本无法拍到他的脸。 权凛的人也只能在千里之外捕捉他的身影。 作为整个洛特兰目前最有权势的学生,裴书的面色冷俊,微垂的眉目秀丽端肃,看不清眸色,只能感觉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 “喵~” 权凛揉着的怀里小猫,“你也想爸爸了吗?” “可他都不愿意来看我们。” “喵~” 权凛:“你是说,他只是不愿意来看我吗?” 他叹了口气,把照片珍惜地放在口袋里。 他不知道这么久了,他还有没有机会挽回。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忘定时了,忙一天才看到[可怜][可怜]会发红包 校内的部分还会收个尾,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校外势力,接下来会一半事业,一半感情这么写……目前只要小白不犯错,小书心里就只有小白,其他人没机会,对待婚姻很忠诚我们小书[摸头] 第107章 大三下学期的军演决赛日。 迎着正午的阳光, 裴书站在记分场地中央。 他微微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作战服的领口。 他没有几年前那么惨烈, 此刻衣着整齐, 站姿从容。 在白隙的调养下, 近一年里他的体质恢复到a级。 他的感知、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刚才决赛圈中, 他一人歼灭了三个满编小队,最后在敌方主力围攻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完成绝地反击。 裴书将传感器交给计分员, 对方已经熟识了他, 对他善意一笑。 记分重点的大屏幕上,分数最终定格。 16,428分。 周围霎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裴书周围几百人,鹰隼和学生会的成员,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又刷新纪录了!老大!” “分数又提高了近两千分!太强了会长!不愧是我们学生会的会长!” “老大,今晚我们兄弟给你准备了庆功宴!” …… 裴书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 随意擦了擦脸, 然后朝着周围微微颔首。 就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又引起周围一阵喧嚣。 “会长太帅了!” “好爽啊!” “谁懂啊, 满满的安心!” …… 裴书对着周围,好笑道:“散一散, 都围着我干什么。” 裴书左边是以黄潇为首的鹰隼核心成员, 右边是许潞和带头的学生会骨干。 两拨人马隔着几步距离, 互相投去警惕又礼貌的微笑,气氛微妙。 黄潇率先开口,表情骄傲, “老大!打得太漂亮了!!”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几乎同时,许潞和也凑了过来:“会长!咱们学生会已经订好了庆功宴,就在你宿舍吃,大家可都等着给你庆祝呢!” 他巧妙地侧身,正好挡在黄潇和裴书之间,笑容灿烂:“你是不知道,刚才你最后才回来,咱们学生会都在为你着急!展一帆脚底下的土都快被他鞋尖戳穿了!” 黄潇眉毛微挑,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与许潞和并肩而立,抢夺视线。 第166章 “老大,鹰隼这边也准备了庆功会。陆学长当年夺冠的时候,我们也是一起庆祝的,这是传统。” 许潞和立刻接话:“会长,学生会这边可是全员到齐等您呢。您看,展一帆连工作报告都带着,说庆祝完了正好跟您汇报下季度计划。”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展一帆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电子文件夹,和许潞和打配合。 裴书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想笑。 他刚经历完高强度比赛,其实更想回去洗个澡,安静休息。但看着两边人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绝。 他开口:“这样吧,我先去学生会那边打个招呼,然后去鹰隼那边坐坐,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树下的身影上。 白隙靠在树干上,正安静地看着他。见裴书看过来,他举起手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裴书轻轻一笑,转回头对黄潇和许潞和说:“最后我还有点私事。就这样安排吧!” 话说到这份上,两边自然都没有意见。 许潞和立刻笑容满面,又谦逊得体,“会长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黄潇见状,也点头,他比许潞和成熟,也更理解裴书,顾全大局道:“应该的,你是两会会长,两边都要照顾到。” 于是,在众人簇拥下,裴书先去了学生会的庆功宴。 大家早就在宿舍等着裴书,裴书一出现,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会长牛逼!” “一万六千分!神!” “咱们学生会今年又要压过所有人了!” 裴书被团团围住,这个要敬酒,那个要合影。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一应对,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行了行了,让会长喘口气。”展一帆终于看不下去,站出来维持秩序。 许潞和趁机把裴书带到主桌,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会长,您喝这个。我特意让他们准备的,加了点蜂蜜和柠檬,润喉。” 裴书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他在学生会这边待了大约半小时,裴书又马不停蹄,被一早等在那里的黄潇接到隔壁。 黄潇和几位鹰隼的核心成员陪着他,有说有笑。 与学生会热闹活泼的氛围不同,鹰隼的庆功宴更显庄重。 裴书走进来时,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鹰隼成员齐刷刷起立,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会长!”整齐划一的声音,军人般的纪律感。 裴书点点头,走到主位。黄潇亲自为他拉开椅子。 “今天老大创造了新的纪录!”黄潇举起酒杯,面向所有鹰隼成员。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鹰隼全体的荣耀!让我们为老大干杯!” “干杯!” 裴书端起酒杯,喝到嘴里才发现里面是果汁。 他看了眼黄潇,黄潇对他眨眨眼。 小黄师父可真不错!这个师父可没白认!裴书心想。 与学生会那边相比,鹰隼成员对他的态度更显敬重,甚至有些敬畏。 裴书在鹰隼这边也待了约半小时,然后起身告辞。 “会长这就要走?”有人不舍。 “会长还有事,”黄潇替裴书解围,“今天比赛这么累,让会长早点休息。” 他送裴书到门口,低声说:“小书,我真的很佩服你。陆学长如果知道,一定也会为你骄傲。” 裴书脚步微顿,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点点头:“谢谢师父。那我先走了。” 黄潇什么都不知道,裴书不会怪他。 夜晚的凉风拂面而来。 裴书深吸一口气,终于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裴书最终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感情问题。 他想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成绩、他这个人身上,而不是感情。 说得越多,越容易变成谈资,传出千奇百怪的故事。 所以,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是谁,到底喜欢谁就够了。 他走向宿舍楼侧面的紫藤花架。 这里花开烂漫,满天繁星闪烁。 裴书走上台阶,看到白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铺了张野餐垫,上面摆着几个餐盒,还有两瓶冒着凉气的果汁。 “等久了?”裴书走过去,在白隙身边坐下。 白隙把保温袋推过来,“没多久,先吃这个,还热着。” 裴书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香气扑鼻。他比赛消耗太大,刚才在两边庆功宴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闻到这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夜风轻柔,星空璀璨。 裴书靠在白隙肩膀上大口吃面。 “今天累吗?”白隙问。 “有点。”裴书老实承认,“两边跑,比比赛还累。” “下次别答应两边了,”白隙皱眉,“就选一边,或者都不去。” “那怎么行,”裴书吃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毕竟都是会长,要平衡。” 裴书靠近,显摆道:“对了,看到我的分数了吗?我厉害吗?” 白隙点头,“看了,很厉害。” 裴书挑眉,有点不满意,“就这?没有更详细的评价?” 白隙认真想了想,认真道:“好厉害,裴书大王,裴书大大王,我好崇拜你呀,我好佩服你啊。” 裴书哈哈哈哈大笑,靠在他身上喘不过气。 “好人机啊小白,你笑死我了。” 白隙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弯了眼角,又很认真的语气:“那应该怎么夸啊?” 裴书:“自己学,我才不教你呢!” 两人并肩坐着,静静看了一会儿星星。 “白隙,”裴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裴书转头看他,星光照进他琉璃般的眼眸,亮得惊人,“谢谢你在。谢谢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在。” 白隙愣了愣,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别过脸,小声说:“我不在,还能去哪。” 裴书轻笑,身体放松地靠向白隙。 “今天黄潇说,陆予夺会为我骄傲。”裴书忽然说。 白隙没说话,只是心有点沉,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 裴书闭上眼睛:“我以为我会很生气,很愤怒,很难过,但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了。我好像已经放下了。” 白隙手臂渐松,说出了最真实的感受:“别想他了,想想我吧,再说他我就有点生气了” 裴书睁开眼睛,捧着白隙的脸:“你在跟我撒娇吗小白?” 白隙身体一僵,“这是撒娇吗?” 裴书立刻坐直身体,点头:“是!” 白隙老实承认,但又急忙补充,“那我是在撒娇,我……我以后不撒娇了。” 裴书笑了一声,在他脸上飞速啾了一下,欢欢喜喜靠回他怀里,“可以撒娇,我很喜欢听。” 假期到来,白家的独栋别墅坐落在绿树掩映之中。 两人带着行李箱,先回家看爸爸。 白隙直接开门,两个人闻到了炖汤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药草清香。 “爸,我们回来了。”白隙扬声。 “哎,回来啦!”白蕴和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他目光首先落在裴书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小书军演比赛累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汤炖好了。” 客厅里温度适宜,灯光柔和。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中间是一盅冒着热气的药膳汤。 白蕴和招呼,“先喝碗汤暖暖胃,第一口不能立刻吃太油腻的。” 汤是清澈的淡金色,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香气清雅。 裴书依言坐下,白蕴和亲自给他盛了一碗。 汤入口温润,味道甘醇,顺着食道滑下,四肢百骸都是暖暖的。 “爸爸手艺真好。”裴书由衷道。 “喜欢就多喝点,”白蕴和笑眯眯的,自己也坐下,却不怎么动筷,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吃。 “小白,给小书夹点那个蒸鱼,刺我都挑干净了。还有那个青菜,多吃点蔬菜。” 白隙默不作声地夹菜,裴书碗里很快堆起了小山。 “爸爸,您也吃。”裴书有些不好意思。 “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白爸爸摆摆手,目光温和地在两人之间流转,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裴书虽然不爱吃青菜,但是在白隙爸爸面前,想表现得乖巧懂事,他含泪大口吃蔬菜。 第167章 白隙注意到,故意又夹了一筷子:“爱吃多吃。” 裴书靠近白隙,表情是笑的,但语气恶狠狠,压低声音说:“你想死啊!” 白隙默不作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到裴书碗里。 裴书笑得有点死了。 他苦命地把蔬菜夹到嘴里,也不嚼,认命地一口吞下去,再也不敢招惹白隙了。 白蕴和笑着注视眼前这一幕。 吃完饭,白蕴和坚决不让两人动手:“去去去,客厅歇着去,看你们累的。这里我来收拾。” 裴书和白隙被赶到客厅。沙发柔软舒适,裴书陷进去,几乎不想起来。 白隙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裴书接过,小口喝着。 厨房里水流声,碗碟轻碰声,客厅里大屏幕上的综艺节目声音,裴书听得昏昏欲睡。 白爸爸收拾完厨房,擦了手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来,吃点水果助消化。”他把碟子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 “小书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学生会和鹰隼两头跑,忙得过来吗?” “还行,目前还能应付。”裴书坐直了些,强打精神。 “两边的工作流程我已经理顺了,核心团队也搭建得差不多。接下来就都很轻松了。” 白蕴和温柔点头。 他顿了顿,看向白隙:“小白,你多帮着点。生活上,琐事上,别让小书操心。” 白隙点头:“知道。” 裴书起初还认真应答,后来倦意上涌,眼皮渐渐发沉,回应也慢了。 白爸爸见状,适时止住话头:“看我,一说起来就忘了时间。你们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床单被套全是新换的,晒过太阳。” “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洗完睡觉吧。” 裴书:“谢谢爸爸,又麻烦您了。” 白蕴和佯装不悦,拍拍他的肩,“说什么麻烦,这就是你家,回家有什么麻烦的。快去吧。” 裴书依言去了浴室。 浴室内水声潺潺,热气蒸腾。 客厅里,白蕴和在白隙旁边的沙发坐下。 他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点试探:“小白,你看小书现在也稳定了,学业、事业都走上正轨了……你们两个,有没有考虑过,更进一步的事情?” 白隙正低头用光脑处理着什么,闻言手指一顿,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疑惑:“更进一步?” 白蕴和笑容温和:“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也稳定这么久了。有没有想过早点要个孩子?” 白隙沉默地听着,唇紧抿着,等对方说完,他才放下光脑,看向自己的父亲,神情异常冷淡。 “裴书还小,他自己都还是个学生,肩膀上压着两个会长的担子,也很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浴室方向,那里水声已经停了,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白隙的声音低了些:“孩子的事,等他二十五岁以后再说吧。” 白爸爸张了张嘴,看着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心绪复杂。 自从大一之后,白隙从家里搬出去,他们的联系就渐渐变少。 如果他不主动联系白隙,白隙几乎不会给他留言。 可是白隙又听了他的话,和裴书在一起并已经结婚。 因为裴书经常联系他,所以白蕴和心下以为,裴书的行为是白隙的意思。 白隙还是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只是孩子已经长大了,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白隙每每回家,都异常冷淡。今天一整天,白隙没有叫过一声爸爸,反倒是裴书反复叫着“爸爸”。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就在这时,浴室门轻响,裴书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柔软的白衬衣,棉质面料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带着热水浸润后的淡淡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清爽。 “爸爸,你们聊什么呢?”裴书随口问,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挨着白隙坐下,手里拿着干发毛巾,继续擦拭发梢的水滴。 白蕴和立刻恢复笑容:“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小书洗好了?头发要擦干,别着凉。我去看看给你们准备的房间还有什么缺的。” 说完,他便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略显匆忙。 裴书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白隙:“爸爸怎么了?” “没事,可能累了。” 白隙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裴书手里的毛巾,替他擦起后脑勺不易够到的头发,动作熟稔。 他的手指穿过裴书微湿的发间,力道适中。 裴书舒服地眯了眯眼,也没再追问,放松地向后靠在白隙手臂上,任由他服务。 ----------------------- 作者有话说:马上毕业啦 第108章 白隙垂着眼, 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指尖感受着发丝的柔软和湿润。 刚才与父亲对话的那点冷硬,在接触到裴书的瞬间便无声消融了。 白隙的目光落在裴书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那里还沾着一点未擦干的水汽。 “想什么呢?”裴书忽然开口, 声音慵懒。 “想你今天的比赛, 大家都围在你身边, 好厉害。”白岔面不改色地扯开话题。 裴书果然被带偏,嘴角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那当然。” 白隙放下毛巾,手指顺势在他还带着潮气的后颈轻轻按了按:“去睡觉?” “嗯。”裴书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柔软的衣料随着动作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白隙目色沉静地注视着,目光从他微湿的额发,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停在那双格外水润的唇上。 刚刚沐浴过的裴书,皮肤透着一层薄红,身上带着清爽的淡香, 发梢偶尔还有一滴未干的水珠滚落, 消失在柔软的衣领里。 白隙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握着裴书手腕的指尖, 微微收紧。 两人站得很近。 深邃的瞳孔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幽暗,里面清晰地映出裴书小小的影子。 白隙握着裴书的手, 把他的整个手掌都团在了掌心。 “你的手好小啊,哥哥。” 裴书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白隙缓缓低下头, 清俊的面庞在裴书眼前放大。 裴书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白隙想做什么。 裴书眼神慌乱地飘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虽然房门紧闭, 但一想到长辈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可能还没睡熟,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 “白、白隙!”裴书压低声音, 急急地开口。 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抵在了白隙靠近的胸膛上,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结实肌肉的轮廓和热度,这让他更慌了。 “别……爸爸在隔壁呢!” 他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明显的羞窘,脸颊在昏暗中也能看出迅速蔓延开的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白隙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裴书的脸颊,然后停留在他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再抬起一点头。 裴书的心跳逐渐失序,白隙很快开口让他安心。 “没事,家里隔音很好。” 白隙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裴书的唇畔。 裴书抵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羞耻感退了些,长长的睫毛垂下:“那……好吧,回房间里……” 白隙打开自己的房门。 他很少带裴书回家里,更是没有在家里过夜。 他原本打算,非必要不再回家,是裴书总是念叨,要多来这里几次。 都是他可恶的妻子! 门刚被合上,裴书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白隙的动作沉默,裴书很快便放弃了抵抗,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白隙的脖颈,将自己更近地送入他的怀中。 衣.物不知何时被剥.离,肌肤相亲,温度攀升。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影子,交织着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声响。 白隙撑起手臂,悬在裴书上方,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砸在裴书同样汗湿的锁骨上。他低头,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唇瓣红.肿的裴书,清醒了几分,他有些气息不稳地问: “累吗?” 裴书正沉浸在混乱的漩涡边缘,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有些茫然。 他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睛,有些不满道:“不累,体质进阶之后,恢复力……很好……” 第168章 想到自己如今a级的体质,以及军演比赛时那种充沛的力量感,裴书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一些。 他手指攥成拳的姿势,搭在白隙汗湿的背脊,“小白,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到s级体质啊?” 白隙低头看着裴书,即使在情欲翻涌的时刻,他也保留一分冷静,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开口: “a级到s级是质的飞跃,需要身体和精神同步达到临界点。你现在的训练强度和营养摄入是足够的,但精神力的锤炼和与身体的深度契合还需要时间积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轻轻抹去裴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坚持训练的话,最短一年左右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恢复,不顺利的话,就可能更久了。” 裴书在抚摸下,眼窝微微颤抖。 “……好吧。” “那我们继续?”白隙问。 裴书恶狠狠地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停!” …… 裴书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他浑身沉重,神态迷蒙。 不经意看到时间,他才一个激灵,盘腿坐起。 中午了!怎么就睡到中午了呢! 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做早餐,有没有来叫他吃饭。 裴书皱着一张脸,自责地敲了敲腿。 都怪白隙!怎么不叫他起来,害得他丢人。 浴室那边传来水声,白隙应该在洗澡。 他估计也是刚醒吧。裴书无奈地想。那也怪白隙,都怪他昨晚折腾到那么晚! 反正已经晚了,裴书也不着急了,他细细打量白隙以前的房间。 他上次来过,只是略略看了一眼,这次看得更细致了。 房间整洁,架上塞满了各种深奥的医学和科学书籍,还有许多奖杯奖状,依稀可见一个少年天才的成长轨迹。 听着浴室的水声,裴书怀着一丝探寻对方过往的温柔心情,轻轻抚过书架上的书脊。 角落里,深蓝色的旧笔记本在崭新的书籍里有些突出。 裴书目光被吸引,小心地抽出来。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少年白隙青涩却已显风骨的签名。 裴书随意地翻动着,里面大多是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解。 刚翻到下一页,一枚对折的纸张从本子中滑落。 裴书弯腰捡起,展开。 【遗书】 笔走龙蛇的两个字,主人力道很深,笔触几乎撕裂了纸张。 裴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立刻看向落款处的日期。 3500年5月17日 裴书松了口气。 这个日期……裴书迅速在记忆中搜寻。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白隙,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个人的存在。 白隙那时,应该十七岁。 裴书深吸一口气,低头浏览。 【当你们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请不要难过,这对我而言是解脱。】 【爸爸,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寄予厚望,但我真的太累了。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早已知道答案的题目、毫无挑战的生活、以及周围人千篇一律的惊叹或疏离。这个世界像一张早已绘制好的地图,枯燥得令人窒息。我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我尝试过去寻找意义,去感受你们所说的快乐,但一切都是徒劳。色彩是灰暗的,声音是单调的,未来是一条可以看到尽头的、笔直却荒芜的路。这种清醒的、日复一日的绝望,比任何疾病都更折磨人。】 【我并非不爱你,爸爸,正因如此,我才不愿让你继续看着一个空洞的躯壳徒劳地扮演‘天才’和‘儿子’。我选择结束,只是因为无法再忍受这种虚无。】 【永别了】 【白隙】 裴书拿着这封轻飘飘的纸张,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共情能力太强,几乎立刻感同身受。 他好像能体会白隙的感觉,他也时常感受到一种虚无。 在刚穿过来的每时每刻,在确定自己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 所以,白隙他,也曾经活在那样深沉的痛苦里吗?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柔、耐心、甚至带着点笨拙、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对人间充满失望的样子。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白隙擦着头发走出来,上半身赤裸,身上还带着水汽。 他看到裴书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笔记本,以及那张发黄的纸,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擦头发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无措。 “哥哥。” 裴书抬起头,目光带着歉意,“小白,抱歉啊,不小心翻到的。” 他走向白隙,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过去是不是很辛苦啊,小白。” 白隙站在原地,看着裴书向他走来,他鼻子一酸,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将裴书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这是很早之前写的了,太消极,太负面了,我应该烧了的。” 裴书:“我是不是不应该看啊?” 白隙摇头:“没关系,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看。” 裴书道:“当时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呢?”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白隙思考,他只记得那天他空洞,麻木,乏味,虚无。 直到他随意刷到了一个直播间,里面是一个努力、积极、探讨幸福,关系,爱的人。 那是白隙潜意识里渴望理解却又缺失的东西。 所以他留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109章 大四开学, 裴书即将半只脚踏入社会,进入真正的权贵所代表的帝国核心圈层。 “大家好,我是许潞和, 我方主张在犯罪高发星域或时期, 为omega设立完全隔离的、高安保等级的专属居住区与活动网络……” 许潞和, 星际知名连锁酒店唯一继承人, 成绩优良,学院“首席情报官”。与生俱来的氛围掌控力,擅长危机公关预演, 在模拟议政中的胜率为90%。 输的那几次, 他的对手是比他更擅长演讲和平地干拔的裴书。 “你看许潞和那个自信的劲,这次模拟议政估计他又是冠军。”展一帆道。 “会长,你怎么都不参与模拟议政了?” 裴书放下手上材料,上面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个人简历。 足足两厘米厚的个人简历被裴书轻飘飘放在桌子上。 “议会给了我一个实习的名额,最近在准备面试。” 展一帆不可置信道:“还需要面试?” 他拿出自己的光脑,上面清晰地显示, 请您于9月17号进入国土资源部, 欢迎您成为我们国土资源部的一员。 裴书心情不好了。 大四开学, 裴书手握出色的学业成绩,兼任校园两个主要势力的龙头老大, 手上数不清的个人带队项目,以及在模拟议政项目中的亮眼表现, 终于获得议会的青睐, 获得了一个极为珍贵的……面试名额。 经过层层筛选, 裴书终究还是通过了面试,拥有了来之不易的实习名额。 “你看他的简历了吗?是第九星系的。” “第九星系?”面试官一惊,又翻阅起裴书的简历, 由于简历太厚,他只注意到了第一页,上面只有两个信息,绩点全系第一,洛特兰学生会以及鹰隼会会长。 后面他根本没仔细看啊。 第九星系是著名的垃圾星,在一个权贵论的帝权力体系中,天生低人九等,和奴隶星的地位差不多。 他们不明白这样的出身,是怎么考上洛特兰学院,又是怎么当上学生会会长的! “他居然还兼任校园两大势力的会长?”曾经洛特兰毕业的面试官不解,他目光锐利,向前探身,发现这个面试的学生并不简单。 “你……确认是alpha吗?” 裴书点头,他穿着淡青色的衬衫,亭亭玉立的身姿以及姣好的面貌显得他在一屋子alpha、bate中格外出众。 几个面试官面面相觑,毕竟他们自己作为曾经的洛特兰人,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也是高山仰止。 裴书站在面试中心,无论什么提问都能得体回答,面容冷静,偶尔轻轻点头,露出淡淡微笑,沉稳得不可思议。 最终,裴书被分配到了财政预算委员会办公室。 实习第一天,裴书穿着熨帖的深色正装,跟在带他的资深秘书身后,在议会一百多层的大楼里,上下穿行。 这里铺着厚地毯、弥漫着咖啡香,精英云集,一切都井然有序。 裴书目前的工作是,整理数据、起草基础报告、列席旁听会议……裴书吸收着关于政治运作和财政管理的复杂知识。 第169章 谦虚、低调,谨慎,是裴书初入职场的行事风格。 他抱着文件,一个转身,“啪”一声,和人装了个满怀。 裴书抬眼,对方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锋利和威势。 权凛刚从某个高级别会议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几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场更强了,少了些学生时代的温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气场。 “小书?”权凛开口。 “权部长。”裴书礼貌颔首。权凛如今在另一个实权部门担任副职,风头正劲。 权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裴书垂眸,面色未变,很有礼貌地开口:“麻烦您先松手。” 方才在拐角处一撞,裴书只顾手上文件,躲闪不及撞到了权凛怀里。 而权凛的手臂正稳稳地扣在裴书的腰上,裴书甚至发觉,那双手臂在微微颤抖。 三秒后,权凛像是终于听到了裴书的话,松开了手臂。 裴书也自觉后退,退到了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我还有事,权部长,我先去了。”裴书说罢,立刻便离开,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权凛不愧是经年历练出的人,此时此刻仍然保持着深沉平稳的面色,方才的一切对他而言仿若无物。 裴书收拾好文件夹,继续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的心里并非全无波澜。他想起今天早上在茶水间无意中听到的八卦。 两位资深文秘低声谈论着权家,说权凛手段凌厉,雷霆手段,回到家族后短短时间内,就将几个不安分的私生子兄弟收拾得服服帖帖,彻底巩固了自己的继承人地位。 下班时分,裴书收拾好东西,走向议会大楼侧门。 刚走出玻璃旋转门,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裴书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悬浮车。 靠在车旁,正低头看着光脑的,正是白隙。 白隙穿着简单的浅色针织衫和长裤,身形颀长,在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和肃穆的议会建筑背景下,显得格外干净清隽,带着自家小院闲适的气息。 裴书加快脚步走过去。 “小白!” 白隙闻声抬头,收起光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裴书手里的公文包,声音欢快:“哥哥,今天怎么样?” “还好,就是数据看得有点头晕。”裴书放松下来,语气不自觉地带着软乎乎的依赖。 “回家给你按按。”白隙抬手,很自然地把裴书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裴书。”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权凛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就站在几步开外。 他身后没有跟助理,独自一人,目光平静地扫过裴书,然后落在白隙身上,尤其是在白隙那只悬在裴书颊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白隙的手缓缓放下,但并没有收回,反而虚虚搭在了裴书的后腰,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 他看向权凛,微微颔首:“权学长。” 权凛的视线在白隙脸上停留片刻,他对很多不重要的事情,记忆已经模糊。 他听说过白隙的名字,在尖端医学和生物领域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 他记得当时,白隙和裴书似乎并不亲近。 可此时此刻,见到他与裴书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密氛围,他感觉十分奇怪。 “这位是?”权凛问,目光看着裴书。 裴书见到白隙,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心中那点因为偶遇权凛和听闻他的事迹而产生的涟漪,在此刻奇异地平复了。 他抬眼,淡然开口:“白隙,我男朋友。” 然后他转向白隙,声音自然地柔和下来:“小白,这位是资源部的权凛部长,我以前在学校的学长。” 白隙点了点头,语气礼貌但疏离:“权部长,你好。” 权凛的眸色似乎深了些,他看了看裴书,又看了看白隙,最后,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深沉的目光重新落回裴书身上,“在预算委实习还习惯吗?那里工作不轻松。” “正在努力适应,谢谢部长关心。”裴书回答得滴水不漏。 权凛点了点头,“有什么难题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最后又看了白隙一眼,漆黑的瞳孔似乎很平静,又隐隐带着审视和压力。 白隙不躲不闪。 权凛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公务车。 车子启动,直至消失不见,白隙搭在裴书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哥哥,他醒了?”白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把自己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妻子努力往怀里带,声音有点委屈。 “嗯。”裴书没察觉他的委屈,只是顺着他的力道靠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会在第一天实习就遇到。” 白隙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俯身,在软软的脸颊肉上亲了一口。 “不要跟他多说话,我不喜欢他。” 裴书笑了笑:“好。”他抬头,在小白的下巴上“啾”了一口,甜甜地说:“都听你的,好不好?” 声音跟哄小孩似的。 白隙满足了,嘴角一直扬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裴书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一个有点特别的地下拍卖会。” 白隙启动车子,悬浮车平稳升空,“我拜托朋友查到了,那里可能会有‘星髓’。” 裴书眼睛一亮:“真的?” 星髓能暂时将服用者的基因链与意识体,提升至与高维生命同频的“模拟状态”,强迫身体在崩溃边缘完成超进化,从而帮助使用者的体质完成从a级到s级的进化。 “嗯。”白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不过那里环境比较复杂,你记得跟紧我。” 拍卖会的地点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旧工业区地下。经过几重隐秘的身份验证,他们乘坐一部老式升降梯,深入地下。 与议会大厦的明亮规整截然不同,这里光线昏暗暧昧,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雪茄烟丝以及一种陈年建筑特有的淡淡潮气。 巨大的拱形空间被改造成拍卖场,中央是展示台,四周是呈扇形分布、用厚重帷幕或单向玻璃隔开的包厢,也有开放式的散座。 人影绰绰,交谈声压得很低,有一种暗流涌动的热度。 白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带着裴书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向一个位置不错的半开放卡座。侍者无声地出现,送上酒水单。 “这里什么人都有。” 白隙低声在裴书耳边说。 “议员、富豪、学者、收藏家、还有一些……背景不那么清晰的人。看东西就好,别太注意周围的人。” 裴书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确实像另一个世界,华丽与粗粝并存,隐秘与张扬共生。 他看到有人穿着复古的华丽长袍,也有人穿着最普通的工装;有人低声用古老的语言交谈,也有人手指上戴着象征不同家族或组织的奇异戒指。 拍卖很快开始。展示品琳琅满目,从失传的古地球艺术品、稀有星兽的骨骼材料、未经切割的原始能量晶簇,到一些来源成谜的科技蓝图或生物样本。 竞价此起彼伏,裴书听到几份高级机甲材料,有些心动,也想竞拍。 除了星娱直播,裴书几年来投资了不少新兴科技公司,大多稳赚不赔,资产完成了初步的累计。 他真的为自己购置了一份机甲,目前最大的爱好就是升级机甲,见到好的材料那必须要拿下,用来改装升级。 “18万!”裴书开口。 对方喊到了20万。 裴书欲抬手,白隙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语:“这块纤维材料最高也就二十万,再叫价就亏本了。” 裴书才不干亏本的事呢! 不拍了! 裴书低声对白隙说:“好,你继续等‘星髓’,我去下洗手间。” 白隙点头:“小心些,我在这里等你。” 裴书穿过光影交错的人群,循着指示走向位于拍卖场边缘的盥洗区。 这里的走廊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清洁剂的气味。 墙角堆着一些待处理的杂物,隐约能听到后方通道传来压低了的训斥声和器物碰撞的闷响。 第170章 他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一只脏污干瘦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裴书的裤脚。 裴书浑身一僵,迅速后退半步,低头看去。 隔间里半趴着一个人,穿着拍卖场最低等杂役的灰色制服,衣服上沾着油污和水渍。那人抬起头,乱发下是一张憔悴蜡黄、布满细碎疤痕的脸,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只用简陋的夹板固定。 尽管面容变化巨大,岁月和苦难在上面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但裴书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书……小书?!” 裴建业的声音嘶哑,他努力仰着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你!真的是你!老天爷开眼了!” 他紧紧抓着裴书,动作中,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裴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想抽回脚,但裴建业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裤料里。 “松开。”裴书的声音冰冷。 “小书,救救我!爸爸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 裴建业急促地喘息着,另一只手也扒拉住隔间边缘,试图把自己拖出来,断腿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戒赌了,真的!我找了正经活儿,就是在这鬼地方打杂,他们打断我的腿,不给我工钱……我快活不下去了!你是我的种,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过往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逼仄肮脏的破房子,刺鼻的酒气和烟味,自己缩在角落的恐惧…… 裴书想要一脚踹开这个早该从生命里剔除的污点。 然而,身体却背叛了他。 一种诡异的微弱波动,不受控制地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让他伸出的脚僵在半空,呼吸也滞了一瞬。 是你吗?裴书?你想要我救他?还是? 裴建业察觉到了他这瞬间的迟疑,眼中精光一闪,变本加厉地哀嚎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巡逻的守卫。 “书书,爸求你了!你看我都成这样了……我就想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你是大学生,有出息了,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活了……我保证再也不赌了,我发誓!我要是再赌,天打雷劈!” 他的涕泪横流,配合着断腿和破旧的衣衫,营造出十足十的凄惨。 可裴书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搅。 身体里的血脉波动与理智的憎恶激烈冲撞。 裴书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眼底渐渐带上冰寒。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极其用力地掰开了裴建业抓着他裤脚的手指。 “你认错人了。” 裴书的声音冷静、平稳,没有一丝感情。 “我没有父亲。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裴建业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绝情,随即脸上闪过狰狞。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是你老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裴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有的波动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说完,他不再看裴建业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转身后,男人眼中的怨毒。 关上隔间的门,裴书撑着洗手台,呼吸微微急促。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用力拍了拍脸颊和脖颈,直到那不受控制的血脉波动彻底平复。 他的眼中只剩下冷冽的色彩。 “不好意思了,裴书,我给你报过仇了,我们已经两清了。他我不会管的。” ----------------------- 作者有话说:我自己的理解,那种感情是,知道自己厌恶的至亲被打断了腿的动容,不是心疼,也不是想要帮助他,只是唏嘘的一种感觉 我现在很矛盾,后面的剧情很顺很想快快写,但是好累,手速和精力跟不上。哼哧哼哧一晚上,才写了三千字,好累,连载写长文好累,我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呜呜,下本最多就写20万字呜呜[爆哭][爆哭] 第110章 裴书目色沉沉回到卡座。 白隙见他面色不虞, 询问他怎么了? 裴书摇摇头,看向大屏幕。 拍卖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发炽热。压轴前的几件拍品皆是奇珍异兽或失传科技, 引来阵阵竞价高潮, 却始终不见“星髓”。 裴书微微蹙眉, 低声问:“星髓压轴吗?” 白隙的目光扫过展示台后方幽深的帷幕, 声音平稳:“不一定,只是听说这家拍卖场会拍卖星髓,具体哪一天不一定, 我们再等等。” 很快, 拍卖迎来了尾声,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推上展示台。 突然间,整个地下空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灼热的目光。 那不是一个物品,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精致却单薄的丝绸长袍包裹着的omega男性。 他跪坐在特制的透明力场笼中,银白长发如月光流泻, 面容是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即使低垂着眼睫, 也难掩那份脆弱与夺目。 他的脖颈、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镶嵌能量石的华丽镣铐。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激昂:“诸位贵宾!今晚的压轴珍宝,一位s级omega!经最权威机构验证, 其基因具有罕见的特性!已成功孕育三名子嗣,每一位皆是s级alpha或omega, 天赋卓绝!” “买下他, 您拥有的不仅是一件绝世藏品, 更是一个可以为您创造最强继承者、优化家族基因的活体宝库!” 展示笼缓缓旋转,全方位展示着这位omega的美丽与价值。不仅是价值不菲的生育工具,更是一位拥有卓绝美貌的玩物。 台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和兴奋的低语。 囚笼里, omega轻声哭泣,蜷成一团。 裴书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 他几乎要立刻站起,救出这个人,顺便挖出所有目光贪婪的人的眼珠,再把所有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他刚要动作,却被白隙紧紧握住了手腕。 “哥哥,看四周。” 裴书顺着白隙示意的方向,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 至少有六名身着黑色制服、气息精悍的守卫悄然出现在主通道和几个关键包厢外,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但鼓起的轮廓分明是高频能量枪。 更多的隐形监控探头从暗处调整了角度,红光微微闪烁。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白隙的指腹在他腕间轻轻摩挲。 “我们现在动手,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陷进去。” 理智压过了沸腾的热血,裴书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死死盯着笼中那个仿佛失去灵魂的美丽躯壳,又看向周围那些贪婪的面孔和冰冷的枪口。 “……你说得对。” 裴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强迫自己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开始观察、记忆周围的一切。 “先记录证据。”他低声对白隙说。 白隙点了点头,指尖在光脑边缘极轻地敲击了几下,开启了隐蔽的扫描和记录模式。 竞价开始了,数字以惊人的幅度跳跃。最终,一位隐匿在二楼单向玻璃后包厢里的买家,以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拍下了这位omega。 笼子被重新罩上黑布推走,拍卖会结束。 裴书悄悄跟上那位买家,白隙在外面接迎。 买家买到心仪的拍品,正在和周围炫耀,付款之后,进入自己专属的vip房间观察货物。 裴书身体轻巧灵活,跟着他们走过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门边有守卫。 裴书观察片刻,发现侧上方有一条通风管道。 他利用柔韧性和力量,一跃便攀上去,卸下格栅,钻入狭窄的管道内。 裴书屏息凝神,根据下方传来的模糊声音和光线判断方向。几分钟后,他听到下方传来那个买家得意洋洋的笑声,还有一个细弱的哭泣声。 他小心地挪到一处通风口,向下望去。 正是那个vip房间。装潢奢靡,灯光暧昧。罩着笼子的黑布已被掀开,omega男子依旧蜷在力场笼中,银发披散,苍白脆弱。 周围两个守卫,身上居然有枪。 那个肥胖的买家正绕着笼子踱步,浑浊的目光肆意扫视,眼中闪过新奇。 “哭什么?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比你在外面颠沛流离强多了。” 买家搓着手,嘿嘿笑着,“来,先出来让我好好瞧瞧……” 守卫关闭了力场笼。买家伸手去拉omega的手腕。 第171章 就是现在! 裴书眼神一凛,按下手臂上的电磁干扰贴片。 电磁干扰能够短暂影响周围的电信号。 房间内灯光骤暗一瞬,几个隐藏摄像头和门禁系统发出细微的电流噼啪声,暂时失灵。 裴书戴上口罩,遮住了全脸,随后,他猛地踹开通风口格栅,身体风驰电掣般急坠而下! “谁?” 买家吓得倒退一步。 两名守卫反应极快,立刻拔枪。但裴书的速度更快! 落地瞬间翻滚卸力,起身时已如鬼魅般贴近一名守卫,手刀精准劈在其颈侧,守卫闷哼软倒。 另一名守卫的能量枪刚举起,裴书已抓住其手腕反向一拧,夺过枪柄狠狠砸向其太阳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买家目瞪口呆,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裴书靠近,同样用枪柄砸过去,肥胖的身体瞬间软下去。 清理好一切后,裴书快步走到笼边。omega男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希冀。 “能走吗?”裴书声音压低,快速问道,同时伸手去扶他。 omega抓住裴书的手臂,借力站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用力点头。 “跟我走,别出声。”裴书护着他,警惕地看向门口。干扰效果可能持续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omega猛地抓住裴书的衣袖,声音急切:“等等!求求你……我、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 裴书脚步一顿:“女儿?” “她叫莉莉安,也是omega,她5岁了……” omega的眼泪滚落,“我被单独带出来拍卖,她、她应该还被关在别的地方……求求你,救救她!没有我,她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他眼中绝望与哀求交织,紧紧抓着裴书。 裴书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止一个受害者。 他迅速权衡:带着一个虚弱的omega突破已属不易,再去找不知关押在何处的女儿,风险剧增。而且白隙还在外面,若拖延太久…… “你知道她可能被关在哪里吗?大致方向?”裴书快速问。 omega努力回忆,声音发颤:“我、我被带出来的时候,好像经过一个很长、很冷的走廊,有很多铁门……听到过其他哭声……应该是在更下面的楼层,像仓库或者牢房……” 更下层?裴书想起白隙正在扫描结构。 他立刻通过微型通讯器低呼:“小白,听到吗?下层可能有关押omega的集中区域。另外,我需要接应。”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白隙冷静的声音传来:“哥哥,我正在尝试接入他们的内部监控,找到你了。下层东南角有大量红点,热源显示有多人生命体征。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通往那里,我记好了坐标。干扰效果还剩15秒,来不及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明白。” 裴书看向惊魂未定的omega,“你叫什么?” “月澜。”omega小声道。 裴书快速说:“情况紧急,我先带你离开,之后我们一起营救你的妹妹。” 裴书带着月澜快速离开vip房间,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编号和小窗,寒意渗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谁在那!这里有情况!请求支援!” 干扰结束,守卫发现异常了! “快!”裴书拉着月澜狂奔,同时根据坐标寻找通往维修通道的入口。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拐角突然冲出三名持枪守卫! “站住!什么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裴书瞬间将月澜护在身后,举枪瞄准。 还不等他开枪。 “砰!砰!砰!”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精准点射!三名守卫应声倒地,眉心一点焦黑。 白隙从侧上方的通风管道跃下,看着文质彬彬,面容些许稚嫩。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小巧能量手枪,面色冷峻,没有因为杀人而产生分毫的动容。 白隙扶了扶眼镜,招手:“哥哥,这边!” 他指向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用力一推,金属板滑开,露出后面狭窄陡峭的维修梯道。 “快走,时间不多了。”白隙语速飞快。 裴书点头:“你们两个先走,我殿后,引开追兵。,” “哥!”白隙一愣。 裴书握了握白隙的手,眼神坚定:“快走,你们在影响我发挥,家里会和。” 裴书一推,两个人都被他推了进去。 裴书故意留下动静,引走了追兵,走了另一条路。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鬼魅,很快甩开了所有人。 他跑到厕所里,解开袖扣,抛却了沾染上灰尘和打斗痕迹的西装外套,只剩下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衫。 冷静下来的青年对着镜中略作整理,方才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已平复下来,脸上薄红若隐若现。 手指解开领口最上方一颗纽扣,姿态变得松弛随意。 镜中人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模样,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显眼的痕迹。 裴书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神色如常地步入通往地面的走廊。 此刻的拍卖场外围区域已不复之前的喧嚣,大部分宾客早已离场,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在进行收尾清理。 裴书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他甚至还对迎面走来的场务人员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看到他干净斯文的打扮和从容的姿态,以为他是某个正要离开的普通客人,并未起疑。 通道尽头是升降梯,裴书按了按钮。 “你!过来!”打手的声音传来。 裴书平静转头,蔑视地看过去:“你在跟我说话?” 那人面色有些急躁,走过来:“就是你!为什么你还没走!” 对方话语凶狠,说话间吐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裴书眼前。 裴书眼中闪过厉色,扬手就是一巴掌,毫不犹豫。 啪一声,清脆响亮。 只见这位穿着白色衬衫,面容出众的男人厉声开口:“你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们管事的呢?让他过来。” 男人神态从容,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了一颗,衬衫看不出牌子,但是看剪裁和面料,依稀可以辨别出价值不菲,穿在男人身上,随意中透着几分雍容华贵。 周围面面相觑,尤其是被打的人。 他怕真惹到了什么大人物。 经理自人群中出声,“先生您好!” 那经理快步走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快速扫过裴书全身。 干净的衬衫,矜贵的面料,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倨傲的姿态,透着底气和阶级感。 “您好先生,实在抱歉打扰了您。”经理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目光却在裴书脸上和那双此刻冷静回视的眼睛上停留。 “下面出了点小状况,例行盘问,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代他向您赔罪。” 裴书下颌微抬,眼皮懒懒一掀,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小状况?所以就可以对客人无礼了?你们的安保就是这样做的?连宾客离场都要被呵斥盘问?” 他说话时,手指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袖口,动作间流露出一种长期身处高位、习惯被人伺候的随意。 那被打的守卫此刻捂着脸,看到经理的态度,更是不敢出声,心底已经开始发毛。 经理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更专注了几分。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主要是刚才下面vip区出了点意外,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想尽快排查,确保所有宾客的安全。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是我们疏忽,没做好引导。”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裴书的反应。 裴书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耐:“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在这里跟你报备姓名。你们拍卖场今晚的压轴‘货’不错,可惜我没抢到。怎么,现在连看看热闹、晚走两步都要被当成嫌疑犯了?” 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能对压轴品有兴趣并参与竞价的,非富即贵,脾气大些也正常。 “原来如此,让您扫兴了,是我们的安排还有不足。” 经理的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那您看,是否需要我们派车送您?” “不必了。” 裴书冷淡地拒绝,转身按下了升降梯的按钮,姿态高傲。 “我自己有安排。管好你的人,别再有下次。” 第111章 升降梯门适时打开。 经理不再阻拦, 反而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慢走。今晚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期待您下次光临。” 第172章 裴书没再回应, 径直步入升降梯, 背对着众人, 只留给外面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电梯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所有视线。 “跟上看看。”经理眼色微沉。 “叮——” 门再次开启,旧工业区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远处都市霓虹将天际线晕染成朦胧的光带,与此地的昏暗沉寂泾渭分明。 裴书步入稀疏的人流与零落的车影中。 路灯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白衬衫纤尘不染, 领口一丝不苟地扣至顶端,黑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冷如琢。 他行走的步态从容而静默,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令暗处追随的视线不敢过于迫近。 裴书刚刚踏入附近街区,一辆深灰色的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地滑到他身侧, 截断去路。 车门推开, 一名身着笔挺军服、肩章显赫的年轻alpha跃下。是赵琦。 裴书的s级精神力一直监控四周, 他感知到有尾巴跟在他后面,这些人却在军用越野出现的一瞬退散。。 “裴书!” 赵琦声音低沉, 目光迅速掠过裴书。 夜色下,那人身姿清越, 面容在光影交错间素□□致, 眼眸静如寒潭, 深不见底,只是淡淡一瞥,便让赵琦心头莫名一紧, 准备好的话竟哽了哽。 裴书停下脚步,面色无波:“有事?” 赵琦磕绊开口:“小书弟弟,陆予夺出事了。” 他顿了顿,见裴书毫无反应,只得继续,“半月前,他在执行高度机密外勤任务时遭伏击,中了‘黑寡妇’第三代神经毒素。那东西是黑市专为高阶alpha研发的顶级毒剂,能摧毁神经和能量循环……” “他现在人在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全身器官衰竭,精神力濒临崩溃,医疗团队已经束手无策。” 赵琦的拳头紧握,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他紧盯着裴书,眼中血丝分明:“我们查到,白隙医生三年前发表过一篇论文,提到基因逆渗透技术,理论上能清除这类毒素对高阶体质者的深度侵蚀。他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他拒绝了军部所有请求,也拒绝了我的私人拜访……他说没有把握,研究关键期无法分心。” 赵琦嗓音沙哑,“陆叔叔在前线,甚至不能回来见最后一面……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裴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琦:“我知道,白医生只听你的。” “看在过去相识一场,看在他曾真心待你的份上,帮我们说句话。救救予夺!任何代价,赵家和陆家都愿意承担!”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裴书站在原地,吸收了赵琦所说的所有信息,脑海中闪过与陆予夺过往的零星片段。 他冷冷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意浸透:“真心?” 裴书冷冷说出了最绝情的话:“我不会帮忙,你滚吧。” “我知道过去的事!”赵琦高声喊。 “是予夺混蛋,他欠你的。但现在,如果白医生不帮忙予夺会死啊!他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前途无量,不该就这么死了,我宁愿死在前线的战场上,也不想死在莫名其妙的毒药上啊。小书弟弟,求你帮忙,只要白医生肯出手,任何条件,我们赵家,甚至陆家,都能答应!” 裴书斜眸瞥过去,赵琦站得笔直板正,表情焦灼中甚至带着怨怪。 那样子似乎是觉得,陆予夺如今濒临死亡,是裴书造成的。 这些天之骄子,求人都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似乎裴书帮忙理所应当,如果裴书不帮,他们还要说裴书不知好歹。 裴书无视赵琦的话,抬脚就要走。 赵琦彻底慌了。他原以为凭着旧情与两家权势,加上自己放低姿态,裴书多少会动容。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向裴书手腕。 电光石火间,裴书甚至未完全转身,只以一道流畅得近乎优美的弧度反手一扣、一压,便将赵琦双臂反剪至身后。 赵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瞳孔骤缩。 裴书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清瘦疏离、仿佛只该待在教室或画廊里的人,竟有如此骇人的手劲!自己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上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陆予夺。 裴书并未加重力道,只是维持着这个禁锢的姿势,微微俯身,语调轻缓,缓慢中带着十足的威压:“想陪你兄弟一起上路,我可以成全你。” 赵琦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不是笨人,知道此刻感情牌根本没用,他换了方式:“一座宝石矿!” “什么?” “我给你一座宝石矿,第九星系新勘测的富矿,一座宝石矿价值十个小星球,换陆予夺一条命,可以吗?小书弟弟。” 裴书指间的力道略松了一线。 早该如此。空口白牙就想换人情,未免可笑。 赵琦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趁热打铁:“只要你开口,矿脉手续立刻……” “两座。” 裴书打断他,“我要两座矿。产权清晰,无任何纠纷,一周内过户到指定账户。应允,我现在联系白隙。” 他松开手,将赵琦轻轻往前一带,后者踉跄半步,“不答应,就请赵中校另请高明。” 夜风掠过,拂动裴书额前碎,白衬衫被风鼓起细微的弧度,身形清挺。 明明没有任何迫人的姿态,却让赵琦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看似柔弱美丽的alpha,而是某个执掌生杀、久居上位的掌权者。 “……好,我答应。” 裴书不再多言,取出通讯器,简短拨号。 帝国中央军事医院顶层重症监护区。 白隙刚换好无菌服,盯着病房门,满脸不情愿。 他对里面那个曾扬言要废他手脚的男人毫无好感,甚至满心盼着对方早点咽气。可裴书让他来,他不得不来。 进门前,白隙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裴书,小声嘀咕:“哥,你确定想救活他?” 裴书神色淡漠,眼睫微垂,在苍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收了钱的。” …… 赵琦和裴书都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赵琦坐立不安,一会儿急得挠头,一会儿在那里叹气,简直闲不下来。 裴书却安静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手中的微型光屏上,指尖偶尔滑动,仿佛身侧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赵琦瞥见他那八风不动的模样,心绪复杂,慢慢蹭过来坐下。 无论如何,裴书最终还是决定救陆予夺,这样赵琦万分感动。 “小书弟弟,谢谢你。” 裴书还是那句话:“我拿了钱的。” “我……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当年取消婚约,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不肯说,是不是有误会?”赵琦试图打破沉默,缓解内心的紧绷。 裴书视线未动,随意开口:“与你无关。” 赵琦实在紧张焦虑,并不在乎裴书的冷漠,他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予夺特别喜欢你。” “军演结束你拿了第一,他也不生气,还买了花,买了巧克力,还有拿了无限额的黑卡,还精心打扮了一通,想去找你表白。花和巧克力都是我让他买的。” 裴书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动容。 “只是可惜,你当时有男朋友了。”赵琦叹了口气。 “……我当时没有男朋友。”他声音很低,几乎湮灭在空气里。 “啥?”赵琦没有听清。 “没什么。”裴书又垂眸去看光脑。 赵琦不依不饶:“你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那……如果当时陆予夺跟你表白的话,你会答应吗?” “……” “好吧,你不愿说就不说。”赵琦抹了把脸,“我为以前对你的态度道歉。那时是我蠢,误会你是靠……不正当手段拿到第一。如果早知道予夺喜欢的人是你,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肯定……” “赵中校。”裴书打断他,=“你似乎误解了。我留在这里,并非关心陆予夺的死活,只是在等白医生手术结束,与他一同离开。我们之间,是钱货两讫的交易关系,没有叙旧的必要。我现在需要安静,请你保持沉默。” 裴书语调冰冷,且毫不留情。 赵琦张了张嘴,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竟莫名感到一丝寒意,最终讪讪闭上了嘴。 裴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光屏。暖色的屏幕光映着他精致的眉眼,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瞳仁。 第173章 这些权贵骄傲又自以为是,以为几句软话、几分示好就能抹平过往一切。可惜,裴书记性很好。 他早就想过,未来功成名就,让陆予夺为他曾经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所以,陆予夺怎么能轻易死掉呢? 至少,要榨干他所有的价值,再让他尝尽绝望的滋味,才算……稍稍公平一些。 第112章 陆予夺的小插曲并没有阻止裴书探查地下拍卖场的脚步。 他和白隙在之后多次进入地下拍卖场, 一方面等待拍卖星髓,一方面研究地下拍卖场的布局。 拍卖场在之前遭遇突袭之后,变得戒备森严, 已经无法进一步探寻。 裴书决定尝试接触一个地下拍卖场的经理。 情报显示, 此人好色且贪婪。 裴书改变了装扮, 伪装成一个对特殊机甲材料感兴趣的富豪子弟。 拍卖会结束后, 他十分顺利地在偏厅“偶遇”了这位秃顶,并且眼袋浮肿的奥森经理。 奥森的视线露骨地在他脸上、身上打转,尤其是盯着腰间掐到裤沿的那一截腰线, 纵使穿了西装也难掩的一段美好的曲线。 “裴先生好细的腰啊。” 裴书的性格怎么能够忍受, 骂了一句脏话,就要上前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经理一点颜色瞧瞧。 这时,偏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瘸着腿,身上穿着杂役服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经理!经理!您看, 我没骗您吧!这就是我儿子!您看这长相, 这身段!比咱们这儿最好的‘货’都不差!他可是大学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裴书脑中“嗡”的一声。 奥森经理眯起眼睛, 目光变成了赤裸裸的垂涎:“裴先生,令尊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原本还以为他在夸大, 今天看来,真是所言非虚。” 他一挥手, 原本守在门外的四名守卫立刻涌入, 堵死了所有出口, 手中能量枪抬起,枪口隐隐发亮。 裴书瞬间明白,哪有什么顺利, 原来被下了套了。 经历繁多的青年并不恐惧,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几乎在守卫动的同时,他弹射而起,方向直取离他最近的奥森经理!擒贼先擒王! 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a级体质和战斗训练成果展露无遗。一名守卫刚抬起枪,就被他一脚踢中手腕,能量枪脱手飞出!另一名守卫挥拳袭来,被他拧身躲过,顺势肘击其肋下,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混乱中,裴书瞥见裴建业惊恐地缩到墙角,脸上写满恐惧。 偏厅空间有限,守卫虽不是顶级高手,但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 奥森经理在剩余两名守卫的保护下退到角落,脸色阴沉。 “啧,还是只烈性的。”奥森啐了一口,眼中却兴奋更甚,“我就喜欢这样的!按住他!” 剩下两名守卫怒吼着扑上,同时,奥森从怀中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注射器,放在枪口,对准了战团。 裴书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闪避,却被两名拼命的守卫死死缠住。 他心一横,下了死手,将另一人踹飞,拧断一人手臂,用对方的瘫软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裴书拖延时间,另一只手按开白隙的通讯。 奥森轻佻说道:“知道啊,裴建业的漂亮儿子,我未来的小老婆。” 裴书抬起能量枪便射过去。 奥森躲闪不及,手臂被能量束擦过,留下一道焦痕,火辣辣地疼。 奥森吃痛的刹那,裴书眼中寒光骤亮,他借着拧断手臂那名守卫瘫软的身体为盾,不退反进,猛地将人质向前一推,砸向正扑来的最后一名守卫。 同时,他足尖点地侧滑,竟在逼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欺近奥森身侧! 奥森惊恐地瞪大眼睛,来不及调转枪口,那只握着注射枪的手腕已被裴书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 场面立刻翻转,裴书手腕猛地发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奥森杀猪般的惨叫立刻响起,腕骨已呈诡异角度弯曲。那支银色注射器脱手,被裴书稳稳接住。 “我是你爷爷,孙子。想给我打针?不如你先试试?” 变故发生得太快,被砸倒的守卫刚爬起来,裴书已调转注射器,将闪着寒光的针头对准了奥森的颈侧大动脉。 奥森脸上的淫邪和得意早已被剧痛和恐惧取代,冷汗涔涔而下。 “放开经理!”剩下的守卫举枪瞄准,表情投鼠忌器。 裴书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微微用力,针尖刺破皮肤,一丝血珠渗出。 “枪放下,退后,否则我不保证这管东西会不会全部注入他的血管。” 他的语气平淡,明明脸也是漂亮的,却就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奥森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放、放下……照他说的做!” “砰!” 更具穿透力的响声突兀地在偏厅门口炸开! 裴书甚至没能完全看清袭击者的轮廓,只觉左肩胛骨下方传来一阵酥麻,紧接着是灼烧神经的可怕感觉! “呃——!”裴书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手中的注射器脱手飞出。 强烈的麻痹感以弹着点为中心,闪电般向四肢百骸蔓延! 强效神经麻痹剂?裴书记得小白讲过,这是目前市面上可以对高级alpha起到控制作用的药物。 “干得好,萨雷斯大人!”奥森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捂着手腕,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 门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形高瘦、穿着暗紫色丝绒礼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复古、枪管细长的实体手枪,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 “奥森,你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被称作萨雷斯的男人声音滑腻,带着贵族式的慵懒腔调,目光却如蛆附骨般锁定在裴书身上。 裴书单膝跪地,正努力用意志抵抗着身体失控。 “如此出色的身手,如此……耀眼夺目的容貌和气度。啧,真是不错的货物。” 裴书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麻痹感正在侵蚀他的肌肉控制,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一丝力气都没有,完全抬不起来。 他余光瞥见裴建业早已吓傻,瘫在地上如同烂泥。 萨雷斯缓步走近,在裴书面前停下,看着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依旧灼亮惊人的漂亮眼睛。 “挣扎是徒劳的,美丽的小野猫。”萨雷斯微笑着,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子弹的滋味不好受吧?专门为你们这些不听话的高阶体质者准备的小礼物。” 萨雷斯收回脚,对手下吩咐:“带走。关进水牢最深处,单独看管。小心点,别弄坏了他这张漂亮的脸蛋和……这身好骨肉。” 两名穿着与拍卖场守卫不同、气息更加阴冷沉凝的黑衣人上前,动作利落地给裴书戴上了能抑制精神力和阻断能量循环的黑色金属镣铐。 最后一点抵抗的意识也消失殆尽,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裴书最后一点意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奥森谄媚的道谢声和萨雷斯漫不经心的吩咐。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裴书最后的念头是—— 小白,都给你发通知了,你怎么还不来…… 不知多久,裴书醒来,这里一片漆黑,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能隐约看到外面昏暗走廊的一部分,以及对面和相邻的几个普通牢笼。 那些牢笼里关押着的,大多是omega,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他们大多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或低声啜泣,身上穿着粗糙单薄的囚服,脖子上戴着抑制项圈。 这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的omega! 拍卖会果然有猫腻!除了月澜,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被拐的omega。 太好了,这也算因祸得福,直接打入了内部。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水牢门外。 锁链响动,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刺痛了裴书的眼睛。 萨雷斯那张苍白、带着病态优雅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浸泡在冰水中却依旧挺直背脊,漂亮得不可方物的alpha。 “感觉如何,我美丽的小野猫?”萨雷斯的声音带着笑意,“喜欢这里吗?” 裴书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眸冷冷地回视他。 第174章 萨雷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这里的规矩。第一,放弃无谓的抵抗和逃跑念头,这里的防御系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第二,乖乖听话,我们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归宿。听话,顺从,你就能少吃点苦头。” 他的目光在裴书被水浸湿、紧贴身体的衬衫上流连,“只要听话,我可以让你不用一直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小盒子里,睡在干净的床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阴冷:“不听话,试图反抗的话。”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外面那些守卫,会很乐意帮我们教育不乖的货物。尤其是像你这样……想想看,被一群低等的beta,甚至是被药物控制的omega轮流压在身下的滋味?那会比死更难受。” 裴书的指尖在冰冷的水下微微蜷缩,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更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极轻的脚步声从萨雷斯身后传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光线里。 来人身形纤细、穿着素净长袍、脸上蒙着一层轻薄面纱的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餐盒。 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安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木质餐盒,脚步虚浮,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他停在萨雷斯身后半步,微微垂着头,将餐盒双手递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大人,您的晚餐。” 萨雷斯脸上的阴冷瞬间被柔和取代,他转身,很自然地揽过来人的腰肢,声音也放轻了:“阿心,你怎么亲自送来了?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好。” 被称为“阿心”的蒙面人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将餐盒又往前递了递。 萨雷斯接过餐盒,顺势握了握阿心冰凉的手指:“走吧,陪我一起吃。你最近气色又不好了,要多吃点。” 阿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萨雷斯牵着他,转身离开了水牢门口。 自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抬头看水牢内的裴书一眼。 萨雷斯离开前,对守在门口的奥森吩咐:“继续开导我们这位新客人。让他好好想想这里的规矩。” “是,萨雷斯大人!”奥森连忙躬身,等萨雷斯带着阿心走远,他才直起身,脸上瞬间堆满了阴郁和嫉妒。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心离去的方向,低声咒骂了一句:“装模作样的贱货,不就是仗着有张好脸被大人看上了……”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水牢里的裴书,那双绿豆眼里重新燃起了混合着贪婪、淫邪。 那个叫“阿心”的omega,是个被拐来的玩物,就因为长得合了萨雷斯的眼缘,就能蒙着面纱,不用像其他货物一样被卖掉,成了萨雷斯的老婆。 这让奥森心里像有蚂蚁在爬。他也想要一个!一个完全属于他、听他话、长得漂亮、还能带出去炫耀的老婆! 眼前这个alpha,容貌气度比那个阿心更胜一筹。 奥森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萨雷斯大人显然也很看重这个“货物”,但如果自己能想办法……先一步得手,或者让大人玩腻了之后赏给自己…… 奥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凑近观察窗,对着里面的裴书露出一个自以为诱哄实则令人作呕的笑容:“小子,听到萨雷斯大人的话了吧?在这里,听话才有好日子过。你看刚才那位,以前也是货物,现在多风光?” “你看那个阿心,以前也是个不听话的,现在多懂事?” “只要你乖乖的,把我伺候好了,我也可以跟萨雷斯大人求求情,让你少吃点苦头,说不定……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怎么样?”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触手,在裴书被湿透的衬衫勾勒出的锁骨、胸膛、腰线处流连,声音越发暧昧:“我很会疼人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 他越说越兴奋,手甚至忍不住在牢门上摸了两下,仿佛已经能触碰到里面的人。 水牢中,裴书依旧沉默。冰水掩盖了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只露出一张苍白平静的脸。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奥森的话只是苍蝇在嗡嗡叫。 无视的态度让奥森恼羞成怒。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奥森脸色一沉,“有你求我的时候!这水牢可不好受,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叫人喊我!” 他恶狠狠地又瞪了裴书一眼,才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裴书呼出一口气。 奥森的觊觎让他恶心,但也提供了一些信息。 那个阿心,也是被拐来的omega。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阿心出现时,朝他飞快的一瞥…… 第113章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 整齐排列着十几座囚笼,每座都塞满了年轻漂亮的omega。低低的啜泣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我想回家……” 旁边传来沙哑的询问:“哥们,你怎么来的?” 刚被抓来不久的omega紧紧抓着铁栏, 泪水模糊了整张脸:“他们说这里有轻松的工作……我就是想赚点钱养活自己……” “呜……他们说能赚好多钱……” “放我出去!我想回家!”新来的omega哭喊着, 声音在牢笼间回荡。 周围其他omega面容麻木, 眼神死寂, 对这样的哭喊早已无动于衷。 裴书靠在角落,沉默地观察着一切。他在心中勾勒出这里的轮廓,诱骗、囚禁、庞大的犯罪网络。他必须逃出去, 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几天后的清晨。 守卫粗暴地打开对面牢笼, 将几个哭喊挣扎的omega拖拽出来。 “别哭了,给你们找了个好去处,第八星系。” “不要!放过我!我不要——” 那个爱哭的年轻omega双手死死扒住铁栏,指节发白。守卫一脚踹在他手上,惨叫声中,他被拖走了。 脚步声渐远, 牢区重归死寂。 不久后, 奥森再次出现在水牢外, 绿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俯身在观察窗前,看着泡在冰冷污水中的裴书。 “怎么?喊什么?你想通了?” 裴书垂着眼帘, 身体微微发抖。他抬起头,嘴唇翕动, 声音嘶哑:“水太冷了……我快撑不住了……” 奥森心花怒放, 搓着手示意守卫:“快!把他弄出来!小心点!别弄疼了我的小美人。” 两名守卫戴上防电击手套, 涉水将浑身湿透的裴书架出来。 裴书低垂着头,湿发贴在额前,身体不住颤抖。奥森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弯腰想去捏他的下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脸颊的那一刻,裴书垂着的手骤然弹起! 手刀如电,精准劈在奥森颈侧! “呃!” 奥森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软软倒地。两名守卫愣住半秒。 裴书已旋身挣脱,奥森腰间有枪,他疾探出手,抄起那把枪,入手微沉。来不及细看,他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咻——” 几乎无声的破空。麻醉针没入最近守卫的脖颈。守卫瞪大眼睛,僵直倒下。 另一名守卫怒吼扑来,能量枪刚举起。裴书就地一滚,第二枪射出。 “咻!” 第二名守卫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裴书踢了踢奥森浮肿的脸,看着那张丑脸沾上泥土,低声嗤笑:“蠢得要死。” 周围依旧昏暗寂静,水牢区离其他牢房较远,动静并未引起注意。 裴书低头检查手中的枪,几年的军演经验,裴书对于各式手枪都有了比较全面的认知。 这枪入手,他就发现重量不对,现在一看果然不是正常枪支,是麻醉枪。 他喘了口气,冰冷的水和连日的消耗让他异常疲惫,但时间紧迫。 他扯下奥森的外套擦干脸上手上的水渍,快速搜身。 一把军刀,一张门禁卡。 手里的麻醉枪还剩四发子弹。 将臭烘烘的外套裹在身上,他握紧麻醉枪,他朝着记忆中萨雷斯离开的方向潜行。 通道曲折昏暗,头顶有监控。裴书尽量避开,用门禁卡通过一道道闸门,又徒手解决了两个落单的守卫。 前方出现一个敞开的房间。 裴书屏息贴近门缝。萨雷斯背对房门坐在铺着柔软毯子的椅子上,手中捏着精致的酒杯。 没有犹豫,裴书闪身而入,麻醉枪对准萨雷斯后颈。 扣动扳机的瞬间,萨雷斯诡异地侧身! 第175章 “咻!” 麻醉针擦耳而过,钉入墙壁。 萨雷斯猛然转身,苍白脸上满是震惊:“是你?你怎么——” 话音未落,裴书已如猎豹扑上!军刀反握,直刺咽喉! 萨雷斯侧身闪避,手摸向腰间。军刀划过他手臂,带出一溜血珠。吃痛之下动作微滞。 这毫厘破绽被裴书抓住,屈肘狠撞下颌!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萨雷斯闷哼倒地,失去意识。 裴书喘息着确认他昏迷,快速扫视房间,房间奢华颓靡,悄无声息,仿佛空无一人。 他走向另一侧的门,小心推开。 门后是条幽静的短廊,淡淡花香飘来,连接着另一个房间。门开着一线,暖光流泻。 裴书握紧枪悄声靠近。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阿心。 那个omega背对门坐在软椅上,依旧素袍蒙面,静静“望”着窗外,姿态安静。 裴书犹豫是否要进去时,阿心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转过头。 面纱下的脸依旧看不清,但裴书看到了他的眼睛。 形状优美,睫毛纤长,却没有焦距,带着淡淡灰翳的空洞。 阿心是盲人。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耳:“萨雷斯大人?” 声音轻柔。 等不到回应,他摸索着站起,缓缓走向萨雷斯的房间。 裴书屏息,枪口对准他。 阿心蹲下身,手指触到萨雷斯的身体。他顿了顿,没有尖叫,没有呼喊,甚至没有恐惧。依旧蹲着,微微仰头,空茫的“视线”投向门外黑暗。 “你……在附近,对吗?” 裴书心脏猛跳,握枪的手指收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心等不到回应,并不意外。他低头探向萨雷斯腰间,摸出一张门禁卡。又从自己袍内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磨损的纸。 他将两样东西放在地毯上,扶着门框缓缓站起。依旧面向门外黑暗,空茫的眼睛仿佛“看”着裴书。 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摸索着一步步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合上了。 短廊里只剩昏迷的萨雷斯、地毯上的纸和门禁卡,以及满心警惕的裴书。 裴书拿起门禁卡,展开那张纸。 居然是地图! 盲人怎么会有地图?来不及细想,他快速扫视地图,心沉了下去:几乎所有外部出口和通道节点都被红圈标注“危险”。硬闯等于自杀。 唯有一条路还算熟悉:拍卖场。那里有宾客,有出入通道,有混出去的可能。 赌了! 裴书在昏暗通道中快速穿行,避开巡逻路线和监控。奥森的门禁卡渐渐失效,幸好还有萨雷斯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不一样的光线,隐约传来人声和音乐。 通道尽头是活动金属格栅。透过缝隙望去,外面是堆满清洁工具和废弃桌椅的杂物间。 他推开格栅钻出。拍卖师激昂的声音很近,但他现在的样子太扎眼:不合身的外套,浑身湿透污迹,脸色苍白,肩有伤口。 溜出杂物间,沿后勤通道移动,他看到了洗手间。 闪身进入。空无一人,灯光柔和,弥漫香薰气味。检查隔间确认安全后,他躲进最里面的一间,关上门屏息等待。 运气不错。不到两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哼唱。一个穿着考究丝绸礼服、带着酒气的alpha宾客走进来,脚步虚浮。 宾客走到洗手台前整理领结,嘟囔着:“妈的,又没抢到……下次一定……” 裴书悄无声息拉开隔间门,如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对方从镜中瞥见人影,刚想回头。 “嗯!” 手刀劈在颈侧。宾客哼都没哼,软软滑倒。 裴书扶住他,拖进隔间反锁。他换上对方深蓝色丝绸礼服,把自己一身破衣服送给了他。 镜子前,裴书除了脸色苍白,俨然一位刚从拍卖场出来、略带疲惫的年轻贵族。他将湿发向后捋了捋,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他将昏迷的宾客用他自己的腰带反绑在马桶上,嘴里塞上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确保他短时间内无法求救。 裴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带上了一丝酒意阑珊的慵懒。 他拉开隔间门,从容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净手上沾到的灰尘和血迹,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额发。 镜中的贵族宾客与片刻前那个从水牢中逃出的囚徒判若两人。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带着淡淡厌倦的神情,步履平稳地汇入了外面觥筹交错的人流之中。 裴书即将走出拍卖场,一个侍者模样的beta恭敬地上前:“先生,需要为您叫车吗?” 裴书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不用,我自己走走。” 推门离开,旧工业区夜晚微凉的空气涌来。 裴书没有停留,快步走入街道的阴影中,找人借了通讯器打给白隙。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传来白隙难以置信的声音:“……哥哥?!是是你吗?你在哪里?安全吗?” 听到这个声音,裴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喉咙有些发哽。 “小白,是我。我在旧工业区拍卖场东南方向约五百米的小巷……” 裴书把经历的一切,来龙去脉都条理清晰地告知白隙:“……立刻报警,联系omega保护协会的负责人……来接我。” 第114章 悬浮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 白隙几乎是跌撞着冲了下来。 他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哥哥!”白隙冲过来,一把将裴书紧紧抱在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着裴书, “伤到哪里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手伤?有没有……” “我没事, 小白,皮外伤。”裴书回抱住他,累得手脚酸软, 把全身力气都放在了白隙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划破夜空。 裴书回望过去。 旧工业区的枪声与警笛平息后,舆论掀起轩然大波。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警方雷霆行动,成功捣毁一个特大人口贩卖窝点,解救数十名被囚禁的omega及其他人。 庄亦正是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知晓拍卖会拐卖大量omega勃然大怒。 “裴书先生。感谢你的通报!协会紧急响应小组立刻启动,协调附近所有合作医院和庇护所, 医疗和心理专家团队马上出发!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警方, 保障每一位受害者的安全和权益!” 帝国警署总部, 特别询问室。 又是一轮冗长而充满暗示的询问。 问题反复围绕着裴书逃脱过程中是否接触或带走了某些未被记录的证据。 裴书对答如流,语气平静。 询问结束,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赵琦。赵琦脸色不太好,把他拉到一边僻静处。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裴书冷哼一声:“你说呢?” 赵琦压低声音, 眉宇间压着烦躁:“上面压力很大。拍卖会背后势力不小, 有人想把案子定性为偶发恶性事件, 尽快结案,把萨雷斯一个人推出去顶罪。他们想就此打住。” “你压不住?”裴书问。 裴书在警署外意外碰到赵琦,对方见他身在警署, 以为惹到了什么大事,立刻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他,予夺还躺在医院,他会好好照顾裴书的。 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裴书让他过来干活。 赵琦苦笑了一下:“牵涉太广。我这边一动,那边就有人直接干预。我家里的老头子也暗示我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白隙从走廊另一端大步走来,看向赵琦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问完了?赵中校,听说目前的警署署长是你的亲哥哥,你们警署就是这样对待关键证人和报案人的?一次又一次,疲劳询问,话里话外施压,这就是帝国的警署?” “白医生,这是正常程序……”赵琦不敢得罪这个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未来不会生病,每人敢得罪医生。 白隙冷笑,他本气质文弱,怒意让他格外阴森,“正常程序就是对着报案人反复盘问?我会向警署最高监察厅提出质疑,你哥不会当警署署长,那就换个人当。” 气氛瞬间紧绷。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权凛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一身深色西装,身后跟着一名助理。他目光扫过对峙的三人,最后落在裴书略显疲惫的脸上。 第176章 赵琦看到权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端正了神色:“权部长。” 权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裴书和白隙。他的目光掠过白隙护犊般的姿态,看向裴书:“听说你卷进了omega被拐的案子,还成了关键证人。遇到麻烦了?” 裴书还没开口,白隙已冷声道:“不劳权部长费心。” 权凛像是没听到白隙话里的敌意,眼中只有裴书素白凝重的面容:“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背后可能牵扯一些复杂关系。我正好在司法调查系统有些熟人,如果你遇到压力,可以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庄亦正会长有一个被拐多年的弟弟吗……他在协助安置这次解救的受害者时,有一位叫阿心的omega。经过基因和旧档案比对,确认了他就是庄会长失踪了十五年的……亲生弟弟。”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白隙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裴书瞳孔微缩。阿心是庄会长苦苦寻找多年的亲弟弟? “庄会长情绪很激动,发誓要彻查到底。” “你这边被为难,可以联系庄会长。他会帮你。” 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警署无法破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为难报案人以及关键证人裴书,企图让他解除报案,承认自己的错误。 拍卖会背景雄厚,需要一位不惧强权,悍不畏死且位高权重的官员才有胆量碰一碰, 庄亦正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亲弟弟的被拐卖,他绝不会让这件事就此打住,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赵琦的脸色变了变。 白隙警惕地看着权凛,异常愤怒。 这混蛋能不能滚啊,刚醒几天,就天天的在我老婆面前转悠。 裴书沉默了片刻,抬眸迎上权凛的目光。 “多谢。” 权凛点了点头,“保持联系。”他留下这句话,便带着助理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警署,偶然看到裴书,再随意叮嘱两句。 走廊里,赵琦神色复杂,白隙依旧面色冷峻。 “走吧,小白。”裴书轻声说。 裴书率先走出警署大门。 从警署回来,那边alpha、omega太多,信息素味道紊乱,裴书先洗了个澡。 白白净净的脸上刚沾上泡沫,白隙满脸怨气地走进来。 “小白……”裴书温声开口。 白隙见到老婆的第一面立刻变了面色,从满脸怒气的西伯利亚野生动物变成了家养的可爱小狗。他弯下腰,啄吻裴书鼻尖的泡泡。 “哥,你在洗澡啊。”声音很轻,带着心满意足的柔软。 裴书被咬得有点痒,眯着眼睛在浴缸里往后躲,挺起白净的胸膛,上面还沾着水珠:“这不明显吗?” “我这段时间吓坏了。”狗狗眼看着裴书,一副等待安慰的样子。 裴书哼了一声:“那天我联系你了,你都没来。” “那里开着信号干扰器,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去的。” “嗯,就是你的错。”裴书抱怨着就发现不对了,白隙靠过来的时候形状明显,摸在他身上的手掌滚烫。 裴书这段时间一直清心寡欲,他才二十岁,年轻人怎么能够忍受长久的清汤寡水。他有些期待,大脑却觉得羞涩,在浴缸里游得离白隙远了点。 浴缸还是裴书眼盲的那段时间安装的。 原本只有淋浴头,后来为了小瞎子裴书洗澡的时候不摔倒,直接换了浴缸,很大,能容纳四五个裴书,洗起来更方便。 “哥哥,给你点了抹茶味奶茶。” “拿过来我边洗边喝。” 裴书吸溜了一口,白隙也没闲着,给裴书把泡泡冲下去,换水擦干净。 裴书低头呆呆喝饮料,忽略腰间的动作一动不动。 白隙摸着手掌里热乎乎滑溜溜的皮肤,幸福极了。 那个赵琦,垃圾。权凛,垃圾。陆予夺,更是畜生。 裴书是他的妻子,觊觎他妻子的人都是混蛋,混蛋都滚得远远的吧,不要再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了。 裴书无知无觉,大口喝着饮料,两分钟就喝完了,他甚至意犹未尽。 “再买一杯吧。” 白隙没说什么,立刻又下单买了一杯。 裴书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东西白隙平常都不让他喝的,说对健康不好。今天不仅主动给他买,还同意他喝两杯。 刚才的抱怨情绪也没了,他乐呵呵地抱着白隙的脸,在他耳边说:“你真好小白,那一会儿我给你……” 白隙眼眶微热,拿着毛毯把裴书裹起来,抱出浴室,放在床上,打开毯子就开始亲。 白生生的脚趾紧绷着,在空中晃荡。裴书感到异常的舒服和满足,他果然是喜欢被人亲的,亲亲抱抱他都很喜欢,都让他有一种被深深爱着的感觉,他想要更紧密地贴合着。 “小白……”脸颊被按在了丝绸背面上,被蒸汽熏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更热了,半窒息地承受着,身体晃来晃去。 “让我看着你,我想看着你小白。”裴书手指扣在灰色的背面上,想要把自己翻过来。 白隙把沾染了汗水的裴书捞起来,替他慢慢擦干水珠。 好舒服啊,裴书闷哼着,血管痒痒地湿湿嗒嗒,想要有人给他抓痒,或者让重型机械用力碾压过去。心里想着要这样那样,这些平时他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但是在这个时候,大脑完全不听使唤,竟然完全顺从了感觉,一股脑全都含含糊糊说出来了。 裴书头晕脑胀,箭在弦上身体却又酸又胀,他脸颊泛粉,痛苦地摇摇头,“我要去上厕所。” 白隙的位置尴尬,仿佛没听见一样,或许他就是故意的。结果就是,果汁弄得哪里都是,全都浪费掉了。一部分洒得到处都是,一部分落在白隙的身上。白隙惊呆了。 裴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白隙。羞愤中抓起枕头就扔过去,他趴在床垫上,把脸埋起来。 白隙陷入呆滞,眼眶却越来越热,他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裴书,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微热的面庞中覆着一层沉醉。他慢慢往上爬,胳膊肘落在裴书的脸颊侧边,“哥哥我错了,我帮你洗干净。” “别跟我说话!我恨你!” 第115章 裴书撑着身体, 手脚并用爬到沙发上,白隙就呆呆地,跟着裴书的动作一起爬到了床边年的沙发上。 裴书的小腹还不住抽动着。他不明白, 又不是不给炒, 白隙为什么还要这么急, 还要这么欺负自己。 他愤愤地看着对方, “你跟着我干什么!收拾干净!”真是太丢人了,他一周之内都不想跟白隙说话了。 白隙低着头,没有一点被指责的委屈, 眼底还是热的。 裴书颤抖地手, 拿起床头柜上的光脑,看到了上面omega保护协会的庄会长给他的留言。 裴书逃离那里的地图是阿心给的,他心里万分感激。知道阿心是庄会长的亲弟弟后,那份想要当面道谢的念头愈加热烈。 他联系了庄亦正。对方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但是语气明显有些担忧:“裴书先生, 阿心他状态非常封闭, 他虽然回来了, 但是好像把魂丢在了外面。你来也好,或许能帮帮他。” 庄会长的家非常明亮, 摆满了绿植还有柔软的抱枕靠垫。 阿心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 脸上蒙着那层轻薄的面纱。 他面向花园的方向, 空洞的脸上没有丝毫焦距,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 “庄会长,阿心的眼睛?” “走失之前还是好好的,找了医生来看, 他们说是血块压迫视网膜导致的失明。可以手术复明,但要等到合适的视网膜。” 庄亦正说完,看向阿心。 他叫了好几声,他才有了极其微弱的反应,偏了偏头。 “阿心,裴书来了,他一直想要跟你道谢。我们也要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团聚。” 裴书走到附近停下,声音温和地开口:“阿心,我是裴书,那天晚上,多亏了你,谢谢你的地图。” 阿心没有任何反应,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起来。 阿心如今的年纪也就和裴书一样大,也是目不能视。 裴书想到了一个词,叫创伤后应激。他和白隙一起看医生时,医生说了这个词,医生说一个经历过创伤的人,难以适应新的环境,无法感知别人的善意,一心只想逃避和远离。 裴书放缓了语气:“阿心,你现在安全了,这里是庄会长的家,你亲哥哥的家。外面有阳光,有花园,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可以慢慢来,适应这里的一切,或者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 第177章 阿心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像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裴书心中微叹,心里重建绝非一日之功。 当初小白看他,是不是和他此时此刻看阿心一样呢。 他正想在说些什么,另一侧的门口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从门后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大一点的是个男孩,约莫五六岁,头发微卷,小脸紧绷,一双过于早熟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裴书。小一点的是个女孩,可能只有三四岁,有着和阿心相似的精致眉眼和浅淡的发色,她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另一只手里抓着一只看起来很旧的布兔子。 两个孩子都穿着干净的衣服,他们先是看了一眼窗边沉默的阿心,然后目光带着好奇,望着陌生的裴书。 庄亦正显然也没料到孩子们会在这时候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走过去,轻轻揽住两个孩子,声音低沉而艰涩: “这是小树,这是星砂……他们,是阿心的孩子。”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裴书脸上的温和安慰之色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他看着两个孩子,再猛地转头,看着窗边似乎灵魂都被抽离的omega。 一股绝望的窒息感席卷着裴书的脑海。 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囚禁十五年,失去了光明,还有了两个孩子。 他都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地狱。 在漫长的囚禁中,变成瞎子,也失去身体的自主权,被迫沦为生育的工具。 这两个孩子,阿心该怎么去面对他们,他们的存在,或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阿心,过去那些遭遇,遭受的创伤和失去的尊严。 而孩子们,又该如何理解他们与父亲之间,这份被罪恶和苦难扭曲的纽带? 生理性的恶心,从脊椎直冲头顶,裴书感到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清晰,他的呼吸困难,事业里的一切都开始晃动、护模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沿着僵硬的脸颊不断滑落。 庄亦正看到他的眼泪,这位向来坚强的男性也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搂住两个孩子,将他们的脸轻轻按在自己怀中。 窗边的阿心,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他无边无际的、只有黑暗的世界里。 几天后,裴书接到了庄亦正的通讯。阿心在疗养院试图割腕,幸亏看护发现及时,抢救了回来。 裴书放下手中的一切,立刻赶往医院。 加护病房里,阿心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面纱暂时取下,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细微的颤抖。 庄亦正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肯吃东西……裴书先生,我该怎么办?” 裴书示意庄亦正先出去休息。他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阿心。我知道,你觉得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耻辱。” 阿心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 裴书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凝聚勇气。 “我以前……也被抓过。他们把我关起来,完全标记我,想让我怀孕。我的眼睛,也瞎了。” “最绝望的时候,我也想过……结束一切。omega的生理反应,我的身体好像坏了,灵魂也烂掉了,我当时好难受,好屈辱,好痛苦。我的人生太糟糕了,我不想要以后了。” 阿心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阿心,伤口可以结痂,哪怕留下疤,但那只是疤,不是定义你的全部。” “我们一样的年纪,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星际公民的平均年龄是两百岁,我们才过了人生的十分之一。” “未来还有很久很久,足够我们忘掉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足够我们开始全新的生活。” “如果你觉得,那两个孩子……是痛苦的证明,让你无法面对自己,无法开始新的人生……” 裴书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我就帮你,处理掉。” 阿心浑身剧震,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 “处理……” 裴书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庄会长会同意。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全新的身份,最好的寄养家庭,或者送到远离首都星的的地方。让你再也见不到他们,听不到他们的消息。把这一切连同萨雷斯,连同那个地方,都从你的生命里彻底割离。” “然后,”裴书看着他,眼神闪着簇簇火焰,流淌着温暖治愈的光辉。 “我们重新开始。” 阿心急促地喘息着,灰败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再是死寂的空洞。 “他们……” “阿心,你说,你想要那两个孩子吗?” 阿心嘴唇半张着,愣怔怔地看向裴书,随即,他爆发了剧烈的动作。“不想!我不想……” 裴书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语气缓和下来:“好,那我们就不要他们,我们只是我们自己好不好。” “我一早就在想,那些被拐卖的omega,被救出来后,除了身体上的治疗和心理上的安抚,他们更需要一个真正理解他们处境、能切实帮他们斩断过去、重建未来的人或组织。” “我希望他由真正经历过黑暗的人来掌舵,是属于我们omega自己的‘诺亚方舟’。” 他向着阿心,伸出了手。 “阿心,我想建立一个民间组织,专门帮助那些像我们一样,从拐卖和囚禁中幸存下来的omega。帮他们疗伤,帮他们安顿,帮他们拿回人生的掌控权,甚至,帮他们把那些施暴者,一个个送进地狱。可这目前只是一个设想,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做这件事,实在是势单力薄。所以,阿心,你愿意帮我一起吗?” 阿心仰头,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我……我看不见,我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是你把地图给了我,才让我有生的希望对不对?” 裴书握住阿心冰凉的手,将那份微弱的颤抖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至于看不见……阿心,眼睛只是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你有耳朵,能听见最细微的哭声和谎言。你有心,能感知最复杂的情绪和伪装。你有记忆,那十五年炼狱般的日子,让你对罪恶的嗅觉比猎犬更敏锐。你能做的太多太多了。” 阿心颤抖着,手指摸索着,反握回裴书的手。 “裴书……我,可以吗?” 裴书紧紧回握他的手:“可以的,我有很多omega朋友,可以对那些被拐的omega提供金钱和衣食住行的帮助,可是我们都太忙了,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们打理上下。如果你愿意,等你病好了,就来帮我好不好。” 他们有同样的经历,阿心在那个魔窟能够虚以委蛇十五年,忍耐力和心智远超常人。 他们是一样的,裴书当然相信阿心。 他在彷徨时候的支点是小白,裴书也想给阿心一个支点。 阿心的哥哥是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众志成城一定能做好这件事。 “你学过盲文吗?我学过,我可以教你。” “我们这个‘诺亚方舟’的名字,你有没有想法,我们叫‘书心会’好不好?” 阿心轻轻点了点头,仰着头望着他,大颗的泪珠从他灰翳的眼中滚落。 “裴书……” 裴书笑了笑,替他擦拭泪水。“不要哭了,快快好起来,我们还需要你呢。” 裴书开始着手筹备书心会。 他联络了身边的omega,征求他们的意见。又通过白爸爸的关系,咨询了法律和财务方面的专业人士。 一个初步的框架渐渐成形。 裴书教阿心盲文,两个人慢慢讨论起书心会的事宜,年轻的omega脸上渐渐有了神采。 “裴书,我和哥哥商量过了,他愿意给我们提供场地和专业的帮助,还准备向政府争取补贴扶持的资金。” “这样很好啊,都听你的安排。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跟我说。”裴书拍了拍阿心的肩膀。 阿心看着肩膀上那只手,重重点头:“嗯!” 裴书很快来到了最后一个学期。 作为政治系的学生,又在帝国财政部门实习,裴书的毕业论文的选题与财经政治有关。 他的导师安德森教授是学院政治系的权威,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带着金丝眼镜,是个表情很凶的老头。 论文初审会上,安德森把厚厚一沓稿纸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78章 “裴书同学,你论文里这些数据。边境走私的现金流估算、地方官员‘补贴截留’的案例,是从哪儿来的?” 裴书站得笔直:“教授,部分数据来自联邦审计总局的公开报告,部分来自民间援助组织的实地调研,所有来源都已在注释中标注。” 安德森冷笑,“民间组织?那些omega保护团体?他们的数据能有什么客观性!你这篇论文的倾向性太明显了,通篇都在暗示财政政策漏洞催生了犯,这等于在指责联邦财政体系失职!” 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裴书沉默了片刻。 “教授,所有引用都符合学术规范。” 安德森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裴书,你是个聪明人。这种论文写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得罪财政系统的人,对你未来的仕途没任何帮助。我听白教授说,你和小白已经结婚了,长辈应该告诉过你,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只是想完成一篇有价值的论文。” 安德森轻笑,“别的题目难道就没有价值了吗?我建议你换个选题,比如《补贴政策对边境基建的促进作用》,资料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保证你能轻松拿到优秀,甚至推荐发表。” 裴书这个时候却很顽固,“谢谢教授的好意。但我想坚持原选题。” 安德森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按规矩来。你的论文方法论有严重缺陷,数据分析不够严谨,结论更是站不住脚。” 他拿起红笔,在封面批注栏重重写下“不予通过”。 “重写。下次提交如果还是这个水平,你就准备好延毕吧。” 裴书面色不太好。 这个选题他花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他不想浪费。 当晚,白蕴和的通讯接了进来。 全息影像里的白教授看起来有些疲惫:“书书,最近和小白联系过吗?他很久没回我消息了。上次通话还是两周前,说实验室项目忙,之后就没音讯了。” 裴书心里一紧。白隙最近在跟进一个重要的生物基因项目,但按照他的习惯,再忙也会抽空发消息。 裴书看着自己的通讯置顶,五分钟前白隙发了一条:【好想你呀老婆老婆汪汪汪】 看样子小白没有出事。 裴书轻声道:“爸你别担心,我明天去找他问问。” “好。你也注意身体,我听说你那边毕业论文被卡了,需要家里帮忙吗?” 裴书笑着摇摇头:“不用爸爸,我自己能搞定。” 当晚,裴书直接在帝国生物研究院大门口拦截白隙。 “不许动!”裴书摆着枪支的手势,表情凶神恶煞。 白隙打招呼的手动僵在空中,动都不敢动。 “举起手来!” 白隙配合地举起双手。 “把你的光脑交出来!” 白隙把光脑双手奉上裴书的掌心,表情不解。 “小书长官,为什么要拿枪指着我,我犯了什么错误吗?” 裴书拿着光脑,搜索通讯上白蕴和的名字。 搜“爸”,没有搜到。 搜“白”,出现了“白蕴和”的名字。 上面甚至有免打扰的标志,裴书皱了皱眉。 点进去,果然,白蕴和发了十几条消息,白隙一条都没有回,上次回复还是在两周前。 裴书从来不知道白隙和他的爸爸关系这么僵硬。 主要是,他们俩在他面前从来也没生过气,更没有吵过架。 裴书挠挠头。 白隙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爸联系你了?” 裴书点头:“嗯,他说很久都没联系上你了,很想你。” 白隙笑了笑:“他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他怎么可能想我。” 裴书:“就是这么说的,不许不信我。你们……你们吵架了吗?” 白隙:“没有,就是很久不联系了。” 裴书不解:“为什么?没有吵架为什么不联系爸呢?我命令你去见爸爸,和爸爸有什么误会都立刻说清楚,不许再这样了。” 白隙伸手打开车门,慢慢把裴书推上车,顺着一起坐进去。 他的表情有一点不情愿。 裴书觉得很奇怪,白隙真的很不对劲,平时白隙对他可是有求必应。不会父子两个人背着他偷偷吵架了吧。 白隙低头,妻子的要求,他还是要听从:“那我现在给爸打个电话?” 裴书摇头:“你去见见爸吧,他说很想你来着,你去见见,有误会也说清楚。” 白隙还是点头,低头,捧着裴书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都听小书长官的。”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裴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都没跟你说。” 裴书又想起那个可恶的教授,大倒苦水:“我们学院有个教授,也在为难我。毕业论文卡着不让过,非要我换题目,你知道的,我为了写毕业论文,在图书馆闭关了一个月!天天半夜才能回家,他说改就改,真的太可恶了。” 白隙皱眉:“谁?” “就是我的导师啊,安德森。” 白隙的眼神闪了闪,那张轻松俊朗的面庞渐渐凝重。 裴书自顾自开口:“我真的太讨厌他了,外面一堆事,学校里还要给我下软刀子,耽误我毕业,真的太烦了,今天又要连夜改论文。” “对了,你记得明天去实验室找爸爸,我答应爸爸了,你一定要去见他。” 白隙点点头,准备开车,侧脸处在阳光照射之下,显得天真阳光:“放心吧,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裴书带着修改后的论文框架和补充材料,再次来到政治系的教授办公楼。 走廊里意外的嘈杂,几个助教和学生聚在安德森教授办公室门口,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惊诧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听说了吗?安德森教授昨晚出事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今天还要开论文复审会吗?”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急救中心工作,说是昨晚深夜送来的,西山盘山公路那边,飙车的时候遇到小型泥石流,车都翻了!” “我的天!人怎么样?” “命是保住了,但听说左腿被落石砸得……挺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可能要截肢!脑震荡也不少,现在还在重症观察呢!” “西山盘山公路?他不是有那个癖好嘛……也太倒霉了吧,昨晚那边雨也不大啊……” “谁知道呢,这种意外……” 裴书站在人群外,脚步微微顿住。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向一位相熟的助教询问:“李助教,安德森教授他……?” 李助教看到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裴书啊,你来得不巧。安德森教授昨晚出了严重车祸,现在在医院,短期内肯定没法处理论文的事情了。你的复审会估计得延后,或者系里会安排其他教授接手。” 旁边一个学生小声补充:“听说系主任已经在考虑临时更换一批毕业生的答辩委员会成员了,安德森教授这情况,至少这学期是没法工作了。” 裴书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太突然了。希望教授能早日康复。”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裴书便转身离开了办公楼。 走到室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教授怎么突然就遇到泥石流了?这也太突然了。 实话实说,教授的刁难确实让裴书烦躁憋屈。此刻教授没办法再工作,他的论文和毕业之路瞬间顺畅,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快意。 算了,先不想他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感情,就是一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 对了,今天跟爸说好,让小白和他见面谈谈的。 裴书低头给小白发消息,想要监督他到底去没去。 白隙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裴书猜小白肯定去了,就是不知道父子俩聊天顺不顺利。 裴书没收到小白的回复,给小白的助理发了消息,问那边的情况。 【助理:小书学弟,老师和教授在休息室里聊天,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我在隔壁实验室,不敢过去,你快来看看吧】 裴书神色一紧,赶忙收起光脑,迈步朝着研究院那边走去。 第116章 裴书躲在实验室外隔间的阴影里, 手心沁出冷汗。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白教授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的,却有一种粗粝的控制感:“为什么, 你想脱离我的掌控吗?连帝国γ基因组团队你也退出了?” 第179章 白隙的声音平静, 表情梳理:“我只是不认同你所做的。孩子应该是父母爱意的结晶, 而不是基因挑选的产物。” “创造出基因最优越的小孩有错吗?”白教授的声音提高, “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这样的基因造物!你有多优秀!” 白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压抑着痛苦和愤怒, “可我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个‘实验体’!一个‘基因造物’,只是我运气好,没有像其他‘失败品’一样被处理掉,活了下来。稍有意外,我就是那些耗材!” “我不在乎你的想法。”白教授冷酷地打断,“整个团队都等着你, 你必须回来。” “我不会回去。”白隙斩钉截铁。 “也可以。”白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和缓:“把你和裴书的生殖细胞给我。我独自完成这个项目。你和他是最关键的一环, 你当初答应过我, 娶他,立刻生小孩, 投入基因筛选的研究。” 门外的裴书心脏猛地一缩,胃里一阵翻搅。 “不行!”白隙的声音瞬间绷紧, 带着强烈的保护欲, “我不会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孩子!” “那你们立刻生一个。”白教授命令道。 “不行!”白隙拒绝得更加干脆,“他身体和精神都还没准备好,25岁之前, 我不会考虑孩子的事。” “你打定主意要和我对抗到底?”白教授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威胁。 “是。”白隙毫不退缩。 “我不会再参与你所在的任何项目。我接下来的研究方向是体外模拟生殖腔。能让omega免受妊娠痛苦、真正自主决定生育的辅助技术。这才是裴书希望看到的,能帮助omega的创造。”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白教授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么在乎裴书的想法?难道你……” 他试探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裴书?告诉他,他的丈夫,只是基因造神计划的试验品,一个没有真正感情的怪物?” 门外的裴书屏住了呼吸。 白隙的声音听起来很笃定,但细听下来,能感受到细微的紧绷,“裴书不会相信你。你威胁不到我。” “是吗?”白教授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瘆人,“那如果……再加上其他事情呢?” 裴书的心提了起来。 “韩野是怎么死的?权凛是怎么重伤住院?陆予夺中的‘黑寡妇’毒素,为什么恰好只有你能解?安德森的腿,是怎么断的?” 白教授的声音冰冷。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是,你确实是天才,现场痕迹、证据……一切都被你处理得干干净净,再厉害的警察和侦探都查不到直接证据。但你别忘了——”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血脉压制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 “你的基因来自于谁。你的一切,我都太熟悉了。白隙,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我最了解的作品。你做的一切,你以为能瞒过我?” 实验室里,长久的的沉默。 裴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权凛的伤?陆予夺的中毒?韩野的死?还有教授的意外,这些都是小白做的? 为了……他? 小白…… 震惊恐惧中,裴书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他只知道,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他听到白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是我做的,证据呢?父亲。” 他第一次,在这个语境下,清晰地喊出了“父亲”两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冷意。 原本的裴书,绝不会对白隙这样的语气有分毫的害怕,还会笑着逗他,说“小白都会凶人了。” 可刚刚得知,白隙瞒着他做了那么多凶狠危险的事,此刻再听这阴冷的语调,裴书只觉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从脊背窜起。 白隙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证据,就只是你的臆测。裴书不会相信。但我也提醒你,父亲,这个界限,你一旦越过,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确定,要为了你的项目,把你唯一的儿子,还有他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人,都逼到对立面吗?” “你——”白教授似乎被激怒了。 “实验数据,核心算法,我离开时已经做了处理。没有我,你的‘基因造神’项目,至少倒退五年。” 白隙似乎妥协了,“用这个,换你闭嘴,换我和裴书平静的生活。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门外,裴书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最终,他听到白教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没有再继续逼迫。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走来。 裴书心脏狂跳,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后,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看着白教授面色铁青地摔门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实验室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裴书才敢慢慢挪出来,透过门缝,他看到白隙独自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垂下。 裴书没有进去。 他默默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裴书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听到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理清头绪。 首先是白教授。那么温和儒雅的人,私下里竟然是这样一个执着于“基因造神”的疯狂科学家,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孩子为实验品和控制对象。 再是小白。他的出身、他的隐瞒、以及那些与他有关的“意外”,韩野死有余辜,可权凛……还有其他人…… 裴书不愿相信,但白教授言之凿凿,完全不像是假的。 小白究竟为他承担了多少,小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那个基因造神计划。 而且,他和小白,似乎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白教授要他和小白的孩子。 裴书手掌轻轻敷上小腹,按照裴书贫瘠的生物知识,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权贵通过基因筛选和改造,让后代在起跑线上就遥遥领先。 而贫穷的普通人,只能带着普通的基因一代一代普通地活下去,永远成为权贵手下的牛马,万分之一的基因彩票,才能孕育一个顶级后代。 这不仅违背伦理,更会加剧社会不公,固化阶级。 这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 一股沉重的责任感压在了裴书心头。他原本只想劝和,却无意间撞破了这个可能影响无数人命运的秘密。 裴书心绪复杂。 无论白隙做过什么,无论他多么复杂黑暗,他都是那个将他从绝望深渊拉出来、给了他新生和无限温柔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不能看着白隙越陷越深,不能眼睁睁看着白隙用核心技术去交换一时的安宁。 那等于将利刃递给了偏执的白教授,也背叛了他内心对平等的坚持。 他必须阻止这个交易。 可他要怎么和白隙说呢,他要怎么面对白隙呢? 夜已深,公寓里一片静谧。窗外的灯光在窗帘缝隙里投下微弱的光斑,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 裴书背对着门侧躺在床的一边,身体僵直,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床垫微微下陷,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白隙躺了下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 温暖的身躯贴近,手臂环过腰际,裴书的身体绷紧了些。 白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掌抚上裴书的小腹,不停揉捏,温热的呼吸拂过裴书的耳廓,声音低沉:“老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裴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闭上眼,“写论文有点累。” 白隙沉默了片刻,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吻了吻他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慢慢释放,充满侵犯的味道,却又对裴书独独缠绕着温存的气息。亲近的意图,丝丝缕缕地包裹住裴书。 裴书的心跳开始失控。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转过身,抱着小白亲起来,或者轻声说一句“别闹,明天还要早起”。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气息如同无形的绳索,将他越捆越紧,几乎窒息。白教授冰冷的指控、白隙平静却暗藏危险的交易、那些可能存在的鲜血与秘密……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翻腾。 第180章 白隙的吻开始落在他的颈侧,手心的温度也透过睡衣传递过来,带着能点燃他身体的魔力。 裴书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在alpha信息素和亲密爱抚的影响下,微微颤抖,甚至开始发热。这让他更加感到混乱。 “老婆,你的手好小呀。”白隙插进裴书的指缝,指节分明的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另一只手探入睡衣下摆,温热掌心贴上裴书的腰际皮肤,裴书猛地颤了一下。 白隙停了下来,呼吸有些重,声音喑哑,带着更深的困惑:“老婆,怎么了……” “没……”裴书开口,声音微微哽咽。 “那可以继续吗?” 昏暗的光线里,裴书对上白隙近在咫尺的眼睛。 四目相对,裴书能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慌乱的倒影。 “明天还要早起。” “那我快一点。” 进入正题后,裴书眼窝慢慢沁出泪来,他憋住声音忍着哽咽不住地摇头,仿佛承受了很多的委屈和痛苦。 白隙一点一点吻掉那些泪珠,动作轻柔地不可思议。 裴书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摇摇欲坠的堤坝,在不停被奔涌而来的洪水冲击,他快要扛不住了。 宁静的深夜里,他看着白隙,看着这个给了他无尽温柔与庇护,却也背负着黑暗秘密的alpha。 他伸手拂去了他脸上的汗珠,轻声开口。 “小白,我们离婚吧。” 声音砸碎了深夜的宁静。 空气瞬间凝固。 白隙眼中的温柔和情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迅速蔓延开的愕然,以及茫然。 他撑在裴书上方的手臂似乎僵硬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而不稳的呼吸声。 第117章 夜色浓稠, 吞噬了所有的光。 良久的沉默后,白隙才像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摇头:“不……你在说什么?哥哥, 别说这种话。” 他俯身去吻裴书眼角的泪痕, 指尖却在颤抖。“是不是刚才弄疼你了?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我都会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近乎哀求:“别这样吓我。” 裴书的心酸胀疼痛。 他从没看到过白隙这个样子, 褪去所有的游刃有余,只剩下慌乱与痛苦。 他几乎要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拥抱他, 告诉他这只是气话, 可是不行。 小白在用他的研究成果与白教授交换。只有自己先捅破这层纸,白教授才无法继续胁迫他。 至于小白做过的那些事,无论真相如何,裴书此刻不愿深究,他只感到一种沉重的负累。 他不要白隙再为了他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要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尸骸堆砌的谎言之上。 至于他们之间…… 裴书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给予他无数温暖与救赎的脸。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渴望的, 从来都是健康纯粹的爱情。 应该是并肩站在阳光下, 而不是一同沉沦在阴影里。 实验室的阴翳,白教授的威胁, 那些讳莫如深的“意外”……像一层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他们的家之上。 他知道白隙爱他, 他似乎也很难离开白隙。 但他无法接受这样扭曲的共生。他怕自己最终会被这秘密压垮, 更怕白隙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再也回不了头。 “我是认真的,小白。” 裴书避开了白隙触碰他的手,侧过脸, 不愿再看白隙的眼睛。“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白隙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三年了,裴书。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他撑起身体,阴影完全笼罩住裴书。 他终于认真起来,端详起身下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是因为什么?”他的语气沉了下去,属于alpha的压迫感在不自觉中流露,“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才展露了他最真实的棱角。他讲话的速度放缓,眼神中带着理性而尖锐的审视,目光深处暗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裴书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锁进心底,“我都知道了小白,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所有的事。……我接受不了,我们离婚吧。” 上方alpha的信息素骤然暴戾。他最喜欢,最让他安心的味道,带给他的从来都是安抚和温柔,此时此刻却陡然间变得凶狠,凶戾地穿刺他的感官,不死不休般缠绕着裴书。 山雨欲来的死寂充斥房间,白隙皱紧眉,说出一句:“不行”,扣住裴书细白的手腕,“哥哥,别说这种话。” 裴书感受到了一股山呼海啸般汹涌的力量,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良久,一切结束。白隙俯身凝视身下的妻子,看了很久很久。终于,他缓缓离开对方,披上衣服,翻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沉默地站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轮廓。 房间被冰冷吞噬,方才旖旎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 裴书蜷缩起来,拉过被子裹住自己仍在轻颤的身体。 毕业答辩,那天很顺利。 白隙等在裴书答辩教室的门后,裴书刚出来,就看见白隙喜悦的笑容:“毕业快乐,老婆。” 裴书点头。 白隙自顾自拉着裴书的手:“老婆,你答应过我,毕业就办婚礼,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婚礼我已经筹备好了,你定一个时间好不好?” 裴书摇头:“小白,我已经找好搬家公司了,我会从家里搬走。” “不行,裴书。”白隙的声音冷了下去。 裴书低着头。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白隙生气也是理所应当,可心头那股委屈与难受,却挥之不去。 “可我们必须离婚。” 白隙不解:“你不想我交出成果,我不交就是了。我们马上办婚礼,公开关系。你只管安心准备,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裴书颤抖着,控诉道:“不止这些。教授的腿,权凛的命,你为什么能如此藐视生命?” 白隙更困惑:“他们伤害你,我解决他们,不对吗?” 白隙觉得理所应当,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的omega,是因为研究显示,omega大多胆小懦弱,血腥的事只会惊吓到他们。 看到裴书目前的反应,白隙觉得自己做的一点也没错,他就应该隐瞒这件事。你看,裴书都怕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不对!”裴书的声音陡然提高:“其他人不说,也算他们罪有应得,权凛他罪不至死啊。” 白隙:“他找人霸凌你,他不该死吗?” 裴书:“……” 如果裴书更冷血一点,或许该为白隙所做的一切鼓掌叫好。那些法律奈何不了的人,白隙轻易便处置了,且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裴书并不想就此沉沦在黑暗里,他还是想要一个健康纯粹的婚姻。 甚至他也愿意,为这场婚姻去付出。在幸福的环境下,为他的爱人生下一个宝宝。 像自己童年那样,为孩子构筑一个可以平凡、可以任性、依然被深爱的人生。 但现在的白隙,不是那个人。 裴书的母亲甚至是一名警察,最嫉恶如仇。 裴书无法接受目前的白隙。omega眼中闪烁着濡湿水光,“小白,你会改吗?” 白隙平静地看着裴书,历来的所有装痴讨巧的伪装荡然无存, “改什么?我没错。唯一的错,就是没瞒住你,让你知道了这些。但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也可以……” 裴书摇头,“杀人是对的吗?” 白隙:“他们不该死吗?” 裴书呆愣地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不对。” 他木然开口:“韩野很早就死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们才刚认识,你怎么会杀了他呢?” “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白隙道。 裴书望着白隙漆黑的眼眸,严重闪烁着一丝不可置信,原来那么早之前,白隙就已经那么偏执了。 那时候白隙才多大啊,17岁,甚至还没有成年。 这些年来,同床共枕时,这个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理性,冷漠,蔑视人命。清除这个,抹掉那个,所有障碍,悉数铲除。 白隙是白教授“基因造神”计划下的试验品,而他们的孩子,会是下一个实验对象。 第181章 裴书想,这些年来白教授对他这么好,或许仅仅是因为他的基因,双s级的顶级基因。 在这个世界,s级体质的人虽凤毛麟角,帝国顶级高校洛特兰大学也仅仅只有200人。可是到目前为止,只有裴书一个人,拥有s级的精神力。 如果他对一切无知无觉,真的和白隙生下经过基因筛选的孩子,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违背伦理法则的罪人。 裴书:“小白,我现在,很害怕你。” 白隙从背后抱住他:“别害怕我,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白隙想起很早很早之前。 那时白隙仍在父亲控制下,被不断催促着接近裴书、与他结婚。 可在白隙眼中,这并不是包办婚姻,这一切他都心甘情愿。 很久之前,裴书在他的实验室痛苦难过的时候,他就想过,他要得到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希望裴书,眼里只有他,心里也只有他,别人再也抢不走。 一夜无眠,天光大亮。 裴书搬离了那个充满白隙气息的公寓,回到了自己早前购置的一处房产。 房子装修简洁,没有太多个人痕迹,极为冷清。 白隙并没有阻止他,帮他打包好行李,甚至亲自把他送到了这一处落脚点。 白隙觉得,裴书只是有些害怕。等裴书想明白,不再害怕之后,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好,也没有人比他更爱裴书,更了解裴书。他们结婚三年,彼此之间那么契合。他们经常拌嘴,却从来没有吵过架。 他们之间不应该因为这种小事分开,是的,白隙始终认为这一切都是小事。 周末。 毕业后,白隙因为对国家生物研究院卓越的贡献,升任为研究院最年轻的副主任。 就职仪式上,一贯寡言冷峻的白隙,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题外话。 镜头前,他抬起手,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露出了无名指上简约的婚戒。 “感谢信任。未来工作,仍需各位同仁协力。另外,借此机会——” “我也想感谢我的爱人。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姓裴。他非常优秀,是现任的洛特兰学生会会长。是他无时无刻的支持,让我在研究的道路上走下去。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从头到尾的表情都异常冷漠,唯独最后一句话,他的唇角肌肉微微上拉形成一个合适的弧度,那是他在笑,可是看着别扭又奇怪。 当天该消息便在圈层内引发地震。 某宅邸。 权凛刚刚结束一个横跨三个星系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黑咖啡。 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份简报放在他手边,顺便低语了几句。 权凛原本平稳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放下咖啡杯,动作依旧优雅,但指尖与杯柄接触时,带着明显的轻颤。 “白隙……和裴书?”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自语。 秘书点头,补充道:“是白院士在今天研究院的副主任就职仪式上自己提到的。已经通过系统查过,两人均是已婚的状态,消息属实。” 权凛沉默了片刻,挥手让秘书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郁郁葱葱,但他镜片后的眼眸,却阴森恐怖。 他脸上惯常的沉稳与从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下一秒,手上的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 权凛开车,驶入城郊一处偏僻的别墅。 仅在门外,就能闻到空气中的劣质信息素调和剂与烟酒混杂的颓靡气息。 他推门而入,别墅内部光线昏暗,装潢浮夸却陈旧,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杂物。 几个眼神浑浊、衣着暴露的omega或beta蜷在沙发角落,身上带有许多伤痕,他们畏畏缩缩地瞥一眼来人,又低下头去。 客厅中央,只有一个人还算清醒地坐着,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正是商融,权凛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 他们同一个父亲,彼此的母亲还具有血缘关系,所以他的面容与权凛有几分相似。 却更显阴柔刻薄,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怨毒与不得志的狂躁。 “稀客啊。”商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什么风把我们尊贵的权部长吹到我这狗窝来了?” 权凛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相对干净一点的椅背上,动作依旧优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甚至在商融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乌烟瘴气的景象,面色无比平静。 当初他处理完一众私生子后,对商融自然也是赶尽杀绝,还是母亲求情,才留给商融一条活路。 “听说,你最近和几个边缘星系的走私贩子走得很近?是想重操旧业?还是连第一星系都不想呆了,想去第九星系挖矿?”权凛问,声音带着丝丝阴沉。 商融脸色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权部长真是手段高明。”商融咬牙。 他忽然咧开嘴,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听说,裴书结婚了?跟那个姓白的院士?啧啧,真是出人意料啊。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逃不出某些人的手心呢。看来,权部长也有失手的时候?这滋味……不好受吧?” 他紧紧盯着权凛,期待从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裂痕,看到痛苦或愤怒。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刺痛这个高高在上的弟弟的方式。 权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极轻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商融,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最终同意母亲,放过你吗?” 商融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陈年旧事,那几乎是他人生中最屈辱和恐惧的回忆之一。 权凛母亲的手段,他至今想来仍觉胆寒。 权凛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不是因为母亲心软,也不是因为父亲那点微不足道的求情。是因为母亲后来查清楚了,你先天不足,无法标记omega,甚至很难有后代。” 他顿了顿,欣赏着商融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腾起的羞愤与狂怒。 “一个不能人道、也无法延续血脉的私生子,”权凛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杀伤力十足,“没必要对你赶尽杀绝。”至于不能人道到底谁谁造成的,权凛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商融猛地站起,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溅。 周围的几个beta和omega瑟瑟发抖,身上的伤痕在冷光灯下愈加明显。 “你们滚!都给我滚!”商融连踢带踹,把那些人都赶出了别墅。 他浑身颤抖,指着权凛,语无伦次,“权凛!你这个疯子!变态!你以为你赢了?你永远都孤家寡人一个!没人会真心对你!裴书宁愿嫁给一个普通人也不选你!你就是个可悲的掌控狂!你一辈子都别想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面对商融的失态咆哮,权凛连坐姿都没变。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显得更加从容。这才是他来这里的本意,痛打落水狗。 “情绪管理还是这么差。”权凛淡淡道,“至于我是否孤家寡人,是否得到想要的,不劳你操心。你伤不了我分毫,就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试图用些流言蜚语来弄脏我的名声。” 权凛想起大三那次,让他很是头疼的网络直播。 最近竟然有愈演愈烈的形式,甚至全网删除都无法删干净,永远有一个又一个的视频被发布,帖子被顶上来,让他不胜其烦。 原本狂怒的商融,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愤怒突然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哈哈……哈哈哈……权凛!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什么都掌握在你手里?” 商融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告诉你!那些流言蜚语不是我放出去的!我也想知道是谁呢!看来……恨你入骨,又对你那些肮脏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人,不止我一个啊!哈哈哈!你居然还不知道是谁?真是可怜!可悲!” 权凛离去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别墅。 车门关上,车内一片寂静,权凛靠在后座。当初是左然查出,直播公司属于商融,直播内容也是商融默许。 那么现在,商融说不是他? 权凛倒是不担心商融会骗他,因为如果是他做的,他早就大张旗鼓,对能给权凛造成痛苦为荣,没必要去否认。 第182章 那就是左然说了慌。 那场直播背后,另有其人。 左然……权凛的表情山雨欲来。 帝国中央军事医院顶层。 陆予夺半靠在软榻上,脸色仍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桀骜。 他正在听下属汇报一些外围消息,姿态懒散,直到赵琦带着一脸复杂难言的表情,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予夺原本把玩着一件精钢制成的镇纸,听到消息后,手掌骤然收紧。 “结婚了?”他抬起头,看向赵琦,声音低沉,“和谁?再说一遍。” 赵琦硬着头皮,清晰重复:“白隙,生物研究院新提拔的那位副主任。今天他自己公开的。” “我查了裴书目前的婚姻状态记录,上面却是显示的是,已婚。” “裴、书。”陆予夺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 那件坚硬无比的钢制镇纸,竟被他单手生生掰断!断裂处茬口狰狞,显示着施加其上的恐怖力道。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赵琦屏住呼吸,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陆予夺看着手中断裂的金属,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第118章 裴书五月完成了答辩, 六月要回学校拍毕业照。 他白日里处理着学生会最后的交接,把学生会交给了政治系大三的一个小学弟。 对方出身第五星系,是裴书的无脑小迷弟, 行事作风全都复刻裴书, 手段强硬。 夜晚他继续直播。 直播间亮起, 涌入直播间的观众们依旧热情洋溢。 【书宝晚上好!】 【今天要聊哪个家族的“趣闻”呀?搓手手。】 裴书对着镜头, 熟练地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声音平稳:“晚上好啊,大家。” 他以往都是周末直播, 趁着白隙不在的时间, 在书房完成直播。 直播内容也从对alpha的适婚与否,变成揭露对方家族内部的秘闻。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了解的秘闻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恐怖。 有时,连观众都疑心是杜撰的故事, 然而, 一段时间后, 某某官员的新闻冲上帝国新闻榜榜首,大家又都过来膜拜主播。 裴书照常进行着直播, 分享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观察,回应着弹幕的提问, 思维却有一大半游离在外。 基因造神计划, 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突然想到, 当初白隙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会和他结婚。 或许一开始,得到他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彼时他心里防线脆弱,轻易地, 就相信了白隙这个人,答应了他的求婚。 是不是,他们的婚姻,最开始就是白隙和白教授的计划。 他是一个试验品,一个基因选择,一个耗材。 这样裴书感到愤怒。 他想联系白隙,去质问他。 但他没有行动,既然已经决定分开了,那就不要再联系了。 这件事,他要不要公布呢? 这样的话,能瞬间将白教授和他的团队推到风口浪尖,或许可以搅黄那个交易,阻止计划的推进。 至于后果。 白隙会立刻知道是他做的。 他们的关系将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不仅仅是离婚。白隙会怎么看他?那个一直保护着他,为他双手染血的人,会承受怎样的冲击? 而且,证据呢? 他只有偷听到的对话,没有实证。白教授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指责他造谣诽谤。 届时,他不仅可能面临法律风险,他小心翼翼隐藏的真实身份也可能被顺藤摸瓜地揭穿。 他即将开始的政府工作,阮婴和他名下的所有公司,以及他名下的书心会都可能受到牵连。 如果计划曝光,白隙作为关键人物,会被置于何地?他会被当成怪物审视,还是被当作受害者同情?或者,被卷入更复杂的势力斗争,面临未知的危险? 说与不说,两边都是悬崖。 直播间的气氛依旧热烈,弹幕飞快滚动,讨论着贵族圈的奢侈、alpha们可笑的傲慢、某些政策的不公。裴书机械地回应着,心中的天平剧烈摇摆,几乎要将他撕裂。 突然弹幕有几条信息窜出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超年轻的科学院院士,姓白的那个。】 【白隙?知道啊,天才嘛,长得还那么绝,我们生物系的终极偶像。】 【对对对!就是他!惊天大瓜!他结婚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啊!】 【好像是真的,内部消息,就最近的事,非常低调。】 【重点是!听说结婚对象是他大学同学!好像……好像还是洛特兰前任的学生会会长!】 【对!好像姓裴?叫裴什么来着……】 【裴书!是不是叫裴书?】 【就是他!全科第一、军演三连冠的那个裴书!】 【我的天,如果是真的,这也太配了吧!学霸夫夫!颜值顶峰!】 【这消息保真吗?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清楚,但好像有几个圈子都在小声讨论……】 弹幕的讨论越来越热烈,猜测和惊叹层出不穷。“白隙”、“结婚”、“裴书”、“洛特兰会长”这些词不断刷过屏幕,扎进裴书的眼睛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虽然隔着虚拟形象,但他的僵硬沉默还是被一些敏锐的观众察觉了。 【小书宝?怎么不说话了?】 【卡住了吗?】 【是不是也看到那个八卦了?哈哈,小书宝也知道白院士吗?】 【等会,哥们,小书宝你也是洛特兰学院的吧,你认识他们吗?】 裴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 后背冰凉覆盖了一层冷汗。 消息……怎么会传出来?他和白隙的婚姻一直极为隐秘,除了婚姻登记处那些人以及白隙的爸爸,无人知晓。 是白隙。 还是白教授? 裴书这个名字,和他最开始暴露的名字都有个“书”字。 最开始,裴书在星网寂寂无名,只有做贵族学院婚恋测评的“小书”火爆全网。 现在,“裴书”这个名字竟然也在星网火爆了吗?那会不会有人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裴书的心脏狂跳,他当然怕身份暴露,他的横冲直撞真的撞到铁板。 后背的冷汗未消,直播间却突然开始卡顿。 最昂贵的打赏礼物,星际战舰一艘接一艘地驶过屏幕,绚烂的烟花和全平台广播特效几乎淹没了正常的弹幕。 对方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用户,id也是一团乱码。 原本,裴书的直播间虽然热度高,打赏也一直不少,但都有个限度。 榜一是一位id叫【用户14528】的神秘金主,打赏风格稳定而豪横,长期占据榜首。 但此刻,一个新的老板,id为【x7s9k2p1】的用户横空出世,打赏不要钱一样疯狂砸下。 打赏金额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滚动攀升,短短几分钟内,就逼近了【用户14528】 【卧槽!这是哪位神豪?!】 【星际战舰十连发?!这又是哪家少爷?】 【用户姐姐地位不保啊!打起来打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沸腾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裴书也被砸得有点懵,他勉强维持着主播的素养,开口道:“谢谢……谢谢x7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姐姐的打赏,破费了,大家理性消费……” 【x7s9k2p1:哥哥】弹幕飘过去。 裴书微微点头:“哦哦,谢谢x7哥哥的战舰啊,谢谢谢谢。” 裴书话音刚结束,又是99个“星云坍缩”礼物飘过去,这是这个直播平台最漂亮的礼物,七彩斑斓的云雾,美不胜收。 一直沉默的【用户14528】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也开始发力。 丢了两个星际战舰,追上了对方的打赏。 两人的打赏金额在榜单上你追我赶,交替上升,特效光污染几乎让直播画面都卡顿起来。 整个直播间俨然成了这两个神秘用户的斗富现场。 弹幕全是“666”、“老板大气”、“神仙打架”的惊叹。 裴书起初的紧张和不安,在这近乎荒唐的烧钱比赛中,竟然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 看着那飞速飙升的打赏总额,裴书心里又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点极其有点没出息的暗爽。 第183章 直播平台是他的,直播账号也是他的。 所有的打赏收入,在扣除平台基本运行费用和依法纳税之后,绝大部分都是裴书的个人收入。 也就是说,这两个不知道抽什么风的老板,砸的所有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这感觉就像天上突然下起了钻石雨,还精准地只砸在他的院子里。 尽管内心疑虑重重,尽管担心身份泄露,尽管对白隙和那个基因计划忧心忡忡…… 但起码在此时此刻,裴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今晚赚到的数字。 他努力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用更加真诚的语气说道:“非常感谢x7哥哥和用户姐姐的支持,真的……太破费了。大家还是关注直播内容本身比较好。” 然而,那两位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直到直播接近尾声,这场无声的烧钱大战才逐渐平息。 最终,x7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榜一的位置,而用户14528也稳稳占据了榜二,并且两人贡献的打赏总额,恐怕抵得上裴书平时直播好几个月的收入。 裴书:“x7哥哥,你有想要测评的alpha吗?可以提,我来准备。” 【x7s9k2p1:会骂他吗?】 裴书:“包的,他要是品行不端,我骂他个狗血淋头。” 【x7s9k2p1:那就最近风头正盛的白院士吧】 裴书:“……” 裴书只觉得一阵头痛。他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揭露,对方居然直接要求他测评白隙。 怎么会这么巧? 直播间楼下,树影婆娑。 白隙坐在冰凉的石墩上,浑然不觉周围的蚊虫叮咬。 他刚把这个月奖金都刷光了,以往这些钱可以支撑他打赏几个月,今晚为了和这个新来的用户争夺榜一,一下子全花光了。 这新来的混蛋还要测评他?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想到裴书方才那声顺滑的“x7哥哥”,一股无名火便窜上心头。 他皱了皱眉:“这脑残到底是谁啊?” ----------------------- 作者有话说:[奶茶][奶茶][奶茶]快完结啦,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还有最后两个副本,充斥着小书宝全部的个人高光以及三位选手的个人追妻环节,我会根据他们的程度狠狠虐一下他们,但是除了陆,应该都不会太虐。还有就是小书宝纠结犹豫选谁的剧情,一想就觉得好好笑。 还有小温的情节,小温将会站起来,小温是时候了,狠狠报复他们,站起来打! 第119章 裴书一清早起来去议会实习。 他离开小区后不久,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停在了他所在单元楼下。 车门打开,陆予夺走了下来。 他伤势已大致恢复,只是脸色仍带着一丝久未见光的苍白。 他抬头, 准确无误地看向裴书所在楼层的窗户。 他想起赵琦说的:“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就在你们刚分开之后。不是订婚, 不是在一起, 而是立刻就结婚领证了。也就是说,他们存续婚姻关系已经整整三年。” 三年……陆予夺没再思考,径直走入楼内。 他避开了大部分监控, 来到裴书家门口。 面前是一个普通的电子锁门, 陆予夺掏出一个特制的解码器,连接上门锁接口。 复杂的电子指令闪烁,不到一分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的绿色指示灯亮起。 陆予夺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渗入, 勾勒出家具简洁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omega信息素气息, 无比清甜, 没有alpha长期驻留的痕迹。 陆予夺贪婪地深吸了几口,随即目光扫过周围, 什么都没有,生活痕迹很淡。 赵琦说裴书从白隙哪里搬出来半个月, 一直住在这里。 他们是不是已经分开? 书房的书桌上, 摆着一套专业的直播设备, 包括补光灯、专业麦克风、摄像头和一台高性能光脑。 他踱步过去,按下了光脑的开机键。 依旧有密码,但陆予夺很早就学过破译光脑密码的技术, 三两下就打开了裴书的光脑。 桌面上很干净,除了几个常规软件,只有一个显眼的直播平台客户端图标,以及一个命名为“素材”的文件夹。 陆予夺点开了那个直播平台客户端。客户端自动登录,跳出一个后台管理界面。 左上角显示着登录账号的id:【这个贵族能谈吗】。 旁边还有着这个账号的粉丝数、直播数据、收益统计等,每一项数字都颇为可观。 陆予夺眉头微蹙。 他对直播这些东西并不熟悉,但隐约觉得这个id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随手点开了账号的往期直播回放列表,最新几期的标题为,《深扒□□三代隐秘》、《总督之子的小癖好》等等。 陆予夺拍了张照,然后把自己的一切痕迹都处理干净。 照片他发给了赵琦:“查查这个账号,是什么来头。” 还不等赵琦动用私家侦探,星网就搜索出大量关于账号主人的信息。 两人在属于赵琦的私人会所里。 “老陆……这个……” “说。”陆予夺不耐道。 赵琦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账号在直播界很有名,最早是靠做洛特兰等顶级学府的alpha贵族婚恋测评起家,点评非常辛辣直白,后来逐渐转向揭露一些家族秘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根据一些流传的录屏片段和讨论……这个主播,曾经评价过你。” 陆予夺抬眸:“哦?怎么评价的?” 赵琦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复述了流传最广的那个版本:“大意是……说你‘空有顶级alpha的皮相和家世,行事却偏激阴戾,情感认知疑似有缺陷,择偶标准虚浮,绝非良配,建议omega们看到立刻绕道’。” 陆予夺:“?” 几秒钟之后,他回复了正常。 他似乎对这个意外的发现消化得很快,甚至暂时抛开了那句糟心的评价,将注意力转移。“把评价我的部分都找出来发给我。” 赵琦:“……老陆,要不还是别看了,骂得很难听。”更难听的话,他甚至都没说出口。 陆予夺:“没事,发我吧。” 陆予夺靠回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个嫁给了顶尖科学家的omega,私下却是专挖权贵黑料的匿名主播。 对了,其他人还不知道裴书是omega吧。 陆予夺一直也没想到,omega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不仅能蝉联军演第一,还能坐稳学生会和鹰隼会,两个庞大校园势力的老大。 这背后要付出多少精力与时间,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开直播辱骂权贵。 这个omega的精力也太旺盛了一点了吧。 让陆予夺唯一满意的消息是。 omega和他的丈夫目前处于分居状态。 可是,他们结婚三年了,那三年,他们都住在一起。 白隙一定知道裴书是一个omega了吧。 他也标记过裴书了吗? 他也…… 陆予夺攥紧手掌,涌起一股强烈的痛苦。 三年来,他把自己困在星际边界,战场上的无数次生死时刻,每每命悬一线,他脑中想起的依旧是他。 在茂密的玫瑰花园里,omega手里捧着被包装华美的粉色玫瑰,笑着说我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 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裴书的违心之言,在蒙骗他,他依旧愿意全情地陷进去。 他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决定,回想着是不是温和一点就更好了。 可是按照当初的局面,他若是不强势一点,裴书一定会远远躲着他。 原来最好的时候,还是军演刚刚结束的那一段时间。 可是因为一些误会,他错过了。 初夏的阳光正好,裴书遥望窗外。 他反复权衡了曝光基因计划的利弊,与阮婴进行了数次长达几个小时的通话。 阮婴听完他的叙述,吓得声音都在抖:“白……白院士竟然是这样的人。” 裴书:“所以我该怎么办?” 阮婴立刻开口:“一定不能啊,他们全家都是变态。我的想法是,我们先离婚,远离这群变态。对!你现在就搬来我这里,我家私密性好,能保护你的安全。然后我们最好不要在首都星工作了,这里是白家的大本营,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反正我的分公司已经开到第三星系,我们可以去那边工作,那边政治环境也更好,你可以在那边的政府工作。” 第184章 裴书:“阮婴,其实我想……曝光这件事!” 阮婴:“这太危险了!而且你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一旦说出来,白教授和白隙院士不会放过你,那些可能参与计划的权贵更不会!你所有的努力,你的事业,甚至你的安全……” “我知道,但是一想到我曾经是他们基因计划的一个试验品,小白鼠,我就非常愤怒。” 让裴书做出选择的,很少是冷静思考,绝大多数是愤怒。 “那你……”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公众有权知道权贵们背地里在谋划什么,哪怕只是一角。而且我的直播发声不需要证据,相信的人自然相信,不相信的人,时间会证明那些内容的正确性。” 阮婴:“可是……” “既然有人点名要测评白隙,既然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半公开。那么,借着测评的名义,说一些模棱两可、供人猜测的话,也未尝不可。” “而且,就算白隙知道是我在直播,他也不会公布我的身份。”裴书笃定。 阮婴不确定地问:“是因为他还爱你,不会伤害你吗?” “不是。” 裴书握着手上的遥控器。那个颈环,在白隙脖子上戴了四年。 起初裴书想过摘下来。但是白隙却不愿意。他很喜欢这东西,甚至于痴迷,尤其是床.上,喜欢裴书攥着颈环,这是他的癖好。 裴书也就不再想摘下来的事,其实他内心,很需要这种全然掌控的安全感。这也是这么多年,裴书一直沉溺在婚姻的原因。 他始终认为,白隙愿意一直戴着这个颈环,代表着对方愿意把生命都交付给他。这是白隙很爱很爱他的证明。 阮婴沉默了很久,最终叹息道:“你想清楚了?。” 裴书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小白……他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但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裴书联系白隙,他已经向星际婚姻管理局提交了离婚申请,请他尽快同意。 几天后,裴书在自己的直播账号上,发布了预告: 【新一期《这个贵族能谈吗》测评预告来啦!鉴于近期某位新婚院士热度颇高,应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榜一大哥强烈要求,本期测评对象锁定——三号选手 传说中的天才少年。六月,我们不见不散】 预告一出,本就因白隙婚讯而暗流涌动的圈子,瞬间炸开了锅。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暑气,吹过洛特兰学院巍峨的古典建筑群。 六月,毕业季的离愁弥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但此刻,无数人的目光却聚焦于星网直播平台某个直播间,翘首以盼。 直播间未播先火,开播前就有三四百万的人在蹲守直播间。 一键开播,直播间的背景简洁,屏幕上打出了醒目的标题:【这个贵族能嫁吗?特别篇:三号选手——星网天才的深度剖析】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 【来了来了!期待已久的院士专场!】 【卡卡卡卡卡】 【这破平台能不能升级一下服务器啊,人一多就卡啊】 【我靠五百万人了,小书宝你是真的火了,从今以后你要谨言慎行……剩下的忘了】 【听说主播也是洛特兰的?是不是认识白院士啊?】 【我们主播是洛特兰的保安,还有人不知道吗?】 【胡说八道,那天小书宝分明说他是保洁】 【我大胆猜一下嗷,小书宝有可能是洛特兰的老师】 【再大胆一点,小书宝是校长】 “晚上好啊,直播间的家人们。”裴书刚一开口。 【系统公告:用户“l”赠送给主播一艘星际战舰!成为本房间总榜第一名!】 【系统公告:用户“l”赠送给主播一艘星际战舰!】 【系统公告:……】 星际战舰是平台最昂贵的虚拟礼物,单价高达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一艘就足以让直播间所有观众沸腾,何况是接连不断的、近乎刷屏的赠送。 裴书皱了皱眉,又是一个新面孔,他的直播间老板不少,但都是细水长流风。甚至包括用户姐姐也主打一个细水长流,一天只送一定数额的礼物。 但这个l明显是个新面孔,一来就送这么多,实在奇怪。 和前几天的x7一样奇怪。 弹幕在短暂的空屏后,又陷入了疯狂: 【我天!!!!】 【???????】 【多少艘了?一百艘了??一百万了???】 【太有实力了!老板!】 【l?这名字好神秘!以前没出现过啊!】 【主播快说话啊!感谢老板啊!】 【老板糊涂啊!(但多来点!)】 特效的光芒映在裴书面前光脑的屏幕,裴书点开对方的个人主页,什么都没有,注册时间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纯纯的新号。 “感谢……l老板送出的……”裴书顿了顿,有些不安,“这么多艘星际战舰。这位新来的朋友,破费了。” ----------------------- 作者有话说:还有二更 第120章 还不等l的礼物特效结束, 更多的礼物开始刷屏。 裴书皱了皱眉,这些人,一点都不理性。 家里钱多烧得慌啊! 裴书甚至还没有说什么, 他们就送。 就说明他们不是为内容付费。 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们是裴书的狂热粉丝呢。 面对满屏礼物, 裴书已然麻木:“言归正传, 我们看一下今天的三号选手。” “大家都不陌生。帝国最年轻的科学院院士之一,国家生物研究院副主任,多项尖端生物技术的主导者或核心参与者。履历光鲜, 成就高耸入云。在公众和学术圈, 他是毋庸置疑的天才,是星际时代知识精英的象征。” “那这个履历光鲜,天才精英,医学世家的贵族能嫁吗?” 姓名:三号选手(大四) 身高/体重:185cm / 78kg 评级:s级 课程成绩: 星际遗传与基因编辑:s 高等生物药剂学:s 信息素控制与管理:s 精神力应用:a+ 星际历史与伦理:s 裴书滑动光脑:“家庭背景:帝国首席医学世家,七代从医,父母均为顶尖基因学家, 掌控数家星际前沿生物科技公司。独生子, 无兄弟姐妹。而三号选手本人的智商水平达到了惊人的420。堪称人类智商水平之最。” 弹幕一片狂欢: 【人类智商水平之最……一句话秒了一切】 【还是独生子, 赢得一切】 【医学世家听起来好正派!】 【感觉是那种必须远远遥望的高岭之花】 【父母都是那种慈爱温暖,而且有学问的长辈的感觉】 【看着就觉得门风清正, 这样的家庭一定很幸福吧】 【是的,一听就很有文化, 我不羡慕有钱有势的人, 但我真的很爱这种有文化的高知家庭】 裴书眼神透亮, 皮肤苍白发透,显得那眉眼愈发乌黑清晰。 “光闪闪的履历,清贵显赫的家世。和他在一起, 你或许就可以成为人类进化史的见证者” “众所周知,我们这个栏目,测评的从来就不是社会成就或者智商分数。我们测评的,是一个alpha作为潜在伴侣的适配度。” “今天,我们不谈那些已公开的学术成果。我们来聊点别的。” 裴书点开准备好的第一个资料板块。 “首先,根据有限的公开报道及校友回忆,白隙院士在学生时代便以性格孤僻、专注科研著称。情感经历空白,社交圈极其狭窄,纯粹而专注。” 裴书列举了几个极端案例,都是高智商、低情商的科研天才在婚姻中造成的悲剧。 弹幕开始争论: 【搞科研的要什么社交?成果就是最好的情书!】 【楼上醒醒,过日子不是发论文!冷暴力也是暴力!】 【我觉得书宝说得对,感情是需要经营的,再天才也不能豁免。】 【万一人家就是对老婆不一样呢?】 接着,裴书进入了下一部分。 “其次,家庭背景与潜在压力。三号选手出身学术世家,其父同样是知名生物学家。这样的家庭,往往对后代有着极高的期望和清晰得路径规划。” “我们无从得知三号选手的个人选择在多大程度上受家庭影响,也无从得知三号选手未来的路径规划,但值得注意的是,白教授主导的研究方向之一,涉及人类基因的干预。” 第185章 “当一位伴侣的家族,深度涉足可能重新定义‘人类’、挑战固有伦理边界、甚至潜在地加剧社会不平等的科研领域时,作为其伴侣,是否需要有承担相应舆论压力、伦理拷问,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未知风险的心理准备?你的价值观,是否能与这样的家族理念兼容?” 这个问题抛出来,弹幕明显凝重了许多。 【细思极恐……】 【科技发展必然伴随伦理问题,不能因噎废食吧?】 【人类基因筛选?】 【等等……主播你是说,三号选手的家族……】 裴书压抑内心的波澜继续开口:“毋庸置疑,三号选手在世俗眼中是个站在人类基因顶点的天才。” “我们崇拜天才,崇拜他们推动世界前进的智力。崇拜他们高于普通人的思考高度,他们的思维创造。” “但天才的思维往往是高度工具化的,效率至上,目标明确。这种思维在实验室里是瑰宝,但在在其他方面,尤其是在以情感联结为核心的亲密关系里,是否可能成为一种冷酷的计算?当一切都可被分析、优化时,那个作为‘伴侣’的活生生的人,其情感、需求、乃至身体,是否也可能在无形中被物化,成为某个宏大蓝图里的一环?” “也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要经过层层审核与筛选,才能有资格进入这场婚姻。” 直播间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复杂的高潮。有愤怒维护白隙的,有深思裴书提出的问题的,有激烈辩论科技伦理的。 裴书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综合来看,三号选手,是一个智力超群,但思维异于常人,是一个极度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alpha。” “所以,观众朋友们,这个贵族能嫁吗?” 裴书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地靠回椅子上。 直播间的弹幕迅速分化成几派,并陷入激烈的讨论,而焦点,果然如裴书所料,开始朝向他引导的方向划去。 【那个基因优化的说法好吓人,白教授到底在研究什么啊?】 【之前就有小道消息说某些顶层家族在偷偷搞基因筛选,确保后代更优秀。】 【细思极恐……如果真有这种技术,那以后是不是有钱有势的人生来就是智商情商天花板的六边形战士】 【这不是科幻片里的反派剧情吗?!帝国法律不是明令禁止非治疗目的的基因编辑吗?】 【法律?呵呵,对某些人来说,法律就是用来钻空子的。白家要是真在搞这个……】 【所以白院士知情吗?他参与了吗?】 【我不敢想了……如果连婚姻和孩子都能被设计和筛选,那人和工具还有什么区别?】 【难怪主播这么激动,这已经不是嫁不嫁的问题了,这是涉及根本伦理和人权的问题啊!】 【求深扒!主播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小书宝!再说点!】 弹幕的走向越来越尖锐,触及的议题也越来越敏感。 裴书看着那些飞快闪过的猜测,不知道这样的引导能不能做到让这件事被重视,让这个计划搁浅。 “看来,不用我多说,大家已经想得很远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弹幕的喧嚣,“也好,思考总比盲目崇拜强。”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姿态像是在做一个严谨的学术总结,而非一场情感测评直播。 “那么,综合今天的信息,我们来为三号选手画个像。” “他拥有令人仰望的智商和家世,这是毋庸置疑的起点。” “在天才的认知世界里,万物皆可量化,包括人。” “婚姻对他的家族而言,可能不是情感的联结,而是基因的强强来呢和。后代不是爱的结晶,而是经过筛选,确保能力最优的……基因造物。” “当你靠近他,你将会得到一个被物化的人生。你的个性会被评估为遗传优缺,你的整个人生,都可能被置于一个名为人类进化的宏大命题下审视。你存在的价值,或许不在于你本身,而在于你能否为他的基因蓝图提供合格的优越基因。” “所以,剥离那些光环,撕掉‘天才’、‘贵族’、‘院士’的标签之后,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思维结构与常人迥异、将人物化和工具化视作理所当然、背后家庭可能正在触碰乃至重塑生命伦理底线的存在。” 他微微抬起眼,直视着直播镜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因此,嫁给这样的人,你需要思考的不是幸不幸福,而是你还算不算一个‘人’。” 裴书陡然激动,准备开骂:“对于这样细思极恐,粗思也恐的alpha,以及他的家族,主播的建议是:跑!快跑!连夜买站票跑!这是彻头彻尾的变态!!!这个人,这个家族,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态……” 屏幕突然一黑。 【警告:当前直播间因涉嫌传播不实信息、讨论违禁议题,违反平台社区公约,现予以临时封禁处理。封禁时长:48小时。】 裴书盯着漆黑的屏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除了阮婴,没人知道这个直播间背后是他,在平台严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主播。在讨论了这样的议题后,他被封禁似乎也很正常。 起码说明,他的直播平台有风险规避意识。 好吧!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期测评,他本来就打算当做最后一期来直播。 他原本得想法就是,直播最后一次后,就离开这个星球。 从决定做这期直播开始,从更早之前决定离婚、搬出来住开始,他就已经在为自己谋划退路。 他从来没想过未来在第一星系工作,他在这里埋下的雷太多了。 他的目的地是第三星系。那里有相对宽松的政治环境,能暂时远离帝都星的政治漩涡和学术界的暗潮汹涌。 他名下的公司在那里有分部,凭借他的学历和能力,在第三星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并非难事。 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不多,他把几件衣服叠好塞进旅行箱,动作麻利又带着点雀跃。 终于要离开的雀跃。 他把卡一张张仔细收好,有些塞进贴身小兜,有些放进箱子的夹层,还像藏宝藏似的拍了拍。 这些卡,每一张都存了至少七位数,是他很不容易哼哧哼哧攒出来的。 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和行李箱,满意地点点头。 “钱包饱饱,心情好好~” 第121章 他把行李箱放在卧室, 看了眼全屋,准备先把垃圾倒了。 门刚打开一道缝隙,很有存在感的alpha信息素便扑面而来。 裴书的动作僵住了。 透过门缝, 他看见了那个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白隙。 他站在门外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 身影笔直。 他的长相很有欺骗感, 即使一米八几的大个子, 本人也大学毕业了,但依旧是那一副青涩稚嫩的高中生的样子。 一双圆润的狗狗眼,眉毛毛绒绒的, 弧度柔和。脸颊未褪的少许婴儿肥, 让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 他身上还穿着研究所的白色外袍,只是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里面柔软的衬衫。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幽幽地落在裴书脸上。 裴书的心脏猛地一沉,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关门。 “裴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 权凛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外面罩着一件薄风衣, 鼻梁上架着眼镜, 眼尾微挑,含着三分笑意, 他看了看门内的裴书,又瞥了一眼门外的白隙, 薄而优美的嘴唇保持着一种温和上扬的弧度。 “好巧。这么晚了, 还没休息?” 巧?裴书心底冷笑。深夜, 在他家门口偶遇,鬼才信是巧合。 裴书原本是想直接关门的,白隙的手抵在门的边缘。 裴书:“你再不松手, 我可要关门了!” 而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叮”了一声,缓缓打开。 陆予夺走了出来。 他罕见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第186章 狭长的双眼,视线投射过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正处于显示状态的光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半边脸,也清晰照出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正是裴书今晚直播间的后台界面,【这个贵族能谈吗】的id和那场刚刚被封禁的、标题触目的直播回放缩略图,异常刺眼。 他径直将目光投向僵在门口的裴书,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扬了扬手中的光脑。 “这个贵族不能嫁?快跑?嗯?” 权凛扫过去,“你也知道了?” 他又看向白隙,白隙的表情里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们的目光转回裴书。 小小的公寓门口,被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极具存在感和压迫感的alpha堵住。 三种顶级的alpha信息素都收敛着,并未刻意冲撞,却已然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了天然的压迫力。 而身形清瘦,骨架纤细的裴书,在三个肩宽腰窄的alpha包围下,显出一种伶仃的单薄感。 裴书拎着垃圾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脊梁窜起一阵寒意。 他扫过眼前这三张脸。沉默隐忍的白隙,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权凛,直接拿着证据上门、眼神危险的陆予夺。 裴书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死定了。 裴书缓缓松开握着门把的手,任由房门完全打开。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这三个不速之客。 “三位,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陆予夺最不耐烦这种虚伪的拉扯,他直接伸手,略一用力便推开了半掩的房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他径直在客厅最舒适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又将光脑屏幕调亮了些,里面传出的赫然是裴书今晚直播的录音片段,一句“快跑,连夜买站票跑!”飘荡在整个房间。 裴书闭上眼,心想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更可恶的是这个混蛋还在外放。 其他两人看陆予夺就这么进去了,也不再压抑自己,跟着就进来了。 裴书沉默地关上门,凝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在脑子里,一边把他们清蒸,一边把他们油烹。 “行了,”裴书的声音冷了下来,“直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权凛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小书,你不解释一下吗?到底为什么?” “解释?”裴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眼神变得锐利,掀开了顺从冷静的面具,露出了直播间里那个犀利,甚至有些尖刻嘲讽的真实人格。 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权凛,又掠过陆予夺,最后在白隙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先看向权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权部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得就是你吧?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连找人霸凌自自己的同学。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就为了你那套救世主的游戏,让我不得不攀援依赖着你。” “你连基本的人格健全都谈不上,嘴里都是谎话,把亲密关系当政治筹码和养成游戏的人,有什么脸来问我为什么?” 权凛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镜片后的眸光沉了下去。 裴书不等他反应,矛头立刻转向陆予夺:“还有你,姓陆的。” 他看向那个正悠闲观赏他直播回放的疯子,“暴力、胁迫、自我中心到了极致,跟你讲道理不如对牛弹琴。一个连基本法律和道德底线都不在乎的野蛮人,我骂的有一句不对吗?” 陆予夺按在光脑上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住裴书,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 最后,裴书的目光落到白隙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多。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却依旧尖锐:“至于你,小白,是,你救过我,给过我庇护。但你同时也瞒着我,算计我,你思考问题的逻辑,处理问题的方式冷血残忍,我不能骂你吗?” 白隙的身体绷紧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视线专注地盯着裴书,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一口气骂完,裴书胸口微微起伏,有种虚脱般的畅快。 权凛最先从被直戳痛处的震怒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的波澜:“小书,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今晚那番关于‘基因优化’的言论,会造成多磨严重的后果?以你现在的影响力,那些内容已经在星网中传播。上面很多人都在找你,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出去随时可能被请进监狱!” 裴书看着他:“那你们是要把我交出去关进监狱,还是打算私下处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反正我也没打算能跑掉。”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滞,三个alpha彼此面面相觑,都对彼此闪着敌意,恨不得对方立即消失在这里。 三个人都没有轻举妄动,房间里竟然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视频音效响起。 只见陆予夺不知何时关掉了直播回放,竟然点开了一份精致的全息餐单投影,似乎在挑选什么。 他甚至还真的下单了,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似乎准备享用夜宵。 这诡异的行为让裴书和权凛都愣了一下。 裴书经过这一晚上的高度紧张和情绪爆发,胃里早就空空如也,此刻被陆予夺的动作一带,也产生了一丝饥饿感。 他忽然觉得,跟这群人渣较劲简直浪费生命。 他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通讯器,划开外卖平台,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权凛眉头紧锁,陆予夺挑眉似乎觉得更有趣了。 “哥哥。”白隙突然开口,裴书手指一颤。 “别点外卖了,不干净。我给你点实验室食堂的营养餐,马上就送过来。”这种时候,他甚至还在关心裴书吃的是否健康。 裴书:“……” 裴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必了。” 他叹了口气:“三位,这是我家。要是没什么事,你们可以都离开吗?” 他的目光尤其锐利地刺向陆予夺,“尤其是你,姓陆的,抓紧滚出我的家。” 陆予夺被他指着鼻子骂“滚”,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像是被骂习惯了,甚至扯了扯嘴角。 他非但没动,反而站起身,像是参观一样,踱步走向主卧方向。 “陆予夺!”裴书喝道。 陆予夺置若罔闻,抬手推开了主卧的门。 里面收拾得异常整洁。 床铺平整,窗台干净,罩着一层被罩,主人似乎没有再住在这里的打算了。 而地上,赫然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转身,倚在门框上,看向客厅里的裴书:“行李箱都收拾好了,是打算一走了之吗?” 白隙猛地抬头,看向陆予夺,又看向裴书,脸上血色褪尽。 他几步走到裴书面前,声音急促:“哥哥……你要走吗?” 他抓住裴书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 权凛早猜到了裴书会离开,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自然看出这场直播里,裴书的话,有一种最后一次直播的决绝。 “你要去哪里?帝都星之外未必安全。因直播而记恨你的人,势力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广。留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会动用一切资源和人脉为你铺路,你可以直接进入中心区核心部门,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与发展。” “留下来,留在我能保护的范围内。” 裴书摇摇头,没有开口。不多时,他的外卖到了。 他竟然无视所有人,开始吃晚饭了。 白隙固执地守在他旁边,实验室的营养餐送到了,他默默加热好,放在裴书手边。裴书碰都没碰。 权凛似乎在处理一些紧急通讯,眉头紧锁,但注意力始终没有完全离开裴书。 陆予夺则回到了客厅沙发,闭目养神。 裴书吃完,收拾好垃圾,平静地洗漱,然后走向阳台。 阳台有个隔断,客厅看不到这边,裴书开着窗户,任夜风吹拂自己。 脚步声到来,裴书转头,是陆予夺的脸。 他开口:“直接走吗?这不像,你的风格。”陆予夺的声音似乎变了很多,低沉,又沙哑。 这里灯光昏黄,裴书的眼神晦暗不明:“什么风格?” “你不想,杀了我吗?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还怎么,杀了我?” 裴书沉默了片刻,上前了一步,与陆予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第187章 裴书声音压得很低:“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还敢靠近我。”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裴书一个摆拳,冲着对方最柔软的脖颈。 陆予夺似乎早就预料,裴书抬手的瞬间,他瞬间抵住。 两人猛烈地身体对抗,拳脚凌厉,招式狠辣,都朝着对方最脆弱的部位招呼。 裴书的身手出乎意料的好,敏捷而刁钻,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陆予夺则更加沉稳有力,经验丰富。阳台的家具被撞得砰砰作响。 白隙和权凛闻声冲过来,却被两人搏斗的凶险气势所慑,一时竟无法靠近。 扭打持续了几分钟,双方都挂了彩,裴书嘴角破了,陆予夺颧骨一片青紫。 但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气喘吁吁地分开,隔着几步距离对峙。 陆予夺抹去嘴角的血迹,盯着裴书,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光:“既然还有恨,为什么要走?留下来。把恨发泄出来。” 裴书很久没有打得这么酣畅淋漓了,并不觉得疼痛。自从体质恢复,他总觉自己的水平更上了一个层级,却少有对手,没人能让他发挥全部实力。 陆予夺似乎没有让着他,两个人拳拳到肉。他果然进步了,他的反应速度、力量都增长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喘着气,胸膛起伏,他看着陆予夺,又看向门口神色各异的白隙和权凛。 “留下来?”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讥诮,“留下来任你们三个欺骗、玩弄、算计吗?” 他低头:“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不想再被伤害了,我只想干干净净,重新开始。” 他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到主卧,重重地关上了门,并落了锁。 深夜,万籁俱寂。客厅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白隙和权凛在沙发上勉强休息,陆予夺靠在墙边闭着眼。 主卧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裴书的身影闪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雾瓶。 他的动作轻盈,依次靠近沙发上和墙边的三个alpha。 极其轻微的“嗤嗤”声响起,无色无味的气体弥漫开来。 不过十几秒,白隙的头歪向一边,权凛扶额的手无力垂下,陆予夺身体微微一震,试图睁眼,却最终抵抗不住强效的药力,彻底失去了意识。 裴书站在三个昏迷不醒的alpha中间,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喷雾瓶,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三个蠢货。真以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装装样子罢了。” 他掂了掂瓶子,上面的标签若隐若现。 军用级别的强效麻醉剂。 “在阮婴那里下单的,味道还不错吧?”他踢了踢陆予夺的小腿,后者毫无反应。 他没忍住又踢了几脚。 三个alpha都深度昏迷,短时间内绝无可能醒来。 他们此时此刻的命运完全掌控在了裴书手里。 第122章 裴书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横七竖八倒在沙发和地板上的三个alpha,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三支小巧的注射器。 军用级别的肌肉松弛剂,由阮婴友情提供, 能确保alpha在接下来12小时内保持昏迷状态。 他蹲下身, 找到颈侧静脉, 依次为三人注射。 做完这一切, 裴书起身走向主卧,拎出行李箱。 他走到门边,停顿了片刻, 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掠过, 他该教训他们一顿之后再走,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没必要再为他们付出心神。 他拉开房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又在三十秒后自动熄灭,将一切重新归于黑暗。 强效麻醉气体的余威逐渐散去,最先恢复意识的是陆予夺。 他猛地睁开眼, 身体本能地想要起身, 却发现肌肉异常沉重, 使不上力气。 陆予夺咬着牙,用尽力气从地上撑起身子。 几乎是同时, 沙发上的权凛也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陆予夺声音沙哑地开口, 语气不善。 权凛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环顾四周。 公寓里一片死寂, 主卧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白隙是最晚彻底清醒的,他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后, 眼神平静得可怕。 权凛已经开始联系手下:“查一个人……所有交通枢纽,星际航线,黑市通道。” 陆予夺也恢复了冷静,他打开自己的加密通讯器,动用权限开始调取数据。 白隙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苍白着脸,用特殊渠道开始探查。 信息像雪片一样汇集过来。 “他应该用了假身份和加密账户购买船票和物资。” “最后一次生物识别记录出现在帝都第三星际空港,e77号私人飞船泊位。” “飞船目的地……第三星系,蓝海星。” “飞船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离港,进入了预设的跃迁通道。” “第三星系……”权凛眉头紧锁。 “蓝海星。”白隙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蓝海星以宁静的海岸线和宽松的环境著称。在他和裴书堪称蜜月的新婚期里,裴书曾经提起想去那里玩。 陆予夺已经起身,对着通讯器:“立刻准备最快的飞船,在他抵达蓝海星之前截住他!” 三人几乎同时起身,准备立刻前往空港,动用一切手段进行拦截或追踪。 刚登上悬浮车,权凛的通讯器收到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白隙得端口也亮起红灯。 陆予夺那边,赵琦的通讯请求疯狂涌入。 权凛点开通报,瞳孔骤然收缩。 白隙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紧急事故简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紧急星际航行事故通报:编号e77私人飞船,于帝都星标准时间今日凌晨,在前往第三星系的常规跃迁航道中,因未知原因偏离航线,与一颗未被完全探测到的小行星残骸带发生剧烈碰撞。飞船动力核心损毁,舰体断裂……初步搜救反馈,未发现任何生命体征信号。飞船乘客,无一生还。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e77……正是裴书登上的那艘飞船。 坠毁?小行星残骸?无一人生还? 陆予夺赤红着眼睛:“不可能!他怎么会……他怎么能……” 权凛僵立在原地,素来沉稳的面具碎裂,只剩下一片空白。 白隙是最安静的那个。他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直直地望着虚空。 他表情痛苦,仿佛他身体里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随着那条事故通报,一起被撞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 一年后,第九星系,碎星带边缘,k-7矿星。 这里没有第三星系传说的碧海蓝天,只有永恒弥漫辐射尘埃的昏黄天空,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矿坑。 这些矿坑似乎被粗暴开采过,如同大地上丑陋的伤疤。 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化学制剂。 地势较高的矿坑边缘,站着一个骨架纤细,身形清瘦的青年。 青年裸露的皮肤有些过分的白皙,能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他身上穿着一身宽大的耐磨工装,面料比寻常矿工服更为考究,脸上带着的过滤面罩也更为精致。 宽大的面罩把一张巴掌小脸完全笼罩,只有一双眼睛透过面罩的护目镜,冷静地审视着脚下的土地。 这里正是当初赵琦为了救陆予夺,赔付给他给他的那两座宝石矿脉之一。 裴书在登上那所飞船之后,飞船中途被星际海盗围堵。 他们手上有枪有炮,裴书看着时机,暂时没有抵抗。 他出色的样貌很快被察觉,和几个容色同样出众的人,一起被带到了海盗飞船。 谁知,他们落地的位置是第九星系。 裴书趁其不备抢下迫击炮,抢回行李,一炮轰了他们,轻易逃之夭夭。 但他没着急走,这里是他名义上的家乡,他在这个星系也有产业。 这样的巧合让裴书决定留下来。 他用一年时间,以这两座矿为基础,在第九星系这个被第一星系权贵们视为垃圾星、奴隶星的地方,艰难地站稳了脚跟,并隐隐有了一方势力的雏形。 第九星系的现实,比他曾经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这里的居民,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佝偻嶙峋的老者,几乎所有人都是矿工。 第188章 不是那种雇佣关系下的劳工,而是[债务劳动 ]。 一种自出生起,就继承了父辈祖辈永远无法偿清的“居住税”、“空气税”、“生命税”的奴隶。 他们被迫在辐射超标、安全措施几近于无的矿洞中劳作,换取帝国配给的、仅能维持最基本生命活动的劣质营养液。 长期的辐射暴露、过度劳作和营养不良,让这里的人普遍早衰,人均寿命不足四十岁。 裴书最初只想做出一番事业。 但看着那些眼神空洞、宛如行尸走肉的矿工,看着那些在矿渣堆里翻找食物的孩子,他的想法变得更加深刻。 原本今天只是寻常的一天,他正和手下护卫队以及勘探队照常一起下矿探查。 但这次却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岩层微弱的异常震动,空气中酸性信息素残留,以及矿道深处一些被啃噬过的痕迹。 裴书上了三年的机甲课,内容除了机甲指挥,还包括战情预测,战场指挥等等课程。 这个痕迹分明是——虫族。 看岩壁上的痕迹,是一种最低等的,类似工兵型的侦查虫族,痕迹遗留时间不短,说明他们来过,并且已经离开许久。 虫族本身,就代表着极大的威胁。 它们嗜好吞噬富含能量的矿物和生物质,一旦形成规模,以虫族的破坏力,整个矿星乃至附近的聚居点都可能被席卷一空。 裴书还记得,那些记录在历史书上的、历届虫族入侵战争,那些恐怖的破坏性。 他立刻带着收集到的样本和数据,返回地面,直奔矿星的治安军队。 这里负责防止矿工出逃,以及勘探敌军入侵。 第九星系是矿星,本地的矿主寡头才是星系实际的顶层,他们是帝国的代理人,也是第九星系的奴隶主。 治安军也是服务于这些奴隶主的。 办公室里,人员松散,并没有什么纪律,几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官员,正醉醺醺的讨论今晚的去处, 裴书闯入,直接说明了情况。他是第九星系矿业管理局分局的专员,顶着这个身份,也没人敢拦着他。 分管矿区安全的副主任懒洋洋站起身,敷衍的嗤笑了声,漫不经心的挥手。 “虫族?裴老板,你是不是挖矿挖糊涂了?这穷乡僻壤的,虫族看得上?” “就是,有点异常震动可能是地壳活动嘛。大惊小怪。” “疏散?你知道疏散要花多少钱吗?惊动了上面,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走走走,别耽误我们喝酒。真有事,等虫子爬到门口再说!” 看着这几张麻木不仁、只顾自己享乐的脸,裴书心底压抑着怒火。 一个个尸位素餐,没干过一件好事,哪有一点人样。 他不再废话。 转身走出办公室,办公室外面,是他这一年培养起来的绝对忠诚且装备精良的护卫队,主要由一些身手不错的原矿工和退伍兵组成。 他对护卫队打了个手势。 护卫队迅速行动,包围了办公室,抬起手里的枪。 裴书重新走进去,直接拔出了配在腰间的能量手枪。 “砰!” 众人瞬间被吓得屁滚尿流。 有官员反应过来,正要掏出腰间的枪,可裴书的精神力何等强大,房间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处于他的精神网络下。 他直接开启了精神力压制。 “啪——”刚掏出的枪掉在了地上。 裴书的声音透过面罩,理智而清醒,“我不是在请求,我是在通知你们。立刻,启动行星防御系统,发出疏散预警。” “你……你敢!你这是叛乱!”一个胖官员色厉内荏地吼道。 裴书眼神一厉,枪口微转。 “砰!” 能量光束擦着那胖官员的耳朵射入他身后的墙壁,烧出一个焦黑的洞。胖官员吓得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裴书身后瞬间涌入大批手下,枪口指着所有官员。 “叛乱?”裴书冷笑,“比起你们的尸位素餐、草菅人命,我觉得我是在履行一个星球居民的基本义务。保护自己的生存空间。” 他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官员,“或者,谁想当第一个因为玩忽职守被我就地处决的典型?” 在第九星系,矿业管理局就是绝对的权威。裴书不仅是管理局的人,还是矿主。 双重身份,拥有先斩后奏的实力。 死亡的威胁面前,几个官员动作迅速,连滚爬爬地扑向控制台,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 裴书皱了皱眉,很难想象,这就是第九星系最核心的军队管理层,如此不堪一击,如果虫族即刻入侵,这里该怎么防守? 刺耳的行星防御警报终于凄厉地响彻矿星上空,疏散指令通过破烂的公共广播系统断断续续地传出。 裴书联系防卫办公室配合疏散和布防。 但防卫办公室的那群兵痞,并不怎么买管理局办公室的账,尤其是指挥官,更是嗤之以鼻。 “虫族?放屁!肯定是他想趁机揽权或者吓唬人!”指挥官在通讯里毫不客气地嚷嚷,“主任,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老子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裴书夺过通讯器,冷冷道:“拉尔夫指挥官,根据《第九星系紧急状态财政拨款预案》第7条,在潜在重大安全威胁下,管理局办公室有权暂时冻结涉事区域非必要经费流动,包括防卫办公室的燃料、弹药、人员津贴补充拨款。” 拉尔夫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暴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或者,我们可以试试,是你手下的兵先因为断饷哗变,还是虫族先啃光你的指挥部。” “*!”拉尔夫骂了一句,但显然被掐住了命脉。第九星系各部门经费本就紧张,拖延拨款是常有的事,但被公然以此为威胁,还是头一遭。他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的!行!你等着!” 警报以官方名义拉响,疏散指令下达,防卫办公室也开始调动人手。 消息传入所有矿洞。 然而,长期的压榨和自身的麻木,让底层矿工对官方指令充满了不信任和抵触。 疏散意味着离开矿坑,意味着可能失去当日的微薄收入,意味着债务增加。 很多人不仅不感激,反而暗暗怨恨起裴书这个多事的人,觉得他断了大家的活路,惊扰了上面的大人物。一些胆小怕事的,甚至开始偷偷咒骂。 裴书无暇解释,也无心安抚。 他立即控制了行星治安军,指挥护卫队协助维持秩序,引导矿工向地下掩体聚集。 同时,他调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加强矿场周边的简易防御工事,并持续监控虫族可能出现的方位。 最初的十几个小时过去,所有人折腾了许久,然而虫族并未出现。 质疑和抱怨声越来越大,几个矿产主叽叽歪歪指责裴书制造恐慌,连几个护卫队员都有些动摇。 那几个官员更是找到了机会,开始阴阳怪气,暗示裴书为了夺权或制造恐慌而谎报军情。 裴书不为所动,只是更严密地布防和监控。 就在警报发出约二十小时后,矿星边缘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乌云一般,遮蔽了天空。 紧接着,甲壳摩擦的声音出现。 虫族部队,真的来了! 规模甚至远超裴书最初的估计! 他们如同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外围的没来得及完全撤离的小型开采点。 惨叫声、咀嚼声混杂在一起,传入主矿区人们的耳中。 然而虫族入侵的脚步却戛然而止,他们对上了这座矿星的防御天墙。 虫族不死心,乌泱泱一起冲过来,想要击破这道防线。 那些刚才还在反对裴书的人,此刻看着天边那令人绝望的虫潮,完完全全瞪大了眼睛。 他们立即看向裴书,不可置信!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裴书没时间考虑他们的想法,他站在防御工事最前方,正冷静指挥部署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分配各处兵力。 那些官员、矿产主叹息自己保住了小命,及时逃离,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时此刻望向裴书的目光,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崇拜和敬畏。 如果不是裴书坚持预警和疏散,如果不是他强制启动方誉设施,现在被虫族吞噬的,就是他们所有人。 “听裴老板的!” “裴老板!虫子从东边过来了!” “防御墙!快加固防御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矿工们不再是被驱赶的债务奴隶,而是为了生存而战的战士。 他们拿起一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矿镐、铁棍、甚至是石头,在护卫队的组织和裴书的指挥下,依托地形和简陋工事,进行顽强的抵抗。 第189章 裴书带着护卫队成员拿着能量枪、迫击炮,冲杀在最危险的地段。 青年身手矫健,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矿产主。在混乱的战场上,成功稳住了大局。 拉尔夫的防卫队仓促应战,但士气低下,指挥混乱。他见局势不妙,悄悄退出战场,抢夺了重型能源电池,打算装车自己逃跑,甚至对阻拦的矿工开枪。 “砰!” 能量光束精准地贯穿了拉尔夫的眉心。尸体轰然倒地。 裴书收起枪,在一片死寂中,声音传开:“临阵脱逃,抢夺关键物资,攻击同胞者,拉尔夫已被我当场击毙!再有临阵脱逃者,这就是下场。” 众人愣生生看着这一幕。 一个是刚刚救他们于水火的救命恩人。 一个是满口脏话,还想着逃跑的懦夫。 谁对谁错不难分辨。 他们震惊的是那干脆利落的一枪。 绝对的冷酷,绝对的权威。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样强硬的作风反而成了最强的定心丸。 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被这果决的一枪震慑,旋即转化成一种扭曲的依赖和崇拜。 在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强者为尊,能带他们活下去的,就是神! 他们拼尽全力,随着裴书一起厮杀。 防御战持续了数个小时。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他们终于暂时击退了虫族的第一波进攻,将其阻滞在矿区外围。 硝烟未散,虫族的嘶鸣仍在远处回荡。 精疲力竭的人们聚集在相对安全的城区内,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个站在残破防御墙上的身影,工装染血,脊背挺直。 众人的目光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刻的感激,还有近乎狂热的崇拜。 “裴老板……” “是裴老板救了我们……” “以后我们都听裴老板的!” 裴书感受着四周汇聚而来的目光,面罩下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防卫队指挥官拉夫尔临阵脱逃,袭击同胞,我已将他击毙。从现在开始,我就是k-7矿星的防御指挥官。” “我宣布,接下来的所有布防、指挥,都要听从我的命令。谁有异议。”裴书手里还拿着击毙了拉夫尔的能量枪。 “没有异议,裴……裴指挥官!” “是裴指挥官带我们守住的!我们以后都听裴指挥官的!” “以后我们都跟裴指挥官走!” 第123章 裴书抹去脸上混合着血和尘的污渍, 望向昏黄天际线下暂时退却的虫影。 “好,现在原地修整,等待下一步的防御部署。” 根据裴书的所学, 虫族不会只有这一波, 一旦开战, 不达成目的绝不会退军。 短暂喘息时间里, 裴书站在临时指挥所,绞尽脑汁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法。想到虫族,裴书就想到陆予夺, 陆予夺讲过许多次虫族战争, 以及前辈守卫家园的战略经验。 突然,通讯器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从其他矿星、殖民地中继站断断续续传来的求救信号和混乱报告。 “这里是l-9号矿星!虫族!到处都是虫族!请求支援!请……” “蜂巢聚居区防线崩溃了!它们在吃人!吃……” “行星防卫军溃散了!长官跑了!我们……” 信号在尖锐的噪音或戛然而止的惨叫中中断。 裴书的手指捏紧了水壶。他调出星图,代表着第九星系十几个主要矿星和聚居点的图标,超过一半都亮起了代表重大危险的红光,还有几个在闪烁后彻底熄灭。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这根本不是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入侵行为。从入侵的规模、以及展现出的战术性来看,这更像是一次有预谋的、多线并进的全面入侵。 第九星系作为帝国最边缘、资源已被过度榨取的垃圾星, 防御力量本就薄弱得可怜, 官僚系统腐朽麻木, 民众长期处于被奴役压榨的状态,几乎毫无组织性和抵抗力。 这样的星系, 在真正的虫潮面前,脆弱不堪。 裴书不得不向第九星系的首都星发出求援信号。 首都星坐落在相对富庶的中央星环, 被层层防御保护, 军队战斗力和防御设施和普通星系不同而语。 然而,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指挥!”护卫队长看着星图上越来越多的红点,声音发干,“其他星球……好像都……” “我知道。”裴书打断他。 裴书所在的k-7矿星, 因为他的预警和抵抗,在虫潮正面冲击下,成了少数几个还能勉强支撑的据点之一。 消息通过残存的通讯网络扩散开来,一些附近星球的幸存者开始想方设法向k-7矿星方向逃难。 裴书打开了矿星的防御屏障和地下掩体,接收难民。食物、药品、能源……所有的物资都在飞速消耗。 他再次,也是第三次向第九星系的首都星发出求援信号。 滋滋声后,信号终于接通了。 全息投影亮起,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alpha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奢华的办公室。 他面色通红,眼神犀利。 “裴书!第九星系矿区管理局下属k-7矿星临时监管员裴书!你好大的胆子!” 行政长官的咆哮几乎要震碎通讯器,“未经授权,擅自拉响行星警报,强制疏散矿工,造成矿区生产全面停滞!更严重的是,你竟敢私自调动、甚至武力胁迫行星防卫军!你这是赤裸裸的叛乱!严重的越权!严重的渎职!严重的危害帝国资源安全!” 他一口气骂完,喘着粗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颐指气使的怒火。 裴书沉默地听着,面罩后的表情毫无波动。 “你听见没有?立刻停止你的一切非法行为!交出你非法控制的武装人员和设备!所有擅自离开岗位的矿工立刻返回矿洞,恢复生产!否则,我将立刻派遣直属卫队前往k-7,以叛乱罪和破坏帝国生产罪将你就地正法!你的矿脉也将全部充公!” 第九星系的行政长官终于说完了他的“判决”,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护卫队员们握紧了武器,矿产主们脸色惨白。 裴书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沉声道:“行政长官阁下,您是否收到了关于虫族正在第九星系多颗星球同时入侵、造成大量伤亡和沦陷的报告?” “住口!”alpha粗暴地打断他,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虫族?第九星系这种穷酸地方,有什么值得虫族大动干戈?不过是一些矿区事故或者底层暴动,被你们夸大其词!”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裴书:“裴书,你谎报军情,煽动矿工,非法调动军队,擅离职守……你这是叛乱!你和你手底下的人,试图颠覆第九星系秩序,这是重罪!”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几个跟着裴书抵抗至今的官员和护卫队头领,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愤怒的神色。 他们拼死抵抗虫族,保护了无数生命,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重罪? 这些人,原本就是土生土长的第九星系人民,或者因为运气好,长得身高体壮,侥幸进入了护卫队。或者因为嘴甜,办事牢靠,被矿产老板赏识,代为管理矿洞。 但实际上,他们也是矿产老板的奴隶,而那些矿工,则是更没有人权的奴隶的奴隶。 行政长官的话,像是给他们头顶泼了一桶凉水,刚刚成功抵挡虫潮的激动荡然无存。 裴书握着枪的手掌收紧,他早就知道第九星系的统治阶层腐烂透顶,却没想到能到这种睁眼说瞎话、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 “执行官阁下,虫族的尸体还堆积在防线外,伤亡名单就在我手边。需要我传送实时影像吗?还是说,首都星的防御太厚,让您已经看不到外面的真实情况了?” “放肆!”alpha暴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我告诉你,立刻解散你非法组织的武装,交出所有矿脉控制权,亲自到首都星来接受审判!” 他紧盯着这位执行官的影像。 “在您看来,抵御虫族入侵、保护第九星系居民的生命,是叛乱。而强迫返回矿洞,像奴隶一样继续挖矿至死,才是我的职责?” “正是如此!”alpha傲慢地昂起头,“搞清楚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中央放在这里的一条狗,负责看好这群两脚矿奴!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 “否则怎样?”裴书打断他。 行政长官被他平静的态度激得更加恼怒:“否则,你和你的所有同党,都将被列为星系叛徒,格杀勿论!至于支援?做梦!第九星系的资源,要优先保障首都星和重要矿区的安全,没空管你们这些边缘地带的麻烦!” 第190章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压抑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指挥中心。 “他……他怎么敢?”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喃喃道,眼睛通红。 “他当然敢。”另一个老矿工出身的头领苦涩地说,“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边缘矿星的人,命本来就不值钱。死光了,再运一批债务奴隶来就是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看向裴书,声音带着绝望,“没有支援,弹药最多再撑两波攻击……食物和药品也快见底了。外面还有那么多难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书身上。 这个身形清瘦的青年,在过去几天里,已经用他的冷静、果决和不可思议的军事才能,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裴书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星系图,目光扫过那些沦陷的矿区,最后定格在首都星上。 那里有充足的物资,处于第九星系的最中心,所有星球拱卫保护的位置。 理论上,他们作为政府长官,应该保护整个星系的人民。 但他们选择闭目塞听, 明明,虫族侵蚀所有边缘星球后,下一步就是首都星,他们却毫无外患当前的警惕,只想着选择牺牲边缘,保全自己。 甚至还在问罪于,在边缘星球抵抗的人。 裴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他想起了洛特兰学院,想起了权凛的欺骗、陆予夺的囚禁、白隙的隐瞒。他曾经以为逃离那个笼子就是自由,却发现这个宇宙到处都是更大的牢笼,只是形态不同。 有些人用感情和掌控欲编织牢笼,有些人则用暴政和麻木不仁建造牢笼。 他原本想逃离一切,重新开始。 他逃过了第一个,却撞进了第二个。 似乎牢笼无穷无尽,而身处其中的普通人,只是命运拨动的蝼蚁,永远无法逃出。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要逃了。 “传令下去。”裴书开口。 所有人精神一振。 “第一,放弃外围所有次要防线,集中所有力量,依托主矿区和地下掩体,构筑最后的核心防御圈。记住,目标不是击退虫族,而是拖延时间。” “第二,清点我们所有还能动的飞船、运输舰,哪怕是矿用驳船。秘密进行检修和加装必要武器。” “第三,筛选人手……” 几个头领面面相觑,隐隐猜到了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裴老板,您是想……” 裴书转过身,看着他们,愤怒让他异常决绝,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向首都星求援的路,被堵死了。等死,或者等虫族啃光我们,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他们不给活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决定: “那我们就自己,去首都星拿。” 离开需要准备,而虫族不会给他们准备。 血染长空,虫族的攻势如火如荼。 最初的几天,在裴书整合了矿区防御力量,收服了星球半吊子防卫队残部。 在虫族进攻后,他们依靠地形和事先的准备,维持住几条主要矿道和聚居点的防线。 裴书身先士卒,调配物资,鼓舞士气、设置陷阱、指挥作战。给虫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一时间,裴指挥官的的声望在幸存者中如日中天。 但好景不长。 虫族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适应力极强。它们很快找到了防御薄弱点,开始多路渗透、包抄。 三天内,虫族两次发起大规模进攻。裴书指挥着残存的力量,以惨重的伤亡为代价,勉强守住了核心区域。 但裴书战后总结后发现,这已经是这个星球的极限了。 弹药耗尽,能源见底,伤员挤满了每一个角落,药品早已用光。食物配给减少到仅能维持生命,连裴书自己也和所有人吃一样的东西。 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在裴书面前,前一日还在和裴书谈论作战计划的士兵,第二天就死在虫族的撕咬下。 裴书的心,渐渐冰冷麻木。 而首都星方面,除了最初那道问罪的命令,再无任何音讯。 他们甚至切断了k-7矿星对外的公共通讯频道,想要将他们彻底孤立,自生自灭。 直到第十五天傍晚,虫族的嘶鸣再次在远方响起。 而他们,已经无力再守。 指挥中心里,裴书看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恐怖虫潮,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然信任他的人们,他们用期待和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他和护卫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明白要做什么。 早已秘密准备多时的三十艘大小舰船,从隐蔽的矿洞中悄然升空。 这些舰船大多破旧不堪,上面焊接了简陋的炮台和装甲。它们组成的舰队寒酸得可笑,与首都星任何一支正规巡逻队相比都像是乞丐与国王的差别。 但每艘船上,都载满了k-7矿星最精锐、最无畏的战士。他们中有亲人死于虫口的矿工,有被权贵迫害得家破人亡的平民,有对腐朽体制彻底绝望的退伍兵。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愿意跟随裴书,且悍不畏死。 裴书站在旗舰破旧的舰桥上,透过舷窗回望那颗渐渐变小的矿星,那里被昏黄尘埃和隐约血色笼罩,看着毫无生机。 那里有他最初赖以立足的资本,有他最初只想利用后离开的土地,也有他最后决定为之奋战的、饱受苦难的人们。 他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手枪。 “设定航线,全速前进。” “目标,首都星。” 首都星,中央行政区。 这里依旧矿区遍地,矿工无数,只是在最中央,拥有整个第九星系,最为华丽的建筑。 在这所最为华丽的建筑内,正举办一场私人晚宴。宾客是首都星的权贵、大矿主和帝国驻军的几位高级军官。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衣着华丽的男女谈笑风生,仿佛外面星系的战火、边缘矿星的惨叫,都与这个被重重保护的世界无关。 “听说边缘又有些不听话的泥腿子在闹事?”一个大腹便便的矿主抿着酒,不以为意地问。 格罗佛嗤笑一声,晃着酒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以为立了点功劳就能挑衅权威。我已经断了他的补给和通讯,等虫族收拾完他们,或者他们自己内乱饿死,事情就解决了。” “执行官阁下英明。”众人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卫兵惊慌失措地冲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执行官大人!不、不好了!有不明舰队突破外层防御,正在向行政中心逼近!” 宴会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欢声笑语冻结在脸上。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从宴会厅外围传来,整栋建筑都为之震动!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碎片簌簌落下,引起一片尖叫。 “保护执行官!” “拦住他们!” 混乱瞬间爆发。 然而,仓促组织起来的守卫,如何挡得住那支从地狱般战场爬出来的队伍? 他们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很快控制了这里的一切。 裴书的面庞出现在宴会厅门口,在手下的簇拥下,踏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里面早已一片狼藉,宾客四散奔逃,只剩下格罗佛被几个贴身护卫围着,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这个叛徒!疯子!”格罗佛指着裴书,手指颤抖,“帝国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裴书甚至懒得看他。 他抬起手,能量手枪的枪口,稳稳对准了格罗佛的眉心。 枪声响起。 清脆,利落。 裴书很快镇压了所有的一切。 原以为会很难,实际上,第九星系官员尸位素餐,贪图享乐,一切战略节点都薄弱得纸糊一样。 裴书手下精锐仅有八千,却轻易便占据了所有重要节点,控制了所有人。 裴书把所有的高官都请到行政中心。 他要求恢复第九星系之间的通讯系统,向各个星球分发补给,派兵支援。 这遭到了官员们的强烈反对。 首都星的政治体系更为复杂,根据裴书在政治系的所学,各大星系在政治上严重自治。第一星系作为帝国总部,实际上对边缘星系鞭长莫及。 三百年前,有人一声枪响,直接推翻了所在星系的政府统治,并拒绝帝国的招安,帝国议会研究出来的结果竟然是—— 安抚为主,招安为辅。 第191章 最终,在帝国许诺的大量财力物力扶持下,该星系才勉强同意自己属于帝国,并同意帝国派遣监察使驻守。 所以,每一个星系实际上都高度自治,并有属于自己独特的官僚体系。 第九星系,上有总行政长官,三位副执政官。文有矿业总管理局以及参谋处,武有行星治安军,以及轨道防御舰队。 还有帝国监察使所代表的特权系统,是帝国的嘴巴和眼睛。 带头反对裴书分发补给的人,正是这位帝国监察使。 裴书拿着枪靠近他。 “你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来搞事业了,应该明天攻出现 第124章 监察使看着裴书手里的枪, 听说对方刚刚一枪爆头了总执行官,他吞了一口口水。 但随即,他想到, 第九星系执行官在第一星系眼中, 也不过是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奴隶主罢了, 没什么高贵的出身。 这个残忍不知天高地厚的alpha敢打死执行官, 却不一定敢打死他。 他可是第一星系,江家的人。 监察使定了定神,脖颈不自觉地扬起, 展现出代表权贵的傲慢姿态。 “裴书, 是吧?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杀了格罗佛,那不过是一条不听话的狗。但你要清楚——”他抬手指向裴书,指尖微微发颤,“我是帝国派遣的监察使!代表的是帝国中枢的意志!你以为控制了几艘破船,杀了几个地方官,就能对抗帝国吗?”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拔高, 试图震慑在场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 释放所有官员,恢复秩序, 向帝国请罪!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否则, 帝国舰队一旦降临, 第九星系将寸草不生, 你和所有追随你的人,都将被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这番声色俱厉的威胁,让不少原本已经动摇的官员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 第九星系再乱,终究是帝国的第九星系。眼前这个裴书再厉害,还能对抗整个帝国不成? 裴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无聊地转了转手里的能量手枪。等监察使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帝国?第一星系?” 他歪了歪头,那双圆眼睛在监察使色厉内荏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监察使阁下,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 裴书向前走了一步,枪口微微抬起,随意地指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第一,”他语气平淡,“我不是在请求你们同意。通讯系统必须恢复,补给必须分发,支援必须派出。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第二,”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希冀的官员,“你们口中的帝国舰队?他们现在在哪里?虫族在啃噬第九星系的边缘星球时,他们在哪里?格罗佛坐视我们自生自灭时,他们又在哪里?等他们真的到来,恐怕不是来平叛,而是来给你们收尸的。如果那时还有尸体可收的话。” 监察使脸色铁青:“你……你敢藐视帝国!” “藐视?”裴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嘴角扬起一个温润柔和的弧度。 他依旧带着面罩,众人只能看到他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看不到面罩下,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貌。 “不,我很尊重帝国。” 他顿了顿,枪口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监察使的眉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裴书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极地寒风: “你现在脚下踩着的,是第九星系的首都星。你呼吸的,是第九星系的空气。你的生死,由第九星系现在的主人决定。” 他微微偏头,眼神寒意乍现。 “请问,你第一星系的威风,凭什么拿到第九星系来耍?” 监察使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从裴书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非常熟悉的神情,那是在第一星系最顶级的权力倾轧中才会见到的、视规则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就在此刻,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报!警报!侦测到大规模不明生物信号接近外层防御圈!” “轨道防御系统自动激活!目标数量……天啊,太多了!” “是虫族!虫族主力朝首都星来了!” 行政中心的主控大厅里,巨大的全息星图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代表虫族的信号点。 它们正从多个方向,向着首都星扑来! 规模之大,远超之前在k-7矿星遭遇的! “怎么可能?!” “虫族怎么会直接进攻首都星?难道周围星球全部沦陷了!” “防御!启动所有防御!”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呼喊、慌乱的碰撞声响成一片。有些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些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逃跑。 “砰!” 枪声响起,一瞬间让一切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要自乱阵脚。”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中央指挥台前,取代了瘫软在地的原先的指挥官。 他召集身边护卫队,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监察使自小到达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虫族袭击,他哭喊着:“是你!”他指向裴书:“是你把他们引来的,都是你!我一定会禀告帝国,处置你们这群叛军!” “砰!” 又一声枪响。 能量光束精准地穿透了监察使的眉心,在他额前留下一个与格罗佛如出一辙的焦黑孔洞。 他脸上残留的傲慢和惊愕瞬间凝固,身体向后仰倒,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鲜血混着脑浆,缓缓蔓延开来。 整个行政中心大厅,再一次鸦雀无声。 裴书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冷开口:“虫族入侵,监察使抵抗虫族,英勇就义。剩下的人,不想英勇就义,立即按照我的部署去做。” 他看向那几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军官。 “立刻整合首都星所有可用的防御力量,包括治安军、轨道舰队留守部队、各大家族私兵,统一指挥权。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布防图和可用兵力、装备清单,一小时之内放到我桌上。” 裴书喜欢高效率地完成一切,此时此刻同样如此。 他刚刚那一下足够震慑,所有人都知道,裴书是真的敢杀人。 在绝对的武力和杀伐果断的震慑下,官僚体系那套推诿扯皮的效率低下的毛病,仿佛一夜之间被治愈了。 官员们连滚爬爬地行动起来,生怕慢了一步,下一个被爆头的就是自己。 全息屏幕上切换到了外层防御哨所传回的实时画面。 那画面让所有人血液冰凉。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虫族单位。 虫子那躯体小行星般硕大,动作灵活迅捷,口器狰狞,比入侵边缘星球的虫族还要强大。 首都星有自己的守护屏障,足足有九层。 虫族已经攻陷了第一层。 “完了……全完了……”有官员窃窃私语。 “首都星的防御挡不住这么多……” “快逃吧!快启动私人飞船!” 混乱达到了顶点。什么权力,什么地位,在灭顶之灾面前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就在这全面崩溃的边缘,一道声音响起,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大厅,也传入了各个慌乱部门的通讯频道。 “闭嘴。”裴书道。 比起周围那些衣着光鲜、此刻却丑态百出的官员,这个一身染血旧工装、身形清瘦的青年,反而成了混乱中唯一稳固的礁石。 裴书手握布防图,迅速做出了防御指挥。 军队听从中央频道的指挥,立即如火如荼地组织抵抗虫族。 在这个混乱的夜晚中,虫族的第一批进攻终于被遏制住了。 裴书松了一口气,看向那些官员们,思考该如何安排他们。 他按照经验开始部署,短时间内安排好了一切。 以前在学生会学到的项目安排,完全复制到这里,竟然没人觉得不对,也没人来反对。 他们甚至还崇拜地看着裴书,佩服他在短时间内就能将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 首都星新秩序开始运转,第一批发往各星球的补给舰队终于驶出空港。 裴书派出卫队里他最信任的一批人,分批次,带着首都星的武器和补给,去到其他星球帮忙,救助还活着的矿工们。 虫族退却后,是紧锣密鼓的行动,统计损失、补充防线、救治伤员、安抚民众。 第192章 除了原本的alpha执行官外,首都星还有三位副执行官。 在一场大战中,裴书品评出他们能力尚可,尤其是掌管军政的霍恩副执政官。 他们两个密切配合,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布置了牢靠的防御项目,和救援蓝图。 第九星系的图景,在裴书面前徐徐展开。 许多边缘星球已经彻底沦陷,化为虫巢。 但也有不少像k-7矿星一样,在绝望中爆发了零星却顽强的抵抗。 他们缺武器、缺药品、缺食物、缺信息,更缺一个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核心。 现在,裴书给了他们这个核心。 首都星的补给舰队,装载着武器和食物,艰难地穿行在虫族活动区的夹缝中,驶向那些仍在抵抗的据点。 随船抵达的,不仅仅是物资,还有裴书的带兵抵抗胜利的消息,以及他决不放弃每一个第九星系人民的意志。 “首都星还在我们手里!” “裴指挥官打赢了虫子!” “第九星系没有放弃我们!” “支援来了!我们有救了!” “我们一定要坚持,等待裴指挥官带我们走向战争胜利的那一天。” 这样的消息,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点燃了第九星系幸存者们心中几乎熄灭的斗志。 行政中心,临时指挥部。 这里已经取代了昔日奢华的执行官府邸,成了第九星系新的枢纽。 人员穿梭,通讯不断,光幕上的数据流昼夜不息。 裴书站在中央的全息沙盘前,身边围拢着他这三个月来逐步组建起的核心团队。 有从k-7矿星带来的老兵,有首都星投诚的技术官僚和军官,也有从其他星球抵抗组织中选拔出的代表。霍恩副执政官站在他身侧,指着沙盘上几个关键节点。 裴书开口,指着沙盘上亮起几个红色的薄弱区域,“我们的弱点是,兵力不足,训练度不够。重武器和能量储备消耗过快,补充困难。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我们没有战略纵深。第九星系大部分是矿星和贫瘠星球,一旦首都星被围死,外围据点失守,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这些问题大家都清楚,但被直白地指出来,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所以,接下来的会议重点是,解决这件事。” 裴书回忆教科书上的描述:“虫族的特点是无休止的消耗和增殖。跟它们拼消耗,我们拼不起。必须打乱它们的节奏,找到它们的弱点。” “没错……” 会议继续,一项项计划被提出、讨论、修正、下达。 裴书听着,不时提出关键意见或做出决断。 他的思维清晰得可怕,总能迅速抓住问题的核心, 从物资调配到兵力部署,从民众安抚到支持援助。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在绝望中寻找生机。 许多官员和军官私下惊叹,这位看似年轻甚至有些单薄的领导者,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能量。 他们当然不知道,裴书是帝国顶级精英名校,洛特兰大学连续四年,年级第一,绩点第一的顶级学霸。 除了在鹰隼,被填鸭式灌输的军事知识。在学生会,无形中熏陶出的政治权衡之外。 他也参与过边境战场,更有实打实与虫族作战的经验 应对目前的局面,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因为第九星系旧的官僚系统早已腐朽僵化,效率低下到令人发指。 裴书带来的这种目标明确、权责清晰、注重效率的新秩序,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没有人觉得不对,也没有人反对。 在活下去这个最朴素也最强大的目标面前,一切不合时宜的规矩和惰性都被碾碎了。 他们只会用越来越崇拜和倾慕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站在指挥台前,总能给出方向的身影。 一年的时间,在战火、建设、希望与牺牲的交织中飞速流逝。 裴书和霍恩开了个小会。 大会说小事,小会说大事。 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裴书最新统筹的资源清单递给霍恩,“还是那个问题,我们的资源和储备都消耗过快,补充困难。参谋统计,剩下的资源,只能坚持一年。” 霍恩道:“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兵力,除了您带得那批精锐,第九星系防卫军的军队弱的像一个笑话。” “首都星军队有二十万人,但矿工却有将近八百万人,除去老弱妇孺,也有三百万青壮年。您说过,要团结这群人,但这群矿工,战斗欲望并不强,普遍消极悲观。” 裴书点头:“可以理解,战斗胜利,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恢复了奴隶的身份,对他们的实际没有任何好处。目前的情况,他们甚至还能领到足够的食物。” 霍恩眼珠转了转,他也是一位矿产主,实际上,他有许多矿工,也是名副其实的奴隶主。 霍恩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按照您的要求,一月前,我联系第一星系请求援军,至今没有消息。” 裴书:“……好,继续发送请求。至于矿工的事,让我想想。” 而此刻,在第一星系,帝国首都。 一份支援请求,被送到了几位真正掌控帝国权柄的大人物面前。 报告末尾,附有一张模糊的影像截图。 首都星防御战最激烈时,战火纷飞,画面中央,是一个站在首都星防御指挥部观测台上的身影,身形清瘦,穿着染血的工装,正抬头凝视着护盾外的虫群。 影像很模糊,但放大处理后,那双透过面罩护目镜、冷静凝视战场的眼睛,以及标志性的,右耳垂下小米粒大小的小痣 让收到报告的几个人,呼吸同时为之一滞。 第125章 虫族压境, 援军无望,矿工麻木抵抗。 裴书站在临时指挥所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混乱、肮脏的矿坑。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汗臭和劣质营养膏的气味。 仅仅依靠强制命令和忠诚部属, 无法凝聚起对抗虫潮的真正力量。人心散了, 队伍就带不动。 他需要一场根本性的变革。需要给这些被榨干了希望、只知苟且的矿工们, 一个必须站起来战斗的理由, 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连续三天,他几乎不眠不休,结合对帝国矿业法规的深入理解, 以及对当前极端情况的判断, 起草了一份极其大胆的计划草案。 第四天清晨,裴书叫来亲卫,把计划说出,所有人都露出了兴奋热血的神情。 “指挥官,您说的是真的!”他的护卫队长说。 “当然,所以现在我要你们……” 刺耳的召集警报响彻了第九星系。 首都星的人们满身伤痕, 一脸麻木地聚集到还算平坦的空地上。 高台上, 裴书已经站在那里。 “第九星系的同胞们!” “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 裴书指向周围破败的棚屋和面黄肌瘦的孩童。 “我们被当做垃圾, 被帝国遗忘在这里!我们生来就背负着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像牲口一样在矿洞里劳作, 吃着猪狗不如的东西,只为那些远在第一星系、从未踏足过这里的权贵们, 提供他们酒杯上的点缀、情人颈间的光华!” 人群开始骚动, 不知道这位新任指挥官到底想要说什么, 但显而易见地,他们开始愤怒。 “但现在,虫子来了!它们不在乎你是矿工还是权贵官员, 它们只想吞噬一切!包括我们!而第一星系,那些享受着我们的血汗、我们的寿命换来的财富的权贵们,他们对我们说:‘自生自灭吧!’” 愤怒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们能自生自灭吗?”裴书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我们不能!因为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权利!” 他停顿了一下,让情绪发酵,然后他的不眠不休写下的改革方案: “所以,我宣布,从即刻起,第九星系矿区,实行《战时特别矿业与民生管理条例》!” “第一条:所有矿产,无论原属何人,全部收归第九星系政府所有,由第九星系政府支配!” 这意味着剥夺所有权贵、现有矿产主的私有权。 台下的小矿主脸色变了,但那些一无所有的债务矿工,则瞪大了眼睛。 “第二条:废除‘债务劳力’制度!所有参与矿区防御、生产、后勤的成年居民,将根据其贡献,获得正式的劳动报酬,不再是该死的营养液,而是星币,以及,对应矿区产出的‘贡献股份’!” 第193章 “股份?”这个词对绝大多数矿工来说,遥远得像天方夜谭。 “没错,股份!”裴书解释道,“这意味着,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上挖出的每一块矿石,赚取的每一分利润,都有你们的一份!你们不是在为别人挖矿,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我们的未来积累财富!” “第三条:成立‘矿区自卫军’,所有适龄、自愿者均可加入。自卫军成员及其家属,享有优先配给、医疗保障和战后优先分配土地、住房的权利。军饷和抚恤,从矿产收益中优先支付!” “第四条:设立公共食堂、医务所、学校。所有物资,由管委会统一调配,按需分配与按劳分配结合,优先保障战斗人员、伤员和儿童!” 一条条措施,如同惊雷,炸响在早已麻木的人群中,给所有一个激灵。 废除债务?发工资?给股份?自己保卫自己的矿产?还有公共福利?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这是真的吗?” “我们……我们也能有自己的钱了?” “再也不用生下来就欠债了?” “裴指挥……不,裴执行官!您说的是真的?!” 激动、难以置信的情绪迸发! 裴书抬起手,压下喧哗。 “我知道,有人会怀疑,有人会害怕,有人会说这是痴人说梦!但第九星系是我们的第九星系,是我们第九星系人民的第九星系,真正心疼我们家乡的,真正会保护我们土地的只有我们自己!” “那些权贵,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占有我们的矿,他凭什么!” “第九星系的矿,属于我们第九星系人民!” “同胞们,虫子不会因为我们可怜就放过我们!第一星系的权贵们不会因为我们哀求就施舍我们!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九星系,不比其他任何一个星系差!这里的矿产养活了大半个帝国的奢侈消费!这里的矿工,比任何地方的工人都更能吃苦,更有力量!我们缺的,从来不是资源,不是力气,而是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做人的尊严!” “众生平等!这句话在第一星系是口号,在这里,我们要让它变成现实!从今天起,在这片我们用血汗浇灌、用生命捍卫的土地上,没有天生的贵族,没有世代的奴隶!只有共同抗击虫族的战士,只有共同建设家园的同胞!” “那些过去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吸干我们血肉的矿产主,那些帝国的蛀虫,第九星系的吸血鬼,他们不配拥有这里的财富!我宣布,没收所有不参与抵抗、企图携带财富逃跑的矿产主的一切资产!他们的矿场、设备、库存,全部归全体抗击虫族的同胞所有!” “矿产的收益,除去必要的防御和发展开支,剩下的,都是大家的!” “钱是大家的!矿是大家的!未来,也是大家的!” “愿意跟我干,为自己、为子孙搏一个未来的,留下!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新家园,清算旧的压迫者!” “不愿意的,现在还可以离开,我绝不为难。但留下的人,就必须遵守新的规矩,为共同的生存而战!” 演讲结束,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即,如同火山爆发! “跟着裴执政官干!” “废除债务!分配矿产!” “保卫家园!清算吸血鬼!” “第九星系人站起来!” 怒吼声、呐喊声响彻云霄。 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愤怒、对生存的渴望、对公平最朴素的向往,被裴书这番极具煽动力的演讲彻底点燃。 麻木的矿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裴书只想当一个指挥,可是民众却自发把他当成了整个第九星系的精神领袖。 接下来的几天,在裴书的领导下,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当然会有矿产主不愿配合,裴书早就猜到,他已经提前让自己的护卫队,控制了所有大矿产主。至于小矿产主,在军队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变革之下,流血牺牲不可避免。 目前所有的首都星官员,除了那些盲目听从裴书的官员,大部分人都不认同这个法案。 但是无所畏,在武力压制下,他们都不敢开口。 裴书看着下方热火朝天训练和劳作的人群,眼神深邃。 这步棋走得极大,风险极高,几乎是与整个第九星系旧的统治秩序和第一星系的权贵为敌。但他别无选择。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要想活下去,要想赢,就必须把所有人绑上同一条船,给予他们必须战斗到底的理由。 “众生平等……”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在工资、股份、矿产的诱惑下,下一次的虫族入侵,所有矿工都拼尽全力。 这场入侵,首都甚至得到了碾压的胜利! 损失伤亡,还有弹药的消耗都比裴书预计的,要少太多太多。 战后,裴书一股作气,宣布主动出击,派兵将首都星周围三个星球失地收服! 这三个星球,起到了屏障的作用,再接下来的入侵中,他们的压力将会越来越小。 他们坚持了足足三年,这与裴书最开始评估的一年相比,多了太多时间。 然而,牺牲太大了。 熟悉的面孔不断消失。曾经一起欢呼“废除债务”的工友,高喊着“保卫家园”冲出去的少年,在简陋医务所里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的伤员…… 死亡成了常态,悲伤都变得奢侈。 裴书站在每一次战斗结束后的废墟上,看着人们默默收敛尸体,眼神里的光一点点冷却、凝固。 他变得机械,死亡似乎也变了一个数字。 “周顾问,库存清单。”裴书的声音沙哑,没有多余情绪。 周顾问是他提拔的年轻人,差不多担任他秘书的工作,成熟稳重。 “执行官,标准能量弹匣存量不足,重型破甲弹归零,防御工事损坏率78%,备用件耗尽……粗略估算,按当前虫族攻击强度,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月。如果虫族发动新一轮大规模强攻,时间更短。” 死寂。 “帝国还没接收到我们的求救信号吗?” “他们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我们该怎么办?” 年长的指挥官们沉默地看向裴书,等着他的命令。 他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如果连裴书都无能为力,那所有人都会慌乱。 所以裴书一直一副扑克脸,宠辱不惊。什么都不能使他恐惧,也不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 裴书动用了所有的方式,他所有第一星系的人脉都用了个遍,但帝国政府装聋作哑,没有任何回应。 “周顾问,你去统计国库里面的矿产资源,计算折合星币,能买多少军火?” “想办法穿越虫族封锁线,去最近的星系,购买补给和弹药。” “另外,购买一套能支持跨星系直播的直播设备。” “直播设备?”周顾问和其他指挥官都愣住了。这年头,要那玩意儿干嘛?给虫族直播怎么吃人吗? “对,直播设备。”裴书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昏黄依旧,硝烟弥漫的天空。 “从虫族入侵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第一星系那些权贵,大概以为我们早就死绝了吧?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帝国新闻里,可有我们第九星系一个字?”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我要让全帝国,全星系的人都看到!看到虫族在这里肆虐!看到第九星系的人还在抵抗!看到这里的老人、孩子、每一个普通人是如何在绝望中战斗、死去!” 还有一件事,裴书没有说,他的直播账号拥有强大的影响力,他也拥有一批战斗力十足的观众。 他要让帝国和其他星系的民众,都看到第九星系,此刻变成什么样子了。 激起民愤,让民众施压,从内部施压,逼迫帝国出兵解救第九星系。 直播账号很快登录,沉寂了五年的账号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还不等大家说出关心的话语,裴书的面庞清晰地映入直播画面。 所有人为之震惊。 屏幕上,是战火纷飞下清冷卓绝的美貌。 曾经的皮套下,竟然是这样一张脸。 很快有人认出他。 但裴书根本也没想过要隐瞒,他开口:“大家好,我是裴书……” 他把第九星系的一切,通过直播画面,清晰地传到全星际。 满目疮痍,血流遍野。 裴书提前打好了招呼,无论直播画面如何血腥,这次都不会被封。 惨烈的画面,配上裴书极具煽动性的演讲。 第194章 全星际的人民都愤怒了,纷纷指责政府的不作为,任由虫族欺凌我们的同胞,霸占我们的土地。 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开始了。 …… “报告!”一名年轻的传令兵敲门。 “进。”裴书道。 “指挥官!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不是虫子!是……是飞船!还有机甲!打着第七星系边防军的旗号!” 年轻的传令兵冲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近乎梦幻的激动。 裴书猛地抬起头,深若寒潭的平静被打破。 五年了,除了虫族,他们几乎没有见过任何来自外界的活物! 外面的人,是怎么通过虫族的层层堵截,来到这里的! 裴书豁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只穿着简单的工装衬衣,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周顾问和其他几名核心成员紧随其后,每个人脸上都闪着期盼的光,是敌国派人来救我们了吗? 穿过层层加固的甬道和防御工事,来到相对开阔的矿区入口平台。 昏黄的天空下,几艘带有明显军用涂装的突击舰正缓缓降落,扬起漫天矿尘。 舱门打开,一队身着第七星系边防军制服的士兵鱼贯而出,建立警戒线。 第七星系?不是帝国派来的援军吗? 裴书正想着,领头那艘突击舰的扩音舱门中,走下一个男人。 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边防军将军常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面容冷峻,眉峰锐利,鼻梁如刀削般挺直,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硬朗气质。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正是alpha男性最具成熟魅力和威慑力的年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章上的将星。 男人走下舷梯,目光扫过严阵的军士们,最后,定格在迎面走来的裴书身上。 四目相对。 裴书脚步顿了一下。 五年血火淬炼,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隐藏信息素、在alpha面前需要权衡姿态的omega。 死亡的麻木、肩负的重担、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抉择,将他打磨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气质清冷而锋利。即便衣着简朴、满身风尘,也难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历经磨难后沉淀出的独特光华。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属于强者和领导者的锋利,以及在极端环境下被激发到极致的美感。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像有一个无声的气场。 而那位冷峻的将军,在看清裴书的瞬间,瞳孔似乎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但他很快恢复了冷硬的面具。 裴书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上前几步,在距离对方数米处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第九星系战时总指挥,裴书。”他报上名号,声音清亮。 冷峻将军回以军礼,“第七星系边防军轨道舰队指挥官,康少丞。”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磨砂金属般的质感。 康少丞? 这个名字划过裴书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陆屹临元帅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以战术诡谲、用兵狠辣、作风冷硬著称,是帝国军界少壮派的代表人物,更是无数alpha军人的偶像。 他竟然亲自来了?还是来自与第九星系不算接壤的第七星系? “康前辈!”裴书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惊喜和敬意,甚至向前微微倾身。 “我知道您!陆元帅的左膀右臂,卡戎星云战役的指挥者!真没想到会是您亲自前来!” 明润清透的眼睛亮了起来,“有您在,有第七星系边防军的支持,我们一定能把虫族打回去!” 第126章 康少丞打量着裴书, 目光在他清瘦却挺直的身形、染着尘污却依旧难掩出色五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看向周围残破的工事。 康少丞开口, “我奉命率部前来评估虫族威胁, 并在可能的情况下, 提供有限度的战术支持和物资补给。” “足够了!康前辈, 有任何支援都足以改变战局!”裴书立刻道。 随即迅速进入指挥状态,“周顾问,立刻带人协助友军建立营地, 分享我们所有的敌情数据和防御布置图!康将军, 请随我来指挥部,我详细向您汇报……” 就在这时,矿区外围的预警系统再次发出了尖锐的鸣响。 虫族又进攻了? 勘探传来消息,不是进攻,是不明身份飞行器接近的警报。 对方带着帝国中央政府徽记。 “指挥,您看?” “放行。”裴书判断后, 开口。 片刻后, 只见一艘小型高速穿梭舰, 突破了外围简陋的防空识别圈,降落在不远处。 裴书和康少丞同时望过去。 舱门打开, 十几个人鱼贯而出。 他们穿着帝国文职官员的制服,浑身上下, 体面干净, 精致优雅, 举止间与这片血火之地格格不入。 为首一人,身形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 外面罩着质地精良的薄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正是权凛。 权凛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第七星系士兵,在康少丞肩头的将星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裴书身上。 刹那间,仿佛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凝固了。 权凛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震惊、难以置信、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故通报中“极低生还率”,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还活着的人,居然还能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 眼前的裴书,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强大,都要耀眼,那是一种被战火锻造出的美丽,清冷而优越,仿佛与这片污浊之地融为一体,却又凌驾于其上。 裴书也看到了权凛。他脸上的惊喜和热切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甚至多了一丝冰冷。 权凛定了定神,走上前来,公式化地出示了证件和委任令:“帝国议会特派调查员,权凛。” “奉命前来第九星系,实地探查虫族入侵实际情况、地方抵抗成效及民生现状,撰写详细评估报告,以供议会高层决策参考。” 他的声音平稳,说着帝国的决策:“预计考察期,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裴书心中冷笑。在这种地方待一个月写报告? 裴书几乎是立刻就明白的帝国的打算。 他们在民众的愤怒下不得不做出反应,但又不想真的帮忙,所以能拖则拖。 裴书在直播中说,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帝国的考察期也是一个月,这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康少丞也看向了权凛,两位alpha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审视。 康少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对帝国的文官系统显然兴趣不大。 权凛的目光再次回到裴书身上,语气似乎温和了一些:“裴……指挥。多年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帝国不会遗忘任何一位为边疆奋战的人民。我的团队需要你们的全面配合。” 裴书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欢迎特派员。条件简陋,恐怕要委屈各位了。配合调查是我们的义务。” 他转头对周顾问道,“安排一下特派员团队的食宿。” 小小的平台之上,三方汇聚。 带来有限武力支援的将军康少丞。 怀揣复杂目的的帝国特派员权凛。 以及,身处风暴中心,会利用一切机会达成目的的裴书。 裴书思考,他要如何使用这两个人。 康少丞的到来,如同一针强效的兴奋剂,暂时提振了第九星系摇摇欲坠的士气。 第七星系边防军带来的不仅仅是几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和几艘突击舰,更有相对专业的战场分析、战术建议,以及一批关键的通讯设备和医疗物资。 自卫军士兵们看着那些崭新的装备,看着传闻中的将军到来,听着康少丞专业且条理清晰的部署,眼中的希望之火,似乎又微弱地跳动起来。 康少丞本人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在裴书的配合下,他迅速接管了部分防线的指挥权,重新规划了防御重点。 他弥补了裴书的弱点,练军能力薄弱。 他的参与下,习惯了各自为战、疲于奔命的自卫军体系,有了一丝正规军作战的雏形。 与此同时,权凛带领的帝国考察团,开始了他们“为期至少一个月”的调研。 他们穿梭在绝对安全的后方区域,走访简陋的医疗点、物资分配站,召集自卫军基层军官和普通矿工代表,记录着一切,拍摄着一切。 第195章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们提出的问题脱离实际,更多是在核实损失、评估叛乱程度、计算潜在的政治风险。 * “……乖乖,啊慢一点。” “好老婆……” 裴书带着周顾问和手下巡视军营,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事。 裴书抬手止住了周顾问后面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顶微微晃动的简易帐篷。 远处炮火的闷响隐隐传来,更显得这一隅角落里的动静突兀而私密。 “不用管。”裴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带着连日指挥的沙哑,“是人都有生理需求,尤其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只要不违反军纪,不耽误轮值,随他们去。” 周顾问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总指挥,那您自己……需不需要……” 裴书脚步未停,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他自顾自向前走,淡淡道:“我会自己解决。” 周顾问了然,不再多言。 第二天清晨,裴书结束了一夜紧张的防线调整会议,刚回到住处,周顾问便跟了进来。 他将几个巴掌大的扁平方形塑料包装,放在了裴书的办公桌上。 裴书的目光从战报上移开,落在那包东西上,停顿了两秒。 “长期战乱,瘟疫疾病,外面的人不一定干净。”周顾问贴心道。 裴书露出任何惊讶或尴尬的神情,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周顾问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防御图上,康少丞的增援稳住了阵脚,但虫族的攻击烈度和频率仍在上升。 他们最根本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枪支弹药,食物增援依旧没有踪影。 看来想要获得,还需要第一星系那边松口。 裴书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权凛…… 重逢那一刻对方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过去种种早已被战火淬炼成坚冰,如今权凛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代表着帝国态度的人。 傍晚时分,裴书前往康少丞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准备商讨下一步协同作战计划。 却在通道拐角处,与权凛不期而遇。 权凛身后的文员抱着记录板。他依旧衣着整洁,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到裴书,他脚步微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裴书,从上到下,几乎要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看个彻底。 “裴指挥,”权凛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正好,关于矿区民众疏散预案的数据,有几个细节需要再和你确认一下。” “可以,去我办公室谈。”裴书点头,侧身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裴书的住所。 进门后,权凛率先开口,问题一个接一个,似乎真的只是完成考察任务。 裴书谨慎地回答。 时间在问答中流逝。当最后一个问题得到答复,权凛合上手中的电子记录板,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裴书脸上。 “裴书,”权凛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压低了些许,少了些公事公办的态度,多了些心疼的哽咽,“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你……一直是这样撑下来的?” 裴书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疏淡:“习惯了。特派员如果没其他事,我还要去防线巡查。” 逐客之意明显。 权凛却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疏离,反而向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考察报告需要最前线的实景。” 裴书微微蹙眉,正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让这位特派员亲眼看看防线的惨烈现状也好。 他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权凛立刻跟上,他的文员似乎想随行,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两人沉默地穿过错综复杂的矿道,走向外围防线。 一路上,随处可见疲惫不堪、倚墙而坐的自卫军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肉眼可见的惨烈。 越靠近外围,气氛越紧绷。破损的防御工事后,士兵们神情专注,枪口一致对外。 康少丞带来的第七星系士兵已经融入各处要害位置。 裴书一边走,一边向权凛简要介绍各处布防情况和面临的困难,语气冷静客观,条理清晰。 权凛沉默地听着,惨烈的场景近在眼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就是目前压力最大的三号区域,”裴书指向前方一处明显经过反复争夺、残破不堪的金属掩体,“虫族最近几次进攻都试图从这里突破。康将军重新加固了这里,但……”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异样感骤然袭来,仿佛人在被什么恶意窥伺。 他强大的精神力在向他预警,多年战场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迅速扫向周围所有人,气场全开,精神力覆盖天罗地网。 几乎在同一瞬间,旁边阴影里,一个原本倚靠着墙壁、穿着破烂自卫军制服、低垂着头的“士兵”,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珠是一种诡异的浑浊黄色。 它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变形,瞬间弹射出数根尖锐的骨刺,速度快如闪电,直刺裴书咽喉! 伪装!虫族的特殊个体!它们竟已能拟态人形潜入到如此近的距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裴书瞳孔骤缩,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退,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配枪。 骨刺的尖端已然迫近他的皮肤,带着一股腥风。 砰—— 裴书正想闪躲,一旁的权凛却在察觉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力将裴书撞向侧方,同时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骨刺的攻击轨迹上! “噗嗤”一声闷响。 尖锐的骨刺狠狠扎入了权凛的后肩,刺穿了风衣和西装,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 “呃——!”权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苍白。 “敌袭!!”裴书的厉喝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 他稳住身形,手中的枪口喷出火舌,精准地命中伪装者的头部。 周围的士兵也反应过来,枪声顿时响成一片,迅速将那个还在挣扎的虫族个体打成了筛子。 但袭击并未结束!阴影中又窜出两道伪装的身影,疯狂地扑向他们,目标明确。 依旧是裴书! 裴书眼神冰寒,一边开枪反击,一边护住受伤的权凛向掩体后移动。 权凛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额上渗出冷汗,却咬牙跟上,另一只手竟也从风衣内袋掏出了一把精致却威力不俗的便携式能量枪,毫不犹豫地向逼近的敌人射击。 他的枪法竟出乎意料地精准,辅助裴书击倒了其中一个袭击者。 康少丞部署的士兵反应极快,迅速包抄过来,强大的火力很快将剩余的伪装虫族清除。 短暂的激烈交火后,通道内重新恢复平静。 裴书立刻蹲下身,查看权凛的伤势。 骨刺还嵌在肉里,伤口周围的血迹正迅速晕开,染红了深色的风衣。 权凛的金丝眼镜有些歪斜,脸色苍白如纸,但目光却紧紧锁在裴书脸上,见他安然无恙,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却因失血和疼痛而轻轻颤抖。 “医疗兵!快!”裴书高声喊道,同时快速撕开权凛伤口附近的衣物,进行紧急压迫止血,动作干脆利落。 直到止血后,他才眼神复杂地看了权凛一眼。 康少丞闻讯带着人迅速赶到,看到现场情况和受伤的权凛,硬朗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凝重。 “伪装潜入?它们进化得比情报显示还要快。” 他立刻下令,“全面清查防线内部!启动生命体征扫描,一级戒备!” 医疗兵很快赶到,开始为权凛处理伤口。 骨刺被小心取出,伤口消毒包扎。整个过程,权凛咬紧牙关,没再哼一声,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裴书。 “特派员,这里医疗简陋,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需要立刻离开第九星系,接受进一步治疗。”康少丞沉声道。 权凛却摇了摇头,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异常坚持:“不必,小伤。考察……不能中断。” 他看向裴书,目光怔怔,混杂着后怕,“裴指挥没事……就好。” 第127章 裴书静立一侧, 目光落在权凛血色褪尽的面容与肩头刺眼的绷带上。 冰层之下,那颗心似乎被这毫不迟疑的舍身相护,轻轻叩动了一瞬。 第196章 权凛的意图仍不明朗, 帝国的盘算依旧难测, 可生死一线间的举动, 做不得假。 裴书缓缓吸了一口气, 压下胸中纷乱的波澜,转向康少丞:“康将军,防线内部的清查与戒备强化, 就劳烦你了。我送特派员回去。” 康少丞看了他们一眼, 点了点头:“好。这里交给我。” 裴书扶起权凛,周顾问匆匆赶来,立即上前:“指挥,我来吧。” 裴书正要松手,却见权凛苍白脸色,琥珀色的瞳仁带着水光, 幽幽地盯着他。 “一起吧。”裴书道。 周顾问急忙上前, 帮裴书分担压力。 权凛自然而然倚靠在裴书身上, 将大半重量倚靠过去。裴书体质强悍,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负担。 通道昏暗, 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权凛侧过头,靠近裴书耳边, 因疼痛而气息有些不稳, 细微而颤抖:“裴书……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裴书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答,面容依旧冷峻,没有一丝感情。 突如其来的刺杀, 不仅暴露了虫族新的威胁,也将权凛的感情暴露无疑。 裴书知道,他必须重新评估一切,然后立刻做出决定,解决第九星系的燃眉之急。 “今天是你们的考察第三天,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裴书问。 权凛愣了愣,脱口而出:“一个月。” “我说最快。” “一……一个月。” 听着权凛并不坚定的声音,裴书明白了。 将权凛送医后,裴书独自走在防御边缘线上,各种想法在脑海中权衡,直至夜深人静。 如果真让考察团考察一个月,加上考察团撰写报告、返回帝都星、议会扯皮、军部调兵……等到帝国的援军真有可能到来时,首都星恐怕早已化作虫族巢穴下的又一堆枯骨。 必须想办法加快考察团的进度。 会议开启。 长桌尽头,裴书站在全息星图前,正指着首都星外围最新标注的几处高危波动区,分析防线调整方案。 以权凛为首的考察团坐在会议室角落,权凛随意从记录中抽离视线,看向为首主持会议的人。 琥珀色的眼眸,隔着冰冷的数据流和嘈杂的人声,凝视着裴书。 而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裴书脸上没有泄露任何情绪,一秒后,他漠然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战略部署。 夜深,指挥官的临时宿舍外响起克制的敲门声。 裴书拉开门。 门外,权凛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肩部绷带的轮廓隐约可见。 “你来干什么?”裴书道。 “白天开会,你看我那一眼……是让我来找你的意思吗?”权凛道。 “你搞错了。”裴书正要关门。 权凛的手臂抵住了门框,“来都来了,让我坐坐吧。” 裴书眼神微凝。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拉开了门栓。 权凛站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脱去了白日里笔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金丝眼镜拿在手里,眼神不复平日的清明锐利,反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他身上的信息素收敛到了极致,但那种属于顶级alpha沉稳厚重的香气,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有事?”裴书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语气冷淡。 权凛注视他,目光近乎失礼地在他脸上逡巡,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清冷锋利的身影,是否真实。 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能……进去说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裴书审视着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些许空间。 权凛闪身而入,空旷的房间内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裴书没有关门,留了一道缝隙,自己也靠在了对面的金属壁板上,双臂环抱。 权凛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他的目光落在周围陈设上,落在裴书那件有些磨损的工装衬衣上,最后落回裴书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出色,却写满风霜的脸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年……”权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事故通报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看到你还活着……真好。” 裴书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眼。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肤色冷白,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色。 “特派员深夜到访,如果只是为了叙旧,就可以回去了。” 权凛被这话里的疏离刺得心口一缩,但他没退,反而往前凑近了些。 “三年前,帝国收到第九星系的求救信号,我第一时间到处奔走,想帮你争取援助。可议会那帮老东西,死活不点头。我叔叔那边的人,也态度暧昧,不肯出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书:“我想自己带人来找你。但第九星外围被虫族围得死死的,普通飞船根本闯不出去,只有军部的战舰才行。偏偏……我那时候没资格调动。” 裴书听着,脸上还是淡淡的,只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那三年,”权凛的声音更低,带着点涩,“我拼了命往上爬,经营人脉,收拢权力。也……没有一天不担心你。可我没想到,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没等我这边运作开,你已经把舆论搅得天翻地覆,逼得政府骑虎难下。我干脆顺水推舟,这才拿到了特派员的资格。” 他看着裴书那双漂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我知道,你恨我从前虚伪,怨我不择手段……我都认。但至少,我从没真的让他们伤到你。” 裴书听完,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所以,我该谢谢你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说了这么多,绕来绕去……我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了吗?” 权凛摇摇头:“小书,你记得我当初车祸受伤住院吗?” 裴书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权凛知道了? 这件事是白隙为他做的,但是他之前全不知情,如果权凛想要用这个来道德绑架他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当时我们分开后,”权凛目光沉静,嗓音却有些发紧,“我想要你回来。母亲劝我,不妨用苦肉计。我那时……确实动过念头。”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你会不会……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心软,肯回头看看我。” “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我原本可以躲开,顶多蹭伤,毫发无伤也说不定。那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装成重伤,骗你过来。” 他停顿了很久,表情理智而冷血。 “可我又想,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用谎话骗你,等你知道了,只会更讨厌我。所以……我不如真的伤一次好了。车灯晃过来,我松开了手里的方向盘。” 权凛的目光重新聚拢,落在裴书脸上,亮得有点惊人。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裴书呼吸一滞,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盯着权凛,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为了让他回头,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赌?这已经不是固执了,是……疯了吧。 “你……”裴书喉咙发干,声音有点哑,“疯了?要是真出了事……” “对,我疯了。”权凛接得很快,“从爱上你,却偏偏嘴硬,用最糟糕的方式对你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顶级alpha的气息,温吞又固执地把裴书笼住了。 “第一次在走廊看见你,我就移不开眼了。”权凛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我那时候心高气傲。觉得你一个平民,再出色,也不过是……是能随便捏在手心里的玩意儿。我讨厌自己被一个普通人吸引,更不承认那是喜欢。所以我打压你,控制你,想把你捏成我想要的样子……”他眼眶微红,声音微哑。。 “小书,对不起。是我傲慢愚蠢,是我用最龌龊的手段,弄脏了你的真心……”他终于哽咽出声,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滑过下颌,砸在地上。“……也玷污了我们的感情。” 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平日的沉稳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为情所困、悔不当初的脆弱灵魂。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的家族,我的环境,只教会我怎么算计,怎么争夺,怎么利用。我以为那就是全部。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我错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裴书,但在距离他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怕被躲开。 第197章 “我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好好爱你,珍惜你。为什么要把你推开,伤害你……这些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都在想你,想到快要发疯。” 他收回手,努力平复呼吸。 “我说这些,说当初我丑陋的想法,不是想惹你生气。只是想对你说实话,想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对你说一句假话。” “我只想好好弥补你,保护你,爱你。” 裴书僵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声泪俱下的alpha,脑海中一片轰鸣。 alpha通红着眼,一张俊美的面庞陪着闪烁泪光,确实很打动人。 可裴书的心已经被战火熏陶,变得冷硬不堪。 他品尝不到爱意,只是在脑中思索,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权凛为了达成目的而演出的又一场戏? 他想起白日里权凛奋不顾身的一扑。 谁也不确定,那骨刺中是否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可他还是扑上来了,甚至比久经战场的裴书反应得更快,几乎是本能的动作。 还是说……这真的是权凛迟来了太久太久的真心? 复杂的情绪在裴书胸中翻腾。 虫族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弹药依旧短缺,康少丞的支援有限,帝国的援军遥遥无期。 裴书闭上眼,他不应该沉溺在这种儿女私情上。那些对他而言,在此时此刻,都太过奢侈,也太过……不合时宜。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明亮的光线下,他看着权凛那双写满爱意的眼睛。 “探查报告,最快多久能完成,递交上去?”裴书道。 权凛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我已经在催促团队加快进度,简化流程。但必要的走访、数据核实、影像采集……最快,最快也需要两周。” 裴书直言:“太久了。康将军带来的补给撑不了那么久,虫族的下一轮强攻随时可能到来。” 他看着权凛,喃喃自语:“没有那份报告,帝国议会那些官员们,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拖延,甚至无视。第九星系,等不了了。” 裴书问了一个让权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现在是单身一个人?” 权凛呆愣愣点头:“是。” 下一秒,裴书做出了一个让权凛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他微微踮起脚,主动仰起脸,吻上了权凛的唇。 权凛僵在原地,唇上残留的微凉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过电般颤栗。 “宝宝……你……你原谅我了吗?”权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裴书,小心翼翼的求证。 裴书向后退开半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裴书站在床边,伸手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过来。” 权凛浑身僵硬地走过来。 “我今天站了一整天,小腿疼。” 权凛听闻,蹲下来,指节分明的手指把军装裤一节一节向上挽起,温热的手掌搭上白皙的皮肤,力道恰到好处。 裴书抿着唇,看着权凛的发旋。 五年时间里,他的每次发.情期都是打抑制剂度过的。 这里不像第一星系,拥有最好的医疗条件。 这个偏远的地区,没有高档的安抚剂。 每一次发.情期,在情热和崩溃边缘,他都会想到小白,在他的发.情期里,一次次满足他的需要,为他注入信息素。 但这里没有小白,他也只能倚靠强大的意志力独自度过。 他没想过要找其他的alpha满足他,一是战争急迫,二是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每当激素水平开始波动,他便把一切暂时托付给霍恩和周顾问。回到他的房间里,独自度过这难捱的时光。 “好点了吗?”权凛仰头问他。 裴书已经坐在了床上,敞开双腿,一个大大咧咧的姿态,目光专注地看着权凛的眼睛。 权凛被这一眼看得心灵震颤。 “亲我。”裴书轻飘飘开口。 权凛的手指骤然停在他小腿的肌肤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抬起。 裴书的脸近在咫尺,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眼神清亮,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军装裤松散地卷在膝盖,裸露的小腿线条流畅,灯光下皮肤泛着冷白的光泽,但被他的手掌揉捏过的地方,已经染上浅淡的绯色。 权凛的心脏在胸腔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几乎要溺毙在这突如其来的指令里,喉结剧烈地滚动。 而裴书就那样看着他,等待着他。 “小书,”权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觉得呢?”裴书反问,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权凛紧绷的下颌线。“你在怕什么?” 权凛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床边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裴书整个笼罩其中。 他俯身,将裴书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近距离下,他能看清裴书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不再犹豫,他的吻先是落在裴书的手背,冰冰凉凉。 之后顺着裴书的手腕内侧,一路蜿蜒向上,吻过绷紧的小臂线条,吻过腕关节的凸起,最终停留在裴书的掌心,在那里落下滚烫而绵长的一吻。 他嗅闻着,感受着,想透过皮肤汲取这阔别已久的、令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裴书任由他动作,身体始终没有放松。 接着,权凛小心翼翼地捧住了裴书的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地抚过他微微干燥的唇角,然后,珍而重之地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但裴书微微张开了唇。 权凛因这主动的举动,瞬间变得急切而深入。他撬开裴书的齿关,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沉稳的清爽香气,缠绵地将裴书包裹。 空气迅速升温。 裴书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撑在身后床铺上,指尖微微蜷起。 权凛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激烈得像是要撞碎裴书。这个吻漫长而湿漉,带着咸涩的泪意和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热情。 裴书感到轻微窒息,下意识偏头躲开。 权凛缓缓移开,吻滑落到他的颈侧,埋首在他肩窝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宝宝……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秒……” 裴书闭上眼,胸膛起伏。 alpha的信息素对他有着难以抗拒的影响,尤其是此刻,带着如此露骨的爱意和占有欲,几乎要撬开他冰封的心防。生理性的反应开始抬头,被压抑太久的渴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但他没有沉溺。 他猛地抬手,扣住了权凛的后颈,将他稍稍推开。 权凛顺从地退开些许,眼神迷离,唇色潋滟,看着裴书,等待着他下一个指令,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 裴书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擦过权凛湿润的唇角,动作带了一丝缱绻的意味。 “一周。”裴书的声音有些低哑,“我要那份报告,一周之内,必须出现在帝国军部的案头,并且得到立刻增援的批复。” 裴书看着权凛骤然睁大的眼睛,指尖下滑,点了点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权凛,这是一场交易。” “用你对我的弥补,换第九星系的一线生机。你做到了,”裴书顿了顿,目光扫过权凛肩头渗血的绷带,“也许我们可以谈谈以后。” “如果做不到,”裴书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那点虚幻的温柔消失殆尽,“今晚,还有刚才那句话,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我之间,只剩下第九星系指挥官和帝国特派员的关系。” ----------------------- 作者有话说:写得有点爽[奶茶][奶茶][奶茶] 第128章 权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捉住裴书点在他胸口的那只手,紧紧地握在掌心包裹着。 “不用一周。五天。给我五天时间。我会让你看到帝国最高效的批复流程。” 权凛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裴书的额头, 鼻尖相触, 呼吸交融。 裴书嗤笑一声:“看来权特派员这些年, 在议会的地位已经举足轻重了?还没问, 权特派员如今的官位?” “首都星中心区的区长。” 那自然是位高权重的位置,裴书想。 权凛继续开口:“这不是交易,小书。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裴书没有回答, 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微微颤动。 权凛正要欺身而来,裴书突然想起什么,止住了对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伸向床头柜,胡乱摸出一个小巧的塑料包装,转身扔给权凛。 第198章 “记得用这个。” 权凛下意识接住, 低头看那塑料包装上的字。他是alpha, 当然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很常见的品牌, 便利店随手可买的那种。 从床头柜里拿出来的,像是经常要用, 所以时常准备着。 权凛再看这个塑料包装,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模糊的身影, 在不同的场合, 不同的时刻, 靠近眼前这个人,或者进入这个房间,在这张床上。 裴书会怎样对待他们?也是这般带着疏离的嘲讽吗?那些他缺席的年月, 被分割成无数个他所不知道的昼夜,而每一个昼夜都可能承载着他无法想象的亲昵。 权凛感到一股沉闷的窒息,他曾幻想过裴书这些年的生活,唯独在这方面,他不敢想。 “你和多少人用过这个东西?” 裴书正在解自己衬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权凛,眼神里没有丝毫羞恼或者回避的情绪。 “太多了,”裴书淡淡道,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铺直叙,“不记得了。” 权凛的心脏,瞬间血肉模糊。 他握着那枚塑料包装的手指猛地收紧,胸口剧烈起伏,嫉妒、痛苦、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没有指控的资格,只能将那一刻所有翻腾的黑暗思绪,都吞咽回了自己心底。 属于指挥官私人的房间里,透白的皮肤被齿尖狠厉刺穿,干瘪的腺体终于再次被注入了信息素。 重新吸收到信息素的omega腺体发烫,全身红得滴血。 终于不再需要冰冷的抑制剂,不用再忍受信息素紊乱的痛苦,裴书舒服地长长叹息一声。 权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撑起身体,盯着眼前人,诧异道:“小书……你!” “是……”裴书抬眼看他,哑声:“我是omega。” 裴书的食指颤抖地伸向权凛的唇边,吐气如兰:“要帮我保密。” 权凛身体僵住,不可置信。 omega,裴书居然omega。 继收到裴书还没有死的消息后,这是第二件让他震惊又惊喜的事情。 第九星系,竟然是在一个omega的带领下守住了这么久。 帝国调研过,按照第九星系的兵力,想要守住虫族,最多也就一年。 然而,第九星系坚持了整整三年。 权凛温柔地看向裴书,不愧是裴书,总是能一次次让他刮目相看。 omega的信息素等级极高,瞬间便能让低级alpha失去理智。 信息素交缠下,高等级信息素的alpha初期还能保持着理智,但很快他就开始意识模糊,变得越来越具有压迫感和侵犯性,他想要直接完全标记这个omega。 裴书似乎也察觉到了权凛的想法,摇头:“不可以完全标记我。” 权凛眯着眼,理智和属于alpha的占有欲在激烈的搏杀。 “临时标记呢?”权凛呼吸粗粝。 裴书考虑了一下,临时标记好像没有问题:“可以的。” 裴书眼前一黑!瞬间被翻过身,整张脸都被压在了娇嫩柔软的丝绸上。 代表掠夺和压制的信息素再次注入了裴书的腺体。 强势霸道的alpha捏着omega的侧脸颊,清醒时的温柔不再,把柔软的皮肤都掐出了红色的痕迹。 权凛问裴书:“都有谁知道你是omega?”他对裴书那句“太多了,记不清了”妒火中烧,,此时此刻完全不想掩藏。 裴书只能感受到心灵上的满足,贪婪地嗅着这股温柔清冽的味道,压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很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很少人知道,我瞒得很紧。” “那还是有人知道对吗宝宝?” 想知道裴书是omega,必然要和裴书亲近接触,权凛想要知道他的情敌们到底都是谁?然后…… “告诉我吧宝宝,我不放心他们。”权凛哄着裴书,破军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白隙……”裴书带着哽咽的声音开口。 权凛的动作强硬起来,肩膀上的手青筋暴起:“还有呢?” 裴书喘息一声,仰着头躲闪面前炙热的呼吸。 “说了你又不高兴。” 权凛将头埋在裴书的颈间,动作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声音却无比温柔,一直柔和地哄着他的omega:“没有不高兴,还有谁吗?” 裴书因为生理反应而微微战栗,又因为即将要提到的名字而蹙起秀丽的眉,“陆予夺。” 权凛手臂动作收紧,把柔软的身体揉在自己的怀里,“他怎么知道的?你也和他谈恋爱了吗?” 裴书被这个名字刺激,找回了几分清醒。 “别提他了好吗?” 纯粹漂亮的omega眼尾泛着泪珠看着他,权凛哪还有什么疑问,“好,都听你的宝宝。” 权凛亲了那红润饱满的嘴唇一口,然后半跪着,卸下自己身上的装备,骨节分明的手掌有条不紊地解开外套、腰带。 刚被标记过的omega一阵耳热,但目光依旧清明。他不是最初那个毛头小子,亲一下都不敢看对方,脸红好久。他已然能平静看待这一切。 权凛注意到,微微挑眉,问:“裴指挥官,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能教教我吗?alpha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裴书:“……”他才不信权凛的话,权凛本来就比他大四岁,他已经二十六岁了,那权凛今年就是三十岁。按照帝国的婚姻制度,他怎么可能不结婚,不联姻? “别说这种鬼话。”裴书艰难道。 权凛微微挑眉,他俯身而下:“明明是说真话,裴指挥官为什么不信呢?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再对你说假话了吗?”声音里似乎有点被误解的委屈。 你凭什么委屈,你说的假话还少吗?裴书心中狡辩。 权凛甚至在这种时候,叫他的官职,分明是挑衅他! 裴书轻轻推了一下他,但刚被标记的omega身体是软弱的,几乎没有任何力气,自然alpha动都没动一下。裴书心里堆积了非常多的不满:“别叫这个称呼!” 权凛微微疑惑:“那叫什么呢?你还是很喜欢我叫你宝宝吗?” 裴书道:“反正不许叫我的官职。” 权凛:“指挥官,或者宝宝,你选一个?” 裴书积蓄力量,又推了权凛一下,这下终于推动了,alpha被迫半跪起来。 裴书拼劲全力喊道:“你不想现在就离开。”只是声音还是软趴趴的。 权凛轻轻展颜,手掌突然扣在裴书腰侧,权凛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汗水沿着脊柱的沟壑滑落,滴在裴书泛起薄红的肩胛上。 权凛说的没有错,他确实带着一种生涩的蛮横。 泪水猛地夺眶而出,旷日持久的身躯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状态。裴书的指尖深深陷进身下的丝绸,留下混乱的褶皱。 筑起高墙的心泛着一阵尖锐的酸楚。裴书猛地咬住了下唇,将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咽了回去。 他瞪向权凛,眼尾的泪意更浓,分不清是生理性的还是气恼的。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却因为水汽氤氲而少了几分威慑,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生动。 权凛吻去了裴书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带着主人的虔诚和珍重,变得更加沉稳而坚定。 alpha俊美却又强势,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omega,感受着他每一次的紧绷或放松。 权凛喘息着,贪婪地看着裴书汗湿的侧脸和颈项,想要将这一刻永恒镌刻。他想亲吻他,想拥抱他,想说无数遍对不起和爱你。 裴书挣扎着聚焦视线,望进权凛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读不懂也暂时无力解读的情绪,偏执中暗藏着危险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想逃,却被更紧地禁锢住双手双脚,他只得无助不甘地瞪着眼前人。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瞬息即逝。 颤栗席卷而过,房间里只剩下交错而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浓烈的信息素气息。 权凛的额头抵着裴书汗湿的后颈,嘴唇贴在那枚微微红肿的腺体上,这里刚刚被他临时标记过,都是他的气息。滚烫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裴书一阵无力的战栗。 “宝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裴书闭着眼,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告诉你什么?” “白隙,陆予夺。”权凛的舌尖轻轻舔过那枚腺体,感受到身下人又是一抖,“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们也……” 他的手指抚上裴书平坦清韧的小腹。 裴书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迅速聚焦,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冷光。 他积蓄起残存的气力,肘部向后狠狠一撞! 第199章 权凛闷哼一声,却依旧固执地环抱着他,没有松手。 裴书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持清醒:“权凛,别说这种话。” 权凛将裴书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我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他们……我就想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些翻腾的黑暗念头,转而吻了吻裴书的耳廓,试图缓和气氛:“好,我不问了,也不想了。是我不好。” 裴书没有再回应,他本就很累了,刚刚凝聚的气力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权凛食髓知味,想第三次标记的时候,裴书撑着发软的手臂,坚定地抵住了他。 “不行,周顾问只给了我两个。” 权凛点头,唇瓣在omega颈间流连,裴书肯包容他,已经让他觉得此行不虚,更何况还有这样醉人的一晌贪欢。 裴书累极了,身体和精神都像是经历了风暴,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和底线。 裴书积蓄力气,推开权凛,坐起身,背对着他,开始一件件穿回衣服。 “探查报告,”发软的手指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裴书开口,冷冰冰的嗓音:“一周内完成。这是底线。”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我洗完澡出来,”他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希望你已经离开了,权区长。” 权凛拉住裴书的手。 宽大的手掌环住了冷白色的手腕。 “为了让你满意,我决定明晚就带着考察团回第一星系。临走前,裴指挥能再主动亲我一下吗?” 第129章 手腕处传来的热度让裴书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 只是脊背微微绷紧。 此刻分离在即,索要一个告别吻似乎也并不过分。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温暖潮湿的水汽, 与卧室里尚未散尽的信息素气息无声交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权凛的手指, 似有若无地, 在他腕骨内侧摩挲了一下。 裴书转过了身,权凛的肩胛和脊背还残留着清晰的红痕,只有视线牢牢锁定裴书。 裴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睫低垂, 避开了权凛直白的注视。 那副冷白色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红晕,却已被他强行敛入冰层之下。 他动作很慢,刻意维持疏离的状态,微微倾身。 权凛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目光沉沉, 带着一丝期待。 裴书的唇瓣有些干燥, 轻轻碰到了权凛的额头。 触感一掠而过, 像一小片即将融化的雪花,微凉, 短暂、轻柔。 像是为了形式而不得不做的,敷衍的接触。 随即, 裴书手腕一拧, 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从权凛的掌中滑脱。他不再看权凛一眼,转身走进了浴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划出了一道界限。 权凛仍坐在床边, 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额心,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在空旷的房间里消散。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里面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绝了所有。 权凛走向门口,利落地拉开房门。 走廊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又随着门扉的闭合而切断。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有浴室的水流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掩盖了一丝颤抖的呼吸。 权凛是悄无声息到来的,也是悄无声息离开的。 权凛走后,一道身影从走廊边缘悄然出现,阴影下,只露出锋利的下颌,和一双明灭不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狠厉地盯着那个推门而出的身影。 随即,又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牢牢锁定第九星系目前最高行政长官的房门。 次日,帝国考察团那边,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动作,团员被分为了几组,昼夜不停地工作。 裴书强迫自己将这个混乱夜晚的一切抛诸脑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日渐吃紧的防线和几乎见底的物资储备上。 康少丞的部队确实高效,几次打退了虫族颇有威胁的进攻,但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弹药库存的进一步告急。 裴书、霍恩,周顾问,三个人几乎是天天开小会,将节衣缩食政策贯彻到底。 这样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康少丞的注意。 “我们的储备,是不是很快就不够了?”对方问。 康少丞只负责带兵打仗,对内部的后勤事宜并不了解。 “怎么会!康前辈,您尽管指挥作战,完全无需有后顾之忧,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们。”裴书道。 康少丞确实没有感受到缺衣少食,只是,他善于观察,不仅是霍恩和周顾问,就连一向沉稳冷冽,几乎毫无情绪的裴书,那双坚定的眼睛都开始明灭不定。 他没再说什么,“好,有难题一起解决。” 裴书和周顾问对视一眼。 周顾问堆起笑容把康少丞“请”走。 霍恩道:“指挥,您决定了吗?不跟康将军知会一声吗?” 裴书:“不了。” 周顾问很快回来,脸上带着惊喜:“指挥!考察团那边生成已经写完探查报告,今晚就要启程!” 一旁霍恩皱了皱眉:“怎么突然这么快,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周顾问表情高深莫测,他就住在裴书身边,作为裴书秘书一样的角色,他对一切都一清二楚。 裴书:“看来是良心发现了,正好,诸位,一起去送送帝国特派员。” 裴书都这么说了,剩下两位自然没有异议。 那份关键的《探查报告》究竟内容如何,权凛并没有告诉裴书。 裴书也没有去问,他们之间恢复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只在必要的公务场合有极其简短的交流。 走上飞舰前,权凛回头看了一眼裴书,似乎在说:等我带着援兵、补给到来。 裴书只是一副冰冷的外壳,似乎对着这份带着缱绻爱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剩下的时间里,裴书更忙了,每一天,每一个小时,似乎都在跟死神赛跑。 裴书看着雷达上,虫族的活动迹象日益活跃,听着周顾问越来越沉重的库存报告,心中焦灼,如野火燎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 他不能再等了。 权凛的那份报告或许能带来转机,但裴书对帝国官僚体系并没有太多信心。他不会把一切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寄托在等待上。 他等不起,他脚下这片土地也等不起。 “指挥!已经准备完毕,‘猎隼计划’全员到齐!”周顾问的声音短促有力。 裴书看着那份刚刚出炉的作战计划,点了点头,这是在权凛和康少丞都没有来支援的时候,裴书构思的内容。 机甲系的战争课上,裴书成体系地了解过虫族,虫族之所以难缠,不仅在于数量,更在于它们存在着“蜂巢意识”和高阶指挥单位。 以往的观察和零星的情报显示,在每次大规模进攻的核心区域,似乎都有能量反应异常强烈的个体存在。 如果能找到并摧毁那个潜在的“指挥节点”或者“虫后”类单位,就可以打乱虫族的进攻节奏,群龙无首,虫族就此退兵也未可知。 这个想法风险极高。深入虫族控制区,寻找并攻击虫族的高阶指挥,无异于送死。 但,坐以待毙,同样是等死。 裴书秘密召集了手下最精锐、也最忠诚的一支小队,个个都是在三年血战中淬炼出来的精英。 他没有告知康少丞,也没有通知权凛的考察团。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 至于第九星系,有康少丞指挥作战,周顾问和霍恩协同,裴书并不担忧。 如果最后真的失败,裴书会和第九星系共存亡。 至于康少丞带领的第七星系精英,他们驾驶突击舰和机甲而来,就算虫族真的突破防线,他们也能坐着突击舰逃出生天。 行动前夜,裴书独自站在指挥部的瞭望口,望着外面的昏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能量手枪冰冷的握把。 “指挥官,康将军找您。”一名卫兵在身后低声报告。 裴书眼神微凝,转过身。 康少丞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比平日更加冷峻,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佳。 康少丞开门见山:“裴指挥,我刚得到报告,你抽调了一只精锐小队,并且申请了最高规格的单兵渗透装备和延时爆炸药。你想做什么?” 第200章 裴书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平静。康将军果然厉害,在第九星系的情报渗透已经到如此了吗? “一次战术侦察和骚扰行动,康将军。”裴书回答得滴水不漏,“虫族已经可以拟人化,我们现在需要更深入的情报,以便应对。” “战术侦察需要携带足以炸塌半个矿洞的□□?” 康少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裴书,你不要乱来。我知道防线压力大,但孤军深入虫巢是自杀行为!你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突击队长!” 裴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他知道康少丞说得对,理智上他应该听从这位经验丰富的将军的建议。但……没有时间了。 “康前辈,我知道这很冒险。可是……我不这样,我们早晚会死的。”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实话跟您说,弹药撑不了几天了,虫族的下一波总攻随时会来。权凛那边……报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坐在这里等,等不来援军,等来的只有虫子的尖牙利爪。” “与其眼睁睁看着防线崩溃,看着大家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裴书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光芒取代。 “不如赌一把!擒贼先擒王!如果能找到并干掉它们的指挥核心,哪怕只是重创,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打乱它们的部署!”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主动去做、可能改变战局的事情!” 康少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指挥官,脸颊微红,身体因为激烈而微微颤抖。 他见过无数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勇气的战士,正如此刻的裴书。 裴书身上,不仅仅是勇气,更混合着一种悲壮的决绝,一种将个人生死完全置之度外、只为抓住那渺茫胜算的疯狂。 那份晕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热度。 “你完全可以不亲自去,让其他人代替你去。”康少丞终于开口。 裴书笑了笑:“前辈,整个第九星系,最了解虫族习性的就是我,只有我上过完整的战争课,让别人去我不放心。更何况,作为指挥官,我不能躲在士兵后面。” “身先士卒,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有几成把握?”康少丞声音依旧冷硬,但其中的责备意味已经消失殆尽。 “不到一成。但成功率不是零。而继续死守,成功率……一定是零。” 康少丞又沉默了。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虫族控制区。 在过去的英勇作战下,首都从虫族手里夺回了越来越多的领地,救下了越来越多的子民。 这也就意味着,战线拉长,防守的成本越来越高,每日的消耗更是个天文数字。 作为久经战场的人,他太清楚补给对于军队的重要性。 他理解裴书的绝望,也佩服他的胆魄。但这太像送死了。 “你需要什么支援?”康少丞问道,这几乎等于默认了裴书的行动计划。 裴书眼睛一亮,迅速道:“不需要正面支援,那样会打草惊蛇。只需要康将军您在我们出发后,指挥防线主动进行几次高强度的佯攻,吸引虫族主力的注意力,为我们潜入创造机会。” “另外……如果我们七十二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者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康少丞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根据情况,做出最有利于防线的判断和部署。” “谢谢康前辈。”裴书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康少丞抬手回礼,目光复杂:“活着回来,裴书。” 裴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指挥部,去进行最后的准备。 康少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他知道,裴书正走向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而他自己,能做的却如此有限。 夜色深沉,虫鸣渐起。 裴书带领的猎隼小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精良的渗透装备,起初进展顺利,裴书几人喷上了伪装虫族的味道,确保虫族无法察觉。 紧接着,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虫族控制区的腹地。 根据能量反应探测,以及裴书的经验判断,他们锁定了几个疑似高阶虫族单位聚集的矿洞。 裴书指挥下,他们准备分头布置探测器和炸药。 异变陡生! 散乱的低阶虫族工兵,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岩壁缝隙中蜂拥而出! 行动整齐划一,目标明确。 正是他们这支小队!这绝非偶然,更像是早有计划、请君入瓮的陷阱! “中计了!有埋伏!” 小队频道里响起急促的警告。 “撤退!按备用路线撤退!”裴书当机立断,一边下令,一边举枪点射扑到眼前的狰狞口器。 但虫族的数量远超预计,而且显然有更高阶的兵种混在其中,速度极快,甲壳坚硬。 规划的撤退路线被迅速截断。 小队瞬间被冲散,在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矿道中各自为战。 裴书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冷静的判断,摆脱了几波追击,但也被逼入了一条偏僻的狭窄支道,前方几乎被塌方碎石掩埋大半。 他喘息着,背靠冰冷的岩壁,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塌方似乎完全掩盖了他的身影,虫族并没有扒开碎石检查。 能量武器交火的声音渐渐远去。 裴书看着周围狭窄的矿洞,以及上面的一些印记,顿时狂喜,这正是他的矿脉分支的一条矿洞。 裴书对于自己的矿洞各条分支以及各种出口了如指掌。 他小心翼翼挪动脚步,想要寻找队员,设法返回防线。 突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滑的苔藓。身体失衡的瞬间,他感觉到小腿侧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通体暗红、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正迅速从他脚边游走,消失在岩缝中。 疼。 被咬伤的地方,两个细小的孔洞迅速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祥的青黑色。 麻痹感瞬间从小腿蔓延至全身。 “见血封喉……” 裴书脑中闪过这个令人绝望的名词。 这是第九星系矿洞深处的一种毒蛇类,毒性猛烈,发作极快,几乎没有生还记录。 他叹了口气,试图调动肌肉,发现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他紧急按住伤口边缘,怕毒血更为迅速地渗透身体,同时从身上的医疗装备找到抗毒素血清,一口喝下去。 血清拖慢了蛇毒发作,但强烈的毒性仍然在吞噬裴书的意识。视野边缘泛起黑雾,手臂都有些僵硬。再一会儿,他好像说不出话了。 寻常见血封喉在咬上的瞬间就已经死去,而裴书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裴书叹了口气,难道,终究还是不成吗?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 不甘心!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防线……大家…… 裴书心一横,低头想要把毒血吸出来,他并没有学过野外生存技巧,也不知道这样直接吸食毒血,会不会导致上半身直接麻痹,加速毒血扩散。 赌一把! 裴书一边按着毒血边缘,正要低头。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微弱的天光迅速闪了进来。他动作敏捷,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目光落在了瘫软在岩壁下的裴书身上。 康少丞?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裴书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怎么来了?不是让他在防线指挥佯攻吗? 康少丞显然也看到了裴书惨白的脸,急忙过来。 “怎么了?” 裴书说不出话,只得低头示意。 康少丞掀开裴书小腿的裤脚。 伤口已经肿起,颜色骇人。陆予夺颜色骤变,低头,毫不犹豫地用嘴对准伤口,开始用力吸吮! “唔……” 裴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对方温热的唇舌用尽全力将毒血全部吸出来。 一股股毒血被康少丞吸出,吐掉。 一下,两下,三下…… 康少丞的动作果断,但他的额头很快渗出汗珠,脸色也开始微微发白。 裴书感觉到,随着毒血被吸出,那种席卷全身的麻痹感,在缓慢消退。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对身体的掌控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第201章 裴书稍微活动脖颈,想要开口说话。 直到吐出的血变成了红色,康少丞才停止了吸吮,他迅速从急救包中取出抗毒血清和绷带,为裴书注射、包扎。 做完这一切,康少丞似乎想站起身,但身体却猛地晃了一下,他单手撑住岩壁,才勉强稳住。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隐隐有些发乌,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康前辈!你……” 裴书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微弱。 他看到了康少丞的异样,心中猛地一沉。 对方为他吸了毒,自己中毒了! 康少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紧绷的下颌线和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 他侧耳倾听,脸色更加难看:“它们又围过来了。” 裴书也听到了,矿道深处传来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和甲壳摩擦声,正在快速接近!而且听声音,数量不少! “能走吗?” 康少丞低头看向裴书。 裴书咬牙,试图撑起身体。 麻痹感消退了大半,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他踉跄了一下,被康少丞一把扶住。 “跟我来!” 康少丞不容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裴书,朝着支道更深处、一个看似死胡同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对地形的熟悉程度,竟似乎不亚于在此生活战斗了三年的裴书。 他们刚躲进一个狭窄的岩缝后不久,大批虫族便涌入了这条支道,嘶鸣着四处搜寻。 岩缝极其狭窄,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才能藏身。 裴书感受到康少丞身上传来的微微升高的体温。康少丞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护在岩壁和自己身体之间,另一只手紧握着能量手枪,枪口对准外面,眼神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虫族似乎在附近徘徊不去。 康少丞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呼吸也愈发沉重,显然是蛇毒在发作。但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支撑的姿势。 裴书心急如焚。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康少丞中毒,他自己也战力大减…… 他轻轻动了动,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康前辈,把我留在这里,你……你先走,去找援兵。” 康少丞猛地转头,昏暗中,他的眼神灼亮得吓人:“闭嘴。” 就在这时,外面一只体型稍大的虫族,似乎嗅到了什么,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缝方向,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康少丞眼神一厉,低喝一声:“走!” 他猛地将裴书往岩缝深处一推,自己则转身,对着扑来的虫族扣动了扳机! 能量光束撕裂黑暗,击中了当头那只虫族,但更多的虫族蜂拥而至! 裴书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去,只见康少丞已经陷入了虫族的包围,他枪法精准,动作狠辣,每一击都力求毙敌。 但虫族数量太多,而他中毒的身体显然影响了速度和力量,左肩很快被一只虫族的利爪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康前辈!” 裴书目眦欲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拔出自己的能量手枪,怒吼着冲了回去! 他身体虚弱,但胜在悍不畏死,肾上腺素影响下,竟也爆发了惊人的力量,帮康少丞身后的漏洞补枪。 两人背靠背,在狭窄的矿道中与数十倍于己的虫族殊死搏杀! 能量光束交织,虫族甲壳碎裂的刺耳声和濒死的嘶鸣响成一片。 然而,虫族实在太多了。康少丞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毒素和失血正在迅速消耗他的体力。 裴书也是浑身挂彩,气喘吁吁。 不过,由于毒素渐消,抗毒血清发作,裴书逐渐恢复了气力。 而在毒素的干扰下,裴书发觉,自己的身体更轻,速度更快,甚至力道都比平日更为强劲。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裴书击中了虫族那个头领。 裴书正要冲杀出去。 哗啦哗啦哗啦。 裴书头顶的矿道坍塌了,巨石不要命地砸下来。 “裴书!” 康少丞嘶吼一声,不顾自身危险,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矿石和泥土,也把裴书压在了身下。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裴书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他感受到了什么,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裴书和康少丞两个人都无心在意被砸到身体的疼痛,手脚并用,向前攀爬,和虫族军队瞬间被碎石隔开。 裴书手中能量手枪连连射击,将追过来的几只虫族逼退。 康少丞眼神一狠,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拉掉保险环,朝着虫族最密集的后方扔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碎石横飞,虫族的嘶鸣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后方的通道暂时被塌陷的碎石堵住。 裴书一喜,趁着混乱,迅速转身拉着康少丞的手:“我们快走。” 可这一看却发现,对方已经失去意识了。 “康前辈!”对方甚至没有回答他,脸色苍白,嘴唇黑紫,甚至整个后背都血流不止。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碎石堆后,传来虫族疯狂挖掘的刺耳声响。 裴书不再犹豫,咬紧牙关,将已经意识模糊的康少丞背到背上,踉跄着冲了进去! 裴书背着康少丞,并不觉得重。 他维持a级体质已经多年。白隙说需要星髓配合几次手术,才能回到s级,但那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征程。 但此时此刻,裴书却好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完成了进化。 裴书想着白隙对星髓的解释。 星髓能暂时将服用者的基因链与意识体,提升至与高维生命同频的“模拟状态”,强迫身体在崩溃边缘完成超进化,从而打开通往s级的大门。 莫非,就是刚刚的毒素,让他的身体状态处于崩溃的边缘。 “咳……” 康少丞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呛咳,身体也随之抽搐了一下。 “坚持住……康前辈!”裴书喘息着,他跑了很久,已经很累了。可他不敢停。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功勋将军,因为救他,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死去。 背上的人呼吸微弱,左肩伤口血流不止,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裴书的后背。 “我会带你……回去的,康前辈,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裴书浑身疼得厉害,嘶哑地低语,不知是在鼓励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周二正文完结[奶茶] 第130章 裴书几乎体力透支, 眼前阵阵发黑。 蛇毒未清,伤痛未愈,长久奔袭……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背上的重量此刻沉重得仿佛要将他压垮。 康少丞突然动了一下。 “裴书……” 裴书身体一震:“你醒了前辈!我……我……”裴书累得几乎说不出话。 “让我下来。”康少丞道。 裴书放下对方, 观测对方的模样:“前辈, 你还好吗?” 康少丞已经恢复了力气, 虽然脸色苍白,但总算能走动了,他注意到裴书满身的汗水与已然红透的面色。 “你还能行吗?” 裴书跋涉不知多久, 跑得撕心裂肺, 一直跑还好,骤然停下来,腿酸得要命。他的双手按在大腿上揉捏缓解,很艰难地开口:“行的……” 康少丞没有多话,他上半身因为毒素入侵酸软,下半身却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随时会追上来, 我们快走。” 裴书:“好。” 他艰难向前挪了一步, 脚底虚软,踉跄软倒。 “裴书!” 裴书自觉已经到极限了, 他感受到周边的虫鸣,强撑着站起来。 下一秒, 他的双脚悬空。康少丞把裴书背起来了。 “不用……前辈。” “别硬撑了,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裴书喘息了下, 没有再拒绝,眼下逃离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前路,强迫自己辨认方向。 他记得这条矿道的深处, 似乎有一条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的通道。如果能找到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指挥康少丞向记忆的方向跑去。矿道四通八达,路程不短,一路上几十分钟过去。裴书实在太累了,倒在对方背上小憩了会儿。 康少丞向裴书指挥的方向挪动,前方岔路口阴影里,突然闪出两只潜伏的虫族工兵! 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锋利的前肢朝着行动迟缓的康少丞狠狠刺来! 康少丞脚步一顿,瞳孔骤缩。他想举枪,但上半身的手臂几乎抬不起来,背上的裴书也限制了他的动作。 眼看那致命的尖爪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第202章 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趴在康少丞背上的裴书,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一拧腰,带动康少丞的身体向侧面踉跄了一步! 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刺向康少丞胸口那只虫族前肢的关节连接处。 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裴书竟然凭着指力和巧劲,硬生生将那虫族的前肢关节掰折了! 虫族发出凄厉的嘶鸣,另一只前肢和口器胡乱地挥咬过来。 “低头!” 裴书嘶哑地低喝。 康少丞几乎是本能地配合,猛地低下头。 裴书借着拧腰的惯性,将从虫族身上掰下的、还连着半截前肢的锋利甲壳尖端,狠狠插进了另一只扑上来的虫族复眼之中! “噗嗤!” 粘稠的汁液爆开。 两只虫族瞬间受创,攻击节奏大乱。 “走!” 裴书一击得手,不再恋战,忍着痛楚,猛地从康少丞背上滑下。 双脚虚浮,却强行站稳。一把抓住康少丞的手臂,将他往旁边一条更狭窄、虫族体型不易通过的缝隙里推去! 裴书一系列行云流水、狠辣果决的反击,惊呆了康少丞,甚至让他忘了身上的伤痛。 他毫不迟疑地矮身钻入缝隙。 裴书紧随其后,在钻入缝隙的最后一刻,回手将刚才从虫族身上夺下的那截甲壳,狠狠掷向追来的虫族,稍微阻挡了一下它们的步伐。 缝隙狭窄曲折,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艰难挪动。 身后甲壳刮擦岩壁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但它们庞大的身躯暂时被卡在了外面。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消失。缝隙似乎到了尽头,前面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水汽传来。 “前面……好像有出口……” 康少丞喘着气,声音虚弱。 裴书靠在他身后的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右肋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更疼了。 他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康少丞摸索着,用力推开了前方一块松动的石板。 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外面,果然是一条宽阔地下河道,河道上方是交错嶙峋的钟乳石。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爬出缝隙,瘫倒在相对平坦的河床上,剧烈地喘息。 劫后余生。 短暂的休息后,康少丞挣扎着坐起,先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肩伤口需要包扎,背上的伤不算重,残留的蛇毒让他头晕目眩,也需要清理。然后他立刻看向裴书。 裴书闭着眼,眉头紧锁,右肋处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色白得吓人。 康少丞心中一惊,连忙过去。 “裴书!醒醒!你怎么了?” 裴书挣扎地睁开眼,看着身体,迟钝道:“我……好像先前,被甲壳刺中了。” 康少丞瞳孔一缩:“你怎么不早说!” 裴书扯动唇角,笑了一声,安慰对方道:“没事,不疼。” 康少丞检查状况,甲壳似乎卡在了肋骨之间,没有穿透,但造成了严重的出血和组织损伤。 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失血过多就危险了。 康少丞撕开裴书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他快速清理了裴书的伤口,注射了强效止血和抗感染针剂,用仅剩的干净绷带进行包扎。 动作间,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裴书冰冷而紧实的皮肤,感受到对方因为疼痛而微微的颤抖。 处理完伤口,康少丞靠着岩壁坐下,将裴书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自己身边,让他能靠着自己休息,减少肋骨的压力。 他低头,盯着裴书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侧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地下河道里,时间仿佛凝滞,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端坠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 康少丞的紧急处理起了作用,裴书的出血暂时减缓,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稍有缓解。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康少丞近在咫尺的的冷峻面容。 意识回笼,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和反击画面,以及更早之前康少丞为他吸毒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微弱:“康前辈……” “你还好吗?”裴书道。 康少丞闭着眼睛,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不致命,但可能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裴书手撑在地上,让自己跪在康少丞身边。 对方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呈现乌紫色,几乎一幅快要死了的样子, 裴书掏出身上的工具,剪开对方伤口周围的衣物。 伤口很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除了利爪的撕裂伤,似乎还混入了爆炸的灼伤和碎石嵌入。 裴书取出剩余的急救用品,先为康少丞清理伤口,小心取出较大的碎石,敷上止血凝胶,再用绷带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他试着给康少丞喂了点水,又注射了一剂综合抗毒血清和强心剂。 不知过了多久,康少丞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了些。 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康前辈,你感觉怎么样?”裴书立刻凑近,低声询问。 康少丞试着动了动,立刻因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但他没哼一声。 “好多了。” 裴书顿了顿,问出了心中最迫切的问题,“康前辈,第九星系……防线现在怎么样了?” 康少丞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开口道:“你们出发后,我按计划发动了三次高强度佯攻,吸引了虫族主力注意力。”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接着,我就我收到了你们遇伏的紧急求救信号,上面带着定位,就立刻带了一队精锐接应。赶到外围时,正好遇到你们小队被打散的零星队员,确认了大概方向。我让副官继续指挥佯攻牵制,自己带了两个人进来找你们……路上遇到大批虫族巡逻,分散了。找到你时,只有我一个。” 仿佛看出了裴书的忧虑,康少丞补充道:“我进来前,已下令收缩防线,依托几个核心堡垒进行固守,节省弹药,拖延时间。副官跟随我多年,知道该怎么做。” 裴书终于放心了:“谢谢您过来救我们。”他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乌、还有些肿胀的唇上,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您为什么帮我吸蛇毒?” 他顿了顿,“那种蛇毒……见血封喉,你会死的。” 康少丞闻言,扯了扯嘴角,但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温和地看着裴书:“我不会死。我对大部分生物毒素,尤其是蛇毒类,有很强的天然抗药性。顶多是虚弱痛苦一阵子,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书汗水浸透的发梢,补充道:“但我不救你,你肯定会死。” 裴书沉默了片刻,身体里蛇毒带来的麻痹感几乎消失殆尽,除了伤口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神经系统并无大碍。 “那您为什么愿意……”裴书的问题更加尖锐,“义无反顾地救我?” 康少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抬头望着河道上方嶙峋的阴影,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显得有些低沉而遥远: “裴书,你很重要。第九星系不能没有你。这里的人民,那些还在矿洞里、在掩体后苦苦支撑的士兵和矿工,他们需要你。你是他们的旗帜,是他们的主心骨。你活着,希望就在。你死了,军心可能就散了。”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裴书,眼神逐渐变得温和,却又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我奉命前来评估支援,帮助第九星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为帝国争取时间和缓冲。而守住这里的关键,目前看来,很大程度上系于你一身。所以,救你,是任务所需,是……形势所迫。” 他的解释合理,为了大局,为了任务。 裴书听着,心中那点微妙的波澜渐渐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 第九星系无数双眼睛还在看着他,等着他带他们活下去。 “我明白了,康前辈。”裴书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虫族的威胁还在,防线还在等我们回去。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一定要完成我的任务。”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灼热。 “前辈,您在这里等候,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第203章 裴书看着康少丞苍白的脸色和肩头渗血的绷带,“我必须按照预定计划行动。我和小队前期的情报探查不能浪费,我们已经确定了几个虫族的指挥节点,机会稍纵即逝。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更容易得手。” 康少丞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你现在的状态,能活着爬出这条河道都是问题,还想去刺杀虫族指挥节点?” “必须去。”裴书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坐等只有死路一条!我熟悉地形,刚才虽然被伏击,但也摸清了它们巡逻规律。我有把握!” 康少丞叹了口气,裴书意志坚定,完全没有被劝服的可能。 这个年轻的指挥官,骨子里有着比大多数alpha更甚的倔强和承担。他沉默了片刻,快速思考了一会儿。 “三天。我的抗药性比一般人强,毒素代谢会快一些。背伤不算致命。三天后,我大概可以恢复50%的行动力。” 他盯着裴书:“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去,一起去完成这个棘手的任务。” 裴书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阻止对方。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他是第九星系的领袖,和同胞一同赴死无可厚非。 可康将军是没有必要的。 但裴书却看到了康少丞眼中的坚定,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那眼里的疯狂并不比裴书本人少。 裴书一瞬间热血上涌,目光激烈。 “好,那……一起去!” “嗯,那现在过来坐下休息。”康少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裴书用手臂撑着自己,靠过去。 康少丞让裴书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肋骨受伤了,别让伤口碰到别的地方发炎。” “哦,好。”裴书听话道。 裴书靠过去后,康少丞又拍了拍他的手:“先睡一会儿,我守着。”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裴书能靠得更舒服些,避免伤口感染。 “哦,好。”裴书太累了,伤口也痛,便没有拒绝。 他靠在对方身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又垂眸闭上眼睛。 地下河道的光线昏暗而恒定,分不清昼夜。 裴书和康少丞轮流休息,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愈合。 第二天傍晚,康少丞尝试着活动身体,除了伤口疼痛,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 裴书肋下的伤也结了血痂,不再渗血。 两人围坐在一小堆用干燥苔藓和朽木点燃的微弱篝火旁,分食着食物。 火光映照着两人同样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康少丞道:“你还有压缩饼干吗?” 裴书从作训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 “诺,就剩这一块了。”裴书问。 康少丞:“你还要吗?” “不要了,我已经吃饱了,你现在怎么样?明天能恢复战斗力吗?不然我真的只能自己去了,康前辈。” 康少丞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裴书被拍后下意识一躲,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痛,他愣愣地地看过去,不明白康前辈为什么要这么用力拍打他。 康少丞问:“我恢复得怎么样?” 裴书抿唇揉肩膀,原来康前辈是故意用力打他一下,来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了。 康前辈看着也没面上那么冷漠、不通人情,居然还会开玩笑。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并肩作战,或许是身处绝境更容易敞开心扉,沉默的休养间隙,他们开始断断续续地交谈。 康少丞主动询问裴书在第九星系这三年的具体经历。 从最初如何接手这个烂摊子,到如何整合残兵、动员矿工、建立防线,再到与霍恩、周顾问等人如何配合,以及在资源极度匮乏下的种种艰难决策。 裴书本不愿多说,多年的历练让它变得少言寡语。 但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降低了心防,又或许是天性使然,他本就是个爱分享的人,他难得地详细述说起来。 谈及他如何在资源枯竭、人心惶惶的绝境中,一步步凝聚起第九星系的抵抗力量,如何在帝国近乎放弃的冷漠中,为这里的人民争取一线生机,越说越激动。 康少丞听着,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 他见过太多战场,听过太多报告,但像裴书这样,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中,不仅扛住了压力,还真正凝聚起了人心,将一盘散沙拧成一股绳。 这份能力、这份心性,远超他的预期。 话题也不知怎么,转到了康少丞自己身上。 裴书对他的履历早有耳闻,此刻忍不住问起他在第七星系的几次著名战役,尤其是那次以少胜多、击溃星盗联军的关键一战。 康少丞本不是喜欢夸耀自己的人,但或许是被裴书眼中的敬佩与好奇触动,他简略地讲述起来。 裴书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动,忍不住追问细节。 两人就着战术细节,低声讨论起来,一个经验丰富,见解老辣;一个思维敏锐,常有跳出框架的奇思。 虽然观点偶有不同,却越聊越觉得思路契合,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康少丞垂眸盯着裴书微微发亮的脸颊,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微微扯了扯嘴角。 裴书听着康少丞的讲述,心中波澜起伏。 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年轻将军的威名,但近距离接触,听其言观其行,感受更为深刻。 康少丞不仅有辉煌的战绩,更有与之匹配的冷静头脑和大局观,身处高位却不失担当。 他比自己年长几岁,却已站在如此高度,肩负重任,却依旧能为了救援他亲身犯险。 裴书心中滋生了几分亲近感和认同感。 不知何时,话题暂歇。河道里只剩下水滴声和两人平缓了些的呼吸。 裴书侧过头,看着康少丞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有个盘旋许久的念头,呼之欲出。 “康前辈,我有个不情之请。” 康少丞转过头,看向他,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裴书直视着康少丞的眼睛,清凌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异样的神采:“我想和你结拜为兄弟。” 康少丞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书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看着裴书:“结为兄弟?裴书,你想清楚了?” 裴书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血色,他重重地点头。 “我想得非常清楚。康前辈,我在学校时就听闻过您的事迹,能与您这样的英雄人物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康少丞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冲淡了脸上的冷峻。“好。” 他话锋一转,看着裴书,“你今年多大了?” 裴书愣了一下,答道:“二十五六。” “二十五……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刚在第一次独立指挥的小规模战役中崭露头角,当时自觉已经算得上年轻有为。跟你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他顿了顿,说:“我比你大十岁,今年三十五岁。” “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不要再叫前辈了。” “叫大哥吧。” “大哥!”裴书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康少丞点了点头,伸出了未受伤的左手。 裴书会意,伸出自己的右手,与康少丞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康少丞的手掌宽大,布满枪茧,即使受伤,握力依然透着不弱。 裴书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分外白皙,带着年轻的热度。 康少丞道:“以后,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裴书接话:“那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康少丞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看向裴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能活下去,未来想去哪里?做什么?” 裴书沉默了片刻,眼神坚定。 “如果防线能守住,我想重建第九星系。” “我要这里每个城市都有学校,每个孩子都能接受教育,每个人都能堂堂正正而不是像奴隶一样活着。” 康少丞深深地看着他:“重建比打仗更难。需要资源,需要政策,需要应对帝国中枢可能的各种掣肘和倾轧。” “我知道。”裴书迎上他的目光,“但总得有人去做。如果因为难就不去做,那第九星系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康少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对裴书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康少丞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开口:“如果战后,帝国要你去述职,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去。” 第204章 “为什么?”裴书不解。 康少丞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帮你好好分析一下。” “你在第九星系做的这些,严重化侵害了帝国的利益。尤其是你将矿藏收归国有,这里的大部分矿藏的主人都是第一星系的权贵,这些权贵大多身居高位,他们就不会放过你。” “此刻,战争当头,他们没办法过来找你麻烦,战争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过来,甚至还会带着武装,抢回自己的矿藏。” “你在第九星系还能抵抗,去帝国述职,就是小绵羊进入狼群。” 裴书冷着一张脸:“我不是羊,他们也未必是狼。” 康少丞带着好奇问:“那你是什么?” 裴书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一瞬顽劣的笑意,带着狠劲道:“我?我是这片矿洞里钻出来的毒蛇,是啃着硬石头长大的蝎子。” 康少丞难得完全展颜,一张冷漠久了的面庞,笑起来格外好看:“好,蝎子先生。水壶给我。” 裴书双手捧着水壶过来:“大哥你喝。” 康少丞笑完,平复心情道:“我的建议是,你今后不如就留在第九星系,做你的执政官,帝国所有的要求你都可以视如不见,在自己的小小王国里当国王。” “至于其他威胁,你放心,我在第七星系还有点声望,谁来威胁你,你尽可以发信号求助。” 裴书素白的眉心微蹙,似乎有着不同的见解,不过他说:“先不说这件事了,我们到底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 康少丞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伸手,修长的食指刮蹭了一下裴书的脸颊。 “放心吧,一定能成功。” 裴书愣了愣,微微垂眸,感受脸颊边刚刚划过的热气,呼吸慢了一拍。 第131章 康少丞继续开口:“好好休息, 抓紧时间恢复。后天,我们一起。” “好。”裴书敛去目光应道,靠着岩壁, 缓缓闭上眼睛。 三天时间, 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河道,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又似乎转瞬即逝。 裴书一遍遍在脑海中推演刺杀虫族指挥节点和摧毁其大本营的行动方案。 康少丞的蛇毒症状明显减轻,身体稳定性恢复了大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附近地形, 计划行动路线。 两个人交谈讨论, 补充细节。双方格外默契,无需言语,思路便能无缝对接。 第三天傍晚,康少丞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肩膀,看向靠在岩壁闭目养神的裴书。 “可以了。”他言简意赅。 裴书缓缓站起身,检查整理身上所有的装备。 周围的路两人都查探了几十遍, 其中有一条隐秘的废弃通风管道系统, 管道尽头能量波动极强。 而管道内布满锈蚀和蛛网般的黏菌, 空气污浊,完全没有虫族活动的痕迹, 可以避免虫族的追踪。 漫长的攀爬和潜行后,他们终于从一个排气口钻出, 重新回到了矿区复杂的地表之下。 位置已经深入虫族控制区的核心地带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特殊酸腐气味, 还有一种低频的能量嗡鸣。 根据康少丞绘制的地图和裴书之前的情报, 他们锁定了两个最有可能的目标。 一个位于巨大废弃主矿坑底部的巢穴。 另一个则在一处岩层结构异常坚固、能量反应尤其集中的地下穹窿之中。 两人几乎没有犹豫,都选择了后者,那异常集中的能量反应, 更有可能是虫族元帅的所在。 裴书一马当先,在前方担任侦查,凭借对矿区的了解,以及强大的精神力,帮助躲避侦查和巡逻,规避可能的陷阱。 康少丞紧随其后。裴书扑倒第一个虫族岗哨的同一秒,康少丞的能量手枪射出的微声能量束,击穿了另一个刚转过头来的虫族复眼中心。 裴书回头,与康少丞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和更加高涨的战意。 他们的行动节奏完全同步,仿佛共享着一个大脑。 裴书一个细微的手势,康少丞就能明白是要击杀还是隐蔽。 前方虫族守卫巡逻而来,裴书已经拉着康少丞躲进岩柱后的阴影里。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裴书靠在冰冷的岩石里,康少丞身躯宽广,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覆盖在怀里。 裴书正在侧头探询周围状况,突然看到康少丞的嘴巴正在动。 那口型似乎在说:别紧张。 裴书皱了皱眉,他根本就没有紧张,对方太小瞧他了,但他来不及反驳对方。 他一手握着枪,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匕首,缓慢呼吸着,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巡逻守卫经过的瞬间,裴书心跳到了嗓子里。 极轻微缓慢的呼吸中,裴书闻到了两个人身上的血腥味,感觉到康少丞身上肌肉因戒备而微微绷紧的线条,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巡逻很快过去。 裴书一个眼神,康少丞瞬间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终于接近了目标,地下穹窿的入口,这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能量光芒。 入口处守卫森严,不仅有大量高阶兵种,还有类似能量屏障的微弱波动。 裴书和康少丞交换了一个眼神。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康少丞指了指穹窿上方几处天然形成的、连接着其他通风管道的裂缝,又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负责制造上方混乱,吸引正面守卫的注意力,裴书趁机从侧面薄弱处潜入,执行刺杀和爆破。 裴书点头,迅速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几枚□□和一枚从康少丞那里得来的热熔炸弹。这些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没有多余的告别或鼓励。康少丞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然后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岩壁向上攀爬,消失在阴影中。 裴书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间的疼痛,将全部精神集中到眼前的入口。 他蜷缩在最隐蔽的角落,呼吸放到最缓。 几秒钟后,穹窿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岩石崩塌的轰响! 紧接着是虫族守卫惊慌的嘶鸣和能量武器胡乱射击的声音! 正面入口的守卫果然被吸引,大部分朝着爆炸方向涌去,屏障也出现了瞬间的波动和减弱! 裴书没法得知对方此刻是生是死,他必须即刻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身形暴起,快如闪电,从侧面一个被落石半掩的通风管道小口蹿了进去! 他身形灵活地避开内部守卫,精神力感知着那股剧烈的能量波动。 已经不需要指路了,那股能量波动对于裴书来说就是最好的指南针。 他调动精神力,感知那股能量,直直地朝着穹窿最深处的核心区域疾冲! 沿途遇到阻拦,他不再留情,能量手枪点射配合近身格斗,招招致命,几十个虫族卫兵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裴书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只为争取那关键的数秒! 终于,他冲破了最后一道由几只格外高大的虫族近卫把守的关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王座”矗立在穹窿中央,周围缠绕着生物组织与矿物晶体。 上面盘踞着一个体型远超普通虫族、甲壳呈现出暗金与深红交织的华丽纹路、复眼闪烁着冰冷智慧光芒的虫族单位。 虫族元帅!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入侵者,发出一声充满威严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微微抬起,强大的精神威压和生物能量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裴书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晕眩,动作都慢了一拍。 但他的精神力也不是吃素的,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与其对抗!朝着“王座”疾冲。 他将身上所有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元帅身下的孵化池投掷过去! 同时,他拔出了康少丞留给他的合金军刺 这是带有高频震荡和能量穿透效果的武器,专门针对高阶虫族甲壳所设计! “去死吧!”军刺直指元帅! 炸弹划出抛物线,军刺寒光凛冽! “元帅”发出了惊恐的尖啸,精神冲击波更强了! 几只离得最近的虫族近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试图用身体阻挡炸弹和军刺! “轰——!!!” “噗嗤——!” 爆炸的火光与军刺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第205章 巨大的冲击波将裴书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岩壁上,左肋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狂涌,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但他死死撑着,看向爆炸中心。 硝烟弥漫,粘稠的虫族□□和破碎的甲壳四处飞溅。 “王座”被炸得四分五裂,血池蒸发,那个暗金色的庞大身影在爆炸和军刺的双重打击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重重栽倒,暗红色的复眼迅速黯淡下去。 成功了? 然而,还没等裴书松一口气,整个穹窿开始剧烈震动! 失去“元帅”的控制,这个虫族大本营似乎开始失控,岩壁崩裂,能量乱流四窜! 更远处,传来了疯狂混乱的虫族嘶鸣。 显然是这群虫子察觉老巢被端,陷入暴怒和失控! 必须立刻离开! 裴书挣扎着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冲破弥漫的硝烟和开始崩塌的落石,疾冲到他身边! 康少丞来接应他了。 对方完成了拖延的任务,他也完成了击杀的任务。 “我炸了孵化池!杀了虫族元帅!”裴书连忙道。 康少丞看着因为爆炸、整张脸灰扑扑的裴书,赞赏道:“很强!” “我们先走!”康少丞一把将几乎脱力的裴书扛上肩头,另一只手举枪击毙几只疯狂扑来的失控虫族,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探测好的撤退路线狂奔而去! 虫族大本营彻底陷入了内乱。 “必须要快!爆炸和震动可能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坍塌,虫族也会发疯!”裴书道。 “嗯。”康少丞短促回应,扛着裴书,在崩塌的通道和狂乱的虫群中闪转腾挪,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避让。 裴书伏在他宽厚坚实的肩背上,即使意识模糊,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安心,并且绝对可靠的力量。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裴书心中蔓延。 好舒服的感觉。 和康前辈搭档,真是太默契了。 要是当初……我没有到第九星系,而是按照最初的想法进入军部,遇到康前辈,成为他的搭档…… 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失去统一指挥中枢和核心能量节点,庞大的虫潮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高阶虫族单位或陷入狂暴,或开始争夺新的领导权。 中低阶虫族因指令中断而变得茫然无措,攻击性虽在,但协调性大减,甚至开始出现自相残杀。 整个虫族控制区,从原本有序的战争机器,变成了一片充满尖啸、嘶鸣,开始内部厮杀的狂乱地狱。 这混乱,对于苦苦支撑的人类防线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康少丞扛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裴书,在崩塌的通道和失控的虫群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他身上的通讯器曾受到强烈干扰,失去信号,此刻随着“元帅”死亡和能量场紊乱,信号断断续续地恢复了。 刚一捕捉到微弱的信号,康少丞毫不犹豫,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指令。 “目标已完成!虫族元帅已死!重复,目标已完成!虫族元帅已死!虫族指挥系统已瘫痪,陷入大规模内乱!时机已到,所有单位,按预定坐标,最大火力,全面突击!掩护接应点:坐标**,立刻行动!” 指令发出,康少丞便关闭了频道,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逃亡上。 他相信自己的部下,此刻一定已经按照预案在防线外围待命,只等这个信号。 与此同时,意识模糊的裴书,也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颤巍巍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腰间的小型装置。 这是他与指挥部保持联络的通讯设备。 他用染血的手指,费力地按下了上面红色的按钮,并持续按压了三秒。 “指挥部……猎隼行动成功……虫族元帅……已清除。虫族指挥系统……瘫痪内乱,立即命令第九星系……所有战斗单位,坐标**,向我靠拢!全面!反击!” 说完,他眼前一黑,软倒在康少丞的肩背上,通讯器也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康少丞感受到背上人的动静,心中一紧。 他反手托了托裴书下滑的身体,低喝一声:“坚持住!我们的人快到了!” 狭窄的通道中,身后追兵的嘶鸣和能量光束在交织,岩壁崩塌的轰鸣越来越近。 康少丞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几乎是以一种搏命般的姿态,朝着预定接应坐标狂奔。 冲出最后一段崩塌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天际,也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呼啸声! 数架突击舰,划破矿区昏黄的天空,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熟悉的第九星系制式突击舰和运输舰! “将军!这边!”一架突击舰悬停在矿场上空,舱门打开,绳梯垂下,扩音器中传来副官急切的声音。 与此同时,地面方向也传来了履带碾过碎石的轰鸣! 数辆加装了重型武器的装甲车和突击摩托,如同钢铁洪流般冲破外围零散虫族的阻拦,朝着他们的位置疾驰而来! “走!”康少丞没有半分犹豫,扛着裴书冲到绳梯下方,单手抓住,另一只手紧紧箍住裴书。 绳梯迅速回收,将两人带离地面。 几乎在他们双脚离地的瞬间,几只冲得最快的狂暴虫族扑到了他们刚才的位置,锋利的爪牙在空气中徒劳地划过。 突击舰迅速爬升,舱门关闭。 康少丞小心翼翼地将裴书平放在舱内地板上,自己则单膝跪地,检查他的伤势。 “医疗兵!快!”康少丞头也不回地吼道。 早已待命的随舰医疗兵立刻上前,为裴书处理伤口,注射强心剂和血浆代用品。 裴书终于醒来,他捂着伤口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双大眼睛充满惊惶:“我们任务成功了吗!” 他怕,刚刚的一切,都他做的一场梦。 “成功了。”康少丞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裴书被扶着站起来,“通讯器在哪里,接入指挥部频道!” “快!”康少丞指挥身边人。 裴书接过递来的通讯器,听到了四面八方响起的人类充满了愤怒与希望的呐喊声。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对着混乱而激昂的战场,发出了他在第九星系最响亮的一道命令: “全军——听令!” 短暂的停顿,积蓄最后的风暴。 “反击——!!!” 两个字,炸响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人类战士心头! “反击!!!” “杀——!!!” 通讯频道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震天的怒吼,与机甲的咆哮、舰炮的轰鸣、虫族混乱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属于第九星系的、悲壮而惨烈的反攻号角!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虫族,面对人类联军有组织、高效率的致命打击,抵抗迅速崩溃。 它们或是在自相残杀中被人类的炮火淹没,或是漫无目的地溃逃,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反击,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个战场! 裴书揪着心,等着战局的结果,完全忘记了伤痛。 康少丞正凝神关注着战局变化,时不时看向裴书身边的医疗兵。 医疗兵直起身,对康少丞点了点头,表示裴书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 康少丞紧握的拳头,才稍稍松开了些许。 被炮火与硝烟浸染的战场,悄悄透露出胜利的曙光。 裴书将视线从全息影屏收回,落在身侧的康少丞脸上。 跃动的光影掠过康少丞的侧颜,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微芒,那坚毅之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和。 “大哥。”裴书的声音仍带着虚弱。 康少丞立刻转头望来,握着裴书的手:“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别强撑,交给医疗兵和下面的人。” “我没事。”裴书轻轻摇头,目光与康少丞相接,眼底漾开一片复杂而清亮的光影。 “大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康少丞微微俯身,半跪在裴书身边,声音温柔道:“你说。” 裴书顿了顿,外面仍然传来战争的枪炮声。 他思考了片刻,仰头轻声道:“等这场仗打完,我再跟你说,好吗?” 第206章 康少丞微微一怔,在裴书的肩头轻轻一按,声音柔和。 “好。待一切安稳,我随时等你。” 康少丞转向舷窗外:“我得回战场了。” 裴书应道:“好,我也等你!” 康少丞无暇处理自己的伤势,只匆匆注入一剂强效止痛与兴奋剂,便径直跃入一台悍厉的机甲。 驾驶舱合拢的刹那,原本略显笨重的钢铁躯壳仿佛骤然苏醒,迅捷如电,攻势凌厉,犹如被注入了灵魂! 康少丞一骑当先,机甲贯出舱门,狠狠凿进虫族溃退最密集的洪流之中。 这俨然成了一台高效屠戮的机器! 沉重的合金巨刃挥洒出凛冽弧光,所过之处虫甲迸裂、残肢横飞。 左臂改良速射机炮泼洒出金属风暴,点杀试图反扑的高阶虫族。 肩部火箭巢不时齐鸣,将虫族聚集点炸成冲天火海! 后方,裴书执意拒绝了进入深层治疗舱的提议。 他强撑起身,移至战术屏前。 屏幕上实时跃动着战场各处的态势,然而他的视线,却被那台在虫海中摧枯拉朽的机甲牢牢攫住。 裴书本就是出色的机甲驾驭者,擅长审时度势,精通精细操控。 可他自问,若要像这般将自身全然融入于机甲的境地,他远不及此刻屏幕中的康少丞。 凝望着康少丞在虫群中悍然穿梭的身影,裴书初时唯有赞叹,渐渐地,某种诡异的熟悉感漫上心头。 他死死盯住屏幕,某个念头如惊电掠过,攥得他心口猛然一缩,牵扯伤处,疼出涔涔冷汗。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不容他深究。 在康少丞身先士卒的率领下,人类联军攻势如虹。 虫族指挥体系已然崩坏,又遭内外夹击,败势如山倾塌。 自卫军与第七星系舰队士气高昂,一路高歌猛进,接连收复失地,清剿残敌。 笼罩第九星系碎星带长达五年、令人窒息的血色阴霾,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第132章 战争收尾阶段, 帝国的援军终于抵达。 据悉那份调查报告初呈议会时,首日便遭绝大多数成员否决。然而三日后,权凛不知使了何种手段, 赞成票竟反超反对票。 帝国舰队在战局落定后才抵达, 阵容整齐光鲜, 与残破的战场格格不入。 援军首领是个年轻贵族, 名叫罗伊。 他带着矜持的笑容,与自卫军进行着公式化的会晤,仿佛这场胜利是他及时驰援的结果。 他身侧副官、书记官环绕, 甚至还有随行的记者与摄像机器人。 罗伊清了清嗓子。 “诸位辛苦了!我, 帝国军部特派专员,罗伊上校,奉命前来!代表帝国军部、代表中央政府,对第九星系英勇抗击虫族、保卫帝国疆土的壮举,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慰问!”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掌声或欢呼, 但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伤员的呻吟。 罗伊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掩饰过去,继续用他那抑扬顿挫的腔调说道:“在帝国英明的领导下, 在军部周密的部署下,在……呃, 地方将士的……配合下, 我们终于取得了这场来之不易的伟大胜利!这是帝国的胜利!是全体军民的胜利!” 他向前一步, 目光灼灼地看向康少丞和裴书,脸上笑容加深: “这位……裴指挥,是吧?率领地方武装, 顽强抵抗,精神可嘉!你们的功劳,帝国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的报告提交之后,裴指挥跟我去一趟帝国中枢论功领赏吧。”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 “鉴于第九星系危机已基本解除,为便于统一指挥、善后重建及功劳评定,现宣布:第九星系周边所有防务、民政、及战后事宜,暂由本专员全权接管!所有武装人员,需即刻向本专员指挥部报到,接受整编和功劳核实!所有战利品、缴获物资、以及相关战斗记录,需一并上交,由军部统一处理!” 他身后,那些随从官员已经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和印章,一副要立刻“接管”的架势。 来摘功劳的。 而且,是要把所有的功劳、所有的指挥权、甚至所有的战果,都一口吞下。 罗伊上校慷慨陈词的尾音尚未消散,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惊天动地。 “轰——!!!” 巨大的声浪卷起尘土,让罗伊脚下本就残破的地面都似乎晃了晃。 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年轻贵族,脸上的矜持笑容瞬间凝固! 他“嗷”地一声怪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脚下却不听使唤地绊在一起。 华丽笔挺的军装下摆挂住了旁边记者伸出的录音杆。只听“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罗伊上校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重重坐在了泥地上。 他头上精致的军帽滚落,露出沾了尘土的金发。 他身侧那些副官、书记官乱作一团,有人试图去扶,有人下意识抱头蹲下,随行的摄像机器人更是在程序混乱中原地打转,镜头歪斜着对准了天空。 周围原本死寂的自卫军士兵,短暂的惊愕过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是低低的窃笑,随即笑声四起,变成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笑声来自四面八方,残垣断壁上持枪警戒的士兵咧开了嘴,正在包扎伤口的医护兵肩膀耸动,面色痛楚的伤员都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罗伊坐在泥地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恼和惊恐交织。 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发现副官们还在手忙脚乱地捡文件、扶机器,没人第一时间来拉他。 他只能自己挣扎,却因为地面湿滑和心神大乱,又滑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引得周围的哄笑声又拔高了一浪。 康少丞面无表情地看着,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裴书缓缓抬起了手。 随着他抬手,周围的自卫军士兵像是收到了指令,笑声渐渐平息。 裴书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罗伊,看向那门炮响传来的方向。 自卫军的炮兵班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扳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看向罗伊的面上写着“老子就是故意的”那种理直气壮。 “抱歉,罗伊上校,”裴书的声音平稳传来,带着关切,“战场尚未清理完毕,可能有未引爆的残余弹药,或是设备故障。您受惊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罗伊沾满泥污的军服上,继续道:“关于接管防务、整编部队、上缴物资及战斗记录的命令……鉴于目前战场安全形势仍不稳定,且我军将士伤亡惨重、急需休整救治,相关事宜,恐怕需要从长计议。” 裴书道:“周顾问,接待一下特派员。” 说罢,裴书转身离去。 裴书正准备战后重建计划。 按照目前的收复速度,不到半年,第九星系就能完全解放。 满目疮痍的大地,等待着恢复。 幸存者们面对一切,茫然无措。 但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个身影。 裴书。 他的伤势远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肋骨缠绕的绷带在简朴的执政官制服下隐约可见。 他拒绝了更舒适的交通工具。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亲自走在还在冒烟的焦土上,亲自出现在一个个临时安置点,走访慰问伤员,查看物资分发,甚至亲自参与清理废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裴指挥……”那个年轻的beta失去了一条腿,哭着望向裴书。 裴书的手掌在那位年轻beta士兵的断肢处轻轻停留,坚定道:“第九星系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家园会重建,生活也会继续。” 他直起身,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麻木、或悲痛、或隐含期待的脸。 连续数日的亲自奔走,让这位本就重伤未愈的指挥官脸色更加苍白,身形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专注而坚定,像在看自己的家人和孩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裴指挥不能走!”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汇聚成一片浪潮: “对!裴指挥留下!” “第九星系需要裴书大人!” “请裴执政官带领我们重建家园!” 呼声震耳欲聋。 几个自卫军的老兵甚至激动地单膝跪地,用最古老的礼节表示效忠。 这一幕,传到了不远处的帝国临时指挥部。 罗伊正摇晃着酒杯,听着手下关于战利品清点的汇报。 副官将民众拥立裴书的画面呈现在光屏上,他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 第207章 “执政官?”罗伊嗤笑一声,放下酒杯,“一个贫民,也配当第九星系的执政官?谁给他们的胆子?议会那边还没扯皮完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礼服,带着一队亲卫,径直朝人群聚集处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罗伊走到前方,目光扫过被民众围在中央,形容憔悴却目光沉静的裴书,又扫过周围群情激奋的民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裴……指挥官,是吧?” 罗伊开口,声音带着贵族特有的慢条斯理和居高临下。 “民众的情绪可以理解,但第九星系的归属和执政官人选,需遵循帝国法律和议会决议。你,”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有这个资格。”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满脸烟尘、失去了半边手臂的壮汉猛地冲了出来,他双眼通红,瞪着罗伊,怒吼道:“放你娘的屁!没有裴指挥带我们拼命,你们这些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还在不知道哪个酒馆里快活呢!现在跑来指手画脚?滚出第九星系!” 吼声未落,壮汉完好的那只手已经攥成拳头,狠狠砸向罗伊那张俊俏却令人厌恶的脸! “对,帝国的混蛋跑到我们第九星系撒野,滚!还敢欺负指挥官!兄弟们揍他!” 紧接着,七脚八拳纷纷砸向罗伊,愤怒的人民可不管对方高官与否,他们刚下战场,正是群情激昂。 事情发生得太快,罗伊的亲卫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保护阁下!” 亲卫们这才惊醒,慌忙上前护住罗伊,同时试图控制打人的壮汉。 只听得“砰砰砰”无数声闷响,罗伊被这打得倒地不起,救出来的时候,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散了,鼻血糊满了脸,狼狈不堪。 罗伊捂着鼻子,又惊又怒,对裴书尖声道:“裴书!你纵容暴徒袭击帝国军官!这是叛乱!必须严惩!” 裴书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轻轻抬手,示意周围骚动的人群安静。 然后,他看向暴怒的罗伊,眼神看似关切。 “罗伊阁下,您没事吧?” 裴书语气平稳,“对于刚才发生的意外,我深表遗憾。不过,您说要追究……谁打了您?” 罗伊一愣,指着一群人:“就是他们!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裴书微微偏头,看向那那群人,温和地问:“兄弟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还是本地的居民?” 为首的壮汉梗着脖子,用方言粗声回答:“我们就是本地挖矿的!家没了,矿塌了,跟着裴指挥打虫子!看不惯这鸟人!” 裴书点点头,转向罗伊,脸上带着无辜又诚恳的表情,用标准帝国语说道:“罗伊阁下,你听到了。这些是本地居民,并非我军方编制人员。他因为战争创伤,情绪激动,行为过激,我对此表示歉意……这样吧,我会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为大家治疗,保证让大家尽快走出战争阴影。阁下确定要和刚刚下战场,情绪不稳定的居民见识吗?” 罗伊气得脸色发青,鼻子还在流血,指着裴书。 “你……你……” 他一抬头,却发现裴书身后几千几万人,他们带着战争后嗜血的目光,随着裴书一起,气势汹汹地注视着罗伊,仿佛要给他扒皮抽筋。 罗伊被这场景弄得心神一震。 他才带了几个人,这时候要是强硬,再被揍一次可怎么办? 最终,他只能狠狠瞪了裴书一眼,在亲卫的簇拥下,捂着鼻子狼狈离开,丢下一句:“裴书,这事没完!第九星系,不是你说了算!” 人群发出压抑的欢呼。 裴书望着罗伊离去的方向,脸上的关切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转过身,面向民众,提高了声音:“家园在我们自己手里。重建之路,从今日始。” 支持者的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坚定。 指挥中心里,坐着第九星系残存的核心人物:满脸疲惫却眼神锐利的霍恩将军,眉头紧锁的周顾问,几位身上还带着包扎痕迹的矿工代表和各星球代表。 面对帝国的来势汹汹,几个人面色暗淡。 罗伊的意思,第九星系暂时由他接手,待他将一切情况汇报帝国后,再由帝国指派第九星系执政官,而其他官僚,皆有新执政官决定。 他们在战时出力最多,身先士卒,凭什么收果实的时候,要交给一个来收尾的酒囊饭袋? 霍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摇晃:“他爷爷个腿,我们必须立刻拿出办法!人心不能散!” “办法?拿什么办法?指挥……裴指挥官?您……”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长桌尽头,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裴书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左肋处的绷带在深色制服下依然显眼。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最新的伤亡报告和资源分布图。 他没有参与刚才激烈的争论,只是听着,过于沉静的眼睛,淡淡扫过在场每一张焦灼的脸。 直到房间里的声音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寂静,裴书才缓缓抬起头。 “说完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躁动。 众人一致地注视着他。 裴书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几个标记点。 “当务之急,并不是论功行赏。也不是让不懂装懂的人指手画脚。” “战后重建,才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 裴书看向所有人。 “霍恩,周青。” “在!总指挥!” “帝国第一批紧急援助的营养液,明天凌晨抵达三号空港。霍恩将军,你的人负责接收和武装押运,确保一粒不少地分发到每个登记在册的安置点。周顾问,立刻核对各安置点最新人口数据,我要精确到个位数。分配方案,按儿童、伤员、普通成人优先等级,两小时内放到我桌上。” 霍恩立刻挺直脊背:“是!” 周顾问也迅速应道:“明白!” “医疗问题。”裴书的目光转向那位矿工代表,“帝国的医疗队明日到位。你,负责协调矿工家属,协助维持秩序,安抚情绪。能做到吗?” 矿工代表愣了一下,重重地点头:“能!指挥,我能!” “居住和重建。”裴书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集中所有力量,优先清理和加固受损较轻的五区、七区矿工宿舍……” 裴书一口气说完,每个人都记了笔记。 “可是……指挥。”一位年轻的基层指挥官忍不住开口。 他怯生生道:“这些需要有人统筹,需要绝对的权威来协调所有部门。我们现在……群龙无首。” 所有人精神一振,他们再次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裴书。 所有人都期盼着,能将所有重量都托付给眼前的人。 霍恩将军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打破了寂静:“我提议!由裴书指挥官,担任第九星系临时最高执政官,全权负责战后一切事务!”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同意的,就站起来!” 周顾问毫不犹豫地起身。 那位独臂的矿工代表撑着桌子,艰难却坚定地站直。 一个,两个,三个……长桌边所有的人,无论军衔高低,身份如何,都陆续站了起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依旧坐着的裴书身上。 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 裴书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眸,看着地图上那片站后伤痕累累的区域。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这个字,像一块巨石,沉沉地落入了每个人动荡不安的心湖。 刹那间,会议室里那种无形的焦灼和彷徨,奇迹般地开始沉淀。 裴书撑着桌面,慢慢站了起来。他无视了身体的不适,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霍恩,军事防务整编,清剿残敌。” “周顾问,内政后勤统筹,外交接洽。” “其余各位,各司其职,按照刚才的部署立刻执行。” “从此刻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第九星系,进入重建时间。” 所有人互相看着彼此,眼中终于重燃起希望,裴书肯坐这个位置,肯带头抗衡帝国中枢,那他们所有的付出才不会白费,他们才能得到他们应有的回报。 他们必须支持裴书,他们只能支持裴书。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康少丞处理完舰队事务,踏上了第九星系焦黑的地表。 第208章 他想见裴书。想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他来到执政官大楼,径直走向入口。两名值守的护卫迅速上前,拦在了他面前。 “康将军。”护卫行礼,挡在康少丞前面,“执政官阁下正在处理要务,暂不见客。” 康少丞脚步一顿,眉峰蹙起:“我有要事,关于防务交接与后续援助细节,需与裴执政官面谈。” “抱歉,将军。”护卫道。 “阁下有严令,今日非关存亡之紧急军情,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已连续议事与办公超过三十小时,方才服下镇痛药剂,正在内间歇息。请您体谅。” 康少丞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护卫身后的那扇厚重铁门。 淡淡不安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们曾生死与共,背脊相贴。裴书也说过,战后有话对他说。 按道理,裴书第一时间就会来见他。 更何况,他作为将军,他的会面,裴书应该也不会推辞。 康少丞没有坚持,也没有发作。他利落地转身,军靴踏在碎石上,离开了执政厅的范围。 办公厅内,裴书确实没有歇息。 他靠在内室简陋的椅背上,闭着眼。桌上,是护卫送来得,康少丞来访被阻的汇报。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血丝遍布。 第133章 战后, 裴书刻意避开了与康少丞的直接接触,把清理战场、安置伤员、与帝国代表周旋等事务,尽量交给了周顾问和其他自卫军将领。 自己则待在新政府大楼里, 处理文件和独自沉思。 然而, 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傍晚, 裴书刚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件。 他揉着刺痛的额角, 准备起身去查看伤员情况。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由分说地走了进来。 是康少丞。 裴书心脏骤然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关门。” 康少丞闻言听话关门,然后大步走到裴书面前。堵住了他通往门口的路。 “裴书,你这几天……怎么了?伤口恶化?还是罗伊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裴书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对方的眼睛曾经让他在绝境中感到安心和默契,此刻却只让他觉得虚伪和愤怒。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尖锐嘲讽的冷笑。 “怎么了?陆予夺, 你装得……有意思吗?” 康少丞——或者说, 陆予夺——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他瞳孔微微一缩, 呈现出被揭穿的愕然。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陆予夺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属于他自己的腔调。 裴书听着声音,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果然是他。 “你操纵机甲的时候。” 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模糊遥远, 仿佛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向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当年在洛特兰,我日以继夜地研究机甲战术, 把……你的操作视频,一帧一帧地慢放、学习,看了无数遍。” 他抬起眼,直视着陆予夺,眼底是被愚弄的屈辱:“所以,康少丞驾驶机甲,那些细微的动作,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陆予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裴书来不及反应,将裴书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我不是来欺负你的。”陆予夺靠近了一步。他低着头,眼里有一丝丝被揭露的懊恼:“只是想来帮你。用我自己的身份,你肯定生气。” 裴书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这种暧昧的姿态激得浑身僵硬。 “陆予夺,你太无耻了!”裴书咬牙切齿。 “无耻?裴书,你骗了我那么多次,军演、匿名直播、假死脱身,我只骗了你一次,伪装了身份,怎么就无耻了?” “那不一样!”裴书气得胸口起伏。 “我那是为了自保!你呢?你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你永远都是错的!你欺骗我的……”裴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予夺看着裴书的样子,想起自己山洞里好大哥的形象,他低头轻声:“我错了,别再生气了?好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裴书向后靠在墙边,斜眼看向他处。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虫族退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陆予夺无视他的敌意。 “你在这里先斩后奏,杀了那么多人,改革矿业,收归国有,甚至……开了那个要命的直播。干了这么多掉脑袋的事,你想过没有,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帝国。” 裴书冷笑:“权凛说过,帝国暂时不会追究,毕竟我们打赢了。” 陆予夺:“那是因为战争还没完全结束,虫族威胁仍在,帝国需要你这个英雄稳定边疆,也需要时间评估利弊和……寻找合适的替罪羊。” “一旦局势彻底稳定,战争红利分配完毕,就是清算的时候了。到时候,你这位第九星系执政官先生……” 他顿了顿:“你杀的那些人,可都不是无名小卒,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加上你直播自爆,得罪的另一部分权贵也不会放过你。你的结局,可想而知。” 裴书似笑非笑:“那我会怎么样?” “轻则剥夺一切,终身监禁。重则……秘密处决,或者意外身亡。” 他话锋一转:“所以我当初就建议你,留在这里,不要听从帝国的安排。第九星系天高皇帝远,各个星系自治本就严重。只要议会不下达一定要你死的明确命令,你呆在这里,手握兵权,控制矿产,就是土皇帝。议会那边……有权凛还有我在,他会为你斡旋。” 权力倾轧,秋后算账,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些裴书并非不知,只是之前肩上的重担压着,不能细想。 但裴书,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性子。 五年的血火淬炼,无数次的生死抉择,早已将他骨子里那份骄傲和不屈,锻打成了一种更加坚韧、也更加决绝的东西。 裴书猛地推开陆予夺,沉声道:“不,我要回去。回到第一星系。” “我战功赫赫,击退外敌,整肃军队,改革第九星系矿业制度,让无数被奴役的人重获新生!我杀的人,哪一个不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我自问,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他的目光沉重:“反而是那些权贵!那些在第一星系锦衣玉食、却把第九星系当做垃圾星的权贵们,是他们在这里敲骨吸髓,吸人民的血!是他们的漠视和贪婪,才让这里变成人间地狱,才让虫族有了可乘之机!” 裴书看着陆予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那些人,就算全部加起来,我也不怕!他们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功绩?想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那就来吧!大不了,和他们碰一碰!” “看看是他们那些躲在议会里的蠹虫更厉害,还是能把帝国正规军都打得节节败退的虫族大军……更厉害!” 陆予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在河道里,就察觉到裴书心中澎湃的想法,裴书是真的想回去。 裴书抬头,和陆予夺对视,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曾经让他恐惧、憎恶。后来在“康少丞”面具下,给予他短暂安心与强大依托,让他无比感激和欣赏。 如今揭开伪装、露出真容,过往的恩怨,让他愤怒屈辱,让他恨。 握在腰间枪托的手蠢蠢欲动。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他们并肩作战的种种,战场上的默契,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裴书心中一团乱麻。 然而,时间紧迫,危机四伏。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再去梳理这团乱麻了。 裴书深吸了一口气,想明前路后,他更加清醒。 “陆予夺。” “河道里,你救了我一条命。” 陆予夺不顾自身安危的吸毒急救,以及后来背着他杀出重围。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但你也伤害过我。” 那些强迫、标记、掌控带来的痛苦与屈辱。这也是事实,同样无法磨灭。 “就抵消了吧。” “我不欠你。” “你也不欠我了。” 裴书想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们之间那笔混乱不堪的旧账。 从此恩怨勾销,互不相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话音落下,指挥所内,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外面隐约传来的胜利喧哗和匆匆的脚步声,都被隔绝在外。 陆予夺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抵消?” 他低低地重复,“如果我还想继续呢?” 第209章 裴书却不再看他,转过身,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桌前,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疏离。 “那是你的事。对我来说,这就是结果。”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至于回第一星系的事,我意已决。是功是过,是奖是罚,自有公论。若真有清算的那一天……” 裴书回过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而坚毅,眼中光芒闪烁: “我,接着便是。” 说完,他不再言语,拿起桌上一份新的文件,仿佛陆予夺已经不存在。 陆予夺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书那番决绝的话语,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带来一阵阵尖锐而绵长的钝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两清”,想说“那些伤害……我后悔了,每天都在后悔”,想说“救你是因为……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失去你”…… 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说不出口。 裴书等了片刻,见身后没有动静,心中烦闷更甚。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周顾问的频道。 “周顾问,”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康将军似乎身体不适,情绪不太稳定,在我这里逗留过久,影响我处理公务。麻烦你带几个人过来,请康将军回他的临时驻地休息。” 通讯器那头,周顾问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应道:“是,执政官,我马上带人过去。” 切断通讯,裴书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文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仿佛身后那个僵硬的身影根本不存在。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周顾问带着两名神情肃穆、体格健壮的自卫军士兵走了进来。周顾问先是对裴书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陆予夺,脸上带着惯有的老好人的温和笑容。 “康将军,天色已晚,指挥官也需要休息了。您看,是不是先回驻地?您肩上的伤也需要再找军医看看。” 周顾问语气客气。 陆予夺依旧没动,他的目光越过周顾问,死死地盯着裴书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单薄,散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决绝。 两名士兵上前一步。 僵持了几秒钟。 陆予夺终于极其艰难地,挪动了脚步。他沉默地跟在周顾问身后,走出了指挥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裴书手中的文件,半晌没有翻动一页。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也一并排出。 接下来的日子,裴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战后重建、物资调配、以及与帝国方面越来越频繁的扯皮之中。 周顾问偶尔的汇报中,他得知,陆予夺的部队在协助完成最后的清剿任务后,已经接到命令,不日将返回第七星系驻地。 凛冬已至。寒风呼啸,卷起矿尘和雪粒,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度,呵气成冰,连能量护盾都因为低温而运行效率大降。 幸存的矿工和自卫军士兵们蜷缩在勉强修复的掩体和地下洞穴里,靠着有限的取暖设备和彼此依偎的体温,对抗着刺骨的严寒。 裴书变得更加忙碌。 他需要确保保暖物资的发放,防止冻伤和疾病大规模爆发,同时还要应对帝国方面以天气恶劣为由,进一步拖延援助和谈判的伎俩。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工作,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苍白。 深夜,裴书揉了揉几乎要裂开的太阳穴,准备休息。 周顾问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裴书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 周顾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楼外肆虐的风雪,低声道:“指挥官……康将军……他还没走。” 裴书系扣子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不是说过几天就回第七星系吗?” 周顾问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命令是下了,舰队也准备好了。但是康将军本人……每天……就是站在楼下,看着您这边执政大楼的方向。已经……十天了。” 十天? 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 “他疯了?”裴书勉强走到窗前,看向楼下。 风雪太大,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和隐约的轮廓。可裴书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这么冷的天,他想冻死在外面吗?你们为什么不把他弄进去?” 周顾问苦笑:“我们试过,劝过,甚至想强行把他带进去。但他……他是将军,他执意要站在那里,我们也不敢用强。而且,他说……” 周顾问顿了顿,回忆陆予夺当时的语气,“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无关。谁再劝,军法处置。’” 裴书闭上眼,心中烦闷。这个疯子!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谁会在乎?裴书咬牙。 风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陆予夺的头发、眉毛、肩头,都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雪,脸颊和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却执拗地望向裴书办公室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他全部的世界和坚持。 裴书站在一楼门口,道:“他估计也没力气了,你找人把他抬回去吧。” 周顾问:“好!” 周顾问带着两个近卫,冲到陆予夺近前,风雪几乎将他淹没。 “康将军!” 周顾问高声:“您快回去吧!再等就真的冻坏了!” 陆予夺听到了他的声音,极其僵硬地转过头。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寸关节都被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冻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极其嘶哑的声音: “他让你,来的吗?” 说完,他那挺直了十天的身躯,晃了晃,仿佛终于完成了某个使命,朝着坚硬冰冷的冻土地面,直直地倒了下去。 “陆——!” 裴书刚想迈步,生生停了下来。 “医生!快叫医生!!” 周顾问高喊。 几名健壮的士兵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陆予夺抬走,送往最近紧急启动的医疗方舱。 周顾问跑回裴书身边:“执政官!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了,这下估计真冻死了。” 裴书摆摆手,“你去看下后续情况,死了通知陆元帅,还活着就送回第七星系。” 医疗方舱内,灯火通明,暖风开到最大,却依旧驱不散从陆予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气。 医生们面色凝重,迅速剪开他被冰雪冻硬的衣物,连接上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不知过了多久,周顾问告知裴书。 “执政官,康将军……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失温太严重,身体机能遭受重创,尤其是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需要长时间精心治疗和复健。而且……”对方顿了顿,看了一眼裴书。 “医生说,他似乎在风雪中站立时,完全放弃了用精神力抵御严寒,导致精神力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和损耗,可能会影响日后对机甲的操控。” 裴书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几个字,把电容笔放在桌上。 他点了点头,准备去看一眼这个混蛋的惨状。 裴书走进隔离区,来到治疗床边。陆予夺依旧昏迷着,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但依旧苍白得透明,眉头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紧蹙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他的双手露在外面,手指和手背上的冻伤痕迹触目惊心。 裴书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 心中愤怒依旧,却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闷痛。 就算伤害自己又能怎么样呢?得到的结果也仅仅是,身体损伤。 裴书回到办公室,已然决定,再也不会听任何关于陆予夺的消息。 下一秒,周顾问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频道接收到的文件。 他看向裴书,脸色异常难看。 “指挥官……”周顾问压低声音,将文件递过来,“帝都星……议会的紧急命令。” 裴书心头一跳,接过文件,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经查,第七星系特遣舰队指挥官康少丞(经核实,其真实身份为陆予夺),在未经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及议会授权批准之情况下,私自调动舰队,擅离职守,介入第九星系军事冲突……此举严重违背《帝国军事法典》及《舰队管理条例》,扰乱既定军事部署,性质恶劣。” 第210章 “现命令,即刻解除陆予夺一切军职,撤销其所有荣誉及爵位继承资格,由帝国特别行动队押解回帝都星,接受最高军事审判庭审判……钦此。” 文件末尾,是帝国军事法庭和最高议会的联合印章,签发日期就在两天前。 “罗伊他们比我们先得到消息,他们那边已经把人带走了!他们准备离开,霍恩将军请示您,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离开……” “执政官,我们……”周顾问看着他,欲言又止。 第九星系现在自身难保,刚刚获得喘息之机,如果为了陆予夺公然对抗帝国中枢,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劝阻裴书,可是陆予夺是为了帮第九星系才被抓审判,他要是劝阻,是不是有点太白眼狼了。周顾问没好意思开口。 裴书捏着文件的手微微用力。 解除一切军职,撤销所有荣誉,押解回帝都星,接受审判。 陆予夺支援了第九星系,凭什么要被解除军职,接受审判? 裴书站在政治的角度思考,以陆予夺这次的性质,再加上他的身份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政治斗争,等待他的,最轻的,恐怕也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可是这一切都不应该由裴书考虑…… 命令是议会下达的,人是罗伊带走的。后续有审判庭审判,出了事,有陆予夺的父亲帮忙。 不应该和裴书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裴书想到这里,哑声道:“让他们离开。” 第134章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第九星系冰冷的冻土上。 裴书站在执政大楼的窗前,手里那份冰冷的命令文件已被他揉捏得起了褶皱。 周顾问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感受到这位年轻执政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那股磅礴的精神力场蔓延整个房间, 他快要喘不过气。 “执政官……”周顾问忍不住想提醒, 陆予夺落到罗伊那帮人手里, 又被押回帝都星审判,下场恐怕。 “我说了,让他们离开。” 裴书转身, 月光斜切过他侧影。深色制服领口微敞, 一截清瘦锁骨在冷光下泛着白玉般脆弱的光泽,线条却绷得笔直。 “他既然选择来,就该想到后果。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周顾问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执政官做出这个决定, 内心的煎熬未必比谁少, 但执政官肩上扛着的是整个第九星系的未来, 他必须做出最符合身份的选择。 在破晓时分,舰队载着昏迷不醒, 并且被镣铐锁住的陆予夺,离开了第九星系, 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很多人隐约知道那位英勇的“康将军”出了事, 但具体如何, 无人敢问,也无人能说。 此后,裴书将全部意志投入重建。 清洗、肃清、整合。 战时遗留的派系被强力打破, 不服从命令、阳奉阴违的旧官僚被迅速替换或边缘化。 霍恩将军的军事力量得到进一步整编和扩充,成为牢牢握在裴书手中的利剑。周顾问则被赋予更多内政和外交权力,成为裴书最得力的执行者。 他颁布了一系列法令:《第九星系矿业暂行管理条例》、《战时功勋人员及遗属抚恤法案》、《重建时期特殊治安法》……强硬地嵌入第九星系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但在霍恩的枪杆子和绝大多数民众的拥护下,很快便销声匿迹。 第九星系以惊人的速度,从一盘散沙,被捏合成一个意志统一、目标明确的整体。裴书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直至帝国允诺的医疗与物资舰队抵达。 降落平台尘埃未定,裴书亲自迎候。寒风卷动他衣摆,他立于队列之前,目光沉静。 舱门滑开,当先走下一人。 白衣,灰氅,身姿修长。来人步伐从容,与周遭匆忙形成微妙对比。 他抬眼,视线穿越人群,落到裴书身上。 “哥哥,好久不见。” 裴书右手攥成了拳。 白隙有了很多变化,昔日少年面容上的阴郁与偏执,已被时光细细打磨殆尽。五官轮廓依旧精致,平添了深邃的阴影与棱角。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几缕发丝垂落额前,眼眸泛起剧烈的涟漪。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隙加快步伐,径直走向裴书。 几十名卫队时刻挡在裴书面前,自然伸手拦截了这位不速之客。 裴书开口:“让他过来吧。” 白隙这才越过重重阻碍,走到裴书面前,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上未化的霜晶。 “哥。”白隙沙哑道。 视线贪婪地逡巡,从裴书疲惫微蹙的眉宇,到血色淡薄的唇,再到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那目光有如实质,灼热而疼痛,仿佛分离的每一秒都在其上烙下了焦痕。 寒风、引擎、人声,一切背景在此刻褪为无声。 裴书微微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异样,面容恢复执政官应有的沉稳与距离。 “白医生。” 他颔首,语气平稳无波,“一路辛苦。驻地已备好。” 白隙仿佛未闻那刻意的疏离。依旧露出了依恋的神色。 “不辛苦。能再见哥哥,怎样都不算辛苦。” 裴书移开视线,侧身示意:“先安顿。” 裴书没再看白隙,径直离开。 白隙心脏微微顿疼,他原本以为裴书死在了那场宇宙航行中。 得到消息后,他失去了人生的全部方向。 他失魂落魄地给裴书办了葬礼,然后把自己关在了家里,抱着裴书的旧物思念他。终日被愧疚痛苦折磨着,颓废度日。 半个月后,他收拾好了一切,带着他和裴书所有的物品和记忆,坐上买好的星舰,星舰里布满了炸药。 和裴书死亡的飞船同一航行轨迹,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是白蕴和拦截了他。 白蕴和对他说:“还没有打捞到裴书的痕迹,生物信息,万一他还没死呢?没见到他的尸体,万一他还活着呢?” 经历了漫长的思考,白隙终于放弃了殉情。 他回到了研究所,继续日复一日的工作,不再像从前一样,按时下班离开,而是重复不断地工作,用各种项目,麻痹自己的内心。 直到他再次接受到裴书的信号。 他推下所有的一切,第一时间奔赴第九星系。 执政官办公室,裴书抿了一口烈酒,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 多年的浴血生涯,早已将他打磨得漠视生命。 他见过太多死亡,战友的,敌人的,无辜者的。 起初会痛,会怒,会做噩梦。 后来,就只剩下麻木。 在第九星系,为了生存,为了更多人的生存,他下令处决过叛徒,默许过对敌对矿主的清算,甚至亲手了结过不止一个人。 他曾经害怕、排斥白隙身上的那种黑暗和冷酷,觉得那与自己坚守的某些东西背道而驰。 可现在,再次扪心自问。他并不觉得白隙的问题很大。他自己同样变成了一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那些道德枷锁、恻隐之心,在真正的生存和斗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白隙杀得那群人……韩野、权凛的伤、陆予夺的中毒、安德森的腿……当初听到时只觉得恐惧和排斥。可现在想来,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对他心怀恶意、甚至直接造成伤害的? 白隙做那些,说到底,是为了保护他,扫清他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既然他自己也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充满血腥与算计的路,既然他自己也习惯了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去害怕、排斥白隙的行为呢? 那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是虚伪的自相矛盾。 裴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隙原本被安排在医疗宿舍,直到两队护卫压着他,把他带到了执政官的办公室。 “你们!你们干什么?” 但看到裴书的第一眼后,白隙就停止了挣扎。 房间门在身后合拢。 白隙看着坐在宽大桌面后的裴书,小心翼翼地叫了声:“执政官?” 裴书站起身,走到了白隙的面前,脚步微微加快。 他猛然撞进了白隙的怀里。 很用力。像要把断裂的时光重新捏合,再次密不可分。 白隙僵住了。裴书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脖颈间是他记忆里清甜的气息。他颤抖地回抱住裴书。手指先是轻触他后背的衣料,而后猛地收紧,攥出深深的褶皱。 第211章 他把脸埋进裴书肩窝,声音闷着,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白隙的眼泪流出,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过了很久,裴书才略略松开力道,却没有放开他。手掌抚上他后脑,指尖穿过那些微凉的发丝。 白隙抬起头,眼尾红了。 “哥哥,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杀人,我只会听你的,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他握着自己脖子上的颈环:“我再不听话,你就让我疼,疼死我,好吗?” 从最开始戴上的那一天之后,裴书从未动用过那个遥控器,在相处的三年里,他是真的喜爱这个人,他喜欢他。 即使分别多年,裴书依旧能感受自己的感情。 既然喜欢,那为什么要压抑自己,让自己痛苦,把对方往外推呢? 长久的执政指挥生涯,让裴书变得专横,他想要的人,就算对方不愿意,裴书也要把对方牢牢攥在掌心。 裴书的指尖拂过白隙眼下淡淡的青影,落在他冰凉的脸颊。 他勾住白隙的脖颈,主动吻住了他。 白隙眼底的痛苦在这一刻轰然溃塌。水光迅速积聚,漫过眼眶。泪水滚烫,划过苍白的皮肤,渗进裴书的衣领。 他收紧手臂,将裴书按进自己怀里。肩膀细微地抽动,滚烫的呼吸,灼在裴书耳侧。 两个人在办公室内疯狂缠绵,直至天明。 风雪暂歇。 半年后,第九星系初步恢复了秩序,第一批重建的定居点开始接纳居民,主要矿脉在政府监管下重新开始有计划的开采,出售。 一批批学校兴建,裴书又从周围星系花重金请来了老师进行文化建设。 每次路过校园,听到里面的朗朗读书声,裴书的内心便会不由自主地起伏澎湃。 帝国方面,或许是内部仍在扯皮,又忌惮第九星系如今凝聚起来的力量,以及裴书越来越高的民间声望,并未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但该来的总会来。 一份帝国调令送到了裴书面前。 调令要求裴书即刻卸任第九星系临时执政官一职,随同即将返航的帝国慰问团返回第一星系。 裴书看都没看,扔在了垃圾桶里。 一个月后,又一份调令送到裴书面前。 上面的内容表示,帝国已经承认裴书的地位和权力,但要求裴书回到第一星系,接受授勋和嘉奖。 裴书让周顾问发了个推辞的外交辞令。 又过了三个月,议会和帝国双重印章加盖的邀请函,送到了裴书面前。 内容是,请求裴书来第一星系述职,接受授勋和嘉奖。 裴书终于正眼看完了整个邀请函的内容。 中央星系,帝都星。 与第九星系那昏黄的天空截然不同,第一星系的天空蔚蓝澄澈,扑面而来的,是高度发达的文明气息,璀璨的人造星光,川流不息的飞行器 裴书走下舷梯,踩在光洁如镜的泊位上,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早有议会派来的悬浮车等候在一旁。随行殷勤地引路,将裴书请上了车。 裴书落脚在帝国专门迎接贵客的宴宾楼。 会客室里,裴书见到了许多议会的实权人物。 罗伊那位在军部身居高位的叔叔,罗正庸上将,亲自召见了裴书。 罗正庸是个保养得宜、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派alpha,“裴书先生,你在第九星系的壮举,令人敬佩。帝国需要你这样的英雄。” 裴书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元帅过奖。履行职责而已。” 宾主落座,侍者奉上精致的茶点。 寒暄过后,罗正庸挥退了左右,只留下罗伊垂手立在身侧。会客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凝重。 “裴书先生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罗正庸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第九星系的事情,闹得很大。你杀了不少人,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议会里,军部里,恨你入骨的不在少数。”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犀利:“按照常规流程,你这次回来,等待你的绝不会是鲜花和勋章。最轻,也是剥夺一切荣誉,永不录用。重的话……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但是,” 罗正庸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和魄力。帝国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能真正做事的人。” 他盯着裴书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摆平那些麻烦。让你平安度过这次危机。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裴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元帅的条件是?” 罗正庸笑了,似乎很满意裴书的直接。 “你此次在第九星系的所有功劳,击退虫族、稳定局势、初步重建。这些功绩,全部记在罗伊名下。对外,罗伊将成为拯救第九星系的英雄,获得他应有的荣誉和晋升。” 罗伊在一旁,闻言眼睛一亮,难掩得意之色。 罗正庸继续道:“作为交换,我会动用我的力量,确保议会不再追究你过往的过激行为。并且,我会提名你进入议会。你可以保留部分第九星系的影响力,作为你的根基。从此,你便是议会的一员,帝国真正的上层人物。如何?” 他用一种施舍般的目光看着裴书,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感激涕零、欣然应允的画面。 用一个英雄的名头和可能的牢狱之灾,换取一个实打实的议会席位和未来的政治资本。 在罗正庸看来,这对一个出身低微、在边疆拼杀出来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会客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裴书缓缓抬起眼,看向罗正庸,又扫了一眼旁边志得意满的罗伊。 然后,他轻轻笑了。 “罗正庸,第九星系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战士和矿工的血。” “每一份战功,都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 “您让我把这些,拱手让给一个在战争尾声才出现、只会躲在后方指手画脚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罗伊,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用一个所谓的议会席位,来换取我的沉默和服从?” 裴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罗正庸,笑了笑:“抱歉,我很讨厌别人抢我的东西。你的提议,我不答应。”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罗正庸和目瞪口呆的罗伊,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会客室外走去。 罗伊更是惊怒交加,指着裴书离去的背影,气得嘴唇哆嗦:“叔叔!他……他竟敢……” “够了!”罗正庸低喝一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裴书乘坐的悬浮车消失在庄园林荫道的尽头,眼神阴鸷如冰。 他低声自语,杀意凛然::“不识抬举的泥腿子,既然敬酒不吃,那就……” 罗伊闻言,精神一振,脸上重新浮现出狠毒与得意:“叔叔放心!我一定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关于第九星系虫族入侵,这场战争尘埃落定,一切奖罚都开始缓慢进行。 首先是罚,最高军事审判庭完成了审理。 陆予夺被正式判处剥夺一切军职、荣誉及贵族继承权,流放至帝国最偏远、环境最恶劣的“黑石星域”监狱星服刑二十年。 判决下达当日,陆元帅府一片死寂,据说老元帅听闻判决后,闭门三日未出。 然而不到三日,陆予夺方声称,陆上校见同胞遭遇虫族入侵,出兵救援,合情合理,最高军事法庭无视特殊情况,判决一刀切,极不合理,提出上诉。 陆予夺的支持者们,在最高军事法庭发举条幅抗议,媒体大肆报道,判决举步维艰。 紧接着,是盛大的嘉奖仪式。 在帝国议会的主持下,一场规模空前的授勋典礼在帝都星中央广场举行。 媒体蜂拥而至,将盛况传遍整个帝国。 聚光灯下,罗伊身着笔挺华丽的帝国少将礼服,胸前挂满了刚刚颁发的勋章。 他站在高台上,接受着议长的授勋,脸上洋溢着矜持而得意的笑容,对着镜头和下方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官方公告和各大媒体头条,铺天盖地地宣扬着“罗正庸的侄子、青年才俊罗伊少将,在第九星系危难之际,临危受命,指挥若定,联合当地自卫军英勇抗击虫族,最终取得辉煌胜利,拯救亿万帝国子民”的英雄事迹。 其他人的名字,在官方通稿中被一笔带过。 仿佛第九星系长达数年的血战,无数战士的牺牲,最终只成就了一个罗伊。 而真正的功臣裴书,在抵达帝都星后,除了最初被罗正庸召见一次外,便被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第212章 没有任何正式职务安排,也没有任何人再来找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然而,裴书对此似乎毫无所觉。 他每日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寓里阅读从第九星系带来的资料和帝国公开的政经报告,偶尔会去帝国国立图书馆查阅一些历史和法律文献。 他神色平静,作息规律,甚至吃胖了五斤。 授勋典礼后的庆功晚宴,在雷家华的私人星港宴会厅举行。 名流云集,觥筹交错,极尽奢华。 这是罗伊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罗正庸展示家族权势的舞台。 罗伊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接受着来自各方或真或假的恭维。他志得意满,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下面,有请皇帝特使,帕里斯伯爵,为我们的英雄,罗伊少将,授予帝国骑士爵位!” 司仪洪亮的声音响起,宴会厅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罗伊整理了一下礼服,昂首挺胸,自信走向高台。 罗正庸站在台侧,脸上带着欣慰与骄傲的笑容。 罗伊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突然,他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突然僵住。 他突然呈现出一种极度的痛苦的表情,他双眼猛地凸出,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呃啊——”,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高台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宴会厅内热烈的掌声和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突然倒下的罗伊。 “罗伊!”罗正庸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恐取代。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罗伊身边。 只见罗伊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涣散。 不过短短几秒钟,抽搐停止,气息全无。 死了。 在人生最巅峰的时刻,在即将受封爵位的万众瞩目之下,暴毙当场! “医生!快叫医生!”罗正庸抱着侄子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命的身体,声音嘶哑地咆哮,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与威严。 安保人员迅速冲上高台,试图控制局面并封锁现场。 匆匆赶来的随行医生检查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元帅,罗伊少爷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初步判断,是某种烈性神经毒素导致的急性呼吸衰竭,发作极快……请节哀。” 神经毒素?急性发作? 罗正庸如遭雷击,抱着侄子尸体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 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他脑中浮现了一个人影。 是他!一定是他! 除了这他,还有谁会对罗伊下手。 罗伊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们家族唯一的希望,他竟然敢下如此毒手? 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罗正庸所有的理智。 “裴——书——!” 他发出一声凄厉如夜枭般的怒吼,猛地推开怀里的尸体,他不顾阻拦,冲到正在宴会厅下方看热闹的裴书面前。 “是你!是你杀了罗伊!你这个卑劣的凶手!刽子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裴书身上。 裴书迎着罗正庸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罗元帅,请节哀。对于罗伊少将的意外,我表示遗憾。但……” 他微微停顿,看着罗正庸那张因悲痛和愤怒而狰狞的脸上,语气淡然:“指控,是需要证据的。” “证据?”罗正庸嘶吼,“除了你,还有谁有动机在这个时候杀他?你恨我们夺了你的功劳!你这个睚眦必报的疯子!” “抢夺功劳!什么功劳!”有媒体惊呼。 随即,无数摄像机对准罗正庸和裴书疯狂拍摄。 裴书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对方的失态。 “我恨你们抢了我的功劳?所以,您是承认,在第九星系危难之际,临危受命,指挥若定,联合当地自卫军英勇抗击虫族,最终取得辉煌胜利,拯救亿万帝国子民……所有的事,并不是您的侄子所为?” “你!”罗正庸怒不可遏。 他要是不承认抢夺功劳,裴书就根本没有动机杀他的侄子。 可一旦承认,所有的嘉奖都会烟消云散,帝国也会重新调查一切,夺走一切荣誉,让罗伊死后都不得安生。 裴书道:“即便如此,动机,也不等于证据,元帅。这里是帝都星,帝国的法律核心。我相信,治安官和军情局会彻底调查此事,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他不再看几乎要扑上来的罗正庸,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帝国治安官负责人微微颔首: “我愿意配合一切调查,直到真相水落石出。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帝都星。”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罗正庸歇斯底里的咆哮,从容地离开了这个奢华的宴会厅。 第135章 帝都星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 罗伊暴毙的消息, 瞬间引爆了整个上流社会的舆论场。 官方渠道给出的说法是突发性急病,语焉不详。 但参加宴会的宾客众多,现场混乱, 各种小道消息早已飞遍了贵族茶话会和星网阴暗的角落。 “听说了吗?罗伊少爷死得那叫一个惨, 口鼻喷血!” “什么急病?分明是中毒!有人看见他倒下前表情扭曲得吓人!” “谁干的?难道是……那位刚从第九星系回来的煞星?”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罗元帅眼睛都红了, 发誓要找出凶手报仇呢!” 流言蜚语中, 裴书的名字被反复提起。 “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边境屠夫”许许多多的标签贴在了他的身上。 罗正庸一派的势力更是开动宣传机器,不遗余力地将脏水泼向裴书,试图在审判来临前, 先在舆论上将他定罪。 社交网络媒体中, 各种讨论此起彼伏。 “罗伊?那个抢了第九星系战功的草包?死了?真的假的?” “说他拯救第九星系,我呸,这种废物也配?这些军二代里,罗伊是最废物的。” “是啊,之前他还在社交媒体说陆予夺不如他一根手指头,我看, 他连陆予夺一根毛都比不上。” “就是, 同样是支援第九星系。凭什么陆予夺流放边境二十年, 这人升官加爵鸡犬升天?”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让你抢功!让你嘚瑟!” “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但……死得好!” 这些声音汇聚成片, 在曾关注过第九星系战事的民众中,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我弟弟在第九星系差点没命!功劳全是前线将士用命换的!凭什么让那种废物摘桃子?!” “裴指挥才是真正的英雄!要不是他, 第九星系早没了!帝国不奖反罚, 还纵容罗伊那种人渣, 简直让人心寒!” “死得好!这种蛀虫,死一个少一个!” “谁知道是不是哪位义士看不下去,替天行道了?” 不知情的网民终于开始了解内情。 裴书在第九星系九死一生, 力挽狂澜,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嘉奖,反而被蛀虫抢夺了功劳。 在民众心中,他的形象渐渐蒙上一层悲壮的色彩。 民意迅速反扑,将那些泼脏水的媒体骂得体无完肤。 裴书昔日直播间的观众们,在这场舆论风暴中,终于得知他们喜爱的主播已悄然回归第一星系,顿时陷入狂喜。 可他们发现裴书立下如此功劳,却被帝国权贵污蔑构陷,掠夺功勋,平民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在民间阻止书心会的带领下,他们众志成城,将罗家宅邸与政府议会围得水泄不通,强烈要求重新审定战功归属,还英雄以公正。 而书心会此时,已经不是单纯的保护omega所设立的诺亚方舟。它成为了首都星举足轻重的民间组织,致力于omega平权、反抗不公、为底层人发声。 民意之下,议会不堪其扰,重新开始审查第九星系虫族入侵事宜。 帝都星一处不起眼公寓内。 窗帘紧闭,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alpha信息素味道,余韵悠长。 裴书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眉宇间是连日来应对各种明枪暗箭和暗中调查带来的深深疲惫。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裴书没有睁眼,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哥哥,”白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悦耳,带着淡淡愉悦,“累了吗?” 第213章 裴书“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白隙的指尖划过他紧蹙的眉心,动作轻柔,“现场所有的能量残留、生物痕迹、监控数据……都处理干净了。” “军情局和治安局那帮所谓的精英,现在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错误的方向上打转呢。” 白隙的声音里,有一丝求表扬般的得意,尽管他努力掩饰着。 裴书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他伸手,轻轻拂过白隙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然后,裴书微微仰起头,一个温柔的亲吻,落在了白隙的唇上。 白隙的目光瞬间变得沉迷,专心致志。 温热的唇瓣相贴,双方都用极其温柔的力道亲吻彼此。 一吻稍歇,裴书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亲昵地抵着白隙。 “小白真棒。”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气音,拇指蹭过白隙润湿的下唇。 白隙胳膊收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骨头里。他总怕一松手,裴书就不见了。 裴书是回了第一星系才知道,白隙以为他死了,不但办了葬礼,连自己都不想活了。 自那以后,白隙每次见他,总忍不住。有时走着走着,就忽然把他按在墙上亲。 裴书只当他是之前吓狠了,心软,便由着他。亲就亲吧,抱就抱吧,一遍遍轻声安抚。 两人呼吸缠在一起,白隙的手指流连在裴书后颈,一遍遍摩挲,像是确认他的存在。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白隙停下动作,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阴郁。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裴书抱得更紧了些,下颌抵在裴书肩窝,埋怨地注视裴书:“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 裴书眉头微蹙,迅速侧头瞥了一眼门禁屏幕。屏幕上显示出权凛的身影。 裴书心头警铃微作。他拍了拍白隙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小白,松开。权凛来了,你去我卧室躲一躲。” 白隙不动,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听话。”裴书揉着他的软乎乎的头发。 白隙抬眼,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臂,但离开前,还是飞快地在裴书唇上又啄吻了一下。 然后才迅速转身,闪身进了卧室。 裴书快速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呼吸。 他走到门边的小型空气循环净化器旁,按下强效模式,对着自己周身喷了几下。 清淡高效的清洁剂味道迅速弥散,驱散了空气中的alpha的气息。 他定了定神,伸手打开了公寓门。 门外,权凛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长风衣,眉宇温雅,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权区长,稀客。”裴书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静,“请进。” 权凛迈步而入,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客厅。 茶几上放着两只水杯,其中一只边缘还有未干的水渍。 空气中除了清洁剂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气息。 他不动声色,走到沙发前坐下。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权凛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但事情紧急,不得不来。” 裴书在他对面坐下,为他倒了杯水:“请讲。” 权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罗伊的事,舆论彻底失控,尤其是基层民众和军中部分势力的反弹,远超预期。皇帝陛下和几位阁老都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凝视着裴书:“罗正庸那边,我已经联合了几位与他素有嫌隙的议员,足以让他暂时焦头烂额,无暇再全力针对你。” 权凛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盖着红色机密密章的文件:“经过这几日的紧急运作和力陈利弊,议会和军部高层已经达成初步共识。关于第九星系战役的最终嘉奖令,将会重新拟定。”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裴书面前:“首功,归于你。击退虫族主力、稳定第九星系局势的首功。相应的,帝国守护者银星勋章、晋升少将衔,都会落实。周顾问、霍恩将军等人,也会有正式任命和嘉奖。” 他又拿出另一份:“对于陆予夺的判决……虽然私自调兵的罪名无法完全撤销,但考虑到其行动客观上对第九星系战局起到了关键作用,流放判决将改为戴罪立功,期限待定。” 裴书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措辞。 权凛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觑。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顶着罗正庸的疯狂反扑,推动如此重大的翻案和利益重新分配,其手腕和背后的支持,深不可测。 “你做得很好。”裴书道。 权凛微微一笑:“这些将会在一周之后正式宣布,我提前拿过来,想让你提前开心。” 裴书点了点头。 权凛脸上是一副求奖励的神情:“你要求的一切,我都做到了宝宝,有奖励吗?” 裴书眨了眨眼,放下文件袋:“你还要奖励?早知道不找你,我自己办了。” “别别。”权凛赶紧做到裴书身边,搂着裴书的肩膀:“我不要奖励了,我只要你开心就好,别不找我,以后只找我好不好。” 裴书:“我考虑考虑。” 正事谈完,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权凛的目光落在裴书脸上,很自然地挪近了一些,伸手,指尖轻轻抚上裴书的脸颊。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看你都瘦了。”权凛的声音放得更柔。 裴书很确信自己胖了,他今早检查自己的身体数据时,上面显示他这个月胖了五斤。 他很佩服权凛张嘴说瞎话的能力。 权凛的指尖顺着裴书的脸颊滑到下颚,然后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裴书的唇角。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见见妈妈?她一直很想见你,念叨好几次了。” 裴书没有明确拒绝:“让我想想,等不忙的时候。” “那……今天晚上我能留下来吗?”权凛问。 “滋滋啦啦——”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权凛表情探寻。 裴书面色不变:“扫地机器人,可能没电了。” 他微微偏头,避开了权凛再次靠近的唇,同时手上加了点力道,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些资料我看过之后会处理。有空……我会联系你。” 权凛的动作顿住了,温和的笑容淡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 “好,那你早点休息。”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在出门前,又回头望了一眼裴书,语气寻常,“别太累着自己。” 走到门口,权凛回头补充:“你现在是焦点,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小心谨慎行事。” “放心吧,我有数。”裴书淡然道。 门关上。 卧室的门立即打开。 白隙走了出来,脸色冰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刚刚关上的大门,又转向裴书脸颊上被权凛亲吻过的地方,眼神阴郁,暴戾。 “他碰你了。”白隙委屈开口。 裴书揉了揉眉心:“别闹,小白。他只是……” “我看到了。他抱你,亲你。” 裴书刚要解释,白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指尖用力擦过裴书刚才被权凛碰过的脸颊。 白隙低头,抵着裴书的额头,“哥哥,你是我的。” 白隙轻轻闻着裴书身上的味道,更委屈了,“哥哥你身上还有他的味道。” 裴书觉得白隙有点无理取闹了,权凛根本没有外放一丝一毫的信息素。他身上怎么会有权凛的味道呢? 但是,裴书突然察觉到颈窝处湿热的触感,白隙竟然真的在掉眼泪。 “小白,别哭。”裴书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抬起白隙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当着他的面,用手背蹭过刚才权凛亲吻的位置,“没有他的味道了,你看,我清理过了。” “那这里呢?他也碰过了。”白隙不依不饶,轻轻点了一下裴书刚才被权凛亲吻过的唇角。 裴书哭笑不得。他抓住白隙的手指,握在掌心,用他的手蹭过唇瓣。 他顿了顿,凝视着白隙湿漉漉的眼睛,“你看,也清理干净了是不是。” 他又补充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白隙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并未满足,反而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几乎整个人贴在了裴书身上。 “哥哥,我头好晕。”他蹭着裴书的颈侧,声音又软又黏,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第214章 “……刚才在房间里,好像有点信息素不稳。” 裴书一怔,立刻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隙趁机将全身重量都倚在裴书身上,声音愈发虚弱可怜,“就是觉得心慌,没力气,哥哥抱抱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灰色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裴书。 裴书明知道这家伙很可能是在借机撒娇争宠,但对着这张脸,他实在硬不起心肠推开。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双臂,轻轻抱着白隙。 白隙立刻乖顺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胸口,嘴角在裴书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得逞的的弧度。 裴书将他带回卧室,想去给他拿抑制剂和舒缓剂,却被白隙拉住了手腕。 “哥哥你别走。“ 白隙仰躺在床上,睡袍微微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胸膛。 “你在这里,我就会好一点。” 他拉着裴书的手,贴在自己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又引导着向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你摸摸,跳得好快。”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书被他这夸张的表演弄得有些想笑。 “别胡说。”裴书低声斥道,却任由他握着手,另一只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实有点热。“我去给你拿药。” “不要药,药没有用。”白隙固执地摇头,拉着裴书的手不肯放,“哥哥的信息素,才能让我稳定下来。”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又轻又软,恳求道:“哥哥,你释放一点点信息素好不好?就一点点……我保证不乱动。” 第136章 罗伊的暴毙, 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和深远。 罗正庸一夜白头,丧侄之痛与对裴书刻骨的恨意,让他彻底撕下了温文尔雅的伪装。 他利用自己在议会和军部的残余影响力, 不顾一切地发动了对裴书的攻击。 指控从谋杀到非法敛财、屠杀平民, 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 裴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只能被动承受的平民了。 五年的血火淬炼, 第九星系的执政经历,让他拥有了应对风暴的底气与手腕。 他接受了帝国影响力最大的中立媒体《星河瞭望》的深度专访。 “罗伊少将的不幸离世,我深表遗憾, 并完全配合帝国治安部门的调查。”他态度坦然。 “至于罗正庸指控我在第九星系的行为, 我这里有第九星系几年来,每一场关键战役的详细记录、伤亡名单、物资消耗清单等等。” “这些资料,我已全部提交给帝国最高军事法庭和议会监督委员会,欢迎任何机构与个人进行核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第九星系的战争,是生存之战。” “我们面对的, 是意图灭绝人类的虫族。在那里, 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 只有生存与死亡。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存生命, 夺取胜利。” 裴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音悲怆, 铿锵有力:“如果, 严格执行军法、整肃贪污腐败、在绝境中带领人民反抗外敌……这些行为有罪, 那我,无话可说。” 专访播出,瞬间引发了帝国社会各阶层的巨大震荡。 “他说得对!第九星系打成那样, 还讲什么贵族体面?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支持裴书!我们需要的是能打胜仗、心里装着平民的将军,不是只会抢功的蛀虫!” “罗正庸这是急了!自己侄子不干净,就想拖着英雄一起死?” 不久后,在一次公开的议会听证会后走廊上,裴书与罗正庸狭路相逢。 仅仅数日,罗正庸仿佛又苍老了十岁,头发灰白杂乱,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淬毒的恨意。 “你以为煽动那些贱民的支持就有用了?帝国,终究是议会说了算。只要决议不改,你的功绩就永远上不了台面!裴书,你死定了。” 裴书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恍然道:“原来是罗议员。恕我眼拙,您和上次见面时变化甚大。是因为罗伊少将的葬礼吗?节哀。” 罗正庸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声音:“迟早,我会在你的葬礼上笑出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裴书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到仅容两人听见:“可惜,你的人杀不了我,我的人,很容易就杀了罗上将。” 近半个月,裴书遭遇了无数次刺杀。 不过,对于s级精神力而言,这些都被轻松化解,所有的刺客都被轻松抓住。 “你——!”罗正庸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来,却被裴书身上的凛冽气息所慑。 裴书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温和:“但请放心,我会留着您。让您亲眼看着,帝国如何重新作出公正的裁决,将原本属于第九星系将士的荣誉,一件一件,从您侄子的墓碑上,剥离下来,物归原主。” 罗正庸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做梦!一个垃圾星爬出来的……” “是啊,”裴书轻笑着打断他,“可惜,您这位高高在上的贵族,如今不也被一个‘垃圾星爬出来的’,逼得团团转,束手无策么?” 巨大的压力与沸腾的民意之下,帝国皇帝与枢密院在反复权衡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庄严的议会大厅内,首席议长朗声宣布: “一、鉴于裴书将军在第九星系保卫战中展现出的非凡领导力与卓越功勋,经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审议,陛下御准,特授予其‘帝国星辰骑士勋章’,并晋升其为帝国少将。” “二、正式承认第九星系临时政府在过渡期的合法性。即日起,设立‘第九星系特别行政区’,享有高度自治权。原临时管理委员会核心成员周青、霍恩等人,获帝国正式任命,负责特区筹建。” “三、经议会提名及表决通过,任命裴书少将为帝国国防部副部长,同时增补其为帝国议会下议院议员。” 掌声雷动,其中夹杂着来自公众席位上难以抑制的欢呼。 罗正庸坐在议员席中,面如死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眼睁睁看着裴书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前,平静地接过任命状。 裴书转身面向会场,目光扫过,在罗正庸身上停留了刹那。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罗正庸无比绝望。 仪式结束,人流开始涌动。 裴书刚走出议会大厅侧门,一只手便从斜刺里伸来,轻轻搭上了他的臂弯。 裴书没有挣扎,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认出了对方是谁。 权凛的目光在裴书胸前的勋章上掠过,笑意加深了些,“恭喜,副部长大人。” “还有,我们的新议员。” 裴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语气平淡:“多谢。” 权凛对他的疏离不以为意,反而更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跟我来,这边。” 两人走到通道尽头,权凛推开门,里面是一间议员专用休息室套间。 权凛反手关上门,“这里隔音很好。”他背靠着门板,好整以暇地看着裴书,“现在,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议员先生?” 裴书没说什么。顺势坐在沙发上。 “惊喜吗?”权凛道。 他说的是,除了功勋得到应有的承认,还得到了议员的身份。 裴书点点头,“惊喜。” 权凛:“这次可以要奖励吗?” 片刻的静默后,裴书忽然朝权凛伸出手。 权凛眉梢微挑,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他一步步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手臂自然而然地揽过裴书的肩,将人带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体温透过衣物相互传递。 权凛的唇几乎贴着裴书的耳廓,声音低柔,带着温热的气息,“谢字太轻了,我想要点实际的,可以吗?” 裴书侧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抬手抚上了权凛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过对方下颌的线条。“可以。” 裴书手上微微用力,带着权凛一同向后倒向宽大柔软的沙发靠背。 裴书顺势侧身,一条腿屈起,膝盖抵进权凛身侧的沙发,半个身子虚压在他上方。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裴书的目光落在权凛敞开的领口上。他伸手,轻轻解开了它们。 随着扣子解开,权凛的喉结、锁骨、线条紧实的胸膛逐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裴书的视线下。 权凛没有动,只是仰靠在沙发里,目光一直锁在裴书脸上,看着裴书眉宇间褪去公事公办的冷硬,染上情动的微红。 第215章 裴书的手直接探入敞开的衣襟,掌心完全贴上了权凛温热的皮肤。 裴书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有些痒。 权凛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刻。 裴书俯下身,唇瓣轻轻贴上了起伏的胸膛。 又逐渐往上,带到锁骨,下颌,最后到权凛的嘴唇。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沙发承载着两人逐渐交叠的身影,衣物摩擦的声响变得凌乱。 裴书的手从权凛的胸膛滑到腰侧,光影下,只剩下逐渐粗重的呼吸和唇齿间偶尔泄露的声响。 权凛闷哼一声,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反客为主。 他一手环住裴书的腰,将人更紧密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插入裴书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间,非常恶劣地,故意揉乱裴书规整的发丝。 信息素不再克制,清爽的气息与裴书的后颈蔓延出的清甜味道激烈碰撞、交融,填满整个休息室。 呼吸变得粗重,空气粘稠得几乎化不开。 裴书在换气的间隙,稍稍退开,眼底氤氲着水光。 他盯着权凛被吮吸得发红的唇瓣,低头是凌乱散开的制服,胸膛因喘息而起伏。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破坏欲在裴书心中升腾。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内。手指顺着紧实的肌理线条缓缓下滑,掠过紧绷的腹肌,最终停在皮质的金属扣上。 “宝宝,你好急。”权凛嗓音沙哑得厉害,拇指摩挲着裴书的后颈。 “权凛,”裴书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微颤,“别废话。” 装备被卸下,随意丢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权凛眼神一暗,猛地搂紧裴书的腰,一个利落的转身,将两人的位置调换。 “宝宝,你真的好急。”权凛道,说罢,咬上裴书滚动的喉结,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休息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帝都星的人造天光,也隔绝了外面那个波谲云诡的世界。 裴书咬住下唇,咽下所有声音,沉默地承受着那些逐渐失去章法的吻。汗水沿着脊椎滑落,疼痛与快意交织。 权凛的气息在他耳边拂过,热气喷吐:“今天在台上,看着罗正庸那副样子,是不是很痛快?” 裴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又一次的信息素躁动中不停战栗。片刻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狠意:“不够!” 他重复:“不够!我要的,远不止这些。” “那你要什么?”权凛道。 裴书没有开口。 权凛深吸一口气,在裴书的后颈反复标记,激得犬齿下的皮肤频频战栗。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 裴书依旧没有应答。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就像他和权凛的关系,不拒绝,也不答应。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慢慢平复。两人仍维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谁也没有先动。汗水与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地交织在一起。 裴书靠在权凛肩上,闭着眼,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光洁饱满的额角,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如同上好的冷白瓷上晕染了淡霞。唇色比平日更艳,微微有些肿。 权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休息室里有浴室。”权凛低声道,“需要我抱你过去吗?” 裴书睁开眼,眼下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微红。他斜睨了权凛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声音含着淡淡警告:“……不用。” 他试图自己站稳,腿却有些发软。权凛低笑着扶住他的腰,也没坚持,只是稳稳地支撑着他。 “下次,不在这种地方了。”裴书道,这里的沙发很硬,躺在上面并不舒服。 权凛挑眉,故意问,“那议员先生觉得哪里合适?你的新办公室?还是我的?” 裴书没理他的调侃,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衣物,尤其是那枚滚落在一旁、象征着新身份的议员徽章。他静默片刻,才缓缓道:“再说吧。” 他站直身体,从权凛的扶持中脱离,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 即使刚刚经历亲密,此刻重新穿戴整齐的裴书,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强大、即将在帝国权力中心掀起新波澜的裴书少将,或者说,裴副部长,裴议员。 第137章 四年后。 帝国议会风云变幻, 权力场上的面孔新旧更迭。 一些人逐渐从边缘,走向了风暴中心,成了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昔日从第九星系载誉归来、在攻讦中艰难立足的裴书, 已不复存在。 如今的裴书, 身兼帝国国防部长及上议院核心党团领袖, 军权与议席在手, 是帝国政坛无人敢小觑的实权巨头。 议长之位悬空,下一届角逐无比激烈。这位从来低调的议员,在竞选期宣布竞选最高权柄。 同时宣布竞选的有六人, 其中最热门的当属叔叔刚刚退休的权凛。 内政部部长权云暄退休后, 他背后所有的资源全部向权凛倾斜,加上顶级财阀的权家,外交世家的左家,以及权凛亲手带出来的财政部。权凛的势力不可小觑。 帝国的势力组成分为,联邦议会、最高军事委员会、以及下属八个核心行政部门,包括各部门部长, 包括内政部、国防部、财政部、外交部等八个部门。 相当于权凛手握三大部门势力, 还掌控着顶级财力。 裴书不甘示弱, 议员的身份给了他更广阔的政治舞台和话语权,能够直接影响立法, 参与最高决策。 他联合了一批对现状不满,渴望改革的中生代力量, 形成了一会中的改良派。又推行了各种政策, 反对贵族垄断企业, 虽然出动了无数人的蛋糕,却赢得了底层民众的巨大声望,打下坚实的民众基础。 夜晚, 帝国议会大厦。 露台边缘,裴书凭栏而立,深蓝色的国防部长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身上仅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夜风拂过他乌黑的短发,四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深邃,侧脸的轮廓在朦胧夜色中美好纯粹。他依旧面容出色,被更沉静的气质所覆盖,依旧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步伐沉稳。裴书没有回头。 权凛走到他身侧,同样倚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议会大厦主楼上依旧亮着灯的几扇窗户上。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风声穿过枝叶的沙沙响。 权凛侧过身,动作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裴书的一缕发丝,将其别到耳后,露出裴书光洁白隙的额头。 他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顺着裴书的耳廓缓缓下滑,指尖下的皮肤缓缓升温。 权凛的眼中映着星光,温柔地注视着裴书线条优美的唇瓣。 两个人四年里明面上并不熟悉,公开场合总是公事公办的冷漠,点到即止的交谈。 没人知道,这两人私下里,耳鬓厮磨,热火焚身。 权凛俯身,唇瓣相贴,轻柔摩挲。 裴书微微张开嘴巴,抓住了权凛腰侧微皱的西装布料。 良久,权凛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裴书的,呼吸微乱。 “你真的要跟我争吗?” 裴书缓缓睁开眼,眼底因方才的亲吻而氤氲着一层薄雾,白皙的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抓着权凛衣料的手,把对方带向自己面前。 “你怕了?” 权凛低低地笑了出来,“我怕你输了太难过。” 裴书冷笑一声,清冷优越的面庞后退了些许:“各凭本事吧,权凛。” 权凛眼中的深沉情绪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神态,“那就公平竞争。” 权凛有自己的事业追求,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个位置。 裴书当然也目标明确,他的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 权力角逐的暗流中,无关风月,两人目光交错,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权凛直起身,最后碰了碰爱人的唇瓣,抬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衬衫领口,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庭院深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再次吹来,带着凉意。 裴书独自站在栏杆前,望着下方权力场的万丈深渊。 竞选如火如荼。 最初的一段时间,权凛和裴书的民意支持率就一骑绝尘。 权凛自小便营造了良好的媒体形象,在民众眼中,他温润谦和,成熟可靠。 而裴书的媒体形象是,犀利、直接、具有鼓动性。他毫不避讳地抨击现行体制的弊端,将帝国贫富差距、资源分配不公、边缘星系苦难等问题直接摊在台面上。 第216章 他的支持者集会往往群情激昂,口号响亮。 两人的民意支持率交替上升,竞争进入白热化。 辩论会上,他们两个针锋相对。 媒体上,他们彼此的支持者相互攻讦。 私下里,两个人的智囊团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议会议员突然站出来指控,对曾经裴书进行的那场直播进行批判。 指责他侵犯隐私,为了博得流量无所不用其极,更有甚者,跳出来指控裴书的私生活混乱,年近三十仍然没有伴侣是因为声名狼藉。 各种骇人听闻的指控,铺天盖地! 虽然指控证据尚不确凿,但舆论声震天,足以在关键时刻,对裴书的声誉和竞选造成毁灭性打击。 权凛的竞选团队立刻抓住机会,呼吁进行彻底调查,并表示“领导人的忠诚与纯洁性,应放在首位”。 裴书面临着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裴书在思考指控者背后是谁?但太多了,他得罪过的人太多了。 是那些被他触怒的利益集团?是罗家的残余势力报复?还是……权凛? 深夜,裴书独自坐在部长办公室内,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眼前是闪烁的舆情监测屏幕。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裴书头也不抬。 进来的是周顾问。 “查到了,是江家!” 裴书愣了愣。 周顾问解释道:“您在第九星系杀的那位,帝国监察使。” 裴书了然地点点头。 周顾问:“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手上有所有议员的黑料,您看是不是?转移矛盾?” 裴书道:“先开个会吧。” 各种指控,带着清晰的恶意,在星网发酵。 裴书的竞选团队紧急运转,智囊们昼夜不停地开会,分析舆情,制定对策。 从曾经在洛特兰作为学生会会长时,提拔的学员,此刻都聚拢在裴书的团队。 展一帆、许潞和等等…… 展一帆目前担任国防部的次长,他道:“目前的指控虽然证据薄弱,但私生活混乱,对普通民众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它动摇了您铁血英雄和改革先锋形象的基石,尤其是与权凛‘稳重可靠’的形象对比,会让部分中间选民产生不安全感。” 他顿了顿,观察着裴书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道:“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回应,不仅要重塑公众信任,还要软化形象。” “在帝国传统的价值观里,尤其是高层政治人物,一个稳定、公开、符合主流社会期待的婚姻与家庭关系,往往是能建立其可靠、忠诚、有担当等正面形象。也能有效对冲有关于您私生活领域的负面猜测,将公众焦点拉回到政治能力与公共贡献上来。” “所以,大家的建议是,您寻找一位形象优良,背景干净,并且与您有着深厚情谊,可被挖掘成故事渲染的结婚对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都知道裴书的婚姻状况成谜,有传言他已婚,也有传言他单身。 但无论如何,他从未公开谈论过,也从未有伴侣出现在公众视野。 裴书明白了秘书长的意思,一个合适的婚姻,完美的伴侣,可以迅速将他从危险的激进独行者形象,转变为有家庭责任感、情感稳定的成熟领袖。 这个方法确实不错,只是人选上,裴书犯了难。 裴书想了一夜,他不能随便选一个人结婚,起码对方要愿意,并且支持他,成为他竞选路上的队友。 权凛一定不可能,他们打得正酣,要是在一起,他们双方的手下首先就要闹个底朝天。 他和白隙的婚姻在他的离婚诉求和一场葬礼中,化为了乌有。 现在两人的状态都是未婚。 但是和白隙显然不行,裴书代表的是改良派,而白隙作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代表的是权贵学阀。 两人结合的话,他那句“平均资源分配”的口号就成了笑话。 裴书又想到了一个人,陆予夺,他戴罪立功,已经从边缘星系回到军部工作。 他肯定愿意。 但是,裴书还是否定了他。 不是因为怨恨,对于此刻眼中只有权力的裴书而言,所有人在他眼中只分为两种人,可以被他利用的人,无法被他利用的人。 陆予夺与其他人别无二致。 否定的原因并不复杂。他身处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会引发许多猜测。 他要是和陆予夺结婚,所有人都会猜测,他们的议长未来将会大力建设军方,以后裴书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或许就是军方的代理人。 这一定不行,裴书已经和军方绑定很深了,他的政治形象不能继续和武装、战争等词联系。 权衡之际,支持率持续走低,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了。 次日,助理一大早便叫他起床,说有人拜访。 裴书急忙穿好衣服,走进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个人正安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他身形修长,穿着简洁得体的浅色西装,气质温润,如一块经过岁月打磨的美玉,光华内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裴书再熟悉不过。清俊,柔和,眼神永远像含着春水,永远暖意洋洋地包裹着裴书。 “温淮?”裴书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裴书在议会站稳脚跟后,就把温淮一家接过来了。 他在商圈投资了一家私人医院,让温淮担任院长,也把弟弟妹妹们都送到了这边上学。 温淮微微一笑,他声音温和,如同潺潺溪流:“听说你遇到了点麻烦。外面那些话,很难听吧?” 裴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不过更难听的话,我也天天听,其实早就不在乎了。” 温淮眼里带着一丝心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裴书:“没有,我都能处理好。你好好工作,照顾好爷爷就好啦。” 温淮抿了抿唇:“我听到了。” 裴书愣了愣,“听到什么了?” “那天你和周顾问说,要寻找结婚对象。”温淮道。 裴书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是啊,还真不好找,我昨天问阮婴姐,他叫我圆润地滚开。还有个人选,庄会长的弟弟,但我怕去他家,被他哥打出去。” 温淮走到他面前:“你还有一个人选。” “我们自小相识,一起在洛特兰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 “你说过,我们未来要相互扶持。” 裴书心中微动。 温淮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现在需要有人站在你身边,告诉所有人,裴书值得信任,并不是私生活混乱的孤家寡人。” “我觉得那个人,可以是我。” 裴书瞳孔微缩:“温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儿戏。你会被卷入最肮脏的政治斗争,你的隐私,你的过去,你的一切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甚至攻击。” 温淮点头,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狡黠,“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我不是那些需要你保护的omega,我有我的事业,我的头脑,我能判断风险,也能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柔和,显得坚韧:“更重要的是,我无条件相信你。我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而且,我是不是也能,在形象上,给你加点分?” 他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神是认真的。 裴书心绪复杂。 温淮的形象,完美契合了智囊团的建议。温润如玉的医生形象,清白低调的出身,深厚的旧谊,除了alpha的身份,几乎无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温淮是他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纠葛,只有纯粹的情谊。 “温淮哥。”裴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脑海中一方面是竭力也要取得胜利的竞选,一方面是经年里,温淮的受过的苦与伤 实际上,温淮是最好的结婚对象。 裴书为了上位,从来坚定。 他应该立刻同意,他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对你不公平。你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感情和生活,而不是卷入这场政治斗争。” 温淮打断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小书,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现在,我选择站在你身边。不是牺牲自己,是跟你并肩作战。就像我们曾经约定的一样。” 裴书反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长久以来,因为权谋算计而逐渐冰冷坚硬的心,突然有一点点的柔软。 裴书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开口:“好,温淮。任何时候,如果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想要离开,随时可以。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成为你的束缚。我也会在我们婚姻的存续时间里,尽我所能保护你。” 第217章 温淮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好。” 几天后,被刻意安排的慈善晚宴上。 媒体聚光灯林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温淮穿着一身与裴书礼服相配的浅色西装,步伐从容走了进来。 他与他并肩而立,面对闪烁的镜头和惊愕的人群,温润一笑,然后轻轻握住了裴书的手。 帝国最年轻的国防部长、上议院明星议员裴书。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感情深厚的伴侣,是职业为医生的温淮。 消息瞬间传遍星网,舆论的风向在各种推动下,发生迅速的转变。 “原来裴部长早有伴侣!还是温淮先生!太般配了,天作之合!” “温淮先生我知道!医学界的清流,人品口碑极佳!” “看看他们握手的眼神,好温柔好默契!这感情肯定不是假的!” “有这样一个温暖稳定的家庭,裴部长怎么会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听说他们从小一起在第九星系长大,相互扶持考上洛特兰,简直是励志传奇!” “一个有如此深厚感情羁绊的人,怎么可能私生活混乱?” 温淮的公众形象极好,他温润儒雅的气质、干净的学术背景、以及与裴书之间那充满故事性的旧谊,迅速赢得了大众的好感与同情。 他们的爱情故事被媒体挖掘和渲染,立刻冲散了裴书身上的负面指责。 最新民调显示,裴书的支持率在短暂下滑后,开始强劲反弹,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峰值。 尤其是omega选民和中间派选民,为裴书贴上了“重情重义”的标签。 权凛团队试图攻击这段关系作秀,但温淮过往的清白记录和两人早已存在的婚姻关系,让指控不攻自破。 夜晚,裴书和温淮在聚光灯下,一起回到了裴书的家里。 温淮搬到了裴书家里,住在平层的次卧。 “谢谢你,温淮。”裴书站在门口,语气真诚。 温淮摇摇头,笑容依旧温暖:“我说了,是并肩作战。” 他顿了顿,看着裴书眼下淡淡的青黑,“你也早点休息,竞选还没结束,你还要很辛苦呢。” 裴书点头。 温淮转身要进门,裴书忽然又叫住了他。 “温淮。” “嗯?” “……委屈你了。” 温淮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温柔的笑意覆盖:“不委屈。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门轻轻关上。 裴书站在温淮卧室门外,心中百感交集。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如何看不出温淮深藏在眼底那份超越友谊的情愫。 但他还是利用了这份感情。 他叹了口气,他早就不是那个原来的他了。 第138章 竞选进入第二轮, 战况胶着,裴书的团队趁机攻击权凛的婚姻,攻讦他成熟稳重的形象。舆论逆流。 权凛的团队在“婚姻牌”上受挫, 但其深厚的根基, 强大的财力发挥着巨大作用。 属于权凛的竞选车在每一座城市的角落争取选票。 双方在民意调查中交替领先, 胜负难分。此刻, 每一张选票都重若千钧。 办公室,周顾问在裴书耳边耳语了两三声。 裴书眉梢微挑,转向身旁的温淮, “温淮, 你先回医院吧,我要会客了。” 温淮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裴书一人。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恢复了平静与疏离。 陆予夺被指引进门,他挥手让副官留在门外,独自走进来, 反手关上了门。 他目光扫过房间, 最后定格在裴书身上。 “裴部长, 别来无恙。竞选很激烈啊。” 陆予夺踱步上前,距离不远不近。 “陆上校刚刚官复原职, 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关心起选举来了?”裴书语气平淡, 抬手示意他坐。 陆予夺走近几步, “我是带着军部的选票来的。” 裴书抬头淡然地瞥了一眼陆予夺。 选举分为三个环节。 1.民众普选, 占总影响力的70% 2.联邦议会投票,占总影响力的20% 3.权力机构确认票,占总影响力的10% 军部的票数, 属于权利机构确认票。军部和八大部门各占一半,也就是5%。 “条件。”裴书道。 裴书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和颜悦色一些,但实在无法在面对陆予夺时温和起来。 陆予夺:“权部长有诚意吗?” 裴书别开视线:“你想要什么诚意?” “都要。”陆予夺答得干脆,无赖般的理直气壮。 他俯身,双手撑在裴书座椅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我想,你忘记曾经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想我们只剩下第九星系的回忆。” 裴书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第九星系,矿道里,他中毒后瘫软无力,是这个人毫不犹豫地为他吸出毒血。 爆炸的巢穴,他们配合着,在虫族的嘶鸣与崩塌的乱石中杀出一条血路。 阴暗的地下河道,他说你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你的敌人以后就是我的敌人。 他站在雪夜,生命垂危。 大好前途被审判流放四年。 心脏某个角落,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紧接着,那被完全标记的暗无天日撞入脑海,带着愤怒和屈辱,成为他此生最黑暗的时光。 “陆予夺,我做不到。”裴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但是,军部的票,我要。至于其他的诚意,”裴书眼神示意左边关紧的木门:“那里是休息室,是我平时午休的地方。” 自从习惯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自从与白隙达成了那种心照不宣的黑暗默契。身体上的某些交换,在巨大的政治利益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裴书主动向后靠了靠,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 “你随意。” 这种毫不在意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陆予夺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陆予夺眼中暗火闪烁:“那我可以亲你吗?” 裴书别过视线,沉声道:“我说了,你可以随意。” 陆予夺凝视着裴书:“那我要你主动亲我。” 裴书抬头,心头火起,冷眼睥睨陆予夺,“你把票留下,你本人可以滚了。” 陆予夺怕再乱说真给惹生气了,低头堵住了裴书嘴唇。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他不想裴书回忆他的时候都是痛苦,他希望也有一点温柔的部分。 裴书起初身体僵硬,但随着唇齿交缠,生理反应慢慢抬头。 裴书并不因此羞耻,只是感到一阵眩晕,被他死死压制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他发了狠地推拒,却总是狠不下力气。 对权力的渴望和某些情绪,在脑海中疯狂的打架。 衣衫凌乱,气息交融。 裴书咬着唇,不肯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眼尾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混乱中,陆予夺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裴书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陆予夺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了一瞬。 陆予夺低头注视着他,一边走向休息室。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裴书偏过头,不去看陆予夺的眼睛。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脸上,灼热而专注。 “裴书……”陆予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暗藏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闭嘴。”裴书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陆予夺沉默了片刻。 “好。” 他将裴书翻了过去,揭开特制的抑制贴。露出下面微微红肿的腺体。 上面还有清晰得牙印。 他的指尖拂过那清晰得痕迹:“这是谁留下的。” 裴书:“你没资格知道。” 陆予夺扯了扯嘴角:“你这个时候放狠话,吃苦的是你。” 裴书轻哼了一声。 陆予夺到底没有太过分,只是覆盖了那层牙印就离开了。 陆予夺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自己。 想抱裴书去洗澡。 裴书喘息着:“不用,你可以走了。” 陆予夺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动作,在裴书的眉心印上一吻:“我知道,那天你让周顾问来抬我回去。” “也知道,你找人帮我翻案。” “没有你,我早就完蛋了。” “你这么好,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 裴书紧闭双眼,似乎没听见陆予夺的声音。 第218章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裴书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气息,强势的alpha信息素,昭示着方才的混乱。 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脸埋进枕头。 他恨陆予夺吗?当然。怨吗?从未停止。 可是,在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里,他感受到的不是纯粹的厌恶或利用,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让他无力招架的东西? 为什么……他还会为那些第九星系的点滴回忆而心软? 他心绪纷乱,只能用理智强行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啪!” 声音吸引了裴书的注意,裴书感受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滚,离开这里。”是温淮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声音未落,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温淮站在门口。他刚推开门,目光便触及室内景象。 裴书裹着被子,露出的脖颈和肩头上带着刚刚被印上的暧昧红印,空气中还残留着陌生alpha的强烈信息素。 裴书。 他的小书。 温淮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裴书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将被子拉得更高,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温淮,”他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不敲门?” 温淮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愤怒与痛楚,终于冲破了温润的表象。 “为什么陆予夺会在这里?”温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你躺在床上,小书?” 裴书沉默了一瞬,确认陆许多离开,周围没有别人,选择说实话:“他带来了军部的选票,对我很重要。” “可为什么是陆予夺?”温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那是陆予夺!他对你做过什么你忘了吗?你现在,现在却用这种方式去换他的票?你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变成不择手段的人吗?” 裴书被他质问得无处可躲。他凝视着温淮通红的眼眶,心中那堵理智冷漠的高墙,微微摇晃。 他闭上眼,自暴自弃道:“温淮,政治没有童话。权凛能用他的家族财力,在十几颗星球,每一个城市投发竞选花车。” “我为什么不能利用我手上的资源?我不需要我的路清清白白,我只需要在公众眼里,它足够清白、足够正确,就够了。” “至于陆予夺,一个有用的垫脚石而已。他是谁,做过什么,不重要。和他周旋的好处大于除掉他的麻烦,那就留着用。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温淮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小书,我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要这样委屈自己,作践自己吗?” 裴书飞快地打断他:“没有委屈。我没什么感觉。不难受,真的。” 温淮望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抓住裴书的肩膀: “可是我难受!裴书!我看到你这样,我很难受!也很愤怒!我宁愿你堂堂正正地输,也不愿意看你用这种方式去赢!” 他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裴书的手背上。 裴书被那滴眼泪烫得手指微微一蜷。 他扫过温淮布满泪痕的脸,叹了口气。 裴书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抚上温淮泪湿的脸颊,替他擦去了一滴泪珠。 接着,在温淮惊愕的目光中,裴书微微倾身,唇瓣落在了他的眉心。 “现在呢?是不是没那么难受了?”裴书退开一点,气息拂过温淮的耳廓。 温淮完全愣住了,呆呆地注视裴书。 “小书……”他唤道。 裴书松开了抚着温淮脸颊的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抱我去洗澡吧,身上不舒服,好累啊。” 他伸出手,递向温淮。 温淮看着他伸出的手,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动执行了指令。他动作轻柔地将裴书打横抱起。 裴书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这些年殚精竭虑,仿佛掏空的不仅是理想,还有血肉。 温淮的动作非常小心,力道恰到好处,替他清洗。 裴书闭着眼,任由他摆布,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水汽给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带有几分柔软多情的气息。 温淮很多话想问,可看着裴书这副疲惫到极点的模样,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清洗完毕,温淮用柔软的大浴巾裹住裴书,将他抱回休息间,小心地放在宽大的床上,拉过丝绒薄被盖好。 他坐在床沿,借着床头昏黄温暖的灯光,静静地注视着裴书。 裴书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更衬得皮肤冷白如玉,唇色却因方才的激烈而显得秾丽。 温淮拿着干燥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裴书湿漉漉的头发。 裴书始终闭着眼,直到温淮快要擦完,他伸手,握住了温淮的手腕。 温淮动作一顿。 “温淮。” 温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裴书默默注视着他,目光在他温润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略显苍白的唇上缓缓流连。 “你想我亲你吗?” 温淮的呼吸变得缓慢,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想。” “那你想亲我吗?” “……想。” 如果没有裴书的主动,温淮可能永远都不敢说出这种过界的话。 裴书勾过他的后脑,又问:“喜欢我吗?” 温淮正要回答,裴书却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唇。 温淮浑身僵硬,属于裴书的温热的,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嘴唇上,让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裴书近在咫尺的美貌,以及嘴唇上的啃咬,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回落,留下四肢百骸一种酥麻的震颤。 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激动,惶恐,不可置信:“小书,为什么……小书……” 裴书退开些许,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裴书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思考了一件事:白隙和权凛,他都有感情,那他选择谁呢。 某一天,他率先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都想要,为什么不能都选? 这个想法让他豁然开朗,他手握权柄,财力不弱,既然都喜欢,那就全都要。 曾经他小心翼翼维持平衡,怕人伤心。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只让自己开心。 温淮……他对温淮的感情很复杂。他一直觉得,温淮是他唯一值得信任,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他一直都希望,温淮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分开。 曾经,因为不能耽误温淮的前途,不能太过自私,他放任温淮离开他,到了第七星系,受了那么多的伤。 但现在,他自己就能给温淮最好的前途。所以,他绝不会再放任温淮离开他。 他缓缓说道:“你还跟我生气吗?” 温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很轻:“不。我心疼你。” 这是真心话。只是看到裴书这副模样,他心口就堵得难受。 裴书道:“我很自私,我们决定结婚前,其实更多的利害关系,我故意没有跟你说。从你决定站出来,站在我身边,对所有人说你是我的伴侣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上了我的船。” “没有退路,也不能回头。” “你就是想离开,我也很难放你走,你知道吗?” 温淮点头,他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裴书道:“所以,再也不要离开我。” 他的的下半句呼之欲出。 如果还要离开我…… 我就只能强迫你留下。 永远留在我身边。 温淮心神一震,他原本以为,自己毕业工作之后,就能配得上裴书。 可是后来的裴书,太过耀眼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洛特兰,与他勾着小指约定未来的少年。 他是手握重权、在血火与权谋中厮杀出来的裴书。 温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在也没有可能,和裴书在一起了。 幸好,他抓住了婚姻的机会。他无比庆幸,能占据裴书爱人这个位置。 他浏览着星网对他和裴书的评价,说他们是天作之合,说他们的感情感人至深。 即使是负面评价,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截图每一条评论,悄悄收藏,失意时拿出来看,瞬间忘记所有不开心,然后盈满甜蜜、幸福、满足地关掉文件夹。 第219章 温淮刚要开口。 裴书已经伸出双臂,环住了温淮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你可以吻我了。” 温淮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他颤巍巍地贴上了裴书的嘴唇,那是他梦寐以求的。 “小书……小书……”温淮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破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起初,裴书占据主动。但温淮似乎无师自通,很快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激吻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压抑了太久、也复杂了太久的情感。 什么算计、什么前途、什么对错是非,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唇舌纠缠,气息交融。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烫得惊人。 床铺凌乱,裴书的手臂紧紧环着温淮的脖颈,指尖陷入他肩背的肌理,承受着激烈的颠簸。 衣物散落一地,无人理会。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裴书紧紧缠绕着温淮,声音曲不成调。 温淮被激发了所有的热情,他凝视着裴书在他身下失神、颤抖、甚至哭泣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他吻去他的泪水,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着:“小书……小书……” 时间漫长而短暂,仿佛将过去分离的时光,未来可能面对的腥风血雨,都压缩进了这方寸之间的抵死缠绵里。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激烈的浪潮才渐渐平息。 温淮将几乎脱力的裴书揽在怀中,用薄被仔细盖好两人汗湿的身体。 裴书累极了,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依旧无意识地攥着温淮的一缕衣角,眉头微微蹙着,沉浸在某种不安之中。 温淮没有睡,指腹拂过裴书红晕的眼尾,红肿的唇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曦,他贪婪地描摹着裴书的面容,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 第139章 竞选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代表不同利益集团的候选人加入角逐。 竞选变成了多方混战,暗流涌动,手段也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周顾问脚步匆匆, 敲响裴书办公室的门。 “进!” “部长, 您看!”周顾问把光脑递给裴书, 上面是一则新闻。 新闻的核心内容直指裴书, 宣称经过可靠消息证实,这位以铁血手腕和改革者形象示人、被无数alpha视为偶像的上议院议员,其真实性别并非alpha, 而是—— omega! 报道不仅揭露了裴书的omega身份, 还附带了一系列证据。 更恶毒的是,报道将裴书的omega身份,与他来自第九星系的出身强行关联,暗示他能有今日地位,并非全靠自身能力,而是利用了omega的身份进行了不为人知的权色交易。 更离谱的事, 他甚至将其改革举措描绘成“omega的偏激与情绪化”。 “惊天骗局!omega伪装alpha窃据高位!” “第九星系的omega, 如何爬上帝国权力巅峰?细数裴书背后的贵人们!” “omega掌权?帝国的传统与秩序何在?” 极具煽动性和侮辱性的标题, 瞬间点燃了整个帝国的舆论场。 传统守旧派、对改革不满的既得利益者、以及部分被误导的民众,开始对裴书进行疯狂的攻击和质疑。 “怪不得早期为omega开直播发声, 原来自己就是omega。”这是竞争对手的直接证据。 “天呐,怪不得他长得那么带劲, 原来真的是omega。”这是竞争对手对于他omega身份的又一层佐证。 “omega就应该回家生孩子, 跑什么政坛选议长?” “你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omega, 凭什么就开始骂他!” 他的竞选集会开始出现反对者的嘘声和示威,支持率在最新民调中出现了断崖式的下滑! 对手的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在alpha主导的帝国权力顶层, omega伪装成alpha,这样颠覆传统规则的欺骗,足以动摇选民对他的基本信任。 更何况,还将此与情色挂钩,试图从根本上否定他所有的努力与成就。 裴书的竞选团队一片哗然,紧急会议开了又开,智囊们争论不休。有人建议强硬否认,有人建议淡化处理,有人建议寻找对手的更大丑闻进行对冲。 温淮浏览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和对裴书人格的肆意践踏,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那些人对质。 网民听风就是雨,但裴书社交网络的粉丝可不是吃醋的。 裴书的个人账号实名制后,经过历年增长累计,他的粉丝数达到了惊人的两个亿。 每次直播宣讲的时候,观看量都有上亿次。 他们疯狂反击,和中间派以及话题引导者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对抗,却也将话题引入高潮。 裴书起初有过三分震惊,但立刻恢复了冷静。 他瞥了眼政敌这篇充满恶意的报道,他们将他过去二十几年的奋斗与血泪轻描淡写扭曲成性别欺骗,权色交易。 他们或许根本没有证据,但以目前的热度,裴书已经是被逼着必须证明他不是omega。 可他为什么要自证。 白隙发来消息,可以通过社交媒体为裴书证明他的性别。 可裴书阻止了他。 他们以为揭穿了他的“秘密”,就能将他打落尘埃? 他们错了。 这恰恰,给了他一个绝地反击、甚至一举定乾坤的机会! 裴书眼神定了定,“准备一下,我要开直播。面向全帝国,不,面向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星系。现在,立刻。” 裴书对首席秘书吩咐。 “部长!现在舆论对我们极其不利,直接回应恐怕……” “按我说的做。” 裴书打断他。 半小时后,所有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都被一条突如其来的直播推送刷屏。 【裴书:我来回应了】 直播画面里,只有裴书一人。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温和,亲民。 直播间人数很快突破了两亿,正在往三亿冲击。 裴书定了定,开口:“关于最近的一些传闻,我想,是时候给大家一个明确的回应了。” “是的,我是omega。” 一句话,石破天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承认了!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震惊、质疑、辱骂或支持的弹幕充斥着直播间。 裴书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疯狂滚动的话语,继续平静道: “我也确实,来自第九星系,来自那片被很多人视为垃圾星、人均寿命不足四十岁的土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望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感谢我的对手们,费尽心机,将我人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公之于众。” “我的性别和我的出身。” 他的声调陡然扬起,反问铿锵有力: “但是,我想问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omega,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 “平民,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 弹幕突然沉默了一瞬间。 裴书的每一疑问,都问到了所有民众的心坎。 尤其是第二句话,“平民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瞬间点燃了整个宇宙。 这个宇宙99%的人,都是平民。他们每日为生计奔波,承受着不公与压榨,看着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贵族与alpha们垄断资源与权力,心中积压着无数的不满。 他们或许激进,或许沉默,但他们是帝国真正的基石,也是数量最庞大的选民群体! 而裴书这短促有力的叩问,直接把他们震慑住了。 是啊,平民为什么不能身居高位? 如果出身最糟糕的第九星系的裴书都可以,那未来,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与此同时,omega群体也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长期处于alpha主导社会下,面临诸多不公与限制,本就愤怒压抑。 一个omega,凭借自己的努力,从第九星系的矿坑走到帝国国防部长的位置,如今正在冲击议长宝座! 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性别,并反问:omega为什么不能? 所有omega都被点燃了。 “说得好!!!” “omega怎么了?!平民怎么了?!” “裴书部长就是我们的榜样!” “我们受够了那些天生贵族的傲慢!” “支持裴书!支持omega!支持平民!” 星海彻底沸腾了!支持裴书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网络,并且迅速向现实世界蔓延。 无数omega和平民自发组织起来,走上街头,举行支持裴书的集会。 第220章 他们举着标语,高呼口号,将裴书的直播片段和那两句反问制作成海报、短视频,疯狂传播。 直播画面里,裴书看着后台瞬间飙升到天文数字的在线人数和完全一边倒的支持弹幕,目光渐渐变得温和。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正式的演讲: “我出生在第九星系,一个连干净空气和水都需要用生命去换取的地方。我见过我的同胞们,从孩童到老者,在辐射和过度劳损中早衰、死去,只为偿还那生来就背负、永无止境的债务。我亲身经历过虫族的入侵,见过战友在我身边倒下,也亲手埋葬过无数的牺牲者。” “走到今天,不是靠什么alpha身份的优待,更不是靠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我靠的,是在洛特兰图书馆里度过的每一个通宵,是在军演场上流下的每一滴血汗,是在第九星系矿洞中与虫族搏杀时的每一次以命相搏,是在任上面对的每一个刁难和每一次改革的阵痛!”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 “我的对手们,试图用我的性别和出身来攻击我。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一个来自底层、了解底层苦难的人,真正掌握权力!害怕一个omega,打破他们alpha至上、贵族世袭的旧梦!害怕真正的公平与正义,降临到这个帝国!”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告诉我的对手,也告诉每一个正在观看的、或许和我一样来自普通家庭、或许同样身为omega、或许正在为不公而愤怒的同胞——” “性别,不是能力的枷锁!出身,不是命运的终点!” “这个帝国,需要的不再是躺在祖先功劳簿上吸血的蛀虫!需要的是能够体会民间疾苦、敢于打破陈规、带领所有人走向更公平、更繁荣未来的领袖!” 演讲的最后,裴书掷地有声: “如果,你们也相信,能力应该重于出身,努力应该得到回报,公平应该照耀每一个角落。无论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无论你来自第一星系还是第九星系。” “那么,请把你们的选票,投给我。” “我将用我的全部,去兑现今天的每一句承诺!” 直播结束。 但由这场直播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裴书的支持率,以一种近乎垂直的曲线,疯狂飙升! 星海的民意调查显示,他的支持率在直播后二十四小时内,暴涨了超过三十个百分点! 尤其是在omega选民和平民选民中,支持率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随着裴书omega身份的公开,以及他承认来自第九星系,一些尘封的往事也被热情的支持者和好奇的媒体挖掘出来。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条是: 有洛特兰学院的校友证实,裴书在洛特兰就读期间,以其omega的身份,在清一色alpha的学员中,连续三年,夺得了全校军事演习的个人综合第一! “全a男校的军演第一?还是个omega?” “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之前还有人质疑他的能力?脸疼不疼?”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不分性别!” “裴书部长太牛了!简直就是传奇!” 这条消息的爆出,彻底将裴书的个人声望推向了神坛! 他用无可争辩的事实,证明了omega的能力丝毫不逊于alpha,甚至能够碾压绝大多数alpha! 所有关于他靠性别上位、能力存疑的污蔑,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成了可笑至极的跳梁小丑行为。 对手们彻底慌了。他们本想用omega和平民出身作为致命武器,却没想到反而亲手把裴书捧上来神坛,也为他赢得了帝国最庞大、最坚定、也最富有激情的基本盘。 接下来的竞选,几乎失去了悬念。 裴书所到之处,万人空巷,欢呼震天。 支持者们将他视为打破阶级与性别壁垒的英雄和希望。 最终投票日。 计票结果毫无悬念。 裴书以压倒性的选票,当选为帝国新一任议长。 他站在就职典礼的台上,接过象征议长权力的权杖。 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无数omega和平民眼中含着激动的泪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看到了面带微笑的温淮,看到了满眼都是崇拜的白隙,看到了神色莫测的陆予夺,也看到了目光温和的权凛。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远方,仿佛越过了帝都星虚假的天空,看到了第九星系昏黄的矿坑,看到了那些依旧在苦难中挣扎,却因为他的胜利而燃起一丝微光的同胞。 第140章 香槟泡沫飞溅, 歌声、笑声、祝贺声,几乎要掀翻豪华包厢的天花板。 裴书作为新任议长,自然是整个场子的焦点, 不断有人上前敬酒、攀谈。 裴书酒量不好, 但温淮的酒量却出乎意料的好。 温淮陪在他身边, 替他挡掉了一些过于热情的邀约, 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身上,怕他过于劳累 自从得知裴书是omega,众人望着温淮的目光都渐渐变了。 一方面是, 你小子真是好福气。一方面是, 你小子真的要小心了。 毕竟,位高权重,还拥有如此惊心动魄美貌的omega,任谁看了都眼红。 裴书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暂时从喧嚣中抽身。 高级会所的洗手间宽敞洁净,灯光柔和, 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声音被全部隔绝在外, 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终于做到了,全部都做到了。 他准备关上水龙头的那一刻, 镜子里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陆予夺。 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 此刻正倚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双臂环胸,身上还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宽肩窄腰, 气势凌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温和平淡的视线,正透过镜子,牢牢锁住裴书。 裴书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他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子与陆予夺对视。 陆予夺扯了扯嘴角:“恭喜,议长阁下。” 裴书看着面色平静,呼吸却明显慢了半拍:“陆指挥官。前线劳苦,今晚该好好休息。” 陆予夺:“我是来给您提个醒的。” 裴书:“哦?洗耳恭听。” 陆予夺轻声道:“现在,您是整个帝国权力最大的人。军权大半归于议会统辖,情报网络对您透明,司法更在您一念之间。您随时可以罗织罪名,杀了我,甚至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顿了顿,视线描摹着裴书完美的侧脸轮廓。 “所以,议长阁下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清算我?” 裴书终于缓缓转过身,正式看向他。 议长冕下的眼神深邃,没有嘲弄,也没有旧日纠葛的波澜,只有一种广阔无垠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平静。 他微微偏头,声音轻柔 “陆予夺,”他叫他的名字,“你就这么想死?” 陆予夺背脊挺得笔直,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死。可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指挥官。而您,是我们帝国的议长大人,您迟早会报复我,不是吗?” 裴书静默地注视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只见裴书微微倾身,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列举: “那么,在你死之前,或许可以听听我的设想?” “比如,因前线重大决策失误,导致麾下精锐全军覆没,指挥官陆予夺在军事法庭上被判处极刑,身败名裂。” “或者,因长期精神不稳定,对帝国高层构成威胁,被关进最深的特殊监管所,在药物和隔离中慢慢丧失所有感知,无声无息地腐烂。” “又或者……”裴书的声音更轻,几乎像情人低语,“让你在一场意外的星舰事故中彻底消失,连一缕灰烬都找不到,仿佛你从未存在过。” 每说一句,陆予夺的瞳孔就细微地收缩一下。 裴书说完,好整以暇地注视他,期待着陆予夺害怕的反应。 陆予夺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恐惧求饶的神色。眼眸里,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 陆予夺低笑出声,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触碰到裴书的礼服,声音压得极低,一种豁出一切的情绪缠绕着他: “议长大人把死法都想得这么周到。” 他停顿,呼吸微不可查地加重。 第221章 “议长大人的安排我都接受,并且会感恩戴德,从容赴死。请问,您什么时候处置我?” 他的目光掠过裴书抿着的唇线,又望回他的眼睛。 门外的乐声、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两人之间,旧日的囚笼与今日的权力壁垒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裴书迎着他的目光,叹息一声。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否则我怕自己忍不住,真想要杀了你。” 陆予夺突然上前一步,抱紧裴书:“可我怕走得太远了,你会想我。”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其实小心翼翼。 他感受到被拥抱的瞬间,裴书微微僵住了,他仔细观察裴书所有的的表情变化,心脏不受控制狂跳。 他很害怕裴书继续露出厌恶、痛恨的神情。 裴书翻着白眼,似乎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表情里有很多无奈,纠结和犹豫。但是,好像没有痛恨的神情了。 陆予夺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紧贴着,陆予夺几乎要把身体嵌在裴书的身体中,似乎在这一刻,两个人的粘连处,长出血肉,连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陆予夺连日来的不安,恐惧,似乎都在怀抱里散去。 裴书:“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 陆予夺说道:“可我更怕你再也不在意我了。” 裴书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力道惊人的手狠狠钳住! 陆予夺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唇舌交缠急切。 裴书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推拒。 “你……!”裴书好不容易在激烈的唇齿交缠中寻到一丝空隙,喘息着吐出字:“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陆予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亲吻从唇瓣蔓延到颈侧,一路留下清晰的红痕。 一只手依旧禁锢着裴书的下颌,另一只手却已不安分地探入他的衬衫下摆,带着薄茧的指腹重重碾过腰侧敏感的肌肤,激起裴书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力道,那架势,仿佛根本不在乎这是什么地方,不在乎外面有多少人,不在乎裴书如今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只想着在这里,此刻,将怀中这个人彻底占有、标记、甚至……毁灭。 “这样死也值了。”陆予夺在裴书耳边喘息,声音嘶哑得厉害,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激起又一阵战栗。 裴书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而就在这凝滞的瞬间,陆予夺的动作似乎也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裴书的肩膀上。 “一直没跟你说过。”陆予夺突然出声。 他语调迟滞,仿佛在措辞,组织语言。 “小书。” “我爱你。” “很爱你。”他又重复了一遍,怕裴书没听清。 说完,他才抬起头,再次看向裴书。 “抱歉……”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之前对你,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 他说完,视线偏移,落在一旁,浑身莫名地火烧一样,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想,这些话果然很难说,他宁愿被捅个几刀,也不想再说这种话了。 可是,不说,他心里总是充满遗憾。 裴书从来都没听过这些话。 或许,裴书听完,能稍微忘记他曾经做得很差的部分,多想一想,他曾经做得很好的部分。 然后,对他的印象,能稍微好一些。 洗手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胜利与庆祝的遥远喧嚣。 裴书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和头发。 “跟我来。”裴书开口。 他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对沿途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令陆予夺奇怪的是,他没有回庆祝的包厢,反而走向了议会大楼。 陆予夺跟在他身后半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猜测裴书想做什么,却完全猜不到。 议长的办公室换了新的主人,这里宽敞、肃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星永不熄灭的灯火。 室内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裴书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打开一个带生物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徽章,约莫掌心大小。造型简洁,中央是隶书的“书”字。 徽章是第九星系前执政官设计的,用来标记和控制核心矿工。 内部带有微型生物芯片和定位器,有定位功能,也能施加惩罚电流。 裴书道:“这里面带有微型生物芯片和强效定位器,还有电力功能。除非连皮带肉一起剜掉,不然他就像长在身体里面一样。有人试过用激光烧毁,结果触发了内置的强电流,差点当场毙命。” “印上它。让我确认,你再也没有能力伤害我。” 他将徽章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我就考虑,忘掉一切,原谅你。” 陆予夺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陆予夺拿起那枚冰冷的徽章,解开自己军装常服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片紧实的胸膛皮肤。 他注视裴书,眼神炽热得惊人。“这里可以吗?” 裴书下颌线微微绷紧,点了下头。 陆予夺深吸一口气,他右手拇指按压在徽章的激活接口。徽章边缘瞬间弹出数根生物探针。 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将徽章狠狠按向自己左胸的皮肤!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徽章接触皮肤的瞬间,探针猛地刺入,深深扎进血肉。 陆予夺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几乎是立刻就从鬓角滚落。 他身体猛地一晃,另一只手死死撑住了桌面,但他按着徽章的手,没有松开分毫,甚至更加用力地将那冰冷的东西往自己血肉里按。 疼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裴书就站在对面,平淡地望着一切。 整个过程其实很快,不过十几秒钟。但对于承受者而言,无异于漫长的酷刑。 陆予夺的左胸口,出现了一个“书”字浮雕,边缘与周围皮肤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陆予夺脱力地松开手,徽章已经牢牢嵌在那里,创口处有极细微的血丝渗出。 他粗重地喘息着,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军装衬衫的前襟也湿了一片。 汗水中,他却笑着看向裴书,眼神灼热。 “好了。” 他声音嘶哑,扯出一个丑丑的笑容,“现在放心了吗?” 裴书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倒了一杯清水,递到陆予夺唇边。 “喝了。” 陆予夺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下那杯水。 清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紧绷和疼痛带来的不适。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裴书。 裴书心里那些微妙的情绪,在此时此刻渐渐消解。 他控制住了陆予夺,也就再也不用担心,从此之后,这个人会违背他的意志,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 他在他们之间的角色,终于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甚至接下来的陆予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想法,都要听从裴书。 但凡有所违逆,裴书都能通过这个印章,让他生不如死。 在这个世界,在被伤害的那些年月里,裴书已经不再相信真心。真心瞬息万变,他只相信自己能够确认并且能够掌控的事情。 权凛是他的手下,虽然心机颇深,但在绝对权势碾压下,裴书随时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白隙,是裴书最相信也最愿意包容的人,这个早早就把一切都献给他的人,让他无比确认,白隙永远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话,也永远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温淮,他唯一担心的人。温淮看似软弱,实则意志坚决。他爱裴书,却也随时可以离开裴书。曾经的裴书心软好说话,对于温淮的离开,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但现在,有婚姻关系绑定,温淮暂时脱离不了他的手掌心。 至于陆予夺,半年的囚禁,体力的鸿沟,蛮不讲理的性格,权势地位对其都为过年云烟,裴书威胁不到他。裴书虽然可以与之对抗,但通常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裴书最担心的自然是,陆予夺靠着自己能力手段,再次伤害到自己。 第222章 即使陆予夺说得如此感人至深,但裴书心房高筑,对其的信任感极低,只有彻底的控制这个人,他才能放下心防去接受他。 陆予夺突然倾身靠近,表情带着三分期待三分小心翼翼:“我能抱你吗?” “你说呢?”裴书回答他,冷冰冰地看着他,严重并没有一丝感情。 陆予夺露出了淡淡笑意:“我说可以。”说完,他不顾皮肤上的痛苦,光裸的上半身紧贴在裴书身上。 “帝国的军部,以后会对议长大人马首是瞻。” 裴书被他抱着,也没有反抗的意思,说:“你能做你父亲的主?”军部目前看来,还是陆元帅德高望重,陆元帅才是军部的代表人物。 “他知道你帮我降低刑罚,一直很感激你。”陆予夺把脸埋在裴书的脖颈,轻轻嗅着皮肤上清甜的气息。 “你竞选的时候,他明里暗里一直替你说话。” “军部都知道陆家无条件支持议长。” “陆家和裴议长,早就密不可分了。” 帝国历新纪元三年,初春。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就任仪式,在帝都星最庄严的帝国议会广场举行。 苍穹之上,代表帝国威严的巨型星舰编队低空掠过,洒下象征和平与希望的辉光花瓣。 广场四周,全息投影将仪式盛况实时转播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高台之上,裴书身着象征着帝国最高文官权力的墨蓝色议长礼服,胸前仅佩戴着那枚代表最高战功的“帝国守护者”勋章。 阳光落在他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坚毅的轮廓。 那双曾倒映过第九星系血色硝烟与矿洞幽暗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肃立的仪仗队,以及更远处那片他誓言要改变的、庞大而古老的星域。 从这一天起,“裴书”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第九星系的奇迹、与边境的铁血手腕相连,更与这个庞大帝国的未来走向,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帝国政坛开始了一场雷霆万钧的剧变。 平民出身的年轻议长,彻底撕下了所有温和的伪装,露出了他锋利无比的獠牙。 他给帝国带来了一场自上而下、狂风暴雨般的改革。 公民平等权利法案,反垄断与资源分配公平法,军事改革,司法独立与透明化改革……一项项法案被裴书以绝对权威和日益高涨的民望强行推进。 每一项法案的提出和辩论,都伴随着议会内外的激烈交锋、利益集团的疯狂阻挠、媒体的喧嚣论战。 反对派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拉拢中间派议员,在委员会阶段拖延阻挠,发动舆论攻击裴书“独裁”、“破坏传统”、“动摇国本”,甚至不惜制造恐怖袭击和事故,试图恐吓支持改革的官员和民众。 然而,裴书手中,牢牢掌握着内政与军权。 他用铁血手段镇压了反对派所有的行动。 虽然过程艰难险阻,伴随着流血牺牲,以及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但一项项标志性的改革法案,最终还是在裴书的强力推动和民意的裹挟下,在帝国议会被通过,并开始逐步推行。 以权贵主导的世界,终于被彻底撕碎,宇宙的秩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夜复一夜,议长大厦顶层的灯光如同帝都星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更多时候,干脆就睡在办公室附设的休息间里。 即便偶尔回去,也常常是带着未处理完的公务,在书房一坐又是大半夜。 温淮煲好的汤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他看着裴书眼下的青黑日益加深,心疼却又无法劝阻。 白隙的通讯请求时常被繁忙的提示音自动转接。他发来的那些或关心或撒娇的讯息,裴书往往要隔上大半天,甚至一两天,才能在会议间隙得到一个简短回复。 白隙银灰色的眼眸在屏幕那头暗淡下去,却只是更紧地攥紧了拳头,将那份隐隐的怨怼,转化为在暗中为裴书清扫障碍的更凌厉手段。 权凛倒是能常在议会或某些正式场合见到裴书,但那种场合下的交集,仅限于工作层面简短的交流。 至于陆予夺,他军部事务繁多,边缘星系大小战役连绵不绝,他的繁忙不亚于裴书。 傍晚,结束了繁忙一天的议长大人,正准备提早回家。 他刚走到电梯前,侧面便闪身而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权凛语气熟稔:“议长大人,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他今天似乎特意打理过,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愈发沉稳内敛。浅蓝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身上带着一股富有格调的木质香氛,与他沉稳的气质相得益彰。 裴书脚步微顿,抬眼看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权区长也在。有事?” 在公开场合,裴书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没什么要紧事,”权凛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紧抿的唇瓣上,镜片后的眼神幽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裴书算算日子,自从宣布竞选议长,两个人因为身份敏感,会面的时间确实寥寥无几。 这样想来,确实没有跟权凛说说话了。 新官上任,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和各方压力,裴书到底疲累。而权凛身上那种沉稳的气质,确实是他此刻想要的。 温淮的温柔像无声的暖流,白隙的炽烈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冲劲,陆予夺……则更像是某种无法彻底掌控、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危险品。 而权凛,他提供的一直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理智算计却又足够舒适的陪伴与……欢愉。 权凛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不再给裴书思考的机会,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揽住裴书的腰,半推半抱地将裴书带进电梯! “你——!”裴书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人已经被按在了冰凉的电梯墙上。 深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电梯内内空间私密,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权凛身上那越来越清晰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权凛紧贴着裴书。在密闭的空间里,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具有存在感和压迫力。 “宝宝,好想你。”权凛低下头,几乎是贴着裴书的耳朵呢喃,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敏感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吻随即落下,舌尖灵活地撬开裴书的唇齿,温柔中混杂着强势,汲取着他口中的气息。 裴书起初还试图挣扎,但身体的疲惫,让他慢慢放松平躺,抵抗逐渐软弱无力。 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热络温柔的亲吻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权凛的手指留恋地摩挲着裴书微肿的唇瓣,目光灼热地看着他染上薄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声音沙哑而充满诱惑: “今天来我家吧。你那里……总是不太方便。你好久都没有找我了……宝宝,让我好好陪陪你,嗯?” 他的语气委屈,混杂着期待的目光。 裴书微微喘息着,眼神有些失焦。 沉默了几秒,裴书点了点头。 “……好吧。” 悬浮车朝着权凛位于帝都星最昂贵地段之一的私宅驶去。 权凛的私宅坐落于帝都星最顶级的居住区,远离政务区的喧嚣,环境幽静奢华。悬浮车驶入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复式公寓。 公寓内部装修极尽考究,处处彰显着主人低调的品味与雄厚的财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都市夜景,室内却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暖昧昏黄。 门刚关上,权凛便迫不及待地将裴书抵在玄关冰冷的金属墙面上,滚烫的吻再次落下,比在电梯里更加急切和深入。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 裴书半推半就,扣着权凛的肩颈,贪恋地感受着那份令他安心的气息。 权凛随手将外套丢在地上,紧接着是衬衣,织物散落一地。从玄关到客厅宽阔昂贵的羊毛地毯,再到主卧那张尺寸惊人的大床。 权凛的节奏掌控得宜,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强势热烈。他不断在裴书耳边低语,情话里夹杂着欣赏。 “宝宝……你真好看……” “告诉我,你是我的……” 裴书咬紧下唇,不愿泄露太多声响。汗水浸湿了彼此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细碎的光泽。理智逐渐被感官的浪潮淹没,身下的床单被揉出凌乱的痕迹,裴书那线条流畅的手臂搭在权凛结实的臂膀上,热度足以让人忘却一切。温度不断攀升,低喘与呼吸交织。 第223章 昏暗光线下,莹白的身体恍若精致的瓷器,又带着生动的暖意,笔直修长的双腿在纠缠中绷紧又放松,划出无声的弧度。 就在这意乱情迷、情潮翻涌的时刻——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穿透了卧室内暖昧粘稠的空气,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权凛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这个时间,谁会来?而且能直接通过楼下安保,按响他私人公寓的门铃? 裴书也瞬间从情欲的迷蒙中清醒了几分,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门铃声再次响起,紧绷、急促。 权凛低咒一声,动作停了下来,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裴书,而是保持着亲密的姿势,侧耳倾听。他的私人通讯器也在此刻震动起来,是楼下管家的加密讯息。 权凛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下头,在裴书汗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别怕,我去看看。你待着别动。” 他随手扯过睡袍披上,系好腰带,遮住一身痕迹,脸上的情欲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模样,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裴书独自躺在凌乱的大床上,身上还残留着权凛的气息和痕迹。他拉起薄被盖住自己,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公寓的隔音极好,他听不清具体对话,只能隐约听到权凛似乎在门口和什么人说着什么。 调动感知后,裴书骤然一惊,是陆予夺。 他怎么来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裴书从来不知道陆予夺会和权凛有什么接触,他们的工作范围完全没有相交的部分。 卧室门外,玄关处。 权凛挡在门口,脸上挂着属于首都星中心区区长的社交微笑:“还没来得及恭喜陆上校刑满归家,这么晚了,陆上校有何贵干?事先似乎没有预约。” 陆予夺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身姿笔挺,眼神里丝毫没有深夜打扰的歉意,反而一寸寸刮过权凛微敞的睡袍领口,掠过他颈侧那抹遮掩不住的红痕,最后定格在他那副从容却隐隐透出餍足余韵的脸上。 那目光犀利,似乎穿透了权凛的身体。随即,他望向紧闭的卧室方向,眼神冰冷得可怕。 陆予夺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与敌意。 “有些军务上的事,需要和权区长再确认一下。”陆予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怎么,不方便?” 他的信息素虽然收敛着,但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冷冽气息,还是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与权凛公寓内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形成了无声却激烈的冲撞。 权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确实不太方便。陆上校若有事,可以明天到办公室详谈。” “嗡嗡嗡——”通讯器的震动声在空旷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裴书捂住通讯器,才看到上面的消息。 【温淮:今晚不回家了吗?】 糟了,不回家忘记跟温淮报备了。 裴书急忙回复。 陆予夺的目光再次投向卧室方向,眼中寒意凛冽:“看来,是我打扰了权区长?” 权凛的脸色未变,只是声音低沉了几分:“陆上校,这是我的私人住宅。请你注意分寸。” 陆予夺低声:“分寸?权凛,你以为,把人带到这里,关起门来,就万事大吉了?” “他今天能跟你来这里,明天就能去别人那里。” “你真以为,你那套虚伪的温柔和算计,能栓得住他?” 权凛眼中寒光闪烁,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裴书的法律上的丈夫是温淮,媒体介绍也称他们是“青梅竹马,修成正果”,权凛眼看着全世界都在歌颂他们的爱情,他难道就一点气都没有吗? 他跟裴书试探对于温淮的看法,得到的永远是一句冷冰冰的“你过界了,权区长”,他难道就不恨吗? 这个他勉强能忍耐的事实,被陆予夺清晰地刨开、放大,权凛再也忍受不住。 两个顶级alpha在狭窄的玄关对峙,狂暴的信息素相互对抗,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权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不关你的事,陆予夺。请你立刻离开。” 陆予夺却嗤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又向前半步。他的目光越过权凛的肩膀,仿佛能穿透那扇卧室门,看到里面那个让他怒火中烧又心痛难忍的身影。 “告诉他,他很好,我记住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玄关处,只剩下权凛一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怒意。 他转身,看向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难明。 而卧室内的裴书,将陆予夺最后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裴书不明白陆予夺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名义上的丈夫是温淮,上一任丈夫是小白,和权凛谈过恋爱,这些他不都清楚吗?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生气,还大半夜来权凛家里找他。 裴书不由得心里斥责起陆予夺不懂事起来,你看权凛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温淮也会在家默默等他,就是小白,也只是撒撒娇让他多呆一会儿。 唯独这个陆予夺,闹什么呢? 为什么要搅乱目前还算平和稳定的生活。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正文完结[摸头]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摸头][摸头][摸头] 第141章 次日清晨, 帝国议长和首都星中心区区长一前一后迈进帝国大厦,前后间隔五分钟。 裴书整了整衣领,他要求权凛不要在明显的位置留下痕迹, 但是权凛似乎并不是很听话。 裴书心中烦闷, 对权凛的印象非常不好。心里想着, 最近都不找权凛了, 让他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他迈进了议会大厅侧翼议长专用通道,准备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通道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 堵住了裴书前进的步子。 陆予夺眼底带有细微的血丝, 下颌线绷得极紧,直直注视裴书。 裴书脚步未歇,他走到近前,瓷白的眉心微蹙:“陆予夺,你昨晚到底在干什么?”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情绪。 陆予夺被裴书先发制人的疑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想起自己的目的。 “我干什么?是你说的, 我们重新开始。那昨晚, 你在权凛家里, 又在干什么?温淮呢?白隙呢?他们又是什么?” 裴书愣了一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 “他们是我的人啊。”裴书的回答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陆予夺, 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顿了顿, 注视陆予夺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 补充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不再计较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和你重新开始了吗?你现在这样, 又是什么意思?” “闹?”陆予夺猛地向前一步,逼近裴书,强悍的alpha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沉沉地压在裴书身上。 他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裴书那双漂亮却写满不解的眼眸,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裴书,在你眼里,重新开始,就是这样的吗?就是你可以一边答应我,一边继续和权凛、温淮、白隙他们纠缠不清?就是让我看着你躺在别人的床上,然后告诉我,我在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呢?裴书!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响,裴书调动精神力感知,确认周围没有外人,才放松下来。 然后,他才想起,去回应陆予夺的情绪。 但裴书脸上依旧是那种让陆予夺心寒的困惑。 他似乎真的,完全无法理解陆予夺的愤怒和痛苦。 裴书歪了歪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 “我答应不怪你了,也愿意和你和平相处。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这还不够吗?” 他看着陆予夺瞬间惨白的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 “陆予夺,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这里是议会,不是你家后院。昨晚的事情,闹得那么难看,对你、对我、对权凛,影响都不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予夺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裴书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要裴书像在第九星系的矿洞里,背着他逃亡时那样,将后背完全交给他。他想要裴书像他们结拜时那样,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喊他“大哥”。 第224章 他想要裴书。完完整整,从身到心。 可是,裴书却用这种全然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陆予夺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惹人厌烦的“胡闹”。 陆予夺望着裴书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脸,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裴书见他失魂落魄,刚想再说点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裴书踮起脚尖,抓着陆予夺的手臂,飞快地在他眉心上碰了一下。 裴书心想,这下你该满意了吧,随后没好气地低声说道:“这样行了吧?别闹了。” 然后,裴书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议长大人该有的冷静自持。 “陆上校,请注意你的言行和场合。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要去工作了。” 而陆予夺更气恼了。 这算什么? 裴书把他当什么了? 陆予夺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背叛他,投入他人怀抱,事后还被当作不懂事。 “裴书——!”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还是一个需要你用这种……这种廉价的施舍来哄骗安抚的蠢货?” “这样行了吧?别闹了?” 陆予夺重复着裴书的话,淬毒的讥讽道:“裴书,你的心呢?你的心是不是早就被权凛、被温淮、被白隙……被那些你喜欢的人瓜分干净了?连一点残渣,都不肯分给我,是吗?” “我闹?我是在闹吗?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可你呢?你用这种方式……你是在羞辱我吗?” 他骂得又急又狠,裴书被他吼得愣住了。 陆予夺凭什么这么骂他?他都已经……都已经主动亲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陆予夺!你够了!” 裴书也来了火气,声音冷了下来,“我……” “我什么我!” 陆予夺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裴书,够了。真的够了。” “以后……你!……好自为之。”他还是放不出什么狠话,也不敢说出什么太决绝的话。 说完,他猛地转身,近乎粗暴地撞开了旁边一个正要走过来的议员助理,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冲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留下裴书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闻声赶来、面露惊疑的几位工作人员。 幸而这些人都是自己人,不会外泄。 裴书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陆予夺……他竟然敢!他竟然敢这样对他大吼大叫,这样骂他,然后……就这样跑了?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纠缠的!明明是他不懂事!自己都已经……都已经让步了! 无处发泄的怒气冲刷着裴书的理智。 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赶来的秘书交代了一句“没事,一点小误会”,然后便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下班后,裴书哼哧哼哧地开车,准备回家。 黑色的公务悬浮车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急躁,猛地刹停在议长官邸的私人车库。 裴书沉着脸下车,打开门。 “小书?回来了?”温淮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注意到裴书紧绷的侧脸,他的笑容微微一顿。“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议会的事不顺利?” 裴书露出一个淡淡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烦。”然后走到书房,关上了门。 温淮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裴书很少将工作情绪这样外带回家。 他解下围裙,走到客厅,用私人通讯器拨通了周顾问的号码。作为裴书最得力的助手和心腹,周顾问往往知道更多内情。 “周顾问,是我,温淮。小书今天回来情绪很不好,是议会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通讯器那头,周顾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尴尬和为难:“温先生,这个,其实今天上午,裴议长在议会大楼里,和陆予夺上校发生了一些……争执。” 温淮的心微微一沉:“争执?因为什么?” 周顾问吞吞吐吐,但还是将听到的零星片段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他补充:“议长当时脸色非常难看。” 原来如此。 温淮挂断通讯,走到楼梯口,侧耳倾听,楼上书房一片寂静。裴书把自己关起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怒气憋在心里,只会越积越深,对身体无益,对解决问题也无益。 温淮思索片刻,重新拿起通讯器。 吃过晚饭后,温淮道:“走,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不去,不想去,累。”裴书想也不想就拒绝。 “去我们常去的私人格斗馆,你不是说要教我防身术吗?就今天吧。”温淮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诱哄。 “……那好吧。”裴书终于松口。 半小时后,两人换上了轻便的运动装,抵达了那家格斗馆。 这里设施顶级,私密性极好,是很多政要和军官私下放松、锻炼的首选。 温淮熟门熟路地带着裴书往里走,预订了一间中型训练室。裴书已经开始活动手腕脚踝。 “你先热热身,我去看看器械,顺便拿点水。”温淮对裴书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裴书不疑有他,专心做着拉伸,思考如何教陆予夺,温淮性情温和,身上没有一点功夫的话,很容易再被欺负。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温淮还没回来。 裴书热身完毕,有些疑惑地走到训练室门口张望,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拿出通讯器想联系温淮,就在这时,对面那间大型综合训练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陆予夺走了出来。 他同样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长裤,额发被汗水打湿,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脸上还带着未曾完全收敛的锐利气息。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裴书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予夺。 而陆予夺在看到裴书的瞬间,冰冷灰暗的眸子微微yi??jiang 裴书怎么会在这里?是……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是了,一定是这样! 裴书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早上被他那样骂走,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现在特意找到他常来的格斗馆……这不是主动来找他缓和关系,是什么? 所有的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陆予夺脸上露出了淡淡期待的目光。 他主动上前两步,声音有些干涩道:“裴书,你怎么来了?” “来打拳。”裴书言简意赅,侧身想让开,“温淮去拿东西了,我等他。” 陆予夺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只听到了“打拳”两个字:“打拳?正好,我刚活动开,还没尽兴,跟我打一场?” 裴书心道,温淮反正也要一会儿,打一场要要不了多久。 “……好。”裴书点头,率先走进了陆予夺刚刚出来的那间宽敞的综合训练室。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换上护具,站在场地中央。 目光相接的瞬间,战意迸发! 裴书率先进攻,陆予夺毫不示弱,拳风腿影交错,□□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汗水飞溅,气息粗重。 陆予夺的攻势大开大合,力量强悍,带着军旅磨砺出的凌厉杀气。裴书则更为灵巧敏捷,闪避和反击的角度刁钻狠辣,融合了正统格斗术与在第九星系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野路子。 两人都毫无保留,你一拳砸在我肩胛,我一腿扫向你下盘。进攻,防守,反击……循环往复。 渐渐地,早晨的争吵、那些尖锐的话语、难堪的场面,仿佛都身体上的疼痛所取代。 酣畅淋漓!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几乎同时向后跳开,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 陆予夺抬起头,看着对面同样汗流浃背、脸颊泛红的裴书,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彻底消散。 就是这样。并肩作战,或是像这样旗鼓相当地对抗。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 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下来。 两人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 沉默了片刻,陆予夺先开口了,声音还有些喘:“裴书,早上确实是我冲动了。” 裴书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心中的火气,经过刚才那场酣斗,其实已经散了大半。此刻听到道歉,那点残余的芥蒂,也消失殆尽了 第225章 他放下水壶:“我也有不对。我……确实很敷衍。” 裴书难道认真思考陆予夺的想法:“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什么? 陆予夺苦笑两声,“我想你离婚跟我结婚,你能做到吗?” 温淮突然从旁边插入,声音铿锵有力:“陆先生,破坏别人家庭是不对的。” 裴书闻声转头,语气带着一丝抱怨,亲昵道:“你去哪了?我等你了半天。” 温淮走上前,很自然地递过一瓶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微红的脸颊上:“拿水去了,顺便看了看其他器械。”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裴书下巴上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裴书接过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暂时冲淡了喉间的干渴。 刚才陆予夺那番话,在他心里搅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现在大概明白了,陆予夺在气什么。也明白了,那家伙为什么突然又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 误会了呗。 陆予夺大概以为,尘埃落定之后,他身边只会剩下一个人。 关于这个,裴书其实认真想过一阵子。就在议长之位敲定的时候。 那段时间,夜深人静,他也对着天花板发过呆。 选谁呢? 温柔体贴的温淮就在身边,知冷知热,能给他一个安稳的港湾。选温淮,就够了。 可是小白也可以给他美满幸福的家,他们甚至有过一个家,就这么扔下他?裴书舍不得。 伤害温淮?那更不可能。温淮那么好,他也舍不得。 既然两个都可以……那就两个都要?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他们都愿意。 既然两个可以,他也答应过,要给权凛机会。 他和权凛有过那么纯真美好的感情。就好像一颗小树苗,虽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和冰层,但好像从没真的死透,要他彻底拔掉,他下不去手。 那么陆予夺呢? 裴书的思绪在这里卡了一下壳。他下意识地,不太愿意往深里想。一想,就觉得有点烦,有点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干脆先放着吧。 训练馆外,私人停车区光线昏暗。 陆予夺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温淮无比自然地给裴书擦汗,心脏钝钝的疼。 裴书被温淮牵着,走到他们的悬浮车旁,两人洗过澡,身上都带着清爽的气息。 运动后的热度尚未完全散去,夜风一吹,带来些许凉意。 裴书心底的热意仍然澎湃,他无数发泄。 坐回车里,裴书突然双手环住了温淮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他吻得有些用力,舌尖撬开温淮的唇齿,深入探索,汲取着对方身上那股温暖平和的气息。 温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回应了他。 他一手揽住裴书的腰,将他更紧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夜色掩映下,悬浮车内,两个身影紧密相贴,旁若无人地拥吻。 直到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裴书看着温淮温柔含笑的眸子,忽然福至心灵。 温淮怎么会“恰好”带他来陆予夺常来的格斗馆? 又怎么会“恰好”离开那么久,让他和陆予夺单独碰上? 裴书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温淮的鼻尖。 “温淮,你怎么这么好啊。” 温淮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裴书心里软成一片,又凑过去,在温淮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回家。” ----------------------- 作者有话说:和小白结婚后,小书默认要履行伴侣义务的感觉,什么姿势,什么内容都会乖乖答应。对于进化后的绿茶小白,小书就变成了纯宠溺,但还是什么都会答应。 和温淮在一起的时候,小书默认自己是上位者,是暗暗强迫对方的坏人,所以会有弥补心理。温淮有点自卑,小书会有很多夸夸和鼓励。 和小权,裴书很喜欢那种征服,压制权凛的感觉,尤其喜欢压着对方的那种姿势。权凛非常坏心眼,喜欢把衣冠整齐的小书包弄得又脏又乱。 小陆,裴书又爱又恨。陆从没放弃过独占裴书,他xp恶劣,也是个坏家伙,甚至懒得装成一个好人。小书包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但认为自己最终可以驯服他,所以仍然愿意把他留在身边。 第142章 权凛、陆予夺、白隙、温淮他们四个人, 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也知道裴书对于他人的特殊感情。对于彼此之间,深恶痛绝。 然而, 没人敢真正越界, 对旁人下手。 他们都知道我们的议长大人看似包容万物, 实则眼里容不得沙子, 一次小小的欺骗,可能都再也得不到议长大人的回头。 裴书的世界井然有序,风平浪静, 他全然不知道身边人的暗流汹涌。 他每天习惯性回家, 但总会有人半路拦截他。他通常也不会拒绝,但是会记得,不回家要报备。 议会大楼顶层,议长办公室。 裴书今天穿了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布料勾勒出肩胛清晰的线条,和那段隐入腰际的、漂亮而柔韧的腰肢。 裴书的目光仍停留在眼前的报告上, 修长的手指却已下意识地伸过去, 将通讯器捞入掌心。 屏幕亮起, 一条新简讯的预览框弹出。 他的视线这才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开,落向掌心。 发信人是裴书安排在温淮身边的保镖。 裴书生怕温淮再遇到任何危险, 暗中为他配备了一批二十四小时监控的保镖。 保镖声音紧绷:“报告议长,温先生傍晚离开官邸后, 前往了静心茶苑的包厢。我们的人按照指令, 在外部布控, 未进入包厢内部。但是……” “但是什么?” 裴书心头一跳。 “但是……在温先生进入包厢后不久,陆予夺、权凛,还有白隙先生, 也先后抵达,进入了同一个包厢。” “他们在里面待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包厢开启了反侦察屏蔽,我们无法获取内部谈话内容。” 裴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温淮私下里,同时见了陆予夺、权凛、白隙? 他们能聊什么?聊了整整两个小时?还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屏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徘徊。 温淮为什么要瞒着他去见这三个人?温淮会不会有危险? “温淮现在怎么样?” 队长道:““已经离开包厢了,驱车回到了医院。” 裴书放下心来,面色沉静,对队长吩咐:“继续暗中保护,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今晚的事,保密。” “是!” 裴书今晚没有加班,驱车回到议长官邸。 客厅空荡,温淮还没回来, 裴书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声响。 温淮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手里拎着一盒精致点心。 看到裴书坐在客厅,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小书?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语气自然,笑容温柔,和平时一模一样。 裴书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不一样的痕迹。但温淮的眼睛清亮亮的,毫无破绽。 裴书声音如常,只是寻常问询:“等了你好久,去哪儿了?” “哦,出去见了几个朋友,喝了会儿茶。” 温淮将点心放在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抱了抱裴书,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给你带了点心,是你喜欢的口味。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他的拥抱很暖,亲吻也软。 裴书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疑问,撞上这团柔软的棉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发作。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声。 温淮似乎没察觉他这点不对劲,笑着揉了揉他后颈,转身往浴室去了。 那一晚,裴书几乎彻夜未眠。 他躺在温淮身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手下的报告。 温淮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温淮依旧每日为他准备早餐晚餐,温柔体贴,仿佛那场会面从未发生。 裴书暗中观察,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甚至动用权限,秘密调查了那家茶苑和当日的监控。 但结果正如手下所说,包厢内的一切都被彻底屏蔽,无迹可寻。 第226章 …… 一周后。 裴书在议长办公室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秘书通报,权凛来访。 权凛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手里拿着几份需要议长签字的首都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nri.html target=_blank >基建文件。 公事谈完,秘书退下。 权凛走到裴书身边,俯身,手臂撑在办公桌上,将裴书半圈在怀里,目光灼热地看着他:“宝宝,今晚有空吗?” 信息素悄然释放,带着撩拨的意味。 裴书被熟悉的信息素引出了生理反应,腰眼处酥酥麻麻,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你少来这套。” 裴书别开脸,声音却没那么硬气,“晚上还有会……” “推了。” 权凛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后颈,引得裴书轻轻一颤,“你都加班一周了。议长大人,也该休息休息了。今天可是周六。” 他靠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裴书的耳朵:“我家新换了床垫,特别软。你上次不是说腰疼?” 裴书睫毛颤了颤。 那晚的会议没有推迟,但权凛依旧得逞了。 权凛家那张据说“特别软”的床垫,确实没让人失望。裴书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白皙的后背弓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腰窝深深陷下去。 权凛的手掌就贴在那里,掌心滚烫。 “宝宝,腰窝怎么这么深?嗯?” 裴书把脸埋进枕头,不肯理他。耳尖却红得滴血。 “不说话?” 权凛故意使坏,手指在那敏感的腰窝处轻轻打转。 裴书又羞又恼,想挣开,却被牢牢按着。腰窝被反复磨蹭,带起一阵阵难耐的颤栗。 权凛低笑,俯身吻他汗湿的后颈,一边动一边在他耳边说: “议长大人这儿真漂亮。” “是不是专门为我长的?” “以后在这儿纹朵小花儿好不好?” 裴书羞愤欲绝,气得去拧他胳膊,却被权凛轻易制住,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权凛!你再胡说八道,我明天就撤你的职!” 裴书红着眼眶威胁。 …… 荒唐的一周。 第七天傍晚,正巧,裴书刚泡完澡,穿着权凛的宽大衬衫,赤脚踩在地毯上擦头发。 衬衫下摆只到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腰身被布料松松勾勒,惹人遐想。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权凛去开门。 裴书探头望去,下一秒,擦头发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门口站着陆予夺。一身笔挺军装,脸色冷硬,视线越过权凛,直直盯在裴书身上。 确切地说,是盯在他那双光裸的腿上,和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衬衫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陆予夺的喉结滚了滚,他看向权凛:“一周了,我要把人带走。” 裴书震惊:“?” 更让他震惊的是,权凛居然侧身让开了路,语气平淡:“嗯,记得安排好三餐的营养,他挑食。” 裴书看看权凛,又看看陆予夺,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问号。 陆予夺大步走进来,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兜头罩在裴书身上。 然后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陆予夺!你放我下来!” 裴书猝不及防。 陆予夺没理他,抱着人就往外走。 权凛靠在门边,挥了挥手:“玩得开心。” 裴书被陆予夺塞进悬浮车后座时,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又扭头注视身边绷着下巴开车的男人。 “陆予夺,” 他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陆予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回答。 裴书不死心,凑近了些,军装外套滑下肩膀,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和权凛留下的暧昧红痕。 陆予夺的余光瞥见,呼吸骤然一重。他猛地踩下刹车,悬浮车在路边急停。 裴书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还没稳住,下巴就被陆予夺捏住了。 陆予夺眼神黑沉沉的,“他把你照顾得不错?连腿都露出来给他看?” “我那是……”裴书想辩解,刚洗完澡嘛! 可陆予夺不给他机会。捏着他下巴的手滑到后颈,用力一按,滚烫的唇就堵了上来。 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裴书被抵在座椅上,手胡乱推他肩膀。 军装外套早滑下去了。衬衫扣子被扯开两颗,露出大片雪白,陆予夺的吻一路向下,在锁骨、胸口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 “陆予夺!这是车上!”裴书语调变了。 “嗯。”陆予夺含糊应了声,手上动作却没停。他分开裴书腿,屈身挤了进去。 悬浮车的座椅很宽敞,裴书趴在那上面,漂亮的脊背弓起。月光透过车窗,照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脊椎骨节清晰分明,一路延伸进松垮的裤腰。 陆予夺呼吸一窒,低头咬在他肩胛骨上。 “疼!”裴书呜咽。 陆予夺没松口,反而更用力。他一手扣着裴书的腰,另一只手探进衬衫下摆,顺着脊背的凹陷一路向下。 裴书的腰又细又软,脊柱沟深深陷下去,两侧曲线若隐若现。 陆予夺的手指就停在那里,轻轻摩挲。 “喜欢这样吗?”他声音嘶哑。 裴书咬着唇不肯回答,脸憋得通红。 “不说话?”陆予夺眼神一暗,手猛地用力。 “啊——!”裴书没忍住,尖叫出声。他立刻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咽回去。 可陆予夺不放过他,故意磨着那敏感的一点。 裴书浑身发抖,漂亮的脊背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手指死死抓着座椅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出声。”陆予夺掐着他的腰,声音又低又沉,“我要听。” 裴书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予夺俯身,吻他汗湿的脊背,舌尖舔过脊柱的凹陷。 “真好看。”他低声说,“我的。” 裴书终于扛不住了。细碎的呜咽从唇边溢出,像小猫叫。 * 悬浮车最终停在了陆予夺的私人住宅,换了一个位置,是裴书完全没见过的陌生的地方。 裴书是被一路抱进去的。从玄关到客厅,陆予夺的吻就没停过。 “陆予夺……你放我下来。”裴书踢他小腿。 陆予夺把他抵在墙上,单手解开自己军装领口。 裴书见他动作,浑身一僵:“车上不是……够了吧……” 他咬着裴书耳垂,“我等了一周。” 裴书别开脸:“那你也不能……唔!”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陆予夺的吻落在他颈侧,锁骨,一路往下。那件宽大的衬衫被扯开,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漂亮的锁骨。 陆予夺的手指顺着脊椎缓缓下滑。裴书的脊背很漂亮,线条流畅,中间一道浅浅的凹陷,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腰肢纤细,陆予夺的手掌贴上去,几乎能完全握住。 裴书身体一颤,咬着唇不肯出声。 陆予夺也不逼他,只是手上动作不停。从客厅到卧室,再到浴室,几乎每个地方都留下了痕迹。 花洒的水哗啦啦落下,热气蒸腾。 裴书被按在冰凉的瓷砖上,贴着墙面,冷得他轻轻吸气。陆予夺从背后拥着他,吻落在他肩胛骨上。 “出声。”陆予夺咬他耳朵。 裴书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水汽氤氲中,裴书漂亮的脊背弓起一道诱人的弧线,腰窝深深陷下去。 陆予夺滚烫的胸膛贴着他湿漉漉的脊背。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住后颈的腺体。 裴书腿一软,差点滑下去。陆予夺立刻揽住他的腰。 “啊!”裴书仰起头,脖颈拉出漂亮的弧线。水珠顺着他下巴、锁骨、胸口一路滑落。 陆予夺的手掌贴在他小腹,另一只手抚摸着那截漂亮的腰,指尖深深陷进皮肤里。 “这儿也是我的。”他在裴书耳边说,声音混着水声,又哑又欲。 裴书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从浴室到卧室,从地毯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如玉的脊背在月光下、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腰侧深深浅浅,被陆予夺的手指、嘴唇、甚至牙齿反复描摹。 “别,别。。”裴书终于求饶,声音又软又哑。 陆予夺把他按在落地窗上,从背后抱着他。窗外是帝都璀璨的夜景,窗内是交缠的身影。 “说,”陆予夺咬着他耳垂,“你是谁的?” 第227章 裴书咬着唇,不肯说。 陆予夺逼迫用力。 “啊!你、你的……”裴书哭出声,“是你的……” 陆予夺终于满意了。他收紧手臂,把裴书完全圈进怀里,动作却温柔下来。 最后那一刻,裴书仰起头,漂亮的脊背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像振翅欲飞的蝶。 陆予夺低头,吻在他颤抖的蝴蝶骨上。 他说,“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 陆予夺的住处简单,冷硬,无趣,唯一的鲜活柔软大概就是裴书本人。 陆上校的陪伴方式非常奇怪,晨练对打,逼着裴书吃光他做的营养餐,晚上则用另一种方式消耗议长大人的体力。 几日的相处,陆予夺终于没有那股随时要爆发的戾气了。 裴书旁敲侧击了一下,猜到了陆予夺总是生气的根本原因。 没有安全感。 裴书需要安全感,陆予夺也需要一种安全感。 因为裴书从来没有跟陆予夺表达过爱意和喜欢,所以陆予夺并不自信,心中大概是这么想的:裴书并不爱他,只是因为他的死缠烂打而不得不妥协。 裴书上位多年,深谙人性,几天就察觉出陆予夺的异常,几个呼吸之间就想出了解决办法。 陆予夺正在厨房。 “陆予夺。” 他叫了一声。 陆予夺关火,转过身,沾了点水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带着询问。 裴书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头。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皮肤白皙如玉。 “有件事,在我们刺杀虫族元帅之后,我想跟你说一些话,一直没跟你说。” 陆予夺动作一僵,冷硬的目光微微放缓,想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喉结动了动。 他多想时光停留在那一刻。 裴书眼神明润透亮,带着一点回忆的微光。 “那时候没来得及说,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好像就更没机会说了。” “其实想说的很简单。”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陆予夺的心脏跳得又沉又重。 裴书看着他骤然变得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惶然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陆予夺的手背。 然后,他微微踮起脚,凑到陆予夺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裴书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我想说,我很喜欢前辈,前辈也喜欢我吗?” 轻飘飘的几个字砸在陆予夺耳中,冲击着他的听觉神经。他整个人,从指尖到脊椎,仿佛瞬间被冻结。 喜欢? 裴书说……喜欢? 陆予夺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又猛地放大。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传来一声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巨响,血液轰然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倒灌回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近乎晕眩的麻痹感。 喜欢? 裴书喜欢……他?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真的吗? 他想转头,想看清裴书此刻的表情,想从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寻找答案。 但他的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动弹不得。 他想开口,想回应,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僵立在原地,任由那短短一句话带来的灭顶冲击,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裴书说完,退开一点,看着他呆住的样子,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他伸手,戳了戳陆予夺硬邦邦的胸口,描摹那个“书”字的轮廓。 “这个答案,你等到了吗?” 陆予夺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里翻涌着排山倒海般的情绪,狂喜、酸涩统统哽在喉咙里。 他只能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裴书狠狠揉进怀里。 裴书被他勒得闷哼一声,也没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陆予夺才哑着嗓子,在裴书耳边挤出几个字。 “……再说一遍?” 裴书弯起眼睛,贴着他发烫的耳廓,又轻轻说了一遍: “陆予夺,我爱你。” 陆予夺的身体猛地一颤,彻底失了力气。他深深低下头,把脸埋在裴书后背,不肯抬起来。 裴书只能感受到背后的温热的湿意,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陆予夺的手臂环得更紧了,牢牢箍着他的腰。 窗外,帝都星的夜幕即将降临,万家灯火渐次亮起。窗内,迟到的爱意终于抵达,足以让人甘心赴死。 那天之后,陆予夺像是要把过去所有的亏欠都补回来。 裴书工作遇到阻力,他比裴书还急,私下里亲自手拿棍棒,带着人去沟通。 裴书在议会上被几个老顽固气得头疼,当晚,那几个人就意外摔断了腿,纷纷请假休养去了。 这些事,裴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让裴书招架不住的,是私底下。在这间房子里,陆予夺简直把他当成了小娃娃,走哪抱哪。 议长大人骨架纤细,身形清韧修长。而陆予夺肩宽背阔,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体型几乎是裴书的两倍。巨大的差距让议长大人反抗起来格外费力,常常气得不轻。 “陆予夺!你放我下来!” 议长大人又踹又骂,漂亮的脸上满是恼意。 陆予夺从不反驳,只是沉默地吻他,从眉心到脚踝,一遍又一遍。 裴书骂累了,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漂亮的脊背弓起,蝴蝶骨微微耸动,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陆予夺的指尖就流连在那片起伏上,力道时轻时重,惹得裴书直哼哼。 “别碰那儿,痒……”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睡意。 陆予夺低低“嗯”一声,手却没挪开,反而沿着脊椎那道凹陷慢慢下滑。 …… 第八天清晨,这天是周日,裴书正窝在沙发里,光脚踩在陆予夺腿上,指挥他给自己剪指甲。门铃又响了。 陆予夺放下指甲刀,走到门口。 门外是白隙。浅色休闲装,银灰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怀里还抱着一束沾着晨露的白色鸢尾。 白隙的声音清凌凌的,礼貌道:“我来接哥哥。” 陆予夺下颌线绷紧,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 白隙走到裴书面前,很自然地将花递给裴书,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哥哥,早,我来接你了。” 裴书诧异地看着陆予夺,陆予夺面色不变,默默收拾裴书的随身用品递交给白隙。 悬浮车停在白隙的私人庄园门口。 那些年,白隙也换了住处,曾经属于裴书的物品换了位置。 进了屋,白隙抱着他直奔主卧。房间色调是浅蓝和银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橙味,全都是裴书喜欢的。 白隙把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却坐不上来,只是半跪在床边,仰着脸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像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哥哥,” 他伸手,指尖轻轻勾住裴书睡袍的腰带,“想不想我?” 裴书没回答,坐直盯着白隙:“小白,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商量了什么?” 白隙眨眨眼,一脸无辜:“商量什么?” “时间。” 裴书戳穿他,“权凛七天,陆予夺七天,现在是你。接下来呢?温淮?” 白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裴书掌心,蹭了蹭。 “哥哥好聪明。” 他声音闷闷的,“是轮班制。” 裴书:“……” 他还真猜对了?! “谁的主意?” 裴书眯起眼。 “大家一起商量的。” 白隙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委屈和不甘,“虽然我也不满意……凭什么要和别人分?哥哥明明是我的。” 他凑近,鼻尖抵着裴书的鼻尖,呼吸交缠:“可是没办法呀。哥哥太狡猾了,对每个人都好,我们谁都觉得自己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吵了好久,差点打起来……最后,只有这个办法,大家勉强能接受。” “平分时间,至少还算公平。” 裴书听得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他被像分蛋糕一样,排好了值班表? “你们问过我意见吗?” 他捏住白隙的脸颊。 白隙任他捏,眼神却执拗:“问哥哥,哥哥肯定要说‘别闹’、‘没空’、‘忙’。哥哥心里装着整个帝国,分给我们的时间本来就少得可怜……” 他越说越委屈,忽然翻身压上来,捧着裴书的脸就亲。 第228章 吻得又急又凶,带着积压已久的醋意和不安。 “我不管……” 他在亲吻间隙含糊低语,“这七天,你是我的。只准想我。” 白隙从后面拥着他,指尖轻轻划过裴书光滑的脊背中央那道微微凹陷的线条,低声呢喃,“像要飞走一样……我得抓牢点。” 裴书被他弄得痒,又有点心酸。他转身,揉了揉白隙柔软的发顶:“笨蛋,我能飞到哪里去。” 白隙却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说话。 七天后,裴书腰酸背痛地回到了议长官邸。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温淮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夜晚,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昼夜。 裴书趴在柔软的枕被间,脊背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中间那道凹陷的脊柱沟一路蜿蜒而下,没入腰际。 温淮的吻就沿着那道沟壑,细细密密地往下落。 他平时太温柔,太克制。此刻却像要把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寸寸肌肤,都要留下印记。 “小书……小书……” 他喘息着,指尖抚过裴书微颤的脊背, 温热的汗珠沿着锁骨凹陷的沟壑滑落。温淮的吻一路追随,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 “小书……”温淮在他耳边喘息,声音压抑,“你喜欢我,对不对?” 裴书被顶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点头。 月底,傍晚。 门铃响了。 温淮正在厨房煲汤,闻声擦了擦手,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权凛。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打扰了。我来送点东西,顺便看看小书。”权凛的视线掠过温淮,投向屋内。 温淮顿了顿,让开了门:“请进。” 权凛刚在客厅坐下,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陆予夺。 紧接着,白隙也到了。 陆予夺手里拎着酒,白隙抱着一大束沾着露水的星空玫瑰。 宽敞的客厅,瞬间变得有些拥挤。四个男人或坐或站,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楼梯方向。 裴书刚洗完澡下楼,就看到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他脚步顿在楼梯中央,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半干,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你们……”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没睡醒。 温淮已经从厨房端出了饭菜,神色如常:“正好,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权凛带来的水晶虾饺,菌菇炖汤,顶级牛排,配上温淮精心准备的家常菜……满满一桌,丰盛得离谱。 晚餐气氛……难以形容。 权凛和温淮聊着最近的市政和议会动向,语气平和。 陆予夺沉默地给裴书夹菜,专挑他爱吃的。 白隙则忙着把玫瑰插进花瓶,摆放在裴书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裴书埋头吃饭,感觉有无数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漂亮的脊背在柔软的家居服下舒展,脖颈线条优美,上面新旧交错的痕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四个男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处。 餐桌下,裴书光裸的脚踝,被不知道谁的腿,轻轻蹭了一下。 裴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头疼。 他揉了揉额角,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议长大人的家务事,比帝国改革法案还要难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