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无间 第1节 《无间》作者:二月竹 文案: 蓉城一个月内接连出现命案,刑警队副队长陆焱发现,所有命案似乎都跟一个叫沈鞘的男人有关联。 调查发现,沈鞘目前和三个男人有牵扯。 一个是蓉城首富独子,攀岩摔失明,沈鞘是他主治医生,目前在追沈鞘中。 一个是蓉城太子爷,被沈鞘揍了几次后,目前在追沈鞘中。 一个是蓉城大明星,沈鞘其中一套房产的隔壁邻居,目前在追沈鞘中。 这三个男人,和几名死者一样,又同18年前一个因校园霸凌自杀的男高中生有不同的关联。 陆焱找上门,笑眯眯卡进沈鞘家大门。 “沈医生,我停职了,没钱没地方住,你收留我几天?” 陆焱父亲是京市首富,孤身一人跑到千里之外的蓉城照样混成刑警队副队长,有钱有能力,会落魄到没地儿住? 但沈鞘只是冷静给他录了指纹锁。 “记住每天洗澡。” 阅读指南: 沈鞘天才,沈鞘金手指,沈鞘万人迷。 陆焱爱洗澡,只是跑任务有时候没时间。 小情侣锁死。 世界观架空,复仇文,非刑侦,不严谨。 预计十月中旬左右完结,放心养肥再看。 内容标签:强强 爽文 复仇虐渣 正剧 美强惨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鞘,陆焱 ┃ 配角:正式见面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间即地狱,但总有光照进来 立意:身在无间,心向天堂 第1章 无间 文/二月竹 深秋,蓉城,10月21日晚10:21分,飘起了小雨。 沈鞘走向了那辆奥迪a8。 他打开驾驶室门,弯身坐了进去。 没等太久,一个醉醺醺,30出头的男人按了几次车门,终于开了门上车,浓烈到发臭的酒气瞬间充斥着车厢。 男人还在讲着电话。“小浪货急了吧,你老公就快到了!洗干净等着,今晚弄……” 注意到方向盘上修长的白手套,他挂了电话,打了个悠长的酒嗝,“哟,代驾来挺快……去、荣御天下a……c座!”又大着舌头,“怎么来了个四眼田鸡……嗨瞎子,可别把老板我送错了地儿!” 沈鞘启动车,说:“错不了,做重要事才戴眼镜。” 他声音像是冷加工的手术刀,又冰又冷,笔直一条没有丝毫的起伏,男人牙齿突然打了个寒颤。 没两秒,男人口袋振动,来电铃让男人回了点儿温,他瞥眼手机,马上流露出厌恶,接通就骂,“招魂啊操你妈!老子说了今晚参加同学聚会不回去!” 女人憔悴的声音在车内回响,男人电话接了蓝牙,“周震宇,求你了离婚吧,我受不了了!” 周震宇不耐烦了,“早说了,你给我生个儿子,老子分分钟跟你离,一只不会下蛋的鸡!” 女人声音发着抖,“周震宇你不是人!你骗婚!你搞男人,你同性恋……我要告你!” 周震宇嗤笑,“去告,老子有一个团的律师陪你玩。” 女人绝望地喊:“周震宇你不得好死!” “嘟嘟”声在车内回荡,女人挂了电话。 车内恢复了安静,车外的雨似是大了点,偶尔砸得车顶有响声。 周震宇收着手机,忽然停住了,睁大眼盯进后视镜。 他才看到沈鞘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雪白美丽的脸,银丝框眼镜根本遮不住那双宝石般闪耀的眼睛,车外偶有灯光掠过他眼睛,瞳仁竟有些浓郁深邃的蓝色,像是最纯的皇家蓝蓝宝石。 他还是一个男人。 一个美丽至极的男人。 周震宇见惯了各色美人,男女皆有,不乏娱乐圈有名有姓,全在这代驾面前黯然失色。 这时那双蓝宝石眼睛在后视镜里看了周震宇一眼,也许是看了,总之周震宇认为沈鞘看了他,他指尖忍不住潮涌般的颤栗。 他涌上一股久违的恐惧感、自卑感,急切要在沈鞘面前展示他拥有的所有,钱,地位……全部! 不过一个穷人代驾! 周震宇憋不住又偷瞄一眼沈鞘,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男人的下颌线流畅又冰冷,也似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周震宇手忙脚乱摁了电话。 回铃音在车内唱了好一会儿,醉醺醺的男人扯着嗓子接了,“谁啊?” “老子……是我,周震宇。”周震宇余光还在偷瞄沈鞘,生生改了口。 对面男人哈哈大笑,“喔周哥,平安到家了?嫂子……嘿嘿,今晚是哪个嫂子啊?咱们初中同学快二十年没聚了,今天难得聚齐,摊子还没散,你他妈就走,什么尤物等着啊这是。” 周震宇笑骂,“滚犊子,我是正经事好吧!再说哪儿齐了,孟哥潘哥都没来。” “哟,那俩大爷可不敢请,我们哪能轻易见到,不瞒你说,就潘哥,我老总排队一年还没约上时间呢,更别提孟哥了。”男人砸吧着嘴,“咱班那么多人,也就你还能跟那两爷说得上话。” 周震宇腰都挺了些,瞄着沈鞘笑,“老同学嘛,我初中就跟他们关系好,大家好兄弟,没什么。” “唉!”男人嘀咕一声,“还差一个同学,咱班是46个人,今天只到了43吧!” “屁,我们班一直45人。”周震宇纠正他,“你喝糊涂了。” “唉,我记着是46……” “啧!绝对是45,我数你听,潘哥,孟哥,我,你……” 车外,雨越来越猛,天空泄洪一样重重砸着拐了弯的车。 周震宇数得口干了,抬眼又看沈鞘,前方雨刷不停歇刷着,前窗玻璃短暂清晰了,晃眼看到了四个字,蓉江大桥。 新路线嘛? 周震宇偷瞄着沈鞘的侧脸,完全不想眨眼了,“数完了,瞧,是45个人。” 对面嘀咕,“我记着是46个啊……名字是……对!好像是姓温!” “懒和你掰扯,快到了,挂了。”周震宇掐了电话,慢悠悠摸着鼻尖,“温,有这人?” 车戛然停了。 车顶、车窗被暴雨砸得快要烂掉一样。 沈鞘说:“温南谦。” 他主动开口,周震宇有些高兴,但雨声太大,他没听清楚沈鞘的话,上身微微靠近驾驶,鼻尖飘进一股清冷的幽香。 像是刚剥皮的青柠一样,周震宇暗喜,口气有些讨好,“什么?” “你的第46个同学,他叫温南谦。” 一道闪电劈过,车内瞬间恍若白昼。 * 翌日,清晨还下着小雨。 透明的雨水沿着墓碑滑落,【温南谦之墓】五个字被刷新得干干净净。 雨水轻落到暗红色的伞面,沈鞘弯下腰,在墓前放了一枝盛放的白色山茶花。 这枝白山茶刚绽放,白色鲜嫩的花瓣还沾有水珠。 沈鞘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一张泛黄的纸片,从左侧的切口可以看出,它是被人精心从一个笔记本耐心裁下来的。 沈鞘在墓前蹲下,拿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这张泛黄的纸片。 雨中纸片烧很慢,泛黄的纸上写着满满的字,又在火光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 我很害怕。 周震宇也开始用那种眼神看我。 今天晚自习,他叫我去旧楼的老厕所,旧楼废弃了,晚上也不开灯。 他威胁我不去就废我手,不能再写字考试,还有两个月中考,我要忍耐! 厕所里很黑,周震宇坐在窗台抽着烟,又是那种恶心的眼神,“你今天穿的白内裤呐?” 他们每天都会打赌我内裤的颜色,我早麻木了,没想到周震宇会突然跳下来扒我裤子。 “操,腿真白……” 他的牙刷得很白,每一个字却都让我感到恶心,“温南谦,你别告诉别人,你拿手给我弄一次,我今天就不打你。” 无间 第2节 …… 妈妈最喜欢白茶花,她说那是最圣洁美丽的花。 我不配再给妈妈送白茶花了。 …… 燃烧的火焰很快熄灭了,留下一小堆黑色的灰烬。 有一小团黑灰被风吹到墓碑的“谦”字上,沈鞘极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擦掉所有灰烬,当墓碑恢复如初,他说—— “哥,我回来了。” 从郊区墓地离开,沈鞘又去了蓉城最贵的墓园。 他今天第二个拜祭的是一个女人。 沈鞘和这个女人见过两次。 一次是蓉城康欣医院的太平间。 凌晨两点,女人从窗口悄无声息翻进太平间,戴着相机摸到温南谦停尸车,就看到了沈鞘。 女人愣一秒马上笑了,弯身笑着说:“小朋友,阿姨不是坏人,阿姨是——” 她看向白色的盖尸布,“想再检查温南……” 她眨眨眼,突然问:“你认识温南谦吗?” 沈鞘没有回答。 后来他调查得知,女人是一名调查记者,曝光过无数黑心企业和企业家。 第二次见面,是沈鞘拿着哥哥的日记本去找女人,他相信这个女人会帮哥哥讨回公道。 可他没来得及和女人说话。 车轮在泥泞的地面划出沉闷的声响,女人的血和雨后的泥泞混在一起,再看不出鲜红的颜色。 女人提着的生日蛋糕也在来回碾压的车轮下成了肮脏的泥。 骂声、尖叫声,以及,小孩的哭声—— “妈妈!” 沈鞘在女人墓前放下了另一枝白色山茶花。 他躬身鞠躬,吊唁完毕,他在细雨中撑伞下山了。 昂贵的墓园只有登记过的私家车能上山,雨中的山间公路纤尘不染,地上流淌的水都是透明的。 山路两侧种满了松柏树,高大青绿,在雨幕里散发着冷冽的清香。 不是扫墓上坟的日子,一把暗红色的雨伞独自行走在高大松柏树间,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下山,快到山脚,一个男人从停着的车底爬了出来。 他站起身,快有路边那颗松柏树高了,“抛锚了。”男人左耳贴着肩部,夹着手机在讲电话。“来蓉武山山脚拖。” 一抹暗红色从旁走过,男人瞥了一眼,上身探进后车门抱出来一大束五颜六色的康乃馨,没再管那辆抛锚的宾利,跑着上山了。 跑到墓地,一枝白色花在细雨里白得很灿烂漂亮,想在山脚碰到的红伞,陆焱把康乃馨花束规整地摆在白色花旁。 “妈。”他笑,“你哪位朋友又来看你了?这花还怪好看,我查查名字。” 他蹲下,掏手机对着白山茶拍照,“你没见过吧,现在的高科技,智能识花草!拍张照立马给识别……啧,山茶花。挺好,下次也给你送这种白色山茶花。” 正翻着山茶花的百科,一通电话急冲冲弹进屏幕。 “小丁,不告诉你我今天休假,没事别烦我!” “就是出事了老大!快来蓉江大桥!早上有渔民报案,捞到了一具男尸!” 第2章 蓉江大桥,早11:02分。 “死者周震宇,男,33岁。”丁嘉奇说,“周周贸易有限公司老板。” 法医也来说:“初步判定是落水溺亡,尸体泡太胀,死亡时间无法判定,具体要回局里做进一步检查。” 陆焱脸色奇臭,丁嘉奇小声说:“老大,那案子移交隔壁市不挺好……” 陆焱斜他一眼,丁嘉奇声音秒消失,摸着嘴唇假装他刚才没说话。 “陆队!”又一名警察跑来,她带来一个年轻的男生,气喘吁吁说,“死者昨晚找的代驾到了。” 男生在三个男人里看了一眼,马上找准了陆焱,苦瓜脸找陆焱喊冤:“冤枉啊陆队长!我昨晚是接到一个代驾单,可我到的时候他早走了!我就想兼职赚点生活费,下午还有考试呢,陆队能不能早点让我回学校?” 陆焱挥手,“先带他做笔录。” “得令!”丁嘉奇带着男生去做笔录了。 布置完,陆焱去了桥头,蓉江大桥横跨两座山而建,脚下百米是滚动的蓉江水,陆焱打了个电话。 “小陆你不要闹脾气嘛,我们支队是临时组专案组打个配合,移交江桐市也正常。你们组追着孟氏查了大半年,现在解散就当作休假,好好休息休息。要不我再给你批几天假!就这样说定了!” 不给陆焱说话时间,对方迅速说完迅速挂了电话。 陆焱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嘴里,片刻丁嘉奇跑了过来,“老大,笔录做完让那大学生回学校了。死者昨晚经过路段监控全调出来了,要不……”他支支吾吾,“回局里看看?” 陆焱掉头走,丁嘉奇拔腿就跟,“老大咱们去哪儿?” 陆焱随手在他额头敲一记爆栗子,“榆林街21号。” 蓉城公安局就在榆林街21号,丁嘉奇马上咧出一口白晃晃的牙,“好叻!我去开车!”又四处张望,“噫,老大你宾利停哪儿了?” “抛锚扔山脚了。” 丁嘉奇张大嘴哀嚎,“啊啊老大,那是宾利啊啊啊啊!” 同一时间,蓉城康佳医院护士站,刚入职的小护士捧着平板“嗷嗷”叫唤,“我通宵加班看到这个是我应得的,太配啦!” 另一位护士好奇凑过去,“看什么啊?” “我cp!我哥谢樾和我姐江颜!”小护士激动让出平板给同事看。 视频里,清纯漂亮的女人和一个桃花眼白发男人在做情侣游戏。 “配吧超级配吧!”小护士满脸开心,“他们的古装仙侠片上周播了,我哥演的白发清冷仙尊,苏惨了!他俩巨好磕,你快看。” 护士看清谢樾的脸,“噢,是他啊。”突然压低声音,“劝你还是别磕了,他有个男朋友。” 小护士不高兴了,“姐你别乱说,谢樾官宣过女朋友的。” 护士急了,“没乱说!我去年圣诞值夜班,接过一个小男生急诊,也是个小明星吧,肛裂得大出血!住了小一个月vip病房呢,他打电话找男朋友撒娇,就是蓉城的大明星谢樾!你这谢樾,是蓉城人不?” 谢樾还真是蓉城人,小护士脸白森森的,“不会吧……” “还有呢!隔天还有个男人来找小明星,就在病房……咳咳,也是耐用,才做手术呢。” 小护士天都塌了,“好乱……” 一直专注做事的护士长加入八卦,“小米,你多待一段时间就习惯啦,咱们医院经常接待什么大明星大人物,私下乱得嘞,电视上光鲜亮丽罢了,要崇拜还是——” 不疾不徐的、清脆的,皮鞋踩着刚喷过消毒水的地板的脚步声临近,说话的护士长飞速整理了发型,说:“新来的沈医生!” 一群医生走过,为首中间的年轻医生身姿挺拔,戴着银丝细框眼镜,瞳仁带着点深沉的蓝,深邃又冷淡,皮肤白得晃眼,流畅的下颌线像是单晶钻石打磨的手术刀刃锋利,简单的白大褂在他身上跟走秀一样,他走过,连风里都有了一股清冷的香味。 院长,副院长,几个主任医生都围着那个年轻又美丽的医生。 小护士看直眼了,“沈医生好美啊……” “沈医生不仅仅美丽,还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最年轻的全科医生!在国外可知名了,夸张一点说,他的手术台就没死过人,阎王都抢不赢他!几年前一台手术费就是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了。” “!!!那沈医生怎么会来我们医院啊?” “那位——”护士长指了下天花板,“老爸要动手术,花了天价请他回国主刀,在我们医院留三个月。” “噢。”小护士又脸红红问,“沈医生还单身吗?” 护士长歪头眨眨眼。“这种私事我哪有机会知道,反正嘛,我希望他单身!” 又一个护士回来了,满头大汗,护士长给她抽了张湿纸巾,“给12楼的19床擦完身了?” 护士擦着手指,点着头,“那温老头也是碰上好心人献爱心了,断一条腿,又中风瘫痪失语,没家人,街道是会定时上门送饭做检查,但哪有来咱们医院舒服,他的好心态继续保持下去,再活20年不是问题。” 小护士还惦记着沈医生,忍不住又问护士长,“护士长,沈医生每天都会来医院吗?” 护士长笑她,“别想了,人家一周能来两三天都是做慈善了。” …… 晚十点,沈鞘从他的临时办公室出来,他腋下夹着一本薄薄的蓝色病例夹。 走到电梯,等了一两分钟,电梯来了打开,几个护士看到他都赶紧挪到后方给他让位置。 沈鞘走进电梯,摁了12楼。 有大着胆子的颤着声音搭话,“沈医生,您去巡房吗?” 沈鞘说:“嗯。” 同时电梯门开了,广播礼貌提示,“12楼到了。” 沈鞘走了出去,没合上的电梯门传来压低的雀跃声,“啊啊,声音也好听……” 电梯门合上了。 12楼是康复医学科,过道灯光特别暗,每间病房都很安静,没有一丁点儿声响。 沈鞘走向最后一间病房。 他的病例里,夹着几页褪色的日记。 【温阿姨去世后,温叔叔就不太理我了。 他很伤心,我得叫他爸爸了,希望这样能让他减轻一点痛苦。】 【我不知道还能告诉谁,我很害怕,只能告诉爸爸。 爸爸打了我,踹了我。 “贱货啊!被男人艹!滚出我家,别脏了我家地板!难怪我后来做什么生意都不顺利,原来是领养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东西,晦气,去死吧你,真他妈恶心啊!” 无间 第3节 “人家为什么只搞你不搞别人,还不是你自己贱!” 我好像真的应该去死。 我查了法律,强奸罪的对象是女性,那个人的行为甚至不算强奸。 可是…… 弟弟。 我还要去找弟弟。得活着,我要撑下去,我要勇敢拒绝那个人!】 【爸爸今天突然给我买了烧鹅,还买了新衣服和一大瓶新沐浴露。 我很开心,爸爸说:“好谦儿,爸今晚有事出去,你吃完饭去洗澡,早点睡觉。” 我好高兴,腹部被踹的地方也不觉得疼了。只是吃着美味的烧鹅,我想到了弟弟。 弟弟能吃上烧鹅吗,他能穿新衣服吗? 后来爸爸说只要我表现好,放假可以带我回老家!突然有了勇气!坚持到中考,就可以见到姥姥和弟弟了!弟弟今年11岁了,他小时候就很聪明,现在肯定长成了很优秀的大男孩了。 谢谢爸爸!】 【很疼,好疼。 我砸了那瓶沐浴露。 那个人说是温茂祥主动找到他给了钥匙,那瓶沐浴露是他指定的香味。 巴尔萨姆冷杉。】 【活着好难受。 妈妈,求求你来带我走!那个人每天都来,温茂祥还说,只要让那个人……那样,他就能赚一万块。 我比一台电脑贵。】 【温茂祥说我不听话,就不让我中考。 得考上好学校才能逃离地狱。 妈妈,我会再忍耐。请不要嫌弃我脏,我会把自己洗干净。】 …… 沈鞘走到1216房,小护士早翘首以待等了。 这间病房是四人间,一张床位空着,另外三张床都有病人。 17床,18床,最后是19床。 沈鞘走到19床。 温茂祥听见有人叫他,他掀了下眼皮。 病房内灯光很暗,每张床又都拉严实了床帘,只有少许光从顶部斜进狭窄的空间。 他看见了一袭白色身影。 噢,医生,又查房! “今天是你给患者翻身拍背?”沈鞘微低着头,翻开第一页病例。 “是我!”小护士小鸡啄米点头,鼓起勇气主动说,“一日两次都按时执行,患者的皮肤的没有出现红肿和破损。” 沈鞘淡淡“嗯”了声,小护士跟得了表扬一样开心,她接着说:“瘫痪肢体也没有肌肉僵硬和疼痛,就是患者还是无法发出声音。” 沈鞘抽出别在胸口袋的钢笔,在病历上写着字,小护士偷偷踮脚瞥了眼,嘴巴微微张开,字也写得和人一样俊朗漂亮呢! 沈鞘又问了几句,合上病例说:“去10楼等我。” 小护士水灵灵就走,“好的!” 小护士先出去了,沈鞘长睫微垂,细碎的灯光被挡在睫毛之外,他的脸隐没在昏暗的光影里,只银丝镜框在眼睑下方投下两条淡淡的银光弧线。 温茂祥很是不耐烦,他想休息了,这些医生还不走!天天来真烦! 但他目前只有手指和头能稍微动一动,也说不来话,干脆闭眼装睡,忽然一缕淡淡的冷冽气息靠近,他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想找替你付住院费的人?” 温茂祥马上睁眼,那个好心人那么大方,送他住这么好的私家医院,等他病好,或许还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养老钱也说不一定。 他重重点头。 沈鞘说:“是我。” 温茂祥欣喜几乎从眼里蹦出来了,沈鞘的手离他很近,近在他喉咙,他手指吃力动着,很想要握住沈鞘的手,财神来了! 但他手部肌肉完全使不上力,手指动了几下仍在原地。沈鞘看见了,冰凉的薄唇吐出几个字,“不觉得我眼熟吗?” 沈鞘对温南谦最新的记忆停留在他5岁的时候,那时温南谦9岁。 他出生带病,身材比同龄人都矮小,温南谦是青葱段一样疯长拔高,像是初中生了,妈妈忙,总是他背着他去医院。 “弟弟不怕,哥哥带你买药,吃过药就不疼了。” 晚上的月亮有时明亮,有时暗淡,照温南谦脸上,他笑着的样子渐渐都模糊了。 后来再见,温南谦是摔在他面前的一滩血肉模糊,没留下一张照片,他没机会见到温南谦16岁的样子。 所以他不知道他和温南谦像不像。 但在温茂祥越来越惊恐的眼底,他想,他和温南谦,应该是有些像的。 “我哥,承蒙你照顾了。” 温热的尿骚味从棉被底下渗透弥漫,沈鞘抽回身,顶部透进来的少许灯光镀在他下颌,好似温茂祥第一次进手术室,瞧见的那把寒光凛冽的手术刀。 深夜,护士部的呼叫铃尖锐急促地打破了宁静。 小护士跟着其他医生冲到1216房。 19床,温茂祥瞳孔散大,五官惊惧地怒张出青紫色的脉络,发青肿胀的手僵硬抓向呼叫铃的方向。 急救措施后,温茂祥仍没有丝毫反应。 医生摇了摇头。 “抢救无效,患者生命体征消失,于凌晨2:01分去世。” 第3章 10月23日,锦绣蓉城。 潘家老爷子手术大成功,潘字义包下锦绣蓉城宴客感谢主刀医生沈鞘。 通往锦绣蓉城的路就堵满了豪车,快到六点,潘字义又问一遍秘书,“沈医生还没到?” 秘书回:“我刚联系了沈医生,他堵车了,半小时左右到。” 潘字义点头,突然问:“那小子呢?” 秘书赶紧说:“潘少有正经事,说是不来了。” 潘字义骂道:“他有个屁的正经事,成天围着谢家那小子转,被我逮到打断他狗腿!” 潘字义掏出手机,电话刚接通,被挂了,他再拨,再被挂,他气得厉害,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潘星柚!今晚是你爷爷的好日子,不来就滚出潘家!” 潘星柚口袋振了一下,他没看的欲望,低头又抽了一口烟,他脚下已经堆了一堆烟头,暧昧激烈的撞击声从化妆间的门缝不时钻出来,他又猛猛吸了一大口烟,呛得重重咳嗽了好一会儿。 十分钟后,化妆间总算消停了。 贴着【谢樾专属化妆间】的门打开,潘星柚抬头,就看到了谢樾锁骨处的鲜红抓痕。 谢樾还染着白发,此时汗津津的贴着他额头,他看到潘星柚也不意外,懒洋洋说:“你家老爷子今天不是摆酒,不回去?” 潘星柚恨不得在他锁骨盯出个洞,他舌尖抵着后槽牙说:“小樾,和我交往吧。” 谢樾挑唇,上前在潘星柚耳边说:“抱歉啊朋友,撞号了。再说你愿意在下面,也不是我的口味。” 潘星柚脸色拉下来,他是喜欢谢樾,可要他在下面,他办不到。 谢樾拍拍他肩,“别想了,我们做朋友不挺好。”他打着哈欠,“不聊了,最近记者堵我,得走了。” 谢樾走了,潘星柚盯着他消失,鞋尖猛踹了一下地面,一堆烟屁股乱飞,他松了松领带,推开化妆间的门,进去又反锁了。 “谁啊……”正系着皮带的男生不高兴回头,看到是潘星柚,他眼睛又亮了,圈内早传遍了,谢樾睡过的人,潘星柚都会上,原来是真的! 潘家是蓉城三大家族之一,旗下更是有国内最大的娱乐经济公司,潘星柚给他三瓜两枣的资源,他就飞了! 男生拉裤链的手指停了,乖乖巧巧地喊,“潘少好。” 化妆间的灯又暗了,黑暗中潘星柚闭着眼,幻想着身下人是谢樾,一遍一遍地呢喃,“小樾、小樾……” 同一时间,锦绣蓉城门前的路终于疏通了。 秘书跑进去报告,没两分钟,潘字义又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大约等了三分钟,一辆银色保时捷911在安保员的引导下,缓缓开到了锦绣蓉城门前。 潘字义先上去了,他身后那群人没敢动,或好奇、或悄悄看向车门。 都想看看这位医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真把下了病危通知书的潘家老爷子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主驾的车门打开,众人无一不屏息,盯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晚六点,酒店门口那棵巨型的彩灯树准时亮了,璀璨的、银白的光影照在来人的脸,在场所有人皆无声了。 不仅仅是那副完美的皮囊,更是沈医生竟然还如此年轻?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 潘字义不是第一次见沈鞘,但每一次见都还是万分感叹,潘星柚能有沈鞘十分之一优秀,他能在蓉城连炸十年烟花。 “沈医生,请到你可太不容易了!”以潘字义的地位和年龄,称呼一声小沈顺理成章,但他更乐意称呼沈医生,他实在太欣赏沈鞘了。 沈鞘交给安保员车钥匙,礼貌微笑,“潘总。” “哎,太见外了。”潘字义笑得和蔼,“你救回我父亲,他天天念叨你是潘家的恩人,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潘叔。” 蓉城能喊潘字义一声叔的屈指可数,但在场的人没谁认为沈鞘高攀了。 世上不乏有权有势的人,你有钱,还有比你更有钱的,但天才,几百年来凤毛麟角。 无间 第4节 而沈鞘是天才,还是能救人命那种。 潘字义领着沈鞘进了酒店,一群人也默不作声跟上。 与此同时,安保员拦住一辆a牌大众宝来,安保员说:“今天包场了,换个时间来吧。” 安保员也不是看不起宝来,但今天能来潘家饭局的,没人会开宝来。 车窗降下,露出半张咬着烟的脸,安保员简直惊呆了,这人是有多高啊!头都顶着车顶了吧! 他弯身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五官深邃挺拔,张扬的大背头,黑色风衣懒散地敞开着,内搭的黑衬衫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和倒三角的腰线,锋锐凸出的喉结随着他吸烟的动作微微滚动着,颈部暴出一条清晰又粗长的青色脉络。 安保员到嘴的呵斥悄悄吞了回去。 陆焱一手还搭着方向盘,单手掏出一张塞得皱巴巴的邀请函递出窗口。 安保员一看烫金封皮,还真是宾客!他马上赔着笑脸,“对不住,地面停车场停满了,请您跟我到地下停车场。 陆焱收回手,随手将邀请函丢到了副座,升上车窗往前开。 继续跟丁嘉奇的电话:“你车引擎有异响,该去保养了。” 丁嘉奇嘿嘿笑,“我妈淘汰的车要给我,这辆报废了直接卖二手。对了老大,你今天请假是有啥事吗?” 陆焱将车停到车位,瞥了一眼隔壁车位的低调的红旗车,冷哼说:“见个老朋友。” * 宴会厅,主桌除了沈鞘,全是蓉城说一说二的人物。 蓉城菜系偏辣口,沈鞘动了几筷子就在喝汤了,简单的鱼头豆腐汤,炖出了漂亮的牛奶色,入口味道却极其清淡清甜,这时潘字义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席了。 三分钟后,潘字义和一个男人说笑着并肩回来了。 沿途持续不断有人起身打招呼。 “孟董。” “孟叔。” “孟会长。” …… 鱼头汤烫口,沈鞘轻轻吹了一口,奶白色的汤面顿时荡起了一圈涟漪,他喝了一口,潘字义和男人已经到主桌了。 其他人纷纷起身,潘字义热络介绍沈鞘,“老孟,这个年轻人就是妙手救我父亲的沈鞘沈医生。”又笑眯眯同沈鞘说,“沈医生,这位是我多年好友孟崇礼,说来他公司主营业务和你还有些联系,生物制药。” 沈鞘拉开椅子起身,淡淡对上孟崇礼的打量,简短说:“您好,沈鞘。” 孟崇礼今年五十出头,但他保养极好,比同辈的潘字义看着年轻许多,像是四十左右,他看着沈鞘,笑道:“久闻沈医生大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服务员拉开了座椅,潘字义和孟崇礼陆续在沈鞘旁边坐下,其他人这才坐下,沈鞘也落座继续喝汤。 一顿饭结束,沈鞘起身去卫生间。 从洗手间出来,不出意外碰上了孟崇礼。 孟崇礼笑道:“沈医生,可否借一步聊聊?” 沈鞘抬手看着手表,“抱歉,我得赶飞机,孟先生有事直说。” 他没给面子,孟崇礼微愠,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儿子眼部真菌感染失明了,需要移植角膜治疗,老潘说你最擅长眼科,从未失手。” 沈鞘不置可否,“患者病例发我邮箱,过后我会给答复。” 沈鞘几次三番不给孟崇礼面子,他非常不悦,到底忍住了,笑眯眯说:“我儿子不信任别的医生,手术拖快两月了,烦请沈医生早日答复了。” 沈鞘颔首,径直走了。 孟崇礼笑容消失,深沉的眸忽明忽暗,两秒后,他跟上了沈鞘。 快到宴会厅,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在跟服务生说话,顺手拿了杯热茶。 老人多的地方就是好,养生。 陆焱喝了口热乎茶,余光瞥过进了电梯的侧影,眉毛压下的眼睛猛地一紧。 那条下颌线非常眼熟! 似一段锐利的刀锋,从下着雨的夜一路走至停着的奥迪a8。 昨日在监控录像里见过! 陆焱一口闷了烫茶,放下茶杯迈腿大步往消防梯跑。 电梯正在下降。 陆焱冲到一楼,电梯还在下降,他暗骂一声,又奔向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昏暗,陆焱无声寻人。 一束车灯从前方晃过,陆焱追上前,只看到了保时捷911的车尾巴。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打电话,“蓉a75439的行车路线实时发我手机,立刻马上!” 沈鞘发现他似乎被跟了。 一辆大众a牌。 沈鞘扫了眼导航地图,调头驶向老城区。 蓉城老城区在三环内,房屋建筑还是80年代的风格,价格昂贵拆不起,一直是上世纪的街景。 比起新区的高楼大厦宽阔四车道,老城区是拥挤的老化居民楼和狭窄随时在修葺的老路。 但这些地方生活便利,人流量相当大,尤其入夜,街边支起了各色小摊,烧烤味、奶茶蛋糕味、烤红薯味交织在拥挤的人流里。 小电驴在随心所欲乱窜。 沈鞘瞥了一眼后视镜,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单行巷道。 巷道出口左拐是一条夜市美食街,开到尽头再左转进主路,右转则直通主路。 主路是双向单车道。 陆焱知道他被发现了。 他咬着烟,跟着保时捷911左拐,扑面而来的香味,还有—— 人。 夜市美食街的人多得像买东西不要钱一样,所有车放缓了车速,唯独小电驴还在窜来窜去。 沈鞘斜前方有一个糖炒栗子的摊位,联系方式和付款码显眼地印招牌上,沈鞘用备用机拨了电话。 “装五斤,一斤一袋,送给蓉c72436。”沈鞘念出后一辆车的车牌号,“马上到你摊位,尽快送来。” 同时扫付款码。 “好叻!”老板背景音是,“微信到账100元。” 蓉c72436的车主突然看到有人跑过来,他及时停车,降下车窗还没开口,浓郁的热栗子香味灌进了车,车主咽着口水问:“干嘛呢?” “您的五斤板栗!” 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递进来,车主诧异,“我没买啊!” “是蓉c72436啊?” “是,可我没买啊。” “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有着淡淡笑意,“没事,我赶时间已经走了,送他吧。” 车主笑眯眯接受了,“多不好意思啊,那谢谢……” 喇叭声响起,后面的车喊,“前面搞什么啊!快走啊!” 车主赶紧启动车。 与此同时,陆焱吐出一口烟,看着已经到尽头左转的保时捷911,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想跑啊。 短暂堵塞的美食街再次流动,陆焱准备去交警支队直接调监控,刚拐弯进入主路,隔着薄薄一条绿化带,交错纵横的车灯光影里,对面单行道迎面驶来一辆银色保时捷,缓缓同陆焱擦边而过。 陆焱瞳孔猛地收紧。 他没跑! 茶色车窗,朦胧剪影微侧。 陆焱知道,那人在看他。 陆焱表情顿时比上个月爬下水道摸排还难受。 呵。 被挑衅了! 第4章 沈鞘收回视线。 隔着车窗初步判断,跟踪他的是一名成年男性,身材高大。 他踩着油门,突然又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那辆大众停住了,主驾车门打开,一人如同迅猛的猎豹瞬间越过绿化带,直追他车尾。 黑色长款风衣在夜里翻扬,闪烁的霓虹和车灯晃过来人的脸,他眉骨压着一双沉着漆黑的眼,左眼尾有一粒猩红的小痣。 是他。 沈鞘眉心很轻地跳了一下。 蓉武山墓园,山脚车抛锚的男人。 那次也是跟踪他? 无间 第5节 沈鞘眸色深了几分,踩住油门拨了电话,“查蓉a32951的车主。” 陆焱看着保时捷提速了,瞄准车尾就要跃上车尾,冷不丁一辆鸣笛摩托横插拐到他面前。 “停下!你在机动车道跑动非常危险,现在立即回人行道!” 就这么两秒,保时捷消失在了黑夜里。 最佳机会错过,陆焱停住了,同时他手机疯狂振动,他一手从口袋掏皮夹,挑开就是金灿灿的警徽,“办案。”一手摸出手机。 来电是丁嘉奇,惊恐又可怜,“老大我收到了好几条违停罚款警告——” “报销你今年全部违章。” “老大要不明年也——” “不要拉倒。” “好叻!一年!老大您随意停,爱怎么停怎么停!” 交警马上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接到群众报警……” 陆焱挥了下手,讲着电话转身走了,“我现在回局里,马上去调蓉a75439车主的所有资料。” 半小时后,蓉城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办公室。 “林屹,男,汉族,43岁,潘氏集团副总。”丁嘉奇报告着蓉a75439车主的资料。 陆焱丢开林屹的照片,“不是他。” 丁嘉奇眨巴着眼睛,歪了半边屁股坐到办公桌上,好奇问:“老大这是查谁啊?” 陆焱没回他,他回忆着在锦绣蓉城那一瞥。 男人侧脸比刀锋还凌厉。 几秒后他起身外走,丁嘉奇赶紧跳下桌跟上,“老大去哪儿?” “锦绣蓉城。” 锦绣蓉城安保室。 晚7点21分21秒的电梯监控画面被定格,酒店管理人员偷瞄着陆焱,口水吞了吞到底没敢出声。 丁嘉奇也盯着监控画面,画面里是一个男人,一个异常冰冷的男人。 监控的奇葩视角和色差也无损的外貌,丁嘉奇啧啧几声,男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寒森森的冰冷,尽管看不太清男人的眼睛,丁嘉奇就是有一个强烈的感觉。 男人看谁都是—— 你这个垃圾。 丁嘉奇抖了抖肩,等陆焱拷贝了那一段一分钟的简短监控,两人离开安保室,又下到停车场上了车,他才开口问:“老大,这人谁啊,查他干嘛?” 陆焱坐的副驾,挑眉说:“周震宇出事前,有个戴鸭舌帽的人上了他车。” 丁嘉奇点头,是有这么个人。不过那天深夜,又下着雨,监控拍到的画面很糊,那人还戴着鸭舌帽,男女老少都无法辨清。 “是他。”陆焱说。 “咳咳咳!”丁嘉奇被口水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整张脸成了猪肝红色。 哪像了?! 共同点也就……都是人类。 陆焱没理他,低头暂停了男人进电梯的画面,也是唯一一秒能看清到男人正脸的时间。 食指中指不断放大男人的脸。 画面越来越模糊,唯独男人那双眼睛,深刻倒映进陆焱眼底。 刚才,就是用这双眼睛在看他? * 飞机头等舱,沈鞘头稍许后仰,拇指和中指同时按压袖珍的瓶身,一滴透明的滴眼液滴进他眼球。 他闭眼,清凉的液体沁透着眼球,一秒后他睁开了眼。 这才点开收到的资料。 【蓉a32951,车主,丁嘉奇,男性,汉族,年龄25。】 附证件照一张。 是一名平头小麦肤色的年轻男性,不是今晚跟他的男人。 这时空姐过来了,沈鞘熄了手机屏幕。 “饮品有橙汁,苹果汁,咖啡和茶,您需要喝点什么呢?” “一杯水。” “好的。”空姐微笑说,“本次航班飞往江桐市,飞行时间预计一小时40分钟,落地温度为12摄氏度左右。” 沈鞘微微颔首,眼球还有些微的疲惫感,他又闭了眼。 男人眼角的红痣闪过。 他在现有的人物信息库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匹配的人物。 几秒后,沈鞘掀开了眼。 空姐送来水,他端过水杯喝了一口,不是纯粹白水,带有少许青柠清香,他听到空姐问:“今晚的宵夜有椒麻鸡饭,红烧牛肉饭,肉酱担担面,您需要什么呢?” 沈鞘问:“有蛋糕吗?” “有的。提拉米苏和红丝绒蛋糕。” “红丝绒。” “还需要饮品吗?有果汁,咖啡和茶。” “不用,谢谢。” “好的,待会儿巡航了会给您送来。” 飞机进入了巡航,购买的空中无线也开通了,头等舱相对安静,沈鞘从手提包取出眼镜盒和笔记本。 他打开阅读灯,戴上银色细框眼镜,翻开笔记本开机。 【我告诉了班主任潘星柚一伙人打我的事。 班主任不相信。 “男孩子之间磕磕碰碰很正常,潘同学他们是好学生,温南谦你乱污蔑同学是不对的行为!你平时是挺让老师的省心的乖学生啊,别学那些坏学生给老师找事。”】 【高中欢迎仪式结束,新学校的老师喊我去了办公室。 “温南谦,有人举报你会骚扰男同学,为了其他同学的安全,学校建议你退学。” 我没有!除了弟弟和他,我害怕所有的男性。 我拼命解释,老师还是不相信我,“我和你初中的班主任核实过了,他说你确实是同性恋,还经常骚扰同班的男同学,做出过过激行为,如果你不自愿退学,学校会强制开除你。” 他在撒谎! 黄毅洪在撒谎! 为什么他要污蔑我?我想上学,我不能退学……谁能来救救我?】 空姐送来了红丝绒蛋糕。 暖色的阅读光照着蛋糕,血红的蛋糕夹着一层象牙色的奶油,沈鞘挪开了笔记本。 此时笔记本停留在一个页面。 【江桐市一中领导班子变迁! 副校长黄毅洪从教三十年,其中十二年在蓉城第五中学任教,兼任过五年班主任,到本校后连续十八年任教,做过五年教导主任,十三年副校长,教学成绩突出,创造了连续5年有学生考取京大等名校的辉煌成绩,于10月31日起,黄毅洪被聘为江桐市一中校长,聘期5年——】 沈鞘挖了一勺蛋糕。 味道不是很好。 他舌尖微微抿着甜腻的奶油,这时网络信号强了一些,邮箱弹出通知,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标题是病例。 沈鞘没点开,他抽出勺子,挖了第二勺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落地江桐国际机场是次日凌晨了,候车区已经没人排队,沈鞘很快叫到了车。 司机热情问:“您上哪儿?” 沈鞘回:“江桐宾馆。” 司机启动车,笑着说:“您会选,江桐宾馆是我们江桐第一家五星级酒店,他家的江桐餐厅也是能代表我们江桐美食的最高水平,连续十年是什么米其林黑珍珠。哈哈,就是价格不便宜,但物超所值嘛!我们这儿的有钱人家办席都是首选江桐宾馆的餐厅,还得倍有面才能预约嘞!” 沈鞘微笑,“那是要好好尝一尝。” * 10月31日,江桐餐厅大厅电子屏来回滚动着——黄毅洪校长55岁生日快乐! 江桐餐厅分为上下两楼,可容纳一百桌宾客,一楼大厅有一半面积挑空,斥巨资安装了一块围绕半个大厅的led曲面屏,平时是循环播放江桐的旅游宣传片,承办各种庆典时可以播放自制影片。 这次名为寿宴,实为黄毅洪升职宴,他上台发表感言结束后,曲面屏会播放一段他过往任教的两小时影片。 下午四点,餐厅陆续来人了。 江桐流传着一句话,只要考上江桐一中,两只脚就已经是跨进大学校门了。 做为省内第一重点高校,黄毅洪的调令下来,他就没接过电话见过人,今天来的宾客是络绎不绝。 六点,餐厅一百多张桌坐得满满当当,黄毅洪才在一群人的簇拥里出现在餐厅入口。 “黄校长。” 所过之处,一声高过一声的恭维。 黄毅洪春光满面,刚染的黑发还吹了个造型。 同一时间,一个女孩走进江桐国际机场。 她最多20出头,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安,她无意识地用力抓着右手腕。 无间 第6节 秋日的长袖挡住了她细瘦的手腕,指尖之下,是一片密麻,交错纵横的刀痕。 那是她多次试图割腕自杀留下的痕迹。 就在一个月前,她走上了一栋废弃建筑的顶楼。 跳下去,她就恢复干净,恢复自由了。 她踩上栏杆,俯视着广阔的夜空,闭上眼张开双臂,拥抱住了风,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你死了,他还活着。会继续若无其事,人模人样地活很精彩。” 突然有人说话。 女孩浑身一激灵,她睁开眼回头,月光皎洁明亮,一个人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向他,越来越清晰,随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人! 女孩止不住地颤抖,皮肤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害怕,害怕每一个男人…… 沈鞘停住了,离女孩四五米的距离,他望着女孩,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又说一遍。 “你跳下去,明天这个世界依旧会天亮,黄毅洪也还会好好活着,继续受所有人尊敬爱戴,人模人样地寿终正寝。” 女孩抓住满是割痕的手腕,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公平,现在走下来。”沈鞘说,“我会送黄毅洪——” 下地狱。 第5章 夜风扬起女孩凌乱的长发,她眼底有戒备,又有松动。 “你是谁?”她问,“为什么帮我?” 沈鞘说:“18年前,黄毅洪的一个学生也站在一栋高楼,跳了下去。” 那是一个普通的中秋节傍晚。 桂花满城,一抹白色从天而降—— 红到发黑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曲折、一路流上他和姥姥的鞋尖。 生日蛋糕,热腾腾的桂花糕和月饼,掉在地上,瞬间染上血红的颜色。 温南谦卧在离他们三块地砖的地方,无声无息,一身白衣,被更加血红的颜色染成了看不清的模样。 沈鞘说:“他是我哥。” 女孩眼泪挂在眼睫毛上,被风一吹,如同珍珠整颗滴落,掉在颤抖的手背上,“你哥……”她很诧异,“他也被黄毅洪……” 沈鞘没回答女孩,楼顶的风又急又凉,扬起米色的风衣,也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说:“他跳楼那天是中秋,也是他16岁生日。隔天的日出是粉橙色,可他再看不见了。” 女孩沉默了。 她迎风站着,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结束这肮脏可笑的人生。 然而黄毅洪无事发生,他会照常看见每天粉橙色的日出。 太不公平了,做坏事的不是她!是黄毅洪! 排山倒海的不甘淹没了女孩,她静静盯着黑夜,漆黑的眼珠在暗沉的环境里逐渐出现了一小簇亮光。 十分钟后,她下来了。 她往前走了三步,终于彻底看清了沈鞘,月色笼罩着的男人,眼睛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高洁,看她的目光没有鄙夷。 女孩眼泪唰地流下,她咬住唇肉说:“我会跟您去报警,我会指认黄毅洪!” 她以为沈鞘是要带她去报警。 她想通了,就算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她最肮脏的过去,将她的伤口一遍又一遍揭开,也没关系了。 她要揭开黄毅洪的道貌岸然,让他身败名裂! 她要拉着黄毅洪一起下地狱! “不需要。”沈鞘取出一只信封,他没上前,弯腰放在地面,“里面有我邮箱,黄毅洪威胁过你的话,还记——” “我全记得!”女孩急切说。“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然后我要怎么做?” 沈鞘指尖停顿了一下,一秒后他直起身,“信封里还有一张机票,一张卡。然后你愿意离开的话,随时可以去追寻你的梦想。” 就这么简单?女孩错愕了,她望着沈鞘,很是不可思议,毁了她所有的黄毅洪,这么简单就能受到惩罚吗? 沈鞘没再多言,他转身要离开,女孩着急喊:“您还没说您的名字。” 沈鞘没回头,“沈鞘。” 女孩望着沈鞘消失在楼道口,良久缓缓打开信封。 一本护照,一张机票,是31日晚飞往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机票。 其实还有一封信。 女孩展开信纸,看了一会儿眼泪就掉在了洁白的纸张上。 这是一封介绍信,推荐她去蒙纳士大学的药剂与药理学。 学药剂与药理学曾是她的理想,但在初二的时候,被黄毅洪毁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停电的夏夜,回宿舍的路上她被黄毅洪叫去他的职工宿舍。 “小宝贝,相信我,做/爱很舒服的。尝过你就食髓知味了。”月光下,黄毅洪笑着的脸比魔鬼还恐怖,“你要敢告诉别人,就无法上学了喔。贫困生名额就几个,你想不花钱上学,总要付出点什么吧?还有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被我操过吧,会被同学排挤哦小宝贝。” …… 女孩每天都用丝瓜瓤擦遍全身皮肤,但她还是觉得自己非常脏。 就算她成年后黄毅洪不再找她,就算她考上了很好很好的大学,她依旧每晚会从噩梦里惊醒。 别人看不见,但她看得见!她皮肤上全是黄毅洪留下的印记,洗不掉的!无论如何都洗不掉! 她一生都无法摆脱黄毅洪留给她的噩梦! 机场大屏滚动着今日航班,女孩指甲重重掐入皮肉,她感觉不到疼痛,颤抖着摸出手机,点开那个邮箱。 她知道这是一个不会收到回信的邮箱,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敲了出去—— 【我现在真的还来得及吗?】 * 沈鞘电脑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他没打开,把制作好的视频音频,发了出去。 楼下,江桐餐厅,黄毅洪放下话筒,在台下热烈的鼓掌和喝彩中,又抬起话筒微笑,“最后谢谢大家的祝福关心,我虽然55岁了,也还会在最后的任期,为一中燃尽我最后的生命!” 主持人适时接话,煽情地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黄校长将他的一生无私奉献给了教育事业,培养、送走了一批批优秀的学生,燃尽自己照耀他人。今天,在他55岁诞辰之际,爱戴黄校长的学生们亲手为他制作了一部风采短片,用镜头留住黄校长无私的燃烧!现在就让我们共同回顾,黄校长从教三十年来的卓然风采!” 大厅灯光同时关了,环绕一楼大堂的高清曲面屏缓缓亮了。 瞬间,一二楼掌声雷动,还有热烈的气氛口哨声。 黄毅洪非常满意,他没下台,侧身微笑欣赏大屏幕。 下一瞬,一张打码下身的裸体照片360度出现在曲面大屏。 同时黄毅洪的淫/笑声环绕音响响彻餐厅内外—— “小宝贝,相信我,做/爱很舒服的。尝过你就食髓知味了。” 餐厅人声顿时安静了,随即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拍照声。 黄毅洪几乎没站稳,展开双手去挡,“是谁恶作剧!关掉!不准拍……” 大屏幕不会理他,继续着他的打码裸照,音响里他的声音也持续不断各种下流话—— “老公想你小嫩【消音】一年了,艹完老公给你买性感小裙子……” “你一乡下来的孤儿,别人信你还是信我?我说一句你有精神病,你这辈子就完了,永远别想再上学!” 刺目的闪光灯晃得黄毅洪眼睛快瞎了,谁录了音?那18个臭婊子什么时候录的音?!她们竟然敢录音害他!他要杀了她们,他一定会杀了她们! 黄毅洪挡不住巨大的屏幕,只得遮自己脸,冲台下咆哮,“你快去关电源!” 主桌其他人纷纷偷瞄一个中年女人,她是黄毅洪的妻子。 女人搭在双膝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没动,冷淡地旁观着。 播放的视频,是她上传的。 “旁观者,同罪。” 那是她上周收到的一封文件,五个字,以及一堆材料。 材料是黄毅洪受贿非法收取他人财物的6900万余元的证据。 她早知道。 黄毅洪是她身边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孔下,是一个何等恶心的恋童癖! 她也知道她每一只皮包,每一副项链耳环早不是一个工薪阶级的消费。 然而她装作不知,这样似乎她就是一个无罪的旁观者。 这封文件却无情撕开了她的面具。 文件里,还有一张她儿子的照片。 她明白这是寄件人的威胁,也知道这是给她的一个机会。 寄件人可以直接寄材料给纪检委,却先寄给了她。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由她来举报黄毅洪的罪恶。 无间 第7节 女人闭上了眼,同时餐厅进来了一群人。 纪委办案人员早在外等候抓人,餐厅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不约而同避开流程,直接冲进餐厅抓人,“黄毅洪,我是江桐纪检监委调查组工作人员,经上级批准,现依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今天下午,黄毅洪经历了大喜大惊大骇,他往后退着,“同志,有人害我!这是他们的诡计……” 女人突然起身,“同志,是我实名举报黄毅洪!我也跟你们走,他是恋童癖,收受贿赂的证据我都还有!” “原来是你!她是疯子!别信她!”黄宏毅冲下台想打女人,被纪检的工作人员直接扣住了,他被拖着走,还白着脸不停辩解,“同志,这是陷害,这是嫉妒!你们要明辨是非,她们是想害死我……” 没超过5分钟,黄毅洪的录音,被抓视频在江桐所有本地社交软件迅速传播。 机场内,女孩看着黄宏毅被抓的视频愣住了。 那个人…… 他做到了! 同时她手机振了一下,弹出了一封邮件通知。 她发送的邮件得到了回复。 【只要你想,永远来得及。】 一名骑手快速跑向女孩,递她一只包裹,“您的闪送!” 长条的包裹轻盈,女孩颤着手拆开,逐渐露出一枝带有晶莹露珠的白色山茶花。 白山茶,纯洁的,美丽的。 一串泪从女孩眼眶掉落,落在纯白的花朵里,和露珠融为露一体。 闪送没署名,但她知道是沈鞘。 她低头收紧手,紧紧、牢牢抱住白色山茶花,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您。” …… 一架飞机从夜空掠过,沈鞘收回视线,去开门了。 门外是江桐酒店的送餐服务员。 餐车上有一份巧克力布朗尼蛋糕,一杯热巧克力,以及一个水果拼盘。 服务员满脸歉意,“楼下餐厅出了意外,影响了您的入住体验。除了您点的蛋糕和热巧克力,我们酒店额外送一份水果大拼盘表示歉意,还望您能继续住得满意。” 沈鞘收下了,“谢谢。” 热巧克力味道不错,沈鞘又喝了一口,端着杯子点开了几日前的病例邮件。 【孟既—— 性别,男。 年龄,32。 基础疾病,无。 患者徒步进山迷路,眼部感染镰刀菌,因出山不及时,送医时角膜溃疡已严重穿孔,无法视物……】 沈鞘又点开一个聊天页面。 日期停留在三个月前。 对方是全黑头像,网名一个单字【孟】,【孟】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你推荐的地点不错,我在路上了。 沈鞘抬着热巧克力,又喝了一口,他另一只手滑动着页面。 病例跳到最后一页—— 江桐天雅医院。 …… 天雅医院,顶楼仅开了一间高级病房。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黑暗空间里回荡着吃痛的低吟和哀求。 “孟、孟哥……”年轻男人头发被往后扯着,脖颈拱出一道紧绷的弧度,他还是吃疼着回头,“求您……亲亲我……呃!” 孟既另一只手猛地掐住男人湿漉漉的脖子,失焦的瞳孔显出狠戾的厌恶,如愿听到男人痛苦的叫声。 孟既下颚肌肉抽动,冷声道。 “你不配。” 第6章 【我被孟既强/暴了。】 温南谦的这一页日记,反复划了无数横线,满满一页,最后只留下了6个字。 次日十点,沈鞘到了天雅医院。 天雅医院是江桐市top1的私人医院,院长早上接到电话,九点四十就在等沈鞘了。 保安见老院长带了一堆主任来迎接一个年轻男人,好奇得不得了,这男人是何方神圣啊?! 他在天雅医院做了十几年保安,见过的大人物,社会名流也是不计其数了,但全医院恭候迎接的,仅此一位。 “沈医生,欢迎欢迎。”年过半百的院长亲自领路,视线没离开过沈鞘。 这次孟家请来沈鞘飞刀,可谓天赐良机,他要借这次机会和沈鞘达成合作,真能谈下来,天雅医院就不只是江桐的top1了! 去医院主楼还有一段路,有专用接驳车,上了车,校长一路热情介绍天雅的历史和设施,沈鞘没有打断,到了主楼,他才说:“我先去看患者。” 提到孟既,校长严肃了,仔细介绍了孟既的情况。 总结就是,成功率无限接近于0的手术,以及孟既的不配合。 孟既赶走的名医,不下两位数了。 校长说:“小孟先生有访客。”他神色尴尬,“现在……还不太方便。” 漆黑的房间,回荡着男人哭泣的哀求声。 “孟哥……求你了,会坏掉……” “呜呜快死了,不要了,放过我……” 孟既粗暴地捂住了男生的嘴,浑然不顾地宣泄着他暴躁的情绪,直到走廊传来很轻微的脚步声。 他的听觉在失明后格外敏锐。 “滚!” 孟既随手一抓,扔了一个东西精准砸出半敞的门。 走廊里,小护士熟练地避开。 她早想滚了,可工作是24小时轮班寸步不离看护这个大客户,免得出意外。 病房内持续砸出东西,“我说过不许外人来!” 又一只酒杯飞出来,小护士及时避开,这次酒杯砸到走廊墙壁,玻璃碎了满地。 小护士手心有刺痛感,是昨天收拾碎玻璃时刮到的,她习惯了,只是擦了擦眼角,吸着鼻子蹲下捡玻璃片。 突然一方手帕递到眼前,修长的手指几近透明,隐约可见皮下冰蓝色的血管,指甲盖透着珍珠般的光泽,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漂亮。 小护士诧异抬头,窗外雾蒙蒙的,顶楼不允许开灯,视野更是昏暗,乍然出现的人,却清晰得像在发光。 她呆了,忘了说话,一动不动仰视着沈鞘。 沈鞘提醒她,“你手在流血。” “哦哦。”小护士机械接过手帕,细腻的手帕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她终于回神了,她赶紧道谢,“谢谢!” 忽然一声细微的破风声,沈鞘眼睫动了一下,当即推开小护士,浓郁的酒味擦过,一只酒杯从两人中间飞过,磕墙裂成好几瓣玻璃片掉到地面。 “他妈听不懂人话啊!叫你们通通滚!”暴至顶点的声音自病房内传来。 小护士心有余悸,害怕地看向沈鞘,小声提醒,“您快离开吧,这儿禁止进——” 骤然收声,她瞪大眼,望着沈鞘身上的白大褂。 小护士张大嘴,他是新主治医生! 沈鞘捡起地上碎玻璃放上推车,起身说:“你去吧,我会处理。” 小护士眼睁睁望着沈鞘进了病房,随后关上门。 好美丽的人啊…… 小护士想着,低头攥紧了手帕,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她忍不住嗅了一下。 像是自森林深处,飘出来一股青皮柚子味儿。 病房内,所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内漆黑不见五指,孟既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 孟既面部的肌肉都抽搐着,竟敢无视他的警告,他抓过酒瓶—— 下一秒,陌生,冷漠的声音划破了黑寂,“手术前需禁欲。” 孟既停住了,孟崇礼早上联系了他,给他找了一个所谓的国外名医。 听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孟既不屑地放下酒瓶,恶意地动了一下,男生闭紧嘴唇还是泄出了一声痛苦的哼声。 孟既冷笑,“听清楚了,我不动手术,你可以滚了。” 孟既鼻翼忽然一动,若有似无的熟悉香味钻进他鼻孔。 很淡很柔和的香味,是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 孟即停顿一秒,一抹冰凉冷不丁落到了他右眼角。 特别凉,犹如冰块。 “啊!”下一瞬,他疼得叫出声,右眼似有一根针猛地扎进眼球一样。 找死! 无间 第8节 孟既刚要抓人,那只手先离开了,同时拉出他身下的男生。 男生湿软得像根面条,从床上滑到地上,想道谢又知道不能当着孟既开口,对着黑暗里看不清的人感激着稍稍点头,跌跌撞撞跑去卫生间了。 “找死!”孟既暴起,他的睡袍没有解开,松松垮垮地套身上,猛地下床,黑暗里顿时高出一堵高大的黑影。 沈鞘面无表情接住孟既的拳头,“下周六安排手术,要取消最迟下周四联系我。” 冰冷又毫无起伏的声线,“不过支付的手术费,我不会退。” 他随意甩开孟既的手,孟既疼得五官移位,他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胸膛激烈起伏着,刚恢复气力要张口,下一瞬听见了关门声。 病房又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他的新医生,走了?? 眼周持续暴痛,孟既依旧死死盯着门,尽管他视野始终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 片刻,他低头靠近手背,嗅了嗅残留的香味,是巴尔萨姆冷杉的味道。 他回床摸出手机,拨了院长电话,“他叫什么?” “你问沈医生?” “沈什么?” “沈鞘,剑鞘的鞘。” 孟既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 沈、鞘。 卫生间,沈鞘来回冲洗着右手腕,直到香氛的冷杉味没有一丁点儿残留。 他收回手,水流马上停了,手帕给了护士,他抽了一张擦手纸巾擦着手腕,手腕恢复干燥了,他团好纸巾扔进垃圾桶,离开了卫生间。 出卫生间,航空公司来了电话。 工作人员礼貌说:“您预订了下午六点飞往蓉城的航班头等舱一张,本次航班提供晚餐,请问您有指定餐品吗?我们会为您提前准备。” 沈鞘思考一秒,回:“5寸柚子巴斯克,一份焦糖布丁,一杯雪山奥利奥可可。” “好的。希望您今晚会在我们航空度过一段美丽的航程。” * 落地蓉城,在下一场很大的暴雨,大片的木芙蓉被雨水砸到地面。 晚八点左右,机场的人流量还是很大,出口处有一只爱心募捐箱。 沈鞘路过,停住了。 他摸出钱夹,抽出一张银行卡,那是早上进账的主刀费用,翻面写下密码,投进了募捐箱。 秋天的夜,下雨似乎也更加冷。沈鞘没去停车场取车,叫了一辆车回住处。 住处在蓉城四环的一个老小区,不繁华,也不至于偏远,两室两厅带一个露台的六层顶楼,没有电梯。 沈鞘进屋,全身都是雨气,他脱下风衣,先去浴室洗了澡。 换上干净清爽的家居服,沈鞘头发也吹了全干。 从浴室出来,他去了次卧。 次卧空空如也,白色哑光微水泥地面干净到纤尘不染,四面墙却贴满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报纸。 报纸年份、版面不一,是从不同报纸上裁剪而来,边缘锋利整齐,每一张都保存完好,而每一张报纸落款,有着同一个名字。 【本报记者,罗广军】 沈鞘停在一张版面最大的报纸前。 【2004年,10月26日。 上周我市一名高中生温某某在闹市跳楼,经调查得知,温某某系自杀。 我走访得知,温某某是一名同性恋(性取向为同性),温某某生前曾骚扰过多名男同学,还意图强暴过一名男同学张三(为保护受害者,此处为化名),张三同学抵死不从,方得以逃脱。 期间我采访了温某某的父亲温某,温某表示温某某乃是他养子。 “他爸妈全死了,他姥姥算是我一个远方表亲,我看他太可怜,都快吃不上饭饿死了,所以好心收养了他,谁想到……”温某哭了,平息一段时间才继续告诉我,“他小学就偷过男同学的内裤,我当时不懂同性恋嘛,以为他是在以前的家学坏了,手脚不干净,就多次教育他回正道,直到初中………” 温某情绪崩溃了,“他带了一个男孩子回家,我撞见他们脱光了抱在一起,我打了他一巴掌,没想到他还手打我,还说他不要我管……他跳楼前一晚回家偷钱,被我抓到了,他就痛哭流涕说他差点强暴了一名男同学,他害怕被抓,让我给他点钱跑其他地方躲一阵。” “我劝他自首,他不肯,抢我钱就跑了。”温某泣不成声,“我腿脚不便没追上他,要追上就好了……我们一直很疼爱他,当他亲生儿子一样养大,他现在自杀没了,我死后是没脸见我老婆了!呜呜……” 笔者又得知,温某的妻子在收养温某某第二年便急病去世了,温某于次年再婚,与第二任妻子重组家庭两年后离婚,至今未再娶。 也许温某某偏激的性格是受他性向影响,也许是成长过程中缺失了母爱,最终导致酿成了一桩无法挽回的悲剧,真相我们已经无法得知了,只能惋惜一个本有机会改邪归正、青春的生命止步于这个秋季。 …… 本报记者,罗广军】 次年,小记者罗广军一路生花,挤走了老社长,成为报社成立以来最年轻有为的社长。 沈鞘走到门口。 “啪嗒”一声,极简的护眼灯熄了,报纸上的字也跟着隐入了黑暗。 关上次卧门,他拿手机发了条信息,“机场停车a区21号,开到中心蓉华府停车场。” 同一时间,丁嘉奇手腕挂着一只塑料袋,装着两罐冰可乐,端着两盒滚烫的泡面一溜小跑进副队长办公室。 “老大,油泼辣子酸汤还是酸萝卜老鸭汤?” “酸萝卜。”陆焱咬着烟,视线不离机场停车场监控。 “好叻!”丁嘉奇扯开盖纸,香气马上跑出来,他放到办公桌上,又掏出一罐冰可乐搁旁边,他自己就捧着油泼辣子酸汤面站在旁边,饿极地狼吞虎咽,“老大,周震宇的情人终于全找齐了,你猜有多少?” 陆焱摁灭烟,端过泡面说:“9。” “!”丁嘉奇吞下泡面,“你知道了!” 浓浓的老鸭汤香味扑鼻,陆焱喝了两口汤,才慢悠悠捞面,只视线还盯着监控。 丁嘉奇继续感叹,“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在一个小区同时养4个男人还能和谐共处,真是世风日下啊。” “羡慕了?”陆焱这才回他一句,“你也是gay?” “真不好说,万一以后遇上心动男嘉宾,我还真有可能gay一gay!” 蓉城对同性恋的包容度,比国内其他地方高很多。 丁嘉奇完全没当回事,他又嗦了口泡面,“老大,我还是觉得周震宇老婆的嫌疑最大,被骗婚同妻冷暴力十年,换我也想刀了周震宇——” 陆焱猛地从椅子起身,丁嘉奇还在嗦着面,陆焱已经跑出了办公室。 丁嘉奇心念一动看了一眼监控。 昏暗的画面里,那辆停了一周的保时捷911,动了。 第7章 陆焱跟着保时捷911转上蓉华大道。 蓉华大道是蓉城最拥挤的主干道,通往市中心。 陆焱咬着烟说:“不是他。” 丁嘉奇开着车,茫然问:“什么?” 陆焱重重抽了口烟,“这人太笨,不是我找的人。” 陆焱从进警队,第一次被嫌疑人甩开,丁嘉奇好奇得不得了,“老大,那糊得不行的人影,你怎么就确定是同一人?” “直觉。” 丁嘉奇嘴巴张了张,点头说:“有理有据!”又问,“那还跟不?” “左转。”陆焱说。 意思要跟,丁嘉奇马上打转弯灯,“好叻!” 跟着保时捷911进了一条开满木芙蓉的花道,雨还没停,路边掉了一路的花瓣,市中心寸土寸金,唯独这条道毗邻高端商圈,却又闹中取静,路道两侧了种满木芙蓉树,还有一座森林氧吧公园。 丁嘉奇有印象了,再往前开一百来米就是蓉城最贵的大平层楼盘,中心蓉华府。 果然保时捷911拐进了中心蓉华府的地下停车场,丁嘉奇被保安拦住,“晚十点后,非住户的车不让进。” 陆焱瞥了眼窗外,停车场右侧入口处,有一群年轻人蹲着,说说笑笑在聊着天,他收回目光,掏出证件晃了几下,保安脸色马上变了,赔笑道:“警官,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瞎打听。”丁嘉奇说,“开道闸。” “是是是!” 保安要走,陆焱下巴微抬点了一下蹲路边那群年轻人,“他们什么人?” “哎哟!”保安马上诉苦,“警官您快管管吧,那些人是粉丝,说他们偶像搬来这儿了,在这儿蹲守几天了,赶都赶不走!” 丁嘉奇好奇道:“谁的粉丝?” 保安摇头,“不知道,好像是什么模特演员。” 保安跑去开道闸了,道闸打开,丁嘉奇开着车进了地下室,绕了小半圈,很快发现了那辆保时捷911。 丁嘉奇放缓车速,“老大,好像是在找车位。” 一分钟后,保时捷911找到了车位。 c207。 陆焱黑眸微眯,瞟了一眼下车的男人,他淡声:“你继续跟他。” 丁嘉奇诧异停住,“老大你不走了?” 车门打开,陆焱迈腿轻松踩着地面,扔下一句,“别瞎打听。” 关上了门。 陆焱径直去了电梯厅,电梯正下来,中途没有上下,很快停了,电梯门打开,一个中年男正在说话,“你这段时间消停点,狗仔都追来——” 瞥见陆焱,中年男人消声了,他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年轻男人看了陆焱几眼,收回视线笑道:“知道了。” 无间 第9节 陆焱大概就知道了。 停车场入口那一群蹲马路的粉丝,是这个年轻男人的粉丝。 陆焱进电梯,浓眉挑了挑,是刷卡电梯。 他掏出证件,对着监控镜头晃了一下,电梯门要合上,漆黑的眸倏忽眯了眯,陆焱猛地伸手卡住了门缝,电梯门再次分开,缓缓展开的视野里,刚才的中年男和男明星走向斜对面的车位,c208。 保时捷隔壁。 那弧冰冷锐利的下颌线再次闪现陆焱脑海,电梯监控画面清晰度低,也只拍到那个男人的侧脸,但足够证明男人拥有一张绝佳的漂亮脸蛋。 莫非他是大明星? 陆焱对娱乐圈实在不感冒,等保安来刷电梯的时间,掏手机搜了几个关键字。 【漂亮男星、皮肤白、眼睛漂亮、眼睫毛长……】 搜出一堆花枝招展的男明星。 陆焱面无表情关了手机。 保安和一个西服男骑小电驴骑着来了,来得特快,西装男衬衫有两颗扣错了位置,应该是接到保安电话紧急赶来的。 保安还想跟着,被西装男打发走了。 陆焱问:“你住这儿?” 西装男赔着笑,两条眉毛都紧绷着,“是,我是负责这一栋楼的物业管家,在一楼有套房。” 他说话都在打哆嗦,这可不是普通民警,是重案组!“警、警察同志,出什么事儿了?” 陆焱笑,“别紧张,例行检查。”他挑眉问,“车位c208是哪个住户。” 管家不停咽着口水,“他、他是昨天搬来的新住户,3104的住户。” “顶楼啊,一览众山小,不错,刷31。” 管家抖着手刷了31楼。 电梯门打开,陆焱率先出去,到底是老楼盘,装修保养成水好,还是能看出过时的富丽奢华。 一梯两户,左右各一户,连廊很长,还有一扇玻璃门,外面有一块公共露台。 陆焱扫一眼左侧的3104,这才看向3102。“这户是?” 管家如数家珍,“3102也是新租户,就是还没搬来。” 陆焱笑,“你们这儿租金可不便宜。” 管家陪笑脸,“地段贵了没法,平时养护也费钱……” 陆焱突然拍了一下他肩,管家心脏瓣都跟着颤了几下,陆焱笑说:“走了,下一层。” 管家起初还惊魂未定,直到去了30楼又下29、28楼,管家终是放宽了心。 谢天谢地,真只是例行检查! 电梯一路下行,到9楼陆焱收到了丁嘉奇的短信,“老大,男人是代驾。” 陆焱继续若无其事巡楼,电梯最后降回停车场,他笑着说:“那我先走了,辛苦了。” 管家殷勤笑,“哪儿的话,是我应尽的义务。您这么晚还出任务才是真辛苦。” 陆焱又笑着拍了一下管家肩膀,“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 与此同时,蓉城另一扇电梯门也缓缓打开。 罗广军提着一袋卤鹅走出电梯,他新租的房子是郊区一个很老的小区,一层八户,他刚拐进走廊,整袋卤鹅掉到了地上。 此刻通道老墙脱落的墙皮,被铺天盖地的a4纸糊满了,写着血红的四个字—— 【欠债还钱】 罗广军脸色发白,这次是谁又找来了?他才搬的房子…… 他咬着牙,强撑着去撕纸,锋利的纸缘划得他手刺痛,但他不敢停,迅速撕着纸片,全撕下来了,他抱着纸仓皇跑回家锁上了门。 罗广军喘着气又想起那袋卤鹅,他吞咽着口水,踌躇十来分钟,才扔下满怀纸,门开了一条缝,观察门外没动静,这才冲去捡回卤鹅。 再次反锁好门,罗广军重重松了气,抱紧卤鹅滑坐在地。 卤鹅香味扑鼻,他舔着嘴角,埋头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灯也没敢开,怕要债的折回。 半只卤鹅很快吃光了,只剩些碎骨头,罗广军意犹未尽的嚼着骨头里的汁水,每一根都嚼干干净净了,他吐出骨头渣子,手也没擦,放松地靠着门想办法。 他不能在国内待了,欠的赌债他一分都不会还,得快点跑路,去国外重新开始。 他上了征信黑名单,正常路径出不了国,要走别的路,还得找一笔钱去国外做启动资金。 只是但凡能借钱搞钱的手段他全使了,能骗的亲戚也全骗过了,再没地能借到钱了。 除非……那个人。 罗广军抿着舌尖残留的卤鹅味,掏出手机打字。 倏然一道白光闪过手机屏幕,光亮刺得罗广军晃眼,他诧异抬头,望向骤然被砸得哐哐作响的窗玻璃。 秋天也会下冰雹? * 25年前。 哐哐哐! 持续不断的冰雹砸落在院子里。 昏暗的客厅,姥姥的教鞭再次落到男孩小腿。 “你再说一遍!还逃不逃课?” 男孩两只手提高两条裤腿,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细长红痕,他疼得直打哆嗦,还是倔强地说:“我不要读书了!我要去打工!” 又一教鞭抽到小腿,男孩还是包着眼泪梗直脖子坚持,“我就不要上学!我不要你去捡垃圾!我长大了,可以赚钱养你和弟弟!” 挥动的教鞭停了,姥姥怔怔看着男孩许久,颤抖着手放下了教鞭,从兜里掏出药膏,她打开盒子,蹲下给男孩的小腿上药。 屋内一下沉默了,只院子里还特别闹腾,大块的冰雹持续不断砸着万物,似要砸破整个世界一样。 男孩悄悄低头,偷看到姥姥花白的头顶,一直包眼底的泪水着急地决堤了,一串一串往下落,“姥姥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姥姥突然抱紧了男孩,冰雹声掩盖了她的哭声,“谦谦,你得上学,读了书才有未来。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姥姥会想办法,听话啊,明天回去上学。” 不远处的门开了一条缝,小男孩静静蹲着,偷偷看着客厅,偶尔一阵闪电照进屋,他的瞳孔隐隐透出淡淡的蓝色。 —— 早上五点,沈鞘准时睁开了眼。 超两厘米的特大冰雹在凌晨停了,淅淅沥沥的雨却一直到下午两点多。 沈鞘收了伞,插进了门口的伞桶,走进了私家医院。 308病房,老人在听一个年轻人读书,年轻人标准的播音腔,声音洪亮,每个字老人都听得特别清楚。 年轻人读的是《万历十五年》。 沈鞘停在门口,等年轻人读完了一段,抬手扣了两下门。 年轻人马上停声看向门的方向,老人不悦地问:“怎么停下来了?” 年轻人看到沈鞘的脸,马上说:“潘先生,沈医生来了。” 老人瞬间慈眉善目了,他也看向门边,“沈医生来了,快进来。” 年轻人合书放回书柜,动作迅速地拉开了病床边的椅子,“沈医生请坐。” 老人也催促,“快坐快坐,上次讨论的万历三大征我有了新的看法。” “得下次了。”沈鞘走到病床,拿出停诊器,“今天有事,给您检查完就得走了。” 老人不乐意了,但还是乖乖配合着沈鞘检查,“沈医生你一周只来两次,这几天是其他医生来检查,我特别不安心。” 旁边的年轻人附和笑,“是啊沈医生,潘老只信任您,别的医生来他可不配合了,几个主任医师都被老爷子搅得头疼呢。” 潘其昌乐了,“这小孩,还学会告状了。” 沈鞘收回听诊器,“您恢复不错,再观察半个月就能回家静养,谁来检查都一样。” 潘其昌到底还是拉着沈鞘聊了一会儿万历三大征才放他走,临走邀请沈鞘,“我出院你一定来送我回去!当我倚老卖老吧,我这年纪做你爷爷绰绰有余,这顿家常便饭你不能推辞。” 又想到一件事,“你今天是去办什么事?” “买红酒。”沈鞘微笑。 潘其昌笑道:“原来是这种小事,还正想和你说呢,上次宴席你没见到我家那臭小子吧?他叫潘星柚,比你大上几岁,没什么大本事,在自家公司混着日子,就是人特孝顺。他有朋友开了个不错的酒庄,送了我一张会员卡,我也用不上,让小齐给你取来。” 小齐就是念书的年轻人,他人机灵,不等沈鞘回复,马上说:“我这就去。”抬脚就跑出去了。 潘其昌又得了一段时间,继续找沈鞘聊万历三大征,直到小齐取了会员卡回来。 离开医院,沈鞘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上车说:“中心蓉华府。” 第8章 中心蓉华府门前围着一群年轻人,熙熙攘攘很是拥挤,司机问了一嘴,“今天这里有活动呀?” 沈鞘戴上口罩,说:“没有。” 付了车费下车,沈鞘从人群后方走过,小区门禁处,四名保安严阵以待。 早上到现在,好几个粉丝装业主想混进小区了,有一个甚至真有门禁卡,也被认出拦住了。 保安都开玩笑,他们也算是炼成火眼金睛了。 沈鞘到门禁,还没动作,一个保安主动开了门,开完保安自己都愣了一下,沈鞘向他微微颔首,“谢谢。” “哇,那人的眼睛好漂亮!不会是哪个圈内人来看樾樾吧?” 无间 第10节 “不会啦,樾哥昨天发博说了,他要停工休息一个月,谁都不见!” 沈鞘在一堆年轻的羡慕声中进了小区,另外三个保安里,随口问:“张哥,认识的业主啊?” 被唤张哥的保安回:“不认识。”再说戴着口罩也认不出啊。 “那你给他开门??” 张哥摸着鼻子,“他那气场就不可能是明星粉丝。” 他们闲聊时,沈鞘已经刷卡进了楼,到电梯又刷卡,31楼的键位灯亮了。 居民楼年代久了不能大改,电梯却是隔几年就更新的最新款,速度飞快,迅速到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马上听见震得耳朵发麻的装修声。 沈鞘右转去了3102,门关着,装修噪音又突然没了。 沈鞘开门进了屋。 屋内就一个工人,他搬了把椅子在阳台坐着刷手机,两秒后,手机弹出闹钟,又到时间了。 他熟练腾手去拿电镐,正要开机,他后知后觉回头,看见了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来人戴着口罩,工人赶紧起身,“您是?” “屋主。”沈鞘说,“还需要做一周活儿,你能安排吗?” “能能能!”工人忙说,“我下周没安排活儿!” 又白捡一周钱了! 一周前,他接到一个神奇的单子,每天装修时间来这套房开着电镐,一分钟一次,工资是他日常三倍! 这人莫不是做慈善的吧? 工人偷瞄了一眼进卧室的沈鞘,又坐回原处打开了电镐。 关上门,电镐动静低了些,老房子的隔音还算不错,但也仅仅是低了一两分贝。 沈鞘走进主卧衣帽间。 衣帽间20平左右,三墙顶天立地的衣柜,只挂了一套银灰色西装。 沈鞘换上西装,换下的衣服叠好放进纸袋,又提着出去了。 持续不断的电镐噪音,沈鞘平静离开了。 进电梯,他刷了-1楼,去地下停车场。 电梯下降很快,到10楼停住了,电梯门打开,一股甜味先飘了进来,随后一名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女孩进来了。 小女孩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粉盒子。 沈鞘余光扫过粉盒,盒面有几个字。 【奶油工坊】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年轻妈妈和小女孩先出来了,沈鞘才出来。 他径直去了车位c207,车门自动解锁,他指尖碰到车门把手,过长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扇了一下。 有人。 沈鞘若无其事开了门,坐进驾驶室,启动车往出口走,他瞥着后视镜,果不其然一辆眼熟的大众不远不近跟上了。 又是他? 沈鞘想到那粒左眼尾的红痣,眸色深了几分。 只是下一秒,他发现了差距。 不是那个男人。 这次跟踪的人,非常稚嫩笨拙。 他收回视线,导航了【奶油工坊】。 同一时间,丁嘉奇联系了陆焱,“老大!有人来开那辆保时捷911了,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我先跟着,有消息再联系你。” “没拍到,我找机会拍!嘿嘿老大你放一百颗心,不会被发现!我跟踪技术妥妥的。” 彼时31楼3104也在讲电话。 谢樾顶着两只青黑的眼圈,声音里都透着狠劲,“再不解决隔壁的装修噪音,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樾哥,我联系过物业了,3102的户主是法定时间内装修,合规合法。”小助理都快哭了,小小声,“是咱们休息时间颠倒……” 谢樾轻笑一声,“那是我的错了?” “不是不是!全是我的错!”小助理急忙说,“我会再联系3012的户主协商装修时间,防噪耳棉也买到了,我马上给您送——” 一通电话插了进来。 来电是潘星柚。 谢樾换了通话,“什么事?” “哟,谁又得罪你了?语气那么呛!”潘星柚笑问。 装修噪音暂时消失了,谢樾倒回枕头,“没事挂了。” “别啊!你不是被禁足一个月嘛,今晚裁缝的酒庄有开窖派对,一起过去玩玩?” “没兴趣。” “我收到消息,和你争《雨中人》资源那小子也去。” 装修噪音再次传开,谢樾脸色彻底黑了,他暴躁说:“烦死了,挂了。” 掐掉电话,谢樾掀开被子下床了。 在最近的酒店订了套间,他在家居服外随意套了件长款大衣,戴上棒球帽口罩,拿上手机出门了。 * 奶油工坊是一家开在小学对面的私房蛋糕店,除了蛋糕面包,还有饮品牛奶售卖,下午三点多,正是店里冷清的时间。 店员在收银台走神,突然进来一人,她惯性说:“欢迎光临。” 沈鞘走到玻璃柜,玻璃柜里全是奶油小方,这家店的奶油小方点缀的不是常见的罐头小樱桃,是鲜切的水果。 有一整颗奶油草莓,有一块芒果,还有大片的凤梨。 同时玻璃柜倒影出一道飞速跑来的身影,店门口最后一个临时停车位他占了,那辆大众需要开到前面另找地方停。 来人跑太急,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年轻,男性,站在蛋糕店门口假装等人。 的确不是上次的男人。 沈鞘取了托盘,认真盯着奶油小方。 半分钟过去,他终于夹了一块芒果,一块凤梨。 他现在的胃口只吃得下两块蛋糕。 他拿着托盘到柜台,热饮机里有琳琅满目的饮品,他又认真选了一分钟,拿了一盒阿华田特浓可可一起放到收银台。 店员扫着码,瞄了一眼沈鞘的眼睛,浓郁的大黑瞳,在灯光下还有点若有似无的蓝色。 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仅凭这一双眼睛,已经是非常吸睛了。 店员上班的疲惫都减轻不少,她认真装好奶油小方,问:“可可现在喝还是一起带走。” “带走。” 店员将温热的盒装可可放进袋子,真心诚意灿烂微笑。“欢迎下次再光临!” 沈鞘提着纸袋出去了,上车系好安全带,利落调转了车头。 丁嘉奇看着调转的车尾,懵了一秒,拔腿飞快往停车位冲,遭了!这条路可以掉头! 但还是晚了。 等他跳上车,后视镜里早看不见那辆保时捷911。 丁嘉奇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拨了陆焱电话,“老大对不起……我跟丢了……” 陆焱笑了声,“看来这次是他。你先去填肚子,再跑江桐市一趟。” 丁嘉奇立即启动车,“去江桐市干嘛?” 陆焱冷哼,“天雅医院,找孟崇礼的独子孟既问一问,他老同学周震宇出事那晚,他在做什么。” 彼时沈鞘已经上了环城高速,开了一段时间,他在一个服务区停了,四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他开了顶灯,取出可可饮料,掰下吸管插进纸盒,喝了一口,已经常温了,特浓可可也不是很浓,他喝了两口随手搁下,又取出了两块奶油小方。 他吃东西速度很慢,尤其是吃蛋糕,他望着来来去去的车辆,在五点吃完了两块奶油小方,喝光了那盒特浓可可。 有条不紊收拾好垃圾,沈鞘下车不快不慢走向垃圾桶。 六点,沈鞘准时到了草龙珠山脚。 草龙珠山以前没名字,是一座野山,离蓉城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后来被人承包,满山种满葡萄,还在山腰处建了一个酒庄,取名草龙珠酒庄,后来这座山便被叫做草龙珠山。 草龙珠酒庄从不对外开放,这几年逐渐成了蓉城有钱人新的聚会场地,除了葡萄园,还自费修了上山的公路,弄了几个高尔夫球场。 山脚入口建有几间保安亭,设有道闸。 今晚有开窖派对,除了酒庄会员,只有接到邀请函的才能上山,保安来了十几个。 沈鞘在道闸前停车,翻开扶手箱,拿出那张会员卡,降车窗递了出去。 保安接过会员卡瞥到“001”,他立即朝保安亭内的保安比了手势,递回点头哈腰笑,“您请。” 道闸光速开了,沈鞘接回会员卡扔进扶手箱,升上车窗驶进了上山的路。 同一时间,陆焱接到电话,“陆队长,这次你可要好好请我一顿。” 陆焱立即合上资料,“a75439有消息了?” “嘿,那必须,我在监控前持续不断找了三小时,用掉两瓶眼药水——” “别废话。” “草龙珠山。”对面说,“那辆保时捷去了草龙珠山方向,再往前没路控了。” 陆焱知道草龙珠山,有钱人才能进的地儿,他将资料放回抽屉锁上,拿过车钥匙快步出了办公室。 无间 第11节 黑眸久违地微眯。 今晚一定逮到那个男人! 第9章 晚八点。 草龙珠山温度比市区低,保安全进屋涮火锅侃大山了,连绵不断的山脉间仅有几点渺小的光亮。 漆黑寂静的公路,一束车灯由远及近。 一个眼尖的保安喊,“又有人来了,王英杰你去核对下,可别叫人混上山了!” 今晚派对来了不少蓉城的有钱人富二代,想混上山的人他们可是拦了不下两位数。 “哈,来混的谁敢光明正大走大路啊!”有保安调侃,“这么大座山,咱们守的也就是芝麻大点地儿,换我想混上山,从蓉江游进去呗,我们总不能还去水里抓人吧。” 蓉江是蓉城最密布的水系,贯穿整座蓉城,有一条支流流经草龙珠山。 “哈哈,你别说,我六点多还真碰见一个试图游泳进山的男人,还没进山呢自己先受不住了,灰溜溜爬上岸,抖得直打摆,嘴巴乌青地冲我笑,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保安亭里顿时笑成一片,屋外车灯也快到了。 王英杰终于放下碗,抱怨了一句,“派对都开始多久了还来,找事么不是!”又捞了一个墨鱼仔嚼着,拿上保安棍慢吞吞出去了。 晃动的车影里,展翅高飞的“b”翅膀尤为显眼,王英杰低声骂了句,“又是有钱人,都他妈那么有钱,艹!”换上殷勤脸,快步跑上去。“您好,请出示会员卡或是邀请函。” 邀请函? 陆焱舌尖顶着烟顶到左侧,腾了右手拉开储物箱,翻了翻,还真翻到一张邀请函,他抽出来,降下车窗丢给了王英杰,“问你件事。” 王英杰手忙脚乱接住,陆焱突然问话他就被吸走了注意力,捏着邀请函笑着弓腰靠近车窗,“您问。” 陆焱冷笑,“有个开保时捷911的,我老婆在他车上。” 他点到即止,留给了王英杰合情合理的想象空间。 王英杰吞咽着口水,这种捉奸的事吧,在这些有钱人聚会上太常见了,陆焱这气场,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王英杰又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哥,今天就一辆保时捷911上山。我在亭子里瞧见了,开车的人戴着口罩,没露脸,不过远远看着手了,看着是像漂亮女人的手!” 陆焱挑眉,像漂亮女人的手可未必是女人。 他笑,“成,上山了就行。” 王英杰也跟着笑,和保安亭先比了手势,道闸秒开,正要还回邀请函,车就开走了。 “哎哥你邀——”王英杰追了两步,住声了。 他瞳孔蓦然张大,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红色纸。 他颤抖着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吾家有喜。 儿子张先生,儿媳叶女士。 婚宴时间——2023,3月21日。 ……】 上当了!是去年的结婚请帖! 有保安见王英杰追车,马上出来喊着问:“出什么事了?” 王英杰猛地攥紧请帖,使劲捏成了一团,笑着往回走,“没事,这不时间晚了,我提醒贵宾走左侧的路抄近道,上山快……” 此时草龙珠酒庄里,浓郁的玫瑰车厘子酒香味弥漫。 这次开窖的是桑娇维塞酿的酒,派对主题是浓到纯粹的紫色,鲜花全是世界各地空运来的新鲜紫色花卉。 挑空十米的大厅,摆着一张横跨左右的超长木桌,桌面铺着黛紫色丝绒桌布,垂下的雪青色流苏随着穿梭的人流微微飘动着。 上万只通透的水晶杯垒成了无比壮观的金字塔,每只水晶杯装有浅浅一层葡萄酒,暖色水晶灯照射着,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红色。 沈鞘取了一杯深红接近黑色的酒。 还没取出,一杯亮红色的酒先递到他面前。 红酒色泽鲜亮,如红宝石般闪耀。 “这杯更适合你。”西装革履的男人斯文笑着,对上那双在灯火酒绿里依旧冷清的眼睛,男人心口猛然一悸动,忍不住又靠近了0.5公分,“冒昧打扰了 ,我叫萧裁风,是这座酒庄的老板。” 沈鞘没有回他,收手接过萧裁风递来的酒,直接喝了。 萧裁风很是惊讶,他第一次见……这么品酒的人。短暂的讶异后,他嘴角上扬,“喜欢吗?这款是docg级别,口感干爽顺滑,质地饱满柔软。” “抱歉。”沈鞘终于开口,“我不会品酒。” “啊……”萧裁风怔住。 沈鞘又喝掉剩下的红酒,“不过的确好喝,谢谢。” 有服务员拿着托盘路过,沈鞘将空掉的酒杯搁到托盘,又取了他自己看中的那杯,向萧裁风略微颔首,“再见。” 转身进了人群。 萧裁风心脏跳得奇快,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还没问到名字,抬脚欲追人时,才发现早不见踪影了。 沈鞘离开了大厅,踏进了垂满葡萄藤蔓的连廊。 深秋没有月光,连廊没开灯,两侧全被垂下的葡萄藤严密地遮挡着,如同一条漫长漆黑的隧洞,偶尔听见几声的流水声。 这是一条通往人工湖中心建筑物的连廊。 沈鞘不快不慢走着,走了十分钟,视野里出现了一小簇光亮,又往前走了一段,就听见了喧嚣的音乐声,夹杂着几声兴趣盎然的笑声。 “我再加码一个代言!你赢了潘少,立即签合同!” 别墅入口,摆有一张酒桌,摆满了空的,或是残留着红酒残液的水晶杯。 沈鞘路过,放下了酒杯。 酒杯里,深红泛黑的红酒倒影着别墅内的群魔乱舞。 * 与酒庄主别墅的氛围截然不同,这栋建在湖中央的建筑,音乐喧嚣,人声喧闹。 一楼有一池下沉二十厘米左右的圆形大舞池,此时池子里一群漂亮的年轻男女在跳舞,落了满地的衣物。 舞池上方,又一群人或抽烟,或喝酒围着围观起哄,整个大厅仿佛泡在烟味和酒味里。 在人群后方有一块供休息的区域,摆着几张大弧形的真皮沙发。 舞池晃着光怪陆离的低瓦彩灯,休息区更是光线暗淡,靠墙那张沙发,潘星柚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眸色越发阴沉。 下午他发了谢樾一条微信,“要不我也不去派对了,去你新家坐坐?” 谢樾一直没回。 这个时间点,指不定又被哪只小妖精勾上了床。 谢樾口味一直固定,喜欢唇红齿白,纤细秀气的漂亮男生。 “艹!”潘星柚咒骂一声,抬头瞥着站在大理石桌前的唇红齿白的漂亮男生,心头无名火更旺了,朝舞池喊了一声,“吵死了,都tm安静点!” 舞池那头瞬间安静,音乐也戛然停住。 一楼大厅至少百来人,晦暗的光影里诡异的无声,只此起彼伏着压低的呼吸声。 潘星柚烦躁地往后躺,上半身全陷进了柔软沙发靠背,两条长腿懒散地张开着,他右手端了一杯亮红色的酒,食指尖轻击着酒杯边缘,他坐着,以俯视的姿态睨着漂亮男生,不耐烦说:“我开了口,不赌不行。” 有人这才敢轻轻扯了一下漂亮男人的肩,“江聿你赌呗,输了也就跳个脱衣舞,赢了可是一个代言加一台帕加尼!” 江聿脸色僵硬,赌个屁!必输的局! 一部本来接恰谢樾的电影找了他,这位蓉城太子爷今晚是故意要整他! 他只要敢脱下一件衣服,下一秒他的视频就会出现在各版娱乐头条。 他年初小爆了一部低成本校园剧,人设是清纯男大学生,要现在爆出他跳艳舞,刚有起色的事业就全毁了! 但江聿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他签的公司是小角色,剧爆完全是剧本好和运气,他根本没办法拒绝潘星柚。 这位蓉城一霸太子爷,他得罪不起。倒霉催了今天碰到他…… 怎么办? 谁能来救救他?? 求求了,来个人救他吧! 江聿急得快哭了。 江聿不吭声,潘星柚嗤笑,“端个什么劲儿,你以前不就酒吧跳舞出身。” 江聿努力挤出笑脸,“我只会跳街舞……” “那就——”潘星柚大幅度起身,上身越过桌面,翻手将红酒全倒到江聿头顶,慢悠悠笑着,“跳脱衣的街舞。” 玫瑰车厘子味的液体顺着江聿头顶往下流,滴滴答答的很是热闹,江聿却不敢动,视野被温热的液体模糊了,分不清是酒,还是屈辱的泪。 四周顿时欢快的口哨声四起,“赌!快赌!” 潘星柚又懒散地坐回沙发,随手搁下空杯,叫人洗牌,“开始吧,大明星。” 江聿知道没法了。 没人能救他。 在场的人,包括带他来结交人脉的公司副总,没有一个敢得罪潘星柚。 他只能赌、只能输。 这世界就是这么的操蛋。 江聿认命了,桌子高度到他膝盖,一张扑克牌推到他面前,江聿湿淋淋蹲下了。 盯着那张即将把他打入深渊的牌,江聿颤抖着伸出了手。 他们的玩法是港式五张。 无间 第12节 每人一张底牌,往后四张明牌依次下注,不敢跟就输。 江聿指尖才碰到牌沿,下一秒,一抹极致的冰凉覆在了他手背。 江聿诧异抬头。 什么也没看见。 覆盖他手的人在他后方,朦胧的光影里,大理石桌面倒影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江聿还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气,像是一片生于森林深处的柚子林。 随即他听到一声淡淡的,带有浅浅笑意的声音,“我替他赌。” 第10章 同时潘星柚抬着下巴仰头睨过去,下一瞬,他喉结猛地收紧。 他视野正对,将对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个男人。 光影交织在男人脸上,高挺的鼻梁和锋利下颌线分别勾出两道笔直的寒光,灯光昏暗,他独自白得在发光。 敞开的长款风衣里是简单白衬衫,开了两粒扣,露出了纤细修长的脖颈,身上没有一件贵重的配饰,却气质高贵,浑然天成的凤骨龙姿。 非富即贵。 潘星柚眼眸微眯,语气倒是客气几分,“你是他朋友?” 朋友两个字,潘星柚说得暧昧。 在场众人大多是男女通吃的资深玩咖,潘星柚的意思大家心照不宣,换以往,都会跟着调笑几句带颜色的话。 唯独今晚,他们望着乍然出现的男人,平常那些说惯的荤话段子,突然间烫口,半个字都嘣不出口。 偌大休息区呼吸可闻,沈鞘唇角挂笑,坦然对着潘星柚的目光,回:“我是江聿的影迷。”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影迷?? 谁是谁的影迷??? 江聿这时终于看到了沈鞘的脸。 下半张脸。 他扭着脖,侧脸困难地仰起头,看到了一截很有杀伤力的下颌线。 江聿脑海冒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他呼吸重了,随即视线里是一片淡薄,唇线完美的嘴唇。 江聿愣住了。 这个人是他影迷? 潘星柚大笑出声,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大笑着,右手同步猛力拍打桌面,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收手小拇指的指尖挑掉眼角飙出的生理性盐水,视线再次落在沈鞘脸上,“粉丝勇救偶像,佳话!但是嘛——”他玩味勾唇,“我跟大明星赌,是他跳舞值得这个价,你……喔,未请教尊姓大名?” “我姓沈。” 不告诉名字?潘星柚不悦地皱了一下鼻尖,冷意浮上嘴角,“行,沈先生。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赌?” 沈鞘笑意不减,说:“今天酒庄的全部消费,我以潘少名义买单。” 一句话瞬间炸热了场。 今晚的派对,除了品酒玩乐,重头戏是草龙珠酒庄全年订单,一笔订单金额不下七位数,全部订单…… 场子沸腾了,“潘少跟他赌!” 潘星柚倒是不意外沈鞘有钱,但随口八位数以上—— 潘星柚挑眉。 蓉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牛逼的人物? 潘星柚被激起了胜负欲,他笑,“好,发牌!” 沈鞘垂眼,对江聿说:“你先退后。” 随后那只冰冷的手拿走了江聿的手,江聿心脏猛烈一悸,起身退到了后面。 有人搬来了一张凳子,沈鞘侧脸微笑,“谢谢。” 沈鞘坐下,他挑开牌底看了一眼,又轻飘飘落了回去。 发牌员发了第二张明牌。 潘星柚是2,沈鞘是黑桃k。 潘星柚观察着沈鞘的神色,神色懒散,“一栋楼。” “卧槽!” 口哨声欢呼声四起。“潘少牛逼!” 一把牌才第二轮就这么刺激,众人看得热血沸腾,又去看沈鞘的反应。 还敢不敢跟? 沈鞘微微一笑,“我跟。” 潘星柚乐了,朝发牌员扬着下巴,“继续。” 第三张,沈鞘是黑桃q,潘星柚还是2。 潘星柚说:“两栋楼。” 沈鞘亦气定神闲,“我跟。” 这时有人说:“潘少的帕加尼就在门口停车场,市中心两栋楼我们也知道,这位……沈先生,你红口白牙跟着喊,不拿点真金白银出来,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 沈鞘伸手进口袋,摸出一块腕表个扔到桌上,光线很暗,那块手表却通身火彩,满镶的七彩钻石晃得扎眼。 “这块表市价1.8亿。” 沈鞘淡声,但周围没再有人异议了,1.8亿自然不如潘星柚的两栋楼值钱,但随手能掏出一块稀有满彩钻手表,身家可想而知。 潘星柚这才笑,“咳,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沈先生别理他们。反正你肯定都是跟,这样,我们直接发剩下两张牌。” 他使了个眼色,发牌员利落各发了两张牌。 潘星柚两张3,沈鞘黑桃10和黑桃j。 潘星柚吹了个口哨,说:“我今晚运气不错,比沈先生多两个牌面。” 以目前桌面牌局,他是双2,双3的两个对子,或是三条2,三条3,都有可能赢沈鞘,他有四张牌的机会。 而沈鞘要赢,只有两张牌,黑桃9或是黑桃a,连成顺子才有空赢。 潘星柚说:“我再加潘氏市中心的商场一座。” 大厅鸦雀无声,都被潘星柚震撼得不敢出声了。 太子爷今晚玩得也太大了! 这下沈鞘要么拿出比市中心商场还值钱的东西开牌,要么只能弃牌认输。 潘星柚同时观察着沈鞘,一台车,两栋楼,一座商场他压根不放在眼里,但他潘星柚连谢樾都没输过,他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等着沈鞘认输,心情奇妙地好转了。 下一秒,沈鞘忽然探身,上身越过大理石桌,朝着潘星柚低声,“潘少。” 淡淡的冷清香味冲淡了厅内的污浊的酒味,潘星柚鬼使神差靠了过去,跟着低声,“什么?” 大理石桌宽阔,只有他们两人在中间,其他人都离得有一段距离,沈鞘望着潘星柚的脸,轻笑着,声音只他们两人听到。 “再加钱没意思,我就加码一只手吧。我输了,我左右手随你选,我赢了,我要潘少的左手。” 【200x年,6月24日。 潘星柚把我叫到了多媒体教室。 窗帘拉得很厚,外面阳光烤得地皮冒烟,多媒体教室却冷得像冬天。 潘星柚要我跪着,两手手心贴地支在地面,像条狗一样。他坐椅子上慢吞吞抽烟玩扫雷,偶尔都几粒烟灰在我脸上。 “你tm今天穿的白色内裤!” 潘星柚结束一局,突然甩了我一巴掌,“操,你tm穿个屁的白色内裤啊!害老子今天赌输了!” 我没出声。 潘星柚脾气非常暴躁,我越反抗他越会折磨我,相反我保持沉默,他骂够会放我走。 “啊!” 意外却来了。 潘星柚发疯一样一脚踩上我左手,跑鞋的鞋底一根一根地碾压过我的手指。 “疼……”我忍不住喊痛。 “喂。”潘星柚还是踩着我的手,突然弯下腰靠近我,很是嫌弃地说。 “听说你还学女生擦雪花膏啊?太恶心了吧!用的这根手还是这根手?啊,是这根吧!” 他兴致昂扬地用力踩着我的每一根手指,我疼得快死去了,他却笑得更开心畅快,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啧,温南谦你太丢我们男生脸了,干脆废了你左手吧!” 那一天,我感觉不到疼或是恐惧了。 只是庆幸,我不是左撇子。我右手还可以写字,还能考试。 ……】 潘星柚脸色倏然一变,他恶狠狠盯着沈鞘,“你说什么!” 他声音无意识拔高,其他人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了? “我先前跟的筹码全部算数。但我要赢了,我不要你的车,楼和商场,只要潘少的左手。”沈鞘嘴角还是浅浅的笑意,退回了原处。 无间 第13节 隔着一方茶几,他大半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唯那双深邃的黑眸明亮清晰。 他语速不急不缓,轻声悠扬,“你先翻牌,潘少。” 这一次,所有人听清了他的话。 根据规则,应该是沈鞘加了码,所以潘星柚得先开底牌。 潘氏市中心那座综合体商场可是持续下金蛋的金鸡,这沈先生是加了什么码啊? 每个人都在心底好奇猜测着,又紧张期待地等着潘星柚翻底牌。 潘星柚眼尾抽动,他喉结微微滚了一次。 他的底牌是3。 他有三条3,一对2。 对方如此嚣张,难道他底牌是黑桃9或是黑桃a? 要他左手—— 他要他左手做什么? 潘星柚毫无头绪,两秒后,他伸手翻了牌。 不是翻底牌,是翻了四张明牌。 全场哗然。 潘星柚竟然弃牌认输了!! 潘星柚掏出车钥匙扔沈鞘面前,“车你现在就可以开走,两栋楼和商场你挑好联系我。” 沈鞘微笑,“潘少言重了,刚我说了,我赢,前面筹码全作废。”他弯身拿回那块彩钻手表,再次看向潘星柚,笑容不改,“那么,人我带走了。” 自然指的是江聿。 沈鞘看向江聿,“走吧。” 江聿心脏狂跳,他偷瞄着潘星柚,见潘星柚没有阻拦,他马上跟着沈鞘离开别墅,直到了停车场,他才敢相信,他是真得救了! 江聿看着沈鞘的背影,忍不住问:“你真是我影迷?”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打交道的都是光鲜亮丽的美人,他自己也长了一漂亮精致的脸,但沈鞘不一样,是一种让人仰望,不容亵渎的美丽。 美得非常遥远。 这样的人,会喜欢他? 沈鞘止步回头,说了六个字,“一家人的秘密。” 江聿震惊了,一家人的秘密是他高中做明星梦跑去横漂拍的第一部喜剧,他扮演了哥哥的同学,有12秒的镜头。 他今年小爆,大部分历史都被网友挖出来了,唯独那次龙套没有被发现。 这人竟然知道! 江聿心脏跳很快,这一次不是害怕,是兴奋。 这个男人是真有关注他! 下一秒,一张简洁的名片递到他面前,“擅自取消了你的代言机会很抱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低瓦的光线里,江聿只望着那两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出来—— 沈鞘。 他叫沈鞘! 江聿赶紧说:“我根本没想要那个代言,能平安无恙离开就谢天谢地了!何况是你赢的牌,你有权处置!” 但名片他还是接下了,他想要联系方式。 沈鞘说:“还在酒庄,不算离开。” 江聿猛然回过味,没错!他现在还在潘星柚的地盘!他得立刻离开,离开草龙珠山,离开蓉城! 江聿咬牙,他早上还在横城拍戏,下午飞机到的蓉城,出机场就有车接他直接来酒庄了,他现在没车跑路…… 他深吸口气,刚要开口,忽听沈鞘问:“你喝酒了吗?” 江聿摇头,“没!”他酒量浅,且他现在事业才起步,他做任何事都万分谨慎,今晚他只应酬,一滴酒没碰。 沈鞘就递过车钥匙,“我喝酒了不用车,你开我的车吧,用完把停车位置发我。”又说了一句,“走左边那条路下山会快。” “好!”江聿立即接过车钥匙,鼻尖涌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谢谢,我一定——” 一定什么他没说下去,沈鞘也没问,带着江聿去了停车位。 江聿火速上了车,刚要走,一方叠成豆腐块的天蓝色手帕出现在窗口,散发着和沈鞘同样的淡淡柚子林香味。 “你脸上有红酒印。”沈鞘说。 江聿仰着头,怔怔看着窗外的沈鞘,两秒后,他接过手帕,“谢谢。” 车驶远,沈鞘收回视线,他低声咳嗽了两声,轻拨开左侧的风衣,从风衣口袋摸出一管带吸嘴的银色小瓶子。 沈鞘无声吐了几次气,随后将吸嘴放进嘴里咬住,连按了五次吸管,他才松开吸嘴。 没一会儿一束车灯出现在远处,沈鞘手机来了电话。 “您好,您叫的车到了。” …… 与此同时,烟草混合着酒味浓郁弥漫的休息区,只有潘星柚一人。 他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有一个漂亮男生不死心,试图靠近,“潘——” “滚!” 男生讪讪跑了。 潘星柚阴沉沉盯着桌上那副牌。 仍是沈鞘离开时的样子,无人敢动,黑桃10,黑桃j,黑桃q,黑桃k,一张没曝光底牌。 潘星柚盯着底牌,又喝了一口酒,忽然重重放下杯子,探身抓过了那张底牌。 扑克牌冰凉,潘星柚猛地翻面。 昏暗不明的光影里,他手心里赫然是一张—— 红桃2。 “艹!” 潘星柚猛地从沙发站起,他死死收紧那张红桃2攥在手心,抓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有人远远问:“潘少哪儿去,这么早就走了?” 潘星柚没搭理,摁着手机拨着号走得飞快。 到门口,迎面走来一伟岸魁梧的身影,潘星柚没刹脚,擦过来人肩膀走出别墅,同时咬着后槽牙说:“保时捷911下山了?艹,谁tm问他,老子找姓沈的……代驾?你扣住人,我马上到!” 听见关键字,陆焱眉峰微动,当即转身大步回停车场。 第11章 沈鞘没用代驾,自己开车。 车速很慢。 【今天潘星柚骑摩托撵了我一整晚。 下午在教室,他要倒一瓶胶水到我头上,这是我最后一套干净的衣服,我只能跑开。 我不该跑的。 晚自习出学校,潘星柚骑着摩托一路撵我回家,隔几分钟撞我一下。 被摩托车撵到河边那一刻,我突然想跳下去。 死了是不是就全结束了? 不会再被欺负,潘星柚也会被抓进少管所。 ……】 沈鞘降下了车窗。 车内挂有一只深蓝色香熏包,混合的花香味过分浓郁。 深夜,山里的风寒冰刺骨,刀刃一样呼啸着刮进车内,沈鞘额前的碎发大幅度翻动,露出了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以潘星柚的跋扈,他发现底牌只是一张红桃2,追来的概率有八成。 沈鞘思索着,后视镜突然出现了一束车灯,他瞥过去,是一辆宾利。 不是潘星柚。 他收回目光,宾利呼啸着从旁边疾驰而过。 沈鞘眼尾动了一下。 超速了。 山路前方,陆焱咬着烟一路狂飙下山,山上又来车,山脚道闸早早就开了。 从草龙珠山上主道仅有一条二级公路,陆焱车速超快,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便追上了保时捷911。 陆焱直接超车,甩过车头横在路中间停了。 保时捷911的车轮擦过路面,发出尖锐一声堪堪刹住了车,离陆焱的车只有一两厘米的距离。 陆焱开车门下车,几步就到了保时捷的主驾车门,夜风扬起陆焱的风衣,吹得唰唰作响,隔着灰色玻璃,车内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陆焱的心脏也跳得有些快。 他曲指扣了两下车玻璃,清了两声嗓子说:“下车。” 车窗颤巍巍降下,陆焱瞥进驾驶室,路边寡淡的路灯照在男人苍白恐惧的脸上,陆焱眉峰瞬间拧紧了。 不是他! 无间 第14节 江聿同时也瞄着陆焱,见他人高马大的彪悍模样,骇得牙齿微微打颤,潘星柚果然派人来抓他了! 不过快上主道,时不时有车经过,江聿大着胆子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是有粉丝的明星……” 陆焱不耐烦打断,“这你车?” 江聿很快回过味,似乎不是来找他麻烦,那是—— 他想到那月光一样的男人。 “是啊。”江聿警惕道,“有事?” 陆焱刚张嘴,远处猛然传来隐约的轰鸣声。 陆焱眸色沉暗,刚想说话,江聿忽然说:“你是我粉丝吧!故意装不认识拦我。”江聿当然清楚眼前这个看他冷淡的男人不会是他粉丝,但他听出来了,刚才那阵轰鸣声是帕加尼,是潘星柚的车! 他必须早点脱身走! 江聿佯装去找笔,“你要签名还是合影?我赶着去机场……” 陆焱转身大步回车,调转车头又往草龙珠山去了,江聿连松口气都没时间,赶紧启动车直奔主道,也不管违规了,超速狂奔赶去机场。 他本想将被拦车的事通知沈鞘,但太过害怕潘星柚追上来,一时没顾上,就搁置了。 与此同时,漆黑的山间路道,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响,一柱光柱在蜿蜒的路上穿梭,没一会儿竟快到山腰了,弥漫着金钱气息的轰鸣声更加清晰。 这动静—— 沈鞘抬了一下眼皮,帕加尼。 潘星柚来了。 帕加尼车内,潘星柚踩油门的地方都快出火星子了,他抄近道下车,确认a36925没下山了,又不停歇从新路上山。 半山腰处是一段平坦的长路,一束车灯从黑暗里劈出来了一条圆柱形的光柱,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潘星柚眯着眼,嘴里吐出对面的车牌,“a、36、92、5!” 那代驾招了,姓沈的就开的这辆车。 找到了! 潘星柚冷笑一声。 敢玩他!他今晚就让那姓沈的仔细看清楚,他潘星柚究竟有多好玩! 连续猛踩几脚油门,潘星柚直冲沈鞘而去。 沈鞘面不改色,他没减速,没换方向,笔直地行驶向前。 两束车灯在黑暗中交汇,几道闪电猝不及防划破天际,天地,整片草龙珠山路刹那间白亮如昼。 两辆车相距不过数米了,白光晃进车内,潘星柚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冰冷的雪白,似黑似蓝的瞳孔冷冰冰地在注视着他。 没有丝毫倾斜,a36925笔直地驶进了他的焦距。 就要撞上了。 潘星柚脑海闪过几个字,他攥紧方向盘,瓢泼的雨砸上挡风玻璃,全世界变模糊了,那双似黑似蓝的瞳孔却越来越清晰。 要撞上了! “他妈的疯子!”潘星柚脱口而出,两只手发抖着急迫往右猛打方向盘,一转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山墙。 “艹……” 潘星柚最后的声音在暴雨声与震天的巨响中消失了。 同一时间,沈鞘目不斜视驶过了车祸现场。 挂在后视镜的深蓝色香包,甚至没有晃动一次。 大雨砰砰砸着玻璃,沈鞘还是听见了一声车轮擦着地面的动静,他眼皮微掀,看到了一束在雨势中微弱的车灯。 一辆车停在了右前方。 沈鞘瞥了一眼,隔着密集的雨,那辆车内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沈鞘收回余光,平静下山了。 停着的车内,弥漫着厚重的粗喘。 陆焱紧盯着前方的车祸现场,几次试图下车,还是无法动弹。 再次回到了那一天。 飘着雨,女人上一秒还远远朝他微笑,提着蛋糕跑向他。 “焱焱——” 下一秒,女人与蛋糕盒一齐飞上半空。 白色的奶油,金黄的芒果,紫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合着鲜红的血溅进他眼里。 一只高跟鞋从他眼前掉落,砸落在地面的血水里。 满地血红,那辆车疯狂着在女人再不会动的身体上来回碾压。 …… 陆焱手指在木质方向盘按下了两个浅浅的凹口,他迅速冷静下来,调整了几秒呼吸,随即迅速开车门跨出去。 他跑向出事的地方,掏手机拨电话,“草龙珠山出车祸了,具体位置是——” * 回到蓉城市区,沈鞘随便找了个停车场停车,下车戴上口罩,打车去了中心蓉华府。 刷卡进电梯,又碰到白天那对母女。 这次年轻的父亲也在,凌晨小女孩早困了,眯眼趴在父亲的背上不肯睡。 沈鞘走到空旷的另一处,电梯门合上,金色镜面里,小女孩歪头在看沈鞘,和他拿着的彩色手表。 电梯上升,小女孩的大黑眼珠子亮晶晶的,突然开口:“叔叔,你的手表和精灵的彩色玻璃手表一模一样!” 女孩妈妈尴尬红了脸,马上向沈鞘道歉,“抱歉啊,小孩不懂事。”又侧脸小声和女孩说,“太不礼貌了。” 女孩嘟囔了一声。 沈鞘挪了两步,向小女孩递过手表,“精灵的手表属于你了。” 女孩妈妈和爸爸惊讶无比,同声拒绝,“不行!这块表太贵重……” 沈鞘露出的一双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不贵重,是玻璃。” 他又往小女孩的眼前伸了手表,“喜欢就接住。” 此时到了小女孩一家的楼层,小女孩犹豫地瞄着妈妈,妈妈沉思一秒,笑着点头,“谢谢叔叔收下吧。”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突然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块亮晶晶的东西放到沈鞘手心,“谢谢漂亮叔叔!我拿东西和你交换!” 接过手表欢喜着抱进了怀里。 又是几声感谢,小女孩一家才出了电梯。 电梯继续上升,沈鞘垂眼看手心,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熠熠闪光,包裹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金色软糖。 电梯到了顶楼,他迈脚走了出去。进屋关门,没两秒门外传来了关门声。 沈鞘没开灯,他取下口罩,微低下头,在黑暗中撕开了糖纸,咬了一口糖,口齿间登时爆开浓郁的芒果味。 是芒果软糖。 他将整块芒果糖塞进嘴里,轻轻着咀嚼了起来。 谢樾进电梯前,忽然抬头瞥了一眼3102。 他咬了一口后槽牙,摁了电梯关门键。 到医院是凌晨两点多了,谢樾看到潘字义夫妇,萧裁风等在急救室外,便没过去,掉头去消防通道,靠墙拉低了帽檐,点了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抽着。 过几分钟,萧裁风电话进来了,“还没到?” 谢樾咬着烟回,“到了,他爸在,懒得过去。” 萧裁风说:“那行,他醒了你再过来,星柚这次撞得严重,他睁眼想见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你。” 谢樾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又玩什么大的了?撞车也太弱智了。” “好像是玩牌输了,醉醺醺跑出去飙车……”萧裁风十分无语,“还好有人经过,他要真交代在山上,那就出大事了。” 萧裁风又说:“那人也是没抓住机会,我们赶到就走了,潘叔放话了,务必找到人重谢。” 同一时间,“没抓住机会”的陆焱在冲澡。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半小时后关了花洒,扯过浴巾围在腰间,湿发也没擦出去了。 他的房子没厨房,冰箱在客厅,他拉开冰箱门,保鲜室除泡面就是啤酒。 陆焱拿出所有啤酒,喝完趴沙发就睡着了。 次日早上,陆焱是被连环敲门声叫醒的。 “老大老大!” 丁嘉奇嗓门儿贼大。 他起身,系紧了松垮的浴巾,过去开门了。 丁嘉奇提着印有江桐特产店字样的塑料袋进屋,瞥到茶几堆满的易拉罐,啧啧几声,马上报告说:“老大,我去天雅医院查了,孟既没去同学会的原因是他两只眼都瞎了,在医院治疗呢。” 陆焱不意外,他转身回卧室,“我洗把脸,回局里再说。” “对了老大。我这次去江桐碰着老同学了。”丁嘉奇熟门熟路去翻冰箱,拔高声音说,“他在江桐分局,听说我去江桐了,死活要请我搓一顿。” 他终于在泡面底下翻到了一颗苹果,皮是皱了些,还能吃,他眉开眼笑扒拉出来,回头就见陆焱穿戴整齐进卫生间洗漱了,他拿着苹果去卫生间门边靠着,满脸的愤慨,“吃饭时侃大山,他说最近抓了个诱/奸女童和收受贿赂的老畜生,昨晚心脏病发没救回来死看守所了,那人还是咱们蓉城人,靠。” 丁嘉奇骂骂咧咧,“我蓉城如此民风淳朴的美丽城市,怎么出了这种垃圾!” 电动牙刷嗡嗡响着,猛然停了,陆焱嘴角沾着牙膏沫,突然扭头盯着丁嘉奇。 丁嘉奇第一时间抱紧苹果,“别想!只找到一颗!” 陆焱说:“我先不回局里了,有事办,你跟杨局说一声。” 丁嘉奇打量着陆焱,一身骚包西装,还戴了那死贵的领带夹和袖扣,一个念头闪过,他羡慕着张大嘴嚎,“不是吧!老大你也有相亲对象了啊!” 无间 第15节 陆焱舌尖顶掉嘴角的牙膏沫,“滚边去,突然发现这房住着不舒服,今天去换套房。” 第12章 11月初的早晨,更冷了。 沈鞘刷到谢樾深夜出现在医院的八卦时,他在小区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吃馄饨。 七点,小店只他一位顾客。 他点的是一份小碗鲜牛肉馄饨,手工擀的皮薄得像是上好的透明纱,微微鼓出淡粉色的肉馅,几粒葱绿的葱花票在清汤上,还有几粒虾皮,几块切得细细的蛋皮。 桌上有自助的糊辣椒和油辣椒,都很香,沈鞘没放,只倒了几滴醋。 吃完馄饨,沈鞘点开了头版娱乐新闻。 【影帝谢樾深夜现医院,疑似去肛肠科?】 新闻里有一张侧脸照。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性从医院停车场进电梯。 狗仔还挖出了谢樾去年的机场照,鸭舌帽和大衣外套都是同一款,以及放大了侧脸照的鼻梁位置,圈出了鼻梁左侧的一粒黑点。 谢樾左鼻梁有一颗小痣。 沈鞘拉到底部,确定潘星柚是进医院了,这时一条短信和一通电话同时弹了出来。 短信是属地京市的手机号—— 【沈先生,我是江聿,你的车我停在蓉城国际机场a区停车场a21号,还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告知你,昨晚一个男人追了车,似乎是冲沈先生而来,他25出头的年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黑短发大背头,眉压眼的眼型,对视很有压迫感,左眼有一米粒样的红痣。】 又是那个男人。 沈鞘眉心跳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多谢。” 来电是潘字义。 沈鞘划过接听,听筒里声潘字义声音很沉,“打扰了沈医生,得麻烦你今天去康佳医院一趟看看我爸了,昨晚我儿子撞车了,凌晨才从急救室出来,现在还没醒,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急得非要过来,他那身体你最清楚,他是谁的话也不听,也就听你的,我这会儿也抽不开身——” 沈鞘拿起瓷白的勺子,轻轻荡开汤面的油星子,他回:“好,我马上过去。” 潘字义松了口气,“感谢感谢,唉。”他叹气,“那臭小子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沈鞘平静问:“潘公子撞得严重吗?” “其他倒是不严重,就右手粉碎性骨折,打了几根钢针进去,医生说要一年后看恢复情况再取出来。” “醒了吗?” “医生说九点醒。” 挂掉电话,沈鞘舀起一勺汤,气温低凉得快,汤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味道一般,他放下勺子,抽了张湿纸巾擦了嘴唇,拆了一只新口罩戴上,起身离开了馄饨店。 雾蒙蒙、暗沉沉的天还下着大雨,这条路的排水系统比较老,昨夜的雨积水在整条街流淌,路灯还亮着,一辆宾利驶过,溅起一弧带着淡橘色光晕的水花,从沈鞘眼前闪过。 隔着淡橘色的雨帘,沈鞘看见了一个五岁的小孩在雨中跌倒了。 温南谦被接走那晚,也是这样下着整天整夜的大雨。 小孩追着那辆小轿车,黑夜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只那两盏越来越远的车灯清晰。 姥姥在后面追着小孩,“别追了,你哥是去读书!” 读书。 姥姥一辈子最坚持的事,就是读书。 “读书有用!什么都可以省,一定要读书!”她总这样说。 她也这样做了,供出了小镇第一个女大学生。 那个女大学生跳河死了,她也还是这样说:“要读书,读书是最有用的事,你们都得读书。” 没有钱,她每天早出晚归去给人家干活儿,还是不够,卖田,卖地,除了没人要的祖宅,能卖的她全卖了。 还是不够。 还叫沈南谦的男孩跪在地上求她,“姥姥,让我也去打工,让我也去赚钱,弟弟要没药吃了!” 这次姥姥没打沈南谦了,她只是默默转身,去厨房给他们炒了一锅蛋炒饭。 鸡蛋比米饭还多的蛋炒饭。 姥姥屋里的灯亮了一夜,隔天早上,姥姥打了一个电话。 “我不要钱,我不是卖孙子。我只要你保证会好好养我孙子,给他吃饱穿暖,有书读。” 那天晚上姥姥带回来一只老母鸡。 炖了很久,炖得特别烂,一直夹到沈南谦碗里。 她把沈南谦的所有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四四方方,装进了行李袋。 过一周,一辆小轿车开进了他们家小院。 小孩蹲在门缝,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提了很多东西,笑眯眯地一直摸沈南谦的头,往沈南谦的口袋里塞糖果、火腿肠、果干…… 没一会儿那些糖果火腿肠果干又塞进了小孩的口袋,沈南谦眼白都变成了红色,他紧紧抱住小孩,脸深埋在小孩的脖子里。 “弟弟,我一放假就回来看你!你记得每天都要按时吃药,怕苦就吃一颗糖,吃了糖就不苦了,吃了药治好病,你就可以说话了,可以出门了!” “然后我带你去河里摸螃蟹蚌壳,去姥爷种的那棵杨梅树摘杨梅,乒乓球一样大的杨梅,我们就坐在树上,一边摘一边吃……” 雨下得很大,沈南谦的哭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弟弟,我想和你和姥姥在一起……” 屋内又只有小孩了,铺天盖地的雨声里,他听见了车启动的声音。 小孩突然开门冲了出去。 姥姥跟在后面喊:“回来!外面在下大雨……” 小孩要去找沈南谦。 他光脚追着那辆小轿车,越追越远,车有四个车轮,他只有两根瘦弱的细腿。 糖果、火腿肠、果干从口袋不停掉到湿漉的地面,小孩摔倒了。 他倒在雨水里,愣楞地望着漆黑的道路尽头。 小轿车不见了。 沈南谦走了。 小孩张开嘴,雨水不停灌进他嘴里,他生涩地、以一种古怪的语调重复喊,“哥、哥……” 沈鞘望着雨水里的小孩,瘦小身影很近又很远,最后终于是彻底消失了。 长睫眨掉浓重的雨水气,沈鞘取过靠在店外的长柄黑伞,撑开,左转步入了大雨中。 宾利车内,陆焱这次没进中心蓉华府,他停在路边的车位,快八点,雨停了,一名西装男骑着电驴到了,他才下车。 西装男停好车,瞥到陆焱走过来,他不确定问了一嘴,“看房的陆先生?” 陆焱挑眉,“走吧,等你半天了。” 中介连连道歉,快步上前带路,到了中心蓉华府大门,他掏出房卡刷了门禁,领着陆焱去了一栋,边走边卖力推销,“这栋是楼王栋,一年难得流出一套,这套也是赶巧了,户主需要资金周转,昨天才挂出来的,自家住装修也特上心,拎包入住没问题!” 陆焱也就听着,到2602,中介还没推销,他就问:“今天能入住?” 中介点头,说:“您要看中了,现在入住都没问题,就是户主的要求是三年起租,租金一次性付清——” 中介瞥着陆焱,西装是奢牌,一套下来小六位数,不过这套大平层月租三万,三年租金一次付清也不是小数目了。 陆焱说:“账号。” 中介,“?” 陆焱伸手,“钱现在转,房卡先拿来,合同你整好再给我。” 中介,“……是!” * 九点整,病床上的潘星柚有了清醒的迹象,潘字义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他没回头,沉声吩咐,“我知道谢家那小子到了,叫他进来。” 再不乐意,他也清楚潘星柚睁开眼,第一个想见到的是谢樾。 萧裁风低声应了,快步出去叫人。 这时潘星柚缓缓睁开了眼,潘夫人眼泪就掉了,俯身小声问:“儿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潘星柚嘴唇蠕动着,似乎说着一个名字。 潘夫人马上说:“小樾在!他马上就到。” 小樾个屁! 潘星柚望着头顶憧憧人影,再一次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沈……沈……” 姓沈的等着!他掘了整个蓉城的地,都要把找他出来! 沈沈沈—— 到底他妈的叫沈什么! “手……手……”他费劲地吐着字。 熟悉的气息袭来,潘星柚终于看清了谢樾的脸。 谢樾回头说了声,“他要手机。” 然后潘星柚听见了他爸熟悉的骂声,他毫不在意,短暂地看着谢樾,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他现在脑子和线路不稳的网络一样,思绪卡顿尺度,唯有一个念头清晰。 当手机塞进他手里,潘星柚甚至连力气都回来了,他每一根手指都分外有力,编了一条信息在微信群发了出去。 【艹!今天之内,我要知道那姓沈的所有信息!】 无间 第16节 康佳医院。 “沈先生啊。”潘其昌又一次问,“我孙子真不会有事?” 沈鞘测着潘其昌的血压,“您不信我?” “信!”潘其昌马上说,“成,我不啰嗦了。” 潘其昌躺回枕头,和沈鞘又聊了会儿,终于是睡着了。 小齐赶紧掖好被子,拉上窗帘,踮着脚跟着沈鞘出去了。 “沈医生,您真是我的大救星!”出去后,小齐满额头的虚汗,“老爷子熬一整夜不肯休息,我真怕出事呀,还得您说话管用。” 小齐担心潘其昌醒了又要闹着去看潘星柚,绞尽脑汁要留下沈鞘,“您今天还有其他事吗?” 沈鞘还没回,小齐手机嗡嗡振动,小齐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快速离开了。 没多会儿,小齐步履轻松地回来,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眉开眼笑和沈鞘说:“沈医生太好了,潘少醒了!” 沈鞘微微勾唇,“挺好。”他又说,“我今天还有事,潘先生醒了要有什么问题,你再联系我。” 现在潘星柚醒了没事,小齐也不担心潘其昌醒来发脾气了,他笑着说:“成,我送您下楼吧。” 沈鞘拒了,回办公室脱下白大褂,他下楼离开了医院。 雨又开始下,蒙蒙细雨。 沈鞘撑伞走进雨中,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空车。 他收伞放进塑料袋,提着上车关上门,司机很少碰到会主动套雨伞的乘客,他也客气问:“您上哪儿?” 沈鞘说:“国际机场。” 第13章 沈鞘去机场取车,坐进驾驶室,他没马上离开,打开了行车记录仪。 时间拨回昨夜。 屏幕里,那辆宾利迅速横栏在车前,下车的身影速度过于快了,只能看到飞扬的黑色风衣一角,以及一道锋锐的下颌线。 随后是江聿的声音,“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是有粉丝的明星……” “这你车?”沉稳有力的男人声音。 “是啊。有事?” 一阵隐约的轰鸣声,又是江聿说话,“你是我粉丝吧!故意装不认识拦我。你要签名还是合影?我赶着去机场……” 那块风衣回了车上,掉头回草龙珠山就结束了。 沈鞘眉心动了一下。 那辆车! 潘星柚撞车时,那辆停在路边的车。 沈鞘沉默了。 他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跟了他两次、三次,昨晚还跟去了草龙珠酒庄。 昨夜也分明追到他了,为何没再继续? 为救潘星柚? 思考了两秒没有合理的答案,沈鞘便放置了,无论那位左眼有红痣的男人是谁,有何目的,他三番五次找上他,就还会有下次。 以男人的速度,下次不会太远,他不需要做任何,那人自会找上门。 沈鞘启动车了,他又去了【奶油工坊】。 芒果、凤梨奶油小方照旧,这次多拿了一块上次没买的草莓奶油小方。 这次没要盒装热可可了。 走出蛋糕店,沈鞘又在附近走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一家零食店。 小学周围,总是有许多零嘴店铺。 刚放学,店里小学生很多,几乎人手提着一只黄色小购物篮,沈鞘也取了一只购物篮。 他目标明确,径直去了糖果区,琳琅满目的糖果在灯光照耀下五颜六色,沈鞘很快找到了芒果软糖。 透明的糖纸,金色的四方糖体,糖体表面撒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糖霜,和小女孩送他那颗软糖同款。 沈鞘的购物篮装满了,走到收银台,结账的队伍略长,小学生基本都拿着一块,五块,十块的纸币。 排到沈鞘,收银员称了重,熟门熟路说:“塑料袋5毛一个,需要吗?扫码关注可以免费领取一个。” “付费就行。” “好的,一共35.8元。” 沈鞘递过一张一百元,收银员错愕了一秒,小学生基本都用纸币,但成年人大多是扫微信或是支付宝,不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有的人就是喜欢用纸币呢。 收银员利落打开钱盒,她们零食店和其他店不同,她们主要做小朋友的生意,每天都备有充足的现金零钱。 “找您64.2。”收银员递回几张纸币,四枚一元硬币,两枚一毛硬币。 沈鞘接过放进口袋,“谢谢。” 回到四环的老小区,天已经黑了。 进小区正是饭点,每一扇窗都亮着灯火,各家各户的饭菜香也特别清晰。 火爆腰花,炖排骨,回锅肉,酸菜鱼…… 沈鞘提着蛋糕和软糖上楼,老小区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到三楼才亮了一盏,连日秋雨,斑驳的墙面更陈旧了,贴满了各种广告名片,通下水道的,开锁的…… 沈鞘突然想起来,这套房的锁还是老式锁。 到六楼,他就下单好了一副指纹锁。 预约了明早安装,沈鞘掏出钥匙,开锁进屋了。 放下蛋糕和软糖,他先去了厨房。 厨房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基础的锅碗瓢盆全没有,只有一只耐热耐冷的普通玻璃杯。 沈鞘取过玻璃玻璃杯,单手拉开冰箱,保鲜室内装满了各款巧克力,以及罐装咖啡。 沈鞘拿出一罐咖啡,回到客厅,他打开咖啡倒进玻璃杯,拆开三盒奶油小方,开始解决他今天的晚饭。 吃饭途中,窗外又响起噼啪的雨声,等沈鞘十一点出门,雨已经停了,只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深夜更冷了,沈鞘穿了一件长款风衣,经典卡其色,戴着银丝细框眼镜。 小区内也种满了木芙蓉,接连不断的雨,保洁没来得及清理落花,路面随处可见被打落的木芙蓉,路灯很暗,分不出落花的颜色,全是乌灰色。 沈鞘还是避开了花走,步行到小区外的路口,他戴上口罩,等了快十分钟,才来了一辆空车。 雨天出租车总是很紧俏。 这次的司机健谈,沈鞘上车后他一直在说话,开到十字路口,红灯了,司机才想起来问:“去哪儿啊?” 沈鞘说了条街道名。 蓉城是有名的不夜城,夜市文化繁荣,酒吧更是遍地开,沈鞘去的街就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 司机很懂地笑着说:“你们年轻人是赶上好时候了,什么娱乐都有,像我们那年代,咳,晚上的娱乐也就打几圈麻将。” 沈鞘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司机自顾自也说得乐,到目的地了,司机才止住话头问:“到了,要发票吗?” 沈鞘递过现金,“不用,也不用找了,听你说话很有趣。” 沈鞘下车了,司机盯着五十元大钞,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勒个乖乖,几年没收到纸币了!” 才下过雨,半夜的酒吧街还是人声鼎沸,大多是年轻人。 尽管沈鞘戴着口罩,还是有人拦住了他,“一个人啊?” 搭讪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左耳戴着一粒黑钻耳钉,看着沈鞘笑,“我们三个人,开的酒多了,免费请你喝啊,就在‘零度感’。” 他指着斜前方的酒吧。 沈鞘声音很冷,“我不是同性恋。” 说完他绕过年轻男人,继续往里走,年轻男人没想到会有这么直白的拒绝,他确实是喜欢男人,他和朋友在酒吧二楼喝酒,沈鞘才下车他就看见了。 虽然看不清脸,但漂亮是一种感觉。 他直觉这个男人很美丽,急忙跑出来搭讪,近距离看见镜片之下的眼睛,他更是确定口罩遮住的脸,一定会是无以伦比的漂亮。 年轻男人还是很想争取,不一定要谈恋爱,先相处交个普通朋友也可以啊!他自我说服了几秒,想通了抬脚刚要追,视野里,那道颀长的背影却是不见了。 沈鞘拐进了一条巷道。 在“零度感”的左侧,有一条只能容纳三人并排走的窄巷,最里的尽头,有一块不起眼的灯牌。 “隐香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吧。 进门却是别有洞天,极繁主义的装修风格,颜色热烈大胆的壁画,复古奢华的巴洛克水晶吊灯。 上中下三层,每晚十点开始有长达两小时的沉浸式剧场表演。 开场熄灯的两分钟,想参与赌局的人可以穿过帷幕,通往另一处密室,隐香处真正的主业——夜间赌场。 信号是一楼大厅的主水晶吊灯,暖色调,当天有赌局,冷色调,无赌局。 今晚是暖色调。 沈鞘没进酒吧,巷底那堵墙,是一段很长的历史城墙,建筑物不能影响城墙,因此酒吧墙外与城墙有一条狭窄的缝隙。 大多数人侧身勉强能过。 沈鞘清瘦,轻松穿过缝隙,到了另一条巷道的底部。 这条巷道是一条死巷,只能前行,直行出去遍是一条古街。 沈鞘走出巷道,呼啸着的水汽吹迎面灌来。 无间 第17节 对面是蓉江的一条分支,没有建筑物,对岸是一座山,漆黑一片,只路灯照出淡橘色的光亮。 一棵千年古树独自生长在古街中间,将古街天然分成两条道。 它的树干粗得至少需要二十来个成年人手托手才堪堪围住,树冠硕大丰厚,树枝都蔓延至城墙上,在深秋树叶也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地撑得一滴雨水都掉不下去。 地面其他地方都淋了雨,湿漉着,偶尔还有几滩积水,古树庇荫之处,却是干干净净,干干燥燥。 斑马线就画在古树右侧下方,沈鞘过斑马线到了马路对面,靠江的地方有安全栏杆,一根老式路灯,还有一间老式电话亭。 沈鞘径直去了电话亭,枣红的半圆顶蓬脱了漆,黄色的公用电话机还能使用。 他摸出四枚一元硬币,依次塞进吞币孔,提起话筒,食指尖在数字盘摁下了一串数字。 三声后接通。 “你好。”沈鞘自如吐出如上年纪的男女难辨的声线,“我要举报,今晚隐香处酒吧有大批人聚众赌博,金额上千万。” 沈鞘挂了电话,又飘起了淅沥的小雨,离警察到达还有一段时间,他从口袋摸出了一块芒果软糖。 拆开糖纸,他咬走了半块软糖。 同一时间,陆焱接到电话,“陆帅,你住xx路附近吧!有个紧急行动,我现在人手不够,你快来帮把手堵人。” 陆焱在逐帧看着锦绣蓉城的电梯间监控,“少来,没空。早搬——” “不说了,我们快到了!地址定位发你了,你快点啊,听说有练家子守场子,我细胳膊细腿的扛不住!” 对方飞速挂了电话。 陆焱点开微信,入眼就是三个大字,“隐香处”。 又弹出来一条语音,“陆帅,我们从前面堵人,你从酒吧后面那条有古树的榕树街抄过来!速度速度!” 陆焱又看一眼屏幕里男人锋利的侧脸轮廓,这才压下电脑起身走了。 同一时间,罗广军又输了。 他要的那笔钱,只剩一百万了。 他红着眼盯着赌桌,最后一把,只要这把赢了,他再不赌了!无论赢多少,他拿着这些钱马上出国! 就这一把,他再赌这最后一把!扳回一点本钱他就走,绝不再赌! 罗广军擦掉眼皮密麻的汗水,观察了一会儿,颤着双手将最后一百万的筹码,全推进了赌池,盯着荷官喊:“我全压大!开!” “叮。” 清脆的摇铃声,荷官开了,“457,大!” 罗广军耳朵也被冷汗糊住了,第一时间没做出反应,等荷官的“大”字传入他耳朵,他延迟地露出狂喜。 他赢了! 他终于赢了! 这把牌是翻50倍,他赢了五千万!罗广军大笑着跳上赌桌,“我赢——” “别动!” 下一秒,严厉的声音从天而降,“所有人停下!我们是蓉城市公安局民警,现依法执行公务!” 其他人还在反应,罗广军拔脚先往左前方跑。 他专业逃跑,对隐香处的逃离路线更是熟门熟路。 从窗口翻到城墙,翻过成墙出直奔江跳江跑! 罗广军的路线没错,他翻过城墙顺利就到了路边,没人追来。而且现在追来也没用,没抓现场,要抓他就拿逮捕令! 古街静谧,没有一辆车,罗广军谨慎的神色缓和了,又愤愤骂了一声,“我的钱!那些死警察!” 现在那一百万也泡汤了,罗广军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讲着电话横穿马路。 “马上再给我五千万,再安排我出国,满足我这个条件,我再不会提那件事。” 听筒里,低沉的笑声,“罗先生,太贪心,不是好事。” 一束车灯闪过。 罗广军扭身瞥了一眼,“钱对我就是好事!为钱我命都不要——” 他的声音停止了,后背被冰冷的硬物撞上,手机从罗广军手里脱落飞出,他整个身体往路边飞去,朦胧不清的视野里,他看见了一部红色的电话亭。 以及一道从电话亭里出来的身影。 然后—— 罗广军沉闷地摔到地上,像条刚被划破肚皮的鱼,仰躺在地瞪着头顶漆黑的树叶,四肢猛力抽搐几下,便再不动了。 紧急的刹车声此起彼伏。 沈鞘冷淡睨着离他仅有三四米距离的罗广军,渐渐有人围过来了,他撑开伞,右转沿着古树下的人行道离开了。 古树隔开的另一条道,陆焱同时停了车,下车几个箭步冲到车祸现场,雨势突然猛了,斜飘的暴雨砸到陆焱长睫上,他心脏倏地强烈跳了两下,他猛地回头—— 暴雨中,人行道上,一道远去模糊的身影,撑着一把、深红的雨伞。 第14章 古树四周拉了警戒线。 “警官,我太冤枉了!这雨下得太大了,我绝没超速!哪想到树下会杵有人啊……” 司机在电话亭旁做着笔录。 陆焱蹲在出事的地方,尸体抬走了,残留的血迹也被雨水冲散了。 稀落的雨滴从树叶缝隙掉下来,今晚的雨大得前所未见,古树下头一次下起小雨。 一把伞遮到陆焱头顶,有人在他旁边蹲下了,“陆帅,看什么那么出神呢?” “手机。” “啥?” 陆焱抬头,视线前方是一间深红色的老旧电话亭,他问:“聂队,现在还会有人不带手机出门吗?” 聂初远肯定点头,“有,我一岁侄女。” 陆焱没出声,眯眼盯着电话亭。 聂初远嘿嘿咧嘴,“得,是我嘴贱。死者名叫罗广军,是一名资深赌徒,刚我们查抄赌场,他溜得比耗子还快,惯犯了。估摸着想跳江跑,手机路上掉了呗。” 陆焱这才扭头看他,拍了下手起身,“这不挺游刃有余,走了。” “别啊陆队!”聂初远笑容不再,跟着起身拉人,“这才哪儿跟哪儿,你知道今晚抓了多少烂赌鬼吗?三位数!人手真不够,走走走,帮我这次忙,明年请你下馆子……” “抠死你得了。” 两人走远了。 …… 一小时后,沈鞘回了四环的老小区。 夜深人静,次卧窗户大开着,下着惊人的暴雨,屋内的烟火味很是微弱。 墙上报纸全揭下来了,连同温南谦那几页日记,全部消失在火焰中。 此时凌晨一点了,沈鞘洗了澡,换了套银灰色的睡衣,回卧室瞥了一眼桌面裂了屏幕的手机,他拿过锁进了抽屉,随即打开笔记本。 记录潘星柚、谢樾、孟即的资料,有上千页。 沈鞘浏览到三点,又点开网页,搜索了谢樾。 最新的八卦,是谢樾频频出入酒店,被狗仔拍到好几张铁证,加上前两天谢樾出没医院肛肠科的八卦,这几天关于他的八卦特别热闹。 谢樾一年没上的微博,一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隔壁邻居最近装修,降噪耳机都防不住,失眠失眠失眠——】 “嗡嗡嗡——” 谢樾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光影,压根无法睡着。 他又听见了电钻声。 但他知道是幻听,守规矩的3012邻居,绝不会在凌晨装修。 谢樾冷冷扯了下嘴角。 好一会儿,他发现不是幻听,确实有东西在嗡,他的手机。 发了微博他就扔了手机,谢樾在黑暗里慢吞吞摸了一会儿,才从另一只枕头旁边找到了手机,他眯眼看着来电。 他的经纪人。 谢樾划开接听,免提刚点开,经纪人哀怨的声音在房间回荡,“谢樾,我真是欠了你八辈祖宗!只差跪着求你这段时间消停点儿,老实待家里了,你还要给我惹事,一会儿肛肠科一会儿酒店,你可怜可怜我吧,凌晨还在处理你的小情人,你下半身tm的吃一个月素行不行?下个月,月底,我保准给你挑几个漂亮的送去行不行!” 谢樾面无表情,等经纪人咆哮结束,他说:“我要换套房子。” “换不了!”经纪人火大地说,“按你的要求,全蓉城找不出第二套你满意的房子了。” 又软下声气,“阿樾,文导这次的片是冲击国内外大奖,抢的男演员不下十位数,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你最近这些烂八卦,全是他们翻出来搞事,你要真想拿到角色,这个月就老老实实待家里,哪儿都别再去了行吗?哥求你了。” 谢樾不出声了。 沉默两秒,他直接断了通话,拨了物业管理的手机号,“你明天联系3102。” 物业管家瞌睡都惊醒了,小心翼翼问:“您这是?” 谢樾闭眼,似乎又听见了那催命的电镐声,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慢吞吞的,带着浓重的咬牙切齿,“买房。” …… 翌日九点,沈鞘接到了中心蓉华府中介的电话。 “房东想卖掉房子,可以赔付您三倍的违约金。”中介很客气,“如果您需要,我马上帮您找到一套条件比这一套房子更好的现房。” 沈鞘说:“不用违约金。” 中介立即说:“那太感谢您了!不过您还是收点违约金吧,是房东先违约,他有义务支付您违约金。” 无间 第18节 “他卖他的房,我只认我签下的合约,一年后准时搬走。”沈鞘不疾不徐,“至于这一年的合同,那是房东和买房人的问题,与我无关。” 中介急了,办好这桩事,他能拿一大笔中介费,他赔着笑,“我知道您不缺钱,老实和您坦白吧,房东给的底线是五倍违约金,您只要同意,立即20万转您。” 沈鞘轻笑一声,中介以为有戏,就听沈鞘说:“别说20万,2000万也没用,房东有任何问题,我不介意打官司。” 沈鞘挂了电话,没多会儿,一通来自江桐市的号码来电了。 今天是周四。 接听,对面是天雅医院的院长。 “沈医生早上好。”院长声音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小孟先生同意做手术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小孟先生指明要您做术前检查。” “现在。” “那太好了,你确认好航班发我,我安排人去接你。” 沈鞘走出小区,小区门口有一间老旧的报刊亭,老板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虽然现在成了小型便利店,早上还卖点包子煮玉米之类的早餐,但总有一块角落还放着每日的蓉城日报。 住附近的老人早上总会有几个来要一份。 沈鞘买了一份蓉城日报。 头版就是罗广军出车祸的新闻。 沈鞘耐心地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个感叹号。 【通过罗三「化名」的教训,我们再次呼吁大家,生命只有一次,远离黄赌毒!珍爱生命! 本报记者:xx】 沈鞘原样叠回报纸,路过几个在路边下棋的老者,他将报纸轻放到至桌子一角。 沈鞘打车去了机场,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中午饭点到了江桐市。 院长发的车牌号,沈鞘出机场就看见了。 地勤上前开了后座车门,不远不近的视角,沈鞘瞧见后座还有一人,以及一根搭着扶手箱的盲杖。 他平静弯身坐进车,孟既先闻到了淡淡的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 孟既无神的瞳孔微微荡了一下,主动开口,“沈医生?” 沈鞘系上安全带,淡声回:“孟先生。” 孟既等着沈鞘下文,半晌,只听到车上路的声音,他左手食指微曲着,指关节缓慢叩了三下膝盖,车厢内依旧寂静无声。 全然黑暗的视野,他不知道沈鞘的模样,更无法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唯有那股淡淡的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的存在,证明沈鞘确实就在他身旁。 孟既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你对我的出现毫不意外。” “意外。” “喔?我没发现。” 然后孟既听到了一声寡淡的笑,他喉结下意识滚了两圈,又听到那声音恢复了冷淡,“你眼瞎了怎么发现。” 司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硬生生强憋住了,困难地道歉,“抱歉小孟先生。” 孟既眼尾猛烈抽了两下,他扯着嘴角笑,“这倒是,正因为瞎了,这不来接沈医生替我治眼睛了。” “有遵医嘱禁欲吗?” 上床对孟既而言他如同呼吸喝水一样平常,但不知是沈鞘声线太冰冷,还是他态度过于冷漠,孟既有一种被赤裸裸盯着的不悦感,他又叩了两下膝盖,才反问,“没有你就不替我动手术了?” 简洁一声,“是。” 孟既想到了上周床伴的话。 “太黑没看太清楚……新医生似乎有戴眼镜,轮廓很……比刀还锋利。” 嘴也比刀锋利! 这样的臭脾气,肯定长着一张无趣死板的脸。 孟既捏了几下指尖,压住火“嗯”了一声。 与沈鞘的两次见面,他全是被动状态,这令他很是不爽。 沈鞘似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或是压根儿不在意,公事公办的语气,“到医院先做一套手术前检查,检查结果没问题,明早就安排手术。” “你是医生你说了算!” 沈鞘没再接话要不是那缕冷杉味还在,孟既几乎怀疑车内只剩他了。 他僵硬抿着唇,几次舌尖扫了一圈口周外侧区域,又将话咽了回去。 一路沉默着快到医院,孟既进来了一通电话。 孟既出事故后,还敢给他打电话的就他爸,潘星柚。 潘星柚的声音在封闭逼狭的空间很是清晰。 “阿孟你他m——”潘星柚停顿一下,“他爷爷的动不动手术?还死犟我马上去给你灌麻药。真瞎了你找得见洞艹么!” 最后一句让孟既变了脸色,他望右侧瞥了瞥,尽管还是一片漆黑,他慢悠悠说:“旁边有人,你说话细点。” “我管有谁,爷们说话就是糙!”潘星柚语气正经了点,“真的阿孟,手术就是个屁,你赶紧动,我不也刚手术完,毛事没有。” 孟既说:“别废话,在安排了。你又什么情况?开车都能撞进医院,煞笔吧你。” “艹,提起……”潘星柚声音徒然暴躁,“找这么久还找不着他,真是艹了。” “谁?”孟既随口一问。 “咳,你不认识,一个——”潘星柚挤出声音,“比我还狂的疯子!” 车同时在天雅医院门口停稳。 沈鞘打开车门,“尽快到检查室。” 长腿迈下地,沈鞘离车关了车门。 潘星柚停了一秒,忽然低声,“这声音——” 孟既扭头盯着沈鞘下车的方向,问:“你刚说什么?” 潘星柚说:“没什么,听错了。对了,我爸勒令我最近不能外出,你手术我去不了了,过段时间再去看你。” 孟既思绪早不在了,他依旧黑沉沉盯着旁边,好一会儿才散漫应了一声,挂电话摸到盲杖,下车用盲杖胡乱戳着地面,脚步略急地进了医院。 第15章 检查室,孟既听着戴橡胶手套的声音。 他闻得到,那是沈鞘所在的地方。 “手术成功率是多少?”他到底问了。 徐徐的脚步,那股冷杉气味近了,他头顶落下比冷杉还冷的声音,“我手下没有失败的手术。” 这话很狂,却也是事实。 孟既问过院长,沈鞘从名不见经传到名扬四海,没有一例失败的手术。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再次落到孟既眼周,下次的疼痛形成了肌肉记忆,孟既眼周的神经自发在瑟缩。 孟既神经也崩得刚直,他嘴唇刚动,沈鞘冷声,“别张嘴。” “……” 这一闭嘴,到了次日做完手术,孟既清醒到时候,能感觉到旁边有人,他下意识喊,“沈医生?”‘ “他走了。”孟崇礼的声音。 “爸……”孟既视野还是一片漆黑,只感觉眼睛上缠着纱布,他吞咽了几次口水,才艰难说:“手术——” “很成功。”孟崇礼笑着摸了一下孟既的额头,“一个月后拆掉纱布,你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孟既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深深、长长地吐了口气,孟崇礼还在说话,他已然听不见了。 鼻尖似乎又闻到了淡淡的冷杉味,皮肤也残留着那冰冷手指的触感。 他忍不住问:“爸,沈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孟崇礼以为他还是在担心眼睛,笑着说:“放心,他是你主刀医生,后续康复也是他全权负责,直到你完全康复,没有任何后遗症。他在蓉城还有工作,每周会来给你复诊一次。” 孟既点点头,孟崇礼又叮嘱了他一会儿就离开了,孟既摸到手机,他摸索着按了院长电话。 院长很快接了,“小孟先生?” “我要沈鞘手机号。” —— 沈鞘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回到蓉城四环的住处了。 江桐市的手机号,沈鞘直接拖进黑名单,翻出昨天的取件码输入,从快递柜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飞机盒。 就在垃圾桶旁拆了,盒子里,是一只白身黑盖的普通保温杯。 尽管保存不错,也没使用过,外壳还是有掉色明显,是一只很有年头的杯子,设计也很简单,只印着一个黑白线条的男孩侧脸,以及——youngster&xy。 沈鞘拿着保温杯上了楼,次日五点,他驾车去了中心蓉华府。 到中心蓉华府天还没亮,他没开灯,将保温杯放在玄关台面。 昨天工人的单子就结束了,临时钥匙卡也留在了玄关台面,沈鞘拿过钥匙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他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一套黑色的丝绸睡衣,拿了一本明史看了起来,八点半,沈鞘准时合上书,他起身将书放回书柜,点开一段录音,加到了最大音量,身临其境的电镐声。 持续响了三分钟左右,砸门声响了。 不是门铃,是有人用力在砸门。 沈鞘关了录音。 门外,谢樾两眼下方挂着青紫色的黑眼圈,他被装修声折磨得快疯了! 谢樾拳头攥紧,又要落下砸门,门开了。 谢樾阴冷地眯起眼眸,望进屋说:“你现在停工走人,我付你十倍——” 无间 第19节 对上陌生的脸,谢樾余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了。 男人的黑发看着异常柔软,家居服有些许凌乱,一双似醒未醒的黑眸,冷淡地望着他。 “什么事。” 不是装修工人,这是……他的邻居。 一个冷冰冰,又异常美丽的男人。 谢樾笑,“我住对面3104,我是来提醒你,你家的装修噪音严重影响了我。” 沈鞘皱眉,“装修昨天就结束了。” “……”谢樾望着沈鞘刚睡醒的状态,脸色有点难看,刚才又是幻听? 不过无论如何,那烦人的噪音总算是结束了。 邻居都搬进来了。 谢樾挂上招牌微笑,“抱歉,那不打扰你休息了,再——”浅色的瞳孔微眯了一下,不经意地扫过玄关柜上的保温杯。 那只保温杯谢樾有一只同款。 他出道的第一部电影叫《少年》,拿下国内最年轻影帝那天,粉丝送了他以一只电影同人保温杯。 他对这些粉丝周边毫无兴趣,不过那天拿影帝太高兴,随手收了。 后来觉得还挺不错,用了一两次,被拍了几张照,粉丝看到他用保温杯都兴奋得不得了,他也就没扔。 十几年历史了。 谢樾浅瞳微微收了一秒,他嘴唇刚动,门在他眼前毫不客气关上了,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 屋内,沈鞘望着那只保温杯,回客厅打开了电视。 他特地挑的100寸电影级音画巨幕电视机,点开屏幕,他选了电影分类,搜索了少年。 少年,一部讲述校园暴力的电影,主演谢樾当时15岁,出道第一部电影,一夜成名,爆火,年末横扫国内主流奖项,拿下最年轻的影帝,最受欢迎男演员等等奖项。 开场,就是一个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厕所脏污的地面,看不到脸,一群男生围着踹着他,没有声音,只有沉闷的喘息声。 一分钟过去,那群男生离开了,少年才抬起头,露出15岁的,谢樾麻木无神的脸。 * 中午又下了一阵雨,等雨停,沈鞘换了套衣服,出门前想到那个左眼有红痣的男人,他拿了一只口罩。 戴好口罩出门,沈鞘去停车场取了车。 刚上蓉华大道,沈鞘眼皮跳了一下,目光扫过后视镜那辆宾利。 来了! 沈鞘打了转向灯,左转了。 跟在保时捷911不远不近的距离,陆焱眼底透出强烈的兴奋。 他昨夜在警局通宵,忙到现在才回来补觉,快到停车场就碰到了保时捷911出来。 他敢肯定,车内很大可能是那个男人! 他只跟了一小段路,那人就发现了,只有他会那么机敏。 这次他会怎么做,准备如何甩掉他? 陆焱跟着左转。 一辆保时捷,一辆宾利,隔着两人皆心照不宣的距离,一前一后驶过漫长的木芙蓉花道。 驶入一条显然变拥挤起来的街道,陆焱挑眉。 商业步行街? 又跟上次一样搞堵车? 陆焱猜测着,就见保时捷911拐进了一个商超停车场,他跟过去,刚过道闸,他黑眸闪烁了一下。 商超的停车场出口是扫二维码,那人是想打时间差从出口甩开他! 陆焱这样想着,当即转向出口,他刚换道,却瞥见保时捷911一个利落甩尾停进车位,一道卡其色风衣身影随即下车,迅速往商超入口走了。 同时,那人微微侧目看了陆焱的方向一眼。 “呵!” 陆焱气乐了,熟悉的嚣张,是他没错了。 陆焱当即找了个车位停车,跳下车快步追进去。 今天绝不让他跑第二次!他抓定他了! …… 超市内,沈鞘去了零食区。 全是鲜艳靓丽的包装纸,他准确去了巧克力区。 各色的巧克力。 巧克力球,巧克力豆,黑巧克力,白巧克力。 沈鞘拿了一块白巧克力,走到自助收银扫描了巧克力,他从一楼出口去了步行街。 街上人很多,沈鞘观察了一圈,转脚走了左边。 没一会儿,那道熟悉的很有压迫感的目光追来了。 忽然头顶掉下一两滴冰凉的液体,似乎又要下雨了。 早习惯了最近的天气,拥挤的人流依旧热热闹闹逛街,沈鞘突然停住了,定定望着前方迎面走来的一老一少。 老人是脸上有非常多褶子的女性,有许多老人斑,头发花白,笑着说话的样子很慈祥,和沈鞘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叠了。 “打死你打死你!你害死我孙子!坏人!大坏蛋……”擀面杖接连不断砸到少年眼睛上,脸颊,唇上,肩膀和手臂。 唇角沁出熟悉的铁锈味,少年知道又出血了。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擦着碗。 漫长的殴打过去,姥姥甩掉了擀面杖,突然着急地去捧少年的脸,眼里闪着生气,“鞘鞘谁打你了?都出血了,很疼吧!快告诉姥姥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我饶不了他……” 少年突然抱住姥姥,脸深深埋进姥姥的肩膀。 很快姥姥尖叫起来,用力挣扎着,两只手拼命推着少年,掐着她能掐到的每一块皮肤,“你是谁?放开我!有坏人耍流氓了!救命!老公,女儿,快来人啊……” 少年没有松手,他轻声回:“姥姥,我不疼。” …… 一老一少从沈鞘眼前走过,同时一道脚步声在沈鞘身后停住了。 一两滴的雨点,逐渐大了,成了三四滴、五六滴雨点,四周一把接一把的伞撑开,五颜六色的色彩。 沈鞘抬手摘了口罩。 他转回身,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在离他五六步的地方,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一秒,陆焱也终于完整看清楚了他追踪许久的脸。 几步之遥,零落的雨滴里,这个人的皮肤比雪更白,黑瞳深邃到沉入深海,浸泡在绚烂的蓝里。 此时那对漂亮的眼眶,却浮动着隐约的红色,又瞬间回到了众生中,融入来来往往,或快步、或跑去躲雨的人群里。 他在悲伤。 陆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突然就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撒花][撒花] 第16章 两人无声对视着,一秒,也许是三秒,陆焱动了,他抬脚上前要抓人,一滴雨滴掉他眼皮上,同时他口袋振动了。 陆焱单手掏出手机,来电是丁嘉奇,他划开接听,听筒里,丁嘉奇异常高兴地说:“老大快回局里,杀周震宇的凶手自首了!” 脚停顿一秒,陆焱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没有。 除去那瞬间的悲伤,男人全身上下没有透露出一丁点信息。 雨又停了,路上撑开的伞又纷纷回收,下一秒,陆焱视线从沈鞘身上擦过,就像再常见的的路人短暂相遇一两秒那样,身体回转方向,讲着电话回身往回走了。 沈鞘没动,他望着陆焱走远,虽然对陆焱突然离开的原因费解,但看到脸了。 有长相,就能获取想要的资料。 没吃午饭,沈鞘找了个没被雨水打湿的长凳,吃完那块黑巧,他才折回商超停车场。 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景点,沈鞘驾车过去了。 周末,尽管天气不稳定,景点还是处处是人。 沈鞘很容易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学美术的大学生,没课或周末,总会有几个来景点附近赚点零花钱。 沈鞘走向一个暂时还没业务的大学生,“一张人物速写,我口述,你画。” 大学生连连点头,“可以!”又脸红着补充,“口诉会稍微贵一点……口诉速写比普通速写难……也不会贵很多!” 看得出她来赚钱没多久,对要价还比较生涩。 “可以。” 大学生松了口气,赶紧从箱子里拿出折叠凳打开,放到了一旁,她自己也快速坐到了画架前。 “您说吧。” 她还是有些担心,专业的美术生口诉都很难精准,画出来的效果通常大打折扣,不过她还是想试一试,第一个单子呢,大不了不收钱! 无间 第20节 “背头,钻石脸型,两侧太阳穴有1毫米左右的微凹,颧骨高宽,下方线条内扣收窄呈锥形,下颌角位置偏高,转角修直锐利,线条非常流畅。” 画布沙沙作响,大学生彻底安心了。 这种高精准的描述,她的报酬稳了! “嗯嗯,您继续!” “颅顶再高2毫米,对。中庭比下庭长,发际线再低2毫米,下颌还要再窄1毫米,眉弓隆起,扇形双眼皮,内眼角比较尖锐,眼间距大概1.1倍,直鼻无驼峰,唇珠饱满,上下唇比例1比1.2。” “瞳色再深三个度。” 画笔渐渐停了,大学生心脏敲着鼓,小声说:“画好了,您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沈鞘望着画布上的脸,扫码付了两倍报酬,他取下了画,“很像,不需要了。” 拿着画进了一家咖啡馆,沈鞘找了一个最角落的墙角单人位坐下,点了一杯热的生椰拿铁,等服务员送来拿铁,他喝了两口,扫描速写开始搜寻了。 十分钟后,一份资料出现在手机屏幕。 姓名:陆焱。 性别:男性。 年龄:27岁。 职位:蓉城刑侦支队副队长。 原来是警察。 垂下的长睫微微扇了一下,那就不用担心了。 资料还有半页,沈鞘顺手往下划拉到底。 简短的几行字里,沈鞘很快看到了「常灿宁」三个字,他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他是她的儿子。 车轮在泥泞的地面来回碾压着女人,生日蛋糕的奶油和水果,混合着鲜血流了满地。 对面的西餐店外,等着一个很小的小孩,他怀抱着的康乃馨掉了,被一个中年女人死命抱住,他却像头小兽快速挣脱开了女人,朝着车祸现场冲过来,“妈妈!” 大串的眼泪划过他左眼的痣,那颗痣,颜色和地上的血一样红。 …… 所以陆焱会出现在墓地。 沈鞘删掉了陆焱的资料,他端起咖啡,垂眼看着桌面的速写,那么陆焱放过他这个嫌疑人,接到电话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去自首了。 * “她是周震宇老婆的奶奶。” 蓉城公安局审讯室外,陆焱隔着玻璃看着室内白发苍苍的老人。 丁嘉奇继续说:“老人76岁。”又压低音量低声,“嘿,刚好过从轻年龄线。” 老人作案的过程并不复杂,周震宇有胃病,知道他那晚要去喝酒,往他胶囊里注射了致幻毒素。 作案动机也非常充分。 “周震宇是畜生,我最宝贝的孙女被他骗了!他还不肯离婚放过我孙女,才三十岁的女人啊,被折磨得半头白发,瘦得全身只剩下一把骨头,警察同志,我孙女还悄悄买过农药喝寻死,洗胃又洗去大半条命,她还多年轻啊,她的生活不能毁……” 老人很平静。 昨天,她收到一封匿名来信。 【自首从轻、或免除刑罚。】 她早做好了准备。 “是周震宇做了太多坏事,好人出现幻觉看到的是天堂,坏人才是地狱,他害怕、恐惧,才会掉下大桥,他活该!” 周震宇的尸检报告确实有检测出微量的毒素, 女警写好的笔录让老人过目,怕老人眼神不好看不清,逐字念她确认,老人笑了笑,“谢谢姑娘,这份记录没问题,我认。” …… 周震宇案算是结束了,丁嘉奇摸着鼻尖,转头想找陆焱抒发点感慨,却见陆焱侧脸轮廓都在沉思。 丁嘉奇嘴皮碰了碰,没出声打扰,是一通电话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陆焱抬起眼皮,丁嘉奇立即举右手说:“不是我手机!” 陆焱掏出手机,“是我手机。”看到来电,他眯了下眼,“杨局。” 上了年纪的女声说:“马上来我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五十出头的杨局卷着报纸筒往陆焱头顶敲了一下,“跟踪孟崇礼去锦绣蓉城了?” 陆焱说:“我去吃席。” “人邀请你了你去吃席!”杨局又敲一筒子,“还有你让人去找孟崇礼儿子问话了?” “正常程序……”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想查什么我清楚得很。”杨局长收起报纸筒,回办公桌坐好,不再看陆焱了,“现在投诉你滥用职权到上面了,还有……” 杨局长沉下眼,“另有人实名举报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前年出任务时碰上车祸,差点没抓着罪犯。” “所以?” “所以你停职三月,收收你的暴脾气!休息够了再去找心理医生做做心理辅导,回来得通过心理测试才批准你复职。” 陆焱马上摸出警员证和办公室钥匙,“枪在抽屉。” 杨局望着他背影,无奈摇摇头,还是喊住他。“你爸又犯病了,趁这三个月休息,回京市看看。你妈……的事故早结案了,你别再钻牛角尖。” 杨局是常灿宁一起长大的好友。 陆焱没回,开门离开了。 出警局大门,陆焱抬眼瞥了眼天,阴沉沉的,又快下雨了。 刚上车,又来电话了,这次是陆焱老爸,陆柏樟。 “儿子。”陆柏樟声音有气无力,“我到蓉城了,在三伯里餐厅吃饭,突然特别不舒服,没有动的力气,你快请假来接我!包房1706。” 陆焱面无表情启动车,“行,马上到。” 他去看看陆柏樟又搞什么鬼。 到了三伯里1706,服务员刚推开门,陆柏樟中气十足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陆柏樟一直瞄着包房门,看到门缝外陆焱的脸,马上喜气洋洋起身,笑眯眯和旁边的女生介绍,“枝雨啊,陆焱来了。” 又迫不及待和陆焱使眼色,“阿焱啊,这是宋伯伯,蓉城本地人,这是他女儿枝雨,刚从国外读完研究生回来。” 陆焱迈进包间,宋枝雨同时起身望来,看到陆焱,她落落大方打招呼,“陆焱你好,我是宋枝雨。” 陆焱就知道了。 相亲局。 他微笑回应宋枝雨,“陆焱。”服务员拉开了椅子,陆焱坐下又和宋枝雨她爸打招呼,“您好。” 宋枝雨她爸越看陆焱越满意,笑着点头,“好好好,先点菜——” 菜单递了一半,陆焱就说:“我就不点了宋叔,马上要出任务,我坐会儿就走。” 陆柏樟死命使着眼色,宋枝雨她爸一愣,“什么任务?” “哦这次是小任务。”陆焱挑了果盘里一颗红彤彤小番茄,放进嘴里说,“抓几个a级通缉犯。” 宋枝雨她爸脸色变了,“你是警察?” 宋枝雨也看过来,陆焱两口嚼了小番茄,笑容灿烂,“是,刑侦支队。” 同时低头看桌下,挑眉说:“爸,你脚怎么支我这儿来了?” 陆柏樟没踹下去,咳嗽一声收了脚,“老宋——” “陆董。”宋枝雨她爸起身,笑得有些牵强,“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得先带枝雨走了,这顿饭我请,你们自便。” 迅速带走了宋枝雨。 陆柏樟眼睁睁看着包间门关上,再回眼,陆焱却是拿着菜单在挑菜。 “陆焱你故意是吧!”陆柏樟气得脸红脖子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停职了!停职哪儿还来任务出!” “在出啊,这不在陪您老吃饭。”陆焱眼皮都没动一下,点了几道蓉城不辣的特色美食,京市人完全能吃。 瞧着陆焱那副油盐不进的厚皮脸,陆柏樟 脸色突然变了,他盯着陆焱好一会儿,菜上齐了,这才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儿子……你……难道你……” 芸豆蹄花汤奶白,陆焱盛了一碗汤端着喝,头也不抬问:“什么?” 陆柏樟下定决心说了,“喜欢男人!” “——” 陆焱一口汤喷了出来。 第17章 没否认! 陆柏樟心凉了,蓉城同性恋多,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陆焱在蓉城耳濡目染,果然也成同性恋了! 这就是陆焱27了还没交过一次女朋友的原因! 两秒后,陆柏樟想通了,男人也行,陆焱不是孤身一人就行! 他脑海迅速搜寻着京市适龄的男青年,找个京市男儿媳把陆焱哄回京市,简直是喜事成双! 陆柏樟拽过旁边的椅子坐到陆焱旁边,简直是喜上眉梢,“儿子,说真的,爸还真有几个朋友的儿子也是同性恋,外貌品行都还不错……” 陆焱扯着餐巾擦嘴,也不知道他爸思维是怎么跳跃到他是男同性恋,解释又挺烦,他又继续喝汤,等陆柏樟畅想到他和一个男人的世纪婚礼了,陆焱夹了块甜烧白喂陆柏樟嘴里,“招牌菜。” 无间 第21节 陆柏樟嚼了一口,喜欢,笑眯眯嚼了起来,“味道是不错。” 陆焱乐了,“配米饭更不错。”舀了一碗香米饭给陆柏樟,陆柏樟吃了一口,又想起来了。 “吃完饭咱爷俩就回京市相——” 一块跷脚牛肉又塞陆柏樟嘴里,“跷脚牛肉,也招牌。” 陆柏樟嚼了嚼,“不错,再来块!” 这顿饭吃完,陆柏樟都没能再提相亲的事。 “好了儿子,饭也吃完了,该——” “你留下玩几天还是现在回去?”陆焱打开车门。 陆柏樟没这次没被他带着走了,“你跟我一道回家,你停职了是天意!当警察太危险了,趁这次机会你直接辞了,跟爸回家,你不想管理公司就不管,你什么都不用做,爸也养得起你和你爱人一辈子。” 车门轻轻关上,陆焱突然转身望着陆柏樟,语气严肃,“爸,事到如今,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吧。” 陆柏樟有些紧张了,他点头,“我听着。” “我走不了是有原因。”陆焱悠悠叹了口气,抬手按住胸口。 陆柏樟脸发白了,“心脏有问题?” “我一颗红心向祖国……” 陆焱突然停住,看到陆柏樟骤然活过来的表情,他把那堆废话都咽回肚,神色终于正经了,“爸,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警察,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改变,我希望你开心,但也不会违背我的原则。” 陆柏樟久久没出声,半晌他绕去副驾,“去机场。” 陆焱送陆柏樟去了机场,登机口,陆柏樟拍了拍陆焱的肩膀,瞪着他说:“别的全依你,就一条,今年春节带你男朋友回家过年!办不到……别怪我给你包办婚姻!” 陆柏樟登机了,陆焱头疼地摸了摸鼻尖。 还真信他是同性恋了…… 驾车回家,陆焱忍不住又想到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他那时候,在悲伤什么? 车停进车位,还没熄火,远处一道身影进了电梯厅,陆焱几乎是瞬间掐了烟头,停火下车。 沈鞘听到一阵迅猛的脚步声,电梯门即将合上,他伸手去摁开门键,一只大而宽的手比他更快一秒,从外卡进了门缝。 沈鞘收回了手,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块高大的影子遮住了大片光亮。 以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陆焱先闻到隐约清香的香气,类似剥开柚子皮那瞬间爆汁的香味。 进电梯又看到那个清清冷冷,干干净净跟棵柚子树似站着的男人,他后知后觉。 这个散发着香气的男人,大概是不抽烟。 陆焱撩了下风衣,新鲜烟味散了不少。 电梯宽敞,奈何陆焱身材太过高大,站旁边瞬间拥挤了,沈鞘就让开了几步距离,不至于两人手臂碰在一起。 陆焱微微挑眉,突然开口:“是你啊!我们下午步行街见过,有印象没?就那什么nn豆店附近。” 站在电梯中间,伸手轻松就按了29楼,也没按关门。 沈鞘说:“mm豆。” 他没否认。 陆焱笑了,“那真是巧了,还是邻居!我是陆焱,斑陆离其上下的陆,劲焱……不兴润的焱,邻居你?” 电梯门这时关上了,落地金属镜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沈鞘回得简单,“沈鞘。” “沈知道,俏丽俏?” 电梯迅速上到十楼,沈鞘的回答依旧简短,“刀鞘的鞘。” 陆焱还是笑,“好字,我喜欢。我是警察,你呢?” 叮—— 电梯到了29楼,陆焱没动,沈鞘说:“医生。” “成,沈医生下次见,我到了,有空请你喝酒。”陆焱迈腿出去。 沈鞘没按关门,这栋楼只有2602在出租。 26楼已经过了。 下一秒,陆焱迈出的长腿收回电梯内,他回头,完全没不好意思,“哟,怎么是29楼!按错了,先随你上楼再下去吧。” 这次按了关门,“沈医生住31楼几号房啊?” “02。” “巧了不是,我2602,就在你楼下5层。” 电梯到31楼停了,陆焱难得斯文,“回见沈医生。” 沈鞘突然扭头,也回了一个礼貌微笑,“回见,陆警官。” 陆焱望着沈鞘走向3102。 人进屋了,他才伸手按了26楼。 锁上门,玄关感应灯,淡淡的橘光照着地板,沈鞘脚尖涌来黏稠湿漉的触感,他低头,狭窄的视野里,他踩在一滩血里。 深红到发黑的血,从地板、地板缝隙源源不断涌出来,也源源不断流向他。 沈鞘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重了几分,他有些费力地挪着手,指尖也在颤抖,在墙上摸了一会儿,终于碰到开关。 明亮白光刺得沈鞘闭了两秒眼,再睁开,灯火通明的房间是干净的白调,脚下地板洁白干净,别说血,连粒灰都不见。 沈鞘已经很久没瞧见那滩血了。 是因为今天想起常灿宁那场车祸吗? 沈鞘心跳依旧不正常,玄关柜上摆着一只小巧的透明玻璃盘,放有几颗芒果软糖。 这是他的习惯。 触手可及的地方都会放点甜食。 他连吃了三颗软糖。 老人已经自首,无论陆焱是否有其他接近他的原因,都得尽快甩掉他。 警察…… 很棘手的身份。 过长的眼睫垂下,漩涡一样的心跳有了平稳的迹象,又调整了几分钟,沈鞘开门又出去了一趟。 同时五楼之下,2602。 陆焱还没坐下,先捞过笔记本开机输入账号,输入名字,却没有沈鞘的资料。 只一条上月的入境记录。 “华裔?” 陆焱停顿两秒,转手拨了个号。 十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份简单的资料,对方在电话里说:“你要查的这个人很早就去了m国,年代太久远了,没留下任何资料,唯一记录是他15年前从蓉城出境。” “谢了。”陆焱挂了电话,翻着资料。 全额奖金,全球第一的医院学硕博连读,最年轻的全科医生,有一个奶奶,奶奶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去年在纽约去世。 总结下来就两个,家庭不幸,天才。 沈鞘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一个月前,接受康佳医院的邀请,到蓉城主刀一个大人物的手术,留诊三个月。 康佳医院,陆焱略有耳闻,蓉城最大的私立医院,与国内外众多知名医院有合作,拥有最顶尖的医生和医疗资源。 这样的人,下午那瞬间,他会是在悲伤什么? 陆焱烟瘾来了,他抓过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咬住,缭绕的烟雾里,他有很强烈的感觉,沈鞘有秘密。 很大的秘密。 他慢吞吞吐出烟雾。 沈鞘。 康佳医院。 咔—— 同一时间,31楼,整层断电了。 第18章 【红花树下,另一个漂亮的男人走了出来——】 下一秒,剧本黑了。 谢樾抬眼,灯也黑了。 他放下剧本走到落地窗,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楼底有朦胧的亮光,是路灯。 没停电。 谢樾回书桌摸到手机,拨了助理电话。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谢樾去开门,门打开,一张笑容绚烂的脸,“谢先生晚上好。” 谢樾勾唇,“凌晨好吧。” 物业管家冒着冷汗说:“没停电,就31楼没电,或许是这层楼哪条线路出了问题,已经联系电工了,他两小时内……” 无间 第22节 “两小时?”谢樾还是笑很礼貌,“天快亮了吧,不如等明天上班再来。” 物业管家赔着笑解释,“下班了,电工住得远——” 咔。 黑暗加深了传播,轻微开门声都异常清晰。 谢樾抬眼,物业管家回头。 连廊外照进少些天光,但还是太黑了,只能看到一道颀长清瘦的轮廓,看不清脸。 谢樾微眯着眼,直勾勾望着来人,自动补上了白日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流动的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淡淡清凉的柚子林香气。 物业管家赶紧说:“您是3102业主吗?抱歉抱歉,31楼线路出了问题,电工在赶来的路上!” 管家其实还没联系电工,他上来查看情况,还没时间。 身影在一米之外停住了,“配电箱在哪儿?” 管家还没开口,谢樾出声了,“你会修?” 说着话,谢樾已经从门内出来了,他单手点开手机灯,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眼底的那张脸。 果然是早上的男人。 管家话到嘴边,不知该不该出声,沈鞘没看谢樾,看向管家又问一遍,“配电箱在哪儿?” 他声线很冷,那张脸更冷,管家接到电话赶来 ,只来得及套了一件薄毛衣,现在更觉得冷了,他往消防通道走,“跟我来,您小心脚下,走慢点。” 沈鞘跟着管家走了,只剩谢樾,他嘴角还挂着笑意,两秒后,他若无其事跟了上去。 配电室上着锁,管家又跑下楼去拿钥匙。 漆黑的回廊里只有谢樾手机那一小束光,照着地面,谢樾又一次看向旁边,男人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谢樾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我叫谢樾,你呢?” 【“你流了好多血!没事吧?” “我叫谢樾,你呢?” 今天碰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是初一的新生。 被潘星柚他们孤立后,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话,他还给了我涂了药。】 沈鞘说:“我没有和陌生人交换名字的习惯。” 谢樾乐了,他缓慢把玩着手机,那束光在地面微微晃荡。 远处电梯门开了,管家气喘吁吁回来了。 配电间打开,沈鞘进去了,管家这次带了电筒,刚打开电筒要跟进去照亮,一只保养漂亮的手伸来,“我来。” 管家把电筒交给了谢樾。 配电间两三平的面积,谢樾进来,瞬间拥挤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后脑勺,那股柚子林香气非常清晰了。 他出道的第一个代言,香水。 经典香味就是柚子森林。 这味道他一闻就知道了。 谢樾靠近了些,他比沈鞘高出三四公分,垂眼望着朦胧光影里的侧颜,“看得出是哪出问题吗?” “嘀!” 一声轻响,瞬间灯火通明。 好了? 谢樾愣了一下,那张侧脸正了,冷冰冰说:“麻烦让让。” 谢樾下意识侧开身体,沈鞘径直出了配电间。 谢樾只听到管家的感谢声,“太谢谢你了沈先生!” 谢樾迈脚出去,那清瘦颀长的背影走远了,走路带风,卡其色的风衣微微翻扬。 电筒光跟着谢樾的动作,暗了一秒又亮,又暗接着再亮,反复三次才彻底熄灭,谢樾指尖也终于停在开关键不动了,他慢吞吞笑着开口,“还好有沈医生,是吧。” 管家延迟三秒才反应过来谢樾是和他说话,赶紧陪笑,“是啊是啊,我明天就安排24小时服务,您放心,绝不会再出现今晚的事故!” 谢樾拍了一下管家的肩,还了电筒,也回屋了。 白天补足了觉,谢樾没有丝毫睡意,回到书房继续看剧本。 傍晚收到消息,他拿到了想要的角色。 这不意外,他想要的角色只能属于他。从他知道有这么一个剧本,他就推掉所有邀约。 《雨中人》那部电影,不是别人抢了他角色,是他不要。 公司团队以为他是想冲奖,他其实对奖项同样没兴趣,他演的角色不需要任何人评判。 他是对角色有兴趣,饰演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性格,这样的人生才有乐趣不是吗。 谢樾翻了一页剧本,手机弹出一条视频邀请,他拿过手机点开。 promax的大屏幕被白嫩年轻的身体占满了—— 最近当红的一个流量小生,没穿衣服,只脖子套着一个项圈,眼红红地趴床上朝着镜头喊着谢樾,“老公,我想你!” 谢樾轻笑一声,“乖,我在忙,有空联系你。” 直接掐断了。 他随手将手机甩桌上,拿回剧本没一会儿也将剧本丢回了桌上。 陌生人? 谢樾很沉地笑了一声。 * “国内现在是凌晨吧,还没睡?” 沈鞘信息发出去,马上有了回复。 他回:“没有,刚做了个实验。” 对方,“什么实验??” “破坏一条零线,两分钟内修好。” 对方直接甩了语音过来,沈鞘接听,对面还有风声,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沈医生,你这么闲得慌,要不你来剧组帮我忙吧,我采了几个国家的景,发现还是咱们国内的最适合,进深山老林一待一两个月的,得带上医生。” 女人叫文于春,国内大导,目前唯一一个国际三大奖满贯的导演,她曾找沈鞘做过心脏手术。 文于春是开玩笑,没想到沈鞘回:“可以。” “!”文于春说,“录音了,不能反悔。” “不反悔。” 文于春乐了,“那我却之不恭了,这次拍摄是真有点危险,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文于春入行三十多年,拢共也只拍了八部电影,她极其挑本子,这次隔五年才重新组局拍电影,一是她心脏病严重,不得不放下工作,二是没有让她心动的本子。 今年她儿子终于鼓起勇气出柜,她得了灵感,就亲手操刀写了一个关于两个男人相爱的剧本。 故事发生在边境的深山老林里。 “可以。”沈鞘说,“我很喜欢蓉城,会多住一段时间。”他说出他的目的,“我有一个朋友,男性,是演员。我想推荐他。” “我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文于春哈哈大笑,“你推荐的人我肯定给机会,但话说在前头,合适人物最重要,我给他试戏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本事了。” “谢谢。” “别,要真合适,是我谢你了!一个男主角今天下午定了,另一个男主我面试了上百个演员,没一个适合。”有人叫文于春,她说,“有事要忙了,你推荐的是谁?联系方式发我,我忙完联系他。” “江聿。” 挂了通话,沈鞘翻到江聿的手机号发给了文于春。 做完今天最后的一件事,沈鞘有了少许的困顿,他起身去冲了澡,披上松软的睡袍从浴室出来,此时快两点了。 房子里寂静无声,他踩着软底拖鞋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门,保鲜室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整张脸白森森的没有丝毫血色,尽管他刚洗了一个格外滚烫的热水澡。 他挑了一块成年男性巴掌大的白巧克力,捏碎了拆开,接连塞进嘴里,甜到齁的甜味直冲脑门,沈鞘终于有时间想陆焱。 如果他是陆焱,接下来会怎么做? 现在陆焱应该查到了他的身份背景,以及来蓉城的原因。 所以他下一步大概会去—— 康佳医院。 沈鞘取出最后一小块白巧克力放进嘴里,很轻地嚼了几下。 第19章 沈鞘睡了极不安稳的一觉。 每次看到那滩血,他总是睡得很差。早上五点,他就醒了。 下楼天还阴沉着,路上只远处有一个清洁工,也没有几个店开门,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快十分钟,终于有一家早餐店营业了。 早餐店经营各种早餐,沈鞘没有胃口,要了一份糖粥,老板端粥过来,还多了一盘糖油果子,数量也不少,有五个,刚炸出锅的果子香气四溢,绛红的红糖脆皮上裹着一层白芝麻。 老板笑眯眯说:“糖油果子是我们特色,刚开张送您尝尝!” 沈鞘微笑,“谢谢。” 抽出一双筷子,沈鞘先吃了一个糖油果子。 “哎哟,小沈鞘回来啦,张姨今天炸了糖油果子,给你留了几个,带回去给你奶奶尝尝!” 无间 第23节 老胡同里,大部分都是外地务工的住户,天南地北的人,到晚上就会飘出各色饭菜香。 沈鞘晚上回家,有时是一份热腾腾的糖油果子,或是一碗萝卜排骨汤,排骨都是杂骨,但装了很大一碗。 那些人的脸沈鞘还记得很清楚。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糖油果子,糖壳碎裂的声音清清脆脆,老板手艺很好,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外壳甜脆,内馅软糯。 凡走过必留痕迹。 那条老胡同已经拆迁,但他和姥姥曾住过三年,陆焱很有可能会找到那条老胡同。 他会发现什么? 他有可能会发现什么? 沈鞘默默吃着糖油果子,在脑海中一一筛选着在泡桐树胡同的三年。 除了姓名,没有。 那时候租房还不需要身份证,邻里交往还算频繁,但和他和姥姥没关系。 就算陆焱找到曾经的老住户,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鞘思索完,一碗糖粥和五个糖油果子也吃完了。 他扫了一眼墙上贴着的价目表,结账时连着糖油果子一起付了。 陆焱也出门了。 大降温,他抓过昨天的风衣,刚要穿上,他忽然低头嗅了嗅,还真残留有一点点烟味。 去年他爸来蓉城住了两晚,好像留了瓶香水? 陆焱没什么家当,搬过来也就几箱衣服,一堆健身器材,还有一箱乱七八糟的杂物。 拖出杂物箱翻找了一会儿,果真翻到了一个香水瓶,没用几次,香水几乎满瓶。 陆焱拔了盖,对着风衣一顿喷,木质香味很快盖掉了烟味,陆焱满意穿着出门了。 九点整,沈鞘准时到了康佳医院。 他先了一趟潘其昌的病房,给潘其昌做完检查,他详细在病例上记录,“您恢复很好,下周可以出院了。” 潘其昌非常高兴,留着沈鞘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他走。 从潘其昌病房出来,沈鞘和小护士说:“不用跟着我了。” 小护士满脸写着不乐意,“好的沈医生。” 沈鞘进电梯按了一楼,到大厅,他远远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陆焱过于高大,很显眼。 他站在一号自助取号机前,护士在和他解释,“真是对不起,沈医生不坐诊……” 沈鞘走了过去,陆焱目光同时看过来,四目相对,一秒后,沈鞘转向护士,“我来安排,你去忙吧。” 护士看到沈鞘眼睛都亮了,笑眼弯弯说:“是的沈医生!” 护士离开了,陆焱一直在看沈鞘。 白大褂太适合他了。 他扬唇笑,“还真是你啊邻居,我挂着号呢,突然看到沈鞘,就想着挂号瞧瞧是不是你。” 沈鞘也弯唇,“我一般不坐诊,跟我去办公室。” 路上两人都没说太多话,心知肚明地彼此客套了几句。 进办公室,沈鞘锁上门,“坐吧。” 他绕到办公桌内侧坐下,取出眼镜戴上,立即进入了状态,“是哪里不舒服?” 陆焱不是第一次见到沈鞘戴眼镜,上周震宇车的假代驾,同样戴了眼镜,也是银丝框。 以沈鞘的聪明,应该已经查到他职业了,是真坦荡,还是——胸有成竹? 陆焱拉开椅子坐下,“我——” 一串信息铃响了。 陆焱说:“抱歉。”他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是他爸发来的彩信,一张…… 男人证件照。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正要开静音,手机瞬间疯狂连响,几十张男人照刷刷弹到大屏幕。 还有几张肌肉男穿紧身衣的健身照。 最后一条信息也弹了出来。 【儿子,各种男人应有尽有,都是正面无p,有看中的告诉爸!】 陆焱眼尾都在抽动,他马上关了手机,抬眼和沈鞘说:“我爸爱开玩笑。” 沈鞘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陆焱想了想,还是说:“我不是同性恋。” “嗯。”沈鞘显然不在意,打开电脑敲着键盘,“可以继续说你的问题了。” 陆焱叹了声,“我疑似有创伤后遗症。” 沈鞘敲键盘的指尖停顿了一秒,很快继续了,“什么症状。” “我妈在我眼前出的车祸。”陆焱直白地望着沈鞘的侧脸说,“大概是这个原因,碰到车祸现场,我心跳会加速 ,有几秒无法动弹。”他头往前靠了许多,点着眼圈说,“瞧,前段时间在山里撞上一个车祸,啧啧,现场相当惨烈,七八天没睡好了,眼袋都垂下来了。” 他明示草龙珠山的车祸,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冷淡敲着敲盘,同时简单分析了一下陆焱的情况,陆焱随便听着,等沈鞘说完,他又开始了,“邻居,护士说你不坐诊,为什么?” “我不是康佳医院的医生。”建完档,沈鞘停手,“临时来帮个忙。” “那你在哪个医院任职?”陆焱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漫不经心抵着办公桌面,笑道,“我可是认准沈医生了,你在哪儿我跟哪儿。” 沈鞘说:“我在纽约开私家医院。” 陆焱挑眉,“啧,那是有一段距离。” “我只待三个月,可以给你推荐更专业的医生。”沈鞘转过转椅,正面看着陆焱,“这段时间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行,加个联系方式?”陆焱掏出手机。 点亮又弹出一堆男人照。 陆焱,“……”没完没了还。 他解释,“我真不是同性恋。” 沈鞘点头,也平静从抽屉拿出手机,添加了陆焱的微信和手机号。 放下手机,沈鞘手写了一张药单递给陆焱,“给你开了点助眠解压的药,护士会带你去拿。” 陆焱给微信和通讯录都备注好【邻居】,伸手接过了药单,瞥了一眼,不像其他医生龙飞凤舞的仅医生可识字,沈鞘的字写得非常清晰,标准的正楷,一看就是优秀学生的字,陆焱连声赞叹,“你这字写得真漂亮,国内还是国外学的?” 沈鞘有问必答,“国外。” “打小出国还是生在国外?” 沈鞘莞尔,“这算职业病吗,你对每个邻居都这样刨根问底?” “那倒没有。”陆焱眨眨眼,“我这人吧,特别看重眼缘,昨天一见沈医生啊,我特亲切!我祖籍京市,背井离乡来蓉城,也是……哎。”他重重叹了声,“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沈医生,我要有事找你,你可千万别嫌我烦。听你口音很标准,祖籍不会也是京市吧?” 沈鞘回:“闽州。” 闽州是南方一个海边大省,土地面积10几万平方,8市,无数个县和乡镇。 陆焱轻笑一声,沈鞘的话有真有假,摆明是给他一个百分之五十概率的大省让他去查,偏偏他还真得去查。 够狠。 陆焱起身,“那行,今天不打扰你了。”走到门边,又扭脸笑得亲切,“邻居,你的药要能让我睡个好觉,回头请你吃饭。” 沈鞘也笑,“却之不恭。” 陆焱跟着护士去拿药,结账时啧了声,“你们这儿的药金子做的,几盒八百块。” “我们医院都是进口药,您这已经是沈医生给的优惠价了,沈医生还没收您问诊费呢。”小护士赶紧解释,“多少人千金求沈医生看一次病,他都没答应呢。” 陆焱瞥一眼小护士,“喜欢你们沈医生啊。” 小护士脸皮马上红了,她慌张摆手,“不不,没……” 陆焱走了,路过一块贴着值班医生信息的信息墙,玻璃框里,蓝底,穿着白大褂的沈鞘冷淡看着镜头,是一张3寸证件照。 路过,陆焱又倒回。 长手一捞,正大光明取走了那张证件照。 第20章 “他们是同一个人?”丁嘉奇反复看着沈鞘的证件照,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你认错了吧!这绝对不是同一个人!他绝不可能是监控里的代驾!” 完全不一样嘛! 哪里一样了嘛! 甚至照片里的医生,与锦绣蓉城电梯监控的都不太像。 监控里漂亮,高清正脸照更漂亮。 丁嘉奇很少用漂亮形容一个人,无论男女,但这位医生除了漂亮,丁嘉奇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不脆弱易折的漂亮,冷锐锋利、令人心生敬畏的漂亮。 这种神仙似的漂亮人,他老大究竟是怎么跟监控里背影都模糊不清的嫌疑人联系起来? 不对,也不是嫌疑人了,周震宇案结案了。 “对呀老大。”丁嘉奇说,“老太太自首了,周震宇案结了啊!就算他是那个代驾,他也不是凶手啊。” 陆焱没解释,只咬着烟翻着通讯录,“没事多盯着点孟崇礼,别我不在就偷懒。” “没问题!”丁嘉奇拍着胸脯,又问,“老大你去闽州干嘛?” 无间 第24节 通讯录突然划到“邻居”,陆焱眯了眯眼,呼出口烟雾,丁嘉奇自说自话,“这是停职三个月,去闽州旅游?” 提到停职,丁嘉奇又忿忿骂,“在背后搞阴招,瞎举报的垃圾被我知道了,揍不死丫的!” “呜!”丁嘉奇作势就要抱陆焱,“老大我舍不得你!” “滚!”陆焱一脚踹走了丁嘉奇。 同时他手指停止了,指尖停在一个人名上,警校老友,现在闽州省会做事,他想了两秒暂时没联系,退出订了张三小时后飞闽州省会的机票。 又切回信息,发给一个没备注的号,“他在做什么?” 对面回复特快,“你家楼下。” 丁嘉奇进电梯下楼,几秒就到了停下停车场,他感叹,“金钱的速度!有钱真好。” 电梯门打开,他刚抬脚直接定住了,瞪大眼看着外面等电梯的人。 那个—— 漂亮医生! 沈鞘也看着丁嘉奇,提醒他,“你不出来?” 丁嘉奇点头,眼睛还是不离沈鞘,羡慕排山倒海,不上相还能拍出那么帅的证件照! 丁嘉奇挪着脚出了电梯,等沈鞘进去电梯门关上,他赶紧掏手机给陆焱发微信,“老大!漂亮医生真住这儿啊!” 陆焱瞥着弹出来的字,鼻子轻哼一声,看着电梯一路上升,最后红字停留在31。 陆焱等电梯下来的时间,又给刚才的无备注号发了信息,“找15年前蓉城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女人,年龄60-75之间,带着一个男孩。你一个人查。” 以沈鞘的脑子,找他的蛛丝马迹很难,但他奶奶,还是患病的奶奶,那还有点希望。 回复弹了出来,“阿尔茨海默症是啥?” 陆焱刚要回,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一个15岁小孩,或是更小的年纪,带着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他们活下来是不需想象的艰难。 …… 沈鞘刚进屋,手机响了。 一个蓉城本地号。 他划过接听,对面沉默一秒,随即是一声很重的呼吸声,孟既笑了,“做为主治医生,拉黑自己患者的号码,沈医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鞘换了拖鞋,他淡淡问:“有事?” 孟既呼吸又重了一分,“我不舒服,你今天来、能来吗?” “明早。” “好。” 孟既匆匆挂了电话,黑暗中,他呼吸更重了,他头往后靠着靠枕,良久,发出一声餍足的粗喘。 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孟既猛地又坐直,他收紧掌心的黏稠,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 次日早上,沈鞘驾车去了机场。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昨天离开医院,就有一个新人跟着他。 上了飞机,沈鞘要了一份报纸,和空姐点早餐的时间,他余光一掠。 新人戴着口罩,看不出年纪,中等身高,身材精瘦,不像在职,跟踪水平比丁嘉奇强,应该是陆焱私下的渠道。 男人快速走过,沈鞘合上报纸,礼貌和空姐说:“两份焦糖榛子布雷斯特泡芙和一杯巧克力圣代。谢谢。” 依旧是上次的司机接机,只是这次孟既没来。 到医院,沈鞘特意留步让跟踪人拍了几张照,这才进了医院。 孟既病房,窗帘依旧拉得严实,没有半点光亮能透进来。 他目光盯着病房门,脚步声近了。 沈鞘来了! 孟既并不是能分辨所有人的脚步声,除了他爸,就沈鞘。 孟既喉结猛烈滚动着,病房门被推开了,孟既刚张嘴,脚步声朝着窗户去了。 很快孟既听见了窗帘拉开的声音,他怒气就上来了,正要发火,眼前既然有了浅浅的白光,一小点模糊的白色光点,在乌黑一片里直冲他脑门。 是—— 光! 他能看见了?? 胸口砰砰狂跳,微凉的风也吹来了,久违的,新鲜又鲜活的味道。 孟既贪婪盯着那点白点,皮鞋踩着地板不快不慢靠近,一股淡淡的、茂密柚子林的香味扑面而来。 同时头顶倾泻下来和青皮柚子林一样清淡的声音,“哪儿不舒服?” 孟既生平第一次磕巴,“左……不,右眼有一点点肿胀……” “眼部神经在修复,肿胀、酸涩、疼痛感都正常。” 那股青皮柚子林的香味更清晰了,你刚嗅到的香气又多了雨雾的气息,仿佛身处在细雨霏霏里,一望无垠的青皮柚子森林中。 孟既喉结又吞咽两次,说:“你换香水了。” “这不是主治医生需要回答的问题。” 孟既盯着那点光,隐隐约约中,他逐渐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那是沈鞘。 孟既喉咙突然很干燥,干燥得厉害,“沈医生,你脾气那么差,女朋友受得了你么?” 检查在继续,沈鞘却没回他,孟既也不在意了,继续说:“通常漂亮的人脾气都很好,因为他们能得到周围的善待,感受到的都是善意。丑的人嘛……”他笑了,“通常会被欺负,对世界充满怨怼,脾气自然不会好了,沈医生你说对吗?” 他做好了沈鞘不搭理他的准备。 却听见—— “未必。” 孟既马上回:“看来沈医生对外貌很自信。” “回的前一句。”沈鞘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漂亮的人未必会得到善待,他们遭遇的也可能是恶意。” 孟既压根不在乎这个,他盯着那团模糊的光影,“那你长什么样?” 沈鞘言简意赅,“不可怕。” 检查完毕,沈鞘说:“拆纱布前还是不能剧烈运动,饮食也要清淡。” “多久能拆纱布?”孟既问。 他太渴望重见光明,也……很想看沈鞘。 或许是吊桥效应,他对关于沈鞘的一切有一种强烈到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想象过无数次,沈鞘长着一张奇形怪状,丑陋骇人的脸,但这股渴望从未消失,反而越来越猛烈。 他想看他!重见光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沈鞘! “一个月。”沈鞘说,“有不适再联系我。” 意识到沈鞘要走,孟既伸手想拉住他,扑了个空,他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沈医生!” 沈鞘就站在病床边,他冷冷俯视着孟既的脸,回他了,“还有什么事。” 孟既脱口而出,“我想听书!”他扭头在床上四处乱摸,“你念……几章就行……” 他当然没书。 这间房一切需要眼睛看的东西,能砸的全被他砸完了。 “你想看什么。” 沈鞘突然问。 孟既不动了,他寻着那团光影,脑子突然就无法思考了,好一会儿,他轻声,“百年孤独。” “下次给你带来。” 沈鞘走了,孟既望着只剩下白色光点的地方,他抬手按住鼓噪的胸口。 心脏,跳得厉害。 …… 沈鞘离开医院的时候,那抹身影又闪现了。 沈鞘叫了辆车,去了护士告诉他的地方。 三小时内,陆焱连手几条信息。 “他在一家店门口排队。” “排两个半小时了。” “他进店了!” “他买了二十个抹茶泡芙,十个焦糖泡芙,五个开心果车轮泡芙。” “嗯,他排队两个半小时,买了35个泡芙。” “……老板,换个任务给我吧,求你qaq” …… 陆焱眯了眯眼,又这么快被发现了? 嗡。 手机一振,一条微信特别关注通知弹出来。 无间 第25节 邻居发朋友圈了。 陆焱立即点开。 默认原始头像—— 【同事推荐甜点,味道不错。】 配有照片一张。 出镜了半只手,劲瘦修长,拿着一只咬了一口抹茶味泡芙。 打着水印地点。 江桐市,九石桥十七街,下午2:21分。 第21章 陆焱眉峰一挑,先回了短信,“撤吧。” 他摁灭烟头,切回朋友圈,在底下评论了,【哟,沈医生这是去江桐飞刀了?】 沈鞘坐上出租,先和司机说:“机场。” 过五分钟,他摸出手机回复,【算是吧。】 陆焱秒回复,【真巧,我也到闽州出任务,你老家。】 陆焱盯着手机,这一次,半小时后才弹出回复,【哦。】 陆焱搓了搓手,这次干脆退到了聊天页面,置顶还是他和沈鞘加好友那天的提醒。 【邻居】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陆焱发了早酝酿好的试探,【你有想吃的闽州特产没?我后天回去,给你捎点。】 沈鞘过完安检,到了vip休息室,他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点开手机看着陆焱发来的信息,很平静地回了,【没有。】 他按了静音模式。 直到飞机落地蓉城,沈鞘没再看过手机,确认跟踪的人已经撤了,他打车去了四环的老小区。 和上次一样,他先去快递柜取了快递。 这次的快递是一盘绝版蓝光碟。 谢樾一部超小众的文艺片,当年他一片成名,拍的第二部电影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的片子,饰演一个颓废青年。 结果显而易见,不仅没能上院线,出的碟也销量惨淡,只卖了几百张,影迷做谢樾片单都会忽略这部电影。 沈鞘将蓝光碟扔在桌上。 前期饵料下差不多了,他现在只需耐心等待,看哪条鱼先上钩。 进浴室洗了澡,沈鞘简单吹了头发,系上睡衣走到门边,刚打开门。 “卧槽!停电了!”外面一声惊呼,屋内的灯光全熄灭了。 沈鞘抓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 鞋底传来了湿意。 沈鞘眼前又是一片深邃的红色,温热的/黏稠的鲜血驱赶了黑暗,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孩安静趴在地上,血就从男孩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白衣逐渐被染成了同样的红色。 “啊!!!!” 女人绝望的尖叫声响起,银白的头发上也逐渐被染成了血红色,她尖叫着,捂着耳朵撞过沈鞘肩膀跑了过去。 别去! 沈鞘想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12岁的自己穿过自己,追了过去。 然后—— 刺耳的刹车声消失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 又一次温热的血,溅在沈鞘的额头,眼皮,鼻尖,他脸上的任意一块地方…… 沈鞘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视野彻底陷入了深深的血红色,他死死抓着门把,却还是身体脱力,手指渐渐脱开,就在这时,一束白光冲破血红,他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包裹着他的血消散了,他眼睫毛也被虚汗打湿了,虚脱地望着客厅的光。 是他的手机。 抓紧门把,沈鞘深深呼吸了几次,缓慢过去拿手机。 屏幕持续亮着。 微信通知,陆焱发来了99+的微信。 【那我随便给你捎点!】 【你好像喜欢甜食,凤梨酥吧!】 【桔红糕也不错!】 【绿豆饼好像全国都有,但闽州的味道有点特别,来都来了,也带点儿!】 …… 又一张照片跳出来。 一只巨宽大手捏着一小块薄脆饼,脆饼看着都有些可怜了。 【椰子饼好吃,来都来了,带!】 沈鞘盯着那只手,闭眼又呼吸了一会儿,输入了回复。 【带两盒椰子饼,谢谢。】 陆焱嚼着椰子饼,突然弹出来回复,他差点噎到,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倒回去和老板说:“装两盒椰子饼!” * 陆焱跑了一天,回酒店又继续看收集的资料。 找一个普通小孩难,找一个天才,容易很多。 闽州省三十年来的高考状元,各市各县的中考状元,小升初第一名,还有各类竞赛金银铜牌的名单全列出来了,陆焱从胸兜摸出沈鞘的证件照,嚼着椰子饼翻着厚厚一本资料一一比对。 男大也是十八变,不过沈鞘这张脸…… 小时候也难泯然众人矣。 次日十点,陆焱比对完了,很确定,没一个是沈鞘。 却也不能判定沈鞘不是闽州人。 他有预感,找到沈鞘的“根” ,就能剥开沈鞘伪装的壳。 陆焱吹了个口哨,一夜未睡,他伸着略微酸胀的手臂,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陆焱刚眯了会儿,一通电话进来了。 “老板。” 这是他线人对他的统一称呼,“你要找的人有眉目了。” 陆焱立即清醒,“说。” “我有个兄弟,他兄弟的朋友的女朋友家开了个废品回收站,他奶奶见过一小孩带着一个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太,15年前那老太太60岁。” “具体位置。” “以前在泡桐树胡同,现在搬到光华街38号了,老板姓李,叫李二姐废品回收。” 陆焱下床,抓过衣服就走。 他出门从不带行李,只手机和身份证,这次回蓉城,多了两手的特产,耐着性子办了托运,陆焱最早的航班飞回了蓉城。 特产堆满了后排座,陆焱驱车直奔光华街。 光华街,一条老街,本来要拆迁,后来地铁改道,这条街就没动,时间流逝,做生意的门店越开越少,现在颇萧条。 光华街38号,背街的一间废弃厂子,以前是砖场,后来破产了,就被李老太租了长约。 李老太今年60多了,身子骨还特别硬朗,卖废品的基本都是下午晚饭点来,她就又在临马路的路口租了一个小门脸,夏天卖炸串凉皮冰粉,冬天卖炸串麻辣烫。 店内的老空调呼啦啦吹着,倒也暖和,李老太正在串蔬菜,店内突然进来一人。 她赶紧招呼,“要点什么?” 抬眼看去,顿时吓一大跳,这年轻人也太高了!还浓眉大眼的,俊得嘞! 比她孙女找的黄毛可强太多倍了! 李老太那叫一个羡慕,笑眯眯递过菜盘子,“素菜两毛一串,荤菜一块一串,满十串送一串,随便拿。” 陆焱随便拿了满满一盘子荤菜,李老太更高兴了,“炸还是烫?” “炸。” 店里就两张桌,陆焱随便坐下,笑着说:“老板,找您打听个人呗。” 李老太最喜欢别人称呼她老板了,她利落拢紧各种肉串插进油锅,胸有成竹说:“附近几条街就没我不知道的人,你问。” 陆焱慢悠悠,“沈鞘。沈阳的沈,刀鞘的鞘。” 第22章 李老太反应了四五秒的样子,神色很是惊讶,她说:“泡桐树胡同21号的小沈鞘??” 陆焱,“是。”他张口就来,“我是他表哥,前些年年纪小,他家里出事帮不上忙,现在来找他,哪晓得泡桐树胡同都拆了!” 李老太脸色变了,看陆炎的眼色多了几分鄙夷,“现在才来,人死透了知道嚎丧了?” “死了?”陆焱猛地起身。 李老太见他还算着急,瞧他年纪也不大,算算年头,那时顶天了十来岁,又能帮什么呢?那时候多的是吃不饱饭的人。 无间 第26节 不过李老太态度软和了不少,叹着气说:“就是个比喻,都过去十多年来——” “15年。”陆焱提醒她,又坐回椅子。 “对对,15年,他们搬走到现在,恰恰好15年呢。”李老太感叹,“他们还是夜里悄悄走的,那年冬天我记着特别冷,早上我起床啊,看见门口放着一袋米,一箱牛奶……” 李老太背过身,抹了抹眼睛才又转回来盯着陆焱,看似不经意问:“忘了问,你找他们做什么?” 现在小沈鞘早长成了大沈鞘,以沈鞘的聪明肯定早出人头地了,别是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坏心眼亲戚,有难处时避之不及,现在见人家能帮上忙了,又巴巴找上门求帮忙。 陆焱笑,“咳,这不是老家拆迁了,有沈鞘他们一份,家里有几个亲戚商量着想分了,我说那哪儿行啊!” 李老太附和,“可不!”她彻底放了心,拆迁费可不便宜,这人既是来送钱,她也希望沈鞘和他奶奶能收到钱。 油锅里炸串滋滋咕噜着,香气乱飘,李老太主动说:“沈鞘他奶精神失常,走不远,指定还在蓉城住着呢,你多找找肯定能找着。” 陆焱叹着气摇头,“人海茫茫,哪那么容易,这不找好几个月了才找您这儿来。” “他们搬走谁都没告诉,找我也没用。”李老太把炸串抽出来,还不太透,她又放回锅里说,“不过呀,你要真有这份心,指定能找着。” 陆焱笑,“那是,不过同名同姓太多了,还和您确认下,我们家沈鞘打小就长得俊……” “谁说不是呢!”李老太抢过话头,“我就没见过他那么水灵漂亮的孩子,第一次他来回收站卖废品,我以为是谁家小公主走丢了呢,皮肤白得哟,比雪花膏看着还细腻,黑眼珠子跟宝石一样好看,嘴唇也粉粉红红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跟洋娃娃似的,谁能想到是个男孩子哟,也不出声。”李老太自己都说乐了,“来了四、六次!我才知道他是男孩。” 陆焱就确定了,肯定是沈鞘,又问:“他找您卖废品?” “对呀,一老一小要吃饭嘛。”李老太摇头,“不过也就来了一段时间,可惜哟,他带来的瓶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纸壳也扎得整齐板正,省了我不少功夫。” 陆焱马上问:“他后来没来是因为搬走了?” “哪儿啊,那时候离他搬走还早着呢。”李老太得空看了眼锅,肉串还能炸一会儿,她就接着唠,“你指定猜不到他不来的原因。” 陆焱是真好奇了,故意引老太说话,“开学了。” 李老太马上反驳,“都快吃不饱了还上学呢,他呀,是不想抢别人的饭碗!” 这事给她的震撼太大,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是快过年的一个下午。 她带着小孙女去买年货,回来在胡同口碰着沈鞘了,沈鞘把一袋压扁的瓶子扎好放垃圾桶边走了。 她那个奇怪哟,那包瓶子能卖十几块呢,怎么就不要了?她心痒痒地等着沈鞘傍晚来卖废品问。 结果沈鞘没来。 第二天没来,第三天没来……半个月都没来。 她以为沈鞘搬走了,老胡同里,住户来来去去太正常,没想到过两天,沈鞘来了,只是不是来卖废品,而是找她买一台旧电视和旧空调。 陆焱稍微打断,“二手能用?” “能啊。”李老太点头,“运气好还能碰到五六成新的呢,只是沈鞘要买的是不能用的,都是拿当废铁卖,价格便宜多了,几十块就能买一台报废电视。” 陆焱问:“他买破电视空调干吗?” “可不是呢,我也是这么问他!” 李老太纳闷望着眼前的少年,“报废的电视空调你这个价是能卖你,不过坏的不能用,你买回去干嘛呀?” 沈鞘沉默着,他一向如此,从他来卖废品,拢共也就只和李老太说过两句话。 一句是,“多算了四毛钱。” 另一句是,“你的秤被多调了5斤。” 李老太实在好奇得不得了,故意说:“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敢卖你,万一出什么事,我负不了责。” 沈鞘沉默两秒,开口了,“我会修,天冷了,我奶奶腿寒,我现在还没钱买新,拜托您卖给我,我不是做坏事。” 回忆到这里,李老太停住了,神色特别激动,“他当时才10岁出头啊。就那么点!” 李老太比划着嘴巴,那个年代,她是南方人里比较高的个子了,有168,按理说10来岁的男孩,只要营养好,比她高的也不是没有,但沈鞘是瘦瘦小小的,比同龄人矮小一些。 李老太提起还是特别感叹,“太懂事了,从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可太惹人喜欢了!” 陆焱提醒她,“炸串要糊了。” 李老太这才手忙脚乱去捞起炸串,她沥着油问:“辣椒要多少?” “合适。” 李老太刷着辣椒,说到兴头,她接着又说:“我就卖给他一台报废电视和空调,趁机问他为什么不来卖废品了。他开始也不愿意回答,我就倚老卖老,说他是不是卖去其他废品站了,他没办法才回了我。” 这次陆焱是真心想知道,“他回了什么。” 李老太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干干净净的少年蹲在报废空调前拆着空调后盖,背对着她说:“我年轻,有别的办法赚钱,她们没有。” 很久之后,李老太才明白她们是谁。 李老太弄好炸串,还多加了一根火腿肠一起装袋递给陆焱说:“沈鞘他表哥,我就不收你钱了,你找到沈鞘和沈老太了,帮我转句话。” 陆焱挑眉,“什么?” 李老太眼睛有些温热,她赶紧低头放了几根火腿肠进油锅,假装是被热气熏的,“叫他有空也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邻居,怪想他们的。” “成,我会转告他。” 陆焱接过塑料袋,起身的时候,把一张百元钞压在了桌上的调料瓶下面。 …… 晚上七点,陆焱回到中心蓉华府,提着大包小包下车,远远的,看到了那道连背影都散发着冷漠的背影。 陆焱停了一两秒的脚,飞快就追了上去。 “哎,邻居!”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下一章入v大肥章[亲亲] 第23章 沈鞘没停,他按了电梯,跑步声还是在电梯打开前到了他身后。 陆焱自来熟地拍了一下沈鞘左肩,“沈医生,这么巧,出差回来了?” 沈鞘先进电梯按了键,等陆焱进来了,他回:“昨天就回来了,陆先生是出完任务了?” 陆焱余光扫过亮着的26,这次帮他按好了楼层,同时目光扫过沈鞘右手提着的纸袋,最普通的牛皮纸袋,装着的应该是硬物,隐约可见一个蓝色的塑封壳。 陆焱笑,“是啊,刚回来就遇见你,咱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沈鞘忽然侧过脸,陆焱笑容一时没收住,就对上了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 沈鞘也笑了,“是有缘,我一共来中心蓉华府三次,两次都能碰上陆先生。” 陆焱比沈鞘要高出七八公分,他的视野里,沈鞘的眼睫毛长得有点无法无天了。 他想到李老太说的,沈鞘小时候跟洋娃娃似的,其实现在也一样。 可怜小红帽,长成冰雪皇后? 陆焱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恶寒得抖了两下,轻咳两声赶紧套话,“只来过三次,平时不住这儿啊?” “不住。”沈鞘大大方方,“我在四环有套老房子,那边安静。” 大约是沈鞘太聪明了,他的话陆焱至少会掰成好几块思考,一时觉得沈鞘的“那边安静”是在阴阳有他的地方吵闹。 陆焱又咳了一声,只是还没开口,电梯停了。 26楼到了。 这电梯有必要那么快?陆焱有些不爽,到嘴的话换了一句,“成,我到了。你的椰子饼。” 递过两盒椰子饼。 陆焱追来沈鞘就发现了那两盒椰子饼,但陆焱提到26楼才给他,他还是有些意外,沈鞘垂眼望了一秒袋子上的【xx老饼铺,爱的伴手礼!】,接过了,“谢谢。” 陆焱就要走,身后忽而又响起声音,“药管用吗?” 背着听,沈鞘的声线没他气质那么冷,稍微有点温度,陆焱回头,“还没吃,今晚试试。” 沈鞘,“哦。” 摁了关门键,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一路到了31楼,电梯门刚开一条缝,沈鞘瞳孔微微收了一秒,转瞬恢复如常,迈腿出了电梯。 刚出—— “沈先生。”3102的门开了。 谢樾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嘴边挂着和煦的笑,“这么晚才回来,加班了?” 几步就走到了沈鞘旁边。 就在这短短两三秒,沈鞘左手不动声色往后收了几公分,被他风衣挡住了。 随即沈鞘还是很简短地回他,“是。”就要回家了。 谢樾一个跨步上前拦住他,余光迅速扫过沈鞘提着的东西,两盒……饼?另一袋…… 谢樾喉结很轻地吞咽了一次,他笑着说:“你知道垃圾桶在哪儿吗?”他抬了抬拎着的垃圾,“我第一次扔。” 沈鞘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丢下一句,“消防楼梯口。”快步回家了。 谢樾望着他背影,浅瞳微微眯了一下,这才提着垃圾去了消防楼梯。 扔了垃圾,谢樾没有马上回家,他靠着冰冷的墙,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慢吞吞抽着,好一会儿,他又摸出手机。 他的壁纸是一张电影剧照—— 谢樾戴着缺了半边的黑框眼镜,奔跑在深秋的麦田里。 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剧照。 当年院线都没上,卖碟也只卖了几百张,连他爸妈都不记得他拍过这样一部电影。 谢樾又抽了一口烟。 无间 第27节 沈鞘刚提着的牛皮纸袋,露出的那小块外壳,他很熟悉,和他收藏的那部电影蓝光碟一模一样。 手机接连振了几下,弹出来“老公”的字眼,谢樾直接忽视,拨了助理电话。 “樾哥,这么晚了什么事呀?”助理小心翼翼。 谢樾缓缓吐着烟,“马上找一个人。” 助理以为他又看上谁了,“樾哥,周哥说——” 周哥就是谢樾的经纪人,谢樾平平淡淡地打断,“找个电工。” “啊?” “前段时间在3102装修那个。” “……” 助理的呼吸惊恐又沉重,只差没把“您没发疯吧”五个字咆哮出来了,谢樾心情有点好,没生气也没解释,笑着说:“你只管找吧,明早带他到一粟等我。” 一粟是谢樾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 不是酒店或是别的其他地方,助理明显松了口气,“是,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谢樾很快抽完烟,他摁灭烟屁股丢进垃圾桶,忽然想起微信,点开看了一眼。 潘星柚上次给他的留言,还是一周前。 开天辟地头一回。 谢樾也不在意,收起手机回家,关门时,他又看了一眼3102。 * 3102,沈鞘把那盒蓝光碟随意丢在了抽屉里。 他知道谢樾能认出来。 他看完了谢樾的89场访谈,657次采访,虽然并不明显,谢樾最满意,最喜欢的就是这部片子的角色,一个认为生命无意义的重度反社会青年。 电梯门开的瞬间,沈鞘就知道谢樾在等他。 那股柚子森林的气味,他很熟悉。 他故意让谢樾注意到了那盘蓝光碟。 沈鞘换上拖鞋,提着椰子饼进屋了,把饼袋放到餐桌,他刚要离开,又停住取出一盒椰子饼。 打开包装,沈鞘咬了一小口椰子饼,椰丝的口感很湿润,带有微甜的浓浓椰子香,挞壳酥香,嚼着很细腻,沈鞘又咬了一口,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他点进唯一的聊天框。 【椰子饼味道不错,谢谢。】 陆焱正调着泡桐树胡同15年前的住户名单,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搭理,看到凌晨两点,他才关电脑去冲了个澡。 冲完澡出来准备睡觉,他才想起手机之前来了信息,他擦着头发抓过手机,马上看到了通知里的名字—— 【邻居】 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立即点开微信。 邻居,19:21分,【椰子饼味道不错,谢谢。】 吃了? 陆焱挑眉,惯性要回复,他习惯了日夜颠倒,信息更是争分夺秒的重要,压根儿不分日夜,他编辑好回复才意识到沈鞘不是他们,现在太晚了,早睡了。 他摸了摸下巴,慢吞吞放下手机,这才关灯上床。 * 次日早七点,电工战战兢兢跟着助理进了一间看着就很贵的包房。 包间内还有着淡淡的香味,镂空的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人坐着,桌子上摆满了香气扑鼻的早餐。 电工两条腿都在发抖,他悄悄扯了扯助理的衣角,小小声哀求,“小哥,是谁找我……我没做什么呀!放我走吧。” 助理小声回他,“没事,我们老板问什么,你老实答就是,可千万别说谎。” 电工五点就被陌生人敲门,他哪见过这阵仗,连连点头,“哎哎,不敢说谎的!” 一道含笑,又很斯文的男声响起了,“上月你在什么地方做工。” 是一个年轻男人! 电工赶紧回:“中心蓉华府!市中心芙蓉街道那儿。” 屏风内,谢樾慢条斯理地泡着茶,他说:5幢3102。” 电工心头突突直跳,但很快他想到了最后一次结账,那付钱特别爽快的好老板说了,“有人找你,你就直说,没关系。” 他当时还疑惑谁会找他,他要说什么。 电工脑子转过来了,他连连点头,“是是是,在5幢3102做了小半个月的工。” “你做了什么。” 谢樾继续倒掉第二道茶水,偏黑的茶水顺着桌面的水道缓慢流走了。 电工老老实实全说了,“那老板叫我隔一分钟开着电镐,其他什么也不用做,就给三倍钱。” 助理诧异地瞥了一眼电工,还有这种怪事? 电工没听到回复,心头还是慌,想为自己,也为那个老板说点好话,“这种事也不是太稀奇,我们装修队也有人接过这种活儿,邻里纠纷吧,有户人家在家啥也没弄,有小孩也铺了地毯,小孩也乖不哭,楼下住户偏要来骂,说楼上噪音影响到了他睡眠,那家人当晚就搬家了,请人每天去装修……” 助理脸色变了,要真是电工说的这种,那不是特地针对谢樾了!他怕谢樾迁怒电工,赶紧和他使眼色提醒他闭嘴。 谢樾却笑了一声,第三道茶水他满意了,倒着茶说:“带他出去,别忘了给人家酬劳,也给三倍吧。” 助理差点以为听错了,谢樾今天心情——超级好的样子,他侧身赶紧招呼电工出去了。 包间内恢复安静,谢樾端起茶杯,缓缓转动着欣赏,这是一只清透的冰种玉瓷茶杯,瓷白的杯身还手绘有一株国风青竹,茶水的色泽让杯子透着淡淡的青润。 和沈鞘给他的感觉一样。 很高明的小手段,并不会让他讨厌。 谢樾喜欢聪明人,世上的聪明人太少,他终于碰见了一个。 品了一口茶,今天的茶水也让谢樾非常满意,同时一个电话进来了。 “阿樾,另一个男演员定下来了……”经纪人不太高兴,“江聿,抢走你《雨中人》那家伙,什么咖位也配跟你搭!” 沈鞘也接到了文于春的电话。 “沈医生啊,我后天就去蓉城,晚饭时间空出来,我一定要请桌丰盛的感谢你!江聿那小孩演技不行,但他搁那儿一站就活脱脱是电影里的人物,你这次又帮了我大忙了。” 沈鞘回:“后天有安排了,您不用特地跑一趟,等开机仪式再吃一样。”他轻笑一声,“是这个说法吗?” “是,哈哈。”文于春笑着说,“那行,下个月开机也没多久,到时全剧组都在蓉城集合,咱们全剧组一起聚餐。” 又聊了几句,文于春挂了电话,沈鞘也准备出门,换好鞋,手机弹出来一条微信通知。 陆焱:【昨天吃了你开的药,睡得太早太好了。现在刚醒,你喜欢吃我推老板联系方式发你,可以全国快递。】 下一秒,陆焱推了一个名片。 沈鞘看着快递两字,淡定回了,“谢谢。” 陆焱又马上发来一条,【说好有用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中午?】 沈鞘开门出去,直接回了一条语音。 陆焱望着直升31楼的电梯,点开了语音。 【抱歉,中午我有事,晚上行吗?】 陆焱看着电梯停留在31楼几秒,接着下降了,他没有按电梯键,也回了语音,“行啊,我今天休假,随时有空。” 又发了一条,“医院那么忙啊,中午还加班。” 当电梯数字停留在-1楼,陆焱才收到语音。 【不忙,买书。】 沈鞘去了最近的书店。 一本精装版《百年孤独》,49元。 沈鞘同时还拿了一套陀思妥耶夫斯基文集,九本,290元。 书店还有一个咖啡厅,他结完账,提着书去了咖啡厅,点了一杯摩卡和一份提拉米苏,这就是他今天的早餐。 他拆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很厚的一本书,沈鞘读过无数遍,这是他很喜欢的一本书,每到一个新城市,他都会去一趟书店,找一本没看过的版本。 原文和不同译文版本。 这一次他在书店咖啡厅待到了快晚饭点,书还剩几十页,他又去书店文创区买书签。 灯光打得很漂亮,琳琅满目的书签各有特色,沈鞘一眼看中一个很特别的白山茶花书签。 是一个三角刺绣布艺书签,底布是略淡的紫苑,绣着一枝5朵的白山茶图样。 沈鞘拿了一个,结账后拆开包装,仔细套在了569页的右上角,他刚做完,陆焱电话进来了。 “你喜欢吃什么菜?” 沈鞘回:“火锅。” 陆焱眼皮动了动,一时也分不清沈鞘是真喜欢火锅,还是怕从口味上蛛丝马迹,虽然他问的时候,的确存有这个心思。 他翻着软件上推荐的火锅店,“火锅也分口味,沈医生是吃辣还是吃酸,还是清汤?” “清汤。”沈鞘提着书出了书店,他走的扶梯,回头率很高,路人都在看他,“不过入乡随俗,我想试试辣锅。” 蓉城特色就是红油辣火锅。 “行,我定好店地址发——”陆焱要挂电话,听筒忽然传来陌生腼腆的男声。 “你好,请问能加个微信吗?” 陆焱眉峰一挑,说:“别加,都是销售套路。” 沈鞘只说:“好,先挂了。” 电话就挂了,陆焱摸了摸嘴角,也不知道沈鞘回的“好”是他第一句,还是第二句。 无间 第28节 啧,蓉城真他妈遍地是gay!买本书都能被搭讪。 他继续翻着火锅店,他很少去吃火锅,不是泡面就是外卖,翻了会儿也看不出所以然,干脆拨了聂初远电话。 聂初远,一款蓉城百事通,现充中的现充,火锅狂人。 “啧,停职了不去浪,还有空联系兄弟啊。”聂初远接电话就调侃。 “江湖救急兄弟。”陆焱启动车,“推荐一个人生只吃一次,就必须它的红油火锅店。”又想到沈鞘那白森森的脸,还是补了句,“鸳鸯锅也要干净卫生味道佳。” “我靠,约会啊!”聂初远八卦道,“哪家的妹子?是不是上次来帮忙的法医妹妹!我就说她对你有意思吧。” 陆焱琢磨,和男人也勉强算约会吧,他轻哼一声,“不是她。少打听,麻溜的,等着吃呢。” 聂初远很有经验地说:“约会环境是首选,反正你钱多没地儿用,去锦蓉里的‘一蓑烟雨’嘛,包你对象满意!” 锦蓉里是蓉城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 陆焱懒得解释,挂电话打电话订了个包间,随后把地址发给了沈鞘,启动车出发了。 中心蓉华府到锦蓉里很近,开车10分钟就到了,陆焱进了商场的停车场,空车位很多,他随便挑了一个车位,刚熄火,主驾驶的车窗被敲了。 陆焱瞥了一眼,看到一道老熟人的影子,他嗤笑一声,降了车窗。 敲车窗的人退了下去,一米之外,站着一个人。 陆焱没下车,右胳膊枕到窗上,似笑非笑打招呼,“哟,这么巧啊孟会长。” “是啊,难得碰到陆队长,特意来打个招呼。”孟崇礼也笑,原地站着回陆焱,“陆队果然是停职有时间了,有空逛商场了。” “可不是,这都要多谢孟会长。”陆焱笑眯眯的,“要不耽误下孟会长宝贵的时间,挪挪贵脚,赏脸跟我去商场挑件把小玩意,权当谢礼了。” 孟崇礼惋惜道:“可惜我还有事 ,下次吧。”他眼睛也笑眯眯的,“我就不妨碍陆队了。” 这时孟崇礼的车开过来了,停在他旁边,刚敲陆焱车窗的人赶紧快步上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孟崇礼走向车,突然回头又看向陆焱,笑着说:“陆队,最近还是有烦人的苍蝇跟着我,我这人爱清静,清理清理害虫不违法吧?” 陆焱懒洋洋笑,“快冬天了,哪来的苍蝇,说不定是益虫呢。” 孟崇礼笑着摇头,“陆队还是年轻啊,这有些苍蝇,不分季节都在叮人,要一时好心放过他,等他叮上来那可来不及了。”他收了笑容,淡淡说,“那就回见了,陆队。” 陆焱挥手,“走好呐您。” 孟崇礼走了,陆焱黑眸微微眯了一下,刚跟在孟崇礼身边的保镖,看走路姿势,又是练家子。 陆焱手指敲了一下车窗,正要下车,突然眨了眨眼,低头撩开风衣嗅了嗅,倒是没有烟味。 纠结两秒,还是伸手翻开扶手箱,取出那瓶香水喷了好几下。 * 一蓑烟雨在商城顶楼,陆焱刚到说了包间号,服务员就微笑说:“请跟我来,您朋友早到了。” 陆焱脚下快了些,到了山水间包房,服务员推开门,先是一阵潺潺的流水声,陆焱进去一看,顿时噎住了。 桌子中间搞了个小溪流竹道,约两个手掌宽,飘着零零散散的竹叶,还有白白粉粉的花瓣,服务员介绍说:“待会儿我们不会打扰两位的用餐,除了锅底,其他菜会从溪水里送来自取,不用担心会错过,是循环溪水。” “……” 花里胡哨! 陆焱先看沈鞘,沈鞘一如既往的淡漠,对这形式大于内容的晚餐并没有任何嫌弃,或许已经嫌弃过了。 陆焱这样想着,桌子很大,他进屋还是走到沈鞘旁边,脱了风衣就坐下了,瞥了眼沈鞘旁边的临时放置架,应该是服务员拿来的,摆着一只大塑料袋,写着——xx书店。 陆焱仗着手长,越过沈鞘胸前挑了挑塑料袋一角,“买这么多。”瞥见《百年孤独》四个字,他收回手,“哟,喜欢哲学啊。” 沈鞘侧脸看了眼书袋,随即平静转回来说:“这本是小说。” 陆焱咳了一声,摸着下巴往桌上瞅,拿了个大冬枣,一口咬走大半,“现在小说取名这么哲学了。” “这是1967年,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出版的小说。” 陆焱快速嚼着冬枣,假装没听见,回头和服务员说:“怎么点菜啊?” 服务员赶紧递过平板,“点好提交就行,我先不打扰了,有需要可以按桌边铃,我们会马上到。” 服务员出去关上了门,陆焱递平板给沈鞘,“你点吧,我都吃,不挑。” 沈鞘说:“我点过了,你点你的。” 陆焱收回平板,点开了结算车,不动神色地检查每一道菜。 毛肚,鹅肠,大刀腰片,耙牛肉,鸭血…… 全是推荐招牌菜。 没任何参考价值。 陆焱刚要退去菜单,手指停住了,盯着糖水,绿豆汤。 但也很正常,绿豆汤解辣解腻。 陆焱退回菜单,顺着点下来按了加号。 最后剩锅底没选,陆焱说:“点个鸳鸯吧,你吃番茄汤,菌菇汤,还是大骨汤。” 沈鞘想了四五秒,“菌菇。” 陆焱添加,提交了订单,随即很不经意地一问,“微信加了吗?” 沈鞘没理解,“什么微信。” “通话的时候,不是有人找你加微信。” 沈鞘长睫疑惑地眨了眨,稍微回忆,他恍然,“你误会了,那时我在搭扶梯,一个男生找前面的女生搭讪。” 陆焱又抓了一个冬枣。 好在这时送菜员送锅底来了,紧接着大排长龙的各种菜盘浩浩荡荡从溪水里飘出来了。 沈鞘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望着竹溪里的菜品,等绿豆汤来了,他端起了绿豆汤。 绿豆熬得很沙,但和记忆里的,是截然不同的口感。 沈鞘垂眼,不快不慢地喝完了一碗绿豆沙。 鸳鸯锅也沸腾了,虽然花里胡哨了些,味道也确实不错。 陆焱余光一直在观察沈鞘,明显不太能吃辣,那两片薄唇被辣得通红,不过也许是沈鞘皮肤实在太白了,显色。 火锅袅袅的热气不断往外冒,隔着洋娃娃……白雪公主? 陆焱重重嚼着软烂的牛肉,思绪有点飘,沈鞘喊了他第三遍,他才回神,扭头愣愣问沈鞘,“啊?” 沈鞘提醒他,“你手机响了。” 陆焱掏出手机,手机振得厉害,是他一个线人,他若无其事接通,对面说了几句,他“嗯嗯”两声,收了手机,又吃了几嘴,他笑道:“咳,局里有事,我先撤了,你慢慢吃,不够再点,我买单!” 沈鞘理解的笑,“今天这顿谢了,下次我请你——” “什么时候?”陆焱起身穿风衣。“我这段时间都闲着,有空。” 倒是会抓关键字,沈鞘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说:“这周除了后天,都行。” 陆焱塞了一只袖子,笑着自然问:“后天有事啊?” “嗯。”沈鞘望着蒜蓉油碟和花生酱碟,还是把毛肚放进了花生酱碟,裹了厚厚一层花生酱,还能感受到陆焱望着他的目光,他有些无奈了,又补充说,“去江桐飞刀。” 陆焱这才塞了另一只手,利落着整理一下衣领,弯腰拍拍沈鞘的右肩,“那本《百年孤独》看着挺有趣的,读完借我看看,现在的书卖得太贵了,买不起。” 出了包间,陆焱去前台结账。 “您好,餐费加服务费一共3980元。” 陆焱飞速扫码付款走人了。 沈鞘吃到九点才走,他提着书上车,没回中心蓉华府,去了四环的老小区。 进屋了才想到那两盒椰子饼还在中心蓉华府。 他点开和陆焱的聊天框,思索了两秒,添加了椰子饼店的名片。 付了五盒椰子饼和一盒凤梨酥的钱,对方发来一句,“收到【黄豆笑脸】,地址是?” 沈鞘痛快敲下来老小区的地址。 下一秒,陆焱的备用机响了。 他点开沈鞘发来的地址,咬住烟头吐了口烟,转手转发给了真正的椰子饼店老板。 * 隔天,沈鞘飞去了江桐。 踏进孟既的房间,明显有了不同。 窗帘全拉开了,屋内很明亮,还有一股淡淡的青皮柚子香味。 孟既站在床边,听到脚步声回头,他这两天换纱布,已经朦朦胧胧能看到大概的人影了。 “沈医生。”他望着那一道模糊的人影,肯定地开口。 随即那抹真正的青皮柚子林的香味临近了,孟既下意识站得笔直,很快他听到了翻纸页的声音,应该是他病例。他有些紧张,“我的眼睛……” 随后听到了沈鞘的声音,“你恢复得很好,没有问题。” “那你怎么来了?”孟既问,按照安排,沈鞘应该是后天才来做检查和护理。 “买到了。” 孟既没明白,“什么。” “《百年孤独》。” 孟既看到那道模糊光影走开了,他马上跟上,盯着光影说:“你是特地给我送书?” “不算是。”沈鞘回,“接了一个晚上的飞刀,就顺便给你带书来。” 孟既心念一动,“你今天会留在这儿?” 沈鞘没回这句,他放下书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手臂被严密抓紧了。 沈鞘神色不变,回头看着孟既。 无间 第29节 孟既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影比他矮,他明明是俯视着沈鞘,却有种仰视的忐忑感,他手指用力,紧紧抓住他第一次触碰到的实感,病房里暖气十足,沈鞘的医生白褂子,却和他的手指一样凉飕飕的。 孟既吞咽都有些费力,他舔了下嘴角说:“给我念一段行吗?” 短短几秒,孟既呼吸都不敢太重,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和焦急。 当听到沈鞘的“可以”,他身体竟然有些发软。 他太紧张了。 躺回床上,他看沈鞘看得更用力,试图看得更清晰一点,但还是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在心底狠狠爆了粗。 同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沈鞘念着《百年孤独》第一章 的第一段,他念书的时候,声线还是很清冷,但娓娓道来的语调意外的很有力量感。 和他妈妈的温柔念书声截然不同,又异曲同工,孟既听入迷了,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等他再次醒来,病房里静得只有孟既粗沉的呼吸声。 他做了个梦。 梦到了那天晚上,家里很黑,关着灯,有低低的声音一直在哼。 他心跳很快,上到二楼,一路到了他爸和他妈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进去,他推开了一条门缝,昏暗的光影里,他看到了一片光着的背脊。 男人脖子上有层层叠叠的红痕,湿漉漉的黑发被他爸的五指用力往后拽着,咬破的嘴角,鲜红色的,低低的。 溢出沉醉的低吟。 他吓傻了,忽然那个男人回头,白皙的脸上是清晰的汗水,他看着他,笑着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毛。 孟既就醒了,那股被他刻意压制的暴戾终于破笼而出,他急声喊:“沈鞘!沈鞘!” 急促的跑声从外进来,护士的声音响起,“您醒——” “沈鞘呢!”孟即瞬间从床上弹起,抓过护士卡住了她脖子。 他手劲大,护士被掐得脖子皮肤马上变红了,她惊恐又难受地想掰开孟既的手,“咳咳,在……在休息间……休息……” 孟既问:“什么休息间!” 护士喘不过气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停拍打着孟既的手,“隔壁……隔壁……” 孟既一把甩开护士,“钥匙。” 护士剧烈咳嗽着,她看着孟既发疯的样子,习惯了,但还是害怕,她不想给钥匙,怕沈鞘收到伤害。 “没……” “快他妈给我钥匙!”孟既能感觉到他眼球都在发胀,他现在快疯了,只想马上见到沈鞘,“再墨迹做了你!” 护士害怕极了,颤抖着交出了钥匙。 孟既快步出去了,眼前的光很朦胧,他伸手摸着墙,很快摸到了隔壁休息室的门,他先试着扭动门把。 果然上锁了。 他抓着钥匙塞进钥匙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他用力闻嗅,很快捕捉到了淡淡的青皮柚子林香气。 暴戾的情绪突然就平稳了,他焦急地在一圈灰蒙蒙里寻找,很快,他看到了一片缥缈的光影,以及那片光影下躺着的人影。 沈鞘睡着了。 孟既进去,无声关上了门,他朝着光影走去,近了,柔软的纱飘到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柚子香。 孟既心脏跳得和那夜偷窥一样,他没有拨开白纱,缓缓蹲下,攥紧双手,小心翼翼靠近那没有动的光影。 近了,更近了,他才停住,贪婪地隔着纱帘,用力嗅着属于沈鞘的香味。 白纱后,沈鞘眼底清明,冷冷地看着孟既的举动,直到孟既又无声离开。 晚上,沈鞘做完手术,拒绝了院长留他过夜的提议,搭深夜航班回了蓉城。 他打车回到四环老小区,刚进小区,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降下了车窗,陆焱有些啼笑皆非,“还真住这儿。” 他声音低了下去,“沈鞘,你是真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也不怕我查?” 焦灼感涌上来,他点了根烟,心情有点乱七八糟,突然手机振了一声。 陆焱下意识飞速升上车窗,他紧张看向窗外,凌晨路上人影都没一个,也没沈鞘。 陆焱重重松了口气,等他放松,才发现两只手都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做贼心虚啊你陆焱。”陆焱自嘲一句,抽了张纸随便擦了擦手心,拿过手机点开了。 麻雀一号:“老板,有条消息,不知道准不准,你随便听。你在查的那个沈鞘,下月要进组一个剧组做随组医生。当然啦,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陆焱眼皮跳了一下,“什么剧组?” 麻雀一号:“文于春导演的电影。” “具体点,有哪些演员。” 陆焱胸口有些鼓噪,他想到了中心蓉华府那个男明星,住3104,沈鞘对门。 手机又弹出消息,陆焱低头,看到了两个名字。 谢樾,江聿。 第24章 陆焱搜了一下。 一个不认识,谢樾确是在中心蓉华城见过的男明星。 陆焱没兴趣,看一眼就退出来了,确定了沈鞘的地址,陆焱启动车就要走,昨晚处理了点事,熬了通宵,今晚又在沈鞘这儿蹲了大半夜,他现在还真有点困了。 启动车正要走,陆焱突然停手,他再次看向沈鞘小区门口,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小跑到门口往里张望了几次,很快掏出手机打电话。 行迹十分鬼祟。 沈鞘才刚进小区。 陆焱熄了火,同时等男中等个男人走了,他打开车门,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真的像!艹,我能看错嘛。”男人讲着电话,“身高183左右,皮肤白,黑眼睛带点深蓝色,长得漂亮,没错吧。” “对对,不是说找得急,万一是咱兄弟就发财了,你和——” 手机脱手,瞥到旁边有人,男人脸色一变,回头就骂,“艹,抢到祖师爷头上来……” 没说完,男人住了口,磕磕巴巴喊:“陆,陆队……” 陆焱挂掉电话,勾唇笑道,“哟,认识我,道上的啊。” “误会误会!”男人嬉皮笑脸,“这不陆队长神勇,蓉城谁人敢不识!哎哎哎,陆队陆队我真没做坏事……” 陆焱直接把人扯进了旁边的暗巷,随手扔到墙角站着,“少贫,问你点儿事。” 听到不是抓他,男人立即站笔直,又恢复嬉皮笑脸,“您问您问,这附近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 陆焱扫了眼通话记录,“刚在幸福里小区门口溜达什么。” 男人眼珠滴溜转了圈,“嘿嘿”笑着,“哦,我有个朋友——唔!” 下一秒,陆焱揪着他领子,轻松提起人悬空抵在墙上,冷笑着说:“既然知道我,也就知道我脾气很不好,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男人被小鸡仔一样提着,脖子被衣领卡住,他哪还敢说谎,“我说我说,您先放我下来……” 陆焱松了手,男人差点一屁股摔地上,他揉着屁股起来,苦着脸说:“上上周,有大主顾全城找一个男人,我、我刚看到一个挺像的,就跟着看了几眼。”他委屈抬头,困难地仰视着陆焱,“陆队,这是真话,我真没做别的事。” 陆焱冷哼,“怎么个像法。” 男人一股脑儿全说:“身高183左右,黑发,瞳色黑中带点深蓝,皮肤也白,长得比大明星还漂亮!” 陆焱皱眉,还真是沈鞘,他俯视着男人,黑眸微眯,“找一个男人做什么。” “这我真不知道。”男人很真诚,“我们这种小虾米就是赚点跑腿钱。” 显然陆焱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男人瞥见陆焱在活动手腕,赶快举双手说:“还有还有,我听我大哥……兄弟说,这个男人似乎是得罪了上面的人,抢人相好什么的……” 陆焱拧眉峰了,“胡说八道!” “没有没有!”男人急得拔高声音,“我发誓这全是我听来的,一字不差!” 陆焱笑了一声,帮男人拍了拍肩头的落灰,“上面人是谁。” 男人被陆焱的举动搞得全身都发抖,狠下心来摇头,“这真不知道,人家那身份能告诉我嘛。” 陆焱把手机丢还男人,“那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男人接住手机,下意识要反驳,肯定是,绝对是,那么漂亮的男人能有几个啊,还都在蓉城,话到嘴边,他醍醐灌顶般,突然明白了。 人陆大队长是要护着那个男人! 钱哪有命重要!男人陪笑脸点头,“明白明白,哎,我这近视加散光,一米内人畜不分,看错了看错了,没一丁点儿像!” 陆焱下巴朝着巷道外抬了一下,示意男人可以滚了,男人后怕地吸了口气,点头哈腰飞快跑走了。 陆焱站在暗巷里,眉峰快拧成麻花了。 沈鞘和别人抢相好? 什么玩意儿。 他回车上,启动车要走,又熄了火。 沈鞘长那么显眼,不会只被刚那小混混认出来。 半晌,陆焱降下后排的车窗一厘米,熟练调低座椅,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休息一下。 同一时间,潘星柚兴奋地从床上弹起来,太激动石膏手还撞到了床头,疼得他五官都在扭,他还是兴奋问:“找到了?” 对面说了几句,潘星柚脸色又难看了,“不接电话就继续打!” 无间 第30节 “关机了……”对面支支吾吾。 “草,你们他妈有个屁用!找个人半个月了没消息!他姓沈的是飞天遁地了,这么大一活人,你他妈现在说找着他的人关机了?姓名、住宅呢!” “潘少您别急。”对面马上说,“报信那小子在芙华区一带活动,我现在就派人在附近找,翻了芙华区的地替您找到您要找的人!” 潘星柚火大地骂,“再给你一天,明天再没消息,你们他妈都滚出蓉城!一群傻逼。” 潘星柚砸了手机。 * 沈鞘早上六点准时醒了。 他生物钟一向很准,两点睡,六点醒。 六点天还黑着,沈鞘下楼跑步了。 他不是总有时间运动,但有时间,他一定会运动,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支撑他完成计划。 附近有一个蓉城老城区最大的人工湖公园,清早下了一阵雨,公园落满了木芙蓉花,时间早,地面又还有湿意,跑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跑步。 沈鞘选了一条环湖跑道,目前还没人,没一会儿,有人跑到他身边了。 “嗨,还记得我吗?” 沈鞘目不斜视,简单“嗯”了一声,继续慢跑,没有理会萧裁风。 萧裁风看着沈鞘,满眼都是惊喜。 他没想到还能碰到沈鞘! 昨天他姥打电话说想他,他就回他姥家住了一夜,醒得早,他就下楼准备溜达一圈,给他姥买点早餐,就看到了沈鞘。 原来他住附近! 萧裁风穿的家居服,跑步也还合适,他跟着沈鞘,笑着问:“上次品酒会你走很早啊,后来没见着你。” “嗯。” “你住附近吗?” “嗯。” 萧裁风逗他,“你这么惜字如金,不会是新闻主播,播音员,心理医生吧,说话得按字收费。” 沈鞘停住了,萧裁风也跟着停住,他看过去,沈鞘胸膛微微起伏着,因为运动,他苍白的脸现在有少许薄红色,额头和鼻尖冒着细密的汗水。 沈鞘扯过挂在脖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这才正眼看萧裁风。 对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萧裁风心跳更快,忍不住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沈鞘。”沈鞘问,“还有事吗?”他只是陈述事实,“我习惯一个人跑。” 萧裁风决定今天厚脸皮一次,他笑着说:“如果能加到你的联系方式,我就没事了。” 沈鞘知道萧裁风。 谢樾,潘星柚朋友圈里的人,不过这人接近他,应该只是单纯的—— 沈鞘问:“你想追我?” 萧裁风被沈鞘的直接呛到了,他猛烈咳了几声,脸皮火速升温,对沈鞘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是双,男女朋友都交过,不可否认,他开始是被沈鞘出众的外行吸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两次简短的交谈,他是真的对沈鞘好奇又喜欢了。 他轻咳一声,“倒没那么快。” 沈鞘擦完鼻尖,淡淡说:“只是交朋友,可以互换联系方式,其他就免谈了,我不是同性恋。” 萧裁风也转换很快,“没问题,交朋友。”至于交朋友后能不能升级别的关系,那是后事了。 沈鞘也很干脆,和萧裁风互换了手机号,“我没微信。” 然后静静看着萧裁风。 萧裁风又一次被这双宝石般的眼睛沉醉了,白天没有灯光加持,也依旧美得令人炫目。 萧裁风有些不舍,还是微笑,“那有空联系,不打扰你跑步。” 沈鞘点头,转身继续跑步。 萧裁风目送沈鞘跑远,才低头看着最近通话里的号码,笑着摇摇头,从另一条小道离开了公园。 沈鞘又沿着湖跑了一会儿,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茂密的木芙蓉树,大丛比人还高的大叶蚁塔。 也是奇怪,蓉城的秋天,植物也还是郁郁葱葱,大片的大叶蚁塔绿得能掐出汁水,又跑过一个弯道,沈鞘余光瞥向后方微微颤动的叶子。 有人。 他长睫微动,正要动作,一只精瘦有劲的手突然搭在了他肩上,大片阴影笼罩住他。 此时天光渐亮,路边的路灯都熄了,天气也似乎难得好了起来,湖面吹来的风摇得大叶蚁塔刷刷轻响。 沈鞘扭头,还没看清来人,先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在公园溜达都能碰到沈医生,我们这真是无法言说的缘分啊!” 不远处,大叶蚁塔遮住的人看着陆焱高大的身材,犹豫几秒,本来想按兵不动,没想到下一秒,那人侧过脸,漆黑的眸如同猛兽一样精准盯着他。 那是警告。 男人吓得转身就跑。 人走了,陆焱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手还搭在沈鞘肩膀,离得近了,沈鞘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很清晰。 还是柚子剥皮的味道,运动出汗都没影响。 陆焱舌尖顶了顶嘴角,又想到刚在跑道上和沈鞘说话的男人,看着应该是认识。 沈鞘一华裔,在国内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按着沈鞘肩膀的手重了一些。 沈鞘也注意到刚跟着他的人走了,他正想说话,突然停住了,纠结一秒,还是没挣开陆焱,只是侧脸,眸光沉沉看着陆焱。 “我有套房在附近,早起了就来跑跑步,陆先生呢?”很简单地弯唇,“也搬来附近了?” 第25章 陆焱笑得更开了,“哪能呢,我们这种拿死工资的小警察,哪有钱左一套右一套,租一套就掏空钱包了。” “不瞒你说。” 他又靠近了沈鞘几公分,近距离俯视着那两扇又密又翘的眼睫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昨晚在这儿附近出任务,刚结束准备走,撞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我马上看出他有问题,就跟着他看情况,啧,你猜怎么着?跟着跟着,跟你这儿来了!” 陆焱身上有很重的皮革味,无论他是出任务还是监视他,都在密闭的车内待了不少时间,沈鞘神色很自然,“看来独自晨跑是不太安全,今天谢谢陆警官了。” 陆焱笑了声,慢悠悠收了手,“他未必是想抢劫,或许是我看走眼,人家是寻寻常常逛公园呢。” 沈鞘不反驳,他看着陆焱没打算走的样子,主动邀请,“吃早餐了吗?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的抄手。” 抄手和馄饨差不多,抄手的皮稍微厚点。 陆焱厚着脸皮说:“行啊,不过这顿得沈医生你请了,我刚才也算是英雄救——医生了一次。” 沈鞘没意见。 陆焱跟着沈鞘出了公园,沈鞘应该住了不少时间了,对这片很是熟悉,带着陆焱在老旧的巷子里绕了十分钟左右,到了一条小路边的抄手店。 特别小的一个门脸儿,桌子都摆在店前的过道上。 现在时间不早了,三张桌子有两张都坐了人。 陆焱不挑环境,最忙的时候,边走边吃盒饭也是常事,他自如在路边小桌坐下,和沈鞘说:“劳驾,我要特大碗红油老麻,胃口大。” 沈鞘就和老板要了一份特大碗红油老麻抄手,一份小碗竹荪汤清汤抄手。 老板端来的时候,两只碗摆一起特别显眼。 当然更显眼的是沈鞘和陆焱。 沈鞘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服,但他外形太惹眼,和这张路边摊小桌子实在难联系在一起,陆焱也是,难以忽略的优越身高,还有那一身就算不懂牌子,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长风衣,吃着一大碗红汤的抄手,他俩不显眼都不行。 路过的,旁边吃早餐的,基本都会看他们两眼。 陆焱倒是很自得,一边大口吃着抄手,一边说:“没想到啊,沈医生这种大忙人,见天飞来飞去飞刀的,还有时间发现这种地道小店,我来蓉城十多年都不知道。” 抄手热烫,沈鞘吹了几次才会小口咬着吃,陆焱注意到了,“猫舌头啊?” 沈鞘点了下头,两三口才吃完了一只抄手。 陆焱碗里的抄手很快见了底,他也是真饿了,几口汤也喝干净了,沈鞘还有小半碗抄手,他不是很确定问:“再给你要一碗?” “不用了。”陆焱放下筷子,“回去得补觉,吃个五六分饱就行。” 沈鞘没说话,不知道是沉默他的补觉,还是特大碗只是五六分饱。 天气虽然比往日好些,还是有点冷,在路边抄手凉得也就更快了,沈鞘的抄手也快凉了,他动作快了些。 陆焱也没再说干扰他,等沈鞘吃完了,他才起身去付钱,挑眉笑道:“沈医生初来乍到,哪好意思让你破费,下顿你再请吧,我蹭餐大的。” 沈鞘随他,没反驳。 等陆焱付完回来,他们走到路边。 “我车停……” “那本书……”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了,安静一秒,沈鞘先说了:“你不是要借《百年孤独》,我弄丢了,换一本你看吗?我住处离这儿不远,可以拿给你。” 陆焱那时就是口嗨,书……他最烦的玩意儿,不过能去沈鞘住处,他抓着脸颊说:“成啊,我最爱看书了。” 又问:“什么书?” “我最喜欢的小说。”沈鞘弯唇,“《罪与罚》。” 抄手店离小区确实不算太远,步行七八分钟。 陆焱跟着沈鞘爬上六楼,有听见沈鞘微微加重的呼吸声,他微诧异,“才六楼就喘,身体不太行啊。” 沈鞘伸出手指按锁,很自然地说:“嗯,小时候身体不太好。” 门开了,陆焱望着沈鞘后背,秋款运动服已经不算薄了,还是没遮住沈鞘后肩胛骨的形状。 无间 第31节 清瘦得有些离谱了。 陆焱跟进屋,嘴上说着,“药补不如食补,我看你就是吃太少……” 他鼻尖擦过了沈鞘额头,沈鞘忽然停住回身,陆焱差点没刹住脚,他左手下意识撑住墙壁,呼吸重了一秒,喉结也吞咽了一下,“怎么了?” 沈鞘略显抱歉,“只有一双拖鞋,我去找两只塑料袋给你套鞋行吗?” 陆焱瞥了眼前面的客厅,木地板擦得干净反光,他没意见,“行啊。” 沈鞘换上鞋进屋找塑料袋了。陆焱靠着门,若有所思望着沈鞘的背影。 只有一双拖鞋,说明沈鞘独居,不准备鞋套,说明沈鞘没客到访。 沈鞘拿着塑料袋回来了,陆焱光明正大看着他,接过塑料袋,三下五除二利落套好进屋了。 “随便坐。”沈鞘说,“我去拿书。” 陆焱点头,这才有时间打量房间。 很老式的装修,木吊顶,木地板,家具应该是沈鞘新换的,很简单的双人黑皮沙发,没有茶几,只有一个可推拉的小边几,摆着一盒便签纸,一枝钢笔。 是餐客通厅,沙发后面就是一张小圆桌,吊灯还亮着,桌面摆着一只水晶盘和一个纸巾盒,水晶盘里…… 陆焱走过去,透明糖纸亮晶晶的,看着像是软糖,他回头喊了一声,“吃你一颗糖。” 房间不算大,声音听得很清晰,沈鞘的声音从对面最里间的房间传来,“你随意。” 陆焱拿了一颗糖剥开丢嘴里,嚼了一口,芒果味的,他又嚼着糖逛进了厨房。 老式的厨房面积比较大,沈鞘的厨房和他厨房一样,没有丝毫烟火气,干净得像样板间,也不见锅碗瓢盆,只有一只水杯。 陆焱嘴角翘了翘,走到冰箱拉开冰箱上门。 清一色的巧克力和罐装咖啡,还有几瓶蒸馏水。 陆焱摇头,难怪瘦啊,整天吃这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他拿了一罐咖啡,身后忽然响起沈鞘的声音,“咖啡影响睡眠,也影响你现在吃的药效果,你最好喝蒸馏水。” 陆焱手一落,咖啡落回去,他拿了一瓶蒸馏水,关上冰箱门回头,沈鞘拿着书站在门外,吊灯柔和的奶黄色光影落在他身上,加上脚上那双毛绒绒的白毛拖鞋,陆焱觉得沈鞘现在的样子还挺温柔。 他举了一下蒸馏水,“换了。” 他走出厨房,沈鞘把书递给他,“我看完了,你可以慢慢看,不着急还。” 陆焱瞥掂了一下,“这书得有一斤多吧。” 沈鞘,“……没称过。” 陆焱把书踹进风衣内侧大口袋,笑着说:“那不打扰了,我回去补觉了,困死。” 沈鞘没留他,“慢走。” 陆焱走到门边又回头说了一句,“沈医生,你还是少吃点垃圾食品,不健康。” 沈鞘沉默一秒,“你身上有方便面味道。” “啊有吗?”陆焱拎起前襟闻了一下,没有啊,不过他昨晚确实吃了盒老鸭汤泡面,没办法,蹲守没时间去吃饭。 他突然鬼使神差问了声,“没闻着烟味吧?” 沈鞘回,“没有。” 陆焱放心走了,路上他又闻了几次,还是没闻到泡面味,什么牌子啊,这么留味,下次换一个。 不过到家陆焱还是马上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冲得只有洗发水和沐浴露味了,他才回房补觉了。 同一时间,潘星柚一脚踢到弯着腰的男人腹部,男人疼哼一声,捂着腹部跪到了地上,他忍着疼抬脸。 “潘少,再给我一次……” 又一鞋底直接踩到男人脸上,男人闭嘴了,瞪大眼睛仰视着潘星柚。 “废物。”潘星柚冷冷收回脚,仰着头让男护工给他涂着剃须泡沫,再没看男人一眼,“滚吧,以后少他妈来烦我。” 男人嘴上还是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医院地板的味道,他悄悄攥紧手,又小声说:“潘哥,你上次说借我钱——” “呵。”潘星柚乐了,他让男护退开,弯腰拿手拍了拍男人的脸,“赵继杰,你他妈当老子是你提款机呢?找个人半个月了都找不着,你说我留着你干嘛,养肥了过年杀了吃啊?你这老皮老脸的,吃了都嫌硌牙。要不是看在是初中同学的份上,你他妈连给我舔鞋底都没资格。” 潘星柚拉下脸,“滚!以后也别来了。” 赵继杰浑身一抖,咬牙出去了。 赵继杰走到电梯,又回头看了一眼vip病房紧闭的门,刚要朝着那个方向吐一口唾沫,手机响了。 赵继杰一看来电,心顿时坠到底。 又他妈是来要债的! 本来指望着办好潘星柚交代的事能拿一笔钱,现在全泡汤了。 赵继杰抬手摸着嘴唇,还有那股难闻的消毒水味,他突然心一横,左右是死,不是被高利贷搞死,就是穷死,还不如搏一吧! 他恨恨瞪着潘星柚的病房。 废物是吧,踩要他脸是吧!那他就做一件不废物的事! 赵继杰快步进了电梯,打了电话,“潘家老爷子是住康佳医院吧?” …… 次日早上,沈鞘接到了小齐的电话。 “沈医生你什么时候到?今天要做全身检查,老爷子刚醒就在等你。” “到医院门口了。” 沈鞘开门下车,刚走两步,一个男人捂得严实,急步匆匆从前方快步跑向电梯厅。 沈鞘长睫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 潘星柚的狗腿子赵继杰。 也是温南谦初中同班同学。 第26章 赵继杰没在温南谦的日记里出现过。 但一个潘星柚狗腿,又在温南谦被欺负的三年中同在一个班级,赵继杰没欺负温南谦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校园霸凌者不会只欺负一个人。 他们念高中的第一年,潘星柚和一个男生抢女朋友,赵继杰最积极,出头打断了那个男孩的一条腿。 沈鞘跟上了赵继杰。 电梯厅人不多,有两部电梯,一部上升中,一部缓慢下降。 赵继杰站在下降中那部电梯前,频频掏手机看时间,身上有非常浓的酒气,除了一个抱着小孩的老人,另几个路人都不约而同的挪到了另一部电梯。 沈鞘不动神色,等电梯到了,电梯内的人还没出来,赵继杰抢着进去了,直接撞上了出来的清洁车,赵继杰破口大骂,“眼瞎啊,撞脏我衣服你赔得起吗?” 清洁工只能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电梯内的其他人都避开赵继杰出去了,清洁工的车卡在中间,赵继杰也没让,突然想起来问了句,“vip病房在几楼。” 清洁工赶紧回:“16-19楼都是vip病房。” 赵继杰这才走进电梯,清洁工赶快推着清洁车出去了,赵继杰按了19楼却没能按亮,他“咦”了一声,又用力按了一下,“坏了?”潘家有钱有势,潘其昌住的肯定是最顶层vip。 沈鞘和抱小孩的老人进了电梯,老人不想离赵继杰太近,小声和沈鞘说:“麻烦帮按6楼,谢谢。” 沈鞘点头,上前按了6楼和15楼,随后微笑和赵继杰说:“16楼以上得刷卡。” “艹!”赵继杰骂了一声,随便按了一个12楼,余光看到沈鞘,他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啊”。 沈鞘回:“不客气。” 电梯门关上了,赵继杰心头咯噔了一下,他什么时候那么有礼貌了……又因为待会儿要干的事很紧张,便没再在意沈鞘,微低着头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混上19楼。 电梯一路停,到12楼只剩沈鞘和赵继杰,电梯门打开,赵继杰没动,沈鞘又提醒他,“12楼到了。” 赵继杰回神,看到是沈鞘,他又说了声 “哎!”,出去了。 走了几步,赵继杰猛然停脚,刚那人…… 总感觉—— 高高在上! “艹!跟他妈潘星柚一样拽,看着就不爽。”赵继杰骂着,混沌的脑海又开始想混到19层的办法。 与此同时,沈鞘走出电梯,15楼,潘其昌的病房。 潘其昌住的是特殊病房,这一层有许多他的老战友,平时能窜窜门,他不乐意去住vip病房。 沈鞘去办公室换上白大褂,拉开抽屉取出眼镜盒,戴上眼镜又去消毒了双手,拿上病例去潘其昌病房。 刚到门口,就听到潘其昌笑眯眯的说话声,“臭小子,算你有良心,下周我就看你给我鼓捣出什么不得了的归家宴。有一点啊,别叫你那些狐朋狗友,我看着烦,我要请一个贵客。有多贵?当然比你贵了,救我命的,你说贵不贵?得得得,少拍马屁,你上次缺席我记着——” 沈鞘叩了两下门,“潘老。”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快门开了,小齐笑着说:“沈医生来了。” 潘其昌也挂了电话,笑着招呼沈鞘,“小沈来来来,先聊会儿明史再做检查,你几天没来,我都找不到人聊。” 沈鞘走到病床,笑着说:“聊可以,先做检查。” 潘其昌还是乐呵呵的,“行行行,听你的。” 潘其昌特别配合,检查没用多长时间,小齐在旁边恰时地笑,“还是得我们沈医生来啊,上次换别的医生,折腾了一天都没检查完。” 潘其昌笑着说:“其他医生我实在不放心啊。”又热络地和沈鞘说,“下周我出院,也不要你送了,你直接到家里吃晚饭,放心,知道你不喜欢太热闹,这顿饭就我们一家人,我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孙子,简单的家常便饭。” 他言语中直接将沈鞘定位成了亲人,小齐也很会做事,推波助澜地说:“沈医生,这事老爷子念叨了小半月了,您要不答应他,老爷子指不定能念叨到明年。” 沈鞘也笑,“那却之不恭了。” 潘其昌心情大好,回病房的路上也拉着沈鞘不撒手,一直在聊,不多会儿,潘家来人送病号饭了。 潘其昌的一日三餐,水果点心,都是潘家厨房按时送来。 无间 第32节 “小沈啊,别嫌弃,今天先陪我吃顿简餐。”潘其昌邀请沈鞘。 这年轻人,他是越看越打心眼里喜欢,救了他命自不必说,主要还有水平,他很少遇到聊明史聊万历那么透彻的人,待人接物也让人舒服。 想攀上潘家的人数不胜数,别说沈鞘没想攀,就算想攀,他是十分乐意让他攀。 沈鞘回:“您的饮食太清淡,不符合我口味。” “哈哈。”潘其昌点头,“行行,我不强求你陪我这老头子吃清汤寡水,就是你吃完饭还得来陪我聊会儿明史,我天天待屋里太闷了。” 沈鞘答应了。 出了病房,他又查了几层楼的病房,没发现赵继杰。 他就去了医院食堂。 康佳医院的食堂和大型餐厅差不多,吃饭的工作人员,病患家属都很多,正是饭点,如果他是赵继杰,食堂是最好找机会的地方。 赵继杰明显来者不善。 沈鞘要了一份一荤一素和一碗汤的套餐,还拿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端着盘子刚要找位置,许多地方都有人喊他。 “沈医生,这儿还有位置!” “沈医生,我吃完了,您坐我这儿。” “沈医生……” 沈鞘随便选了最近的一个座,是几个实习医生和几个护士。 沈鞘坐下,刚热热闹闹聊八卦的氛围收敛了,大家都变得很文静。 沈鞘抽了纸巾擦了一遍勺子,微笑说:“要不我换个地方,你们继续?” 他略带玩笑的话语让众人都放松了,虽然不如刚才随便乱聊,也是敢开口说话了,谁都想多和沈鞘聊几句。 “沈医生,您就吃这么点啊?” “早上吃得有点多,现在不是太饿。” 又有人问:“沈医生,两个月后您就回纽约吗?” “暂时没决定。”沈鞘拆开吸管,插进酸奶喝了几口,笑容很浅,但实在太好看。 有个实习医生忍不住问了,“沈医生,您交女朋友了吗?” 沈鞘刚要回,口袋明显振了一声,他放下酸奶摸出手机,是一条微信。 陆焱:【亚历山大·格里戈里耶维奇·扎苗托夫是谁?】 沈鞘回复,“警察分局文书。” 回完他回实习医生,“没有。” 话音刚落,手机又振了,他低头,陆焱又发来一条。 【他和罗曼奇有关系??】 沈鞘想了两秒罗曼奇是谁,眼皮跳了一次,“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陆焱打字倒是快,【对对是他,这外国人名字也太长了,路上碰到名字还没喊完,人都走出二里地了吧!】 沈鞘嘴角勾了一下,回复,“你自己看。” 他收回手机,不打算再回了,拿勺子准备吃饭,忽然感受到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是刚才问问题的实习医生,沈鞘舀着米饭,说:“问吧。” 实习医生咳一声,“那男朋友呢?” 沈鞘反应了一秒,蓉城确实民风彪悍开放,同性恋都能摆上饭桌谈,他微笑,“没有。” 明显有小小的欢呼声,见沈鞘这个问题都回了,其他人也有了勇气,争先恐后问沈鞘问题。 沈鞘耐心,一一答了。 桌上气氛再次轻松,实习生和护士又聊开了,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工作服怎么会不见,是落哪儿了吧。” “不知道啊,我就两套工作服,没换的那套都是洗干净好好挂在柜里的,就巴掌大的柜子,我刚翻遍柜子都没找到。” “真邪门了,总不能是有人偷男护士的工作服吧?就几块布啊,还有其他东西不见没?” “电梯卡也不见了。不过我丢几次电梯卡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次丢的。” 这不是一件多重要的事,他们聊着聊着又聊去了其他话题。 沈鞘这时也吃完了,他端起空餐盘,“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沈鞘几乎能确定是赵继杰是想绑架潘其昌。 要命,或是要钱。 两种可能相比,要命的概率不大,潘其昌根本不认识赵继杰这种小人物,只能是因为潘星柚,赵继杰才找上潘其昌。 假如赵继杰真敢拼命,第一个就找潘星柚了,既然不敢搏命,还得喝酒壮胆才敢来绑潘其昌,就只剩要钱。 一个没多少智商,穷途末路的混混—— 沈鞘把餐盘工整放至回收处,将捏平整的酸奶盒和用过的纸巾也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了餐厅。 沈鞘如约又去了潘其昌的病房。 潘其昌正呵斥要小齐开窗户,“天天关着风不流通,这房里全是病毒!” 病房有新风系统,潘其昌就是想开窗,小齐正焦头烂额呢,沈鞘来了,小齐抓住了救命稻草,忙说:“沈医生说能开窗,我就开。” 潘其昌叹气,“算了——” 沈鞘说:“您要想呼吸新鲜空气,我可以陪您到花园走走。” 潘其昌马上下床,“走,现在就走!” 偶尔小齐也会推潘其昌到楼下花园逛逛,给潘其昌套上又薄又暖的长外套,他就要去拿轮椅,潘其昌制止了他。 “你就别跟着了,轮椅也别拿了,我和小沈随便走走就回来。” 第27章 医院花园在建筑物中间,无论哪一栋楼的视野,都能俯瞰到花园。 沈鞘长睫微动,等潘其昌感叹完万历和张居正的帝师情,他简单附和了几句。 深秋的花园只木芙蓉和四季桂还开着,三三两两的病人在散步聊天,大多走的木芙蓉花道。 潘其昌就走了四季桂的花道,四季桂的香气并不浓郁,香味恰到好处,这一点潘其昌很是满意,人也是,他就喜欢气质高雅的人,沿着花道缓慢走着,他没有再聊万历,笑眯眯问沈鞘,“小沈啊,有考虑留在国内发展吗?” 沈鞘微笑,“暂时没想法。”余光观察着四周,也暂时没发现可疑的人。 潘其昌一听有戏,马上停步说:“要我说啊,你干脆来蓉城也开一家私人医院,你只用人来,别的全不用管,让潘星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是潘其昌忽然的想法,但这么一说出嘴,他倒是上了心。 潘星柚那些狐朋狗友,他是见一个烦一个,要潘星柚交的是沈鞘这样的朋友,他就放心多了。 潘其昌有了主意,恨不得马上敲定这事,“小沈啊,你先不要拒绝,好好想想,蓉城现在是重点发展中心,多少企业多少人钻破脑袋想进来分一杯羹,都没那个人脉。咱们现在是什么都有,只你点头就行,机会难得啊。” 他意味深长拍了拍沈鞘的肩 。 在他们后方,一道淡蓝色身影若隐若现,十几米的距离,沈鞘答应了潘其昌,“好,我回去想好再答复您。时间差不多了,我送您回病房。” 潘其昌乐呵呵点头,“回吧,老咯,走一会儿腿就撑不住咯。” 沈鞘自然扶着潘其昌左臂,“我扶您。” 潘其昌更满意了,一路高兴回了病房。 而那道浅蓝色人影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等到15楼,沈鞘和潘其昌进了1501病房,赵继杰隔着口罩摸了摸嘴唇。 难怪16-19的vip病房找遍都找不到,原来这潘老头住15楼! 不过那医生…… 是早上电梯的医生? 他是潘其昌的主治医生啊。 赵继杰想了会儿,现在白天人来人往,病房还有医生,他就暂时没动作,推着护理车先走了。 此时病房里,潘其昌上床没多会儿就睡着啦,沈鞘低声交待了小齐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小齐送他到病房外,这才问了一嘴,“今天沈医生值班吧?” 沈鞘笑,“是。” 小齐也笑,“那可太好了,老爷子这会儿睡了,晚上估计又不肯睡了,您在就好办了。” 沈鞘回:“有事随时找我。” 事是晚上十一点出的,沈鞘听到动静跑到15楼时,赵继杰穿着男护士装,口罩歪到下巴了,拿着把瑞士军刀抵在一个护士的脖子上,冲着赶来的保安红着眼吼,“全部退后!” 护士是年轻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情况,哭得都说不出话了。 1501病房门大开着,小齐,七八个保安拿着电棍围着脸色惨白的潘其昌。 医院的副主任也来了,站在沈鞘前方,保安的后方苦口婆心劝着赵继杰,“年轻人你不要冲动,放下刀,有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商量个屁!”赵继杰又慌又急。 他算好时间去绑潘其昌,没想到碰到医生和护士来查房,慌乱中就抓了瘦小的护士。 现在赵继杰怕死了。 潘家知道他敢绑潘其昌,绝不会放过他,潘星柚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他从初中亲眼看到现在…… 他一抖,刀尖擦过护士的脖子,瞬间冒出了一个血滴,护士吓得当即挣扎,“救救——” “别动!”赵继杰吼她,“再动老子一刀捅死你!” 护士脸全白了,无声哭着再不敢动。 赵继杰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脑海里冒出一个狠极的念头,被抓落潘星柚手里,倒不如现在死了算了,杀死这个小护士再自杀,黄泉路也有人陪他!不亏! 赵继杰眼神转变了,就在这时,一声极淡的声音阻止了他的思绪,“她只是一个护士,你挟持她没用。” 赵继杰抬眼,看到一道白衣从保安后方走出来了。 无间 第33节 副主任也看到了沈鞘,他心脏都快吓停了,伸手拉住沈鞘,小声提醒,“沈医生别过去!” 沈鞘侧脸对着他笑了笑,低声说:“没事。”拿开了副主任都手。 沈鞘绕过保安走到最前方,脱掉了白大褂,只一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说:“我是医院的主治医生,从谈判价值来说,更适合做你的人质,你如果放了她,我愿意做你的人质。” “沈医生!”副主任都快昏厥了,沈鞘要出事,他们全医院都赔不起。 赵继杰认出了沈鞘,潘其昌的主治医生!能做潘其昌主治医生的绝对是专家级别,再加上副主任那副恐惧的样子,赵继杰又燃起了希望,要是换这个医生,他还真有机会拿到一笔钱跑路。 他说:“我知道你们报警了,现在当着我面,马上打电话撤掉说是报假警,我就考虑!” 沈鞘说:“可以。” 他回头朝副主任点点头,“麻烦了。” 副主任满脸生无可恋,但事已至此,他只好拿出手机。 赵继杰说:“开免提!” 副主任开了免提,很快撤掉了出警,沈鞘没动,等着赵继杰下一步发话。 赵继杰打量着沈鞘,个高,但非常清瘦,巴掌大的白净脸,看着是手无缚鸡之力,白衬衫和西裤都整洁平整,没有能藏武器的地方,赵继杰盯着沈鞘,“你,掏出口袋看看。” 沈鞘把裤口袋都翻出来,挽起衬衫袖口,举起双手说:“可以了吗?” 赵继杰沉默两三秒,终于说:“其他人不许动,你慢慢过来。” 护士望着沈鞘,整片视野都朦胧不堪,很快她听到了很轻的声音,“没事了,不要回头走回去。” 脖上的刀尖稍微撤开了,赵继杰先伸手卡住了沈鞘的脖子,这才移刀抵到沈鞘脖子。 护士没有回头,快步跑向保安,保安赶快扶她拉到了身后,护士才敢腿软,红着眼回头看沈鞘,焦急喊—— “沈医生……” 沈鞘和赵继杰身高相仿,但成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小姑娘相比,赵继杰显然谨慎多了,卡住沈鞘的力道非常大,沈鞘脖子上很快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粉红色,沈鞘却没有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说:“你不觉得不安全吗?” 赵继杰警惕握稳刀,“什么意思?” 沈鞘说:“这一层住了很多病患,也有病患家属,要是他们报警了呢?” 赵继杰心瓣一颤,又听沈鞘说:“也许狙击手早就在附近,找到角度就一枪爆掉你的头。” 清冷的声线不紧不慢,在这煎熬的时候说着让赵继杰越来越恐惧的话,他害怕了,慌张地四处张望。 门,窗,天花板…… 每一处地方都似乎有危险。 赵继杰咬着牙,刀锋更加逼近沈鞘的皮肤,微凹下去了一些,透出了更红的痕迹,“少吓唬我!我死也先拉你垫背!你难道不怕死?” 沈鞘淡声,“正是我不想死,所以提醒你开放的地方不安全。” 赵继杰琢磨着也是这么个道理,他问:“你熟悉这里,你说说哪里安全?”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沈鞘说,“只是如果是我,会选一间封闭的房间再和他们谈条件。” 赵继杰威胁,“你带路找一间安全的房间,不然——”他手下猛然一用力,沈鞘的脖子沁出了淡淡的血丝,如愿看到沈鞘终于皱了下鼻尖,他满意了,“我能等,我的刀等不了。” “护士站。”沈鞘低声,“常年拉着窗帘,对外还有一间全透明的小房间,有缓冲又能观察外面情况。” 赵继杰笑了,“要不说您够格治潘家老爷子,脑子就是好使。”他刀稍微挪开了,推着沈鞘的肩,“你先走。”又冲前面的保安喊,“全部退后。” 保安们退后了,沈鞘一步一步走得平静,到护士站了,赵继杰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了,立即拽着沈鞘进去了,飞快锁上了外间的门,扯着沈鞘进了内室。 室内果然如沈鞘所言,窗帘全拉着,大通间,全是一些护士常用的护理用品,没有死角。 赵继杰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紧握着刀抵着沈鞘,向外面的副主任喊话,“叫潘其昌过来!我只和他谈!” 副主任犹豫两下,去了。 赵继杰这才认真看沈鞘,离得近了,这个医生的五官看着更精致漂亮了,他跟着潘星柚多年,潘星柚周围全是漂亮的男男女女,他都看麻木了。 再漂亮还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但沈鞘漂亮得太独特了。 不仅是皮相骨相,他甚至连气质都是漂亮的,那种让人卑微仰视,不敢亵渎的漂亮。 这样漂亮的人,还180+…… 赵继杰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下一秒被沈鞘的声音打断了,“我脖子有疼痛感,需要治疗。” 赵继杰望了一眼沈鞘的脖子,确实血迹斑斑了,他冷笑,“你觉得现在有条件给你治疗?” 沈鞘淡声,“失血量达百分之三十以上我就有可能休克,带着一个无法动弹的成年人,无论你是谈条件还是跑,都没胜算。” 赵继杰听懵了,他是不懂失血量多少人会死,但人不能一直流血他还是知道。 不敢真让他现在唯一的筹码真出事,赵继杰想骂几声,话到嘴边又不敢骂出口。 只好不耐烦问:“我又不会包扎,你说怎么办?” 沈鞘不动神色锁定了他需要的物品位置,一瓶乙醚,一台备有药物的冰箱。 他说:“我可以自己处理。”他语气依旧冷静,“房里有药,不过需要你的刀换个地方,我才能处理。” 赵继杰思考了一下,现在这间房除了一扇门没有可以跑的地方,这医生没有武器,又有伤…… 他把刀移到了沈鞘腰侧,紧紧抓着沈鞘的单肩,“谅你也不能搞鬼,给你两分钟。” 沈鞘走向冰箱,途中他拿了那瓶乙醚,解释说:“消毒用。” 到了冰箱,他刚打开冰箱门,忽然眼睫微动,余光精准看向左侧窗户。 下一秒,房间灯突然黑暗。 赵继杰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腕一下巨痛,抓着的肩膀就松开了,同时一声玻璃碎裂声,窗帘翻动,窗外光影晃动着照进屋,一道迅猛的身影如猛兽瞬间落地扑倒赵继杰,迅速反剪双手将赵继杰扣到身下。 “啧。”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亚历山大和罗曼奇他俩到底有没关系啊?沈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明天开始都是晚上十点左右更新[求你了] 第28章 沈鞘借陆焱《罪与罚》时,没指望陆焱会真看。 陆焱却看了。 沈鞘脖间有特别清晰的疼痛感,也能感到血液在不断流出,他放下了乙/醚,回答了陆焱,“罪与罚的关系。” 一个罪犯,一个警察。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他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破开的窗户照进少许光亮,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沈鞘隐没在晦暗的阴影里,看不清晰,只一道颀长模糊的影子。 膝下压着的人还在垂死挣扎,突然大声吼叫,“医生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吵死了。”陆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盒,粗糙地塞进赵继杰的嘴里,赵继杰马上“唔唔”哼着。 同时陆焱另一只手撩开风衣衣角,摸到后腰取下手铐,利落铐住了赵继杰双手,这才抬头去找沈鞘,“沈——” 沈鞘早不见了。 陆焱一愣,头顶灯亮了,他下意识眯了下眼,回头看到一堆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老熟人,聂初远。 聂初远看到陆焱就马上收枪,笑眯眯说:“哟,陆队休假还不忘帮我忙,谢了!” 赵继杰还是在口词不清、气愤地来回嚎医生骗我”,陆焱锤了他头一下,这起身理了理风衣,目光瞥了眼四周,没找着沈鞘,他挑眉回,“倒霉呗,瞧个病都能碰上狂徒。” 聂初远喊了下属处理赵继杰,快步拉过陆焱到一旁咬耳朵,“靠,你五大三粗还能生病?” 陆焱冷哼,“忘了我停职原因了,创伤后遗症。” 聂初远认真了,“医生怎么说?” 陆焱叹了声,伸手捞住聂初远肩膀,“得大补,下次来医院看我,记得带点海参人参。” “草!就知道不能信你。”聂初远知道被涮了,他笑骂一声,低头看一眼满地碎玻璃,感叹,“脚废了没?都停职了,拼什么命。” 陆焱回,“能走。”他就要走,忽然瞳孔一缩,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和聂初远说,“你给我做笔录?” “成,你等我几分钟。”聂初远就过去了。 陆焱马上走到刚沈鞘站过的地方,目光沉沉望着那瓶乙/醚,以及旁边存药的冰箱。 乙/醚放进冰箱…… 很快他脸拉了下来,沈鞘不要命了! 他转身就走,到门口,刚好看到聂初远和几个人在说话,看到他,聂初远马上快速交待了几句,就跑来找陆焱了。 陆焱暂时走不了,摸出手机先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差点忘了,刚沈鞘被挟持,手机没带身上。 半小时前,他到医院门口就听到15楼出事了,冲上楼就看到沈鞘在脱白大褂,说—— “我是医院的主治医生,从谈判价值来说,更适合做你的人质……” 冷静得习以为常。 猛得不要命。 聂初远到了看见陆焱的脸色,吓冷一跳,“谁惹你了,脸那么臭!” 陆焱心烦,下意识掏烟盒,摸半天才想到塞赵继杰嘴里了,他伸手,“来根糖。” 聂初远,“??” 陆焱舌尖隐隐浮现那块芒果软糖的味道,他其实不吃甜食,他摸着嘴角,“没事。做笔录吧,忙着回家。喔。”他挑眉,“手铐还来。” 聂初远笑骂,“你这视力不去禁毒局浪费了。”从口袋摸出手铐,咳嗽一声,“这个没上交?” 无间 第34节 “仿真玩具。”陆焱笑。 聂初远忍住没说“我信你的鬼话”,丢手铐到陆焱手里,“你悠着点。” 接下来开始做笔录,陆焱也没多少笔录,加上他熟悉流程,语速特快,压根儿不需要聂初远发问,很快笔录结束了,聂初远突然啧了一声,“那绑匪这次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你知道1501住的谁吗?” 陆焱毫无兴趣,“谁。” “潘家那位。”聂初远神秘地指了下天花板,“虽说早退了吧,但上面那些全是他门生,我看啊……哎!你去哪儿?” 陆焱早跑远了。 聂初远嘟囔,“今天怎么跟投胎似地急……” 刚还说忙着回家,一个人住的狗窝叫什么家,难不成…… 聂初远悟了,迅速掏手机在私人群发八卦。 “我靠!陆狗脱单了!” …… 抓到了赵继杰,医院每一层楼都是人,有看热闹的,有紧急转院的。 医院门口停满了警车,和陆续到来的豪车。 陆焱从19楼找到医院门口,都没找到沈鞘。 陆焱又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一群人迎面走来,为首的男人右手绑着护具,挂在脖子上,满脸铁青匆匆从他面前走过。 是在山路撞车那个男人。 似乎是姓潘? 那天晚上撞车……沈鞘就在现场。 陆焱停住了,转身望着潘星柚一行进了电梯,电梯楼层最后停在了15楼。 刚聂初远说,1501病房的病患,姓潘。 陆焱若有所思,但很快被手机振动打断了。 屏幕闪着——邻居。 陆焱马上接了,“你在哪里!” 对面背景音很嘈杂,隐隐能听到鸣笛声,陆焱略一琢磨,马上大步走出医院大厅。 “刚做完笔录。”沈鞘的声音在电话里更有一种金属冷感,“看到有你的未接,有事吗?” 陆焱此时已经出了医院,医院门前一大块平地,鸣笛的警车,来往的小轿车塞满了,全是晃动的人影。 陆焱紧握着手机贴着耳,快步穿梭在车流里寻找沈鞘,“有事,大事!” 很快他停住了,望着七八米远的地方,那儿停着一辆救护车,后车门敞开着,车内橘黄的光影笼罩着站在车尾巴的沈鞘。 沈鞘肩上披着一条黑色薄毯,脖颈缠着白纱布,面朝救护车,在和车内的不知道谁指了下手机,示意他在打电话。 从陆焱的视角,只能看到沈鞘的侧脸,暖光也染不暖的苍白,肯定是失了许多血。 久久等不到陆焱的下一句,沈鞘在听筒里问了,和平时,任何时间,比如刚沈鞘面对绑匪时如出一辙的冷静的声音,“什么事?” 似乎在这颗地球,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引起他的丝毫涟漪,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陆焱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问:“沈鞘,你就不怕死吗?” 那瓶乙/醚要爆炸,炸的不会只是绑匪。 前方,沈鞘似乎有些意外,隔那么远,依旧清晰的长睫毛眨了两下,随后沈鞘突然转过身。 那双漆黑不见底,在鸣笛交错光影里依旧璀璨生辉的眼睛,直直对上了陆焱的注视。 “怕。”沈鞘握着手机回答了陆焱,“所以我不会死。那瓶乙/醚爆炸的范围我估算过,护士站有三个百分之九十概率的安全点。” 他停顿了一秒,望着陆焱笑了,“不过谢谢陆警官,让我不用赌那三个百分之九十,我欠你一次。” 说完沈鞘挂了电话,在鸣笛声中走向陆焱。 咚,咚,咚。 陆焱还拿着手机,耳畔却不是手机的“嘟嘟”声,是沈鞘的脚步声。 但很快陆焱意识到了。 不是。 嘈杂的环境,他根本不可能听到沈鞘的脚步声,沈鞘走得那么慢,他的脚步声也不会那么急,那么频繁。 这是—— 他的心脏在跳动。 沈鞘走到陆焱面前,陆焱才收了手机,他目光落在沈鞘脖子那一圈纱布,舔了舔嘴唇问:“伤严重吗?” “不严重。”沈鞘说,“破了点皮,就是脖颈皮肤太脆弱,要缠几天纱布避免感染。” 陆焱点头,一时说不出话,两人对视着,还是沈鞘先问:“我做完笔录了,你呢?” “做完了。” 沈鞘觉得陆焱的状态有点奇怪,但他不想打听,陆焱一开口就和永动机一样停不下来,现在安静的样子挺好,他说:“你现在走么?要是回中心蓉华城,捎我一程。” 陆焱点头,“走。” 上了车,陆焱才从浑噩的状态中清醒,他望向后视镜。 沈鞘坐的后座,安全带稍微调松,避开脖子卡在衬衫第二颗扣子的地方。 应该是太疲惫,他系好安全带就靠背椅闭眼休息了。 陆焱正要收回视线,沈鞘掀开了眼皮,说:“副驾要方便,我可以换位置。” 陆焱没听懂,回:“有什么好换,后座宽敞睡得还舒服点,你就在那儿呗。” 沈鞘“喔”了声,又闭眼了。 开了一会儿车,陆焱才后知后觉沈鞘的意思。 他们队里去年有个被捡走的老处男,喜滋滋提了车,谁都不让坐副驾,“那我媳妇专属位,你们都后排去!” 陆焱松了一颗衬衫纽扣,“你睡了?” 沈鞘闭着眼,头朝车窗方向微微歪着,车内没开灯,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掠过他脸,黑发乌黑,巴掌大的脸雪白,唯独嘴唇还有淡淡的颜色,“没有。” 陆焱重重咳了一声,“我副驾谁坐都行,我停路边让你换?” 沈鞘掀开眼皮,奇怪地看向陆焱,“不用。” “用。”陆焱马上靠路边停下了,双手解着安全带回头万分坚定,“我扶你!” “……” 沈鞘先下车了,换到副驾座上,他懒得浪费时间想陆焱发癫的原因,坐下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眼,车已经停在了眼熟的停车场,沈鞘眼底很快恢复了清明,解开安全带说:“谢了。” 陆焱点头,也没说什么,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厅。 陆焱还是没出声,电梯到了,他先进了电梯,沉默按了26楼和31楼,电梯内安安静静的,沈鞘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不说话的陆焱太奇怪了。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沈鞘斟酌着刚张嘴,电梯“叮”一声停在了26楼,电梯门打开,陆焱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只丢了两个字。 “走了。” 电梯门合上,沈鞘和金色镜面里的人影大眼对着大眼。 很轻的。 “咦”了一声。 第29章 很快电梯停在了31楼。 沈鞘出了电梯,直到走到3102门前,他都能感受到在被人凝视。 【200x年,x月xx日。 怕被潘星柚他们当着全班同学猜我内裤颜色的游戏,我都是打上课铃了才进教室。 今天出了意外。 第一节课的老师迟到了。 “我猜温南谦今天穿的粉色内裤!他都会翘兰花指了,肯定喜欢骚粉色!” 我站在教室门口,全班同学都在看我。 还有我曾经的朋友。 潘星柚第一次喊我去厕所打我一次后,我的朋友们都没敢和我说话了,但以前他们还不会加入潘星柚他们,今天,我听到了最好朋友的声音。 “切,周震宇是你自己爱骚粉色吧!我打赌他穿的白色!” “对对,温南谦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好像是他妈妈喜欢白色的花……艹!温南谦你找死啊……” 我冲进去打了那个朋友。 很快有人拉开我踹我了,“啧啧,温南谦你打同学也太野蛮了吧!快松开!” 是潘星柚的声音,他还拽了我裤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卧槽,他真穿的白内裤,真是听妈妈话的小孩……” 都是笑声,全是笑声,连朋友都坐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老子猜对了——啊!狗啊!” 我扑上去咬了朋友。 不。 他们再不是我朋友了,他们是同样可恶的恶魔! 无间 第35节 我又被打了,放学后他们还拖着我关进了厕所。 我没有再呼救。 我知道,不会有人来。 厕所很黑也很冷,我不想哭,可眼泪它自己掉下来了。 “温南谦?” 突然有人敲了两下门,“是你在里面吗?” 门终于打开了,我抬头,就看到谢樾站在光里。】 沈鞘停住了,他回头,连廊的感应灯也同时熄了,对面的猫眼,在黑暗里微微闪着光。 两秒,沈鞘撤回身开门,进屋关了门。 连廊灯应声亮了。 谢樾望着再次安静门外,他五指按住鼓动的胸口,在和沈鞘视线对视,隔着猫眼对视上那两秒的悸动,有点陌生,也有点危险。 被发现了? 谢樾忽然低低笑出声,轻轻喊了一声,“沈先生?” 一个聪明,又很危险的粉丝。 维持了同样的姿势一段时间,谢樾才离开了猫眼。 他不是没睡过粉,只是沈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而且太危险了。 谢樾垂眼瞥着还在鼓噪的胸口,他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了同类的气息,他那么坏,沈鞘,或许比他更坏。 这场引起偶像注意的游戏,该结束了。 谢樾眼神冷了,他走回客厅,拿过手机,在通讯录翻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个号上。 一个和沈鞘截然不同的秀气男孩。 谢樾发了地址,“今晚过来?” 对面秒回,“这是老公新住址?我马上——半小时到!” 谢樾冷淡地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 沈鞘避开脖子简单冲了澡,换上睡衣走到洗手台,他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除了脖子多了圈纱布,并没有异常。 他又仔细回想医院挟持过程中的每一秒,他也没有什么漏洞,那瓶乙/醚不算,任何一个人处于危险中都会自保,但陆焱刚才明显很异常—— 沈鞘长睫一动,想到了护士站的黑暗里,那声玻璃破裂声。 沈鞘又回忆陆焱刚才的状态,黑色长款风衣,看不到手臂是否受伤,开车时双手没问题。 脚……棕色丹纳靴。 沈鞘眉心跳了一下,左脚鞋头有一块颜色是比其他地方深。 陆焱左脚受伤了。 沈鞘擦干手,快速换了身便装,到客厅清点了药箱,一大瓶消毒水,几卷纱布,还有止痛药膏,简单收拾好,拎着药箱到玄关换了鞋,刚要开门,门铃响了。 可是门铃里,现出陆焱举到镜头晃动的左手。 沈鞘放下了药箱,换回拖鞋开了门。 他先看了陆焱的左脚,还是那双棕色丹纳靴,视线这才上移。 陆焱右手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至于左手,拎着一双船一样长的男士拖鞋。 “……” 陆焱自来熟地进屋,拖鞋丢地上,打量着屋内,“哟,装这么豪华,早知道我就弃警从医了!” 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沈鞘扫过陆焱左脚,黑袜子,看不出状况。 沈鞘关上门,平静回:“房东的手笔,我只是租客。” 陆焱余光扫过玄关柜上的药箱,又很快挪开,提着那只巨大的袋子往里走,“给你拿了点补血的东西,在客厅吃还是餐厅?” 沈鞘一怔,随即提过药箱跟上去,“餐厅。” 房子格局一样,陆焱熟门熟路去了餐厅,那只大袋子搁桌上,百宝袋一样不停往外拿东西。 炒猪肝,炒牛肉,炒羊肉,炒鸭血,炒猪血,红豆黑豆粥,一大盘菠菜炒鸡蛋,一大桶红枣,一大桶葡萄干,一大袋紫葡萄,水晶葡萄。 餐厅顿时飘满杂七杂八的香味。 沈鞘有些沉默,“谢谢。” “吃吧,专家说这些都是大补血。”陆焱抽出一双方便筷。 半小时前,陆焱打了个电话,“什么东西能猛补血。” 对面声音满是加班中的沧桑,“老大,我哪知道。” “你不是医生?” “……”一秒后,对面冷静了,“谢谢,我是法医!” “差不多,凑合用。”陆焱很急,“快快快,列一张能立竿见影补血的大补食品清单!” 然后就收到了一张十全补血单。 大晚上弄齐这些东西,还真费了陆焱不少功夫。 方便筷子拆开了,陆焱刚想递出去,又停住抽了张纸巾来回擦了两遍,终于递给沈鞘,“每样儿都吃点。” 沈鞘望一眼摆满的桌面,马上又看向陆焱问:“你没知觉?” 话题太跳跃,陆焱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有啊,要不你咬一口试试我会不会疼?” 还真开始捞袖子。 沈鞘放弃了迂回,直接提醒他,“你左脚受伤了。” “??”陆焱低头看左脚,用力动了一下,脚趾还真有疼痛感。 他挑眉,还真受伤了。 与此同时,丁嘉奇戴着耳机在和队友推塔吹水,笑嘻嘻说:“嘿,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我老大,那才叫忍者中的王者。” 队友好奇,“什么忍者中的王者?” “忍痛!”丁嘉奇回忆一下都浑身疼,“有次出任务,我老大大腿都被子弹打穿了,两根裤管血淋淋可吓人!” “啊!”队友显然吓到了,“那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忍着呗,还要抓犯人呢。”丁嘉奇说,“后来抓到人了,情况紧急只能马上原地取子弹,没麻药,我老大跟没事人一样。” 队友笑了,“吹吧你就,你老大在你嘴里快成当代关羽了,刮骨疗伤谈笑风声。” 丁嘉奇嘿嘿两声,“就当我吹牛讲笑话吧!快快,奶我一口!” …… “没太大感觉,不用管。”陆焱收回视线,又催促沈鞘补血,“吃啊,凉了不管用了。” “有地暖,凉不了。”沈鞘提着药箱走了,“跟我到客厅,先处理你的伤。” 陆焱看着沈鞘的背影,没办法,只能抓了一把葡萄干跟去了客厅。 沈鞘走到单人沙发,回头刚张嘴,干净的香皂味和葡萄干一齐塞到了他嘴里,陆焱满意了,越过沈鞘坐进沙发,挑眉说:“几万一张的沙发就是舒服。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四环那套房子,比这儿温馨。这跟样板间似的,难怪你不爱来住。” 沈鞘嘴里全是葡萄干,两侧脸颊都鼓出来了,他无语了一秒,嚼了咽了,药箱直接丢到陆焱怀里。 陆焱同手接住,看着沈鞘转身走了,张嘴说:“医生,不帮我弄啊?” 沈鞘没回头,“忙着补血,没空。” 去了餐厅。 大横厅,客厅能隐隐看到餐厅的动静,陆焱瞧着沈鞘坐下拿筷子吃东西了,他才开始处理伤。 扯下袜子,拇指满是干涸的血块,悬着一大块肉,这时候那一小块连接的皮终于彻底断开了,那块肉就掉到了地板上。 看着是有点严重。 陆焱找了张纸,捡起那块肉包好了丢进垃圾桶,这才打开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他处理得很粗糙,抹点消毒水,找了个创可贴裹着完事。 沈鞘也快吃完了,他不饿,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同时手机振了一声,进来一条信息。 潘其昌:【小沈你回去了?听张院长说你受伤了,怎么不留医院治好再走呢?这几天你好好养伤,我提前出院回家修养了,等你伤好再上家里吃顿便饭。】 沈鞘没回。 这时陆焱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说:“你早点休息,我下去了。” 沈鞘没留他,以陆焱的脸皮厚度,只要他开口,陆焱就能借坡下驴马上留宿。 “晚安。”沈鞘说。 陆焱顺手在玄关柜的玻璃盘抓了几个芒果软糖,“拿几颗糖。” 开门出去了。 电梯刚好上来,电梯门打开,一股香味飘出来,很高级的香水味,但陆焱觉得刺鼻,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生走出电梯。 大晚上裹这么严实? 陆焱进了电梯,男生看到陆焱,倒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才扭身往3104走。 电梯门即将关上,3104的门开了,陆焱看到了开门人,那个男明星谢樾,同时谢樾也往电梯看了一眼。 叮。 无间 第36节 电梯门关上了。 彼时沈鞘也在玄关,他看着脚边那双摆放整齐,船一样长的男士拖鞋,松开了手心。 几颗芒果软糖落进了空掉的水晶盘。 次日早上,他才回了潘其昌短信,“小伤不严重,周末我会准时到,您保重身体。” 第30章 同时陆焱被一封邮件吵醒了。 他闭着眼抓过手机,眯眼看了眼通知,麻雀二号。 陆焱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身,点开了新邮件。 【沈鞘住泡桐树胡同时期的房东,唐梅,现住江桥街道267号。】 卧室拉着窗帘,陆焱没开灯,房间漆黑,只手机屏幕亮着,他望着【沈鞘】两个字,眼前又闪过昨夜的沈鞘。 站在鸣笛灯光闪烁的地方,那双比宝石还漂亮的眼睛,是神秘、无人可抵达的深海之渊,没有泄漏丝毫的情绪。 冷静,强大。 “怕。所以我不会死。” 陆焱手指移动,点了删除。 提示弹出—— 确认要删除信件吗? yes or no。 陆焱指尖快碰到yes,一通电话进来了。 聂初远张口开门见山,“老陆,我又穷了,年底奖金飞了!赵继杰,就昨晚那绑匪在押往警局的途中跳车,被车撞死了!” 陆焱不感兴趣,“挂了。” “周震宇!”聂初远喊了一声。 陆焱手停了,聂初远嘿嘿笑,“这下感兴趣了吧!” 陆焱说:“有屁快放。” “也不是什么大事,周震宇是你之前案件的死者吧,昨晚我查了赵继杰资料,你猜怎么着——” 聂初远没等到陆焱出声,又说:“嘿,他跟周震宇是同学!还有,赵继杰和他要绑的潘老头的孙子也是同学!” 陆焱就想起来了。 周震宇出事那天的同学会,是有个人叫赵继杰。 还有那个潘星柚—— 和沈鞘在草龙珠山有冲突的男人。 陆焱说:“行了,忙着补觉,没事别找我。” 掐断电话,页面又回到邮箱。 看着yes or no ,他瞳孔逐渐幽深,两秒后,他没点yes,也没点no,迅速下床洗漱,出门了。 同一时间,沈鞘看着电梯降到停车场,又往上升,3102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出来了。 沈鞘目不斜视,等电梯到了开门,他走进去按了停车场,那个男人犹豫了一步,还是加快脚步进了电梯。 瞥见电梯是去停车场,男人就没按了,他随意一瞥,忽然取下墨镜看向沈鞘。 笑吟吟主动和沈鞘打招呼,“你也住31楼吗?” 沈鞘没理他,男人有点无趣,又戴回墨镜,掏出手机给谢樾发了条微信,【电梯里碰到个男人,第一次见把高领穿那么漂亮的人,就是好冷漠,不理人。】 他没期待谢樾回复,谢樾很少回他微信,偶尔联系他,就是约炮。 正要收手机,谢樾回了。 【哦,有多漂亮?】 男人倒是不担心谢樾会对他这个漂亮邻居下手,不是谢樾的审美,男人笑着回,【让我心动的漂亮,他要愿意,我为他做一次1也行!】 谢樾突然打了视频过来,男人吓一跳,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接了。 直到屏幕弹出谢樾的脸,男人才担心地瞥了眼沈鞘,压低声音提醒,“我旁边还有人。” 谢樾笑,“没事,还没到停车场?” “快了。” 电梯就停了,电梯门打开,沈鞘径直出去了,男人忍不住把镜头扫了一下沈鞘的背影,很是惋惜,“第一次见这么冷的人。” 谢樾望着镜头里走远的人,笑容淡了几分,“是挺冷。” * 沈鞘上了车。 他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以他对谢樾的研究,谢樾是一个极度多疑自负冷漠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凌驾于他自己之上,甚至他父母。如果谢樾现在就接近他,那就只是普通的感兴趣。 现在谢樾避开他,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谢樾在抗拒。 危险总是令人却步。 但越抗拒,越会叛逆。 尤其是谢樾这种高度自负的聪明人。 在进电影剧组前,他暂时不用再给谢樾下饵料了。 沈鞘启动车,去了国际机场。 再次落地江桐机场,江桐在下雨,一场大且急的雨。 狂风暴雨声中,沈鞘翻开了《百年孤独》,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更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感。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 孟既站在窗前,忽然回头,朦朦胧胧的光影里,他准确看向椅子上的沈鞘。 暴雨天,沈鞘身上的柚子林香味似乎也跟着变浓了。 孟既心底窜上一股酥麻的痒意,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沈鞘的脸,看到沈鞘的一切。 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他想是沈鞘。 孟既靠近那团朦胧的身影,暗哑着声音问:“你有吗?铭记于心的事,还有……人。” “有。”沈鞘翻了页,“太多事,太多人需要铭记了。” 孟既马上追问:“谁?” 下一秒,他停住了,怔怔看着眼前的身影,沈鞘……好像抬头在看他。 孟既喉结用力咽了一下,他耳朵甚至开始滚烫。 然后下一秒,沈鞘又低头了。 “我想我和孟总还没熟悉到能谈论私事。” 孟既笑了,“可我觉得我们很熟了,你说的所有话,我都有照做,这还不算?” “这是医生和患者。”沈鞘似乎不想再谈论,换了话题,“你恢复情况很乐观,下周我就不来了。” 孟既心脏一揪,“你有事?” “我每天都有很多事。不来是因为你不需要再检查,等着半个月后拆纱布就行。” 沈鞘说完就开始念书了,没给孟既再说话的机会,在暴雨声中念完了一章。 雨声还在持续,沈鞘关上了书,“余下你可以找别人来读了。”他起身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恢复你往日的作息。包括性/事。” 孟既有点想骂人,想到对方是沈鞘,他又忍了,嗤笑一声,“好,明白了,谢谢沈医生。” 他加重了“谢谢”。 沈鞘却还是冷冰冰的,“不客气,收了钱的。” 孟既刚张嘴,一道铃声拦住了他。 潘星柚的电话。 眼见那道影子有要走的趋势,孟既上前就抓住了沈鞘的左手臂,医生大褂冰凉的触感,孟既却觉得烫得灼手,他尽力聚焦望着眼前的灰影,“下周你可以不来,但拆纱布你必须来。”他调侃道,“收了钱的,沈医生。” 沈鞘冷淡抽出手,“这是自然。” 沈鞘走了,孟既摸索着拿起《百年孤独》,低头用力嗅着书页上残留的柚子林气息。 铃声响第三道了,他才懒洋洋接了。 “艹!赵继杰那孙子昨天差点绑走我爷爷!”潘星柚声音都冒着火。 孟既坐到沈鞘坐过的椅子,闭上眼在脑海里回味沈鞘说的每一个字,“他疯了?” “不,他死了。”潘星柚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说,“对了,你知道周震宇死了么?” “知道。”孟既想到即将可以看到沈鞘的模样,语气都带笑了,“上次有个蓉城小警察跑来问话。” “艹,你他爹笑个屁。”潘星柚也笑了,“发春了一样。” 孟既笑更开心了,“比不上你,见到谢樾就跟他妈公狗一样。” 提到谢樾,潘星柚马上就挂了电话,“我还有事,你哪天拆纱布?我去接你!给你整个盛大的银趴,恭贺蓉城炮王回归!” 孟既笑骂了他几句,说了拆纱布的时间,潘星柚就挂了电话,刷房卡进了房间。 套房里,窗帘拉得严实,除了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只有主卧的浴室亮着灯。 无间 第37节 以及淅沥的水声。 浴室门开着,男人纤细白皙的裸体在门外一整墙镜面上清晰可见。 一如往常。 昨晚谢樾上过的人,现在到他上了。 潘星柚正要脱衣服进去,突然碰到了胸前的护具。 “艹!” 他低骂一声。 顿时性趣大减,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最后再给你们一天——一周!再他妈找不到那姓沈的,老子就改卸你们的手!” * 彼时蓉城江桥街道254号,老年活动室。 陆焱打了一张九饼,对面的唐梅笑眯眯就推了牌,“又胡了,清一色!” 陆焱叹气,最后几张牌全递给唐梅,打牌时都是用扑克牌作码,打完再按码牌结账。 “没了。”陆焱笑,“全输光了。” 唐梅乐滋滋捡着牌,“打五毛的,顶天就输几百块,别喊了。”她收着牌起身,“你们再找搭子,我和这年轻人去楼上喝杯茶。” 老年活动室二楼就是茶室,陆焱跟着唐梅上去了。 唐梅也不傻,这年轻人那么有眼色全程给她喂牌,让她赢了几百块,唐梅是非常开心,找了张空桌坐下,开门见山说:“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陆焱又用了沈鞘表哥的身份,“我知道他们那些年过得不好——” “岂止是不好啊!是太可怜咯。”唐梅截断说,“你是不知道,沈老太那病是离不开人的,全天都要有人照顾,沈鞘就花钱请了我白天照顾沈老太,晚上自己照顾。” 陆焱问:“他有钱请你?” “有啊,还给不少呢,你也知道咯,照顾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老太,比普通人难多了,给钱都有人不愿意呢。也额外给菜钱,让沈老太一日三餐都有炖肉吃。”唐梅感叹着,“那时候我们有房子都不舍得顿顿吃肉呢。” “他那时候还很小,哪来的钱?” “是啊,我也这么问,可担心他年纪小误入歧途了。”唐梅又说,“结果啊,他是给那些有钱,又不想写作业的富家子弟写作业赚的钱。要不说知识就是力量呢,我们就没本事赚那钱,羡慕得叻。” 唐梅这时又说:“还有啊,他也不是赚很多钱的,只是把钱全花沈老太身上,他自己吃可节省了。” 陆焱问:“他吃什么?” “炒豆子。”唐梅指着桌子那小碟黄豆子说,“和这种差不多,每个月买一大袋放屋里,喊他吃饭也不吃,天天只吃炒豆子。” 第31章 炒黄豆,15-20g左右就有强烈的饱腹感,加上喝水,在最艰难的前三个月,沈鞘靠几袋炒黄豆撑到了赚钱的机会。 那是一所许多富家子弟就读的私立中学。 沈鞘落地蓉城,导航显示常走的路出了车祸,给他规划了另一条路,就是这条路,路过了那所中学。 下午五点,天色尚未全黑,扩建得更豪华的学校,校名已经亮了金色的灯,蓉星中学四个字非常气派显眼。 沈鞘路过学校,左转进了另一条路,40分钟后到了四环的小区。 下飞机就收到了取件码,沈鞘去快递柜拿了快递,拆开,是他下单的椰子饼,不过多出一盒凤梨酥,一张浅粉色便签纸贴在凤梨酥盒面,写着赠品两个字。 沈鞘几乎能肯定,椰子饼老板的微信号皮下是陆焱,小店的老板,没那么高的成本拿正装做赠品,一两块足够了。 沈鞘拿着椰子饼和凤梨酥上楼,他中午没吃东西,进屋洗净手,就去弄晚餐了。 开了一盒纯牛奶倒进杯子加热,在椰子饼和凤梨酥之间选了两秒,拆了凤梨酥,拿了两包。 拿着简单的晚餐刚到餐桌,来了一通意外的电话。 “沈。沈医生!”因为紧张,对面一句话说了快一分钟才说完,“我、我是是陈昭澜,就是,您昨天救的护士,康佳医院的护士……内科的……” “我知道。”沈鞘问,“找我有什么事。” 陈昭澜听到沈鞘记得她,明显勇敢了不少,“我是和杨医生问了您的号码,您现在有空吗?我……我想请您吃顿晚饭表示感谢!我有请护士长、杨医生一起!您可以——”她又紧张了,“可以来吗?我真的很感谢您。” 沈鞘回:“可以。” 听筒里有小小的雀跃的欢呼,又赶紧问:“您有想吃的菜吗?” 沈鞘想了一秒,“炒菜吧。” “好!我马上订好位发地址给您。” 沈鞘喝了牛奶,拿了一只碗倒扣在两块凤梨酥上,回房换了套便装就出门了。 快六点,天色彻底黑了,正是下班点和饭点,沈鞘就没有开车,出小区叫了辆出租,跟着短信的地址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菜馆装潢很古朴,隐约的饭菜香味提示这是一家消费不菲的私房菜。 服务员引导沈鞘到了一间包间,包间里已经有三个女人了,一个是陈昭澜,一个是护士长,还有一个是康佳医院内科的主任医师杨医生。 杨医生年长,五十岁出头,沈鞘进去,杨医生没起身,笑着打了招呼,“沈医生快坐。” 陈昭澜和护士长都飞速起身,腼腆紧张地喊,“沈医生。” 沈鞘微笑点头,上前拉开三位女士对面的椅子坐下了,他说:“我有点饿,可以点菜了吗?” 陈昭澜马上去拿菜单,“可以可以。” 沈鞘没有客套,他点了三个合胃口的小炒,再把菜单递了回去,“我点好了。” 这让陈昭澜自在了不少,这家私房菜对她而言确实是比较奢侈的消费了,但她特地选这儿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是真心感谢沈鞘,昨晚不是沈鞘换了她,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警察来。 所以沈鞘接受了她的感谢,她是打心眼高兴。 护士长,杨医生也都选了喜欢的菜色,没一会儿菜上齐了,包间里全是食物的香味,沈鞘耐心听着她们聊天,也会跟着她们聊。 一顿饭下来,陈昭澜昨晚的心理阴影几乎就没有了。 是挺可怕,可是有沈医生好像就很安心很安心! 陈昭澜这样想着,偷瞄着旁边走着的沈鞘,人行道上都是人,但一眼就能注意到沈鞘。 陈昭澜放心大胆在闪烁的霓虹里红着脸。她知道她这辈子没机会,但这不妨碍她喜欢沈鞘,一个漂亮强大又温柔的人,喜欢他是天经地义吧! 离上车区只有一截很短的距离了,路边摆着许多小摊子,老板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下课了来赚点零花,有批发的小玩意,也有很有趣的手工制品,文创。 “沈医生!”陈昭澜鼓起勇气喊了沈鞘。 沈鞘停住转脸看过来,锋锐的轮廓被闪烁的霓虹模糊了,有一种很近又很遥远的距离感。 真的是美丽又遥远的人呀。 陈昭澜惆怅了两三秒,收起情绪笑着指了指一旁一溜儿的小夜摊子,“您挑一件小玩意儿吧,是我的感谢礼。” 杨医生她们也过来了,七嘴八舌给沈鞘推荐。 “这个挂件不错。” “这个冰箱贴好可爱。” …… 沈鞘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白色山茶花的冰箱贴,“这个吧。” 杨医生也很喜欢,也要了一个说:“哈哈,我也买一个,也是有沈医生同款了。” 陈昭澜赶紧扫码付款,“那拿四个吧,护士长也要一个!” 沈鞘耐心等在旁边,忽然他抬眼看向了街上,他感到有道目光在看他,不过很快杨医生喊他,沈鞘就收回视线,跟着杨医生她们走了。 那是一辆路虎。 “蒋哥你在看什么?绿灯了。”副驾的男人见蒋野一直不动,忍不住提醒他。 蒋野这才从路边夜市摊收回视线,他抓了抓下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启动车走了,走一段忍不住又嘀咕,“到底是谁啊?真的眼熟。” “还想着呢。”副驾的男人酸了一句,“男人吧。” 蒋野好奇,“你怎么知道。” “还是个漂亮男人。”男人更酸了,“你那眼睛又看不见普通人。” 蒋野咧嘴,“那倒是,他指定漂亮,站在脏兮兮的夜市,隔那么远我一眼就看见了!” 男人哼了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今晚留我那儿么?” “不了,送你到家就回去。”蒋野打着哈欠,“出去玩了一周,玩不动了。” 男人又哼了声,没再说话了,蒋野送男人到了楼下,男人突然凑过来亲他,蒋野和男人吻了几口就推开他,“乖,别闹了,我真得回了。” 男人不情不愿下车了。 蒋野没回家,一路飙到了“蓝调酒吧”,他订了包间,一路打着招呼过去,他还在讲着电话。“我到了,你们……” 声音在推开的门里消失了。 豪华包间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靠着皮沙发,嘴里咬着根烟,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两条大长腿交叠着闲闲搭在玻璃茶几上,棕色的丹纳靴底很干净。 沙发顶部的背景光照着男人微笑的脸,蒋野转身就要跑。 “蒋公子。”陆焱拿开烟,笑眯眯说,“进来聊聊。” 蒋野就不敢跑了,僵硬着身体回头,掐掉电话扯着嘴角干巴巴笑,“陆队,这么巧。” 却是不愿意进去。 他被陆焱抓过几次,陆焱的手段,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蒋野拼命回想他最近的行程,都很健康,没问题啊! 陆焱吐出一圈烟,左手拍拍沙发,“别站着啊,你花钱订的包间,别客气,过来坐。” 蒋野没办法,正要挪过去,陆焱又说:“随手关门,谢谢。” 长痛不如短痛!蒋野咬着牙关了门,大步到沙发一屁股坐到陆焱左边,梗着脖子说:“陆队你直说吧,我又怎么了?” 无间 第38节 陆焱拿过烟咬着,慢悠悠说:“找你打听一个人。” 蒋野做好了准备,没想到陆焱只是来打听,蒋野马上活过来了,眉开眼笑靠近陆焱,“早说啊陆队,你问,我知无不言!” “沈鞘。”陆焱呼出烟。 蒋野没出声。 陆焱冷笑一声,提醒他,“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老实说屁事没有,不老实,那就别怪我——” “哎哎,不是陆队你等等,我得想想,这名字太普通了,我要想一会儿……哦,你问的沈鞘是剑鞘的鞘吗?” 陆焱咬烟挑眉,“哟,快二十年前的名字记那么清楚,记忆力挺好啊。” 蒋野尴尬笑,“也就有那么一点点好。”他试探着,“你找他是?” “别瞎打听。”陆焱说,“记得多少说多少,少一个字,哼哼。” “明白明白。”蒋野摸不着头脑,但实在怕陆焱这尊大佛,马上说了。 “沈鞘帮我做过一段时间作业——还有帮考。”蒋野又赶紧解释,“就学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什么的,我老爸要我分数达标才给零花钱,我考试就拍试卷给沈鞘,他做好了又发答案给我,就这样,这骗我爸钱不违法吧陆队。” 陆焱问:“你这种烂性格,没少欺负他吧?” 蒋野马上很冤枉了,他性格再烂,能有陆焱烂?还有啊,他辩驳的声音都加大了音量,“我还敢欺负沈鞘,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蒋野现在都记得,沈鞘实在太冷漠了,找他说话从来不搭理他,只一手交作业一手收钱,考试也是先付钱再给答案,有一次他太生气了,就威胁沈鞘,“有你这样对老板的嘛!我要开除你!” 他还没得意一秒,沈鞘确实也开口和他说话了,但他太不爱听了,“可以,我接了韩扬的单,正要找你结束合作。” 韩扬是他死敌,蒋野当然不能忍,马上说:“先来后到懂不懂,你接了我的单,就不可以接韩扬的单!” 沈鞘点头,“可他开价比你高。” “他给你多少,我给双、三倍!你拒绝他!” “我收定金了。” “那怎么办?”蒋野害怕了,“四倍行吗?沈鞘求你了,我考试不能没有你。” 沈鞘安静了两秒,“你给钱多,我给你多做五分题。” 蒋野当时可感动了,“可以!沈鞘你真是好人!” 沈鞘,一款骗人不打草稿的嘴! 蒋野现在都很是忿忿,“没沈鞘这样的,我的零花钱三分之二是给他拿的了!” 不过说着说着,蒋野眼前闪过刚才夜市的惊鸿一瞥。 想起来了! 沈鞘! 那张脸是长大的沈鞘! 沈鞘还在蓉城! 蒋野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那时候小他还不懂,只觉得沈鞘长得很漂亮,他总想亲近他,后来大了,他才知道他是同性恋,沈鞘是他朦胧的初恋。 陆焱走了,蒋野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追出去,大着胆子打听,“陆队,你有沈鞘联系方式吗?” 陆焱回头,那双漆黑的眼在酒吧昏暗的光影里,十分具有压迫感,蒋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低头避开了,羞涩笑了声,“其实,沈鞘是我初恋。” 陆焱突然俯身,很轻地拍了一下蒋野左肩,笑容很是亲切,“没有。” 从蓝调酒吧出来,陆焱眼皮上落下几滴冰凉,他抬头眯眼,稀稀落落的雨滴从橘黄的路灯里俯冲下来。 陆焱掏出手机。 下一瞬,沈鞘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沈医生,下雨了。】 第32章 沈鞘侧目看向窗外,灯光反射下,明净的玻璃上有那么几滴雨水。 是下雨了。 陆焱不知又在试探什么,沈鞘暂时没回,拆开冰箱贴的包装袋,将白山茶贴上了冰箱门。 灯光照着,白山茶花是用天然贝母做的,表面有一片流光的流动水纹,很漂亮。 这时沈鞘手机又弹出一条微信。 陆焱,【你会想起初恋不?】 ? 沈鞘等了几秒,确认陆焱没有发错,他眉心微拧,陆焱的行为逻辑太难琢磨,他无法判断陆焱是在试探,还是又发癫了。 斟酌一秒,沈鞘回:【不懂你意思。】 陆焱秒回:【电视剧不是经常演,下雨下雪什么的,都会想起初恋。】 “……” 沈鞘确定了,陆焱是没事找事,他回了句,【没空恋,睡了。】 回完沈鞘关了手机,他又望了眼窗外,雨大了,玻璃窗瞬间爬满了丝丝缕缕的雨条。 天气预报说,周六,暴雨。 三天后,周六,从凌晨就下着下雨,到天亮,雨突然变大了,九点天色还黑沉着,丁嘉奇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下了出租车,撑着伞匆匆跑到中心蓉华府的正门,打着电话说:“老大我到了,给保安说声开门禁。” 门禁开了,丁嘉奇一路跑进居民楼。 电梯到了26楼,电梯门刚打开,丁嘉奇就看到了陆焱,丁嘉奇顿时受宠若惊,就往外走,“哎哟老大,还到电梯口接啊,这多不好意思——” 陆焱直接抽走牛皮纸袋,一掌给丁嘉奇退回电梯,顺便帮按了1楼,“行了,回吧。” 转身就走,丁嘉奇傻眼了,等电梯门关上,他眨眨眼,这怎么个情况??? 他马上掏手机给陆焱发微信,“老大是不是嫂子在家!我也想看嫂子!qaq” 来了微信,陆焱压根没空看,他撕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叠资料。 这是周震宇出事那晚,参加同学会的所有人资料。 陆焱就站在玄关翻着,翻到赵继杰,他停住了。 赵继杰,男,33岁,无业游民,初高中都是蓉城第一中学。 陆焱又抽出另一份资料,周震宇初中同学的名单,除了参加同学会的,当晚还有两个人没到场。 一个潘星柚,一个孟既。 孟既高中不在蓉城第一中学,出国了。 陆焱若有所思,快步走到客厅,拉过一块白色大板,把潘星柚,孟既,周震宇和赵继杰的资料贴到板子上,随后拿过记号笔,分别写下四人的名字,最后在中间写了沈鞘。 他在沈鞘和周震宇中间画了一个箭头→【周震宇出事当晚,最后一个见到周震宇】 又在周震宇和赵继杰之间连线→【初中同学,一个月后出事,绑架,跳车死亡】。 沈鞘→赵继杰【被挟持】→潘星柚【初高中同学,计划绑架潘星柚爷爷】→沈鞘【草龙珠山冲突撞车,潘星柚爷爷的主治医生】 至于孟既。 笔尖停顿一秒,陆焱在箭头上方写了两个字,江桐。 孟既定居江桐市,目前失明,在江桐天雅医院治疗。 沈鞘几次去江桐,是给孟既治疗? 陆焱在【桐】字后面写了两个【??】,但他几乎已经确定,沈鞘是去给孟既飞刀。 这四个人唯一的共同点。 陆焱在白板上,重重圈上了四个字。 第一中学。 * 四十分钟后,陆焱的车停在了第一中学门口。 周六,只有初三学生还在上课,教导主任撑着伞在校门等着,看到陆焱下车,赶紧小跑上前,大冷的天,额头全是汗,笑脸问:“您就是陆焱陆队长吧?” 陆焱攥着车钥匙说:“是,时间紧任务重,就麻烦王主任带我走一趟了。” 王主任连连点头,“行,您跟我来。”他领着陆焱进了学校,“这档案室的老师放假,我也没钥匙,刚跑他家取来——” 说话间就到了档案室。 陆焱直接说:“0x届初三四班的资料。” 王主任掌心黏糊糊的,一边翻着档案一边问:“陆队长,这周震宇不是结案了吗?还来查,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陆焱笑,“没,就是补充点资料。” 王主任的心头大石才卸下了,他积极翻着资料,大约十几分钟,他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吹了吹灰说:“哎,这年代太久远了,不像现在都是电子档,也免得您跑这一趟。”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嘛,习惯了。”陆焱笑着接过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抽出文件。 其实和丁嘉奇拿来的差不多,0x届初三四班,45人,没有沈鞘,甚至没有沈姓。 似乎找着了线头,仔细看,却还是一堆乱麻。 陆焱来回翻了几遍,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将资料塞回纸袋,还给王主任说:“谢谢配合了。” 王主任笑着摇头,“应该的应该的,配合你们是我们的义务嘛。”他抬手看手表。“都快五点了,我请陆队吃顿晚饭吧,时时刻刻为人民服务怪辛苦的。” 陆焱笑道:“下次,还得回局里交任务。” 王主任也不挽留了,“那先记着,找个时间一定聚一顿,那我送陆队出去吧。” 两人离开了档案室,到了一楼大厅,陆焱视线忽然停住,下巴微抬,似是很不经意地一问:“哟,大明星谢樾也是你们学校的?” 王主任顺着陆焱视线看去,那是光荣墙,谢樾前年捐了三千台电脑给学校,贴着一张他的大照片。 无间 第39节 王主任笑着点头,“是啊!谢樾是我们的杰出校友呢!您也知道他?” 他还以为陆焱这种警察不关注明星呢。 陆焱望着外面突然变急的暴雨,黑眸微微眯起,笑着说—— “知道啊,大明星嘛。” 同一时间,沈鞘准时到了潘家老宅。 通往潘家老宅的街道也是种满了木芙蓉树,黑色的雕花铁门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暴急雨打着,绿叶子一片没掉,只粉粉白白的木芙蓉花瓣掉了一地。 沈鞘撑着一把长柄黑伞,提着几盒礼物,按了门铃。 老宅,老式门铃,很快传来一道声音,“您好。” 沈鞘回:“你好,我是沈鞘。” 客厅里,潘其昌靠着躺椅,闭眼在听书,潘星柚念的。 管家跑了过来,“老爷,沈鞘沈先生来了。” 潘其昌马上睁眼,笑眯眯说:“快请他进来!” 管家“哎”了一声,出去了。 潘星柚脖子上还挂着护具,直接把书一扔,打着哈欠说:“总算来了,再念下去您没睡着,我都睡着了。” “少贫嘴。”潘其昌笑道,“还不快去洗把脸换套衣服,瞧你这睡眼惺忪的样子,让沈医生看见了笑话。” “是是是。”潘星柚这几天听沈鞘的名字都快起茧子了。 姓什么不好,跟那疯子一个姓! 潘星柚再次想到那张淡定的笑脸,看眼挂着的护具,心里又是七八团大暴火。 他的人生就没吃过这种苦,见到姓沈的,他一定要把这段时间受的苦数百倍数万倍还回去,将那沈疯子大卸十七八块! 别墅门口,管家接过沈鞘的礼物和伞交给了一旁的佣人,“他会处理,您快进屋吧,老爷子等着您呢。” 沈鞘是潘其昌的贵客,整间潘宅上下都知道,厨房从早上开始备餐,潘其昌也早早在客厅等着了。 “谢谢。”沈鞘超佣人点头,跟着管家进屋了。 玄关地毯早早备好了一双新拖鞋,全屋地暖非常暖和,沈鞘脱下风衣,管家就殷勤接过,“我来挂。” 前方有人来了。 “沈医生,你可算到了。” 是潘字义。 沈鞘换上拖鞋,微笑着打招呼,“潘总。” 潘字义看了一眼沈鞘的高领毛衣,就知道沈鞘脖子上的伤还没好,穿高领是遮伤呢。 沈鞘在医院被劫持,脖子受伤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沈鞘主动换下那名护士,赵继杰的劫持可能会出大新闻,对潘家不是好事。 于情于理,沈鞘都是潘家贵人。 潘字义心里多了几分真诚,“哎,叫潘总太见外了,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潘叔。” 沈鞘笑,“潘叔。” “这就对了嘛。”潘字义乐开了花,亲切地拉过沈鞘往里走,“走,先去吃饭,你不来啊,老爷子白天都没怎么吃饭,就等着你来吃团圆饭。” 话里话外,已然拿沈鞘当作一家人。 潘其昌声音也从餐厅传来了,“小沈来了?” 潘字义赶紧说:“来了!” 快步领着沈鞘去了餐厅。 餐厅里除了潘其昌,忙碌摆盘的佣人,还有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她是潘字义的夫人,平常都不露面,在潘其昌动手术时,沈鞘曾经见过她一面。 沈鞘先和潘夫人打招呼,“您好。” 潘夫人温柔地笑笑,“外面下着雨很冷吧,快坐。” 潘其昌招手,笑眯眯喊:“来来来,小沈坐我旁边。” 沈鞘过去了。 潘字义就近在潘夫人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爸,这下能多吃两碗饭了吧。” 潘其昌笑着点头,突然又皱眉,“潘星柚呢?这臭小子,客人都到了,他还在磨蹭。” 潘夫人赶紧起身,“我去叫他。”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和笑声,“还不是爷爷成天说沈医生龙姿凤采丰标不凡,我不收拾得人模人样,哪敢见沈医——” 潘星柚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嘴边,他瞳孔瞬间撑大,错愕又震惊地瞪着前方,跟一棵青松一样站着的人。 他是—— 沈鞘站在暖色光影里,蓬松柔软的黑发渡上了一层浅咖色,暖灰色的高领薄毛衣衬得他皮肤透明的瓷白,咖色西装裤裹着两条修长的长腿,那双唇形流畅漂亮的薄唇,冷淡地翘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咸不淡地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沈鞘。” 第33章 潘星柚一时犹如被狠狠钉在原地。 发不出一个音节,做不了任何表情。 他就是沈鞘! 下一瞬,潘星柚手机疯狂震动。 潘星柚没接,没一会儿,手机安静了,连弹好几条信息。 【潘少查到了!他叫沈鞘!】 【他是康佳医院的医生!】 【住址是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 …… 艹! 潘星柚快炸了。 他明白了,他被沈鞘彻彻底底玩弄了! 沈鞘早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在满世界找他,沈鞘却若无其事来他家做客,说—— 初、次、见、面! “你傻站着做什么?”潘字义不满意道,“沈医生在和你说话。” 沈鞘也平静看着潘星柚。 真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潘其昌也催促,“星柚!” 潘星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冷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沈医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潘星柚。” 沈鞘微微一笑,随即收回视线,落座了。 潘星柚毫不犹疑,快步上前绕到沈鞘对面坐下,佣人很快拿了他的餐具换过来。 没有筷子,只有饭勺。 他右手还挂着护具,左手用不惯筷子,最近都只能用饭勺进食,潘星柚眼尾抽动着,马上瞪沈鞘,两只眼睛只差没喷火了。 沈鞘却视而不见,笑着和潘其昌,潘字义聊天,很快菜上齐了,潘其昌说:“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吃不惯一定要说,让厨房换菜,食材都有。” 桌上摆了十热菜两凉菜两汤,还有一盘时令鲜切水果,还没上市的冬草莓有鸡蛋那么大个。 最寡淡的一盘炒绿叶菜,也是用上好火腿吊鸡鸭牛羊肉一夜熬出的高汤炒最嫩的菜心。 潘其昌拿过公筷,亲自夹了一筷嫩菜心放到沈鞘菜盘,“我老了,就喜欢吃点清淡的菜心,这菜心又脆又嫩,鲜得很,你尝尝。” 潘星柚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爷爷,沈医生一看就喜欢吃辣,来来来。”他拿过汤勺,挑挑拣拣舀了一大勺鲜椒兔的辣椒到沈鞘盘子里。“厨师的招牌辣菜,沈医生一定要尝一尝。” 沈鞘终于正眼看他了,沈鞘拿着筷子,不紧不慢挑出了辣椒,很是自然说:“我吃不了辣。” 潘夫人见状赶紧喊佣人撤走有辣椒的菜,“让厨房换几道清淡的菜。” 潘其昌也笑眯眯的,“这就对了,当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 沈鞘笑,“您放心,我不会客气。” 潘星柚郁结了,他第一次见他爷爷这么稀罕一个人,换个人他早揍上去了,偏偏是沈鞘,偏偏是沈鞘!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潘星柚就要扔勺子走人,沈鞘突然看向他,“小潘总的手还没好?” 潘星柚气乐了,“打了几根钢针,你说呢?” 沈鞘若无其事,“这么严重,那是要养一段时间。”他勾唇,“酒驾害人害己,下次可千万别违法了。” 潘星柚“啪”地摔了勺子,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潘字义马上呵斥他,“你又犯什么浑!沈医生说得对极了,酒驾害人害己,以后不准再酒驾!” 潘星柚怒得脸上神经都在抽搐,那天是品酒会,他不信沈鞘没喝酒! 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潘星柚攥紧手,思考着不管不顾揍死沈鞘的后果。 四目相对,沈鞘那双浓黑到又像是深蓝的眼底,毫不掩饰的笃定。 瞬间回到了那晚酒庄。 沈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越过茶几,在他耳畔轻笑。 无间 第40节 “我只要你的左手。” 潘星柚缓缓攥紧完好那只手,坐回去了。 沈鞘又赢了。 他现在真不敢掀桌,这一次,潘其昌是沈鞘的筹码。 艹! 潘星柚第二次觉得挫败极了,捡回勺子,干脆低头干饭不说话了。 两人的暗流涌动,自然瞒不过在场的潘其昌和潘字义。 潘星柚的脾气他们都清楚,除了谢家那小子,只自小长大的孟既还能说他几句,现在见潘星柚竟然被沈鞘治了,潘其昌和潘字义对视了两秒。 有戏! 潘字义接着说:“沈医生,上次老爷子和你说在蓉城开分院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沈鞘早有准备,“有这个想法,具体还要再想想。” 潘其昌马上说:“有想法就行,你只管提,剩下星柚会做。” 潘星柚被点名,抬头很是不满,“我工作很忙——” “你就在公司挂个名,整天游手好闲哪里忙了?”这次是潘夫人说话了,她对沈鞘的印象特别好,潘星柚要是和沈鞘共事,她相当乐意,“听爷爷的,沈医生人生地不熟,办事没你方便,你那些朋友……” 赶紧瞥了眼潘其昌,潘夫人紧急改了口,“你不是经常说蓉城没你办不了的事。” 潘星柚哑口无言,倒是沈鞘说:“建医院不是小事,再看看吧。” 潘星柚却又不乐意了,沈鞘这是看不起他呗!他阴阳怪气笑了一声,“是啊,可得好好看清楚了,别把红桃2看成了黑桃a。” 其他人都没听懂,沈鞘莞尔,“谢谢提醒。” 一顿饭吃完,沈鞘又跟潘其昌下了一盘棋,窗外雨声没有停歇的迹象,潘夫人送来热茶说:“雨太大了,沈医生今晚就住家里吧。” 不远处假装玩游戏的潘星柚马上竖起耳朵。 “不了。”沈鞘笑着说,“我认床,还有得赶一篇论文,下完这盘棋就得走了。” 他先说认床再提论文,潘夫人笑说:“我去安排司机,晚点雨更大,还是早点回去也好。” 沈鞘婉拒了,“不麻烦了,我还要买点私人物品,路边叫车很方便。” 潘夫人还想说什么,潘其昌就制止了她,笑着收了棋子说:“太晚不好叫车,今天不下了,棋盘留着等你下次来继续。” 沈鞘没拒绝,“过段时间忙完,我会来赢您。” 潘其昌哈哈大笑,“行行行。” 潘星柚忍不住冷笑,“自负。” 他声音不算小,足以让沈鞘听见,但沈鞘没任何波澜,潘字义和潘夫人送他到门口,潘字义突然朝屋里喊,“潘星柚,快送沈医生到街口。” 潘宅门口那条路禁止其他车辆进出,打车得到尽头的街口,步行大约五六分钟。 不过送人是假,潘字义是想潘星柚多和沈鞘接触。 年轻人嘛,多聊聊就亲近了。 潘星柚也马上出来了。 他早想单独找沈鞘“聊聊”了。 还没到玄关,就看到沈鞘在穿外套,深咖色的长款风衣,清清瘦瘦,修修长长的样子。 潘星柚脑子不由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沈鞘还挺适合当风衣男模。 管家早撑好了伞,沈鞘也撑着自己的伞在外,潘星柚等不及潘夫人给他披外套,接过伞迫不及待出去了。 离开洋楼,雨声就澎湃了,大得像是大豆子在砸地面。 沈鞘走在前,潘星柚落后四五步,花园的照明灯在暴雨里亮度低得几乎没有。 但潘星柚看沈鞘的背影却无比清晰。 脖子被高领包裹着依旧修长,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后背也依然凸出两块极有锋芒的肩胛骨。 不似雨中纤细的蝴蝶骨,像两把尖锐的刀尖。 和沈鞘的气质一样。 美丽却泛着冷漠的锋芒。 出了潘宅,走上木芙蓉的花道,茂密的花树遮挡住了暴雨,只落下冰冰凉凉的小雨滴。 潘星柚终于可以开口了,“沈鞘,你算计我的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沈鞘没理他,甚至脚步都维持着一致。 潘星柚可能是习惯了,竟然也没恼,他眯着眼,突然说:“那小明星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维护他,是他屁眼紧伺候你太好——” 前面的身影忽然转身,潘星柚还没看清,脸就正面接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潘星柚只感到两根鼻管都涌上了热流,还在震惊,嘴上又挨一拳。 带着一股淡淡的,雨中柚子林的香味,潘星柚身子一歪,踉跄着从人行道摔到了马路上。 他右手裹着护具还挂在脖子上,左手拿的伞的瞬间脱开在地面翻了两下被刮走了。 潘星柚半边身体栽进雨水里,嘴角和鼻子一样都有了血腥味,他先是震惊不敢相信,继而怒得破口大骂,“沈鞘你他妈——” 下一瞬,一样东西重重砸到他嘴上,潘星柚嘴疼得厉害,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气愤支起身,人行道比马路高出五六厘米,他躺地上仰视沈鞘,黑伞遮住了路边的橘色光影,沈鞘的五官淹没在灰暗里,完全看不见。 只能听到沈鞘似乎被雨水打湿润的声音。 “我妈去世很多年了。” 雨水断断续续砸到潘星柚脸上,他一怔,又听沈鞘说—— “请你尊重她。还有——” 潘星柚突然看到了沈鞘的眼睛,浓郁的、弥漫着厚重湿气的夜里,那双如宝石般耀眼的眼睛,冷淡地俯视着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肮脏。” 潘星柚下意识张嘴,雨水混合着血味灌入他嘴里,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望着沈鞘走了,直勾勾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走远,最后彻底看不见。 他身上终于全湿透了,好半天才想起什么,右手动不了,伸左手在四周的雨水里胡乱摸着。 不多会儿,他摸到了,抓住那块砸中他嘴的东西攥紧,拿到眼前展开,穿透雨的橘光照在那块亮晶晶的物体上。 潘星柚瞳孔猛地张大。 芒果软糖?? —— 一小时后,一辆出租停在四环的老小区外。 沈鞘撑着伞走到居民楼,刚收拢伞进楼,突然一道黑影从楼道里窜出来。 湿漉的雨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随即一把温热塞到了沈鞘掌心,随后他听到陆焱笑着的声音,“在附近出任务,雨太大太冷了,沈医生收留我一宿?这是我的房费。” 沈鞘垂眼,掌心里,是一把五颜六色的软糖。 草莓,菠萝,芒果,哈密瓜…… 第34章 【今天小卖部人很多,我没有买到芒果软糖,潘星柚很生气,他很喜欢吃芒果味的糖果。 下午体育课打篮球,他们篮球都朝我砸,砸了一节课,体育老师过来说了几句,潘星柚笑嘻嘻搭着我肩膀,“老师,我们闹着玩呢,温南谦你说是不是。” 说不是的下场,我已经体验过了。 我很没勇气地低头,“是。” 这样的我,真糟糕。】 不过沈鞘刚才用芒果软糖砸潘星柚的嘴,是临时的计划。 沈鞘再有计划,也不可能精确到每一个细节,但机会主动送上门,他一秒就接住了机会。 沈鞘望着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果,余光里——陆焱左手提着的一只超市购物袋。 陆焱显然不是心血来潮,是特意在等他。 又查到什么了? 沈鞘收拢五指,他眨掉眼睫上的雨气,抬眸问:“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来这儿?” “不知道,碰碰运气呗。”感应灯在陆焱头顶亮着,晃得一口牙白森森的亮,“还真就碰上了,不知道该说是我运气好,还是和沈医生太有缘分。” 沈鞘说:“只有沙发。” “沙发足够了。”陆焱眼睛都笑弯了,“比起下水道就是天堂。” 沈鞘就没再说了,“走吧。” 他先上了楼。 老式楼房的楼道狭窄,一个人合适,两人就有些拥挤了,陆焱落后一步,跟在后面,笑音在雨夜里特别烦干爽,“这么晚回来,去约会了?” 楼道的感应灯跟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 沈鞘回:“去了饭局。” 陆焱头突然探上前,看稀罕物一样看沈鞘,“你会参加饭局?” 过于近的距离,沈鞘能闻到陆焱身上浓厚的雨水气。 沈鞘想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陆焱是看到他下出租车了,才从便利店跑到楼道埋伏吧。 他轻笑一声,“我应该和陆警官吃过火锅和抄手。” “不一样。”陆焱笑,“我们那是两人聚餐,可不算饭局。” 无间 第41节 挺高的六楼,因为陆焱来了,竟转眼到了,沈鞘伸手解门锁,“那我是参加了一个五人饭局。” 嘀。 密码锁开了,沈鞘拉开门,忽然回头瞥陆焱的购物袋,“拖鞋买了吗?” 陆焱马上从袋子掏出一双常见的男士拖鞋,空掉的购物袋直接攥一团塞口袋了,“来你家蹭住,哪敢不带啊。” 沈鞘回头,打开了灯才进屋换鞋,沈鞘手伸到玄关柜的糖果盘,轻轻放下了那一把糖。 随后才脱外套进屋了。 “喝水还是咖啡?” 陆焱也跟进来了,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在脱外套,“这个抉择略难,我纠结一分钟。” 沈鞘就没停留,径直去了厨房。 沈鞘没有喝热水的习惯,以前没条件,后来是习惯了,不过烧水壶还是备有一个,他翻出来到水池边冲了一下,转身就看到陆焱站在冰箱前,弯身打量着门上的冰箱贴。 陆焱脱了外套,里面就一件简单的v领黑t。 沈鞘擦掉烧水壶内壁的水,刚张口,陆焱说:“这白山茶冰箱贴做得还挺别致。” 沈鞘有些意外,“你认识山茶花?” 陆焱那么粗糙,不像会认识花,还是容易弄混的山茶。 陆焱似乎知道沈鞘的想法,他左手轻松地撑到冰箱顶部,侧身看着沈鞘说:“小瞧我了吧,我对花是了如指掌。就你借我那本《罪与罚》,那块布书签也绣的白山茶。” 沈鞘几乎能看到陆焱的尾巴都翘起来了,他默不作声过去,也没让陆焱让开,直接拉开保鲜室的门,拿出两瓶纯净水。 正要关上,陆焱突然低头,漆黑的眼极近地望着他,“那书签不会是你绣的吧?” 沈鞘关上冰箱门,目不斜视从陆焱旁边走过,“你高估我了,没那手艺。” 陆焱跟着沈鞘转身,他望着沈鞘单薄削瘦的背影,停了两三秒才说:“你确实很全能,感觉什么都会。还有啊,你是医生,动手术那么精细的手上活儿都轻轻松松,绣朵花儿草儿什么的,也不是难事吧。” 沈鞘灌好水,抬着水壶转身说:“你说错了。” 陆焱挑眉,“哪错了?” “我并不全能,也不是什么都会。比如——”沈鞘下巴点了一下灶台,“不会做饭。” “我会啊!”陆焱脱口而出,又卡壳一秒,咳嗽一声,“我很会煮泡面。” 沈鞘没再和他贫,做客可以只带一双拖鞋,留宿就还需要其他东西,他住所的洗漱用品都只有一份。 “我下楼一趟,有什么要带?” 陆焱问:“干嘛去?” “丢垃圾。” 陆焱吐槽,“你明早丢啊,爬六楼好玩嘛——” 声音断在沈鞘捏扁的两个空瓶子里,丢空瓶子,好。陆焱笑,“谢谢,带一盒男士内裤,最大号。” 玄关的挂衣钩也只有一个,陆焱的风衣覆盖在沈鞘风衣上挂着,沈鞘停了一秒,伸手去鼓鼓囊囊的那只口袋,抽出了那只购物袋,下楼了。 快半夜,雨依旧很大,他把两只扁掉的矿泉水瓶放进可回收垃圾桶,转身朝小区门口走。 便利店还开着,摆着一只伞桶,沈鞘收了伞插进桶,在风铃声中进了便利店。 不出意外,挂着男士拖鞋的区域,最显眼的就是陆焱那双同款。沈鞘收回视线,去了日用品区。 拿了一套洗漱用品,他停在一次性内裤货架前,小便利店,并没有可以挑的牌子,就一个牌子,沈鞘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盒最大号尺码。 店内实在迷你,他拿着东西去结账,周围两排货架就是零食,穿过零食货架到收银台,沈鞘视线轻扫过柜台摆着的糖果。 有口香糖,变色糖,棒棒糖,没有陆焱给他的那一把软糖,零食货架上也没有。 “您好,要袋子吗?”收银员问。 沈鞘掏出购物袋,“不用。” 收银员就麻溜扫码,东西装进袋递给沈鞘说:“谢谢一共108元。” 从便利店出来,沈鞘原路回小区,他到家的时候,陆焱正蹲在茶几吃芒果软糖。 桌面堆满了空掉的糖壳。 陆焱嚼着糖看向沈鞘,笑着说:“烟瘾犯了,吃糖还真有点用。” 沈鞘说:“你可以开窗抽。” 陆焱连连摆手,“哪儿行啊,来你家蹭哪儿还能让你吸二手烟。” “我也抽烟。”沈鞘上前,看着无处可放的桌面,直接扔陆焱怀里了。 陆焱抱住购物袋,仰视着沈鞘——的嘴唇。 那么漂亮的嘴也抽烟? 陆焱突然不说话了,沈鞘有点不习惯,想想还是补充说:“偶尔会抽一根。”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你用次卫。” 沈鞘回屋先去洗了澡,换上家居服,他打开橱柜拿了一套床品。 出去客厅熄了灯,次卫有光亮和水声。沈鞘走到沙发放下床品,路过次卫说了声,“我先睡了。” 水声应声停了,下一秒,门从内打开了,陆焱头发还湿着,比平时软了一点,贴着头皮往下滴着水,他只下身系了浴巾,上身光着,水珠都还没来得及擦,沿着饱满的肌肉从漂亮的纹路里往下滴。 “有件事。“陆焱说,”明天我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沈鞘眼睫动了动,收回视线,“糖粥豆沙包。” “成。”陆焱满口答应,又突然说,“晚安。” 沈鞘回:“晚安。” 卧室门关上,只门缝漏出一点儿光亮,陆焱收回视线,拿块干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关了次卫灯,精准走到了沙发。 他黑暗中也能视物。 看着沙发上整齐的床品,陆焱没打算用,就着浴巾随意躺下了,只是鼻尖隐隐总飘来柚子皮的清香。 之前陆焱以为沈鞘用香水,但刚在浴室,他发现了几个佛手柑。 他当然不认识佛手柑,手机识植物识别出来的,青皮,长得像佛合拢的手掌,有着柑橘类的香味,叫佛手柑。 沈鞘身上的香味就来自这些佛手柑。 陆焱在浴室待了会儿,身上也沾了点儿柚子味,不过他闻到的柚子味,不是在他身上,是那堆床品。 几秒后,陆焱拽过被子和枕头,干干净净的,弥漫着清新的柚子林香味。 陆焱钻进被子,又翻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好一会儿,发出闷闷的声音。 “好像一个变态……” 却也没有拔出脸,没一两秒,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早上六点,沈鞘准时起床,他关掉床头灯去了卫生间洗漱,整理好出来,他开门出去。 外面很安静,也很暗,沈鞘就没打开客厅灯,到客厅,沈鞘脚下却停了一秒。 沙发上,被条叠成了豆腐块,枕头也拍得异常饱满,蓬松地落在被子上。 陆焱已经起了。 沈鞘睡眠浅,再微小的动静他都会察觉,陆焱起床出去了,他竟然毫无知觉。 沈鞘走了几步,打开了客厅灯。 快七点半,玄关终于传来动静,陆焱提着几袋热食进来,看到沈鞘在沙发看书,陆焱挑眉,“早啊。” 沈鞘,“早。” 陆焱提着早餐去饭桌,边说着,“本来打算你起床再出去,看到柜子上有备用钥匙,我就先去跑了会儿步,就你上次跑那块,什么湖公园。还是老城区方便啊,哪哪都是店,味道也香,我馋一路了。” 半天没等到回应,陆焱摆好早餐回头,差点撞上身后的沈鞘,他乐了,“你属猫啊,走路没声儿。” 沈鞘还是没出声,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就那样看着陆焱,陆焱被看得心跳有点加速,他先别过了脸,摸着下巴检查说:“我胡子没剃干净?” 大概一两秒,沈鞘才绕过陆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淡淡说:“十二生肖没有猫。” 他拿了一碗糖粥和一个豆沙包,没再说话了,安静吃着早餐,陆焱摸不准沈鞘是不是有起床气,也难得暂时安静了,迅速填肚子。 沈鞘吃完豆沙包,糖粥还剩半碗,陆焱已经吃完一大碗馄饨和五个鲜肉包子,见沈鞘快吃完了,他终于忍不住要开口。 一通来电却打断了他。 沈鞘瞥一眼屏幕闪着的“萧裁风”,终于和陆焱说话了,“接个电话。” 他划了接听。 “早安。”接通萧裁风就抢着说话了,“我是萧裁风,你还记得吗?” 沈鞘拿着勺子轻轻搅着糖粥,熬得特别稠的糖粥,应该是加有藕粉,偶尔还能搅出几颗小丸子。 他回萧裁风,“我知道。” 萧裁风明显很雀跃,“你今天有安排吗?我有个朋友晚上组了局打斯诺克,也还有其他玩法,特别热闹,我想邀请你,可以吗?” 潘星柚有两个爱好。 谢樾,以及打斯诺克。 沈鞘舀了一勺带小丸子的糖粥,轻轻送进嘴里,“可以。” 第35章 屋内安静,陆焱零星听到了几个字眼,他随口说:“你还会打台球啊。” 沈鞘放下手机,微低着头缓慢吞咽着糖粥,“不会。” 陆焱感觉沈鞘有点不对劲,确切说,是极其不对劲。 沈鞘整个人总是冰冰凉凉的,待人也正大光明的冷淡,但在今天之前,沈鞘是默认他的靠近与试探,可今天,沈鞘周身的气场都写着——禁止靠近。 无间 第42节 陆焱直接问了,“我打呼了?” “没有。” “磨牙了?” “没有。” “梦游了?” “没有。” 陆焱神色忽然有点变幻莫测,难不成是—— 沈鞘看见他昨晚变态一样吸枕头了? 陆焱咳嗽一声,“昨晚——” “我要出门了。”沈鞘放下勺子,打断了陆焱,“这段时间我不回来,你有需要可以继续住,离开的时候钥匙放玄关就行。” 陆焱拧了下眉。 下逐客令了? 沈鞘起身拉开椅子,刚要离开,陆焱就伸手握住了他手臂,陆焱挑眉,“我大老粗,不会琢磨你的心思,你说说在生什么气?是我的原因,我道歉。” 沈鞘没生气。 他是提前戒备。 他对陆焱太放心了。如此静谧的空间,陆焱出门他丝毫没有察觉,这是危险的信号。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通向目标的路也充满着荆棘,他不能有任何的弱点和纰漏。 人与人的关系,太容易成为弱点。 他不需要,也不能要。 沈鞘伸手拿开了陆焱的手,他转过身,平静对上陆焱强烈的视线,“陆警官,我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生活,你的到来打乱了我的节奏,实话说对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 他莞尔,“我没责怪你的意思,是我开始没说清楚,让你误解了。” 陆焱点头,也笑了,“这样说我就明白了,行,沈医生放心,我没需求了,马上就走,谢你收留了我一晚。”他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狼藉,没一会儿就装好了残余,抬头笑,“那我走了,今天降温了,外面挺冷,出门多加件衣服。” 陆焱提着袋子走了,很快有开门的声音,他说:“钥匙放柜子上了。” 随后门关上了,隔音不那么好,还能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四五秒过去,终于是彻底安静了。 沈鞘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回房间。 拉开柜门,他耐心挑了一套大地色的休闲西装。收拾好要出门了,又折回衣柜取了一条围巾。 今天降温了。 到玄关,他看了眼鞋架,陆焱没把拖鞋带走。 停留一秒,沈鞘出门了。 同一时间,萧裁风在换衣间挑了很久衣服也没敲定,身后突然有声音,“干嘛呢?起那么早。” 萧裁风眼睛一亮,马上回头喊还在打哈欠的潘星柚,“你有经验,快来帮我挑套衣服。” 潘星柚莫名其妙,“什么衣服?” 萧裁风说:“你晚上不是组局打球,我邀请了一个朋友——” “是情人吧!”潘星柚啧啧几声,“瞧你那脸,春水都快漫出来了。” 萧裁风没否认,笑着问:“我有这么明显?” “不能再明显了。”潘星柚走进换衣间,随口问,“谁那么大魅力啊?把我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裁缝迷成这样。” “晚上你就见到了。”萧裁风催促潘星柚挑衣服,“快点,挑好衣服我还要去做造型。” 潘星柚啧啧摇头,打量着满房的衣服配饰,“你的大美人是男是女啊?什么类型的。” “男,算性冷淡风?” 潘星柚郁闷了一夜的心情舒畅了一点点,“啧,性冷淡可有得你受了。这套吧。” 他推开衣橱门,很快拿齐了一套大地色的休闲西装。 萧裁风很是怀疑,“你确定这不是你喜欢的风格?” “信我没错。”潘星柚直接把西装抛萧裁风怀里,“那些人前高冷情冷的人我上得多了,床上一个赛一个浪,闷骚大地色最适合他们了。” 萧裁风本来的笑脸淡下去了,他皱眉,“有件事我说清楚,他和你圈子里那些人不一样,别拿他跟那些人比较。” 潘星柚这才正经了点,“得得得,知道了,你男神我哪敢玷污,我就是性冷淡,喜欢大地色,你男神不也性冷淡,品味应该和我差不多。” 萧裁风这才缓和了,调侃他,“你要性冷淡,这世界就清白了。昨晚是哪个烈性子把你撅了?大晚上跑我这儿发疯,还挂着护具呢,也要去打球。” 提到沈鞘,潘星柚脸色马上沉了,“别跟我提他!仗着——”仗着他爷爷当筹码,沈鞘真以为能随便拿捏他了? 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没人敢打他脸,还有拿糖砸他…… 潘星柚又是一股火气,他烦躁说:“困死了,我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再叫我。” 他转身出去,萧裁风突然想到一件事,“哎,要不要喊阿樾?他最近休假有时间吧。” 潘星柚一顿,他才反应过来没喊谢樾,“我问问他再说吧。” 回到客房,潘星柚马上拨了谢樾电话。 回音铃快结束了,谢樾才接,“喂。” 潘星柚莫名想到了沈鞘的声音。 谢樾声线已经很冷,沈鞘的声线更冷,寒光闪闪的,也像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术刀。 还真符合他的职业了,医生。 潘星柚想乐了,不由自主笑了一声,谢樾问:“笑什么?没事挂了。” 潘星柚回神有些尴尬,手指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说:“好久没组局打球了,晚上去蓝调打几台,来不?” “有点事,晚上能去联系你。” “行。”潘星柚并不意外,谢樾很少玩台球,只是等挂了电话,他突然一愣。 他忘了问谢樾有什么事。 他目前为止的人生里,第一次。 他和谢樾从小就认识,谢樾比他小几岁,他就总是以哥哥自居,成天跟在谢樾屁股后头。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的,也不了解同性恋,只是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想和谢樾说早安,闭眼最后一件事和谢樾说晚安。 谢樾喜欢的他就喜欢,谢樾讨厌的他就讨厌。 那时候他以为他对谢樾就是深厚的兄弟情,直到—— 中考结束那天晚上,他回教室拿落的手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到教室门口突然听见了痛苦的低吟。 他好奇,透过门缝,看到孟既揪着一个人的头发压着他在课桌上,狠狠从后撞击着,月光照在那人痛苦的脸上,是一个男生。 是他经常欺负的那个男生。 然后那张脸逐渐成了谢樾的脸,而在谢樾身后肆虐的人,变成了他…… 他吓跑了。 …… 潘星柚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突然看向床头柜,床头柜上很整洁,只搁着一颗芒果软糖。 潘星柚嘴唇又隐隐发麻了。 他忍不住抬手摸着嘴唇,良久,他很低地说了一声,“艹……” * 下午六点,在书店看完一本书,沈鞘收到了萧裁风发来的地址。 【七点,蓝调酒吧。】 沈鞘到收银台买下了书,离开书店随便找了家在商场的餐厅简单吃了饭,就进电梯直下停车场,驱车去了蓝调酒吧。 七点,沈鞘准时到来蓝调酒吧。 萧裁风在酒吧门口等着,沈鞘还没下车,他比泊车员还快,先上前等着沈鞘。 沈鞘下车了,他看到沈鞘的大地色休闲西装,忍不住笑了,“这算不算撞衫?” 沈鞘递车钥匙给泊车员,嘴角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认为算就算。” 夜色霓虹里,沈鞘的五官依旧美得突出,过往的人都会忍不住看几眼,萧裁风突然后悔了。 他不想让更多人看见沈鞘。 转念又想到潘星柚对谢樾,也不会注意到沈鞘,至于其他朋友,异性恋居多。 萧裁风轻吁了一口气,笑道:“走吧,阿鞘。” 喊完他小心观察着沈鞘的神色,见沈鞘没有露出不悦,他整颗心才放回原处,眼里全是雀跃的笑意。 潘星柚包下了一层蓝调,大厅摆着台球桌,他已经和几个朋友玩了几局,都是赢。 朋友笑道:“潘少牛逼啊,挂着一只手都横扫我们,这局你又要赢了。” 潘星柚架好球杆,轻松一挑,最后一颗球就笔直滚进了球网,这段时间在沈鞘那里积的窝囊气,现在总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他满意地起身回头,“我这叫身残志坚——” 他发不出声了,两只眼都紧紧盯着跟在萧裁风旁边的人。 “卧槽!”周围有人惊呼,“萧老板从哪里拐来了这么一个大美人!” 萧裁风赶紧看沈鞘,同时说:“哎哎,你们少胡说,这是我好朋友沈鞘。” 沈鞘大方打着招呼,最后视线落到死死盯着他的潘星柚,唇角很明媚地扬了一个弧度。 “又见面了,小潘总。” 萧裁风诧异极了,“你们认识?” 沈鞘简洁说:“有过几面之缘。” 潘星柚就快把球杆捏碎了,他就说萧裁风哪冒出个宝贝得不得了的男神,果然又是沈鞘! 无间 第43节 又看着两人相似的着装,潘星柚更是不爽,他皮笑肉不笑,“啧,沈大医生还真是交友广泛,就是不知道,您那儿高贵的手也会玩小破台球啊。” 任谁都听得出潘星柚的阴阳,萧裁风刚要张口,沈鞘笑着摇头,“我没玩过台球。” 潘星柚马上来劲儿,“不会你还来?” 沈鞘走上前,到潘星柚面前才停住,从容说:“除了哭,没有天生就会的东西,你们打一局,我跟着学。学会了再挑战小潘总。” 那股淡淡的柚子林味又出现了,潘星柚赶紧别头,却也不忘嘲讽,“你是天才啊,看一局就学会。” 沈鞘莞尔,“要不打个赌?”他略微靠近潘星柚,斑驳陆离的光影里,他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放心,这次不要你左手。” 第36章 潘星柚感到身体里有一块东西被用力撕开了,一股令他无法抗拒的战栗的兴奋瞬间冲上脑门。 他声音也低下来了,带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赌什么?” 沈鞘说:“一百块。” “……”潘星柚嘴角都在抽动,“你看不起谁?”他冷哼,“加个万字还差不多。” “还没说完。”沈鞘不疾不徐,“赢家可以指使输的人用任意方式花掉这一百块。” 后面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起哄道:“潘少接了,有意思!” 潘星柚也觉得有意思,指使沈鞘可太有意思了。 短短几秒,潘星柚已经想到了上百种戏弄沈鞘的手段。 他前所未有的兴奋,朝着沈鞘冷笑,“一言为定!” 萧裁风主动找潘星柚打一局,一是男人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想在沈鞘面前展示一番实力,二来他边打边和沈鞘讲解,多了和沈鞘相处的机会。 可惜只打了两球,沈鞘就说:“你专心打,我看就行。” 潘星柚一直竖着耳朵,第一时间插进话,“人家可是天才,随便看看就会,大裁缝你就别上赶着了。” 萧裁风没说话,打台球不难,但也不是看看就能上手的,他有些担心沈鞘,靠近沈鞘咬耳朵,“真不用我教了?” 沈鞘笑,“你好好玩,不用在意我。” 这互动看进潘星柚眼里,他有些不爽,沈鞘知道萧裁风对他的心思吗?知道还笑?不是喜欢那个小明星?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潘星柚哼了声,转动球杆,用力擦了几下巧粉,等轮到他,他丢开巧粉,摆了个标准的姿势,直到最后一球落网,都没再给萧裁风碰球的机会。 潘星柚心情舒畅了,收回球杆先看向萧裁风说:“对不住了哥,就这实力。” 萧裁风没了表现的机会,有些不高兴,觉得潘星柚完全不给他面子,说话也带了刺,“瞧你那得瑟样,谢樾还没来,你开屏给谁看?” 旁边人有问:“谢樾今天来啊?” 突然提到谢樾,潘星柚莫名瞥了沈鞘一眼,才敷衍“嗯”了声,那人又问,“什么时候来啊?晚上八点酒吧有活动,别错过了。” 萧裁风回:“他八点到。” 现在七点二十分。 潘星柚走到沈鞘面前,他略高几公分,低眼问沈鞘,“别说我占便宜,你要没看会,我再喊人打一局给你看。” 沈鞘抬手,潘星柚脸部肌肉还有挨打的记忆,下意识往后躲了几步,却看到沈鞘脱下外套,他内搭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解了两粒扣子,有一小片v字露肤度,隐约可以看见漂亮的一字锁骨。 “可以了。”沈鞘随手将外套挂在椅背上,松着袖口说,“你刚赢了,你先开球。” 潘星柚无语笑了,到底是外行,还敢让他先开球,不过是沈鞘主动提出的赌局,他也不会让着他。 潘星柚拿着球杆就回球桌。 “等等。”沈鞘突然又说。 潘星柚停住侧眼看沈鞘,满脸都写着“果然如此”,他最近笑得最开怀的一次,“怎么,后悔了?后悔来得及,我让你几杆也不是不行。” 沈鞘摸出钱夹,抽出来一张崭新的粉色钞票,他上前轻放到桌面,弯唇说:“先放筹码。” 潘星柚忍着才没骂出声,没回头喊,“拿一百块来!” 马上有人跑去换钱了。 那人动作很快,很快拿回来一张百元钞搁到了沈鞘那一百块旁边,还拿了一只酒杯压着。 被沈鞘三番两次戏弄,潘星柚完全没了心情,只想马上赢了球,马上折磨沈鞘!新仇旧恨,他饶不了他! 见服务生还没摆好球,他脾气有了发泄到地方,“艹,你他妈没吃饭啊,摆个球那么久。” 服务生马上道歉,加速摆着球。 潘星柚打定主意速战速决,直接说:“我全色球。” 沈鞘没意见。 球刚摆好,潘星柚就迫不及待上桌击球,他虽挂着护具,右手还是很灵活,撞击角度又准,没一会儿七颗全色球全都进袋了。 只差最后的黑色8号球进袋,他就赢了。 四周响起喝彩声,“潘少牛逼!” 潘星柚难免得意,盯准黑8,球杆一击,白球笔直撞向黑8,两球相撞,发出重重一声,和潘星柚的心跳一样重,潘星柚第一次那么紧张,吞咽了一下口水紧盯黑8。 进进进! 就在这瞬间,黑8停了,离落袋大概两厘米的距离。 “靠!”潘星柚拍了下桌。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下一杆他百分百能把黑8进袋,现在桌面的局势,别说沈鞘是新手,就算是老手也很难避开黑8把剩下的7颗花色球打进袋。 在他赢之前,沈鞘可能先打到黑8犯规输了。 潘星柚转着球杆,下巴朝沈鞘抬了一下,“到你了。” 沈鞘看了眼时间,7:41分,离谢樾来还有19分钟。 现在不到翻第一张牌的时候,他暂时还不能和谢樾碰面。 19分钟。 足够了。 沈鞘拿着球杆上前,深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流转着琉璃的色彩,他下腰展开五指贴着桌面,因为收力,腰两侧衬衫往里收,勾出两弧流畅劲瘦的漂亮腰线,挽起的袖口也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淡蓝色的血管在透明皮肤下闪着蓝光。 潘星柚站在沈鞘左侧,从他的视角看沈鞘左脸,能清晰看到沈鞘的专注,以及那扇长而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的睫毛被顶部的灯光镀了一层朦胧柔光,淡去了平日的冷漠,沈鞘此刻显得有些…… 温柔。 潘星柚喉结用力滑动了一下,他突然明白沈鞘为什么做医生了,他……太适合穿白色了。 砰! 一声撞击声唤回了潘星柚,等他看向桌面,花色2号球和1号球分别朝着两只袋滚动,最后—— “bravo!同时落网!”萧裁风惊艳地喊出声。 其他人也纷纷鼓掌。 沈鞘却没反应,他专注着局势,随后换了个地方,模仿潘星柚挑球的动作,灵巧一击,白球跳过黑8,只击花色5号球。 没两秒,花色5号球落袋。 潘星柚怔住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紧随着沈鞘移动一一 击落花色3、6、4、7号球,最后桌面仅剩下一颗白球,以及黑色8号球。 全场都安静了,沈鞘突然看向潘星柚,四目相对,沈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回头,在潘星柚强烈的目光里,一击将黑8号利落撞进了袋。 用时,10分钟。 短暂寂静了一秒,萧裁风带头鼓了掌,忍不住问了,“你真是第一次打台球?” 沈鞘收回球杆,弯唇说:“不像?” “不像。”萧裁风两眼都是掩不住的赞赏,“比我这个老手还老手。” 世上真有天才,沈鞘便是其中一个。 沈鞘没回了,他拿着球杆走到压着钞票的地方,抽出了潘星柚那张一百块,回身递向潘星柚。 “今天就借花献佛了,请小潘总现在去买一百块的芒果软糖请大家尝尝。” 无伤大雅,甚至有些可爱的惩罚,在场的人都开始起哄,潘星柚却听不见了,他机械地接过钞票,直到提着一大袋芒果软糖去结账,他才发现他心脏跳得,快,很快。 就像那晚他发现他对谢樾起了性冲动一样,心脏跳得是那么快。 潘星柚提着软糖回到酒吧,吵闹的室内满是玩疯的人影,唯独不见沈鞘,潘星柚赶紧拉了一个人问:“沈——萧裁风呢?” “萧老板和他带来的朋友先走了,好像有什么事。” 潘星柚纂进塑料袋,有人喊了他三遍名字,他才猛然惊醒,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谢樾,一时有些恍惚。 谢樾看出了潘星柚的异常,但他并不在意,拿了杯酒问:“萧裁风没来?” 潘星柚这才回了一声,“刚走。” 谢樾点头,突然瞥见潘星柚提着的袋子,他挑眉,“提着什么,糖?” 潘星柚突然有点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自然地收起了袋子,找话跳过了谢樾的问题,“酒吧活动快开始了,去凑凑热闹?” 谢樾随意,跟着潘星柚下楼,走廊碰到了一个朋友,那人笑道,“谢樾你可算染回黑发了。” 谢樾笑,“没办法,周末要进组了。” 潘星柚瞄向谢樾的头发,乌黑短发,他后知后觉,原来谢樾染回头发了。 彼时楼下,沈鞘拒了萧裁风送他的提议,往露天停车场走。 快到停车场,睫毛忽然落下几点冰凉,他微微诧异,抬眼看到了漫天的白色雪花从天而降。 11月底就下雪了? 沈鞘眨掉睫毛上的凉意,很快明白了,不是真正的雪,是人工雪,萧裁风刚说的,酒吧搞的活动。 沈鞘轻咳一声,拢了拢松开的围巾,系了一个很精致的结。 无间 第44节 今天,果然很冷。 随后他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小把糖,暖色的路灯照着五颜六色的软糖,沈鞘认真地选了一会儿,最后拿了菠萝味的软糖。 拆开,轻轻喂进了嘴里。 * “阿嚏!”男人咳嗽一声,用力揉着鼻尖往店里走。 这是一家比较迷你的漫画书屋,有两层,二楼是阁楼,一楼不到20平,摆满了书架,每条过道都窄得只能侧身过。 男人费劲地挤到楼梯口,原木色的木楼梯更是窄得可怜,还特别抖,男人叹气一声,困难挤到二楼,一眼看到窝在懒人沙发看漫画的陆焱。 男人每次看到都很纳闷,陆焱那么大块头,到底是怎么上二楼的?他抱怨着过去,“老板,下次碰头换个地方吧——” 惊讶住口,盯着陆焱捧着的书。 不是中二少年热血漫,是——《罪与罚》??? 他看得懂吗就看…… 男人又咳一声,瞥了一眼陆焱手边的小桌子。 惨不忍睹,一堆透明糖壳,一袋烧腊残肢,一杯吃空的老鸭汤泡面,还有一罐开着的啤酒,以及一烟灰缸堆得漫出来的烟屁股。 这抽了多少啊!难怪阁楼这个乱七八糟的味! 男人又连咳好几声,“今天也太冷了,冻感冒了都。” 陆焱翻了一页,视线不离书,“有消息了?” “没。”男人拉过另一个懒人沙发到陆焱旁边,躺进去舒服地叹了一声,“不工作的感觉真好!” 陆焱也没出声,安静看着书,安静得不像陆焱,男人纳闷地看他,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老板你怎么了?” “没怎么。”陆焱剥了颗菠萝味软糖丢嘴里,“等offer。” 男人诧异,“什么offer?” 与此同时,陆焱手机振了一声。 他腾出手拿手机。 是一条短信。 「恭喜你陆炎先生,你通过了《森林》剧组的场务面试!请于这周六下午两点,准时参加剧组的开机仪式。」 第37章 周六,下午一点半。 沈鞘还没下车,就听到了外面激烈的应援声,喊“谢樾”喊“江聿”。 沈鞘付了车费,司机好奇回头问:“景区今天搞活动吗?太火爆了,周围几公里的路线全红了!这一天能赚不少钱吧!” 虽然沈鞘戴着眼镜口罩,基本就看不清脸,但司机笃定沈鞘就是有身份的人,这气质,也许就是景区的投资人,高层管理什么的。 沈鞘淡声,“不清楚。” 开车门下车了。 周遭全是来追星的年轻人,国雅酒店外也挂满了七彩的横幅。 「谢樾放心飞,月亮永跟随!祝《森林》开机大吉!!」 「一番大满贯影帝谢樾就是最棒的!《森林》再夺影帝大满贯!」 「谢樾老公我们爱你!你演什么我们就看什么,《森林》必爆!」 「江聿江聿,必将呼风唤雨!期待你主演的《森林》!」 「我宝江聿,有颜有实力!全体玉宝祝《森林》开机大吉!!!」 沈鞘刚下车,就有一堆人围上来,举手机的,扛单反的都疯狂跟着他拍,沈鞘解释,“我不是明星。” “我去,声音好好听!”有人惊呼。 没有人不信沈鞘不是明星,一直跟着他走,沈鞘解释一句后便没再多言,径直走向国雅酒店。 一路被粉丝追着到了酒店入口。 今天酒店临时设了门栏,有一排保安守着,问沈鞘,“有工作证或是记者证吗?” 明星走的停车场,追着沈鞘来的人七嘴八舌。 “真不是明星啊……” “可戴着口罩都感觉他好帅!” …… 这时前方跑来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小姑娘,她一眼就肯定正在入口处的风衣口罩男是她要接的沈医生。 文导说了,人群中最拔尖那个必然是沈鞘。 她加快跑来和保安说:“让他进来。” 保安让开了。 沈鞘进去了,瞬间隔开了后面的人群,以及各种惋惜声。 他向小姑娘颔首,“我是沈鞘。” 小姑娘圆圆脸,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您好,我是文导的助理,您喊我小叶就行!仪式还有半小时开始,我带您去休息室先休息会儿吧!” 沈鞘点头,跟着小叶进了酒店。 文于春知道沈鞘不喜欢热闹,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休息室,交待好事情又马不停蹄去休息室找沈鞘。 “今天麻烦你了!”文于春笑着说,“现在的投资者都迷信,想要好彩头,开机仪式要求全剧组都在,连搬道具打杂的场务都得来。” 沈鞘已经摘了口罩,他笑道:“见识一次也挺有趣。” 文于春笑眯眯的,“那就好,我还真担心你会不自在,待会儿开始了,你站最后排意思一下就行。” 沈鞘点头,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文于春又被叫走了,这时窗外响起震得窗玻璃都在震的尖叫声。 沈鞘走到窗边,撩开了白色的纱帘。 楼下,谢樾来了。 他今天穿了黑色三件套西装,黑色的短发吹了一个露额头的背头,他没理远处粉丝的尖叫,往酒店走着,忽然他抬头,朝三楼左侧看去。 什么都没有。 谢樾又若无其事,和身旁经纪人说着话进了酒店。 三楼,沈鞘放下窗纱,走到门口开门,门外是小叶,她今天也是忙坏了,满脸汗津津的,拿了一套剧组统一的工作服递给沈鞘,“沈医生,开机仪式要开始了,仪式期间全剧组都要穿统一的工作服,您换好我带您下去。” 沈鞘微笑,“我换好就去,你忙你的吧,不用特意照顾我,我会自己看着办。” 小叶被沈鞘的笑晃了下眼,不怪那些粉丝认错人,就沈鞘和谢樾江聿还有其他明星站一起,她第一眼也只会看到沈鞘,小叶猛猛点头,“行,您有事随时喊我,随叫随到!” 沈鞘关上门,他换上剧组的工作服,上洗手间洗了一遍手,又戴了只新口罩。 开机仪式布置在酒店后花园,花园后方即景区,不见尽头的连绵山脉,天气不好,此刻乌沉沉的,压得山脉都成了即将倾倒的墨黑。 仪式现场倒是热闹,鲜花签名板,还有一头烤得焦黄的脆皮烧猪。 导演,主演和主创人员站在最前排,举着长香祈福拍摄一切顺利,结束后排着队上台依次发言拍照。 文于春发言后是谢樾,他接过话筒刚要张口,忽然一怔,视野在台下密麻的人群里搜寻。 又是刚才的感觉。 被单方面盯着,他宛如一个赤裸的猎物,无法避开地暴露在猎人的视线范围内。 谢樾涌上不适和烦躁。 忽然他瞳孔一缩,视线停在人群后方,其中有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有些显眼。 奈何距离太远人又多,这次《森林》剧组总共有四五百的工作人员,谢樾看不清晰,只好继续发言。 人群最后方,沈鞘看着台上笑着发言的谢樾。 【我接到姥姥电话了!她带着弟弟来了蓉城!他们明天就来找我!我马上可以见到小鞘了! 小鞘,阿鞘,我的弟弟!我明天就能见到弟弟了。 糟糕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了,我存了快一千块,明天给奶奶买一副新的老花镜,她的老花镜总是最便宜的,对眼睛不好,剩下全给小鞘买汉堡薯条可乐! 我太开心了!明天我要穿上最干净的衣服,还有还有,我要叫阿樾出来和我们一起吃汉堡薯条可乐!他看到小鞘一定会震惊我没夸大,哈哈,我们小鞘就是最最聪明的天才!小鞘应该也会喜欢阿樾吧?阿樾善良,不会歧视任何人,就算小鞘不会说话,他肯定也不会拿异样的目光看小鞘。 小鞘小鞘!明天见! 就是我今晚肯定要失眠了!时间请你再快点吧!我想姥姥,想小鞘,我迫不及待想马上见到他们!】 …… 台上换了人发言,一堆主创依次演讲了一堆套话,又一起切了烧猪,在台上大合影一张就正式结束了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结束后有聚餐,烤肉自助,乌泱泱的人群又往餐厅挪动。 沈鞘跟着人群要走,倏地听到一声很熟的笑声。 他长睫一动,顺着笑声看去,只看到密集的人流。 娱乐圈男性的身高普遍比其他行业的男性高,在场许多高个男性,和陆焱身高相仿的也有几个。 这时来了电话,沈鞘掏出手机,是文于春,“阿鞘你到餐厅了直接来左边的包间,就我和几个演员,比在大厅吃安静。” 沈鞘回,“好。” 摘下口罩,团成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餐厅包间,文于春一直看着门,门刚开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站起身,笑着介绍,“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专门请来的随组医生——” 谢樾独自坐在一个角落,低头玩着手机,翻着业主群。 拉到底也没找到—— “沈鞘!” 无间 第45节 听到沈字,谢樾抬了一下眼皮,翻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就停住了,他错愕望着那道走近的熟悉身影。 谢樾几乎是瞬间起身,另一侧,江聿也马上起身了,他欣喜上前,“竟然是你!” 闻言文于春诧异地看沈鞘一眼,难道江聿还不知道是沈鞘推荐,他才有机会拿下这个角色吗? 沈鞘微笑,“好久不见。” 谢樾脚落回原地,视线在江聿和沈鞘之间徘徊了两秒,他低头,熄掉的屏幕成了黑色,倒映着他冷漠的脸,随后他拉开椅子,出去了。 江聿掩不住的高兴,他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沈鞘,他连声问:“你要跟着我……剧组一起进山吗?” 沈鞘听着走近的脚步,说:“是。” “沈qiao?”身后同时响起谢樾的声音,“是哪个qiao?” 江聿见谢樾和沈鞘搭话,顿时警铃大作,都在圈子里,谢樾的私生活他多少也耳闻过,谢樾是男同性恋。 换别人他自然不会得罪谢樾,他也得罪不起,但这是沈鞘—— 江聿咬牙,正要替沈鞘拦,沈鞘先回了,“刀鞘。” 沈鞘转身,对上谢樾的注视。 再次见到这双眼睛,谢樾突然发现他之前的行为可笑到发指。 假如在他对沈鞘感兴趣时就出手,他或许吃过就算了,现在忍这么久,他对沈鞘反而是更感兴趣了。 他也真笑了,伸手说:“认识你很高兴,我是谢樾。” 沈鞘却没伸手,只是说:“你好。” 如此不给谢樾面子,包间内其他人都震惊了,文于春倒是习惯了,她刚想找点话打岔,谢樾却自如地收回手,无事发生一样回了座。 沈鞘坐了文于春旁边的位置,文于春压低声音说:“人还是多了,我再给你找间单人包间吧。” 沈鞘弯唇,“不用,简单吃点就走了。” 文于春诧异,“附近都在堵车,你别说你开车了。” “没有。”沈鞘说,“我骑共享单车回去。” 文于春噗呲笑了,有时候沈鞘的想法非常出人意表,她换了话题,“下周二在丽市集合,出发去边境的深山老林待一两个月,不影响你工作吧?” 沈鞘回,“后天有个小手术,结束就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进山当旅游了。” 文于春又乐了,“那我不用给报酬了,你给我导游费吧!” 沈鞘也笑,“可以。” 谢樾旁观着沈鞘,他和文于春,和江聿,甚至和那几个小演员都能相谈甚欢,就是没看过他一次。 谢樾倒了满杯冰水,一口喝见了底。 沈鞘没吃烤肉,吃了一点儿沙拉,就放筷子道别了。 江聿犹豫再三,还是没送沈鞘,今天外面人太多太杂,还有记者,他怕传出新闻。 谢樾也没动,目送着沈鞘出了包间。 隔着一扇门,瞬间人声鼎沸。 几百人的大餐厅满是烟火气,说话声和笑声。 沈鞘往外走,快出餐厅,前方忽然走过一道极高大的身影。 沈鞘一愣,脚下加快追出去,走廊空空,根本没人。 又看错? 沈鞘眨了两下眼睫毛。 第38章 酒店两三百米的人行道,就有一排共享单车。 沈鞘算过时间,现在回市区会碰上下班高峰期,加上今天各种粉丝返程,算上蓉城堵车一堵就一两小时起步的交通条件,骑单车会比打车更快。 沈鞘扫了一辆单人车,他来时看过窗外,瞬间在脑中规划出了最短时间的线路,骑上车出发了。 已经入冬,天色黑得早,不到六点,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了。 和沈鞘预估的差不多,机动车道堵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车灯和喇叭声,非机动车也拥挤,全是共享单车,但都在往前动。 所以沈鞘难得没发现,浩浩荡荡的共享单车大军里,有一辆共享单车是跟着他。 进了市区,沈鞘碰到一个共享单车归还点,他就骑去还车了。 归还点就在人行道,道路边摆了几个夜市小摊子,有烤红薯炒板栗,烧烤煎饼果子,还有一个卖花卉多肉盆栽的。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他的摊子就是他的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开了后车门,车斗内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多肉,杂着几盆花。 沈鞘停在了三轮车旁,目光看向多肉中间夹杂着的那一株山茶花,开了零星的白色花苞,应该是白色山茶花。 老板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顾客,马上热情说:“马上收摊了,全场多肉9.9一盆任选,月季山茶通通亏本卖,给你19.9一盆!” 沈鞘拒了,“不买。”收回视线到路边,很快等到一辆空出租,上车离开了。 出租车消失在霓虹车流里,多肉摊的老板又来了一个客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啧了一声,吃饲料了吧?长那么高!快两米了吧! 随口说:“随便挑随便选,全场多肉8.8一盆,花10块。” 陆焱刚看到沈鞘在这个摊子停留了10秒左右,显然有东西吸引了他,陆焱打量着斗车里的盆栽。 没什么特别,很常见的仙人球仙人掌。随即他看到了一盆带白花苞的花,随口一问:“山茶花?” 老板瞄一眼,点头说:“对,白色的,最后一盆了,白天都卖30几一盆,我是要收摊了,收门价给你10块一盆,要不?” 陆焱付了钱。 他没要袋子,端着小小一盆去了“二小漫画屋”。 晚上没什么生意,年轻老板在收银台追综艺,她三十出头的样子,时不时嚼着浪味仙发出鸭子般的笑声,陆焱过去说:“有没有空的矿泉水瓶?带盖塑料瓶都行。” 老板从电脑前抬头,看到陆焱,她放下浪味仙起身,“又来!成天来看漫画,没夜生活没朋友约啊?” 很快找了个空饮料瓶回来,“要瓶子干嘛?” 陆焱展示了一下盆栽,“给它浇水。” “哈,你什么时候养花了?”老板笑着递瓶子给陆焱。 “今天。”陆焱放下盆栽,拿过柜台的剪刀,他力气足,几下就在瓶盖上扎出了密集的洞,拿着瓶子去里间装水。 听到老板在问:“茉莉花?” “山茶。”装了一瓶水,陆焱回到柜台说,“我妈好像喜欢这花,你不知道?” 老板笑着摇头,“还真不知道。”她笑容忽然停了,看着陆焱弯腰仔细给盆栽喷着水,她抿紧了唇。 经常来这儿阁楼找陆焱的人,她都知道,全是陆焱的线人。 刑警和陆焱他妈妈的调查记者一样,高危职业。 老板又想到了常灿宁,那个救她出地狱,温暖抱住她的女人,“别哭,女孩子的眼泪很珍贵,别轻易掉哦。” 妈妈生病去世后,一个陌生的女人光速住进家里,爸爸让她喊妈妈,她不愿意,爸爸就给了一巴掌。 那天起她也没了爸爸,很快女人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彻底不管她了,也不给她上学,她想上学就进了一个砖厂搬砖赚学费。 一百块砖可以赚两分钱。 她知道那是一个黑砖厂,可她需要钱,太需要钱了。 某天到砖厂,空地上停了好多车,也来了很多人,她认得出那些是警车,那些是警察,她吓傻了,不敢进去。 这时一个很漂亮的阿姨走向她,问她,“小姑娘,你是在这儿上班吗?” 她不敢回答,害怕的跑了。 隔天,那个很漂亮的阿姨在学校外面等她,她吓哭了,阿姨却给了她一大把糖果,笑着弯腰摸着她的头说:“对不起啊小宁宁,我吓坏你了吧。” “别害怕,我不是来抓你,我叫常灿宁,和你的名字有一个相同哦,你可以喊我大宁宁。以后我会负责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去打工了,只管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喜欢的大学,我也会一直负责到你大学毕业哦,不过等你毕业,你就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啦。” 蒋宁眼圈有些酸涩了。 又想到最后一次见常灿宁,女人黑了许多,也瘦了很多,不知又去哪儿卧底了,然而两只眼睛却神采奕奕,她永远是那么有干劲。 “以后想开一家漫画屋啊,没问题啊,我可是资深漫画迷,到时给你当顾问,包你的漫画屋天天爆满!” 陆焱浇好水,回头就见蒋宁认真看着他,“你不会还在查大宁宁的车祸吧?” 陆焱挑眉,“凶手都死了,我查什么。” “那就好。”蒋宁松了口气,坐回转椅说,“你少吃点泡面吧,别哪天被垃圾食品毒死了。冰箱还有排骨和饺子,要吃自己热。” “谢了,才吃烤肉没消化,无福消受了。” 陆焱端起盆栽上二楼了。 小茶几收拾干净了,陆焱放下山茶花,弹了两下那两只孤零零的小花苞。 “喂。”他突然问,“刚沈鞘是不是在看你俩?” 没回应。 陆焱又弹了两下小花苞,闭眼躺进了懒人沙发里。 山茶花不知道,但在《森林》开机仪式现场,沈鞘是在看谢樾。 陆焱又掀开了眼皮,他抓过手机解锁,点开网页输入了“谢樾”,点了搜索,最新是一堆今天开机仪式的视频,陆焱没耐心地话划拉了两下,正要加关键字重搜,突然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漂亮眼睛。 陆焱马上点了进去。 页面跳到了微博,是一个用户下午发的视频,配字是——“今天在《森林》开机仪式现场拍到的口罩美男!呜呜,绝对不是口罩杀手,他眼睛也和宝石一样漂亮!没看到谢樾也值了!” 陆焱点开视频。 开头就是怼着沈鞘的口罩在拍脸,距离太近了,沈鞘的眼睫毛隔着眼镜片,照样能把镜头轻松戳破,很快是沈鞘的声音,“我不是明星。” 跟着他的人当然都不信,陆焱认同,沈鞘那外形气质,误会他是大明星太正常了。 一共三分多钟的视频,除了开头拍到了沈鞘戴口罩眼镜的侧脸,剩下全是背影,陆焱还是从头到尾看完了,看完他想点保存,结果没找到,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办法。 无间 第46节 拉到视频开始,在沈鞘眼睫毛擦过镜头的一瞬,咔嚓,双按截屏了。 同时,沈鞘关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楼下。 他耐心等了十几分钟,终于一个男人从墙根处出来,讲着电话走了。 他今天住的是一套新房子。 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 他透露给潘星柚手下的住址。 沈鞘放下窗帘,穿过黑暗去了书房,刚拉开椅子坐下,他手机连着振了。 一条是来自萧裁风的短信,「阿鞘,明天有空吗?我吃到一家味道不错的私房菜,明天带你去?」 然后是来自江桐天雅医院院长的来电。 沈鞘接听,听筒里先是两秒的沉默,接着是孟既的轻笑,“沈医生晚上好,你还没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只好借院长的手机联系你了。” 沈鞘开机电脑,“什么事?” “周一你什么时候来拆纱布?” “下午。” 电脑屏幕幽白的光照着沈鞘的脸,他点开微博搜索谢樾,很快刷出一堆今天的视频。 他被路人拍错的视频赫然在广场最热一条。 手机里,孟既问:“具体时间。”又有些欲盖弥彰,“我眼睛这几天有点不舒服,你最好提前来看看情况。” 这正中沈鞘的计划。 他不用另想办法,在孟既拆纱布时弄出点小意外了。 他回:“可以,我两点到。” * 周一两点。 沈鞘准时到了孟既的病房,病房窗帘都挽着,房内所有灯全都亮着,比盛夏最明媚的天气还要明亮。 孟既坐在沙发上,他一直盯着门,沈鞘进来他瞳孔颤了颤。 “沈医生?” 今天没有雨中柚子林的香味了。 沈鞘简洁应了一声,说:“我先做个检查,确认没问题再拆纱布。” 孟既盯着眼前的影子,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激烈,他马上就能看见沈鞘了! 这段时间,他每分每秒都在勾勒沈鞘的样子。 但没一次成功,甚至在想象第一笔线条,他就停滞不前了。 他想象不到沈鞘会拥有怎样的一张脸。 方脸、长脸还是圆脸?大眼睛,小眼睛,双眼皮还是单眼皮?皮肤是白是黄,身材是胖是瘦? 孟既突然很口渴,随后一只热手落到他眼睛上。 隔着纱布都能感受到的温暖。 孟既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今天的手很热。” “烫了?” 感觉到沈鞘的手在他眼周按压,孟既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不会,只是奇怪,你以前的手总是很凉。” “我刚才洗手烘了十分钟。”沈鞘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现在给你做眼部按摩让眼睛彻底放松,一小时后拆纱布。” 第39章 沈鞘的手不仅暖和,还有淡淡的洗手液的香味,孟既就想到小时候用过的皂荚天然皂。 不知是沈鞘的按摩太舒适,还是沈鞘在他旁边,他所有糟糕的情绪都会消失,孟既还真有点困了,他头后仰陷入沙发靠背 ,闭上眼说:“你知道皂荚是很有攻击性的植物吗?” 黑暗中,他听到沈鞘的声音更远了,听不清回答。 孟既冷不丁想到那个夏天,他两只手都沾了颜料,保姆带着他去洗手,用了很多洗手液都没干净,保姆就拿了一块皂荚肥皂给他搓手。 深黄色,像一块大号豌豆黄,他好奇地凑近看,有几滴泡沫就溅进他眼睛,那种火辣灼热的感觉攻击着他,疼得厉害,他根本不能睁眼,后来睁开眼,他就看到两只手都洗干净了。 孟既其实早忘这事了,今天忽然想起,是他觉得沈鞘和皂荚很像,攻击性强,却治好了他眼睛。 “沈鞘。”他轻声呢喃,“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我想是你。” 然后没了动静。 沈鞘收回手,他看一眼已然陷入睡眠的孟既,收回收去了卫生间,感应水龙头,他双手伸到水龙头下方,温热的水淋下,他仔细洗掉手上的气味,又摸出手帕擦掉手指的水珠,叠好手帕离开了病房。 进电梯,沈鞘按了6楼。 6楼,眼科。 沈鞘还没到眼科门诊,就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 30岁出头,172左右身高,体重适中,皮肤保养得比较不错,看着白白净净的,但他笑着和年轻的护士说了一句话,护士脸色不太好。 他刚才那句话的唇形是—— “我女朋友出差了,你是她闺蜜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就他了。 沈鞘扫一眼医生胸前的工作证,走过去喊了声,“孙医生。” 孙祖强闻声看沈鞘,微愣两秒,赶紧上前两步笑道,“沈医生?” 年轻护士赶紧快步走了。 沈鞘微笑,“刚给患者做完检查。” 孙祖强知道,沈鞘的患者是孟氏的大少爷孟既。 他很是羡慕沈鞘,好像比他还年轻四五岁,瞧瞧经手这些病人的质量,非一般的富非一般的贵,全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人脉啊。哪像他,手头都是些普通人。 孙祖强笑道:“那您现在是?” 沈鞘说:“我的患者今天拆纱布,他现在休息,一个小时后拆,我有急事等不了,来找张医生帮个忙。” 张医生是眼科主任,孙祖强马上说:“张主任今天不在,我去吧,换成别的活儿我也不敢揽,拆纱布我行的,您放心!” 沈鞘明显松了口气,又确认问:“不耽误你的工作吧?” 孙祖强见有戏,更积极了,“不耽误,几分钟的事。您放心交给我!” 沈鞘笑,“那就麻烦你了。你提前两三分钟帮患者拆掉纱布吧,他醒了更好适应光线。谢谢。” 孙祖强心里乐开花了,有机会结交孟既,他真心诚意感谢沈鞘,“哪里,是我该谢谢沈医生给我实践的机会!” 55分钟后,孙祖强跟着护士到了孟既的病房。 孙祖强好色,一路都在聊骚护士,护士没理他,冷脸帮孙祖强消毒了双手,就挪到旁边等着了。 孟既还靠着沙发睡得沉,孙祖强看了眼时间,记着沈鞘的提醒,也没喊孟既,弯腰靠近孟既,小心翼翼拆纱布里。 护士看见了,下意识想提醒孟既休息时触碰他是孟既的雷区,话到嘴边看到孙祖强,话彻底消失了。 孙祖强吃点教训更好,有女朋友还天天聊骚护士病人,恶心! 孟既在有人靠近他时就醒了,只是还不太清醒,头昏沉沉的,朦胧的视野里,有一团人影靠近他。 扑面而来浓郁的消毒水味。 孟既彻底清醒了。 是沈鞘在帮他拆纱布! 胸口毫无预警地疯狂跳动,他不敢动,甚至呼吸都乱了,喉咙发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影。 白纱一层一层变薄,孟既眼皮不受控地颤动,模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是光,还有—— 沈鞘! 还剩最后一层薄纱,孟既忍不住了,他猛地伸手扯下纱布,久违的明亮也只刺得他眯了眯眼,同时他另一只手疯狂地抓紧了眼前的手,再次掀开眼皮说: “你——” 眼前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街上随便一看,就能看到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狂躁的心脏平静了,孟既突然笑出声。 他就为了这么一个普通人心跳了? 他缓缓松着五指。 孙祖强莫名其妙,他小心翼翼问孟既,“孟先生您……” 孟既猛然摔开孙祖强的手,站起身大声道:“你不是沈鞘!沈鞘去哪儿了?” 孙祖强吓一跳,赶紧说:“沈医生有急事走了,托我帮您拆纱布……” 孟既重重松了口气,随后脸色猛变,反手扇了孙祖强一巴掌。 “你什么东西,敢在我睡觉的时候碰我!” 孙祖强眼镜都被打歪了,他嘴里也有了铁锈味,应该是哪里被打破皮了,他又不敢还手,还得赔着笑脸解释:“是沈——” “艹!”孟既一脚踹到孙祖强膝盖,孙祖强疼得叫了一声就蹲下去了,孟既冷冷说,“做错事就好好认罚,别他妈解释。” 更别提沈鞘。 孟既又生气了,他分明哀求过沈鞘,他睁眼想第一个看到他,沈鞘还是走了! 孟既突然抬手闻了一下,有一点消毒水味,刚抓那头猪的手沾到了,孟既阵阵恶心,“滚!”迈开腿大步去了卫生间。 洗了几遍,他闻着还是有消毒水味,低声骂了一句,孟既又冲着水重重搓了几次手,扯了几张擦手纸擦着手出去了。 病房里已经没人了,孟既拿过手机,一只新手机,一个新号码,飞快拨了沈鞘的电话。 无间 第47节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同时另一部手机响了。 潘星柚的电话。 “老孟,眼睛拆了?” 孟既失笑,“不会说话别说,是拆纱布。” 潘星柚也笑,“看来是拆好了,得,江州湾408号,兄弟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大银趴欢迎你回归!全是上等货。” 孟既挂了电话,看了眼新手机熄掉的屏幕,他拿过外套就走了。 或许沈鞘长得还不如那头猪。 到江州湾408号天已经黑了,独栋的别墅灯火辉煌,还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浪声艳语。 孟既进到客厅,潘星柚一个人独占着沙发在抽烟,一个只穿内裤的男生刚要靠近潘星柚,潘星柚就冷冷一声,“滚!少他妈靠近老子。” 孟既乐了,过去一屁股坐到潘星柚旁边,“可以,纯情潘少,又为谢樾守节!” 潘星柚一愣,突然有些心虚。 这次还真不是为了谢樾…… 他这几天都在思考沈鞘究竟为什么那么厉害,看他打一次台球就会,会也就算了,还那么强,不会是故意装小白装逼吧? 这个念头又很快否定了。 就沈鞘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样儿,他会装个屁! 潘星柚觉得特别烦,他是真很烦沈鞘,不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他早冲到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暴揍一顿沈鞘了! 不过沈鞘不是名医吗?还有江聿那个小白脸姘头,又是萧裁风的心尖尖肺肝肝,怎么住那么破的小区? “瞧你那出息,这么想谢樾,我叫人去接他过来?”孟既踢了潘星柚一脚。 “我不是——艹,算了。”潘星柚猛抽了一口烟,抬头喊了一声,“小白小黑!” “哎!”两个男生跑来了。 两个男生都很年轻,刚成年的样子,五官身高都很像,只是一个很白,一个是健康的小麦色,两人都瘦瘦的,眼睛也都水灵灵的漂亮,身上都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味,比起其他只穿内裤的,他俩倒是都套了件t,一个深v领的白t,很透明的白,一个深v领黑t,也是透明若隐若现的黑,长到大腿根,刚好盖住屁股。 孟既多看了一眼,潘星柚笑得贱兮兮的,“就知道你会喜欢,双胞胎,三楼没让人上去,你带他们上去吧。”又懒洋洋朝小白小黑招招手,“这是你们孟哥,好好伺候着!” 小白小黑乖巧喊,“孟哥!” 孟既却挥挥手,“别处玩去。”他掏出那只新手机,拨了沈鞘的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既眼尾抽了两下,忽然他停了,攥紧手机起身大步走了,潘星柚又点了根烟,随意瞥一眼,看到孟即扯着一个男人大步进了洗手间。 门摔得震天响。 小白小黑面面相觑,最后小黑悄悄推了一下小白,小白就小声问:“潘少,我们——” 潘星柚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别在这儿杵着了,猛攻没看上你们,自己找人玩去吧。” 小白小黑走了,潘星柚抽了两口烟,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他拨了个电话。 对面回:“潘少,他真没回来。我守了几个小时,501灯一直没亮。” 艹。 潘星柚愤愤摔了电话。 这么晚不回家,沈鞘肯定又和萧裁风约会去了! 彼时一楼卫生间,漆黑的空间里回荡着低吟。 男人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橘皮香味,皮肤也很细腻冰凉,就像沈鞘的手一样,孟既扯着男人的头皮,男人细长的脖颈登时被扯出一道紧绷的直线,直喊疼。 不像。 声音完全不像! 空着的手死死捂住了男人的嘴,呜呜声中,孟既脑海里终于勾勒出他希望的沈鞘的样子。 冰凉刺骨的皮肤,冷漠无情的漂亮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在黑暗中,冰冷地看着他,盯着他。 喊他。 “孟既。” 孟既高/潮了,他手再次扯紧细腻柔软的头发,疯狂对着那双眼睛,餍足地喊出—— “沈鞘沈鞘。” 他的沈鞘! * 同一时间,沈鞘落地丽城飞机场。 很小的飞机场,他只带了简单的一只行李包,提着下飞机直接去了出口。 明早文于春的剧组进山,今晚一些剧组人员陆续到了丽城。 “随便上一辆,出口的车全是剧组车。你工作证带了没?没带我打电话和他们说一声。”文于春在手机里说。 “带了。” “那行,你拿工作证就能上车了。你动作也太快了,明天跟我们一道出发多方便,包机安静。” 前方有一辆贴着《森林》横幅的大巴车,侧边放行李的地方开着门,已经放有不少行李了。 他提着行李包过去,弯腰把行李包搁到一个行李箱上,刚收手,昏暗中忽然闪过一抹光亮,在两个行李箱的缝隙。 他和文于春说:“先挂了。”揣回手机,伸手夹出了那个闪光的东西。 透明的,还扯出一截蓝色挂绳。 和沈鞘口袋的一样,是《森林》剧组的工作证。 他看向名字。 身后照来稀稀落落的光亮,斑点一样落在“陆炎”两字上。 很像,就是少了一火。 沈鞘收起工作证,正要转身,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了,那我工作证。” 第40章 沈鞘眼皮跳了一跳,再次扫了眼工作证。 场务组。 他随后转身,将工作证递向陆焱,若无其事微笑,“又见面了。我一直以为是焱炎,原来是炎焱。” 陆焱在台阶,他沈鞘在大巴车与台阶间那一条七八厘米的缝隙里,陆焱跟扇大门似地突然贴近沈鞘,那股淡淡的柚子林香清晰了几分,陆焱凑到沈鞘耳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这是化名,我一前警察被停职了来打工,不太好意思用真名。还请沈医生别揭穿我。” 同时接过了工作证,又重站直,随手将工作证挂脖子上,笑着朝沈鞘眨了眨眼。 沈鞘知道陆焱是胡扯,陆焱也知道沈鞘知道他是在鬼扯,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秒,沈鞘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就上车,知道陆焱会跟着,他上车径直走向一个靠窗里座有人的过道座,“这儿有人吗?” 女生正在看电子小说,没回头点着头,“没人。” 沈鞘坐下了。 然而下一秒,陆焱也过来了,他一手撑在沈鞘椅背,一手搭着前排的椅背,微微弯身笑,“小唐,这我朋友,跟你换个位置?” 小唐马上回头,看到陆焱她十分开心,“炎哥开口那肯定换!” “谢了。”陆焱这才收回手,站直在外面等小唐出来。 小唐拿着手机起身,这才瞥了一眼沈鞘,马上眼睛就亮了,帅哥的朋友是美人果然是真理! 她马上和沈鞘打招呼,“你好!我是小唐,造型组的!” 沈鞘略微点头,但没有自我介绍,起身让小唐出去。 小唐更喜欢了,还是高冷大美人! 她又瞄了沈鞘好几眼,心满意足坐前面去了。 小唐走了,陆焱拎着一大个购物袋,朝着沈鞘笑,“大医生,你是坐里面还是外边?” 事已至此,沈鞘去了靠窗的座位,陆焱也马上不客气地坐到了沈鞘旁边。 持续有人上车,经过陆焱都会熟稔地找他打招呼,陆焱也眉开眼笑,车启动了才消停。 车内的灯渐渐暗下去,除了司机那一方地方有些微亮光,车内都昏暗了。 临近半夜,开始还有零星交谈声,渐渐也都安静了。 唯独沈鞘旁边,时不时有剥食品袋,嚼薯片,喝可乐的声音,换别人沈鞘—— 他身边没有过别人。 从他有能力开始,包括飞机他都是买双座。 沈鞘扭头,还没开口,一包浪味仙支过来了,“想吃?” “不想。” 又一包上好佳栗米条过来了,粉粉嫩的包装,草莓味,沈鞘直接说:“你多久没吃饭了?” 陆焱终于从薯片里抬头,他转过脸,在昏暗里,那双漆黑的眼亮得惊人,“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朋友,邻居还是同事,不同的身份,我的答案不一样。” 沈鞘说:“同事。” 陆焱一直空闲的手瞬间越过沈鞘后脑勺,牢牢揽住沈鞘的肩,笑出白晃晃的牙,“从昨天到现在,我算算,27、30个小时吧!” 沈鞘根本没浪费力气去拿开陆焱的手,他力气远差陆焱,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陆焱,“知道了,你手可以拿开了。” 陆焱纹丝不动,他笑着说:“你选的同事,我和同事是这么亲近。” 这时大巴到了酒店,车内灯瞬间亮了,司机在前面说:“丽福大酒店到了!” 无间 第48节 陆焱还要说话,沈鞘瞬间起身了,陆焱搭在沈鞘肩膀的手猛地下落,碰了下沈鞘的腰。 隔着质感细腻的风衣外套,也感觉到沈鞘的腰很薄。 同时沈鞘直接撞开陆焱膝盖出去了。 陆焱看一眼掉座位的手,突然笑了。 会生气,挺好。 陆焱心情甚好地收回手,勾稳那一大袋零食,飞速也下车了。 * 丽市是一个旅游城市,五星级酒店少,而且也贵,剧组包的这个丽福大酒店是本地三星级,装修其实还行,就是很有年代了,进大堂就能闻到淡淡的潮味。 剧组包了所有的标间和三人间,家庭房,就这样还是不够住,有的组得几人挤一间标间。 沈鞘去了前台,“开一间单间。” 前台回:“抱歉,今晚没单间了。” 沈鞘问:“其他空房还有吗?” “有观山景豪华套房。” 沈鞘递过身份证,“开一个月。” 电梯也只有一部,好在承载量不错,沈鞘等了十分钟左右,电梯口只剩零星几个人。 沈鞘拎着行李包过去,四周都没陆焱的身影,可他一进电梯,陆焱闪现了,也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电梯门合上了,慢吞吞上升,电梯内还有几个人,不过似乎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是游客,都是4楼。 电梯键另一颗亮着的是顶楼12,到4楼那几个人就出去了,电梯内只剩下沈鞘和陆焱。 电梯门合上,陆焱说:“我分配到的同屋睡觉打呼。” 沈鞘没反应。 “磨牙还几分钟放一次闷屁。” 电梯里依旧安静,不断跳着楼层,快到12了,陆焱说:“他梦游会强吻人。” 叮。 电梯门开了,沈鞘礼貌颔首,“晚安。” 很正常地出去了。 陆焱也快步跟出去,在沈鞘刷开房间时,他也掏卡刷了对面的门,“所以我咬咬牙也开了一间!” 回答他的是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陆焱刷开了门,没推,他倒退几步,抬手叩了对面门两下。 三四秒,门开了,沈鞘手上还拿着刚脱的风衣,估计是要进山的缘故,他着装偏休闲,军绿薄毛衣和卡其重工工装裤。 刚下飞机就上大巴,沈鞘头顶有几根微翘的头毛,他自己显然还没发现,冷着脸问陆焱,“又怎么了?” 陆焱在袋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板巧克力,“特意给你挑的。” 沈鞘抓过巧克力就关了门。 他没马上走,门外也没有,三四秒后,外面的脚步声才离开了。 沈鞘低头,头顶奶黄色的灯光倾泻下来,掉在黑金灿灿的包装纸上,“柚子丝巧克力”几个字闪闪发亮。 沈鞘撕开了包装纸一角,低头咬了一口。 很细腻的苦味,紧接着又有稍许直冲脑门的辛辣感,最后是清甜的柚子香气萦绕在舌尖。 沈鞘喜欢,又咬了一口。 陆焱每次买的零食,味道都不错,上次那一把水果软糖,也很好吃。 * 次日早上,文于春他们陆续到了。 江聿下车就在人群里找沈鞘,他在飞机上问过文于春,沈鞘昨晚提前到了。 沈鞘没有告诉他。 江聿有些失落,沈鞘难道只想和他做有分寸感的粉丝与偶像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聿捏紧了口袋的手帕。 那是沈鞘借他的手帕,上次开机仪式有机会还,他没舍得。 谢樾没下车,他待在他自己的保姆车里,撩开车帘一角,也在外面乌泱泱搬着器材的人群里搜寻着。 可直到助理回来,喊司机开车了,谢樾也没看见沈鞘。 谢樾还是没放车帘,他望着外面,慢悠悠说:“先别走。” 助理赶紧过来,“哥,你是不是晕机了不舒服?我去给你拿几个橘子?” 谢樾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窗外,沈鞘从酒店出来了,突然一个男人跑向沈鞘。 两人说了几句话,沈鞘就跟着那人上了一辆保姆车。 那个男人是江聿。 “走吧。”谢樾说。 助理又说:“哥,进山还有四五个小时山路呢,要不你还是再休息——” 他不敢说了。 谢樾淡淡看着他,“你是说,我要听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哥你别生气。”助理脸都吓白了,谢樾平时对他们还挺好,也不会耍大牌,但一旦生气,是真的特别可怕。 谢樾没再说话,助理不敢多待一秒,踮脚赶紧走去喊司机出发了。 同一时间,江聿拧开他的保温杯,亲手倒了一杯热参汤端给沈鞘,“喝点热的暖暖。” 沈鞘没接,“抱歉,我有洁癖。” 江聿笑,“明白,其实我也有点,就是——”如果对方是沈鞘,他就可以。 他说:“我都是倒出来喝,杯子……”他停了一秒,“我是用过,不过洗得很干净。” 沈鞘还是拒绝,“不用,你喝吧。” 江聿就自己喝了,他不开口,车内就静了下来,他埋头喝了好几口,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话题,“我听文导说了,是你推荐的我,谢谢你啊!” 沈鞘说:“你没实力也拿不到角色,还有你现在邀请我坐车,不用挤大巴车,也扯平了。” “这差远了!”江聿看着沈鞘客套,心里叹着气,嘴上更加热情了希望沈鞘能和他再亲近点,“我有实力也得文导给机会啊,所以归根结底全靠你!还有以你和文导的关系,你本来也不用挤大巴。” 沈鞘长睫微动,突然说:“我看条信息。” 江聿点头,自觉转过身喝参汤了,沈鞘并没有看信息,他摸出手机,登了微信。 半天都在转圈,信号格只剩两格了。 又等一会儿,朋友圈刷出一个红点。 点开又花了点时间,陆焱十分钟前发的,仅沈鞘可见的朋友圈才弹出来。 一张堆满了器材的大巴车内部照,陆焱出境了一只倾斜的拳头。 【什么破车,拖拉机都没这么抖!】 又自己在下面评了一条,【排除兰博基尼拖拉机。】 沈鞘收了手机。 “沈鞘!”这时江聿喊他。 沈鞘抬眼,“什么?” “是收到特别好消息了?”江聿好奇问。 江聿想着刚才沈鞘看手机的样子——他找了个形容,“你看消息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像下了整个冬天的雪开始融化了。” 第41章 四小时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山林间的营地。 营地离拍摄地点还有一段山路,车上不去了,只能人工步行,所有器材需要场务组扛过去。 因此这次场务组招了非常多的人。 陆焱搬着器材下车,目光第一时间去找沈鞘。 沈鞘是医生,就留在营地。 三秒后,陆焱发现了目标。 沈鞘一左一右两手提着药盒,目不斜视从陆焱面前走过。 真就不认识他。 陆焱勾了勾唇,收回视线搬着器材跟着场务组的队伍先进山了。 等从拍摄地回来,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整个营地都亮着灯,后厨的在空地摆了几个流动餐车,摆满了还算丰富的热腾腾的饭菜,但在入冬的深山里,那些菜也很快凉了。 文于春拍板,“明天整麻辣烫清水烫!” 江聿的助理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赶紧给他披上,6点山里已经寒得厉害了,催着他说:“哥快回车上吧,别冷着脸,粥,玉米和鲜肉包子都给你热着,先吃点凑合,等回市区再吃别的。” 江聿视线找了一圈,在排队打饭的队伍里没看见沈鞘,犹豫了一下,到底跟着助理上保姆车离开了。 他白天在车上问过沈鞘了,让沈鞘晚上跟他车回市区,沈鞘也拒绝了。 他有想过也留下来多和沈鞘相处,但营地环境太简陋了,简易的流动厕所,淋浴也只是简单分男女的两个通间铁皮屋,他实在接受不了。 保姆车启动了,江聿掏出那条天蓝色的手帕,很快又拿出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无间 第49节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隔着窗户,江聿看着退后的营地,失望地收了手机。 几个明星演员的保姆车陆续离开了营地,沈鞘同时在帐篷里处理不明物咬了的工作人员。 “没毒。”沈鞘给工作人员拿了一盒药膏和一瓶喷雾,“睡前再擦一遍药就消肿了,实在疼得厉害就喷两下喷雾。” 又陆续来了几个人,沈鞘一一处理完才去吃饭。 快七点,大部分已经吃完回帐篷了,取餐桌那儿也没人打菜了。 沈鞘过去,取了一只餐盘,忽然他眸光一动,又扫过餐车上的菜色,只是一秒的时差,他走到了其中一个流动餐车,打了三个菜。 肝腰合炒,蒜香孜然小排,还有爆炒空心菜。 谢樾喜欢的菜,但没人知道。 没离开蓉城那三年,沈鞘也跟踪了谢樾3年。 谢樾考完中考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就被潘星柚接去了餐厅。 潘星柚准备了谢樾喜欢的所有菜色,然后沈鞘看到了,谢樾吃完后,去卫生间吐了。 后来沈鞘观察了半年,除了口味,谢樾展示给所有人的喜好全是假的,包括他父母。 他可以若无其事吃下讨厌的食物,也能若无其事地穿上他妈特意挑给他的绿色毛衣。 尽管谢樾厌恶极了绿色,他是绿色盲。 但至今除了谢樾,他的主治医院,知情的第三个人是沈鞘。 下一秒,旁边响起谢樾的声音,“看来我们连口味也很不相同,你打的菜,我都不爱吃。” 沈鞘没理他,又走到放水果的餐车,水果也还算丰富,有香蕉,苹果,大青枣。 沈鞘夹了两个大青枣,青翠欲滴的皮。 谢樾也拿着餐盘过来了,他看向装冬枣的盘子,也夹了两个冬枣,“也有一样的,我喜欢青枣。” 沈鞘终于看他了,谢樾嘴角挂着笑,“怎么,终于认出我这个邻居了?” 沈鞘很冷淡,“我不喜欢青枣。” 谢樾挑眉,“那你拿?” “咽喉干涩,青枣水分高,维生素c也高,所以我拿了两个。”沈鞘说完就走。 他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很快谢樾也在他对面落座。沈鞘没反应,安静地吃他的饭。 谢樾拿了个青枣,视野里的绿色让他生理性的恶心,但他面不改色咬了一口,汁水是很丰富,他又看向沈鞘。 “我承认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愉快,我道歉,但我难得的休息日,被你的装修工人一再打扰,我有点脾气人之常情吧?” 他又咬了一口青枣,“还得共事一两个月,我有点头疼脑热,或是被蛇虫鼠蚁咬了,你还得治疗我,总绷着一张脸多累,我们和解怎么样?” 他主动给沈鞘下了台阶,也给了沈鞘光明正大接近他的理由,这是他的第一次让步,不过对象是沈鞘,他的感觉还不错。 紧接着他瞳孔猛颤了两下,看着沈鞘端着餐盘起身,沈鞘平平淡淡地俯视着他,“你误会了,我不会跟陌生人置气,如果你觉得我的脸有问题,那没办法,天生,你可以另请其他医生。” 沈鞘走了,谢樾愣了两三秒的时间,手指一松,随意将那只咬了两口的青枣扔进了餐盘。 片刻,他起身回了保姆车。 桌上的餐盘,自然是他的助理来收拾了,助理收拾完又赶快跑回保姆车,刚目睹了一切,助理以为谢樾生气了,完全不敢触他眉头,低头小小声问:“哥,现在回市区吗?” “不回。”谢樾脱了外套,松着衬衫扣,语气意外地心情很好的样子,“你现在去找一趟沈医生,转告他如果有需要,我房车的卫生间和浴室他都可以使用。” 助理很意外,但马上就应声下车去传话了。 “好,我知道了。”沈鞘收拾着洗澡的用品,“谢谢。” 助理忍不住多看了沈鞘几眼,他跟了谢樾多年,当然知道谢樾的性向,自然也清楚谢樾的口味。 沈鞘是漂亮,但截然不同的风格,完全不是谢樾的猎艳对象,但假如不是为了沈鞘,谢樾为什么留在营地不回市区? 助理脑海里天人打架,又看了几眼沈鞘,沈鞘收拾好了用品,问他,“还有事?” 助理赶紧摇头,“没没,不打扰你休息,我走了!” 助理走了,沈鞘拿上洗浴用品和换洗衣服去洗澡屋了。 他不洁癖。 他没条件洁癖讲究,和别人用同一只碗,同一双筷子,或是在公共澡堂洗澡,都是他曾经的生活方式。 但他拒绝谢樾,是火候还不到,现在谢樾对他只是好奇,以及势在必得。 他现在只是一个爱意藏心底,费尽心机接近谢樾的、装模作样的粉丝而已。 看似拒人于千里,实际可以随意拿捏。 能拿捏的一切,东西或是人,新鲜感是有限的。 就像温南谦。 【今天小樾给我介绍了一份餐厅的兼职,报酬高,还只用周末和节假日去帮忙。 这样的大餐厅不会用童工,全靠小樾找了关系,他是那么好,那么善良,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这世界很糟糕,但小樾很好,爸爸妈妈很好,姥姥姥爷很好,小鞘最好。 我要坚持住! 今天也是谢谢小樾的一天。 等我——等我再勇敢一点,我会告诉小樾我最肮脏的秘密,告诉他我被孟既长期强暴。 如果是小樾,他肯定不会嫌我肮脏。】 而就在那个餐厅的楼顶,温南谦跳楼自杀了。 在他期盼着的,一家人即将团聚的那一天。 因为他新鲜期过了。 谢樾对饰演一个拯救被霸凌小可怜的戏码失去了兴趣,他带着潘星柚,孟既去了餐厅聚餐。 人类所能露出的最绝望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 谢樾很想知道。 …… 通往洗澡铁皮屋的路特别暗,沿途只拉了一盏照明灯,沈鞘的双眼在昏暗里越来越暗,直到完全地陷进黑暗。 男女洗澡屋的门都紧关着,没有丝毫的亮度,女洗澡间是没人了,剧组里的几百号人来自天南地北,鱼龙混杂,洗澡屋还离营地有一段距离,女生都早早成群结队洗完澡了,太晚不安全。 沈鞘刚走到男洗澡屋,门突然从里面拉开,热气和光亮同时扑出来,沈鞘晃了下眼,先听到了声音。 “哟,沈医生不去房车洗澡啊?” 沈鞘长睫扇了一下,眼前就是陆焱的黑色大背心。 在冬天的深山,陆焱牛得很,只穿一件宽松背心和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头发也还滴答滴着水珠。 沈鞘没理他,也没让路,侧身从陆焱旁边进了洗澡屋。 陆焱也没再拦了,顺手给关上了门。 现在里面没人,但保不齐待会儿还有人来。 陆焱拎着外套直接蹲在门口,嘴里没味下意识去口袋掏烟盒,掏一半又咳一声丢了回去,转去另一只口袋,摸半天摸出一块皱巴巴软糖,剥了丢嘴里,有一大搭没一搭嚼着。 沈鞘到底知不知道,gay最多的地方就是娱乐圈了。 他这段时间在剧组混,已经不下两位数的小0直白找他要约炮了,沈鞘那脸那气质那身段…… 陆焱重重嚼了几下软糖。 沈鞘到底有没有他很受男人喜欢的自觉啊! 想着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女人也挺喜欢沈鞘就是了,小唐把他认识沈鞘的事漏了,白天好几个女工作人员找他要沈鞘联系方式。 糖很快嚼没了,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陆焱掏出手机,打算搜一下《罪与罚》的人物关系图,太复杂了!看不懂! 他输入关键字,点了搜索好半天还在转圈,他这才瞥了一眼信号。 红x。 没信号了。 与此同时,男人的听筒里机械重复着,“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男人全身都在发抖,他掐了手机,揣紧怀里的东西转身,登时整张脸都在颤抖,双眼流露出绝望的恐惧。 几人停在他背后,为首的男人上前,笑眯眯伸手搭到男人肩膀,哥俩好地搂住他,取走了他的手机。 “给谁打电话那么急呢?让我也看看。” 第42章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长,手指也特别长,他翻着通话记录,立即回拨了回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就笑着拍了两下男人的左脸,“张会计,就别浪费我时间了,直接告诉我这号码是谁的,我待会儿让你走得舒服点,你觉得呢?” 张会计全脸都褪了色,在昏暗的胡同里,他脸惨白得反了一小片森然的光,嘴唇,颤抖着声音说:“陆、陆……公安……蓉城刑侦支队副队长陆焱。” 男人把张会计丢给了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驾着腿软的张会计走了,男人又检查几遍张会计的手机,就拿他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 边走出胡同边说:“老板,他联系了陆焱。” 对面沉默许久,回:“他跑丽市山里去了,就别让他再出来了,明白了?” 男人走到路边,一辆车悄然开来停在他面前,他打开车门,弯腰坐进了车里。 “明白。” 同一时间,陆焱在洗澡屋外的空地来回走动,伸长手移动着手机搜信号,“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 无间 第50节 陆焱马上回头,看着沈鞘问:“你手机有信号么?” 沈鞘自然没理他,拎着收纳包回营地,陆焱自然也跟了上来,走在沈鞘旁边继续伸手四处搜信号,“是不是我手机太破了,信号老差——” 手背就碰到了沈鞘的鼻尖。 刚洗完澡,沈鞘皮肤有淡淡的热气,陆焱赶紧收手,咳了一声,“对不住了,弄疼你没?” 沈鞘停住回:“有。” 陆焱一愣,美人灯啊!碰一碰真弄疼了?又听沈鞘说:“所以是你手机太旧,可以换了。” 沈鞘又走了,陆焱迅速把手机揣回口袋,几步又跟上沈鞘,“那你推荐一款,信号好点,还得防水。” 沈鞘头发擦了半干,淡淡的香味不断钻进陆焱鼻腔,和沈鞘的枕头一样,都是青皮柚子的清香。 陆焱有点晕乎,以至于沈鞘说了一个牌子,他才捏了一下喉结,回:“收到,等下山买。” 他又向前方即将到达的营地,很是不爽,这条路也太短了! 这时眼皮突然有了突兀的凉意。陆焱揉了把眼皮,这次换手背,和他手臂都有了冰凉意思了。 陆焱掀着眼皮朝上看去,昏暗的光里的有米粒大儿的雪掉了下来。 下雪了。 陆焱又收回目光看沈鞘,沈鞘穿着剧组统一发的长款军大衣,极厚实的棉服,别人穿着都虎背熊腰,沈鞘还是很瘦,整个人又轻又薄的一片。 陆焱停住了,沈鞘还独自往前走着,快到营地入口了,陆焱喉结滚动了两下,喊他。 “沈鞘。” 他没指望沈鞘会停,会回头。 下一秒,沈鞘停住了,侧头看他,“又怎么了?” 营地入口挂着的那盏照明,悬在沈鞘后方,雪下大了,铺天盖地雪米从橘色光影里落下,隔着十来步的距离,陆焱看到几颗雪米掉到沈鞘的长睫毛上,似乎把那漂亮的睫毛压弯了。 陆焱忘了他刚是要说什么,对着沈鞘说:“下雪了。” * 隔天早上,沈鞘出帐篷就看到铺天盖地的白。 大雪覆盖了山林。 远远于文春兴奋的声音传来,“快快快,马上进山拍摄。” 浩浩荡荡的队伍又进山了,出事是一个小时后了,信号不好,是一个工作人员跑来找沈鞘,“医生医生,快拿上急救用品走!有很多人被雪压断的树干砸出血了!” 沈鞘问:“冷静点,你仔细回想一下,大概多少人受伤。” 工作人员喘着气,回忆了一会儿说:“7,8个!” 沈鞘又说:“8个全砸的是头?” “不不,两个砸了手,不是特别严重,有6个砸的是腿!有3个出血严重。一挪就喊疼。” 沈鞘转身就收好了所需的急救用品,跟着工作人员进山了。 拍摄现场还在继续拍摄,伤者全安置在一块空地上,和工作人员所说的差不多,3个轻伤,5个被砸了腿,有2人还在流血,止不住。 被砸伤的几乎都是场务组,陆焱也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作为医生的沈鞘。 沈鞘每个伤者简单一遍,就打开急救包,先替一个流血严重的工作人员止住血,同时冷静说:“马上背他回营地,让司机送下山去医院,他必须在5小时内动手术。” 紧接着,沈鞘抬眼精准看向陆焱所在的方位,“你来。” 没有第二句,沈鞘就收回视线继续急救其他人,他的一系列操作迅速又利落,等处理完所有伤者,文于春拍摄完一条急急过来了。 “沈医生,他们没伤到骨头吧?”大冬天的,文于春满头都是汗,她现在压力特别大,出了不小的事故,剧组又每分每秒在烧钱不能停下来。 “没有。”沈鞘挤了酒精泡沫清理着手指间的血,“只是也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尽快安排车送他们下山。” “没问题!”文于春勉强松了口气,喊来助理安排伤者下山。 沈鞘余光扫过人群,没看到陆焱了,他垂下眼睫,继续擦着手指残存的血迹。 很快又下雪了,文于春就等着雪景,又赶回去继续下一场拍摄,沈鞘白褂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也没脱下,擦干净手,他蹲下收拾着满地的急救用品,一一装进包,几分钟后拎着急救包起身,刚转身要回营地,就对上了谢樾的视线。 谢樾在沈鞘背后站很久了,他嘴角挂笑,“我今天的戏拍完了,一起回营地吧。” 回营地的山路是从山林间人为劈开的,两侧是密麻高耸笔直的参天高树,现在被白雪覆盖着,仅脚下的雪被踩得七零八落,露出泥土的本色,人行走其中,渺小又微不足道。 沈鞘也仿佛融进了这片纯白寂静的山林间。 除了他医生大褂上的猩红。 可是看在谢樾眼中,那是五颜六色的绿,像是坠落人间的神,沾上了卑劣的灰尘。 谢樾落后沈鞘七八步的距离,他忽然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鞘脚下未停,“医生。” 谢樾“噗”地笑出声,“很对,你是医生。” 沈鞘这次就没回他了,谢樾也不在意,沈鞘回他才是奇迹,沈鞘的脚步始终一致,他脚下加快,离沈鞘近了一些,“那除了医生,你还有别的身份吗?” 沈鞘淡声,“人。” 谢樾彻底追上了沈鞘,酒精气息也压不住沈鞘身上的雨中柚子森林的气息,仿佛他与身俱来的气息,谢樾说:“除了医生,人以外。拿我来举例吧,我是人,是我父母的下一代,后来是一个学生,现在是——”他勾唇,“一个有粉丝喜欢的演员。” 这话几乎等于挑明了。 他很少有这种急躁的情绪,这种低等的情绪,只有低等的人才会出现。可对着沈鞘,他现在就想揭开沈鞘的面具。 他太感兴趣了,藏在这张冷漠漂亮的面具之下的脸,因他而生动起来会是何等模样。 仅是想象,一股陌生强烈的战栗感就席卷了谢樾,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所以他主动挑开了。 “你的另一个身份,是我的粉丝,沈鞘。” 果不其然,沈鞘停住了,谢樾跟着停住了。 两人静止不动,一阵山风吹来,树林间的雪接二连三扑簌簌掉下,沙沙的动静像是谢樾此刻的心跳。 他的心跳略微有一些快。 沈鞘听见了,他侧脸,第一次彻底对上谢樾的眼睛,他笑了,很轻的一声笑。 “是啊,我曾经是。” 谢樾心脏有一瞬的停滞,他望着沈鞘的笑,在一片灰败恶心的白绿里,沈鞘的笑是彩色的,他突然想到文字描写的,宝石般流光溢彩,或许就是这样。 随后那个流光溢彩的人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表情,平淡无波地望着他。 沈鞘说:“可是你太脏了,谢樾。” * 谢樾接到潘星柚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下山公路上。 保姆车内静得厉害,助理屏息着,手机振了又振,他实在怕是有什么大事,大着胆子小声喊了一声,“哥,电话……” 谢樾还是没动,助理就缩回了座位,心惊胆战竖着耳朵,随时关注着谢樾的动静。 到山脚了,助理才听到谢樾接了电话。 “什么事。” 潘星柚着急问:“怎么才接电话?你拍摄的山下了大雪,你没冻着吧!” 谢樾眼前还是沈鞘冷淡看着他的样子。 “可是你太脏了,谢樾。” 谢樾突然笑了,通过作品喜欢他,想尽办法接近了,然后豁然发现,喔,想象中完美的人是个大烂人,所以就不喜欢了? 没那么容易,沈鞘。 他若无其事回潘星柚,“没事,没其他事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有事!我到丽市了!”他又咳嗽一声,“就是开车急了一点碰了车,现在医院……不过你放心,我没事,就破了点皮,马上出医院了。” 陆焱拿着缴费单出来,忽然看到潘星柚讲着电话出了医院,倒是不意外,他查过了。 潘星柚跟谢樾是发小,还喜欢谢樾。 陆焱收回了视线,回到病房把缴费单交给跟着下山的工作人员后,他离开医院去了商场,买了一台沈鞘说的的手机。 插上卡,满格的信号。 接连蹦出来几条未知的电话号码,都在昨天半夜,陆焱先拨了回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陆焱挂了,直接复制号码发给了丁嘉奇,“查下号主。” 随后立即输入沈鞘的号,电话拨了出去。 几声后被掐断了。 陆焱改发短信,“医院门口有一间蛋糕店味道真不错,尤其是什么西班牙还是葡萄牙果仁瓜子糖蛋糕,味道真是啧啧啧,给你带一块回去?” 两秒后,沈鞘回了。 “三块。” 第43章 晚上八点,陆焱回了营地。 司机怕晚上又下雪,毕竟是深山里,他就没敢上山,是陆焱独自开货车上的山。 还帮后厨带了粮食面油蔬菜和肉。 喊来后厨的厨师清点,陆焱拎着一个巨大牛皮纸袋下车了,直奔医务帐篷。 今天出了意外事故,沈鞘很大可能还在忙。 陆焱猜对了,医务帐篷灯火通明,他正过去,一个男人先他一步撩开帐篷进去了。 无间 第51节 是谢樾。 帐篷内,沈鞘核对着剩下的药品,有脚步声也没抬头,谢樾几步走到桌前,伸手到沈鞘面前,食指中指点了两下桌面。 “看病。” 沈鞘眼皮都没抬,继续翻着药品记录说:“哪里不舒服?” “自尊。” 谢樾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逼沈鞘,“我左思右想,实在没发现我是哪里脏得让你无法忍受了。你要是指两性关系,我只是一个男人正常的生理需求,双方你情我愿,我不认为我就脏了。” 谢樾笑,“沈鞘,你伤害了我的自尊,得向我道歉。” “咔。” 细微一声,沈鞘按下笔帽,笔尖收回了笔杆,他放下笔,随后抬眼,平淡地对上谢樾侵略性极强的注视,“那是你的标准。”他下了逐客令,“不是看病,就不要干扰我工作。” 谢樾觉得沈鞘是真的像宝石,像宝石一样璀璨耀眼,也跟宝石一样硬。不过宝石虽然硬,却也易碎。 美丽的宝石如此,美丽的沈鞘也如此,他不信沈鞘没弱点。是人就会有弱点,有弱点,就能攻破。 这也是谢樾已经到市区,却又改主意回山上的原因。 沈鞘太特别了,他不能浪费任何一秒。 谢樾说:“我是看病,被误解导致的失眠症,沈医生你开药吧。明天我一整天的戏,你也不想我状态不行,拖延全剧组的进度吧?” 沈鞘也没二话,起身去药品柜拿药,没一会儿丢给谢樾一个小纸袋,“睡前温水服用,不能和其他药混吃。” “谢谢。”谢樾拿过药,拉开椅子起身笑,“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晚安。” 沈鞘没说话,坐回椅子做了个请走的手势,又按下水笔低头核对药品了。 脚步声出去了,又一阵脚步声来了。 人还没进帐,声音先进,“沈医生,你的三块蛋糕到了!” 沈鞘还没时间搁笔,陆焱就坐到了他对面椅子上,巨大的纸袋送到他面前,他手还没动,陆焱又开始往外拿蛋糕,“25一块,三块75元,跑腿费就别给了。” 陆焱笑,“同事嘛,捎点东西还收钱多生分。咳。”他又叹气,“不是丢了工作,我请你别说三块蛋糕,三百块三千块,一辈子蛋糕也行。现在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75块了,让你看笑话了,转我微信就行,谢谢。” 同时三块完好无缺的果仁糖蛋糕摆在了沈鞘手边。 陆焱倒是没夸大,这三块果仁糖蛋糕光闻着已经很香了,铺着的坚果仁也大颗又新鲜。 沈鞘终于有时间放了笔,腾手拿过手机,就在陆焱以为沈鞘不会搭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沈鞘却回他了,“我没打算给你,是你自己要带。” 下一秒,陆焱手机振了一声,他摸出手机,微信通知弹出来了。 「邻居」转账75。 沈鞘将清单放回抽屉,说:“手机18999,倒是没难倒你。” 陆焱接很快,“分期48个月。” 沈鞘没理他了,又将三块蛋糕装回纸袋,拉开椅子站了起来,陆焱挑眉,“就走了?怕我抢你啊,就在这儿吃呗。” 沈鞘还是没理他,脱下医生大褂,拎着纸袋就离开了帐篷。 陆焱望着沈鞘的背影,还是觉得奇怪,沈鞘那么爱吃高热量的甜食,一日三餐饭量也很正常,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瘦? 陆焱思考着这个问题,回了帐篷,有人喊了他一声,“炎哥你才回来啊。咱们组有几个兄弟进医院了,明天要来一批新人,人数比之前还多,实在没地儿了,你帐篷得挤一个人哈。” 陆焱应了一声就进帐篷了。 以前在军队,七八个人挤一张床争分夺秒睡是常事,他没那么讲究,只要别是gay! 第一天就是有个gay分到他同一个帐篷,刚熄灯就想钻他被窝,被他一脚踹滚了。 关上帐篷,陆焱没有马上休息,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写了几个名字。 潘星柚,谢樾,孟既,现在又多出一个江聿。 陆焱在【江聿】后面打了个?,这几个人都是接二连三出现在沈鞘周围,绝不会是巧合。 或者更该说,是沈鞘接近了他们。 陆焱拿过手机搜了江聿的百科。 江聿是新晋的流量小生,网上早把他的家底翻得一清二楚,籍贯,就读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和潘星柚,谢樾,孟既没有任何重合。 几分钟后,陆焱丢开手机,倒回枕头睡觉了。 同时谢樾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房车内暖气十足,他只披了薄浴衣,休息的区域没开灯,整辆保姆车只卫生间透出少许灯光,还有手机来电的闪光。 手机响了好一阵子了,谢樾到沙发坐下,他开了瓶苏打水,喝了大半放回桌,这才拿过手机。 “阿樾,你还没到吗?”潘星柚在听筒里问。 谢樾说:“忘了告诉你,我有急事回山上了,你还在餐厅等着?” 寂静的餐厅,潘星柚看着对面摆着没动的餐具,还有凉掉的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正要告诉你,有个丽市的朋友知道我来了,非要约我见面,我就不去找你吃饭了。” “那刚好了。”谢樾笑了一声,“你去见朋友吧,挂了。” 潘星柚听着忙音,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端起手边没动过的红酒,仰脖一饮而尽,起身走了。 半小时后,他到丽市最大的酒吧开了最大的包间,扔经理脸上一张黑卡,“所有男的,姓谢的全他妈叫进来!” “哎哎,您稍等!马上替您找来!”经理喜上眉梢出去了。 潘星柚抓过酒杯,喝了一口苦得要命,他甩手就砸到了墙上。 “艹!” 他知道谢樾不是忘了告诉他,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从小就这样,谢樾从来没变过,他也没变过,一如既往的犯贱! 潘星柚满肚子怒火和委屈,这时包间门又开了,浓郁的香水味夹杂着一股脑儿全挤了进来。 衣着清凉的男人鱼贯而入,潘星柚快被熏死了,他捏着鼻尖,忽然心脏一拗,想到了一个香味。 雨中柚子林的香味。 沈鞘的香味。 想到沈鞘,潘星柚更气了,又消失了!还他妈在他面前装正经人,成天不回家,天天在外鬼混的算个屁的正经人! 有人端着酒贴了过来,“老板怎么称呼啊?” 潘星柚接过酒喝了一口,回头正要说话,“噗”一口酒水全喷到了旁边的男人脸上。 男人尖叫着站起身,潘星柚却没理他,张嘴瞪眼看着站着的那一排男模。 只见一身花哨清凉里衬衫的男模里,站着一道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年轻的男人黑发黑瞳,清淡冷冽的气质像一株挺拔的青松翠柏。 然后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瞳看向他,在包间斑驳陆离的光里,漆黑的眼仿佛流动着深蓝的瞳色光。 沈鞘怎么在这儿! 潘星柚腾地起身,抓着的酒杯掉到了地毯上。 只是下一秒,人群里哪里有沈鞘,只有涂脂抹粉的男模一个接一个乖巧地喊他,“老板晚上好!” 潘星柚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几下眼睛,再看过去,还是那群男模甜腻腻地朝着他抛媚眼。 “……” 潘星柚心跳得巨快,他落回手,按紧起伏不停的胸口,突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谁姓沈——” 发出“沈”的音节,他猛然惊醒,突然发脾气了,“滚滚滚!都他妈滚出去别熏我!” 没一会儿包厢内就退空了,但残留的香水味还是很浓,潘星柚跌回沙发,发了会儿呆,又迅速去掏手机,打了个电话。 “姓沈的今天回家没?” 对面回:“没——” 潘星柚砸了手机。 * 次日下午,两辆车开进了营地。 大部队都在拍摄现场,因此外面的说话声听得特别清晰,“你住左3号帐篷,你4号,你……右9。放好东西就跟着小张进山,今晚可能要下雨,器材都得搬回营地。” 还没到傍晚,就下雨了,沈鞘见到了新来的工作人员。 搬器材的时候为了抢救摄影机,工作人员被摄影机砸到了左手臂。 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个,皮肤偏黑,笑容很憨厚,“医生你随便帮我抹点药就成,我自己的手我清楚,就破了点皮不严重。” 沈鞘检查着男人的手臂,很快他就放下了,淡淡说:“是不严重。”拿了一盒外伤膏给他,“一天擦两次。” 男人咧嘴,又是很憨厚的笑容,“成,麻烦你了医生。”套回左手的军大衣袖子,男人拿着药膏走了。 沈鞘垂眼,男人左手曾经受过枪伤。 不过在边境线,又是几百人组成的临时剧组,什么样的人都有,或许是以前的老式猎枪也有可能。 一分钟后,沈鞘拿过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陆焱刚进帐篷,眼尾挑了一下,靠着枕头在看书的男人挪开书,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谭三丰。” 陆焱视线扫过男人捧在书背的手,五指长得有点夸张了,他脱了鞋进帐篷,笑着说:“名字挺牛啊。” 这时他口袋振了一声。 他随手摸出来,瞥到通知里的邻居,他马上划开。 邻居:【带上铺盖到我帐篷。】 第44章 陆焱卷着铺盖到了沈鞘的帐篷。 进去就有一股清新的青皮柚子清香,帐篷不算大,但比普通工作人员的还是要稍微大一些,账顶挂着一盏简单的照明灯,除了一床铺盖一个行李包,还有一张小桌子,摆着一本笔记本电脑。 沈鞘也是刚回来,他脱下外套挂好,“我要写篇论文,你自便。” 随后坐下打开了电脑。 无间 第52节 雨越下越大,帐顶噼里啪啦响着跟炸鞭炮一样,陆焱想着这环境也不多他的声音了,开口问:“你一个人住害怕?” 沈鞘专注盯着屏幕,屏幕光和头顶的橘光交错着照着他的侧脸,也没动嘴,很淡的一声,“嗯。” 陆焱乐了,“你糊弄人能不能上点心?”他蹲下在另一侧空地毯展开他的铺盖,“我中考好歹也是市289名。” 他两下弄好铺盖,回头沈鞘还是同样的姿势,他的手又直又长,利落又迅速地敲着键盘,声音还是淡淡的,“鱼龙混杂的原始森林,我害怕很正常。” 陆焱嘴微翘,刚才他帐篷里那双奇长无比的手,食指两侧,以及与拇指的夹缝间都有厚实的茧子,很大可能是长期用枪留下的枪茧。 是挺鱼龙混杂。 沈鞘在关心他。 陆焱心情极好地从枕头底下抽出《罪与罚》,本来想哼几声“今天是个好日子”,又听到旁边清脆得跟切青瓜一样的键盘敲击声,陆焱忍住了,翻开书签卡在的34页,十分认真看了几分钟,他眼皮双双一落,睡着了。 再次醒来,雨还没停,帐顶依旧是噼里啪啦的落雨声,陆焱第一眼看向沈鞘的位置,猛地坐起。 动作太猛,怀里的书咚地滚到了地毯上。 沈鞘不见了,桌上的笔记本也已经关上了。 陆焱心脏跳得特快,他踢开被子就要出去找人,虚掩着的帐篷撩开了。 山中雨水味携着柚子林气息飘进帐篷,陆焱望着沈鞘异常柔软的黑发,停在原处没动了。 沈鞘刚洗完澡,身上有很清晰的清香味,他从账外雨中进来,外套全是雨气湿气,他对上陆焱直愣愣的注视,关上帐篷说:“还没到半夜,你可以继续睡。” 他放下洗漱包,脱下外套挂好,灯光照着他刚换的宽松薄毛衣,克莱因蓝色,衬得沈鞘露出的脖颈皮肤惊天的白。 陆焱眼睛跟着沈鞘在动。 沈鞘换了条宽松的米白色长裤,黑发蓝衣白裤,有一种很家居的气质,那股冷淡的不近人情被稍稍中和了一点儿,连帐篷都变得异常温馨了起来。 陆焱喉结很重地滑动了两下,刚想挤出点话配合着美丽的气氛,忽然看见沈鞘背对着他,两只手捏住蓝毛衣的两侧衣角,就要往上提。 “暂停!”陆焱毫无预警鬼叫一大声。 这声音实在过于惊恐男高音,绕是沈鞘也被震得暂时停止了动作,他回头疑惑望陆焱,“怎么了?” 陆焱望了一眼沈鞘的腰,重咳一声转过身对着另一侧帐篷,语重心长说:“孤男寡男的,咱俩这么面对面脱衣服好像不太合适,我现在背身了,你先脱,你脱完就背过身,我再脱,你觉得呢?” 回答他的是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陆焱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才问:“好没?” 无声。 陆焱问:“你怎么不说话?” 还是无声。 又等了几分钟,陆焱没忍住扭过头,对着他的是沈鞘盖着被子的背影,以及一头蓬松柔软的浓密黑发。 沈鞘已经睡了。 而那本掉地毯的《罪与罚》,也被沈鞘捡起来了,搁在桌上笔记本旁边。 陆焱摸了摸干燥的嘴皮,冒出一小声,“晚安。”关上灯倒回铺盖就睡着了。 * 次日陆焱睁眼,视野里就是铺得平整的铺盖,沈大医生又不见了。 陆焱抓过手机,摁亮屏幕眯眼瞅了一眼。 6点48分。 陆焱伸展着舒适的双臂起床了,这有香味的帐篷就是不一样,他很久没睡这么舒畅的一觉了。 陆焱习惯叠豆腐块,只这段时间在其他人面前不好暴露,现在沈鞘的单人帐篷,陆焱心情大好地叠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豆腐块。 慢吞吞整好一切,又换了衣服,沈鞘还是没回来,陆焱就拉开帐篷出去了,没走两步,微亮的天光里,有个人朝着帐篷过来了。 陆焱黑眸微眯,马上停在了帐篷口。 江聿提着几个大保温袋,笑意几乎从眼睛里漫出了,他特意叫酒店提前准备好丰富早餐,凌晨就往山上赶,就想送沈鞘尝新鲜可口的美食。 剧组的伙食太差了,他昨天陪着沈鞘吃了一顿午饭,就腹泻拉肚子了。要是沈鞘喜欢酒店的早餐,还能劝沈鞘跟他下山去住酒店。 这段时间夜里下雪又下雨,在原始森林过夜实在太不安全了。 江聿越想越高兴,快到沈鞘的帐篷,忽地看见一大扇门堵在帐篷外,江聿瞬间藏住情绪,冷淡地看了男人一眼。 这一眼,江聿惊到了。 是在草龙珠山追沈鞘车的那个猛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江聿心头大惊,只是没等他细想,陆焱挑眉先开口了,“找沈鞘啊,他出去了。” 江聿彻底懵了,这人不是找沈鞘麻烦的吗?怎么……他又仔细打量陆焱,头发乱糟糟地像刺猬头,右手拿着一个插着牙刷牙膏的杯子,就像刚起床要去洗漱的样子。 可这是沈鞘的帐篷! 江聿脑袋嗡嗡的,他听到自己问:“你昨晚住在沈鞘帐篷?” 陆焱也同时观察着江聿,不像有什么特别,但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江聿,“我没义务回答你。” 陆焱拿着漱口缸走了。 江聿捏紧保温袋的袋子,换了别的人,同性住一个帐篷不一定是恋爱关系,但沈鞘不一样,沈鞘待人疏离冷淡,还是洁癖!能容忍一个同性和他独处在狭小封闭的帐篷里,就算不是恋人,也必定是对沈鞘极重要的人! 江聿突然觉得他挺可笑。 就因为沈鞘是他粉丝,他就自作多情以为沈鞘有多喜欢他,实际连他洗过的杯子,沈鞘都不愿意用。 可他愿意和这个追他车的男人同帐共枕! 江聿想到之前拍过的狗血剧,男主把女主气走了,女主上了公交车,男主后悔了就开车霸道在路上追着公交车追妻。 和草珠山那晚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江聿低头看着保温袋,不知道是失温了,还是保护得太好,半点儿食物香气都没漏出来。 江聿苦笑一声,随手就扔了保温袋,跑回了他的保姆车。 中午沈鞘就收到了江聿助理还来的手帕。 助理对沈鞘很好奇,他不傻,早看得出江聿对这个随组医生不同,不过他不确定江聿是不是同性恋,江聿的私生活藏得非常好,他和经纪人都不知情。 但江聿对沈鞘绝对是特别的,就这块手帕,江聿犹豫了再犹豫,才舍得让他还给沈鞘。 不过助理也理解,沈鞘就算不是有这副上帝偏心证据的外表,就前几天在拍摄现场救人的那行动力,任谁看了也都会心动。 冷静且专业,整个人简直在发光。 “聿哥说谢谢您上次帮忙,手帕一直忘了还您,已经洗干净了。”助理不自觉用了敬语。 沈鞘收回手帕,对助理说,“麻烦你了。” 沈鞘并不奇怪江聿的突兀举动,早上他回帐篷发现了几个摔坏的保温袋。 袋子上印有酒店名字,是江聿住的五星级酒店。 应该是和陆焱撞见了。 这个小意外不在沈鞘计划里,但确实帮他清除了一点不必要的麻烦,江聿的喜欢对他的计划没有用处,并不需要。 沈鞘路过垃圾桶,将那条手帕丢了进去。 事情是晚上八点发生的。 江聿的助理跑来找沈鞘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沈鞘引导他镇静,他才能说话了。 “聿哥、聿哥不见了!” 七点江聿拍完戏,本来应该下山回酒店,但江聿突然说时间还早,他想去周围看看风景散散心。 助理害怕哭了,“谁知道去了半小时没回来,我就赶紧过去找他,就没看见人了,周围也找过了,电话也关机了。”他抓住沈鞘像抓住救命稻草,“沈医生你给聿哥打电话吧,你打他肯定接!你救救我吧,聿哥要出什么意外,我赔不起啊……” 关了的手机,换沈鞘自然也打不通,他让助理去通知文于春,他自己拿着手电先去了江聿失踪的地方。 出营地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漆黑寂静,空阔寂寥。 昨晚下过雨,深山的泥土干得没那么快,剧组开辟出的那条路上全是杂乱重叠的脚印,沈鞘照着有脚印的地方踩,夜深看不全路,避免踩到虚土塌方。 走了大概一半路,忽然飘起了小雨,四周也时不时响起几声来自森林深处的声音。 同时一只手从后牢牢抓住了沈鞘的左手。 陆焱喘着粗气的声音在后响起,“你也太大胆了,原始森林还敢一个人走夜路。叫我一声不行么?” 气温低得出奇,沈鞘本来就体寒,手腕四季都冰凉,此时手腕处却有一片滚烫的热。 那是陆焱的手掌。 沈鞘抽回了手,没回头继续走,“有的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只一步,他手再次被牢牢抓住,同时银光闪过。 咔嚓! 沈鞘停住低头,就看到他左手被手铐铐住了,而另一半,铐在陆焱右手。 彼时天地间唯一的一束电灯光,照在陆焱的大白牙上。 “我偏要跟你一起走。” 第45章 沈鞘静静看了陆焱一秒,移开了目光,“随你。” 他收回手电,照着路面走了。 手铐摩擦发出轻微响动,陆焱当即贴身跟了上去。 手铐两三厘米的长度,两人只能并排走,一路陆焱都在说话,山林间全是他声音,把林深处全部未知声音都压下去了。 沈鞘没回过他,他也不在意,直到他喉咙有点干了,他问沈鞘,“带水没?” 一盒东西递来,手电光太暗,陆焱凑近看了看。 无间 第53节 “阿华田特浓——可可?” 陆焱乐了,“巧克力牛奶么?会不会太甜了,我——” 沈鞘就要收手,陆焱赶紧接了,“我没说不喝!” 扯着沈鞘的手一起拔了吸管撕开,又插进纸盒里,手电筒是沈鞘拿着,他另一只手明明空着,偏要扯着与沈鞘拷一起的手喝,沈鞘往下收手,他赶紧低头伸脖子咬住吸管勉强吸到了一口,“好喝!就是喝一口都麻烦——” 沈鞘终于开口,“打开手铐就不麻烦了。” “对哦,我找找钥匙。”陆焱装模作样去掏口袋,说,“咦,怎么没有?是放这儿的啊……” 漫长的山路,多了一个人,好像变得短了,在陆焱“糟糕,钥匙不见了”的咋呼声里,他们到了助理所说的地方。 是离拍摄地点有一段距离的一块悬崖草地,地势高,视野也没有遮拦,可以俯瞰山下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确是一个散心的好地方,但也更容易出事。 原始森林没有任何的防护栏,近来雨雪交加,泥土不比钢筋水泥,踩踏踩跨泥地都可能摔下山。 迎风口,两人的外套都被山风吹得连飞。 陆焱神色严肃了,他一秒捏扁喝干的可可纸壳塞进口袋,随手去内口袋摸手铐钥匙,“你去后面等着——” 陆焱又摸了几下口袋,黑眉聚拢又拧了几下,侧脸咳了一声,“钥匙真不见了……” 沈鞘直接往悬崖边走,陆焱赶紧拉住他,“我走前,你——尽量别太靠近崖边。” 随即把沈鞘快速拖到他身后,他另一只手同时从口袋摸出一支拇指长的迷你手电,打开瞬间亮了一大块面积,比沈鞘那支明亮非常多。 陆焱先照了附近一圈草地,这才往悬崖边走,快到了,他就没让沈鞘停了,他自己往下两步蹲下,仔细照着草皮的痕迹。 崖边这一圈草,没有踩踏的痕迹。 江聿至少是没从这儿掉下去。 陆焱松了口气,终于回头,沈鞘还真听他的没动,好好站着,他收回手电支着下巴,仰头逗沈鞘,“突然那么听话了?” 沈鞘俯视他,“术业有专攻,找人你专业。” 陆焱拿开手电,起身眨眨眼,“那我还真不专业,我找一个人找了一两月了,现在还毫无头绪呢。”他笑看沈鞘,“沈医生你聪明,给我支个招,一个和你一样聪明的人,我能从哪儿把他找出来?” 沈鞘神色里没有丝毫破绽,“没招。”他侧目看了不远处,大片灯光往他们的方向来了。 有人来了。 他又收回目光,说:“不过没有找不到人,除非他不存在。” 下一瞬,几束光争先恐后照向他们。 有人急急问:“沈医生找着了吗?!” 沈鞘和陆焱对视着,同时他左手突然握住了陆焱右手,细微一声,在昏暗中毫不显眼,沈鞘抓着陆焱的手伸进了陆焱衣袖里。 宽阔的军大衣,掩盖了那副银色手铐。 沈鞘才转身回了文于春,“他没在这儿。” * 文于春还没报警。 江聿失踪的事要是传出去,肯定要爆大新闻,剧组损失是无法预计的严重。 她没带女工作人员来,跟她来的有两个副导演,五个保镖,灯光组,场务组这些比较高大的工作人员,加起来差不多三四十个人。 她迅速决定了方案,“你们分几组先搜山找人,千万不要进无人区域,手机没信号的地方也别找,我现在回去联系本地山民,找有经验的人来带路,天亮还找不着——”她咬牙,“就报警!” 她说完喊沈鞘,“沈医生你跟我回营地。” 忽而瞥到沈鞘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文于春诧异了一下,沈鞘和男人的距离超过了社交距离,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不过出了江聿的事,文于春也只是惊异了一两秒,就忙着回营地了。 沈鞘说:“我留下,要是找着人出了意外,也好及时救治。” 他的理由毫无破绽,文于春虽然不放心,还是点了头,“注意安全。” 文于春和两个副导演走了,剩下的就自行组队找人,突然一个人走向陆焱,“炎哥,我跟你们一组!” 是场务组的人。 沈鞘早已松开了陆焱的手,但他的手还在陆焱袖口里,袖口里就那么点空间,陆炎手掌还贼大,两人的手几乎就是贴着。 沈鞘的皮肤是真的凉。 冰块一样,又异常细腻,像他老爸花了几千万买的那块什么翡翠玉。 捂一捂,应该能热? 陆焱喉咙滚了两下,在沈鞘冷冷淡淡的目光里,嘴边的“行啊”滚了几圈,还是换成了,“那多浪费资源,你跟小王一组吧,我跟着医生去林子里找找。” 那人就走了。 果然人一散开,沈鞘就收回了手,陆焱有些惋惜,玉的手感是真好,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四周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江聿,江先生!” 陆焱又拿着手电在地面照了一圈,说:“我们去树林看看?” 沈鞘没意见,两人往森林去了。 还没到林子,电话来了。 沈鞘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是陌生号码。 但沈鞘知道是谁。 他接了电话。 “喂。” 听筒沉默一秒,谢樾声音响起,“马上回来。” 营地内,谢樾看着车外。 文于春和副导演回来了,正召集人下山去找有经验的本地人。 他脸色微沉。 他白天就发现江聿拍摄频频走神,直到听到江聿失踪,沈鞘第一个去找人了。 他喊来江聿助理,江聿助理还算有脑子,遮遮掩掩只说江聿是去看风景,但足够他拼出答案了。 江聿喜欢沈鞘。 这谢樾倒是不奇怪,但沈鞘真单枪匹马进山去找江聿了,这就让他不爽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江聿而已。 他不喜欢沈鞘在意别人。 谢樾对着手机又重复一遍,“沈鞘你不要命了!快回来!” 他是真急了。 沈鞘回了一句,“我的命我自己决定。” 随后挂了电话,又看了眼信号,还有一格。 “那个男明星谢樾?那么关心你,你们关系还怪好。”陆焱说完又补充,“我可没偷听啊,这儿那么静,他又吼那么用力,想不听都没法。” “嗯。”沈鞘简单一声,电筒照着四周,他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 陆焱还等着沈鞘下文,半晌没等到,他刚要开口,沈鞘忽然停住了,“有脚印。” 随即灯光精确照着那几对脚印。 陆焱马上蹲下检查,他搜索江聿时,江聿百科写的身高是183,正常鞋码是41-45。 陆焱伸拇指和食指量着脚印,其中一个应该就是江聿,另一对脚印应该是身高172-175之间。 他又拨开附近草丛,树林的泥土基本都是稀泥,拖拽的痕迹很明显,一直往深处去了。 陆焱二话没说,到处翻找。 沈鞘也看见了那些拖拽脚印,又见陆焱没有追踪,而是原地找着什么,他问:“你找什么?” “找到了。” 是一根树枝,陆焱掰了一小截下来,大概筷子粗细,起身就扯过他和沈鞘的手铐,低头捣鼓起来,“江聿被人绑了,我往里继续找,你马上回营地找支援——” 陆焱话卡住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打不开。 新手铐又精进了! 沈鞘也看出来了,他说:“如果嫌疑人是173的身高,很大可能是场务组新来的员工,他左手做过枪伤手术。” 陆焱又去口袋翻了几遍,还是找不到钥匙,总是吊儿郎当的脸此时严肃又紧绷。 沈鞘看了陆焱的侧脸一会儿,突然喊他,“陆焱。” 陆焱一怔,沈鞘喊他名字? 沈鞘又说:“走吧,我没事。” 他声音带着一种坚硬的柔软,像命令,又像在安抚陆焱。 陆焱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话,他知道沈鞘厉害,一直都知道。 只是—— 他攥紧树枝没动,沈鞘也没催他,静静等在原地,那双黑进深渊,带着神秘深蓝色的眼睛始终平静。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多久,陆焱终于丢开了树枝。 下一秒,他抓住了沈鞘的手,这一次是手。 他说:“出任何事都别离开我。” 随即跟着泥里的脚印,往林子深处走了。 陆焱的手掌特别宽大,也特别热,跟他的名字一样,似乎真有三簇火永远包围着他,接近零下的天气,沈鞘的手都凉成冰块了,他手掌还跟火炉一样滚烫惊人。 凉透的皮肤被火炉包裹着,沈鞘的手也跟着有了一点点暖意。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被紧紧扣住的手。 无间 第54节 就这一次。 他想。 就这一次不抽出来吧。 第46章 泥土的脚印一路伸进森林深处。 周围的树林越来越茂密,彻底遮住了天色。 沈鞘掏出手机看了信号,彻底没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脚印往左侧的深林过去了。 沈鞘走了两步停住了,陆焱也跟着停住,“怎么了?” 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要解决生理需求?”他咳嗽一声,“深山老林的,你随便找个地,我不看。” “脚印太清晰了。”沈鞘照着地面。 如果绑人是为了勒索,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但一时沈鞘也不确定,原始森林的条件恶劣,绑匪有恃无恐也有可能。 加上陆焱这个意外。 绑匪也很难想到剧组里有一个刑警支队副队长。 沈鞘收了思绪,侧头却发现陆焱神色异常看着他。 沈鞘说:“或许是对方没想道有你这只警犬在,大意了。” 陆焱咳一声,“不是。那什么……” 沈鞘疑惑看他,陆焱才一咬牙,“我尿急!” 沈鞘,“……” 两人找了一棵树,沈鞘侧过身,裤链拉动的声音犹犹豫豫,陆焱又鬼鬼祟祟地冒出一句,“要不你把耳朵堵上?” 沈鞘烦了,“快点。” 陆焱,“哦。” 解决完,一张湿纸巾递过来,已经拆好了,陆焱接过擦了擦手,刚擦完,湿巾的包装壳递过来。 陆焱乐了,“成!”他把用过的湿纸巾塞入 包装壳捏成一小团,老老实实扔进了口袋。 “我口袋现在就是垃圾袋。”陆焱调侃,“你有垃圾往我这儿塞。” 沈鞘还真有垃圾,递过来一个巧克力包装纸,陆焱是真不喜欢巧克力,又甜又苦的,不过沈鞘喜欢吃,他就有点嘴馋,“也分我点呗。” 沈鞘默不作声递过来半块,陆焱塞进嘴里,几口嚼了咽了,甜丝丝还带了点坚果碎,怪香的。 他又要,“再分点呗。” 沈鞘说:“没了。” 陆焱回味着嘴角的甜味,“还以为你那儿是小叮当的百宝袋,取之不尽呢。” 又凑过去问:“你知道小叮当吗?现在都翻译成哆啦a梦……” 沈鞘吃东西都是很安静,这次他“咔嚓”咬断了巧克力块,陆焱闭嘴了,不过没几秒,他又开始了。 “你小时候都玩些什么游戏?” 小时候小孩那些游戏虽是全国流通,但还是很有地域性,同一种游戏,叫法也不一样。 陆焱又开始套话了。 沈鞘实话实说:“不玩。” 陆焱挑眉,“一个也没玩过?” “没有。” 陆焱咂摸着嘴,“嫌幼稚啊?” 出口陆焱就后悔了,他想到了沈鞘那些邻居的话。 “小沈鞘啊,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的,完全看不出是十来岁呢。” 果然沈鞘说:“没有,没人跟我玩。” 甜丝丝的口腔有点苦涩了,陆焱沉默两秒,说:“对不起。” 沈鞘看他一眼,黑沉沉的环境里,陆焱看着他的眼睛黑亮得惊人,“以后我陪你玩,你想玩什么都行。” 沈鞘收回视线,说:“拯救欲这么爆棚,所以选择做警察么?” “那我也不是对任何一个人都这么爆棚。”陆焱语气很是真诚,“你是唯一一个。” 手电照着的地方,一直延续的脚印消失了。 沈鞘停了脚步,说:“谢谢你的好意。” 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破绽,“不过习惯养成了,现在改变没必要。” 同时他举高手电,照着斜前方说:“有个山洞,去看看。” * 掩在洞口的灌木丛,有着整整齐齐的切口。 显然的人为。 陆焱和沈鞘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关了手电。 又在洞口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和动静,陆焱无声挪开那堆灌木,先进洞了。 沈鞘在后开了手电筒,瞬间照亮了整个洞。 洞内很小,很快就找到了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江聿。 江聿一动不动,眼睛嘴巴都缠着黑色胶布,沈鞘上前先探了江聿鼻息,下一秒江聿就动了,唔唔起来。 沈鞘说:“别怕,我是沈鞘。” 江聿开始挣扎得更厉害了,不过很快他就安静了,沈鞘从口袋摸出一把摸出一把瑞士军刀。 陆焱调侃,“还真是小叮当的百宝袋了。” 听到陆焱的声音,本来安静的江聿忽然又唔了几声,沈鞘没管他,几下割开了江聿身上的麻绳。 陆焱也手快帮江聿扯开了黑胶布。 江聿视野逐渐清明,第一眼就锁定了沈鞘,刚恢复行动力,他就紧紧抓住沈鞘的手臂,颤抖着喊,“沈鞘!” “没事了。”沈鞘拉起他,江聿几乎没有力气,整个身体都靠着沈鞘,小声连续地喊着沈鞘,“沈鞘沈鞘……” 下一秒,陆焱一手把江聿扯过来靠着他,冷哼一声,“他那么瘦,你也不怕靠倒。” 沈鞘也适时放开了江聿。 江聿看到陆焱,恐惧瞬间被胸口堵着的愤怒和嫉妒冲淡不少。 这个男人怎么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沈鞘! “松、开我!”江聿费劲挤出声音,试图甩开陆焱。 陆焱身材比他高大,现在江聿又还处于惊恐中,陆焱轻松就扣住了他,“别折腾了,还没脱离危险,作什么作。” 沈鞘递给他一小块巧克力,“吃点补充体力就走,绑匪回来就麻烦了。” 江聿看着巧克力,这才安静了,迅速嚼着巧克力,偷瞄着沈鞘,眼睛里的崇拜和爱意都快泄闸了。 陆焱轻戳了一下沈鞘手臂,“不是没了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只有沈鞘听懂了,他摸了一颗糖丢他身上。 陆焱呲着大白牙接了,“收到,出发!” 江聿看着两人的互动,看陆焱越来越不顺眼。 出了洞口,外面又黑又冷,但没风,森林太密了,风都无法灌进来,寂静无声,有一种另类的恐怖。 江聿忍不住往陆焱那边靠了过去,“哎哎!”陆焱护着胳膊,睨了一眼江聿,“快三十的成年人了,恢复力气就自己走,别老贴着。边界感懂不懂?” 江聿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本来就烦陆焱,现在被陆焱一损,脸色青中夹白,刺了一句,“谁稀罕贴你了!”当即松手离陆焱好几步远。 陆焱“哼”一声,“那最好了。” 江聿看向沈鞘,沈鞘始终是很平淡的脸,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与他无关,除了—— 旁边这个相当普通的男人! 江聿嫉妒地瞪了陆焱一眼,稍稍靠沈鞘近了一点,他很是奇怪,从沈鞘他们找到他,到现在都没问过他一句发生了什么,是谁绑了他。 他本来不想提,被套头后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不想回忆第二遍,但沈鞘不问,他主动先开口了,他希望沈鞘注意力在他身上。 “我没看到抓我的人,太黑了,是从后套了我的头,他抓了我也没说过一句话。但他身上有特别浓的男人味——”江聿斜了一眼陆焱,嫌弃地皱鼻,“跟他差不多吧,肯定是个男人!” 陆焱嚼着软糖,完全不在意江聿说了什么。 沈鞘长睫动了一下,这时陆焱也发现了,斜后方有人! 同一时间,一道身影猛地冲向陆焱,一道白光闪过,沈鞘出声,“他有刀。” “那还不快躲!”陆焱握住沈鞘的手腕先将人拖到身后,抬脚踢飞了来人挥来的刀。 那人的刀脱手飞走了,沈鞘抬高手电直照来人,那双眯眯眼在骤然的光亮里毫不躲闪,那张老实忠厚的脸也透出阴毒的狠戾。 正是那名左手受过枪伤的男人。 男人被陆焱一脚踹飞了刀,他恼羞成怒又挥拳揍向陆焱,“去死吧你!” 陆焱解决男人实在很轻松,几招男人就被陆焱单手卸掉两手一脚,载进泥泞里哀嚎着。 陆焱动作太迅速了,江聿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男人倒地了,他彻底松了气,然而又一道人影在树林间疾驰,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无间 第55节 晦暗不明的灯光里,沈鞘第一眼注意到了男人的手。 像是一张人皮裹着的一根长竹筷,细长无比。 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手握一柄短刀直冲陆焱。 比起那名倒地的男人,陆焱神色明显不同了,先拉沈鞘到身后,又一掌推江聿到安全处。 男人明显是要独战速决,对着陆焱刀刀都是致命处。 江聿也看出来了,男人现在只冲着陆焱!他赶紧去喊沈鞘,“快快,有他挡着!我们快跑!” 黑暗中,沈鞘看了江聿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的清晰,“你自己跑吧,一直往前不用拐弯,跑出林子就有人了。” 江聿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沈鞘已经回头,不再看他。 江聿望着沈鞘冰冷的背影,咬咬牙说:“我去叫人!”转身跑了。 男人压根不在意江聿跑了,沈鞘便确定了。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陆焱。 江聿的失踪,那些刻意制造的脚印,全是他们引陆焱进圈套的计划。 这些人处心积虑设计这个意外,显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用合理的意外掩盖杀了陆焱的真正理由。 他们忌惮陆焱的警察身份。 不过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沈鞘还在思考对策—— “砰”一声。 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47章 这是枪声。 沈鞘知道。 也知道打中了,但是陆焱还是杀手他不清楚。 他第一时间掏出了吸入器,吸入粉的份量只有一次机会。 电光火石的时间,沈鞘抬手将喷头准确喷向杀手双眼。 拇指一摁,黑影憧憧,粉末瞬间在空气中爆开,淡淡的药味也开始弥漫。 陆焱同一时间也迅速击了杀手一手刀,杀手就迅速跑了,隐没在雾沉沉的黑暗里,临跑沈鞘有听见那个杀手骂了他一句,似乎也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还能看见。 杀手捞起地上还在哀嚎的男人跑了,沈鞘手心登时一沉,还特别凉,沈鞘低头,晦暗的光里是一只精巧手枪。 陆焱声音有些喘,“对不住了,我站不住——” 没说完,巨大的身体压向沈鞘,沈鞘早有准备,一手撑在陆焱右肩,拷一起的手抓住陆焱的腰侧,但没用,陆焱实在太重,沈鞘没扛住,就这样被陆焱重重压进了积满腐烂树叶的泥土里。 背部砸进腐烂叶堆,比沈鞘预计的疼痛感轻了不少,现在两人的姿势成了沈鞘仰倒在地,面对面拥抱着陆焱。 轻微的疼痛并没有夺去沈鞘更多的注意力,他第一时间两手试探着在陆焱身上游走。 很快他碰到了有湿润感的地方。 陆焱的胸口。 陆焱也一动不动。 沈鞘呼吸重了,脑海也有一瞬的停滞,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焱?” 没有回应。 沈鞘手下猛然用力,十根手指竟是穿过厚实的军大衣掐进了陆焱皮肉,“陆焱!” 突然一声粗重的喘息,陆焱低低沉沉笑着说:“下手、真重……别没被枪打死,先被你掐死了……” 同时他从胸口拿出一样东西,声音有气无力,“嘿,沈鞘,我欠你一命了。” 还活着。 沈鞘先重重吸了两口气,这才看向陆焱拿给他看的东西。 手电掉在一旁,一束光斜直照向上空,圆形的光柱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微尘,借着那点点光,沈鞘看到了书名。 《罪与罚》,罪字穿了一个不明显的洞。 陆焱“嘿”地笑了声,但子弹到底还是进了皮肉,导致他笑声有点颤,沈鞘沉默一秒,接过书放下,紧接着他抓紧陆焱手臂,小心将人翻到树叶堆里平躺着,他自己也起身单膝跪着,冷静解开了陆焱的军大衣。 光线太暗了,只能看到陆焱毛衣胸口有一团黑色痕迹,应该是血。沈鞘掏出瑞士军刀,又在陆焱口袋里摸了几下,很快找到了打火机。 “会特别疼,忍着别动。”沈鞘说着划开了陆焱的毛衣和里面的背心。 这下看清楚了,陆焱胸口有一个枪口,从溢血的程度判断,杀手开枪距离太近,有军大衣和书的缓冲,子弹进去的位置还是很深。 沈鞘打了火烧着刀尖,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陆焱的脸。 和陆焱轻松的话语不同,他脸又白又紫,嘴唇也失血变得乌青,两道黑眉绷得笔直,被冷汗浸得根根分明,是疼到极致了。 然而陆焱一声不发,只一双漆黑的眼珠静静仰视着沈鞘。 他很想说点俏皮话逗逗沈鞘,他不喜欢看到沈鞘这样凝重紧张的神色。 但他实在没力了,张嘴都极其困难。 刀尖划进陆焱胸口的皮肉,陆焱浑身都颤了两下,他依旧一声不吭,但身体自然的反应开始抖动,沈鞘左手当即紧按住陆焱肩膀,同时他望进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低头深深贴住了那两片颤抖冰透的嘴唇, 细软浓密的睫毛擦着陆焱的眼皮,那双漂亮得像宝石的眼睛近在咫尺,和他眼贴眼,近得没有一丝儿缝隙。 被枪打中胸口都没反应的心脏,此时跳得是真要死了一样,除了沈鞘嘴里好闻的巧克力味,和沈鞘嘴唇软得不像话,陆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沈鞘抓住这个时机,右手猛地旋转刀尖,将那颗子弹挑了出来。 是真的很深,卡在了心脏边缘。 沈鞘这才离开了陆焱的嘴,子弹能查很多信息,他没扔,放进口袋掏出了一小包止血粉和一条手帕。 迅速撒了止血粉和铺好手帕,沈鞘捡过陆焱划破背心,撕成条压着手帕穿过陆焱背部,死死将背心条系了两遍死结绑住了陆焱的胸口。 这一切其实发生在一两分钟内,但沈鞘额头早已布满细细的薄汗,打完结他才有空直起身喘口气,下一瞬,一只粗壮的手臂勾住了沈鞘的脖子,陆焱上身微微抬起,冲着沈鞘的嘴就亲了上去。 咬住那两片又软又凉的嘴唇,陆焱无师自通吮吸了一会儿就撬开沈鞘的嘴,舌头毫无章法、又迫切地卷住那条带着巧克力味的柔软物体,架势像要把沈鞘生吞了一样,那只勾着沈鞘的手也越来越重,越来越紧,死死将沈鞘压着贴近他,密不透风。 昏暗里是清晰的口水交缠声,沈鞘被吻得快窒息了,他手还压在陆焱肩头,他下意识要推开陆焱呼吸,理智又怕碰到陆焱的枪口不敢使力。 陆焱的掠夺越来越霸道,几乎是在啃噬沈鞘口腔的每一块肉,嘴里甚至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就在沈鞘觉得他的嘴可能会被陆焱咬烂咬坏掉时,陆焱终于放开了他,一声不吭栽回了地上。 闭着眼一动不动了。 寂静的树林里只剩沈鞘重重的喘息声,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伸手探了下陆焱鼻息。 还有,甚至还很急。 沈鞘便暂时没管他,检查了一下嘴唇,又烫又肿,口腔里也被咬破了好多细小的伤口。 刚中枪了力气也跟疯狗一样。 沈鞘反手就给了陆焱嘴巴一掌,没控制一点儿力道。 不过陆焱毫无反应。 沈鞘收回手,他呼吸渐渐正常,但也还微喘着,调整思绪思考着接下来的问题。 现在不能回去找人。 那杀手会走,眼睛中了药粉和枪被夺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他是一个老练的职业杀手,以为陆焱中枪必死了,完成任务才走了。 现在他带着陆焱回去,一是会暴露陆焱还活着,二是不清楚剧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沈鞘很快做出了判断,不能回去。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某个地方。 “他奶奶的!”老丁还在疼得骂骂咧咧。“老子混了几十年,这次阴沟里被只小麻雀给搞翻船了!” 他对面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拿着一块银布条,细致地擦着刀尖,“他可不是小麻雀。” “陆焱。”男人笑道,“蓉城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 “……”老丁傻眼了,“他、他是条子!” 老丁慌了,还不仅是条子,甚至是条子的队长,他急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就不接单了,条子死了会有大麻烦——” 下一秒,老丁脖子上出现一道薄如蝉翼的红痕,他说不出话了,那条红痕瞬间入喷水池喷水一样,齐刷刷喷出温热的血色瀑布。 男人赶紧后退,这才没喷到他刚换的干净衣服上,男人又擦着刀尖的血,冷笑一声,“死了就没有麻烦了。” 抬脚一踢,直接将老丁踢下了断崖。 擦干净刀了,男人抬眼望着黑色的天,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儿杂质。 他两只眼通红,还有微微的肿,他回想着那个人的身份。 剧组那些人是称呼他—— 沈医生? * 陆焱被吵醒了。 瓢泼一样的雷雨声。 他打量着陌生的山洞和身旁滋滋燃烧的火堆,花了一两分钟才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心口生理和心理上同时一紧,抬起空掉的右手,沈鞘呢?! 陆焱急了,正要撑起身去找人,不远处的洞口被挪开了临时的灌木丛。 陆焱看过去,就看到沈鞘拿着几根像树叶又像草根一样的东西进来了。 沈鞘看到陆焱醒了也没什么表情,除了嘴唇还红得严重,他淡淡说:“在下大雨,走不了,我已经联系了你下属,他过来还段时间,你继续睡吧。” 陆焱看着他,“手铐呢?” 无间 第56节 沈鞘回:“枕头左侧。” 枕头是沈鞘的毛衣,叠成方块垫着陆焱后脑勺做临时枕头。 陆焱眼睛都不眨,“我是问你怎么打开的。” 沈鞘没过去,就在洞口的石头坐下,背对着陆焱挑着药草,“设计很巧妙,花了点时间才弄开。” 陆焱噎住了,他其实想问……他抬手摸着嘴唇,他的嘴唇肿得拱了起来,还有点火辣的刺痛感。 望着沈鞘的背影,脑海里又浮现那个被他抱在怀里死命亲的……温温软软的人。 陆焱喉结滚了滚,支支吾吾地咳嗽,“你……我……” 沈鞘淡淡打断他,“根据病患不同的情况,我会采取不同的方式,我亲你是为了取子弹,你不用在意。” 陆焱又咳,“你会亲你的每个病人?” “分清况。”沈鞘的声音掺杂着洞外的暴雨声,“如果一个病人是同性恋,又需要取子弹,又没有麻药止疼——” 下一秒,沈鞘的脸被掰到了右侧,他错愕地看着陆焱靠近的死白脸,嘴唇再次被狠狠封住了。 “麻烦了沈医生。”陆焱声音有气无力的,“我现在太需要止疼药。太疼了!” 第48章 沈鞘短暂的错愕结束,下一秒他毫不客气地抬手推了陆焱胸前一把。 陆焱闷哼一声退后,这次是真疼得流冷汗了,他“嘶嘶”吸着气,“别没被枪打死,被你推死……” 只两三秒的时间,沈鞘的嘴唇又被陆焱亲肿了不少,他说:“死了也能医活你,要不试试?” 陆焱咳两声,“那倒也不想试。” 他往后靠着石壁休息,视线从沈鞘的嘴唇移到他的手,“这堆草叶子是什么?” 他是问沈鞘带回的,那几根像叶子又像野草的东西。 “马齿苋。”沈鞘知道陆焱还会继续问,提前一起说了,“一种草药,清热消肿。” 陆焱目光又飘到沈鞘微肿的嘴唇,话到嘴边到底是没敢再问,再问沈鞘真会物理灭了他。 陆焱嘴角微勾,他也没再说话,后脑靠着冰凉的石头,眯着眼正大光明地看着沈鞘做事。 洞外天光和洞内的火光在沈鞘手心汇集,那十根似青竹的手指挑完马齿苋,随后伸出洞外,在瓢泼大雨里耐心地清洗马齿苋。 水与光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流动,陆焱看了会儿,喉咙深处忽而涌出一股强烈的口干舌燥感。 “嘶……”心脏猛地跳得厉害,撞得枪口生疼,陆焱压不住地吸了凉气。 闻声沈鞘眉尖微蹙,抬眼看陆焱,“你老实点就不用疼。” 他以为陆焱是被按到枪口疼,陆焱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 我看你手起了反应…… 陆焱吸了口气,开始反思他到底是天生同性恋,还是男人天生的劣根性,只要漂亮,男女都行? 陆焱目光躲闪,沈鞘也没再追问,疼不死就行。 他又低头,收回洗干净的马齿苋,从口袋摸出最后一块干净的手帕,完整地包裹住马齿苋,又用手指从外轻轻碾碎着手帕内的药草。 等手帕内变成一团草药泥了,沈鞘在手心摊开了手帕,另一只手抓了一团马齿苋泥,细细地在嘴唇上敷了一层。 还剩一半药泥,他包好手帕又丢到陆焱怀里,“手没伤,自己敷。” 沈鞘说完起身火堆旁坐下,火光照着他侧脸,有一层薄薄的红光,陆焱看着沈鞘的侧脸,匆匆抓了点药泥粗糙抹唇上,也起身回了洞。 陆焱这时才打量了一圈山洞,不是他们发现江聿的那个山洞,这个山洞稍微大一些,也没那么潮湿。 也可能是烧着火的原因。 陆焱简单观察了环境,就又看向沈鞘,两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现在不太敢离沈鞘太近。 “背我到山洞吃了不少苦吧!” 他除了胸口的枪伤,其他地方都没问题,排除了沈鞘拖着他两条腿进洞的可能,只能是背他了。 他这体格连警局同事都吃不消,沈鞘虽然1米8出头,但身形清瘦薄弱,能背着他安全无恙到洞内不知是耗费了多少心力。 火光在沈鞘侧脸摇曳,他长睫都没动一下,展着双手掌心烤着火,简单说:“没有。” 陆焱不信,别说背着快200斤毫无知觉的他了,就是一百斤不到的小姑娘失去知觉,沈鞘要背起来都不容易。 不过沈鞘不愿意说,陆焱就换了个话题,他拿过那本被枪打穿的《罪与罚》,翻开书签卡着那一页,淡紫色的底布被血染成了深紫色,那一株白山茶,也变成了红山茶。 “啧,白花变红花了。”陆焱挑着眉,“不过有红色的山茶花吗?” 他以为沈鞘不会接他这么无聊的话,沈鞘却回了:“有。” 火堆沙沙响着,偶尔还有几声噼啪的断裂声,沈鞘望着摇曳的火焰,继续说着,“红山茶也叫断头花。” 陆焱挑眉,“这么独特。” “山茶花凋零掉落都是一整朵一整树,壮烈又决绝。” 陆焱发觉不对,“山茶是一个品种统称吧,还智能到分颜色掉?红色花掉整朵,白色花一片一片掉?要都是整朵掉,白色怎么不叫断头花?” “古代有一个女子,她因为才华仰慕了一个诗人,只愿意嫁给诗人,结果诗人不愿意娶她,还嘲笑她的爱,女子就在一棵白山茶树下挥剑自刎,她的血染红了整棵树的白茶花,所以红山茶也叫断头花。” 沈鞘第一次说那么多话,陆焱都有些不适应了,他微张嘴,“真的假的……” “我编的。”沈鞘波澜不惊地说,随手捡了一根树枝丢进火堆,断裂声又噼啪了几下,“不过你手上这朵红山茶,是差点成了你的断头花。” 陆焱琢磨着,呲出大白牙了,“下次你关心我就直说,这么九曲回肠拐着弯我听不懂。” 沈鞘,“……” 他懒得再理陆焱了,看了眼时间,快天亮了。 “沈鞘。”陆焱突然喊他。 沈鞘没理他。 “我好像真要死了……” 沈鞘还是不理他。 “真的!”陆焱说,“我看到一只苍蝇骑着叶子在飞!” 沈鞘这才扭头,陆焱指着他左手边,“我这是死前幻觉?” 看清了那只移动的小昆虫,沈鞘嘴角微翘,“那是切叶蜂,它有两片大颚极其锋利,切割叶片同刀口一样整齐,然后一片片带回去筑巢。” 陆焱本来是逗沈鞘开口,现在这么一听也觉得有趣,他仔细看着切叶蜂抓着的叶片,切口确实非常光滑,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的一般。 他感叹,“造物主真神奇,能造出这样可爱的切叶蜂。”目光又移向沈鞘,这次沈鞘是正脸望着他的方向,火光照着他的脸,淡漠的脸色异常生动起来,陆焱笑了,“还有你。” 沈鞘,“……” 他收回视线,打定主意不再搭理陆焱。 陆焱简直恐怖的恢复力,才硬抗着从胸口取出子弹,睡一觉就精力旺盛了,相比之下,他更像一个病人。 “沈鞘。”陆焱又喊他。 沈鞘只当没听见,闭眼休息了。 陆焱知道沈鞘累了,救他还背着他到洞里,于是也安静了,他脱下军大衣,脏是脏了点,但暖和,沈鞘外套就一件单薄的冲锋衣。 大衣刚碰到沈鞘的肩,沈鞘瞬间醒了,他下意识警惕回头,看到是陆焱,脸上的戒备才解除了,随即想到陆焱刚才的偷亲,沈鞘脸色又冷了,这时又注意到陆焱两手提着衣领,显然是在给他披衣服,沈鞘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就有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 下一秒,沈鞘埋头进膝盖里,不用摆表情了。 陆焱被沈鞘这一连套的动作可爱到了,是他中枪的原因吗?现在的沈鞘的每一个表情都非常生动,像一个热腾腾的活人。 陆焱有点感谢那个杀手了。 他身体这时也冷静下来了,干脆就顺着沈鞘旁边坐下了,伸手轻戳了一下沈鞘的手臂,“还有巧克力吗?饿了。” 沈鞘开始毫无反应,最后还是从口袋摸了一颗软糖丢到了地上。 亮晶晶的糖纸里包裹着粉色的软糖,形状是草莓。 陆焱无声咧嘴,捡起草莓软糖撕开丢进了嘴里,压根吃不出草莓味,就一股甜齁的工业糖精味,陆焱却舔着嘴角意犹未尽,“还有么?” 沈鞘没动了。 这次是真没了。 陆焱抿着舌尖的甜味,突然间又觉得有点酸,他又轻轻戳了一下沈鞘手臂,“你喷杀手的是药粉吧,治哮喘、心脏病?还是什么。” 沈鞘半天没回,或许睡着了,也许是单纯懒得理他,陆焱就没说话了,好一会儿,隔壁传来沈鞘很轻的声音。 “那群人你有头绪吗?” 陆焱马上回了,“那些杀手?没有,我仇家太多,想弄死我的不少。” 他不甚在意,沈鞘安静了很久才接了下一句,“以前也有?” “勉勉强强有那么几次吧。”陆焱歪头看着沈鞘的发顶,都说天才的头发少,沈鞘头发却非常茂密,发缝都看不见,全是乌黑蓬松的头发。 陆焱光明正大看着,“其实任何职业都有风险,比如我妈,她是记者,也经常收到死亡威胁。” 这是陆焱第一次和沈鞘提到常灿宁,沈鞘有一瞬的戒备,难道陆焱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他就知道他多想了,陆焱仅仅是提起了他的妈妈。 “我妈是被一老头开车撞死的。”陆焱深吸口气,“我妈和我爸结婚前,是一个很有干劲的调查记者,那个老头就是她卧底奶粉厂三个月收集到证据曝光的,老头被判了十年,他撞我妈的那天,是他出狱第三天。” 沈鞘抬起了头,他侧头去看陆焱,却撞进了陆焱静静看着他的黑眸里。 陆焱说:“你呢沈鞘,你妈妈是什么样的。” 没有打探,他是真想知道,能生养出沈鞘的女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洞内安静了,只火堆偶尔燃烧的声音,就在陆焱准备换话题时,沈鞘开口了。 “她死了。” 女人出事前一天,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带上沈鞘和温南谦去了市里新开的肯德基。 无间 第57节 明亮温暖的店里,女人给他们点了最豪华的全家桶。 酥脆的薯条蘸着酸甜的番茄酱,那曾是沈鞘记忆里最美丽的味道。 直到女人的尸体浮在漆黑的水面,无论姥姥温南谦如何哭喊,也没能唤来女人的睁眼。 她留下了几张钱。 最后一次卖血的钱,每一张都是血红的颜色。 女人卖血染上了艾滋,没钱治,也没办法再赚钱了,所以她选择了死亡。 姥姥哭着想撕掉那些钱,已经撕了一半,看到门外一滴眼泪都没流的小男孩,姥姥的手停了。 撕不起,他们太需要钱了。 沈鞘合上眼,似乎又见到了那几张钱,深深的红色,和番茄酱一样。 他说:“跳进一条河,死了。” 第49章 洞内静了,树枝在火堆里依然噼啪地燃烧着。 浓黑到泛蓝的瞳孔静静望着陆焱,他是信,还是不信? 只是沈鞘没有观察陆焱表情的机会,下一瞬,带着淡淡血腥味,掺杂着潮湿雨水味,还有零星甜味的手很轻地拨了一下他垂落的刘海。 陆焱很认真地看着沈鞘的眼睛,“沈鞘,你要长命百岁地好好活着。” 长睫上的雨气被火烘干了,微微一颤,沈鞘抬着右手食指,一寸一寸推开陆焱落在他刘海的手,问他,“你性向是天生还是后天?” 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 陆焱一愣,这个问题还真有些棘手。 他目前所知的陆家常家大大小小的亲戚,反正是没有同性恋,也就京市有一个同姓朋友是gay,基因里大抵是没有,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也不是同性恋。 可要否认他不是,沈鞘他亲了也亲了,反应也起了,再说不是也太扯淡了。 陆焱得出结论。 “后天。” 但也没多后,也就从碰见沈鞘那天开始算,满打满算不到两月。 沈鞘眼眸还是很平静,他接道:“我不是。” 陆焱差点脱口那句经典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是”。 沈鞘还真试过,昨天到今天,他们前前后后亲了三次。 陆焱琢磨了两三秒,“你意思你不是同性恋,我别乱亲你呗。” 沈鞘,“是。” 陆焱反问:“那我是女人,就可以了?” 沈鞘,“……” 应付聪明人简单,应付蠢人更简单。 然而陆焱既不聪明也不蠢,就单细胞思维,简单又直白,他给出的任何应付,陆焱都毫不内耗接受,做出他独树一帜的应对。 他回可以,陆焱来一句“我出去以后变性”不是没可能。 回不可以,陆焱就是“男女都不行,那不就是男女都行,你这是双性恋啊沈医生”。 这就是陆焱的脑子,什么都拦不住、赶不走他。 沈鞘垂眼,挑了根树枝戳进火堆,想将火挑得旺一些,果然陆焱见他不回了,又自顾自说:“看来也是不行了,沈医生你这男女都不行,那不就是男女都行,你这是标准的双性恋啊!” 这根树枝太生了,才支进火里,火堆“滋”地冒出一袅白烟,“咳咳……”沈鞘呛得咳了起来,陆焱赶紧看他,“感冒了?” 同时那件军大衣隔空落在了他肩上。 军大衣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气味,和陆焱身上一样,沈鞘没再回陆焱了,他是真的很疲倦,手指尖还捏着那根生湿的树枝,下巴已经垫在膝盖,军大衣随着他的倾斜,严实地盖住这具疲惫的身躯,沈鞘睡着了。 呼吸在火光里渐渐平缓,陆焱就低头望着沈鞘睡觉。 沈鞘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军大衣也把他遮得密不透风,其实只能看到沈鞘略有些凌乱的发顶。 陆焱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就一直看着沈鞘,直到丁嘉奇都来了。 洞外才有动静,沈鞘立刻醒了。 他从膝盖抬头,睡眼一秒就清明了。 丁嘉奇背着一大个厚重的双背黑包,和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全被汗水浸湿了,大冬天头皮热汗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掉。 丁嘉奇都来不及惊讶打电话给他人是沈鞘了,几步并两步跑到陆焱跟前。 他盯着陆焱胸口那一圈简陋的包扎,眼球瞬间泛了红,开口都是哭腔,“老大你没死太好了!” 陆焱乐了,瞄一眼沈鞘,说:“说什蠢话!有沈医生在,他能让我死么。” 沈鞘扯下军大衣,起身扔还陆焱,“我只是替你取了子弹,你再不去医院,还真不一定。” 丁嘉奇一听就急了,“老大我们快走吧,我背你!” 陆焱先问沈鞘,“你呢?” 沈鞘恢复了冷淡,“我是来工作,就不与你们同路了。” 彼时洞内的火堆还有空星的火星,沈鞘找了根生树枝,蹲下细细灭着火,“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儿回营地。” 陆焱也没纠结,他的枪伤确实需要赶紧治疗,再待下去拖累的也是沈鞘,他问丁嘉奇,“带吃的没。” 丁嘉奇视线在两人间游走,点头,“有——” 下一秒陆焱拉开了背包拉链,丁嘉奇带的全是咸食。 火腿肠鲮鱼罐头和咸口压缩饼干,还有几瓶矿泉水。 陆焱就拿了几包饼干和一包火腿肠,两瓶水给沈鞘,还有个条件,“一小时后我要收到你安全回营地的视频。” 沈鞘沉默两秒,同意了,“可以。” 他从清醒就没再看过陆焱一次,陆焱深深看了沈鞘两秒,抬脚大步出了山洞。 丁嘉奇赶紧追出去,“老大我背你!” 陆焱,“滚。” “哎哎,老大等我!你慢点……” 声音逐渐消失了。 沈鞘灭了全部的火星子,扭头看向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食物和水,他其实还没有饥饿感,只要有水,他能坚持一周。 但他还是开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根火腿肠,细细慢慢地吃完了。 剩下的食物和水,沈鞘带上走了。 他找的山洞离营地很远,他回到营地时,江聿第一个发现了他。 文于春找了本地山名带着搜救队搜山,其他人照常拍戏,只江聿受了惊可以休息几天,他又死活不愿意下山回酒店,就待在保姆车里,安排了几个保镖守着他。 江聿一直看着窗口,沈鞘一进营地,他就惊喜地下车奔向他。 “沈鞘——” 眼前忽地闪过昨夜沈鞘那深深的一眼,江聿胸口徒然一凉,脚步渐渐慢了,两眼忐忑地望着沈鞘。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陆焱,视线去找陆焱。 没有,沈鞘是一个人回来了。 江聿多少是有些慌张,“那个人呢?” 沈鞘这次回他了,“他下山了。” 江聿放了心,他快步走向沈鞘就要上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鞘轻轻挡住了他的手,“我没事。” 江聿手都僵硬了,他又想到了昨夜沈鞘看他那一眼。 是失望还是责备?或是两者都有。 沈鞘看不起他了吧…… 江聿忍不住辩解,“我昨天不是故意……我是太恐惧了,那些人是真会撕票!” 等他说完,沈鞘问:“说完了?” 江聿很是无措,他缓缓点头,“是……” 沈鞘就说:“我很累,去休息了。” 他走过江聿,径直回了帐篷。 沈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随后拿出手机拍视频。 直接拍了陆焱叠那块豆腐块铺盖发给了陆焱。 陆焱立刻回了。 【这谁叠的豆腐块?这个人太不错了!能叠出如此精致伟大的豆腐块,简直是超完美男人!】 沈鞘懒得听他贫,这次开了前置摄像头,对着他拍了几秒,发给陆焱后又编辑一条短信发给一串号码,直接关机了。 与此同时,陆焱躺在病床上,看着男人神色冷淡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心满意足点击了保存。 他又回复,“拍得很好,我过两天就回去。” 这次到他做完检查出来,沈鞘都没有回复,倒是等来了面色铁青的他爸。 陆柏樟带来了一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又替陆焱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确定陆焱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陆柏樟就要带陆焱立即回京市,“辞职!” 他以为陆焱是出任务中的枪。 陆焱只望着微信聊天框,“爸,我现在就是在停职。” 无间 第58节 陆柏樟是真生气了,“我只要你辞职!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带你回京市,飞机已经在机场等我们了。” 陆焱这才放下手机,“老陆,冷静——” “我无法冷静!”陆柏樟打断他,声音都在颤抖,“我已经失去了你妈,不能再……” 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传奇男人此刻再次流露出了恐惧和老态,陆焱上次见到陆柏樟这个样子,是他妈出事那天。 陆焱心一软,他招手,“老陆!” 陆柏樟紧张看向他胸口,靠过去检查,“疼了?” 陆焱一把抱紧他爸,说:“爸,我太高兴了!” 陆柏樟快气死了,下一秒,陆焱胸口都在震,笑得太激烈扯动了伤口,他也呲着大白牙,“没骗你爸,跟我进军队进警局那两次,不,不对,都不如现在,现在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所以爸,辞职是不会辞的了,你死了这条心。” 陆焱又狠狠亲了陆柏樟额头一口,“爸,我爱死你了!” 陆柏樟意外沉默了,从病房出来,他赶紧打了一个电话。 “钱不是问题,马上组齐最好的脑科专家立即飞来丽市!” 他怀疑陆焱中枪的地方不是心脏,是脑子! * 沈鞘改了计划,简单收拾了行李,等文于春回来,他就提出要回蓉城了。 这次出了这么大事故,文于春紧急改了剧本,也要换地方拍摄了,她对沈鞘非常抱歉,“你不提我也不敢再留你了,你要出点什么事,我……” 她说不下去了,亲自跟车送沈鞘到了蓉城机场,又看着飞机飞走了,这才放了心。 沈鞘是最后一班飞机回的蓉城,出机场开机,陆焱的几条微信和一通来电同时弹出来。 来电是谢樾。 沈鞘走的时候,谢樾还不知情。 沈鞘没接,掐断了,半夜机场载客区没几个人,他很快上了车。 告诉了司机地址。 “蓝田花园。” 同时谢樾电话还在不断进来,沈鞘也很有耐心,一遍一遍掐断,并不拉黑。 直到出租车到达蓝田花园。 沈鞘下了车进小区,他终于接了谢樾电话。 谢樾没想到电话通了,正要继续拨,听筒里响起冷清的声音。 “什么事。” 第50章 谢樾立即回:“你回蓉城了。” 他用的肯定句,不等沈鞘回,谢樾突然破防了,“昨晚我进森林找了你一夜,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2栋离小区入口不远,谢樾破防的时间,沈鞘就到了2栋楼,他正要进居民楼,长睫忽而很轻地颤了一下。 潘星柚上钩了。 他讲着电话走进楼道,“谢谢。” 听筒里,谢樾登时沉默了,一时没说话,只呼吸声很清晰。 沈鞘踏上楼梯,这也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楼梯很窄,还是水泥地,掉漆的铁扶手因为常年有人扶着,感应灯一亮,扶手反而是楼道里最鲜亮的东西,被人的手摩擦得很光滑。 沈鞘拾阶而上,语调也意外平和,“我不知道你去找我了,没当面道谢是我的问题,抱歉。” 谢樾又沉默一秒,才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厉害,一句话就让我没脾气了。不过光道歉可不够,沈鞘,我昨天掉坑里破相了,这段时间上戏都得铺厚妆遮住。” 这时到了五楼,沈鞘掏钥匙开门,先开了灯才进屋关门,“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和所有损失费。” “我不缺钱。”谢樾意味深长,“你知道我要什么。” “不知道。”沈鞘换着拖鞋。 谢樾反问:“你真不知道?” 沈鞘这次没回他,他走向客厅的窗户,是老式的四扇推拉窗,他推开了一扇窗,深夜的风灌进来,冷得很明显,天气预报说今晚大降温。 沈鞘微微垂眼,楼下旧衣回收箱,仰头看五楼的人影马上缩了回去。 沈鞘假装没看见,回了客厅。 电话另一头,谢樾先按捺不住了,“好,就当你不知道。”他咬着声音,“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们重新认识,如果你还认为我不值得喜欢,再反感我也不迟。” 这次是沈鞘反问了,“你很缺粉?” 谢樾笑了,“你的每一句话都很出人意料。我不缺粉,但缺你。我不喜欢别人误解我,更不喜欢你误解我。” 他现在的主语依然是他自己。沈鞘也点到为止,“可以。” 同一时间,楼下的潘星柚冷得直哆嗦,他盯着二栋五楼,灯亮着,沈鞘刚来开过一次窗,就不见影了。 还在讲电话? 他一直在这儿守着,看着沈鞘从小区外讲着电话一路上楼。 什么破电话讲那么久,对面是江聿还是萧裁风?又或是其他男人…… 潘星柚越想越火冒,他这段时间跟出现幻觉似的,走哪儿都会看见沈鞘,结果沈鞘在跟别人煲电话粥?? 还有啊,他为什么非得大半夜在这儿喝冷风偷窥沈鞘? 潘星柚火大地往小区大门走,路过几个垃圾桶,他抬脚就踹翻了其中一只,心头那股憋屈勉强消了点儿,他掏出烟点燃,大步回了路边等他的车。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沈鞘在走路还要讲电话的样子,很平静很温柔,和对他的嚣张冷漠截然不同。 每次见面沈鞘都会让他吃瘪不痛快! 手上的护具摘了,医生也说不做剧烈运动就不会有痛感,这几天也确实没感觉到痛了,但刚一看到沈鞘,右手又从骨头里钻出丝丝麻麻的痛。 “艹!”潘星柚懊恼地骂了一声,冲着司机吼,“你他妈找抽是不是,今天非往这边开!” 不然他根本不会脑袋一抽疯到沈鞘家楼下蹲守,就不用看到沈鞘煲电话粥那副嘴脸! 司机很是委屈,明明是潘星柚指定要走这条路,但他也不能反驳,只好道歉,“我马上开走!” 潘星柚骂骂咧咧,不过走时又降下车窗,望了好几眼蓝田小区,鬼使神差地拨了萧裁风的号。 通了! 潘星柚眼睛一亮,又飞快掐了。 说明沈鞘不是在跟萧裁风煲电话,那大概率是江聿那小白脸了? 潘星柚哼一声,又拨了一通电话,“江聿号码发我。” 一分钟后潘星柚输入江聿手机号,犹豫两秒拨了出去。 又通。 潘星柚瞬间掐了,同时他疑心病大起,会不会是沈鞘已经煲完电话了?他正要拨号,想到什么就甩了手机,朝司机喊,“用你手机,开免提马上拨185999……”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潘星柚心情好了。 沈鞘不是跟那俩煲电话粥! 沈鞘没在打电话,他拨了另一只备用机的号,接通后两只手机搁在茶几,而他去整理行李了。 除了换洗衣物和平板电脑,还有一包压缩饼干,一包火腿肠。 沈鞘拿出压缩饼干和火腿肠另装了一个袋子。 四环老小区的人工湖公园有许多流浪猫,可以带去给它们加餐。加上萧裁风这段时间联络他的十几个未接,明天去人工湖公园一趟,或许会有新的机会可以利用。 整理好了所有行李,沈鞘去浴室洗澡了。 半小时后从浴室出来,窗外劈劈啪啪的声音,下雨了。 沈鞘走到窗边,没有关窗,先拿平板录了三四秒窗外的狂风暴雨,随后带定位发在了朋友圈。 没配文字,反正足够陆焱知道他回了蓉城。 随后沈鞘看了眼聊天框陆焱那句【我过两天就回去】,退出了微信。 彼时丽市大市医院。 陆焱正在吃宵夜,手机振了一声,是微信特别关注的通知,他立即放下筷子,拿过手机丝滑点开朋友圈。 看到沈鞘定位的地址,陆焱转口就和陆柏樟说:“你明天回京市吧,我也不在这儿待了,明早回蓉城。” 上一秒还在催医生明天要出院进山的人,现在又要回蓉城了,陆柏樟懂了,靠过去想要偷看手机屏幕。 陆焱斜他,“偷看别人手机,老陆你这坏习惯得改啊。” 陆柏樟还在往前凑,“我看看我儿媳……”他卡住了,“男人是不是得叫男儿媳?” 陆焱乐了,“你说什么胡话?” “少在你老子面前装。”陆柏樟还执着地去抢手机,“当年我追你妈,就你这样儿。”忽地反应过来,陆柏樟满脸失望,不再抢手机了,“儿子,你这是还没追上啊!” 陆焱收起手机,“爸你别瞎——” “我知道了!”陆柏樟猛地拍了一下床铺,激动的样子连陆焱都吓了一跳。 “您老又知道啥了?” 陆柏樟说了一串手机号,陆焱脱口,“你怎么知道他电话?” 陆柏樟就知道他猜对了,果然是通知他陆焱中枪的那个人!所以陆焱喜欢的男人也是警察? 陆柏樟愁死了,“火啊。”他喊了陆焱小名,“你俩这不行啊。” 陆焱都被绕懵了,“爹你有话直说行不?” 陆柏樟叹气,“你俩都是警察,这哪有时间相处啊!要不这样,咱们也不能让别人辞职,就你辞职吧。” 无间 第59节 “等等等,我顺一顺。”陆焱理解了一下他爹的话,顿时呲出大白牙花,“你想哪儿去了,他不是警察,再说了。”陆焱直乐,“他现在压根儿看不上我,还相处呢。” 陆柏樟这才松了口气,不是警察就好,一个警察就够他担惊受怕了,再来一个他是真吃不消,他安慰陆焱,“人看不上你正常,除了我和你妈给你的这张脸,你说你还剩什么?” 陆焱眼皮跳两下,“剩可多了。行了行了,您快去休息了,别瞎掺合年轻人的事,我有计划。” 陆柏樟好不容易等来陆焱恋爱,哪里肯走,“他叫什么,多大了,是同性恋吗,家里人同意他和男人结婚吗?” 陆焱直接下床把陆柏樟推出了病房,关门反锁,终于安静了。 陆焱回到病床,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沈鞘的定位。 又一个新地址。 陆焱眼睛微眯,过了会儿,他空着的手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两只密封袋,一只装着枪,一只装着从他胸口取出的那颗子弹。 枪是史密斯威森m36,至于子弹来源,详细得回蓉城找技术人员鉴定。 陆焱立即定了明早第一班回蓉城的飞机。 * 次日六点,沈鞘照常起床。 他提着东西回了四环住处,简单吃了早餐,带上火腿肠和压缩饼干去了人工湖公园。 现在天亮得晚,七点半公园也还是黑沉沉的,低亮度的路灯照明勉强照着路,昨夜大暴雨,经常投喂流浪猫食物的几块地面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了。 沈鞘带了几张报纸,每个投喂的地方他都垫了报纸,分别放了火腿肠和捏碎的压缩饼干。 到了最后一块投喂地,沈鞘刚拿出火腿肠,有两只猫火速奔来了。 公园每天都有人会喂流浪猫,猫早习惯了,也不怕沈鞘,还会主动来吃沈鞘手里的火腿肠。 沈鞘也就没动,半蹲着拿着火腿肠,耐心等流浪猫吃完。 四五分钟的时间,两只流浪猫吃饱了,又如同来时一样,优雅地消失在树丛里。 沈鞘这才起身,他回头,果然看到了萧裁风。 萧裁风穿着运动服,像是来晨跑,实际他是来找沈鞘。 一周了,终于等来了沈鞘。 萧裁风也不掩饰,他望着沈鞘笑,“没办法,打不通你电话,只能用最老土也最实用的办法,到你晨跑的公园守株待兔,我运气不错,还真待到了。” 沈鞘简单解释他电话不通的原因,他望着萧裁风说:“其实我今天也准备联系你。” 萧裁风眸光瞬亮,“你有事直说,我肯定答应。” 沈鞘说:“你能再组一次台球局吗?很有趣我想再玩玩,不过我在蓉城朋友不多。” 萧裁风满口应下,“没问题,我来安排!我去打个电话。” 萧裁风走开了,他特意嘱咐了那人,“别告诉星柚。” 对面人奇道:“这怪了,你们吵架了?” 萧裁风笑道:“没有,不过我今晚要带的朋友和他有点过节,见面尴尬。” 对面懂了,“行,我会安排。” 挂了电话,对面当然是不嫌事大的立即联系了潘星柚。 “嘿潘少,听说你跟萧老板的一个朋友闹翻了?怎么个情况。” 第51章 晚七点,fae俱乐部。 fae是蓉城有名的富人俱乐部,只接待会员,私密性很高,位于三环,占地五层,还有一片在市区内而言占地奢侈的高尔夫球场。 沈鞘停好车过来,萧裁风单独在大门等着他。 萧裁风看到沈鞘眼睛就发亮,今晚沈鞘穿了一套极简的休闲西装,常见的款常见的颜色,但穿沈鞘身上,就是出奇的好看。 萧裁风快步上前,一辆车忽然呼啸进来停在俱乐部门前,车门直接弹开,潘星柚直接出来打招呼。 “呵,哥那么巧呢。” 潘星柚不经意地瞥了眼后方的沈鞘,舌尖顶着后槽牙非常之不爽。 不爽沈鞘和萧裁风约会,更不爽他听见就屁颠颠跟来了。 萧裁风脸色尴尬了,也第一时间看沈鞘的表情,既担心沈鞘误解是他喊了潘星柚,又不方便现在解释他没喊潘星柚,一时进退两难,开不了口。 沈鞘先开口了,“又见面了小潘总。” 潘星柚佯装才发现沈鞘,回头说:“哟,沈医生也在。”他扯着嘴角笑,“你和我哥关系还怪好,天天组局约会。” 沈鞘微笑,“你不也来了。” 潘星柚噎了,找不出话反驳,萧裁风赶紧插话,“星柚你今天和谁约了?” 潘星柚随口回:“老许他们。” 萧裁风和那几人算点头之交,他自然走到沈鞘面前,笑说:“那不绊着你了,我们也进去了。” 萧裁风侧脸和沈鞘说:“走吧。” 沈鞘就跟着萧裁风先进了俱乐部。 两人全程互动一秒不落装进潘星柚眼里,进了包间,潘星柚坐下就闷头喝酒。 不知道到第几瓶,他手被按住了,有人喊他,“潘少今天是失恋了?” 整个包间都笑了,这话自然是调侃,除了谢樾,谁敢让蓉城太子失恋呢,上赶着都能绕蓉江水一圈。 “来来,你今天哄得我们潘少开口了,老子马上给你十万!”其中一人抓过一个帅气的男生就往潘星柚怀里塞。 这个男生眉眼有几分像谢樾,这也是被选中的原因。 男生也懂得抓住机会,顺势温温软软地贴上潘星柚胸口,“潘少……” 男生身上的香味并不刺鼻,比丽市那些男模还是高级不少,声音也清清亮亮,除了身体柔软无骨,在昏暗灯光的灯光下,乍一看是很像谢樾。 潘星柚却猛地推开男生,气炸地站起身,没等众人反应,潘星柚大步出了包间,直奔三楼的台球室。 他知道沈鞘是来打台球。 台球室内,萧裁风组的几人都是高手,也很斯文儒雅,一边和沈鞘聊着天文地理,一边休闲地玩球。 沈鞘和上次一样,脱了外套,身上只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他解了两粒扣,袖口也挽到了手肘附近,清瘦透明的手腕戴着一块银色手表,此刻在等别人打球,他闲闲靠着空桌的桌沿,闲闲拿着球杆,旁边萧裁风在说话,他微微侧脸听着,屋内淡光落在他脸颊那一弧眼镜腿上,折出深深浅浅的银色光芒。 应该是打球了,沈鞘就戴了眼镜,一副细银丝眼镜。 这时不知萧裁风说了句什么,沈鞘唇角微翘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放下球杆拿过一杯冰水,身体又往萧裁风的方向侧了一些,从潘星柚视野只能看到沈鞘背影了。 清瘦的黑影也透着潘星柚从未见过的温和。 沈鞘从没对他这样柔软过。 潘星柚喉咙有些发苦,大约是酒的苦味,他无意识伸手去摸口袋,当掏出那颗芒果软糖,潘星柚浑身一颤。 他在干什么??? 潘星柚心底涌上强烈的恐慌,他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他本能地抵抗着,强迫收回视线走了。 台球室,沈鞘视线望着透明的水晶杯,门外的身影走了。他微晃了一下水杯,抬眼淡淡问:“你刚说什么?” 萧裁风笑说:“我有几个玩台球的明天有空,晚上组他们来玩几局?” “下次吧。”沈鞘微笑,“天天玩就就腻了。” 萧裁风目光灼灼望着沈鞘,怎么也看不够,他紧张地“嗯”了声,邀请沈鞘。“再来一局?” 现在潘星柚还在同一个俱乐部,后面也许还会有事发生,沈鞘放下水杯拿过球杆,“来吧。” 彼时的丽市机场,陆焱的飞机还没起飞。 极端天气原因,飞机从早上延误到现在还在等候通知。 丁嘉奇痛心疾首,“早知道买延误险了!49块能赔300多!” 陆焱没回他,看到一家书店,径直进去了。 丁嘉奇赶紧跟进去,机场书店他从没进过,看着新奇,不过陆焱进书店,丁嘉奇更是新奇中的新奇,他瞄着陆焱。 陆焱很有目的性,径直去了摆名著的书架,拿了一本书。 丁嘉奇赶紧凑上前看,“罪与罚?有点熟啊。” 陆焱没理他,拿书付了款,拎着回vip休息室了。 丁嘉奇突然冒出一句,“买给那个厉害医生?” 丁嘉奇说的是沈鞘,在深山老林没有任何条件的地方,竟然徒手帮陆焱取出了子弹,送陆焱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连连追问是谁处理的枪伤,处理得太利落太及时了。 陆焱终于看丁嘉奇了,“怎么说。” 丁嘉奇马上分析,“厉害医生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爱看书,爱看有深度的书!老大你就不是看书的人!还有你从不买书,现在认识厉害先生了就买了。所以我猜对没?” 陆焱不置可否,将书放进袋,又看了一眼时间,丁嘉奇凑过来,“老大,你和厉害医生到底什么关系啊?” 以前疑似陆焱的嫌疑人,不过他至今都没觉得监控里那人是沈鞘,现在是陆焱的救命恩人和……好友? 这时空姐来通知可以登机了,陆焱猛地起身,提书就走,拍了一下丁嘉奇好奇的头,“秘密关系。” * 潘星柚喝趴了,嘴里喋喋不休喊着什么名字,那个帅气的男生见机会到了,主动凑过去,“潘少您喊谁?” 疑似听到什么“阿樾”“姓沈的”,男生也没认真听,乖乖给潘星柚喂解酒汤,“喝点就舒服了……啊!” 潘星柚猛地按下男生的头,压到他眼前细细打量着。 像谢樾,也像…… 沈鞘。 他猛地仰头贴上男生激烈亲吻,昏暗的包间顿时起哄声四起,男生也热烈回应着潘星柚,热吻结束,潘星柚抓着男生的头发就往外走。 无间 第60节 男生头皮被扯得生疼,还是不敢喊,跌跌撞撞被潘星柚拉到了车库。 潘星柚直接把男生摔到引擎盖上,欺身上去就暴力扯着男生衣服,男生终于吓坏了,伸手推潘星柚,“您醉——” 啪! 车库回荡着巴掌声,潘星柚骂他,“妈的!谁允许你开口了!” 潘星柚恼了,扬手就要去卡男生脖子,下一瞬,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接住了他手。 潘星柚先闻到了淡淡的柚子雨林的气息,他一怔,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一拳揍翻倒地。 一股热流从嘴角冲出,潘星柚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擦了下嘴角。 沈鞘又他妈打他! 潘星柚马上起身,却没有动沈鞘,而是又要去揍贴着引擎盖不敢动的那个男生,沈鞘他打不起,打别人总行了吧! 下一瞬,他手臂被沈鞘拉住,沈鞘这次是一巴掌甩到潘星柚脸上。 “啪!” 比刚才更要响亮的动静。 沈鞘淡声,“别发疯。” 这次潘星柚嘴里都冒血味了,他舌尖顶了一圈上唇,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潘星柚先看男生,“滚!” 男生吓傻了,他只见过潘星柚打人,这是第一次见潘星柚被人打!男生双腿发软,抓了几次才抓稳裤带跑了。 恐惧的脚步声远去,车库恢复了安静,静得厉害,潘星柚很低很低地笑出声,随即上前就揪紧沈鞘衣领,将人重重抵着车门,潘星柚面部肌肉都在抽动,“沈鞘,别以为我真不会抽你!” 沈鞘长睫都没动过一次,他冷静望着暴怒的潘星柚,嘴唇刚动了一下,他忽然抬手去摸口袋,脸色也不对劲了,潘星柚还在放狠话,“别以为有我爷爷做挡箭牌就——” 一样东西从沈鞘手中滑落,沈鞘整个人也随着往下滑,潘星柚有一瞬的错愕,紧接着沈鞘就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骤然苍白,抬手卡着脖子困难呼吸的样子。 潘星柚哪见过沈鞘这样狼狈的模样,他怔怔望着沈鞘,这时沈鞘轻轻一推就推开了他,沈鞘一言不发,喘息着蹲下在地面着急摸索着。 潘星柚脱口,“你找什么?” 沈鞘自然没回他,双手在地面焦躁寻找着。 随着沈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潘星柚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蹲下看着地面。 没一会儿他看见了。 一个白色的,很小只的……吸入器? 潘星柚捡起递给沈鞘,“你是找——” 吸入器被沈鞘拿走了,沈鞘颤抖着掰开吸嘴,急切塞进了嘴里。 潘星柚酒都醒了,他望着沈鞘脸色惨白地用力吸着吸入器,他心脏猛然一悸。 原来沈鞘也不总是那么强。 他也会病。 沈鞘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他拔出吸入器,胸口还是微微起伏着。 潘星柚忍不住问:“你……是哪里不舒服?” 沈鞘看他一眼没回答,他反手撑着车门站起身,语气还很虚弱,却不容置喙,“在这儿等我。” 就走了。 潘星柚心里有气,叫他等他就等?把他当狗啊!他抬脚就要走,两秒后又僵硬地落回原地。 他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要看看沈鞘还能搞什么鬼! 拐角墙根阴影处,沈鞘并未走远。 他站在阴影里,冷眼观察着乖乖等在原地的潘星柚,刚还虚弱惨白的脸,瞬时恢复自然。 第52章 二十分钟后,潘星柚等得快爆炸了,沈鞘回来了。 沈鞘提着一只纸袋,潘星柚刚要阴阳几句,看到纸袋的名字,潘星柚又紧张了,“你还有不舒服?” 沈鞘提的药店纸袋。 沈鞘说:“是你流血了。” 他走到潘星柚面前说:“你太高了,坐引擎盖上。” 潘星柚脑袋瞬间被真空了一样,他无法思考,就愣愣地盯着沈鞘靠近的脸,靠着引擎盖缓缓坐下。 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沈鞘拿出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和一张创可贴。 潘星柚不敢动,斜了一眼创可贴,最普通的创可贴,没什么可爱的图案。下一秒,左嘴角窜出一股浓烈的刺痛感,他“嘶”了声喊疼,“疼疼疼!” 沈鞘淡声,“这是刺激性最小的消毒水了。” 潘星柚就不说话了,他安静看着沈鞘换了根棉签擦上他上唇,这次是更强烈的刺痛感,潘星柚也才反应过来,他的嘴应该是破皮出血了。 棉球在嘴唇摩擦的触感很清晰,眼前的眼睫毛也异常清晰,似乎连沈鞘的眼睫毛也带着淡淡的柚子雨林的气息。 一切都真实得清晰可闻,不是幻觉。 潘星柚脱口而出,“为什么帮我处理伤?” 沈鞘放下棉签,撕开创可贴,啪地贴上潘星柚嘴角,潘星柚痛得缩了一下,沈鞘说:“因为我打的。” 潘星柚没说话了,他视线持续跟着沈鞘,看沈鞘将垃圾扔回纸袋,看沈鞘拎起纸袋,看沈鞘对他说:“别再酒驾。” 沈鞘走了三步,潘星柚才回神追过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人,碰到沈鞘的袖口又想到什么,猛地收了回来。 他没再追,沈鞘也并没有停,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不见。 潘星柚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许久才转身上了车。 车启动了,潘星柚手刚碰到方向盘,他突然想到那几个字。 “别再酒驾。” “艹……”潘星柚低低骂了声,心底让他恐惧的东西再压不住,疯长着破土而出。 再不砍掉就来不及了。 潘星柚知道。 他深吸口气,拿过手机打了司机电话,“马上来俱乐部!今晚没飞机就直接开车去丽市!” 沈鞘同时路过了垃圾桶,纸袋连着那只吸入剂,沈鞘一齐丢进了垃圾桶。 上车系好安全带,沈鞘开车回了四环老小区的房子。 今晚潘星柚是不会去蹲守了。 进小区下起了小雨,老小区的停车位就是露天划了一块地,沈鞘停稳车,抽出伞撑开下了车。 细雨还夹杂着星点的雪花,还是斜着飘进伞,沈鞘微微压低前伞,停车位离居民楼有一段距离,沈鞘进了楼,身上已经一身雨雪气,他收拢伞在楼道口微微抖了两下,握着伞把上楼了。 沈鞘脚步很轻,二三楼的感应灯没亮,四楼亮了,到五楼感应灯又没亮,沈鞘也没管,抬手解密码锁。 指尖即将贴上的时候,沈鞘忽然停了,他微微回头。 一声笑声,感应灯应声而亮。 逐渐明亮的光照进了狭窄的楼道,也落在陆焱嘴角,大背头被雨水微微打湿润,在光影里星星点点闪着光,陆焱提笑着说:“沈医生,我来还书了!” 他递过那本崭新的《罪与罚》,“还差那张白茶花的布书签,下次我找到了再还你。” “哦。”沈鞘接过书,随后解锁推门进屋,下一秒,门又被又厚又宽的大手牢牢卡住了。 陆焱笑脸也跟着过来,“再商量件事呗。” “我停职了,没钱供中心蓉华府被扫地出门了,这大风大雨大雪的,收留我几天?我很好养活的,给张沙发就成。” 沈鞘对上陆焱真诚的笑眼,长睫微扇,片刻他拉过陆焱的手指,平静地录了陆焱的手指纹,淡淡说:“记住每天洗澡。” * 屋子和陆焱上次离开时没区别,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满屋佛手柑清香。 沈鞘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拿着枕头被子出来,床品也跟上次一样,素雅的洁白。 陆焱放下行李包,自然地问:“有吃的吗?飞机餐太难吃了,没吃。” 沈鞘回:“有巧克力。” 陆焱有记忆了,沈鞘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按口味分类的巧克力,他摆手,“别,我点外卖!” 他熟练点开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又补充,“咸的。” 沈鞘没要,陆焱就自己点了。 一小时后,小屋第一次迎来了外卖,喷香的烧烤摆满了一张餐桌。 虽然沈鞘的餐桌是小桌,摆满一桌还是非常壮观。 陆焱挑出那盒没放辣椒,只撒了芝麻的烤串,有肉有菜有大虾,看到沈鞘出来,扬手热络招呼他,“这盒没辣椒,你来试试。” 沈鞘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套柔软的家居服,他淡淡飘来一句,“不是没钱了。” 陆焱挑眉,“请你吃点烧烤的钱还是有、给个面子,这家是蓉城第一烧烤,我从到蓉城就开始吃,一直没变过味。” 烧烤的香味在屋内乱窜,沈鞘不动,陆焱也没动,还是笑得眉目乱飞地等着沈鞘。 两秒后,沈鞘抬脚去了餐桌,一块猪大排递过来,“我的最爱,你试试。” 沈鞘没接,拿了一串芝麻牛肉串,就一块长条牛肉,入口就是浓浓的炭香味,还鲜嫩得爆了一点点牛肉汁,的确很美味。 陆焱丝毫没有被影响,“怎么样?” 这次沈鞘倒是回他了,“不错。” 无间 第61节 陆焱又往前安利烤排骨,“排骨更绝,试试?” 一秒后,排骨被接走了。 炭烤的猪大排还热气腾腾冒着香,炭烤肉味混合着芝麻的干香,就是还很烫,沈鞘小小咬了一口,舌尖还是有点被烫到了,他还没伸手,一杯温水递来。 “天太冷了。”陆焱说,“多喝温水。” 他常看见沈鞘喝冰水,又是拿甜食当饭吃,又是冰水冷咖啡,或许还有冰淇淋。 陆焱就放下烤串去了厨房。 拉开冷藏室,还不意外地看到了同样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口味雪糕冰棒,以及三桶冰淇淋,一桶原味牛奶,一桶巧克力,一桶抹茶。 陆焱挑了根哈密瓜味的冰棒,拿着回去说:“吃你一根。” 沈鞘头也没抬,慢吞吞喝着温水,“冰棒2.5一根。” 陆焱挑眉,“行。”拿过手机真给沈鞘转账了,不过是5块,他撕开了冰棒包装袋,“夜间价格翻倍。” 刚说完,手机弹出一条陆柏樟的视频邀请。 陆焱还拿着冰棒,单手要掐掉通话,手一呲点到了接听。 下一秒,陆柏樟声音和蔼得很是起鸡皮疙瘩,“你好。” 陆焱受不了,“爸你正常点——” 陆焱卡住了,他发现画面后置,和陆柏樟通话的镜头里,是对面在喝水的沈鞘。 陆焱马上就要结束视频,指尖还差0.1点公分就要碰到挂断,沈鞘开口了,“您好。” 陆柏樟脸都乐开花了,“你好啊孩子,我是火火老爸——” 陆焱果断挂了通话,在陆柏樟又拨过来之前,抢先关了机。 不过他虽然很不希望沈鞘提起他小名,但沈鞘真不提,陆焱又不是滋味了,餐桌沉默着,只有吃东西的动静,陆焱嚼着虾,终于开口了。 “你对火火有什么看法?” 沈鞘还在小口啃着排骨,咽下才回他,“没看法。” 陆焱乐了,“那你呢,小名就叫鞘鞘?” 沈鞘终于啃完了烤排骨,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抽了张湿巾擦掉唇上残留的肉汁,说:“大概是吧,没印象了。” “鞘鞘,我是哥哥。”温南谦蹲在小男孩的面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着小男孩。 “鞘鞘!我写鞘字给你看,这是哥哥今天学会的哦!你的名字好难写哎,但是写出来特别漂亮喔,老师说鞘可以装枪和装刀,你的名字简直太酷了!” “鞘鞘没事的!没人和你玩也没关系啊,哥会永远陪着你玩!” …… 沈鞘将湿纸巾扔进吃完的空盒子里,起身回卧室了,还不忘提醒陆焱,“记得洗澡。” 陆焱没回他,他脑海里还是沈鞘刚才陷入回忆时的样子。 别人看,沈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可他看很清楚,刚才的沈鞘很落寞,也很孤独。 陆焱放下烤串,很轻地喊了一声,“沈鞘,鞘鞘。” “沈鞘!!!”孟既大喊一声,浑身大汗地后仰直接倒在拳击台上。 对面陪练的拳击手先被孟即打趴下了,此时擂台上满是激烈的喘息声。 孟既从白天打到深夜,眼睫跟在水里泡着没两样,湿漉、沉重地并成好几缕贴着他眼皮。 铺天盖地的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层层叠叠的灯光,嘴里又不自觉地喊着,“沈鞘、沈鞘……” 沈鞘消失九天了。 九天,216个小时。 孟既伸手,在空中缓慢地画出一张他百转千回的脸。 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冷淡的嘴唇…… 一张完美的美人脸。 渴望和迫切见到沈鞘的欲望让孟既把沈鞘幻想得越来越完美,他清楚世上没有这样的大美人,也知道越期待,越会失望得体无完肤。 真实的沈鞘可能就是矮黑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性。 可他无法控制,他想念沈鞘的味道,沈鞘的声音,沈鞘的一切! 孟既猛地地面弹起,甚至来不及走下擂台,他摘下拳头随地一抛,直接拉开拳击台的围绳跳出去,直奔停车场。 彼时沈鞘的小房子。 依稀能听到次卫淅淅沥沥的水声,陆焱在洗澡。 沈鞘同时手机登陆邮件,给孟崇礼发了一封邮件。 【我准备在蓉城开私人医院,有关药品的事想同您合作。静候您的回复。】 下一个,孟既。 第53章 陆焱从卫生间出来,房间只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窗外的雨夹雪越来越大,也或许是屋内太安静的原因,雪落的声音特别清晰。 沈鞘睡着了。 陆焱本来大力擦着湿发,动作一下就轻了,他无声走到沙发,脱了那双他上次留下的拖鞋,最后擦了擦头发就倒下压进枕头了。 这张沙发对他而言还是比较短,两条大长腿支出沙发扶手了,屋内暖洋洋的,他就扯过半边被子搭着腹部,随手拿过手机。 一条聂初远的未接,三条微信,聂初远一条,另两条一条是他一个研究枪械弹药的朋友,一个是x。 x是陆焱线人的代号,每天都会变,明天可能就是名字。 陆焱先点开了x的信息。 【张显洋跳楼自杀了。】 张显洋,孟氏总部的会计。 陆焱搜了张显洋的新闻,没有,又搜了本地新闻,最近几天也没有跳楼相关的新闻。 陆焱略一思忖,点开了聂初远的聊天框。 聂小眼:【不接电话,在夜生活了??!靠!什么时候带你媳妇出来见见我们!今晚聚会又只我们三光棍了!】 陆焱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 没通他又掐断了,起身裹着被子直接去了阳台,拉上阳台门,阳台没铺暖气,也没封窗,一下从弥漫着柚子清香的暖屋到了雨水雪花交杂的冷库,陆焱赶紧裹紧了被子,火速又拨了聂初远电话。 估计是喝嗨了,回铃音快结束聂初远才接了电话。 “噫!这不是有媳妇的陆副队!怎么有空给我们打电话了!” 背景音还有一男高音一男低音在鬼哭狼嚎,“我们也想有媳妇!” 是另两个片区的队长。 陆焱开门见山,“最近有没有接警跳楼的案件?” 聂初远大着舌头,“全体都有!向陆队学习!抱着媳妇还想着为人民服务!我们敬佩他,爱戴他!” 陆焱,“……” 他忍不住搜寻以前的聚会记忆,他应该没有这样丑态百出过? 搜完了,没有,他之前不恨嫁。 陆焱松了口气,催促道:“冷死了,快点,正经事!” 聂初远就碎碎念地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说:“没有!” 陆焱就挂了电话,瞬间进去屋,他刚关上阳台门,回身就定住了。 浅亮的光影里,沈鞘从走道悄无声息地走过,白森森的脸泛着寒光。 陆焱瞳孔放大,跟着沈鞘移动,沈鞘很快到了餐厅,桌上有一瓶迷你苏打水,100ml,他拧开瓶盖,微仰脖喝了,又盖回瓶盖,从来时的路线回屋。 全程无声,全程无其他动作。 陆焱脑海冒出两个字,梦游!上次来沈鞘没这个症状啊,但又不能喊醒沈鞘,他裹着被子飞快过去,准备引导沈鞘回主卧床上,刚到沈鞘面前,沈鞘睨他一眼。 “做什么?” “……”陆焱嘴唇动了动,两秒后挤出一句,“我以为你在梦游。” “……”沈鞘也沉默了,还没开口,陆焱突然问,“那天在山里,你喷杀手的粉末是治什么的?” 他还记着。 沈鞘回:“驱蛇虫的药粉。”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啊……喔。”他又问,“那你有吃别的药么?” 沈鞘直接回他了,“我没病。小时候有过,治好了。” 他还是平平静静、耐心地问:“还有要问的吗?” 陆焱摇头,沈鞘就回屋了,陆焱听到关门声才反弹似喊了一声,“晚安!” 沈鞘没理他,陆焱也习惯了,他裹着被子回到沙发,这时才打开了朋友发来的信息。 【弹壳22.8mm,弹头直径11.48mm,去年有一批从t国走私的子弹被查获,这颗子弹很大可能出自同一个工厂。】 陆焱回了个,【谢了。】 孟氏有一个会计最近跳楼自杀了,他同时在山里被杀手袭击,孟氏在t国有分部,他中枪的这颗子弹又来自t国…… 陆焱黑眸微闪。 孟崇礼! “唔……会长……” 昏暗的房间,男人黏腻又激昂的高吟飘到了走廊。 无间 第62节 孟既站在虚掩的门外,一切都和十几年前一样。 那个晚上,他也是站在相同的地方,捏着他妈的病危通知单,看着孟崇礼驰骋在一具男人的肉体上。 他最崇拜的父亲,是一个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也一脉相承,是同样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其实没记住他父亲身下那张脸的具体五官,特别模糊,他只是想着一张男人的脸,可以是任何的五官,梦遗了。 但他早不是以前的孟既了。 孟既抬脚踹开了门,声音冷漠,“我有事找你。” 孟崇礼身下的男人吓得要躲,被孟崇礼按住了,孟崇礼慢条斯理拉过鹅绒被盖住他和男人,语气略有不满,“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孟既说:“我要沈鞘住址。” 孟崇礼有些意外,“眼睛不舒服了?” “我要他住址。”孟既很烦躁,“你能联系他做手术,住址该有吧。” 孟崇礼也摸不准孟既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要找医生,沈鞘才让孟既重见光明,有点断桥效应也正常,他就说:“你想知道他的住址,明天自己问他。” 孟既瞳孔骤亮,“明天——” 床事进行到一半被迫暂停,孟崇礼也是有点等不及了,没心思再和孟既多话,直接说:“他找我合作,你想见他,那就明天见。你可以走了。” 孟既问:“明天几点。” 孟崇礼,“……晚上随你定。” 孟即说:“七点。” 次日早上,沈鞘收到了孟崇礼的回复。 【晚上七点,锦绣蓉城。】 沈鞘放下手机,看着陆焱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 “特意买的鸡蛋面,第一次煮也很成功。”陆焱自信地递给沈鞘筷子,“尝尝,卖相是有点惨不忍睹,不过味道妥妥的!也就你是我房东才有这个福气。” 沈鞘低头,入目是一只白底粉碎花的面碗。 应该是超市的爆款,陆焱今早去超市大购物,饭碗两只,汤碗两只,菜盘四个,筷子一把,锅碗瓢盆各一,以及粮油米面,各种调味品堆满了不大的厨房。 “没钱了,自己做饭省钱。”陆焱如是说,“以后我和你搭伙,两个人吃饭健康又实惠。” 自顾自地把昨天说的借住几天升级成以后。 沈鞘看一眼面碗里那一坨融得全挤在一起的软面条,拒绝了,“吃不了一口。” 陆焱二话没说就端回两个面碗,“我认同!” 跑回厨房倒掉了两大碗面条,最后是叫的外卖。 骑手来到501,忍不住感叹,“终于换租客了!终于集齐501!以后这小区就没我没送过的顾客!” 外卖依旧丰富,陆焱丝毫没有他现在是失业人员的自觉,两人解决完早餐后,沈鞘还没开口,陆焱先说了:“我去找工作了,晚点回家,你不用等我吃晚饭!” 陆焱风卷残云地裹起桌上的垃圾,拎着就出门了。 沈鞘长睫微微垂下,望着桌上的两只水杯。 款式不一样,纯透明没有任何花纹的那只他的,另一只新买的,花里胡哨地印着各种小碎花的,是陆焱的。 回家? 这里? 沈鞘抬眼环视了一圈,还是同样的装修,只是多了许多东西。 带碎花的水杯,碗碟,一把筷子,一双拖鞋,一只行李包…… 好像—— 真的有了一点变化。 * 晚七点,蓉城。 谢樾刷卡刚进屋,就发现了不对。 他早上离开时,没有关灯。 不经他允许,酒店客房服务不会擅自关灯。 果然下一秒,一道黑影飞来将谢樾按在门后,一只手卡着他下巴要亲他,一只手急切地去扯他皮带。 谢樾眼眸一沉,在那两片喷在浓烈酒味的嘴唇快贴上他时,他抬膝朝来人的腹部狠狠一顶,沉沉的闷哼,来人松开他紧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谢樾皱眉说:“潘星柚,你越界了。” 伸手,啪嗒摁了开关。 房间瞬间明亮,正是潘星柚蹲在地上。 他手按着剧痛的腹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只仰头怅然若失仰视着谢樾。 第一次见谢樾,还只是到他胸口的小豆丁,细细瘦瘦的一小男孩,谁都可以欺负他的样子。 那时候潘星柚就决定要永永远远罩着他的小弟弟。 守护谢樾成了他的习惯,以至于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谢樾早长大了,甚至能轻松制服他了。 也在快亲到谢樾的时候。 他发现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疯长的藤蔓,像一条又长又细,艳丽无比的蛇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越是迫切想证明他对谢樾还是以前一样的喜欢,那股酸酸麻麻的感觉越清晰。 只要想到那两个字,他心脏就跳得该死的不听话。 最后一刻,他想亲想要拥抱的人,也全成了那个冷冷淡淡,帮他擦着嘴角伤口说“别再酒驾” 的人。 他无法控制,在12月13号这天,疯狂地爱上了一个别人。 那个人叫—— 沈鞘。 “沈鞘!” 锦绣蓉城,一声惊喜的喊声喊停了孟既。 电梯门打开着,孟既一只脚已经迈进电梯,但他却静止了,全世界也跟着那声“沈鞘”静止了。 耳边只有心脏强烈到要裂开的跳动声,孟既缓缓扭头。 七点,锦绣蓉城外的音乐喷泉准时开始表演。 每天七点,音乐喷泉都会准时表演十分钟。 今天放的歌曲是《kamasutra》。 大堂水晶灯垂下的万千橘色柔光,在此刻仿佛都只会聚在前方走来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睛要命的漂亮,浓郁的漆黑里透着淡淡的深蓝。 闪耀美丽的,宝石一般向他走来。 他是—— 孟既的心脏轰然倒塌。 “沈鞘!” 第54章 一个男人从电梯出来,喊着“沈鞘”擦过孟既,快步走向了沈鞘。 沈鞘礼貌微笑,“你好。” “真是你!还以为看错了!”男人是上次萧裁风组局打台球的一个朋友,他笑吟吟说,“你也来吃饭?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要不来我们包间?” 沈鞘笑说:“今天有约,下次吧。” 他和男人说着话又经过孟既进了电梯。 孟既依旧原地站着,电梯门迟迟不关上,电梯内其他人频频瞄着孟既,但孟既浑身都散发着他很有权势,也没人敢开口喊他。 沈鞘摁了顶楼,淡淡和孟既说:“你卡着门了。” 孟既背脊瞬间一激灵,他几乎要叫嚣出来了。 是沈鞘。 熟悉的声音,他就是他的沈鞘! 曾想象勾勒出的完美形象,在真正的沈鞘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 孟既心脏疯狂叫嚣着,快要从胸口破壳而出了一样,他回头看着沈鞘,沉默着进了电梯。 他那双眼盯着沈鞘就没有再移开,径直走到沈鞘旁边站着,沈鞘却若无其事,听着那个喊他的男人说话,直到电梯停停走走,人都走空了,只剩孟既和沈鞘。 孟既手心是细细密密的薄汗,他几次张嘴要说话,话到嘴边却无法发声,直到电梯停在顶楼,电梯门打开,沈鞘率先出去了,孟既隔了两秒才有力气追出去。 也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沈鞘!” 沈鞘停住,急切的脚步声就到了他面前,孟既遮住了走廊的灯光,大片阴影从上笼罩下来,孟既脱口了一句相当可笑的话,“我是孟既,你不认识了?” 沈鞘淡淡说:“认识。” 孟既吞咽着喉结,视线黏在沈鞘脸上,“认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无间 第63节 沈鞘撩眼皮终于看孟既,嘴角似笑非笑,“难道我现在和鬼在说话?” 孟既一噎,“我不是指现在。”他牢记着沈鞘和那个普通男人微笑说话的样子,嫉妒得松了松领带,“在电梯。” 沈鞘这次是真笑了,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在电梯不也没和我说话。” 孟既闭嘴了,他在沈鞘面前就没赢过一次,他放弃了这个话题,问了他最在意的一件事,“拆纱布那天,为什么不通知我就走了?” 沈鞘似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孟既说的事,孟既心里就窜出一股酸酸麻麻的苦涩。 他以为至少他对沈鞘是有一丁点特殊的,至少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但现在看来,他和其他普通病人没任何区别。 “有事。”沈鞘简单回答,“剩下的流程任何一个医生都能完成,怎么他没处理好吗?”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你错了,剩下的流程只有你能完成。” 这时前方的包厢门打开了,孟崇礼的助理走了出来,看到沈鞘和孟既,他快步走了过来,恭敬说:“沈先生,小孟总。” 沈鞘微微颔首,往包间走了。 孟既立马跟了过去。 包间不算大,桌子是六人旋转圆桌,恰到好处的亲近。 孟崇礼这次坐着没起身,笑着招呼沈鞘,“沈医生来了,快坐。”随即看了眼紧跟其后的孟既,他搁在桌面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沈鞘拉开了孟崇礼旁边的椅子,孟既倒没有跟过去,绕到了沈鞘对面,能清晰看着沈鞘的正脸。 孟崇礼的助理第一时间给沈鞘递菜单,沈鞘也没推辞,菜单大部分是家常菜名,没标价,但谁都知道在这吃家常菜的价格是普通餐厅的几倍。 沈鞘点了两道菜,一素一荤,孟崇礼笑道:“沈医生可别想着替我省钱,这顿让孟既买单!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孟既视线就没离开过沈鞘,他也说:“你随便点,两道太少了。” 沈鞘毫无波澜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没有特意少点,你和孟会长再点几道足够了。” 孟既说:“今天是你主场,我们不点,全由你点。” 孟崇礼也笑道:“是啊沈医生,别客气,我们都是熟人了,不讲究这些。” 沈鞘就笑着收回了菜单,又点了两菜一汤。 孟既到底没忍住,又添了好几道菜,服务员上菜摆了满满一桌。 席间孟崇礼只字未提合作的事,挑了些客套话题,沈鞘也不急,快吃完了,孟崇礼也没话了,他才笑着不急不忙开口,“合作的事您慢慢考虑,现在连选址都还没决定,我们都还有充足的时间。” 孟崇礼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等你的医院尘埃落定了,我们再详谈不晚。” 一顿味道不错的饭局,很快就结束了,全程孟既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沈鞘,眼神没有移开过一秒。 沈鞘只夹过他点的两道菜,吃了一碗香米饭,他也不喝酒,只喝了半杯水,吃了几块蜜瓜。 孟崇礼有局先走了,孟既跟着沈鞘到了楼下,刚要叫人把车开来餐厅门口,沈鞘今天第三次真正意义的看向他,“不用麻烦,我打车。” 孟既直直望着他,“叫车多麻烦,我送你也不麻烦。” “很麻烦。”忽然几点凉意飘到沈鞘长睫上。 下雨了。 沈鞘淡淡说:“我不是同性恋,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心意被轻描淡写的揭穿,孟既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的喜欢被发现,他知道他的表现过于明显,意外的是沈鞘的直白,只是转念一想,是沈鞘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 孟既勾唇,“很多同性恋在找到自己正确性向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但对象绝不会是你。”沈鞘淡淡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孟既怔了一秒,紧接着脸色就难看了。 那件事他压根没当回事,他性欲旺盛,私生活向来一塌糊涂,做|爱对他而言和喝水呼吸没什么两样,不过生存的基本需求。 没人会和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喝水。但他不解释,沈鞘就会对他避而远之。 孟既只好说:“我有性瘾——” “那是你的事。”沈鞘冷淡地打断他,“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评论你的私生活,所以你也不要纠缠我,你这样的人,无论性别都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说完他收回视线,餐厅门口有准备临时借用的雨伞,沈鞘过去取了一把黑伞,撑开走进了黑夜的雨中。 沈鞘到路边等车,上了出租,雨瞬间大了,乒乒乓乓砸得车顶快裂了一样,司机怕雨太大听不清,音量特别高,“去哪儿!” 沈鞘想了两秒,回:“凤鸣小区。” 凤鸣小区就是四环的那处老房子。 出租车前行一段路又掉头经过锦绣蓉城,孟既还在餐厅大门口站着。 又开了一段路,雨渐渐小了,砸在车顶的乒乒乓乓声逐渐消失,车窗紧闭,狭窄的空间又闷又开着很高的空调,快到凤鸣小区门口,沈鞘突然叫司机停了车。 车还没停稳,沈鞘就开车门下车冲到路边的下水道,他刚蹲下就呕了出来。 晚饭吃过的所有东西,消化的还没来得消化的,全随着激烈的呕吐声吐进了涨水的下水道。 还是没能停止,胃部没有东西了,那股控不住的恶心感依旧席卷着他,最后沈鞘呕出了酸水,他那样子太吓人了,司机都被吓到了,下车又不敢太靠近,在后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沈鞘摇头,他又干呕几下,摸出手帕擦了嘴,起身向司机道谢,“没事,我就在这儿下吧。” 他回车付了车费取了伞,还下着白砂糖般的细滴雨,他缓慢撑开伞,沿着路边狭窄的行道慢慢走回凤鸣小区。 不到十点,周围居民楼大多都没休息,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万家灯火。 白色,黄色,偶尔还有几家彩灯。 雨夜也没有行人,沈鞘独自一人走着,进了小区,保安看到有人进来,支出头看了一眼,认不出人,就问了一嘴,“送外卖还是访客啊!” 沈鞘回:“回住处。” 路灯太暗,凤鸣小区住户大多是老年人,灯也关了不少,漆黑得像是到了半夜,以至于到楼下看见5楼照出来的暖橘灯光,沈鞘有一瞬的恍惚。 陆焱? 感应灯一路亮到5楼,沈鞘解开密码锁,门刚推开条缝隙,就听到了里面忙忙碌碌,乒乒乓乓的动静。 沈鞘一把推开门,换鞋随着动静去了餐厅,顿时沉默了。 餐厅的饭桌上摆满了饱满新鲜的水饺,地上也堆满了保鲜箱,全是水饺,一路蔓延进厨房。 这时陆焱从厨房出来了。 黑色背心阔腿短裤,穿着那双小区门口买的拖鞋,套着小区卖酱油赠送的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盒白胖的饺子。 除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和傲人的身高肌肉,还真有点居家的家庭煮夫模样。 陆焱瞥了眼沈鞘,挑眉说:“哟,比我回来得还晚。” 沈鞘没回,视线看着他端着的那盘饺子。 陆焱就说:“咳!我马上收拾好!我爸今天杀过来了,非要来看看我现在的住处,我看他精力这么旺盛,干脆带他去包了点水饺,以后我们三餐就有着落了!就是冰箱小了点,我明天去买个冰柜。” 陆焱又很有信心,“煮水饺特简单,我现在也有做饭经验了,今晚你是吃不下了,明早我再给你煮一碗白白胖胖的完美水饺!” 说完拎起两箱饺子要回厨房,沈鞘喊他了。 “陆焱。” 陆焱扭头,“咋?” 沈鞘说:“饿了,给我煮一碗水饺。” 第55章 陆焱去厨房煮饺子了,沈鞘转身回房洗澡,路过客厅,他微微驻步看向阳台。 阳台门虚掩着,阳台成了客厅灯和屋外的黑夜的一条界线分明分界线,在那条分界线上,有一簇若隐若现的白色。 沈鞘没马上过去查看,他实在厌恶身上沾上的气息,回屋快速冲了澡,他换上家居服,头发随意擦了擦,没滴水就出来了,提着脏衣篮去洗衣机,他加了许多的消毒液。 出来厨房还在兵荒马乱,陆焱讲电话的声音特别清晰,“清淡点蘸水就是不要辣椒……只放醋不行,那味道多单调啊!对啊,不是蒸饺。嘿,煮水饺怎么就不能要蘸水了,调料都加碗里味儿多重……哎哟老陆你别啰嗦了,快快,配方……” 沈鞘就先去了阳台。 打开阳台门,冰凉的夜风鱼贯而入,沈鞘轻咳一声,他稍微拢了一下衣襟,走到那簇白色面前。 是一盆白色山茶花。 很小一盆,零星几个花苞,左侧的一个花苞绽开了一点花瓣,雪白的颜色。 阳台先前没有这盆花,昨天也没有,是陆焱今天带回来的。 沈鞘腰微微弯下,靠近那朵微微绽放的白花,鼻尖很轻地嗅着,陆焱端着滚烫的大汤碗出来,猛然一股凉风吹到了他脸上,他诧异地瞥过去,就看到了阳台的景象。 陆焱就不动了,单手抬着汤碗,安静地看着沈鞘。 该怎么形容这个画面呢? 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沈鞘在嗅一朵白色山茶花,就很……静谧的美丽。 陆焱搜刮出一个形容,他完全不乐意打破这个画面,想要多看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盯着沈鞘。 还是沈鞘先发现了他。 沈鞘还是微微弯着腰,侧脸看向屋内,阳台门半开着,奶橘色的光在木地板上照出暖色的光影,陆焱左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眼睛直直望着他。 不知看了多久了。 沈鞘直起身,回屋关上阳台门,淡淡瞥着陆焱问:“你是铁手么?” 陆焱先是疑惑,下一秒他“嘶”着冲向饭桌,赶紧放下了大汤碗,对着饭桌上方的吊灯一照,他左手掌通红一片,被烫熟了一样。 他甩着左手散热,这时沈鞘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陆焱右手又马上把一把白瓷勺和一双细头筷子递他,“你先吃,还有独家秘制蘸水!” 陆焱几步跨去厨房了。 沈鞘把水饺抬到面前,汤应该是加了鸡汤宝之类的东西,有很浓的土鸡高汤味,饺子皮和上次的面条一样,煮过了头,每一只都皮开破绽了,软塌塌的皮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盖着圆润的馅料。 是牛肉虾仁三鲜馅。 汤面还撒了一小把切得长短不一的绿色小香葱。 沈鞘放下筷子,拿白瓷勺舀了一个水饺,水饺包得特别大颗,沈鞘低头咬了一小口,除了皮煮得太烂,饺子馅是挺香的。 沈鞘咀嚼完又咬了一口,陆焱就拿着一碗黑漆漆的蘸料回来了,还有一盘还沾着水珠的水果,有车厘子,奶油大草莓,以及剥好的白胖山竹。 无间 第64节 “水果也吃点。”陆焱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个大草莓一口就吃了一个,“这几天的草莓特甜,没一点儿酸味。” 沈鞘吃着饺子没说话,陆焱这时候也发觉不对了。 沈鞘刚回来还能是风凉把脸吹白了,现在洗了澡,脸还是雪白雪白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就不正常了。 陆焱稍微伸手就碰到了沈鞘的额头,是有点凉,但是正常范畴内,不像是发烧了,沈鞘突然被摸额头,陆焱的手心很热,他稍微撤后说:“没生病,就是饿了。” 陆焱就收回手,“那你赶紧吃,我们北方人做别的不行,饺子那是绝不会出错。” 他还要继续说,沈鞘就淡淡地打断他,“我们南方人包饺子也不错。” 沈鞘又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拿着那根白瓷勺,不快不慢地舀了一颗水饺,斯文地小口咬着。 陆焱眨眨眼,有一瞬间的怔住,沈鞘非但理他了,还主动自曝是南方人! 今晚的沈鞘意外地很好说话,陆焱马上就提出了,“你这小沙发睡着腰疼,明天我买张大点的可折叠沙发床吧!” 沈鞘安静吃着水饺,“随你。” “……”陆焱摸着鼻尖,“客厅靠阳台的位置也空着,我搬个沙袋来刚好合适,你也可以用,你觉得呢?” “可以。”沈鞘舀了一勺汤,应该也是陆爸挑的牌子,没有科技味,和大厨熬的高汤一样鲜香,沈鞘又喝了几勺。 陆焱琢磨着,又说:“沙发床有点太占地了,你这客厅面积也不宽,我看还有间房……” “你可以买张床住客房。”沈鞘打断他,“还有别的需求吗?” 陆焱说:“没了!” 沈鞘便继续动着勺子,这一碗水饺分量实在可怕,他吃了好一会儿,碗里还是满满当当,但他也没急,还是小口小口吃着水饺,吃完一个接着下一个。 他吃东西特别安静,饭厅只偶尔有勺子碰到碗的动静,快到十一点,一大碗水饺终于见了底。 沈鞘放下勺子,抬眼才看到陆焱一直在看他。 他嘴唇才动,陆焱先开口了,“我觉得亚历山大和罗曼奇不是罪与罚的关系。”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鞘长睫一动,瞬间跟上了陆焱话题,他问:“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陆焱黑眸微眯,看着沈鞘斩钉截铁,“人与人。” …… 沈鞘回房洗漱完,没有马上休息,他走到书桌,打开了锁着的那只抽屉。 灯光照进抽屉,那只屏幕裂开的手机无声躺在里面。 沈鞘取出手机,按了开机。 几秒后跳出了锁屏密码,沈鞘拉开椅子坐下,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过一支笔,在纸上沙沙写了一排与罗广军相关的数字,他算了所有数字的密码排列组合,最后得出了十组密码。 又花了一点儿时间,最后排除剩下五组密码。 刚好够试错。 沈鞘顺着顺序输入,在输入第三组号码时,手机轻微震动一声,墙纸出现了,是一张报纸。 沈鞘一眼认出,这是罗广军进报社发表的第一篇文章。 沈鞘手指往下滑,点开了电话,最近通话是罗广军死前一秒。 沈鞘回拨。 不出意料——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沈鞘随后点开拨号键,指尖点着数字,拨了孟崇礼的号码。 嘟、嘟、嘟…… 他极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回音铃结束,他直接关了机,又将手机锁回抽屉,回床睡觉了。 同一时间,孟崇礼脸色铁青盯着屏幕的未接电话。 一个死人的未接电话。 “会长……”柔软细腻的手缠上孟崇礼手臂,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孟崇礼反手就推开了,下床抓过睡袍,匆匆系上就去了书房。 * 沈鞘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 一会儿热一会儿凉,他想他是发烧了。 睁开眼,天花板略有些重影,他坐起身,扭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 他撩开被子下床,出去客厅拿退烧药,快到客厅,忽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有些混沌的思维渐渐想起来。 从前天开始,多了一个人。 沈鞘就没打开灯,在昏暗里准确找到药箱,找到了他需要的药,这时一束不会刺眼的光亮了。 是那盏落地台灯。 陆焱视力好得出奇,看清沈鞘拿着的药就光脚过来了,那只干燥暖和的大手又摸了沈鞘的额头,陆焱黑眉都快拧成团了,“这么烫!” 沈鞘推开了他手,“正常发烧。” “不行不行,你赶快换衣服,我送你去医院!”陆焱也要去穿衣服。 沈鞘揪住陆焱的衣袖,平静说:“我就是医生。”清楚陆焱的性格,他直接给陆焱指派了一件事,“帮忙烧壶热水。” 陆焱就赶紧去烧水了,沈鞘全身皮肤都有疼痛感,他回床上靠着床头坐着,用温度计测了耳温。 40。 有点严重。 沈鞘放下耳温枪,掰开退烧药正要生吞,陆焱大步进来了。 一杯温度适应的热水喂到他嘴边,陆焱催他,“多喝几口补补水。” 大约是真的有些口渴,沈鞘微微张口,就着陆焱的手小口小口喝水,热水里似乎有着淡淡的甜味,越喝越甘甜,沈鞘有些贪婪地喝了大半杯,才剩下几口水来吃药。 退烧药放进嘴里,沈鞘喝水咽下了药,下一秒陆焱又往他嘴里喂了一颗东西,沈鞘下意识张口含住,甜味顿时在舌尖蔓延开。 浓浓的芒果味。 不过这次不是软糖,是一颗芒果味的水果硬糖。 “你继续睡,闷出汗就没事了。”陆焱要扶着沈鞘躺下。 沈鞘看着他,深邃的黑瞳大概是发烧的缘故,沁着淡淡的水气,本来很冷的神色就变得有些水润柔软。 “发冷才要捂着。” 嗡。 手机震了一声。 沈鞘拿过手机,是谢樾的短信。 【起床没?我回蓉城了,两小时后落地,中午一起吃饭?我买菜回来给你做,想吃的菜发我就行。】 沈鞘关了手机,他看向陆焱,“我现在发热,你今天不是要去买床么,帮我带一条薄一点的羽绒被吧。” 陆焱嘴刚张开要说什么,沈鞘就说:“谢谢。” 第56章 回到中心蓉华府是八点,沈鞘换了套睡衣,又用耳温枪量了一次,38.4,还没退下来。 他回了谢樾的信息。 【感冒了,不吃。】 谢樾还在飞机上没回,一小时后门铃直接响了。 沈鞘就坐沙发上,快一分钟了才起身端着水杯去了厨房倒掉热水,他才去开门,途中简单抓了几下头发。 打开门,谢樾提着一个食品袋站在外面,弯着的眼睛看到沈鞘脸色就沉了,谢樾上前就要摸沈鞘的额头,沈鞘淡淡接住他手,眉眼都是倦容,“38.4。” 这是谢樾第一次感受到沈鞘的手温,大约是发烧的缘故,皮肤烫得厉害,但又很细腻,很轻薄的一只手,皮很薄,能很清晰看到皮下冰蓝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莹白的贝壳光。 谢樾下意识想要握住沈鞘指尖,“这是发烧不是感——” 沈鞘先松了手,谢樾看着离开的手,眼底闪过可惜,下一秒,沈鞘说:“没差——” 戛然停住,目光望向谢樾左侧。 谢樾顺着沈鞘视线侧目,从他的视野自然看不到什么,但他很快想起来了。 昨天潘星柚跑到理市发疯,拿手卡过他左侧下巴,他没在意,估计是留了痕迹。 暧昧的位置,暧昧的指印…… 谢樾第一次有些无奈,他也没想到潘星柚会突然发疯,他勾唇,“这次我真得解释,我是被人突然袭击了,我给了他一拳,别的什么也没发生。” 沈鞘神色还是淡淡的,没接他话,也没让他进屋的意思,“我今天生病,没空招呼你。” “你想招呼我也没时间,我只有今天休息,下午就走了。”谢樾提起纸袋晃了一晃,“看来我回来得很及时,我很会煮小吊梨汤,最适合发烧的人。” 【200x,x月x日。 昨天又没清理干净,发烧了。 也不用请假了,我不去学校已经没人在意了。 吞了一片退烧药,睡得迷迷糊糊时有人敲门。 我是真烧糊涂了,忘了这个秘密的地下室只有谢樾知道,开了门,看到谢樾错愕的眼神,我终于想起我现在的样子。 肮脏,每一块皮肤都被孟既弄脏了。 任谁都看得到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甚至无法编出我是被打了的假话。 谢樾会恶心吧? 无间 第65节 会后悔结交我这样恶心的朋友吧? 我全身在发抖,我很想伸手抓紧谢樾不让他跑开,可我没有勇气,我的手会弄脏他…… 我低下头,模糊的地面像是一圈又一圈漩涡,掉进去会是哪里? 地狱吗? “喝得惯小吊梨汤么?我买了两个大雪梨!”下一秒,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我的头顶,谢樾的声音没有恶心,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温暖又美好。 我没忍住哭了,谢樾却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推着我进屋,笑着说:“你想喝甜一点还是淡一点?” 生命太苦了,我想甜一点。 “甜。”】 沈鞘眼睫微垂,说:“要很甜。” 这是沈鞘向他主动提的第一个要求,谢樾满口答应,“没问题,你先去休息,我煮好喊你。” 谢樾问了厨房的位置就过去了。 沈鞘没回房休息,他听着厨房的动静,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调出谢樾拍的《少年》,又吃了一片退烧药,拿过毛毯躺进沙发里,听着少年变声期压抑的哭声,闭上了眼。 谢樾煮了小吊梨汤,还有一碗很清淡的面条,用的猪骨高汤,配了几片绿叶菜,几种新鲜菌菇,以及几片清汤牛肉。 沈鞘厨房所有餐具都只有一份,谢樾没找着水杯装小吊梨汤,擦着手出来要找杯子,忽然听见耳熟的声音,他瞥眼看过去,就看见客厅大屏幕上是他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脸。 准确说,是他15岁时的脸。 视线又移动,看到了沙发侧身躺着的背影。 沈鞘在看他第一部电影《少年》。 谢樾对《少年》其实很没印象,太普通的一部冲奖片,但沈鞘似乎很喜欢,还收藏了电影的限量保温杯。 谢樾嘴角微扬,走到沙发说:“杯子……” 他话咽了回去,俯视着睡着的沈鞘两秒,谢樾蹲下,头微微前倾,近距离看着沈鞘。 病重的沈鞘脸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白森森的,黑发眉眼都很凌乱,睡熟了也满是倦容,脸又很小,下巴埋了一截在白色的毛毯里,似乎轻轻一破就会碎掉一样。 和以前见过的沈鞘截然不同。 望着那两片烧得殷红的薄唇,谢樾头越来越低,他有些不受控,一秒之前,他从不接吻,他讨厌交换口水的感觉,但现在他渴望尝一下沈鞘的味道。 应该也是柚子雨林的味道。 和沈鞘给人的疏离感一样,沈鞘的呼吸也是凉的,淡淡地喷在谢樾鼻尖,就在他快亲上柔软的嘴唇时,那浓密的长睫掀开了。 谢樾顿时停住了。 漆黑带深蓝的瞳孔也被烧得带了一点雾气,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沈鞘没有退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有亲朋友的癖好?”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沈鞘身上的柚子雨林气息不断钻进谢樾鼻腔,只要再往下两三公分,他就能验证沈鞘的唇是否同样的香味。 换别人,他就亲下去了,从他出生,只要是他想做的,就必须做。 可他是沈鞘。 谢樾第一次选择了退步,他往后推开,单手解了一粒纽扣,“没有。梨汤和面条煮好了,起来吧。”他又问,“我在找杯子。” 沈鞘裹着薄毯坐起身,他没再追究刚才的事,下巴点了下茶几,“桌上。” 谢樾没再看沈鞘,抓过杯子走了几步,视线忽然瞄向玄关,他转了方向去玄关。 玄关柜上,他那只同人保温杯还摆在原处,谢樾拿过回厨房装了小吊梨汤。 沈鞘在茶几吃的面条。 面条色香味俱全,沈鞘却不怎么有胃口,偶尔挑一筷子,一直在看电影。 谢樾失笑,“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沈鞘目不斜视,淡淡说,“从上映到现在,我看了不下一千遍。” 谢樾眼尾跳了两下,“是看电影还是看我?” 沈鞘回得很自然,“都看。” 这时电影到了尾声,少年躺在晨曦的铁轨里,风吹麦田,天边刚染了一片绚烂的橙粉朝霞,而少年一身白衣黑裤,如同平常入睡一样,静静地闭上了眼。 远方,一列火车呼啸着过来了。 随即屏幕黑屏,没有伴奏,少年的清吟响起,而随着他的吟唱,演职人员的名单出现了。 电影就这样结束了,这个开放式结局当年上映时就引起了巨大的讨论和话题度。 少年是死是活,少年选择自杀是对是错…… 谢樾突然问:“你觉得他自杀是对是错?” 沈鞘搅着面条,夹了一片绿叶菜,说:“我觉得没用,重点是他选择了自杀。” 谢樾笑,“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他选择自杀是对是错。” 沈鞘咀嚼着绿叶菜,咽下了说:“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他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别人评判。” 谢樾不这么认为,自杀是弱者的行为,他最是看不上,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递给沈鞘,“喝点梨汤,我多加了冰糖,应该够甜了。” 沈鞘没接,“凉一点喝。” 直到谢樾赶飞机离开了,沈鞘都没喝小吊梨汤,他将那杯温热的小吊梨汤,连同保温杯里的梨汤,全都倒进了下水道。 彼时谢樾在车上终于有时间擦看他下巴,镜头里,他左边耳垂下方靠近脖子的地方,有半个不太明显的拇指印。 谢樾抽了张湿纸巾,按着那块皮肤用力擦了几下,他捏着纸巾团成球丢进垃圾桶,拿过手机拨了潘星柚电话。 前天潘星柚发完疯就走了。 听筒里却是第一次听见的——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酒吧包房里,潘星柚仰躺在真皮沙发上,双眼无声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 而另一侧的沙发,孟既在一杯接一杯灌酒,额头不断冒出黏糊滚烫的热汗,他抓着酒杯的手也开始发抖,每一根手指头都控不住地剧烈抖动着,他正要灌酒,酒杯就从他手中滑了下去,他恼极了去抓,手在酒杯摔碎的瞬间抓住了几块碎片,顿时鲜血淋淋。 孟既没说话,倒是潘星柚看了过来,潘星柚“艹”一声翻起身说:“你性瘾发作就去操人行不行!我囤的酒都被你喝光了!” 孟既说了声什么,潘星柚没听清,“说什么,大点声。” 孟既抽回还在滴血的手,骂了一句,“我他妈舍不得!” 潘星柚愣住了,他反问:“舍不得谁?” 孟既就是一标准的冷血动物,他爸死他面前都不带眨眼那种,他会有舍不得的人? 孟既没回潘星柚,也没管流血的手,取了一只新酒杯又倒满酒一饮而尽。 潘星柚也不好奇,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人。 沈鞘。 潘星柚心脏又开始狂跳,他着魔一样伸手去摸嘴角,创可贴早揭掉了,沈鞘打破的嘴角也只剩一点微肿了,明天就要没有痕迹了。 沈鞘残留的手指温度却那么清晰。 有点凉,还有柚子的香味。 潘星柚脱口而出,“我也有一个舍不得的人!” 孟既毫无反应,潘星柚舍不得的不就谢樾,他又倒了一杯酒,身体内喧嚣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猛地起身,他什么也不做,让他再看沈鞘一眼就好! 他丢开杯子大步走到门口,还没伸手,门先开了。 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在说话,“我快成你们队免费劳动力了,又欠我一顿——” 没说完,门开了,孟既先看到了一包被子。 包装袋写着—— 【奢华95白鹅绒120支被芯……】 孟既视线上移,就看到一个快碰到门顶的男人,他皱眉,“找谁。” 陆焱这时也看清了屋内的人,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 “扫黄。” 第57章 孟既心情极其糟糕。 想立即见到沈鞘的急躁,以及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都让他的暴戾更加旺盛。 孟既冷冷说:“这儿没有你要扫的黄,可以换地儿了。” 与此同时,聂初远和他的下属在另一侧查房,后方的酒吧经理是满脸菜色,急着冒汗找聂初远说好话,“聂队,我们酒吧每年都按时纳税,清白营业,这您是最清楚的,这样,您查其他地方都没问题,306就算了吧,我们小营生,谁都得罪不起。” 306就是潘星柚和孟既的包房。 聂初远身边的一个警察小杨也收回视线,小声和聂初远咬耳朵,“ 聂队,那个包间……”他声音更低了,“不好惹啊,两个蓉城太子。” 聂初远继续查着包房内人员的身份证,笑眯眯回:“蓉城太子怎么了,谁还没几个太子了,我们陆队也是京市太子!” 彼时陆焱睨一眼孟既的眼睛,挺明亮的,沈鞘技术是真不错,他忽地放下鹅绒被,上前揪住孟既衣领反身扣住他双手压上门框,懒懒说:“不好意思了,我现在怀疑你藏毒。” 一切发生在一秒内,孟既反应过来就要还手,潘星柚这时也拿着酒瓶冲过来,就要砸下去,突然“咦”了声,“是你!” 潘星柚停住了,“上次我撞车是你救的我!” 孟既动作也停了,陆焱倒是继续,腾出一只手探进孟既裤袋搜了几下,孟既现在亢奋的状态,极像磕了药。 “是有那么回事。” 陆焱淡淡回潘星柚,“你恢复不错啊,还能拿酒瓶砸人了。” 到底是救过他命,潘星柚丢了酒瓶,替孟既解释道:“他没嗑药,就是酒喝多了。” 这时孟既就要动作,陆焱先松了手,退后一步笑道:“潘总开了口,那肯定就是喝醉了。不过嘛。”他目光在孟既和潘星柚之间慢悠悠转了一圈,“按照流程,你们的身份证还是要查一下。” 孟既两只手腕都有疼痛感,刚才扣他手的力度非常的不客气,他揉着手腕,潘星柚太清楚他性格,知道他准备揍人了,赶紧过去隔在孟既和陆焱中间,一手掏他手机,一手去摸孟既手机,“电子证件行吧?” 无间 第66节 陆焱似是没看见孟既的动作一样,笑容亲切,“肯定行,谁没事随身带身份证呢。” 潘星柚和孟既狂使眼色,孟既松了下领带,这才放下手,潘星柚松了口气,解锁了手机找到电子身份证递给陆焱。 陆焱没接,扫一眼两人的电子身份证就过了,“成,那今天这酒吧是不营业了,两位想走随时可以走。” 孟既看他一眼,“你叫什么。” 陆焱面不改色,“沈焱,警号需要吗?” 孟既扭头就走了,潘星柚倒是没走,他摁着手机,“沈警官,留个电话?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们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陆焱笑着拍了拍潘星柚右肩,“提醒一下,你朋友别酒驾,不怕被抓,也要小心别出事,你说对吧。” 潘星柚哪有心情管孟既酒不酒驾,又被陆焱拒绝,他大少爷脾气上来,敷衍一声也就走了。 两人刚走,聂初远就过来了,“谢了老陆,改天请你吃饭,我们组真是人手不够,你是不知道啊,我都忙得三天没合眼了!” 陆焱提起鹅绒被,拍着包装袋说:“少画饼,哪天先把前年欠那顿请了再说。” 聂初远都惊了,“我前年也欠你饭了??” 跟他过来的小杨乐不可支,“陆副队你就别想了,我们聂队欠饭就没有还过!” “哎哎哎,陆队就陆队,加什么副字!”聂初远笑说,“不是去年……咳咳。”说错话他差点咬到舌头,赶紧瞥着陆焱提着的袋子转移话题,“哎,怎么弟妹有事啊,你一个人去买被子。” 他紧急电陆焱过来帮忙的时候,陆焱在商场。 陆焱听到“弟妹”两个字,想到沈鞘还在家里发着烧,也不知道吃了没有,他摸出手机打电话,回着聂初远,“没弟妹,只有弟。” 聂初远没听明白,还没开口,陆焱讲起了电话,“想吃什么?我马上回来给你带。” 聂初远就忘了他想问什么,羡慕地感叹,“处男也有春天啊!” 电话里,沈鞘声音还是有点沙哑,“我出门了,晚点回,你自己吃吧。” 陆焱还要说话,沈鞘说:“挂了。” 就挂了。 一秒挂。 陆焱拧着眉头,发那么高的烧还出门,沈鞘又干什么去了! 又灵光一闪,他又中沈鞘计了! 说什么拜托他买床鹅绒被,说什么好听的“谢谢”,就是支他出门。 聂初远见他脸色凝重,赶紧问:“弟妹出什么事了?” 陆焱没心情纠正他,“发烧。” “……”聂初远没绷住,直接笑得飙出眼泪花,“我靠!你身上穿过几次子弹挨过几次刀都没皱过一次眉,现在媳妇发个烧就急这样,没想到啊老陆,五大三粗的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细致人,以后肯定被你媳妇吃得死死的。” 陆焱不置可否,不过沈鞘没在家,他也不急着回去了,帮着查完了所有包房。 收工了,聂初远递给陆焱一根烟,“大恩不言谢,先来一根烟。” 陆焱下意识接过,刚要点又忍住了,递给了旁边的小杨,“羊儿啊,你抽。” 小杨受宠若惊接过,“陆副队您这是戒烟了?” 陆焱摸着嘴角,烟瘾犯得不行,不过沈鞘虽说过他偶尔也抽烟,但家里香喷喷的,压根儿没烟味儿。 他可不想把烟味带给沈鞘。 陆焱随口,“嗯,戒了。” “咳咳……”聂初远被烟呛住了,陆焱竟然戒烟了!陆焱从进警局就是拼命三郎,不管他爱不爱吧,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抽烟提神挨着,早养成习惯了。 不用说,又是为他媳妇。 这伟大的爱情啊! 这时小杨突然说:“哎陆副队,您今天得罪了孟既和潘星柚,可要注意点啊。” 陆焱随口一问:“你认识他们?” “算是吧。”小杨没有点烟,夹在指尖说,“我跟他们一个初中,低两届。” 小杨吐槽,“他们初中就是校霸,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拉帮结派的欺负同学。我听说有一个男学生被他们欺负得都跳楼自杀了。” 聂初远骂了一句,“这些人渣!” 陆焱眼皮一拗,不动声色问:“那个学生叫什么?” “不知道。”小杨摇头,“就是学生里传,也不是在我们学校,好像是升到高中了才出的事。” 陆焱没有再问,和聂初远侃了几句就走了。 上车他把鹅绒被放到副驾,拨了丁嘉奇的电话,“查查潘星柚那一届哪个学生跳楼自杀了。” 丁嘉奇应了声,又问:“老大,查这干嘛?” 陆焱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他回:“有用。” 挂掉电话,陆焱就往凤鸣小区赶。 途中有几次想再拨沈鞘的电话,陆焱都忍住了,别看沈鞘冷冷淡淡地跟没脾气一样,其实脾气可大了。 他开车进小区,找了一圈停车位才找到空位,又耗了会儿时间才回家,到楼下,5楼却是亮着灯的,陆焱马上就往楼里跑,到五楼开门进去,先闻到了一股甜香味。 陆焱关门换鞋,进屋就看到沈鞘穿着手感看着就很好的家居服在饭桌吃……草莓奶油蛋糕。 听到动静,沈鞘咽下嘴里蛋糕回头,视线扫过陆焱额头的汗水,他又收回视线,“买了蛋糕,你要吃么?” “一块够分?”陆焱放下被子过去。 却看到桌上是一个6寸大蛋糕,还有几个配的蛋糕盘和五颜六色的叉子勺子。 以前沈鞘买的都是单人份的小蛋糕。 陆焱嘴角瞬间翘了,他在沈鞘对面坐下,“要。” 沈鞘又低头挖着蛋糕,“自己切。” 他脸色还是白森森的,小勺地挖着蛋糕,吃得很慢,陆焱也慢吞吞切了一块蛋糕,望着沈鞘,“烧退了没?” “退了。” 陆焱很刻意地问:“退了才出的门?” 沈鞘咬住新鲜的草莓丁,慢慢嚼了两下说:“不是,你出门我就出去了。” 这时沈鞘手机又亮了。 有来电进来,他没有看,也没管,只是又挖了一勺带草莓丁的蛋糕,继续细嚼慢咽着。 陆焱没有看,还是因为超绝视力瞥到了来电。 没备注,蓉城本地的手机号,屏幕刚熄下去又接着亮了,又是一个新的的蓉城本地手机号。 陆焱终于切好一大块蛋糕,随便挖一大勺进嘴问:“被骚扰了?” 他只是试探,没想到沈鞘回了一声“嗯”,他眉眼还是浮动着淡淡的疲倦,忽然撩开眼皮,抬眼看陆焱,“有两个男人在追我。” “……” 蛋糕差点呛进喉咙,陆焱喉结狼狈地滚动了几次,他虚空地嚼着舌尖那一点奶油味,“需要我帮你挡么?” “人民警察还管这个?”沈鞘又低头,勺子只挖着草莓丁,“而且你不是停职了。” 陆焱嘴里很干,他捏着喉结连咳了几声,“停职不是离职,你要有需求,我还是有义务为你解决。” 沈鞘的手机持续熄灭了又亮,亮了又熄灭,再亮,他吃掉最后一口蛋糕,拿过闪烁着的手机起身,对上陆焱的目光,嘴角忽然很浅地勾了一下,“谢谢陆警官了,有需求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他拉开椅子,拿着手机转身回屋,接通了电话。 下一秒,孟既嘶哑的声音响起,“沈鞘,我要见你。” 同一时间,陆焱手机也振了,他望着沈鞘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瞥一眼。 丁嘉奇的电话。 “老大,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姓温!” 第58章 沈鞘到了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先打开灯,进屋也没关门,还没张口,孟既又说一句,“我眼睛今天突然看不清楚了。” 沈鞘淡声,“具体描述你的情况。” 孟既马上听出了他声音的异样,“你生病了?” 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椅子说:“无关的话我不会回答。你几点出现看不清的情况。” 孟既沉默片刻,“中午。” “具体时间。” “大概两点半左右。” “1-10为单位,你看不清的程度多少。” 孟既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发烧了,有没有退烧,有没有及时补水,身边有人照顾你吗?” 沈鞘回:“看来你的问题没那么严重。” 看着是要挂电话了,孟既就说:“沈鞘,你应该清楚我想找到你很容易,只要你挂了电话,我半小时内就出现在你家门口。” 沈鞘平静说:“你当然可以,那又怎么样?” 始料未及的回答,孟既沉默了,两秒后他认输了,“你别生气,我不会去,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只想知道你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好转。” 他低声下气说:“算我求你了行么?你就回一声,你是好还是不好。沈鞘我是真喜欢你,我受不了对你一无所。” 沈鞘回了,“好。” 孟既以为沈鞘说完会直接挂电话,所以当听筒又传出沈鞘的声音,他怔了好一会儿才迫切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你眼睛在恢复期,偶尔看不清是正常情况,滴医院开的眼药水就行,如果状况还持续,你再联系我。” 孟既答应了,要开口又被沈鞘截断了,“以及不管你是吊桥效应还是别的什么,你的喜欢对我只是困扰,下次非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再接。” 无间 第67节 沈鞘这次挂了电话。 他望着屏幕,1秒,2秒,3秒……一分钟过去,没有电话再进来。 他在做测试,孟既比他预计的还要听话。 沈鞘关了机。 这时有雨滴砸玻璃的动静,沈鞘微微抬眼,桌前的窗玻璃瞬间乒乒乓乓响。 下雨了。 沈鞘打开笔记本,讲还差尾巴的论文补充完,时间又过去了两小时。 窗外静悄悄的,雨也已经停了,他起身去洗漱,准备休息了,到卫生间门口,他又改了方向,打开房门出去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只是寂静无声,不见陆焱的踪影。他去了阳台,那盆白山茶果然还在阳台,零星的几个花苞都淋了雨,沈鞘端起花盆,带着花回客厅了,他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掉花苞上的雨水,才去了客房。 客房门关着,他曲指叩了两下。 “陆焱。” 没有回应,沈鞘就试着扭着门把,没锁,直接开了。 客房没亮灯,沈鞘打开灯,光秃秃的房间现在多了一张新床,应该是一米八的床,新的床品都还没铺,包装都没拆全堆床垫上。 陆焱也没在。 楼下,凌晨大部分窗户都熄了灯,黑暗中只有雨水滴落的动静,雨没有完全停,细盐一样无声往下掉,不细看还会以为是在下雨。 陆焱站在一楼侧面的屋檐下,手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只是快烧到烟屁股了,陆焱都没抽,直到指腹有了灼烧感,他稍微低头,就看到烟烧没了,他随手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把糖丢进嘴,直接把烟屁股摁进糖壳弄灭了,就包在掌中慢吞吞嚼着糖。 芒果味的硬糖,给沈鞘买的时候他自己也留了几颗,他最近发现吃糖可以治他的烟瘾。 舌尖卷着那颗迷你的小糖果,陆焱在脑海顺着思路。 丁嘉奇查到的信息不全面,只查到那名跳楼的学生姓温,什么年纪,年级班级却是不清楚的。 姓温—— 会和沈鞘有关系吗? 陆焱抿着舌尖的甜味,忽然一束光照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陆焱眯着眼看向光源,瞬间就不动了,嘴里还残留的薄薄一片糖片,就这样滑进了他喉管,有点不舒服,但陆焱没丝毫反应,漆黑的眼只望着沈鞘。 前方,沈鞘撑着伞站在小走道上,左手拿着一只小巧的手电筒,白色的光影笼罩在他周围,他还穿的是那套看着手感很好的白色牛奶绒家居服。 陆焱几乎是瞬间抬脚要过去,指腹又碰到掌中的糖壳,他想到刚才抽了烟,他扬手一丢,精准把糖纸包着的烟屁股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又急忙低头拉开外套嗅了几下。 很好,没沾味儿。 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就奔到了沈鞘伞下,咧嘴笑说:“来找我?” 沈鞘说:“我说过我也抽烟,你不用特地下楼抽。” “也不只是抽烟,顺便想点事。”陆焱自然接过伞,他瞥了一眼,伞缘印有四个字,锦绣蓉城。 这把伞是沈鞘昨天带回来的,他昨天去锦绣蓉城吃饭了。 陆焱手往沈鞘的方向偏了几公分,伞也就往沈鞘偏了大半,“现在想完了,回家吧。” 沈鞘突然开口,“工作的事?” 他问得合情合理,陆焱现在的设定是停职没钱用的穷鬼,为工作焦头烂额睡不着觉,跑下楼抽烟烦恼太正常不过。 两人并肩往回走,陆焱也顺势说:“勉强算吧,我有个……停职前有个案子。” 陆焱余光始终看着沈鞘,笑着说:“之前一直没进展,今天有了点眉目,很可能和案中人相关,可以顺藤摸出他的真实身份。” 那扇又浓密又长的睫毛依旧和往常一样,两秒眨一次,没有任何的波澜,仿佛这件事与长睫的主人无关一样。 陆焱声音沉了一些,“我刚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往下查。” 两人到了居民楼,沈鞘停住等陆焱收伞,也转过脸看着他问:“为什么要考虑。” 陆焱收好伞,短短的一段路,伞面没沾多少雨,也就没有雨水往下滴,感应灯没亮,只沈鞘拿着的手电照着亮。 所以沈鞘的每一个表情,陆焱都看得无比清晰。 要么沈鞘真和周震宇,赵继杰没有关系,和潘星柚,孟既,谢樾也都不相关,一切全是巧合。 可陆焱知道,世上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密的安排。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你的秘密是什么? 你可以信任我,正如我信任你一样。 他一直相信沈鞘,无论沈鞘与那些人有什么关系,沈鞘在做怎样的事,他都相信沈鞘不会违法。 他查,是想知道沈鞘到底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他真的可以帮忙。 无数的话涌到嘴边,陆焱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底还是咽回了那些话,笑着回:“他是好人。” 沈鞘笑了,他唇边的弧度很浅,但就像一缕荡开水面的涟漪,让他整晚都显得很厌倦的神色舒展开来。 “所以你思考的结果呢?” “继续。”陆焱也笑,“山不就我,我就去就他。” * 隔日中午,陆焱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店员领着陆焱到了包房,包房内已经有一个人了,包房内空调开得很合适,那人却频频擦汗,陆焱进了包房,他就立刻从位置起来,擦着汗的手立刻垂下了,笑着说:“陆队好久不见。” 正是蓉城第一中学的王主任。 陆焱笑说:“好久不见,冒昧约王主任出来,没打扰你安排吧?” “没有没有,今天休息。”王主任拉开了旁边的椅子,“陆队坐!” 陆焱也没客气,落座说:“王主任也坐。” 王主任“哎”着坐回椅子,“上次就说请你吃顿饭,你没空,今天说好了啊,我请客,你千万别抢着买单。” “那不会。”陆焱拿过茶壶倒了杯茶喝。 王主任瞄着陆焱的神色,干笑着说:“陆队这次找我出来,是单纯吃饭吧?” “算是。”陆焱喝了口茶,夸道,“这大红袍味道不错。”又自然地提起主要目的,“也顺带和你打听点事。” 王主任后背绷得僵直,“什么事?” “0x年左右,一中有个跳楼的学生,王主任还有印象吧?” “跳楼?”王主任愣住,陆焱瞥着他表情,是真很茫然,陆焱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很快,王主任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他刚张口,陆焱就说:“想起来了,温——” “好像是有这么件事。”王主任打断道,“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没调到一中,也不知道真假。”他好奇问,“你问这是查什么啊?” 陆焱压低声音,特严肃的样子,“大案子,不能外漏。” 王主任马上点头,“明白明白,我今天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既然不是现在的事,王主任就上了心,他要去摸手机,“我有个亲戚是一中的老教师,在一中教了四十多年了,前年才退的休,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陆焱就给王主任续了茶水,“那就太好了。” 王主任说打就打,翻到亲戚电话,直接开了免提,还小声提醒陆焱,“你千万别说话啊,大案子不能外漏。” 陆焱朝王主任竖了大拇指。 王主任更积极了,电话通了,他先和亲戚聊了几句家常,然后不经意提起,“对了叔,问你件事,就0x年左右吧,一中是不是有个学生跳楼了?” 对面说:“什么跳楼啊,突然提这做什么。” 王主任刚张嘴,陆焱马上示意他先别说,王主任就锁了嘴,陆焱也掏出他手机,飞速打了字给王主任看,要王主任照着念。 王主任点头,看着陆焱的手机屏幕念,“马上要中考了,学生的压力大,学校就在商量要不在期末给他们做一次心理辅导,我们几个聊着聊着,就提到以前有初三的学生在学校跳过楼——” “瞎扯!哪是在我们学校跳的,也不是初三,跳的时候都考高中,念高一了。” 陆焱又打字,王主任继续跟着念,“对对,叫什么张——” “什么张啊,姓温!”对面反驳,“他初一我还教过他半年语文,别以为我年纪大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叫温南谦。温和温,南方南,谦逊谦!” 第59章 凤鸣小区。 “祝您用餐愉快!”骑手急匆匆把食品袋交给沈鞘就转身下楼,赶着去送下一单了。 沈鞘拎着沉甸甸的食品袋,同时手机来了电话。 陆焱的来电。 “我中午不回去了,给你点了病号餐,别漏接骑手电话!” 又风风火火挂了。 沈鞘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他捏着手机关上门,提着食品袋去了饭厅。 撕开食物封条,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瘦肉末绿豆粥,番茄烩嫩豆腐,水油焖炒苋菜,冬瓜炖老鸭汤,两个奶香大白馒头,一碟脆嫩榨菜,以及一大罐黄桃罐头。 沈鞘烧退了,不过也还在不想吃油腻的阶段,陆焱点的饭菜,以及那罐黄桃罐头,还真勾起了沈鞘的胃口。 他去厨房拿了一只白瓷碗、一只白瓷勺,还有万能开瓶器。 回饭桌他用开瓶器拧开了黄桃罐头,特大一罐,他只倒出一小半,白瓷碗就满了,很大块的黄桃,香甜味特别浓郁,不像是加了防腐剂,沈鞘看了一眼罐身。 没有配料表,只有几个字,胡同里私房菜。 早上陆焱当着沈鞘,在客厅打的电话,约人去胡同里私房菜吃午饭。 长睫微眨,沈鞘拉开椅子坐下了,他舀了一块黄桃,小小咬了一口。 从昨晚陆焱的话判断,他是找到了一些关于他的线索。 无间 第68节 他的身份,或是—— 温南谦。 温南谦跳楼后,他就带姥姥搬进了泡桐树胡同,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姥姥也变成了奶奶。 以陆焱的能力,肯定早查到他住过泡桐树胡同,但仅此而已,不会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温南谦却不同,尽管有人抹除了温南谦存在过的记录,但温南谦实实在在存在过,从他被领养到蓉城,他生命的大半时间都扎根在蓉城,没人能抹去。 找到温南谦的存在,对陆焱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找到温南谦,也就快能找到他了。 沈鞘轻嚼着黄桃果肉,又舀了一勺糖水,糖水冰冰凉凉又带有清香的甜味,进了喉咙很舒服,沈鞘又舀了一勺。 吃完一碗黄桃罐头,沈鞘开始进食,喝了几口瘦肉末绿豆粥,又一道电话进来了。 这次是潘字义。 “小沈啊,吃过饭了吗?”潘字义笑着问。 沈鞘如实回答,“在吃。” 潘字义就直接进入了正题,“那我长话短问,不打扰你吃饭。开医院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筒里,潘字义那边有很细微的催促声,沈鞘对潘星柚的声线了如指掌,寥寥几声就听出是潘星柚在旁边,沈鞘就明白了。 这通电话是潘星柚的意思。 潘星柚的举动也比沈鞘预计的时间要快,他微笑回:“本想晚点联系您说这件事,您既然先问了,那以后就要麻烦您了。我对蓉城不熟,也没别的熟人,很多事要靠您指点。”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建医院。 潘字义很高兴,“又开始说见外的话了,老爷子可是天天念叨要你再来家里吃饭,这样,这周六抽个空来家里吃饭,我们先商量一下。” 沈鞘答应了,寒暄几句潘字义就挂了电话,潘字义还没收手机,一直贴着他听手机的潘星柚就开口了,“爸,你怎么没提我?” 潘字义瞥他一眼,“无缘无故提你也太刻意了,我还没说你呢,上次见面不是不待见人家小沈,现在又急赤白脸要赶着帮忙建医院,你到底在搞什么?” 潘字义倒没多想,但潘星柚却心虚了,他拉下脸,“我能搞什么,还不是为了爷爷,沈鞘医术确实还过得去,他留下随时可以给爷爷看病!”他强调,“不然我闲得没事做了去帮他。” 潘字义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又叹声,“你爷爷这次是挺过来的,但年纪上去了,年轻落下的病根全都来了,有沈鞘在,有突发情况是比其他医生有希望,这也是我想留他的原因,你能想通这点别找他麻烦,我很欣慰。” 潘星柚咳嗽一声,转了话题,“爷爷是有哪不舒服了?” 潘字义说:“这几天大降温,说了几句不太舒服,检查又没发现问题,等周六小沈来让他看看吧。” 潘星柚想到周六就能见到沈鞘,心脏砰砰跳得激烈。 对谢樾他也没这样强烈的渴望过。 又想到谢樾,潘星柚回房掏出了手机,第一次有了一通谢樾的未接电话,他望着备注的“亲亲阿樾”,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点开联系人,删掉了亲亲两个字。 * 沈鞘收好桌上的剩菜,陆焱点太多,他实在吃不下了,还有那一大罐黄桃罐头,他全拿去了厨房,陆焱来了后,不大的冰箱除了巧克力和罐装咖啡奶茶,现在什么东西都有,各种水果面包,预制菜,还塞了几包方便面。 沈鞘腾了位置放了剩菜,就换了衣服出门了,他没去太远的地方,出小区找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去了蓉城市图书馆。 在藏书架找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本没看过译本的《罪与罚》,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翻开书看了起来。 手机振过几次,沈鞘都没反应,专注看书。 天色渐暗,耳畔隐隐听到了外面的雨声,沈鞘又翻了一页,一道黑影落进书里。 “怎么不接电话?” 沈鞘抬眼,过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淡声,“跟踪我?” 他是倚书架坐着,孟既就蹲了下来,隔着一本书的距离,他深望着沈鞘,“不是跟踪,是找你。我眼睛太难受了,打你电话又不通,只能想办法找你了。” 沈鞘关上了书,他起身说:“旁边找张空桌等着,我去洗个手。” 沈鞘说完就走,他走回拿书的书架放回书,随后去卫生间洗手,洗完他没用擦手纸,走到现在已经少有人用的烘手机前,烘了快十分钟,他才出去找孟既。 孟既很显眼,几张长条书桌除他也没别人。 沈鞘过去也没多问,他公事公办说:“仰头。” 孟既就抬起脸,一双眼目不转睛望着沈鞘,沈鞘毫无波澜,伸手检查孟既的眼周。 “这里疼?”他按着眼尾。 皮肤相接的地方,孟既再次感受到了沈鞘指尖的温热,沈鞘是特意为他烘热了手,他喉结滚了滚,“疼。” 沈鞘又换了个地方,“疼?” “很疼。” 一连换了几个地方,孟既的答案都是“疼”,沈鞘收了手,淡淡说:“去一趟医院吧,你这双眼睛又要废了。” 孟既勾唇,他知道沈鞘看出他是装的了,“你是我的主治医生,真要废了,还是得你负责。” 沈鞘从口袋掏出一片湿纸巾,他撕开包装抽出纸巾,当着孟既擦着手指,“你别费功夫了。” 孟既还没反应过来,沈鞘就朝着他笑了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了。” …… 陆焱推开门,屋内漆黑,他挑了下眉,关门进屋开了灯,换上拖鞋,腋下夹着一个电磁炉,提着一个箱子先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马上看到了那罐吃了一半的黄桃罐头,陆焱很满意,看来沈鞘胃口还行。 箱子封了一圈胶布,陆焱直接暴力掰开泡沫盖,一边往外拿东西塞冰箱,一边拨了沈鞘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就断了,随即安静的屋内响起开门声,陆焱抱着箱子就跨到厨房门,往外探出头,卧室门打开了,一片光撒出来,穿着睡衣的沈鞘也从光里出来了。 陆焱有些惊讶,“你在家啊!” 沈鞘打开客厅灯,看向厨房冒出的那大扇门,懒懒回了声,“睡了一觉,刚醒。打电话做什么。” 陆焱笑,“以为你不在,喊你回来刷火锅。” 他把泡沫箱朝沈鞘那边翻了个能看见的角度,“朋友送了箱菌菇,菌菇火锅最适合大病初愈吃了。” 沈鞘问了个致命问题,“你会做?” 陆焱很有信心,“炒菜难,火锅那不就放点水放点调料就行了,我会!” 沈鞘趿拉着拖鞋过去了,他扫了眼菌菇的种类,摸出手机说:“你把这些洗干净,我来做。” 陆焱缓冲两秒,“收到。” 半小时后,屋内飘满浓郁的香味,沈鞘把清汤菌菇锅底放到电磁炉上,陆焱大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还是做饭高手啊!” 沈鞘平静说:“第一次做。” 陆焱“啊”了声,沈鞘语气凉凉的,“照着食谱第一次做的,你有意见?” 陆焱,“……没有。” 吃饭的时候,陆焱竟然一反常态的安静,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收拾饭桌,这倒让沈鞘有点不习惯了。 今天什么都没查到么? 沈鞘想着走到冰箱,刚打开冰箱门要拿黄桃罐头,身后就靠近一块滚烫的温度,沈鞘抓着罐头刚要回身,就被从后牢牢抱住了。 陆焱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着沈鞘,沈鞘刚要挣脱,陆焱下巴就强势嵌进了沈鞘的颈窝。 与身后温度一样滚烫的气息喷到沈鞘皮肤上,陆焱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沈鞘的耳朵。 “别动,借我抱一抱。” 第60章 陆焱用力嗅着沈鞘发梢的气息。 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有生气的,鲜活的。 下午他查到了温南谦的信息。 不多,少年没有留下任何档案,只查到几条基础信息。 温南谦,男,16岁跳楼自杀,母亲唐丽娟,温南谦10岁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温茂祥,两月前死于—— 蓉城康佳医院。 沈鞘工作过的医院。 陆焱还没查到沈鞘与温家,与那个16岁就死去的少年的关系,但他已经能肯定了,沈鞘和那些人的联系,都来自于这个还未成年就结束生命的温南谦。 朋友,恋人? 陆焱不清楚,他查到那些信息的时候,脑中仅有一个唯一的念头,他要立刻见到沈鞘,见到他……确认他的温度。 紧拥着怀里柔软的身体,陆焱鼻子有点痒,他轻声,“阿——嗷!” 陆焱眼角生理性地冒出几颗泪花,他被迫松开沈鞘,往后退了两步,低头挑开裤头往里看了一眼,嘴里“嘶嘶”吸着气说:“弄坏了你得负责啊!” 沈鞘施施然转身,他一只手还握着那罐冰冰凉的黄桃罐头,表情也冰冰凉,“可以,断了我都能给你接回去。” 陆焱咳一声,但确实有点疼,他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倒是没那么严重,不过你下手也太狠了,这儿很脆弱的!” 沈鞘后背似乎还贴着那强烈跳动的心跳,他长睫翕动,淡声说:“下次再耍流氓还有比这儿更狠的。” 陆焱龇牙笑, “朋友间抱一抱太正常了吧,我也可以借你抱啊。”他补充,“随时。” “我不需要朋友。”沈鞘直视着他,“上次和你说的话依然算数,等你复职了,马上搬走。” “等复职说吧。”陆焱完全不当回事儿,“罐头好吃么?我特地挑的最大的一罐。” 原来是陆焱请客的地方买的,沈鞘拿着罐头出去了,先把罐头放到桌上,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才和陆焱说话,“可以。” “那分点我尝尝。”陆焱拉过椅子,反身坐椅子上等着沈鞘。 吃人手短,但陆焱现在赖在这儿住,两清。 沈鞘这样想着,心安理得没有分陆焱黄桃,“自己买。”坐着慢吞吞直接从罐头里舀出黄桃,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陆焱没催,左胳膊支着桌面,撑着下颚目不转睛望着沈鞘,过几分钟,沈鞘被看烦了,他拿过陆焱的水杯,一言不发倒了几块黄桃和半杯糖水推给陆焱。 陆焱乐了,“谢了。”他也不拿勺,端着杯子就往嘴里倒,几口吃得见杯底,干干净净。 无间 第69节 “味道确实不错!” “……”沈鞘把罐头往面前挪了挪,突然想到,刚他的勺子是直接伸罐头里舀的黄桃。 …… 反正陆焱不像有洁癖。 沈鞘慢吞吞吃完了罐头,陆焱一直在对面坐着没走,他也没理他,收拾干净去厨房丢了空罐子,洗干净瓷勺,他出去就要回卧室。 陆焱这时起身和他说:“晚安。” 反而先擦过他回了客卧。 沈鞘原地站了几秒,才回了屋。 拉开抽屉,罗广军的手机静卧在里面,沈鞘拿出开了机。 弹出了一堆未接和短信,号码囊括全国各地。 日期截止到前天。 沈鞘看了一眼时间,23:06分。 这个时间,正好说晚安。 沈鞘发了一条短信。 【孟会长,晚安。】 随即又关了机。 23:07分,孟既的别墅黑灯瞎火,床上躺着的全身赤裸的年轻男人又迅速被抬走了。 黑暗中,只孟既手指夹着的烟时不时亮一点猩红。 他靠着沙发敞开双腿坐着,浴袍松垮地敞着,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跪在他面前。 发泄过后,孟既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大片缭绕的雾气,他眯着眼,耳畔来回循环着沈鞘那句—— “我有喜欢的人了。” 孟既脸部肌肉剧烈抽动,他抬脚一脚踹开了跪着的男人,男人毫无防备滚到地毯上,尽管有地毯缓冲,他还是疼得叫出了声,孟既起身大步走向男人,抬脚用脚尖踩住他哀嚎的嘴,“我说过,不许发出声音。” 男人又疼又怕,不敢再发声,两眼通红沁着泪仰望着孟既。 孟既却更暴躁了。 他太适应黑暗了,清楚看到男人的眼神,卑微渺小,下贱! 沈鞘不会这样看他,沈鞘只会高高在上,如同看垃圾一样俯视着他。 一想到沈鞘看他的眼神,孟既收回脚,抓起男人就扔上床,男人发出一声惊叫,身体本能的挣扎瞬间被压下来的被子严实盖住了。 孟既拿着被子死死遮住男人的脸,闭着眼一遍接一遍地呢喃。 “沈鞘、沈鞘……阿鞘……你只能是我的,你只属于我……” 一小时后,孟既从遍体鳞伤的男人身上下来,等人又被抬走,他拿过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马上查沈鞘的住处。” * 次日早上,沈鞘听见的第一句就是陆焱的“早安”。 陆焱穿着黑色的运动服,长手长脚地问他,“我去跑步,一起?” 沈鞘明显是要出门,穿戴整洁,还提着一只旅行小包,“不去了,我出门几天。” 越过陆焱去玄关换了鞋,开出去,陆焱又跟了出来。 “又去飞刀?” 沈鞘没拦着陆焱跟他下楼,淡淡说:“有事要处理。” 陆焱没往下问了,换了个问题,“去几天?” “不定。” 陆焱也就没说什么了,两人一前一后下到一楼,又出了居民楼,陆焱喊了一声,“沈鞘。” 沈鞘停脚,回身淡淡望陆焱。“怎么了。” 陆焱也望着沈鞘。 天冷,沈鞘穿了一件长款纯黑羊绒大衣,戴了深蓝的围巾,站在绿树路灯底下,整个人清瘦又修长,围巾遮住了他的一小块下巴,和柔软的黑发一起包围着他冷淡的五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陆焱不管这些,他上前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住沈鞘,低声说:“早点回家,饺子冻太久不好吃。” 这一次沈鞘没动手,他任由陆焱抱了五秒,才淡淡说:“知道了,可以松开了吗?要抢不到共享单车了。” 陆焱乐了,松开了沈鞘。 冬天骑共享单车的人还是很多,学生,上班族,不到七点,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沈鞘的车速不快不慢,一个小时后,他把共享单车停在了离中心蓉华府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中心蓉华府的住户出行都是车,小区门口没有共享单车,他步行到了中心蓉华府,刚到门外,接到了谢樾的电话。 “起床了?” 沈鞘解开门锁,“刚忙完回家。” 谢樾同时听见了开门声,他问:“你病还没好就加班工作了?” 沈鞘进屋关门,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加班工作,不是通宵玩?” 谢樾沉默一秒,才说:“你不会。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和你灵魂共振,你看不上别人。” 沈鞘不置可否,“你拍戏吧,挂了。” “等等。”谢樾喊住他。“有件事告诉你。” 沈鞘没出声,也没挂电话,谢樾声音带了点低沉的笑音,“剩下的戏要回蓉城拍,我明天就回去,以后晚饭搭个伙儿怎么样?我厨艺应该不会委屈你的胃。” 沈鞘没马上同意,“钱怎么算。” 谢樾又笑一声,“这么不想占我便宜啊,行,你出食材,我出人工,可以接受了吧。” 沈鞘就同意了,谢樾也赶着上戏,又说两句便挂了电话,沈鞘收回手机,拿过玄关柜上的保温杯。 指尖摩挲着保温杯上的印图,q版的谢樾保存如初,足以证明主人对它的无比爱惜。 现在只等着孟既发现了。 沈鞘又将保温杯放回了原处。 “孟总,查到了,沈鞘名下的房子有两套,一套中心蓉华府,一套在蓝田花园小区。” 孟既问:“具体房号。” “蓝天花园小区在2栋501。”对面停顿了一下,“中心蓉华府……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安保太厉害……” 孟既听到中心蓉华府有点耳熟,挂了电话,过去半小时了,他想起来了。 谢樾新搬的地方,似乎就在中心蓉华府。 他和谢樾有点交情,但不多,他其实很看不惯谢樾那副笑面虎的嘴脸,还有酸腐的文艺清高,但潘星柚爱惨了谢樾,每年总有那么两三次碰面的机会。 孟既拨了潘星柚电话,“你上次是不是说过谢樾搬去了中心蓉华府?” 潘星柚应该在睡觉,含糊“嗯”了声,孟既就要挂电话,潘星柚又清明了,突然拔高音量,“你问他做什么?” 孟既嗤笑,“紧张什么,我对他没兴趣,有事找他帮个忙。” 潘星柚松了口气,他现在有一种背叛了谢樾的感觉,谁提谢樾他都疑神疑鬼,以为别人发现他移情别恋了。 又想到了沈鞘,潘星柚又翻着日历,数着到周六的时间,随口一问:“你有什么要他帮忙啊?” 孟既说:“与你无关,别打听。” 离周六还有两天,潘星柚瞬间清醒,和孟既胡扯了两句匆匆挂了电话,滑下床跑衣帽间开始配周六穿的衣服了。 挑了会儿突然想到上次在萧家,萧裁风男孔雀似地凹造型,就为了见沈鞘,他当时还十分鄙视,现在……轮到他了,同时又非常不爽,以前他还挺尊敬萧裁风的,但萧裁风喜欢沈鞘,他们以后就是情敌了。 潘星柚冷不丁又冒出一个念头。 幸好孟既只喜欢玩男人,不会喜欢人,否则追到沈鞘,他还真不敢带沈鞘去见孟既。 其他人无所谓,孟既是他最好的兄弟,他可不想和他动手。 与此同时,陆焱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一个阿姨,她打量着陆焱,“找谁啊?” 陆焱先递过几箱营养品,才笑眯眯开口:“阿姨,我是韩峰的初中同学,以前第一中学的,这不出差回蓉城了,路过顺便来看看他,他在家么?” 第61章 韩峰是潘星柚,孟既在第一中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在周震宇出事那天的同学会名单上。 陆焱高大帅气,看着就是正经人,韩峰妈妈丝毫不疑,热情着邀请他进屋,“原来是小峰同学啊,来来,进屋坐,小峰买菜去了,就快回来了。” 陆焱跟着进屋。 他快速环绕了一圈,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几十年的老房子,客厅的墙面还贴着韩峰几张小时候的奖状,也擦得很干净。 韩峰是个不拔尖也不吊车尾的学生,在班上有三四名聊得来玩得来好友,也不会和别人有矛盾摩擦,长大了毕业了,运气不错,考上了本地的公务员,上班时候就上班,休息就邀三五好友喝喝酒打打牌和麻将,有一个固定交往多年,今年准备结婚的女友,周末一定会抽一天回家陪陪父母。 这样一个性格不错又孝顺的普通人,和潘星柚孟既两人没有任何的关联牵扯。 陆焱在热情的招呼下坐到沙发上,挑了几句老人家喜欢听的话题聊了没几句,韩峰就回来了。 “小峰啊!你同学来看你了!” 韩峰提着几袋菜进门,看到陆焱就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人! 周震宇出事第二天,他被叫去警局配合做笔录,当时在走廊见到过他。 他是警察! 无间 第70节 陆焱起身上前。热情地拍了拍韩峰肩膀,“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同时暗示地给韩峰递了个眼色,“我约了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咱们现在走? 韩母赶紧说:“哎呀,难得来一趟,吃过饭再走呀!饭都熟了,我炒几个菜很快的!” 没等陆焱开口,韩峰抢着说:“妈,我们老同学还等着呢,你跟爸吃吧,我晚点回来。” 韩母又说两句客套话,韩峰就跟着陆焱出去了。 没走太远,附近有个网咖,陆焱开了间双人包房,还要了一盒剁椒鱼头泡面加两根火腿肠两颗卤蛋,一包辣白菜,一罐冰可乐,“随便点,我请。”他随口和韩峰说了一声。 韩峰哪敢吃,也没胃口,讪讪笑着,“您吃,不用管我。” 陆焱就迈着长腿去包房了。 开的豪华配置包房,空间大又安静,陆焱大步进去,拽出其中一张电竞椅坐下,韩峰懂事地关了门,这才跟过去,但没有坐,站的位置离陆焱也有点距离。 陆焱气场太强,尤其不敢看他眼睛,压迫感太强,就算没做过亏心事,韩峰心里还是发怵。 陆焱抬脚,脚尖轻踹了一下另一张电竞椅,电竞椅就滚动着溜溜到了韩峰面前,陆焱挑眉,“坐,别紧张,找你就是普通地聊聊。” 韩峰飞快“哎”了声,转过椅子坐了小半拉屁股,吞咽了两次口水问:“是问周震宇的案子吗?我去警局说过了,在学校我就和他不熟,同学会那天也没跟他说过话。” 这时有人敲门,“您的泡面可乐!” 陆焱回:“进来。” 网管开门进来,端着泡面泡菜可乐放到陆焱面前的桌子,出去关上了门。 泡面刚灌热水,叉子插着封住揭开的盖子,但香味已经飘出来了,陆焱爱吃硬点的口感,取了叉子就撕开了盖,火腿肠卤蛋已经泡在里面了,陆焱自然地开始吃,也没看韩峰,“你们初三一班多少人。” 闻着泡面的香味,韩峰的紧张感冲淡了不少,他和在警局一样回,“45。” 陆焱端起泡面盒喝了两口汤,笑着说:“不急,慢慢想,快20年了,哪能那么准确。” 陆焱这么一提醒,韩峰有点懵了,还真是,都快20年前的事了,他早不记得初中的同学了,更别提人数,他回想了一会儿,就有印象了。 “是45!没错,同学聚会那天数过,到场43人,有两个没来。”韩峰肯定地说。 陆焱也不急,叉了一块辣白菜嚼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些名字。” 韩峰接过纸条,打开了一份45人的名单,他从头到尾看下来,又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对,是我们班的45名学生。” 陆焱就接回纸条,瞥了一眼,第二行的第三个名字,温南谦。 陆焱几口吃完了剩下的泡面,又喝了三口汤,放下泡面碗又从口袋摸出另一张纸,“再看看这张。” 随后单手开了可乐猛灌一口。 韩峰盯着纸,还是相同的名字,他顺着看一遍,小声疑惑,“两张一样啊……” “不一样。”陆焱说,“上一张45人,这一张46人。” 韩峰“啊”了声,低头一个一个数名字,数到46,他满脸迷茫。 陆焱也就不卖关子了,“第二行第三个名字念出来。” 韩峰找到第二行第三个,“温南谦……”他瞳孔突然张大,陆焱马上就说,“对,温南谦,你们班消失的第46个同学。” 韩峰脸色变了,他忍不住问陆焱,“警官,您到底要问什么啊?总不能是没找到杀死周震宇的凶手,你们觉得是鬼魂回来杀人吧!” 陆焱挑眉,“你知道温南谦死了。” “都是一个班的,听说过。”韩峰说,“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高一嘛,好多同班同学还在一个班,不记得那天上学,就听到他们聊以前有个初中同学跳楼自杀了。” 陆焱说:“看来你和温南谦没什么交集。” “我记不清了,应该是没有。”韩峰回忆着,“那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嘛,我们和温南谦他们玩不来。” “他们?” “对,温南谦应该是和潘星柚他们关系好。”韩峰对潘星柚印象深刻,“有钱人家的少爷,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种普通百姓。” “哦对。”韩峰又说,“周震宇也跟着潘星柚他们一起玩!” 陆焱放下可乐罐,“我们都调查过了,潘星柚在学校经常欺负同学,俗称校霸,他就没欺负过你们?” 韩峰尴尬笑了,“男生年轻时磕磕碰碰很正常,潘星柚那么有钱,脾气横点也正常。” “孟既也是?” 韩峰摇头,“孟既不,他在班上很少说话,他家有钱又帅,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可多了,他都不搭理,说实话,要不是我那时候暗恋的女生也喜欢他,我对孟既都没什么印象了。” 陆焱没问了,他起身拍拍韩峰的肩,“谢谢配合,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今天的见面你就不要到处侃了。” 韩峰连点头,“明白,您放心。” “成,既然你不喜欢吃泡面,我也请不了,快回家吃饭吧,难得周末一家人吃团圆饭。” 韩峰彻底松了气,客套几句就走了,到门口,今天突然提及那个遥远模糊的人,他想起了一件小事。 犹豫一秒,他回头说:“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温南谦应该是有个其他班的好朋友,我在校外碰到过几次温南谦和同一个男生走一起,高高瘦瘦挺帅的,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韩峰走了,包房门又关上,房间又恢复安静,陆焱半晌没动,片刻他才转过椅子点开电脑,登陆微信点开了和沈鞘的聊天框。 中心蓉华府隔壁的森林公园,沈鞘正在跑步锻炼,口袋振了一下,他没看,跑到计划的地方,他才停住。 胸口有些微的起伏,额头也冒了汗,沈鞘拉过毛巾擦干净汗水,去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喝了几口,他顺手掏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的通知。 陆焱:「飞刀期间能聊天么?」 半小时前的信息,沈鞘回:「不能。」 陆焱秒回:「那就是能了。吃饭没?我刚吃了。」 马上甩来一张照片。 沈鞘望一眼泡面盒和可乐罐,马上注意到旁边的鼠标和主题键盘,陆焱去网吧做什么。 他拧回瓶盖,输入一行字:「问午饭还是晚饭?」 陆焱这次发的语音,沈鞘点了转文字,非常标准的京腔,没有一个错字:「没注意都四点半了,那算晚饭吧。」 同时谢樾电话来了。 沈鞘掐了电话,先回了陆焱:「晚饭有人请,待会儿。」 回完他退出微信,回中心蓉华府了,到3102,快递管家已经送来摆在了门口,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 沈鞘进屋拆了纸箱,是一款双筒望远镜,小五位数。 沈鞘耐心调试完参数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才回了谢樾电话,“刚在忙,有事吗?” 谢樾低声笑,“有事,我刚下飞机。剧组聚餐我推了,我买菜回去做饭,你可以先点单。” 同时一辆宾利定制停在中心蓉华府大门,孟既拨打谢樾的号码,能接通了,不过正在通话中,他挂了电话,抽出根烟点了,吸了几口又拨了一次。 通了。 “孟既?”谢樾声音有点惊讶,“你做完手术了?” 孟既眼睛受伤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潘星柚知道,孟既也不意外谢樾会知道,他抽着烟笑,“是啊,刚出院,这不来找你聚聚,在家吗?” 谢樾也笑,“抱歉啊,今晚有约,下次吧。” 一辆路虎揽胜从孟既旁边开过,孟既眼眸微眯,全靠潘星柚热爱发朋友圈,车牌号他很熟,谢樾换的新车。 孟既缓缓吐烟,含笑说:“那是不巧了,约到几点啊?我瞧瞧时间,说不定有机会还能见一面。” 楼上3102,阳台宽阔的视野览尽中心蓉华府周围的所有景致,包括大门外的木芙蓉街道。 双筒望远镜内,定制宾利隔着茶色车窗,连孟既的剪影都非常清晰,沈鞘淡淡望着。 孟既找来的时间,恰好合适。 没多会儿门铃响了,沈鞘放下望远镜,离开阳台走向玄关。 第62章 打开门,谢樾提着几袋食材在外面。 沈鞘提醒他,“我感冒没彻底好。” “没关系,我抵抗力强。”谢樾提着东西就要进来。 “我要还有其他传染病呢?”沈鞘淡声,“乙肝肺结核——” 谢樾脚步停顿了两下,侧头看沈鞘,沈鞘穿的纯黑家居服,衬得露出的一张脸苍白到惊人,眉宇间也是倦怠的神色,嘴唇却因为才退烧,从殷红色褪成了粉调,只是嘴唇略干,并不是水嫩的粉色。 “说实话,传染病还真有点让我胆怯了。”谢樾终于不演了,沈鞘那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一样,不过他也不是因为这个,就是不想在沈鞘面前演了。 他人生的观众足够多了,他不想再表演给沈鞘看。 因为沈鞘是特别的,是他唯一欣赏的聪明人。 “只是想到前提是每天跟你同桌吃饭,我能接受。”谢樾微笑,“真要那么不幸感染了,治疗就行了,能和你吃饭的时间可不多了。” 沈鞘关上门,没再说什么,“我不会做饭,帮不上忙了。” “不用,你点的菜很简单,给我——”谢樾抬手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开饭。” 谢樾进厨房了,三秒后,他又出来,忍俊不禁说:“你的厨房真干净,基础餐具都没有,我回家拿,不过还差调料。”他解释,“我平时也不做饭,家里都过期了。” 沈鞘还在玄关,他顺手取下大衣,“清单发我手机,我下楼买。” 谢樾问:“外面冷,你能吹风吗?” 沈鞘回了句,“我是感冒,不是快死了。密码锁是021151。” 穿上大衣就开门出去了。 留下一整套空房给谢樾,谢樾眼皮跳了几下,家是最私密的地方,沈鞘其实是很信任他的是吗? 谢樾微微笑了一下去拿锅具了,关门时他又看了一眼玄关柜上的保温杯。 保温杯被沈鞘仔细洗干净了。 谢樾很满意,拉上了门。 电梯从31楼到了1楼,沈鞘走了出去,天色已经全黑了,中心蓉华府的路灯都比其他地方的亮,照得地面一片银霜似的雪白,小区门卫不知道沈鞘的名字,但这张脸,看过一次都很难会忘记。 无间 第71节 保安笑着和沈鞘打招呼,“您出去啊。”热情跑来给沈鞘开了门。 沈鞘颔首,“买点东西。” 保安就说:“您往对面去,就在咱们小区正对面有进口商超,品种很齐全的!” 门开了,沈鞘出去,大门正对着的就是斑马线,离斑马线不远的临时停车位,孟既的车还停着。 路上没人也没车,人行道的灯还是红灯,沈鞘站在路口等绿灯,紧盯着他的视线很强烈,沈鞘依旧若无其事,绿灯亮了,他不快不慢地踏上斑马线。 沈鞘过了斑马线,孟既马上下了车,随手甩上车门,人行道的灯跳到了红灯,孟既全然不顾,一辆车驶来差点撞上他,司机紧急刹车,降下车窗破口大骂,“找死换个安静的地儿,别出来害人!” 孟既根本听不见了,他心脏狂跳着,全世界只剩下他的心跳声,以及前方魂牵梦绕的背影。 沈鞘穿着很简洁,运动服外套了一件米色大衣,可就这样,那属于沈鞘的背影就让孟既血液都在沸腾。 他对沈鞘是心理性和生理性的双重喜欢,没见面前他还能控制,见了面,他控制不住地想把沈鞘抓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不让任何人见到沈鞘,不让沈鞘见任何人,就他们两人,一辈子不分开。 他今天第一次过来就碰到了沈鞘。 连天都在帮他,沈鞘就是他的! 孟既呼吸重了,前方沈鞘突然停住,他喉咙一紧,侧目看了一眼就迅速蹲到了旁边的物体后面。 沈鞘却没回头,迈脚进了商超,孟既胸口猛烈狂跳,他正起身继续跟过去,忽地瞥到他遮住他的垃圾回收箱。 昂贵的西装也蹭到了垃圾箱的箱体,孟既却没发怒,他从喉咙溢出一声低笑,甚至有点儿高兴的意思,他从口袋摸出手帕,擦了擦西装外套沾到的污渍,就把手帕丢进垃圾桶,快步跑向商超。 进到商超,孟既脚步一转,先去收银台要了一个口罩,戴好就迫不及待去追沈鞘了。 沈鞘此时已经到了食品区,余光扫到靠近的身影,他若无其事摸出手机。 谢樾早把清单发来了,沈鞘扫了一眼,拨了谢樾电话。 电话接通,是水流冲洗声和谢樾意外的声音,“怎么了?” “你没写牌子。”沈鞘微微弯身,看着货架贴的标签,一个一个念给谢樾,以及离他只有四五步的孟既听。 “牛肉粉有……”沈鞘念了几个牌子。 谢樾以为沈鞘是找机会和他说话,笑着回了一个牌子,也没挂电话,等着沈鞘继续。 沈鞘将一瓶牛肉粉放进购物车,单手推车到了摆肉桂粉的地方,又是同样的报牌子流程。 一直到拿完所有调料,沈鞘又到了水果区,拿了一盘红艳欲滴的冬草莓,一盒切好的水灵凤梨,他微微侧身,嘴角弯了一个异常柔软的弧度,“买齐了,我马上回家,挂了。” 收回手机,沈鞘推着购物车转身,一米的距离,高大的男人停在摆满了进口水果的食货架旁,沈鞘嘴角还挂着笑意,推着车目不斜视着从男人旁边走过。 不,不是走。 购物车的车轮摩擦着地面,动静从安静,略激烈到快速滚动的清脆。 沈鞘急切地奔向了收银区,他忙着结账,忙着回家。 他的家里,有人在等着他精心挑选的调味料。 孟既没再跟着沈鞘了,他缓缓扯下口罩,整张脸黑得可怕,抬脚就将旁边的水果架踹翻了。 包装精美的水果瞬间倾倒下来,落在地面摔坏的摔坏,滚动的滚动。 商超员工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狼藉的场面触目惊心,敲到孟既的样子又不敢靠近,有员工偷偷溜去喊经理保安了。 孟既从内口袋摸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丢在地上,冷冷和超市员工说:“我买了,所有草莓凤梨全扔到垃圾桶去喂狗!” 同时,沈鞘进了小区,门卫室的保安看到他依然是热情打招呼,沈鞘也微笑着,从购物袋拿出那两盘草莓和凤梨,“值夜班辛苦了,一点儿小心意。” 随后将小票丢进垃圾桶,回了3102。 解锁进屋,已经有食物的香气了,沈鞘提着袋子去了厨房,谢樾在炒菜了,说了一声,“十分钟后开饭。” 沈鞘出去了,他到阳台拿过望远镜,孟既的车不在了。 沈鞘无声笑了笑,转将镜头对准夜空。 蓉城这些年光污染严重,市区内基本不能看到冬季的星座,中心蓉华府却是例外,位于黄金位置,方圆几公里却没有过高的建筑物,空气质量也比市区其他区域好。 沈鞘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猎户座的轮廓。 不清晰,但能看到隐约闪烁的星光,沈鞘看了很久,直到耳畔落下谢樾的声音,“你也喜欢天文?” “没有。”沈鞘放下望远镜,回身迎上谢樾的目光,“随便看看。” 他往餐厅走,“开饭了吗?” 谢樾跟在后面,“可以吃了。”又说,“我在访谈说喜欢天文是真的。” 沈鞘没回,到饭桌拉开椅子坐下了。 谢樾走到对面坐下,继续笑着说:“其他全是假的,爱好,口味,理想型,通通是人设,唯独天文是真喜欢。” 沈鞘抬眼看他,“我看星座只是闲暇的放松,不是因为你。” “那更证明我们注定是最契合的人。”谢樾现在用词还很有分寸。 他承认他对沈鞘非常有兴趣,欣赏他也在意他,确实是喜欢沈鞘了,然而这个新鲜度能维持多久,他无法保证。 小时候他也喜欢过一款游戏,一道点心,一只很可爱的小狗。 却也就维持了那么一段时间,他希望沈鞘的保鲜期能久一点,也不想太过伤害沈鞘。 其他人他可以随便睡,沈鞘不行。 他有些……舍不得? 这个想法冒出来,谢樾心头一荡,他望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沈鞘,视野里一切都是黑沉的绿色,唯独沈鞘是一抹亮色。 谢樾不能分辨沈鞘的颜色,只觉得很亮眼,很漂亮。 他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在意沈鞘。 吃过饭,谢樾就走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习惯掌控全局,一切都在他计划中,但屡次三番在沈鞘身上脱轨,这次他成了被掌控的那个人。 谢樾稍微调节了才打了孟既电话,那个疯子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他回到3104关上门,电话终于接通了。 孟既声音很冷漠,“有事?” 和几小时前截然不同,谢樾倒是笑,“我忙完了,要不要见一面?” 孟既说:“今天不行了,下次联系你。” 谢樾笑着挂了电话。 3102,沈鞘手机狂进了陌生号码的垃圾信息。 【阿鞘,我真喜欢你!】 【我爱你!】 …… 知道是孟既,沈鞘直接设置了屏蔽,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这次是一个电话进来了。 【陆焱】 沈鞘长睫颤了颤,接通了。 第63章 接通瞬间,沈鞘就听见了撕拉盖子的声音。 他眼皮一动,陆焱又在吃泡面。 下一秒陆焱喊了一声,“阿鞘?” 沈鞘沉默两秒,“没记错,陆警官比我小。” 陆焱“嘿”了声,“行啊,那喊你鞘哥儿,鞘哥儿!” “……”沈鞘沉默。 京市方言带儿化音,但陆焱之前说话很少带方言口癖,陆焱就是故意。 沈鞘就要挂电话,但陆焱知道他会挂一样,抢先出声了,“晚安。” 沈鞘动作停了,他问陆焱,“你打电话就为了说晚安?” “对!”陆焱那头有吃东西的动静了,“你没事我挂了啊,没吃晚饭饿得慌,泡了碗酸萝卜老鸭汤面,太香了!” 陆焱反客为主,沈鞘倒是继续开口了,“改天你去医院做个胃镜。” 陆焱吃着面有些疑惑,“为什么?我胃很健康没问题啊!” “看看是不是全是添加剂。” 陆焱反应了两三秒时间,很是不确定,“你在和我开玩笑?” “对。” 沈鞘说完挂了电话,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刚有陆焱的声音没感觉,现在陆焱的声音一消失,房子竟然显得无比空旷。 沈鞘静静站了会儿,才回屋了。 同一时间,陆焱吃着泡面边翻着新收到的有关温南谦的一些信息。 温南谦跳楼后被拉去的是蓉大附属第一医院。 才两天家属就要求火化,隔天温南谦的骨灰就送去了墓地。 还有几片关于温南谦跳楼的报道。 陆焱扫着报纸片,“温某某是同性恋”,“意图强|奸”一名男同学。 【他爸妈全死了,他姥姥算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快吃不上饭饿死了,好心收养……” 陆焱嚼面的动作停住,温南谦不是温茂祥亲生,是收养? 他迅速吞下方便面,放下泡面盒拿起报纸剪片又看一遍,视线最后落在本报记者,罗广军。 “罗广军?”陆焱黑眸微眯。 无间 第72节 上上次聂初远去酒吧抓赌,逃跑中被车撞死那个也叫罗广军。 陆焱马上联系了聂初远,“有个叫罗广军的死者还记得吧?” 聂初远懵了一秒,“罗—广—军……”他嘶了声,“那个逃跑被车撞死的倒霉蛋?” “马上发我一份他资料。”陆焱又想到一件事,“他手机找着了吗?” 聂初远想了会儿,“手机啊,没。” 又过十来秒,陆焱收到了聂初远的微信,陆焱点开微信。 聂初远还在手机里问:“你查他干嘛呀?你不是停职中,你女朋友……” 陆焱掐了通话,滑着屏幕看罗广军的资料。 【罗广军,男性,汉族,81年生,蓉城周报记者,00年入职蓉城周报,0x年10月升蓉城周报总编。】 陆焱瞳孔微凝,0x年10月,跟他妈被撞同年同月,也是温南谦跳楼自杀的时间? 陆焱这时才注意到,温南谦和他妈去世是同一年同一月份,温南谦跳楼两周后,他妈被车撞死,又过一周,罗广军升职。 一个没有背景,能力普通的新人记者,短短时间就升成总编,摆明有问题。 陆焱端起泡面,吃着走到了玄关,拽下大衣外套就出门了。 刚到一楼,陆焱吃干净了泡面,出居民楼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他边走边穿外套,几步到了小区外,他在路边拦了辆车,“康佳医院。” 康佳医院,赵医生刚回办公室,就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了大跳,他推了推眼镜,“你——” “警察。”陆焱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赵医生看清证件,打量着陆焱,“你找我是?” “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陆焱开门见山,“你是温兆祥主治医生吧。” 赵医生一愣,“温兆祥不是死了吗!” 陆焱眯眼,“是死了,死因你清楚吧。” “清楚啊。”赵医生点头,“吓死的。”他很有经验地说,“这种病人我们见多了,身体还在恢复呢,自己把自己吓死了,温兆祥也是,好不容易有人捐钱给他治——” 陆焱马上打断,“谁给他捐钱了?他没亲属也没亲戚。” 赵医生停住了,欲言又止地沉默着,陆焱笑了,“别紧张,我随便问问,和案子无关。” 赵医生这才说:“我们私人医院,客户都不太缺钱,有一部分出院了会捐钱给医院做研究啊什么的,有时候也补贴部分患者的医药费,不过温兆祥还蛮奇怪就是了,一个匿名电话指定捐钱给他治疗,很大方的,一次性就汇了60万。” 陆焱没说话了,沉思着想事,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硬朗严肃,赵医生也没敢出声,跟盼着下课一样瞄着手表,大约过了五分钟,陆焱才开口,“多谢配合。” 就走了。 赵医生满头雾水,“这警察到底来查什么啊……” 陆焱出了医院,此时快凌晨了,其他建筑都陷入了黑夜,只医院还亮得清晰。 陆焱低声,“是你吗,沈鞘。” 同一时间,沈鞘睁开眼,床头灯照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他缓缓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轻薄的睡衣也微微黏着他皮肤,全被汗打湿了。 他下床准备去洗澡,脚刚碰到鞋就停住了,黏糊的,水流从前方流过来,仿佛又陷回了梦里。 沈鞘掐着指尖,缓缓抬眼,就在床头灯照不到的地方,妈妈背对着他泡在水里,紫色的衣服鼓起来了,那头总是散发着香味的,黑藻一样的漂亮长发,也真得像水藻一样融进了水里。 无声的水流还在不停地涌来,漫过他裸露的脚背,再是脚踝…… 沈鞘呼吸急促了,他攥紧手试图站起身,刚离开床铺却又重重跌回去,他心跳也越来越快,这很正常。 在六千多个漆黑的地方,他重复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再过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沈鞘知道,但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发现他竟然拿着手机。 “还没睡?”陆焱的声音很惊讶,“一点了哎。” 很快陆焱听到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喉咙一紧,“出事了?” 沈鞘张嘴想回他,却只有越来越沉的呼吸声,陆焱几乎要爆炸了,“沈鞘你快说话!” “我……”沈鞘终于挤出声音,“我做了个梦。” 陆焱松了口气,“噩梦?” “嗯。”沈鞘握紧手机,“对不起,吵醒你了。” 沈鞘的声音很低,陆焱也跟着放轻声音,“我是警察,24小时待命,你随时能找我。” 陆焱没问沈鞘做了什么噩梦,能让沈鞘失态的,必然是极其恐惧的噩梦。 余光里,水流褪去了,妈妈也消失了,只有干净整洁的地板,沈鞘垂下眼,看着膝盖说:“你不是警察呢?” 出口他就沉默了。 知道不该,还是没忍住。 陆焱倒是没在意,他此时到家了,蹲在客厅的茶几边给白山茶浇水,沈鞘怕茶花会被雨淋,离开时把它挪到了茶几。 那唯一一朵绽开的山茶花彻底刚刚开了,非常的漂亮,陆焱说:“那也24小时为你待命。”他迫不及待说,“山茶花开大了,我拍照发你。” 没几秒,沈鞘收到了微信通知,他拿开手机点了免提,再点开图,是一张放大的山茶花,还有两根比着v的长手。 免提将陆焱的声音扩散到了整个卧室,“看见没?刚开的!跟变戏法似的。” 沈鞘就觉得没那么冷了,四肢也在恢复力气,他收回脚,并着双膝坐床上,拿着手机下巴垫膝盖上,闭上眼说:“看见了。” “漂亮么?” “漂亮。” “你……” 后来沈鞘睡着了,陆焱的声音就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不清了。 再次醒来,外面天色大亮,沈鞘还是抱着双膝的姿势,他错愕了片刻,凌晨的记忆逐渐回笼,他长睫尴尬地眨了两下,赶紧去找手机。 手机落到了床边,沈鞘捡起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在通话中,沈鞘小心贴着听筒听了一会儿,对面寂静无声。 陆焱应该睡着了。 指尖快要落到挂断,沈鞘又鬼使神差喊了一声,“陆焱?” 立刻听到了陆焱的声音。“才七点就醒了。” 沈鞘,“……”他再次拿稳手机问,“你没睡?” 陆焱笑了两声,“舍不得。” 没等沈鞘回,陆焱又说:“我第一次碰到花开,当然舍不得离开,看了一晚上,嗯,太值了。第二朵花苞就在一分钟前也开了!” 沈鞘没信他的胡扯,但也没揭破,他下床往浴室走,拖鞋底踩着地板的细微声立即引起了陆焱的警觉,“你在走路?” “……”沈鞘进了浴室,“我要洗澡。” 随后挂了电话。 沈鞘洗澡没洗多久,这次他吹干了湿发,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走到阳台,拿过望远镜望向小区大门外。 那辆宾利车又在了。 沈鞘没马上下楼,这时玄关传来动静,沈鞘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到谢樾端着几个盘子进来。 谢樾看到沈鞘起床了,勾唇笑道:“起这么早,还想偷偷给你放早餐。” 他端着盘子进来说:“我赶着去拍戏,随便给你做了点饺子烧卖。”又说,“今明两天我都有夜戏,回不来了,晚饭你别等我。” 沈鞘说:“没准备等你,我有别的安排。” 谢樾笑容扩大,“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失落,想到有两天不能见你,我甚至都考虑让导演删掉夜戏了。” 他走到餐桌放下盘子,又笑眼弯弯看沈鞘,“好在我目前还有理智。” 沈鞘不快不慢过去,表情没任何波动,“太油了。” 谢樾哈哈大笑,很快笑得扶住了椅背,双眼发亮看着沈鞘,“收到,我下次注意。” 谢樾走了,沈鞘看着晶莹剔透的蒸饺和烧卖,没吃,他到厨房打开冰箱,手已经碰到巧克力和罐装咖啡,又收手关了冰箱,回客厅拿手机下载了一个外卖软件。 水饺是四十分后送来的,沈鞘尝了一口水饺,没有陆焱父亲包的好吃。 慢吞吞吃完了水饺,沈鞘看了时间,不到九点,他等待着,从望远镜里看着纹丝不动的宾利车,到下午一点了,他换了外出衣服下楼了。 孟既很确定沈鞘没离开小区,这个现实让更加暴躁。 沈鞘不出现,也就意味着还在和那个女人、或男人在一起。 想到沈鞘和另一人在他还没找出来的房子待了整整19个小时26分钟,孟既就嫉妒生气到发狂。 他用力扯开领带,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就被拽掉了,孟既又掏出烟盒,他有耐心,他今天就在这儿守着,等着看沈鞘和谁并肩出来。 烟刚点燃,孟既呼吸一滞,隔着挡风玻璃贪婪看着沈鞘。 沈鞘出来了! 一个人。 这次沈鞘没过马路,他出小区左转,顺着人行道一直走,孟既抓过准备好的口罩立即下车跟上。 跟着沈鞘,孟既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但很快沈鞘就进了一个商场,孟既想到昨夜的水果,眼眸猛然紧收,快步跟了进去。 这一次,沈鞘买的东西更明显了。 这是一家日常用品店,沈鞘拿了两盒刮胡刀,一瓶男士清洁泡沫,到水杯的货架,他似是很纠结地停留了快五分钟,最后终于拿了两只水杯。 同样的蓝色。 最后又拿了两盒男士内裤。 孟既的理智在沈鞘最后拿了两套男士睡衣的时候彻底崩开了,他已经走到了沈鞘身后,彻底燃烧的嫉妒冲击着他的脑仁,沈鞘的同居人是个男人!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买内裤,他们昨晚,今早做了什么?? 在沈鞘转身的瞬间,孟既就要抓着沈鞘逼问了,可当沈鞘真的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孟既不动了,他两手两脚本能地战栗着,只两只眼深深望着沈鞘。 沈鞘看到他有一瞬的皱眉,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冷淡地说:“借过,你挡路了。” 孟既呼吸粗重了,口罩随着他的呼吸鼓动和收缩,四目相对,两秒后孟既先避开了,也侧开了身让路,沈鞘没有一秒的停留,提着东西从孟既面前走了。 无间 第73节 回到3102,沈鞘看着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有一瞬的踌躇。 内裤和睡衣不适合送门卫了,丢了又浪费…… 思索两秒,沈鞘下单了一个闪送。 输入地址—— 凤鸣小区。 收件人—— 15511…… 输完手机号,沈鞘停顿一秒,指尖才敲了三个字—— 陆三火。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我得请假一个月左右了,一是我妈妈生病了要动手术,我没心思码字了,二是预售的实体书销量超出了我的预估,我要在一个月内加签五位数的特签,也没时间能码字了,真的很抱歉,麻烦你们再等我一个月,我尽量早点恢复更新。 第64章 陆焱手机响的时候,他在温茂祥的老房子里。 瞥了眼来电不是【邻居】,陆焱直接掐了,打量着眼前的老房子。 温茂祥同亲戚早断绝了来往,他去世了这套房给了一个最近的亲戚,老破大加上温茂祥臭名远扬卖不了价,那亲戚也一直没来处理,房子还是温茂祥去世前的摆设。 布沙发斑驳着不同深浅的油污,老式的玻璃茶几上堆满了酒瓶和泡面盒,有的泡面碗里还残留着发霉的汤汁和面条。 地板上也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烟屁股。 今天突然有人联系要买这套房子,那亲戚的老婆就赶来了,女人五十出头,看着狼藉的环境,她赶紧说:“你放心,只要你看中了房子,我们会清理干净再签合同。” 她瞄着陆焱说:“你年轻不知道,你别看现在这地段不值钱成老破大了,搁20年前,这小区买房都要找关系呢,更别说这种三房两厅的好户型了,价格炒老高了!” 陆焱还在打量老屋,和他查到的信息差不多,温茂祥在千禧年做生意发达过一段时间。 陆焱不回,女人有点急了,难得这破房子有脱手的机会,她恨不得马上和陆焱定下合同,她琢磨着说:“瞧你是真心想买,我也是真想早点卖掉,这样吧,你开个价,我看能卖今天就能过户!” 她还要说,陆焱回头说:“行,我买了。” 女人话都到嘴边了,冷不丁房子就卖了,她停一秒才说:“价……” “按你开的价。”陆焱没有搜查的打算,过去这么久,这屋里不可能还有温南谦留下的痕迹。 他笑道:“我就一个要求,找你们打听个人。” 这和天上掉钱没区别,但女人还是谨慎地看着陆焱,“我只收现金。” 陆焱没意见,“我找个中介,弄好了收到钱了,你再叫你老公过来,就在小区门口吃顿晚饭。” 女人将信将疑,直到手机收到银行到账信息,她打电话去银行问了是没问题的钱,马上就热情请陆焱去吃饭,“走走,今天这顿我请你!” 陆焱提醒她,“叫上你老公。” 女人马上拨电话喊来了她老公。 老蓉城饭馆,包间的桌上摆满了菜,女人和男人都没动,瞄着陆焱,陆焱笑着说:“别紧张,该吃吃该喝喝,我就是想打听一个人,你们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他开门见山,“他叫温南谦,温茂祥死在18年前的养子。” …… 从老蓉城饭馆出来,是晚上八点多了,有飘着小雨。 快到圣诞节和年底,街两边的店铺都做了喜庆的装饰,只是路上没几个行人,那些喜庆的装饰和店内飘出来的歌,反而更显冷清。 陆焱没带伞,走到公交车站等着车,沈鞘那套房子交通很方便,公交车,地铁都直达,只是陆焱想事的时候,喜欢坐公交车,倒数第二排,单独靠窗那个位置。 很快21路公交车来了,这个点车上空落落的,陆焱径直去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独座。 他侧脸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街景,都被雨水模糊了。 那对夫妻对温南谦的记忆并不多。 “带回来的时候好像是7、8岁。” “对外说是领养,不过有亲戚私下说那是唐丽娟以前的孩子……唐丽娟就是温南谦的妈,两人眼睛长得可像了,都又大又黑的,可乖了。不是亲生哪能这么像!” 女人忍不住打断她老公,“是亲戚家养不活的孩子,眉眼像正常吧。”她看向陆焱,“我们和他们也不来往,早些年是温茂祥做生意赚了点小钱就看不起人,后来他生意黄了,老婆死了,成了烂赌鬼懒酒鬼,我们就更不跟他往来了,不过温南谦那孩子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听话懂事,成绩也好,和他同年龄的男孩子成天都是脏兮兮的在外疯玩,温南谦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待在家里帮忙。 唐丽娟病逝最后那段时间,是温南谦在照顾她。 “一段时间没联系,后来就听说那孩子跳楼自杀了。” 女人叹气,“说他是同性恋,强|奸男同学什么的。我是不信,可能他是同性恋吧,但说那样一个乖巧干净又瘦小的小孩去强|奸男同学,这不瞎扯么!” 陆焱全程没出声,只在最后问了一句,“唐丽娟哪里人?” “什么桥……二桥十桥……哦对!二十桥!” 公交车停了,就在凤鸣小区对面,雨早成了大暴雨,陆焱下车一路快跑,进了居民楼突然想到白天的电话,他上着楼掏出手机,又来了几条短信。 一条是白天掐过的号。 【您好,我是闪送骑手,无法联系上您,寄件人说扔、放门口,您的包裹给您放在门口了。】 陆焱马上就冲上楼了。 知道他住这儿的只有沈鞘! 一口气奔上六楼,整栋楼的感应灯都亮了,照得都能看清楚楼外的雨,陆焱目光灼灼抓过包裹,没进屋就拆开了。 一个崭新水杯,一盒新的刮胡刀,一块新毛巾,以及—— “!!” 嗡嗡嗡! 沈鞘的手机同时狂震,沈鞘翻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是陆焱的视频邀请,他冷冷挂掉,放下手机又翻身了。 手机没再震,次日周六,沈鞘醒了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 微信99+—— 【怎么挂了,有人在不方便?】 【或者是生气了?我白天去查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了,没接到电话。】 【陆三火是你给我取的昵称?怪好听的。】 【真睡了?才九点半!】 …… 【睡不着……你给我买杯子刮胡刀做什么?】 …… 【睡衣能穿,不过沈医生,你内裤买小了点儿。】 …… 沈鞘划着进度条,到底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5:21分。 陆焱现在应该刚睡。 沈鞘没回,放下手机出去了,洗漱完沈鞘拿了一套日常的便服和大衣,拿上伞出门了。 沈鞘找了个早餐店要了一份清淡可口的早点,吃完正回着陆焱的微信,一个蓉城电话号进来了。 这是潘星柚的其中一个号。 等快结束了,沈鞘接通了。 “喂。” 潘星柚突然听到沈鞘的声音,有一些发懵,随即用力吞了一下喉结,迅速说:“我——潘星柚!” 瞬间安静了。 潘星柚恍惚中感到他似乎听见了沈鞘平缓的呼吸声,和早上悄然落下的小雪一样,撩得他心脏瓣和爆爆米花一样。 潘星柚不敢再出声,也不敢挂电话,直到沈鞘开口,“什么事。” 沈鞘不在,潘星柚也能想到沈鞘此时的神色,冷淡,还是厌恶?无论哪一种,都让潘星柚很是挫败,他清嗓子说:“提醒你下午别迟到,六点开饭。” “谢谢。” 潘星柚以为他听错了,刚张嘴又听到了挂断电话的忙音,他舔了下嘴角,上次那种心痒的感觉又来了。 上次沈鞘给他包扎,这次沈鞘说谢谢…… 潘星柚久久拿着手机没动。 而沈鞘挂了电话,望了两秒聊天框里没发出的信息,长睫微垂,又一一删掉了所有字。 手机关机,沈鞘走出早餐店,飘着雪花,和北方的干雪不同,蓉城的雪是湿雪,刚落肩就成了水,沈鞘撑开伞,没打车,步行到了康佳医院。 下午五点,沈鞘才从医生出来,雪还在下,路面是深深浅浅的水坑,那道从他早上从小区就跟着的身影,到现在又跟着了。 走了两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沈鞘撑伞转身了。 此时五点二十,离他去潘家还有半小时的路程。 扑簌的雪从伞沿滑落,沈鞘微抬起伞面,周末街上行人特别多,这时绿灯亮了,拥挤的人潮匆忙走过、跑过。 唯独沈鞘和孟既都停留在原地,孟既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慌乱,他张嘴要出声,沈鞘先开口截断了,“你跟着我多久了?” 孟既口舌干燥,他闭上嘴,两三秒后说:“从今早开始。”他不眨眼地盯着沈鞘,“我想见你。” “今早?”沈鞘微拧着眉,“只有今早?” 孟既眼周的神经都在猛跳,他知道跟踪会让沈鞘厌恶,没被抓现行,他自然没那么傻承认。 他还是深望着沈鞘,“今早我去中心蓉华府探望一个朋友,恰巧碰见你出来。”他面不改色,“我知道你不信我,不过我确实是今天才知你也住那儿。” 又马上转移话题,“你不接我电话,不见我,我没办法,只有跟着你才能见到你。” 无间 第74节 雪又大了些,孟既快看不清沈鞘的表情了,他迫切上前两步,就听到沈鞘又问一遍,“你真只是今早开始跟着我?” 语气竟没有适才的冷冽,孟既心头狂喜,他隐约觉得沈鞘的话有点怪异,但沈鞘稍作软化的态度让他无暇在意,是剩惊喜,他忍不住笑了,“你要不信,现在去找个测谎仪证实给你看?” 他正愁没理由和沈鞘多待会儿,赶紧又说:“我朋友就有测谎仪,他家就在附近,或是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我叫他送来。” 沈鞘淡淡说:“是或不是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个饭局,你别再跟着我。”他眼神又恢复了冷漠,“以后也别再跟着我。” 他就要走,孟既马上说:“我可以再不跟着你,只要你以后接我的电话。” 沈鞘没回他,又一次绿灯,沈鞘回身走上人行道,孟既迈腿要追,看到沈鞘的清高瘦削的背影又迟疑了。 三四秒过去,沈鞘快到对面了,孟既赌了一把,拿出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嘟、嘟、嘟…… 回铃音跟着沈鞘即将融进人群的背影,每一声都让孟既心脏骤缩。 沈鞘踏上了人行道,震动即将停止,他没有停留,在最后一秒接听了,走进漫天大雪里,再看不见了。 同时孟既的耳畔,杂乱的人声车声里,唯有沈鞘跟那冬雪一样冷冽的,冷冷淡淡的声音。 “可以了。” 第65章 通往潘家老宅的路,路上逐渐冷清。 天黑得快,路边种着的木芙蓉花期接近尾声,卷着边的花片随着雪落地,被错落的路灯光照出丝丝片片的黑影。 潘家门口一道身影闪过,飞速跑进了屋,沈鞘只当没发现,5:51分停在大门前,摁了门铃。 “打扰了,我是沈鞘。” 潘星柚猛冲进屋,刚靠着门喘气,门铃就响了,保姆闻声过来,潘星柚已经站得修长,调节着呼吸开了庭院铁门。 “哦,开了。” 想着刚才雪中沈鞘撑伞走向他的样子,潘星柚心脏跳得奇快,比他年少时第一次和谢樾一起赤条条泡温泉时还要快。 沈鞘长得很漂亮,第一次见面潘星柚就知道,但发现他喜欢沈鞘后,再见沈鞘是另一种蓬勃的心动。 他侧耳紧紧贴着门,听不见,但沈鞘走来的脚步声却每一下都重重敲击着他的心脏。 “你抽什么风?”一声暴喝。 潘星柚站直回头,对上他爸的目光,嬉皮笑脸说:“爸你这么大声会吓死人的好不好,我心脏还不好。” 潘字义懒得理他,问道:“沈鞘来了?” 潘星柚眼皮跳了两下,“就快了。” 沈鞘到了别墅门前,挂好伞还未抬手,门就开了,灯光也没糊住潘星柚脸色的红,他瞥着沈鞘肩膀的湿意,咳嗽一声,“你这么大人怎么连伞都不会撑,肩膀都湿了。” 沈鞘还没回答,屋内突然传来惊慌的尖叫,“快来人啊!爸爸晕倒了!” 是潘夫人的声音。 潘星柚还没做出反应,沈鞘就擦过他快步进了屋,潘星柚鼻尖同时也擦过一缕清淡的雨后森林香气,他晃了两三秒神才惊醒赶紧进屋。 潘其昌卧室就在一楼,潘星柚赶到的时候房间已经站满了人,晃动的人影里,他只能看到他爷爷倒在地毯,沈鞘背对着门低头单膝跪着,同时沈鞘冷静迅速的声音穿透人群,“潘星柚,打120告知患者有九成可能性是急性心肌梗死。” 被点到的潘星柚下意识去翻手机,他心脏依旧跳得急,诺大的空间此刻被无数人的呼吸声塞得拥堵闷热,沈鞘的每一个字却都无比清晰的传进他耳膜。 “找aed除颤器。” “挪开地毯。” “人群散开。” “全屋窗户打开。” …… 急救中心人员的询问声响了,潘星柚吞咽了一下回答完,指尖汗津津地捏着手机,其他人都出去了,现在就他爸和管家守在屋内,潘星柚站在门口,畅通无阻地看着沈鞘为他爷爷施救。 沈鞘此时已经换了位置替潘其昌心肺复苏,侧对着门,潘星柚能清晰看到沈鞘专注的侧脸,过长的眼睫被汗水浸湿了,那张白到透的脸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潘星柚视线又移到潘其昌脸上,老人双目紧闭,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和最初一样毫无知觉地没有任何反应。 潘星柚往里走了两步,腿就发着软动不了了,他忍不住喊了声,“爷……” 那弧浸得湿漉的眼睫忽地动了,那双总是无视他的眼睛意外地转向了他。 四目相对,潘星柚喉咙瞬间发紧,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为什么看我,我爷爷死了么……” 然而沈鞘不过是淡淡看了一眼,下一秒便转向了潘字义。 做了强力的心肺复苏,沈鞘整张脸都是汗,唯独声音依旧冷静,“只能试试放血,您有10秒做决定。” 潘星柚不是第一次听见放血,潘其昌的病长年累月,看西医,也看中医,有次中医建议放血,被另几个医生强烈否决了。 潘星柚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几个医生说“坚决不能扎针!” 潘星柚怕了,怕他爷爷出事,也怕沈鞘放血失败被他爸迁怒,他两步过去,还没拦住,潘字义就咬牙说:“放!” 电光火石间,潘星柚瞥见沈鞘提起他爷爷的手,一抹银光晃过潘星柚的视野,他瞬间蹲下拦,“不……” 一股黑色喷到了潘星柚眼皮,鼻尖,上嘴唇,他噤声了,目瞪口呆望着沈鞘略近的脸。 沈鞘没搭理他,继续给潘其昌放血,没一会儿,潘其昌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沈鞘这才放下潘其昌的手,潘字义也总算松了口气,上前蹲下喊,“爸,能听见了吗?” 已经听见鸣笛声了,沈鞘抽了张酒精湿巾擦着手,和潘字义说了几句,潘字义神色凝重,点着头说:“知道,我们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又说,“小沈,今天实在是谢谢你了。” 沈鞘没再说了,捡起大衣出去了。 潘星柚盯着潘其昌恢复了知觉,马上起身追了出去。 到客厅就找见了沈鞘,沈鞘的大衣挂在臂弯,站在玄关和两个穿着医生服的说着话,说完就出去了。 潘星柚抬脚便追,雪下更大了,地面有了薄薄的积雪,潘星柚穿的软底家居鞋,很快湿透了,他毫不在意,穿过还鸣着笛的救护车,在路边的一棵木芙蓉树下拦住了沈鞘。 四周安静,只有不远处的鸣笛声,沈鞘看着潘星柚,左手刚抬,潘星柚就条件反射地护住脸,“别打,我是来谢你——” 一块冰凉带着酒精味搭在他手背,潘星柚愣住,他拉开手,就看到了贴着他手背的—— 湿巾? 淡橘色的光影透过树叶错落在沈鞘的眉眼,没有丝毫情绪,淡淡瞧着潘潘星柚的鼻梁。 潘星柚呆了一秒,终于想到了他脸上的血,沈鞘不是要打他,是给他湿巾擦脸!他有些激动,抓着湿巾快速擦了一把脸。 “谢了。”他眼睛舍不得离开沈鞘,心脏强烈得快要爆炸了一样。 刚才的沈鞘—— 太令人着迷了。 沈鞘瞥一眼潘星柚的鞋,眼尾微扬,“小潘少这么大人了,雨天出门要换鞋不知道?” 潘星柚反应了三四秒,才意识到沈鞘是在调侃他之前的话,他涌上一股略痒,又有点酸,还忍不住雀跃的甜蜜。 他喜欢沈鞘。 太喜欢了! 潘星柚扯下湿巾,捏紧在手心,直勾勾望着沈鞘,“那我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 沈鞘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儿松动,那两弯很漂亮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随即说:“知道。” 唇角又微微上翘。 “不过喜欢我的人很多,你还排不上号。” * 雪下得很大,驶过的出租都是有客,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沈鞘看一眼站牌,211站,不走中心蓉华府,但有一站路离中心蓉华府还算近,步行二十分钟左右。 沈鞘收伞上了车,没几个乘客,大把的空座,沈鞘看一眼,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单座。 公交再次起步,路过前方岔路口,一辆救护车从种满木芙蓉的街道驶出,车后跟着两辆轿车,沈鞘收回视线,车内很静,车窗上时不时掠过几抹车灯,沈鞘突然就想到了陆焱。 稍一迟疑,沈鞘摸出了手机。 触碰屏幕,通知再次弹出了99+的信息。 沈鞘望着屏幕,亮着,又熄灭了,又一站到站,这一次上车的人多了不少,车内涌进明显的热意,沈鞘指尖碰亮手机屏幕,这一次直接点进了微信。 【沈医生,消失了???】 【昨天的包裹不会是寄错了吧?????】 【应该是我的,睡衣是我尺寸,我昨晚穿着睡了,又软又暖和,一觉睡到下午,别提多助眠了,咱们那么熟,客套话我也不跟你说了,等你回来给你下饺子!】 【内裤紧点就紧点吧,多穿几次就松了。】 …… 【该不会手机被偷了,看不到信息了。】 【靠,真被偷了???敢在我地盘偷你手机,哪天逮到了看我怎么削他们!】 …… 这是最新一条微信,时间是一小时前,沈鞘眼尾微微翘了一下,他有时是真佩服陆焱自说自话的毅力。 想了回复正要输入,沈鞘停了一下,退出来拨了陆焱的电话。 陆焱秒接。 “对个暗号,你喜欢甜不辣还是芒果蛋糕?” 试探的语气。 到了市中心,公交车缓慢行驶,窗外是浓浓的跨年气氛,大雪还是人头攒动。 似乎只要有陆焱出现,就算只有声音,世界也会跟着变热闹。 沈鞘回:“芒果蛋糕。” 陆焱很是夸张地松了口气,“哟,是我们冷酷的沈大医生没错,手机没丢啊!” 沈鞘说:“不想说人话我挂了。” 无间 第75节 “嘿,开个玩笑。”陆焱恢复了正常,笑着说,“沈医生宽宏大量,肯定不会生我气。吃晚饭了么?” 沈鞘才想起来,他今晚的晚饭泡汤了,他眨眨眼问:“剁椒鱼头泡面好吃么?” “还行,我更喜欢酸萝卜老鸭汤味。”陆焱说,“不过这口味不好买,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现在应该还没关门,你要去吗?” 下一站沈鞘下了车,跟着导航,走了快二十分钟,就找到了“二小漫画书屋”。 毗邻小学,夜间附近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这间小书屋还亮着橘色的灯。 沈鞘收了伞,小店铺也很精致,门外摆着一只蓝底小粉花的复古伞桶,沈鞘放好伞,推开了小小的玻璃门。 店里很安静,有两个女生在最里的书柜挑着漫画,偶尔发出小小的笑声,沈鞘随手拿了一本漫画去了收银台,老板也在看漫画,沈鞘等了快一分钟,她才抬头说:“不好意思,没……” 蒋宁住口了,看着沈鞘眼睛都亮了,看了那么多年漫画,终于见着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大美人了! 蒋宁放下漫画,笑眯眯起身:“欢迎光临,随便挑随便借,我这儿借漫画都可便宜了!” 沈鞘放下漫画,看了一眼蒋宁后方的小玻璃柜和饮料柜,陆焱说的酸萝卜老鸭汤泡面就在玻璃柜里。 “这本。”沈鞘说,“还有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一罐咖啡牛奶。” 他余光看了看那条快淹没在漫画书里的狭窄的木楼梯,顿了顿问:“报陆焱的名字,可以去二楼?” 第66章 蒋宁熟练地说:“当然,你自便!” 沈鞘微微颔首,拿回漫画穿过花花绿绿的书架,从那一条狭窄的缝隙上楼了。 蒋宁目送沈鞘上了楼,这才收回视线回身取泡面,推开展示柜的玻璃门,蒋宁又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木楼梯。 沈鞘到二楼了,暖橘色的灯开着,二楼面积比一楼还小些,铺着原木地板,每一块都有树轮不同的纹路,十平出头的样子,但一面墙嵌满了顶天立地的亮面镜,显得视野空间比一楼还开阔,另两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黑桃木书柜,塞满了漫画。 屋顶开有两扇四方的天窗,今夜没有月光,暖橘的灯光照着,透明偶尔能看见几片扑簌簌的雪花落下,一只深灰色的懒人沙发靠着左侧的书柜墙,旁边摆着张胡桃木的小边桌,有一只懒人沙发是淡绿色的,收在了另一面书柜墙的角落。 其他没了。 面积不大,但东西少,却也宽敞。 就是没空调有点冷。 沈鞘走到那只深灰色的懒人沙发,这才看到沙发一角压着一小本翻开的漫画书。 他俯身拉开沙发,捡起了那本小漫画。 看了一小半,沈鞘翻过书封,封面就是一个火红头发少年笑着呲着大白牙在腾空飞跃。 是陆焱的风格。 沈鞘抚平了书页翻起的折痕,又翻回陆焱看过的地方看了起来。 这时楼梯口传来上楼声,蒋宁端着托盘提着小太阳走得很小心,老旧的木楼梯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蒋宁上到二楼,就看到了那个连头发丝都漂亮着的男人站在天窗下方,安静专注地翻着一本—— 热血格斗民工漫。 沈鞘这是也看向楼梯口,蒋宁看到那双深黑带着浓郁深蓝的眼眸,“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现在我信你是陆焱的朋友了!”蒋宁进来说。 沈鞘合上漫画,“因为我在看这本漫画?” “不是。”蒋宁摇头,笑眯眯说,“你俩看书都很认真。” 沈鞘很难想象陆焱看书很认真的模样,不过是漫画书,似乎也很合理。 沈鞘点头去接托盘,“谢谢。”又问,“多少钱。” “不用钱!”蒋宁放下小太阳,利落地插上插座拧开了小太阳,“陆焱买单!” 小太阳亮了,阁楼瞬间添了大片的暖色,也有了暖意。 沈鞘不明白,“他打过电话了?” “没有。”蒋宁笑说,“当年这间书屋陆焱也赞助了钱,虽然他说那是借我的钱,但好歹是原始股,江湖救了急,也是股东之一,你是他朋友,一辈子免单!” 蒋宁还有句话没说,不是每个来这儿和陆焱碰头的线人她都免单,小本经营,消费都从陆焱的分红里扣掉了。 例外的只有眼前这个漂亮到有些不真实的男人,他不像是陆焱的线人。 蒋宁多了句嘴,“我叫蒋宁,算是陆焱的编外大姐吧,方便问问你的姓么?” “沈鞘。”沈鞘说,“水冘沈,刀鞘的鞘。” 蒋宁下楼了,阁楼又安静了,沈鞘坐进懒人沙发拉开泡面碗。 面已经泡好了,飘出浓郁的酸萝卜老鸭汤的香味,蒋宁还给加了两根火腿肠,两颗卤蛋,一包辣白菜。 天窗偶尔落下扑簌的落雪声,散发着热量的小太阳也偶尔发出的几声滋啦声,沈鞘拿着筷子夹了一筷面条,低头靠近轻轻吹了两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酸萝卜老鸭汤,是比其他泡面好吃。 沈鞘走出漫画书屋,提着一只小牛皮纸袋,装着那本热血格斗民工漫。 他借走了。 雪更大了,几乎是鹅毛那样大片,临近深夜,除了路灯,街上只有书屋还亮着灯,也只有沈鞘一人。 陆焱没有来。 原地站了一秒,有雪飘进伞,沾到脸颊很快就化成了凉意。 沈鞘有一两秒的走神。 他以为陆焱会来。 很快他撑开伞,提着漫画步入了大雪里。 * 次日早,窗外铺天盖地的白,望远镜里,孟既的车依旧停在了小区口。 不过这次沈鞘手机响了。 沈鞘单手拿着望远镜,接了电话。 听筒里孟既呼吸重了几分,“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家吗?” 沈鞘说:“在。” “那——” 沈鞘打断了,“我是答应接你电话。不是让你干涉我的私人空间。” 孟既呼吸沉了下去。“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每分每秒都想见你。我现在就走。给你拿了点东西,你到门卫室拿。” 同时望远镜内,孟既下车了,提着一个袋子去了小区门卫室。 没有回应,孟既又停住了,“你不想要我就拿走。” “是什么。”沈鞘这才开口,“贵重不收。” 孟既明显松了口气,“不贵,简单的早餐。” 这时沈鞘有电话进来了,他看一眼,是谢樾,他简短说:“你放门卫,我会去拿,有电话挂了。” 孟既赶紧说:“别挂,还有件事!” 沈鞘不动声色,他知道是什么事。 每年跨年,孟既潘星柚他们都会开游轮出海玩两天两夜。 够资格上船的都是有钱富二代,以及一些陪客明星模特。 沈鞘俯瞰着孟既进了门卫室,又离开,“你说。” 孟既秒回,“下周我有朋友开船出海跨年,体验还不错,你愿意去吗?”又低笑一声,“或者你想去哪跨年告诉我,任何地方我都会陪你。” 沈鞘淡声问:“是正经朋友?” 随后孟既就在望远镜里停住了,站在车门前,嘴角上扬,“我承认我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友,但正经人还是有几个,你不信我,可以等上船,全是正经活动。” 又揉了一下喉结,“只是难免有人私下相约,那不算不正经吧?” 沈鞘不置可否,谢樾来电停了,他说:“过两天答复你。” 挂了电话,沈鞘没回谢樾电话,拿着那本漫画书下楼了。 还没到门卫室,保安就提着一个大袋子热情出来喊他,“沈先生,有人给您送了东西。” 沈鞘说:“是早餐,我要出门了没时间吃,不嫌弃你们就留着吃。” 保安也是见多识广,看得出袋子里的可都是蓉城排队以年为单位的私厨餐厅出品,他马上说:“哪里会嫌弃!这么好的东西呢!只是让我们吃太浪费了……” 沈鞘微笑,“好东西也是吃食,你们能吃完就不会浪费。拿进去吧,我走了。” 保安赶紧说:“谢谢谢谢,沈先生您要是回来得晚,记得带把伞,天气预报说傍晚开始下大雪呢!” * 沈鞘没去太远,找了附近一个网咖,开了一间单间。 他不是第一次来网咖,不过那时叫网吧,还不叫网咖。 他没有电脑的时期,很多外语原文论文资料,都是在一小时两块的网吧看完的。 再一次进网咖,和记忆里烟雾缭绕,满是汗臭味烟味,还有时不时的脏话不一样,环境干净安静。 沈鞘没开电脑,只是在包间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本漫画。 很快潘家的电话来了。 潘字义的手机,潘星柚的声音,“我爷爷醒了,让我转告谢谢你,等他恢复精神,一定再请你吃饭。” 沈鞘简单嗯了声就没再出声,潘星柚支吾半天,终于进入正题,“下周六你有安排吗?” “有。” “……”潘星柚噎住了,又问,“是要和排我前面的人跨年?” 他对昨晚沈鞘的话耿耿于怀。 无间 第76节 有人喜欢沈鞘他不意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排了长队他就很不爽。 什么档次也敢跟他抢沈鞘! 沈鞘慢条斯理,“这就与小潘总无关了,我很忙,挂了。” 挂了电话他又继续看漫画,到下午就看完了。 出网咖,谢樾终于先来了电话。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黑沉沉了,还没下雪。 “忙完了?”谢樾笑着。 沈鞘没往中心蓉华府的方向走,他在网咖搜了附近的甜品店,有一家口碑很好的甜甜圈店。 从昨晚,他就饿甜食了,吃了一包芒果软糖,远远不够。 是心理性的饥饿。 “嗯。”沈鞘简短问。“什么事。” 谢樾那头似有松领带的动静,“没事,下戏了没事做找你聊会儿天。下周我要出趟海,推不掉的活动。”他笑,“想带你去,又怕那些牛鬼蛇神吓到你,明年吧,我提前预约你明年的跨年名额,应该还排得上队?” “明年再说。”沈鞘到了甜甜圈店,隔着玻璃门,已经有了浓烈的香甜味。 沈鞘推门前说:“明年的事,谁也说不准。” 店内暖气十足,还装饰了一棵圣诞树,挂的全是真的甜甜圈。 展示柜里的甜甜圈也是琳琅满目,沈鞘心底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他取了最大号的餐盘,所有口味都夹了一只。 来到收银台,他结完账就要走,一对年轻的母女过来了。 小女孩拿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有一只粉色撒着彩虹糖的甜甜圈,快到收银台了,小女孩拉了拉她妈妈,“妈妈,我再要一个甜甜圈可以吗?最便宜的那种,可以吗?” 年轻的妈妈沉默两秒,弯身笑着拍了拍小女孩的脸蛋,“今天先吃一个,明天……”她停顿一下,“后天我们再来买一个你最喜欢的巧克力甜甜圈。” 小女孩嘴巴动了动,很乖地点头了,年轻的妈妈鼻尖发酸,赶紧起身要结账离开。 沈鞘刚要拿出一只甜甜圈,一道年轻朝气的女声响起。 “小妹妹,姐姐送你一个甜甜圈!” 沈鞘还没看清说话的人,又听到了一个略熟悉的激动声音。 “沈医生?” 沈鞘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和他五官相似的女生一起,惊喜无比说:“真是您啊!好巧。” 沈鞘认出来了。 丁嘉奇,陆焱的下属。 第67章 和丁嘉奇一起的女生送完甜甜圈,和小女孩再了见,听到丁嘉奇在说话,她歪头随意瞥了眼,瞬间就站直了,胳膊轻撞着丁嘉奇。“哥你朋友啊?” 丁嘉奇张着嘴,一时有点为难。 他哪能结交沈鞘,也就他老大和沈鞘有很复杂的关系,他勉强沾个边认识沈鞘。 但他又主动打了招呼…… “你好。”沈鞘主动和女孩说,“沈鞘。” 女孩马上活泼地回道:“你好呀!我叫丁嘉纪!丁嘉奇是我哥。” 丁嘉奇松了口气,沈鞘还真给他面子!他看着沈鞘提着的最大号纸袋,感叹道:“买这么多甜甜圈啊!您家几口人啊?” 沈鞘还没回答,就被打断了,“嘉奇嘉纪,这位是?” 又来了两个女性,沈鞘看过去,应该是丁嘉奇的母亲和姥姥,基因很强,四人眉眼一模一样。 丁妈妈和丁姥姥本来在店外等兄妹俩,突然看到丁嘉纪在和一个又高又帅的年轻男人说话,两人马上就激动着冲进来了。 她们一眼相中了沈鞘,丁嘉纪刚毕业,婚事是不急,但好男人比彩票还难中,还不容易碰到一个当然得赶快抓住! 丁嘉纪抢着说:“妈,姥姥,他是沈鞘,哥的朋友!” 丁妈妈热络说:“小沈也是警察啊!” 沈鞘解释,“我是医生。” 丁姥姥哎哟一声,“法医好!比嘉奇总跑任务不着家好!” 丁嘉奇嘿嘿笑,“姥,沈医生是治人的。” “小沈啊,嘉纪在附近团了火锅套餐,碰见也是缘分,你千万别客气,走走走,和我们吃顿饭。”丁妈妈直接挤开丁嘉奇。 丁姥姥也附和,“对对,奇奇的朋友我还是第二次碰到呢!” 母女俩同时默契地一左一右拉着沈鞘就往外走,丁嘉纪小小雀跃一声,“啊啊啊,真的太帅了!!”随即快步跟上去了,“对对,那家火锅可好吃了……” 瞬间只剩下丁嘉奇。 丁嘉奇抓抓脸皮,他觉得沈鞘成为他妹夫的概率,比他马上去买张彩票中五百万还低。 他摸出手机往外走,飞快给陆焱发了条微信。 【老大!你猜我碰到谁了?哈哈哈,沈医生!我妈我姥现在拉他跟我妹相亲呢,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要成了,沈医生就成我妹夫了,哈哈哈!】 陆焱没回,丁嘉奇也习惯了,除了出任务,陆焱很少回微信,上条记录还是两个月前。 丁嘉奇也没在意,发完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蓉城老火锅,晚饭点人声鼎沸,服务员领着沈鞘,丁嘉奇一家人到了六人桌,沿路经过的桌都有人偷瞄沈鞘。 丁妈妈嘴巴都笑合不拢了,越看沈鞘越喜欢,落座就说:“小沈你不像本地人,老家哪儿呢。” “早年移民了,在国外。”沈鞘落座,丁嘉纪紧跟着也在他旁边坐下了。 只剩沈鞘侧边的位置了,丁嘉奇最后坐下,闻言他脱口而出,“早年移民m国难——”嘎然抿了嘴。 糟!说漏嘴了!查沈鞘是做嫌疑人私下查的,丁嘉奇心虚了,赶紧拿过菜单点头猛点,偷瞄着沈鞘的反应。 好在沈鞘没反应,应该是没听到,在回丁姥姥的话,“没有。” 丁姥姥高兴坏了,嘴上还是说:“现在和我们那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都不爱结婚了,我也是这么说,婚结不结的再说,不过朋友可以先谈谈嘛,只顾着工作也不行啊。” 丁妈就接话,“可不,就像奇奇那个队长陆焱——” 沈鞘眼皮动了一下,丁妈继续说:“说不打算谈恋爱啦,谈恋爱麻烦啦,只想为人民服务……”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鸳鸯锅,沈鞘端起茶喝了口,热气腾腾,很浓的麦香味,是苦荞茶,沈鞘又喝了一口。 话题突然跳到了陆焱身上,丁嘉纪突然问:“哥,陆焱就是你说的那个单枪匹马救了你的队长?” 丁嘉奇点头,提到这件事还是很感动,那年他还是新兵蛋子,只想着早点立功,结果被悍匪抓了,是陆焱单枪匹马救了他,身上也挨了几个刀眼,有一刀就在后脖颈差点到大动脉,满脖都糊满了血,他在那儿哭得差点没断过气,陆焱反而笑着拍了他头,“没出息,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了。” 再次提到丁嘉奇还是会红眼,“我这条命是老大救的,他这辈子都是我最崇拜的老大!” 沈鞘递过来一张纸巾,丁嘉奇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咧嘴笑,“嘿,让你看笑话了沈医生,你和老大那么熟,可千万别告诉他,怪不好意思的。” 丁嘉纪就问:“沈医生也认识陆队长?” 沈鞘想了想,说:“嗯,邻居。” 这时丁嘉奇口袋狂震,他捞起一块毛肚,单手摸出手机瞥了眼。 来电—— 老大。 丁嘉奇养成了习惯,陆焱找他不是任务就是急事,他立即放下筷子跑去外面接电话。 刚接通,“老——” “在哪儿?”陆焱打断他。 丁嘉奇懵圈了,“什么在哪儿?” “你们在哪儿。” 丁嘉奇回头看了眼,“我在老蓉城火锅……” 陆焱笑了声,“成。” 干脆挂了。 丁嘉奇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老大今晚抽什么风,打个电话来就是问他在哪儿? 丁嘉奇额头还真凉了,他抬头看了眼,大片大片的雪往下掉着。 才注意到地面也有了雪,不知雪下多久了。 丁嘉奇往回走,碰到火锅店的员工搬着一块警示牌。 【附近修路,路面泥泞小心路滑!!!】 各种食材在火锅里汹涌的翻腾,沈鞘没夹过火锅,只吃了炒饭,和几碟单独的小菜。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吃火锅。 火锅吃到快十点才结束,从火锅店出来,雪几乎停了,只是路面白白的,提醒刚下过一场大雪。 丁嘉纪主动问沈鞘,“沈医生,方便加个微信吗?” 丁嘉奇悄悄向他妹比了个大拇指,主动出击,牛! 沈鞘也直接拒绝,“工作号,不方便。”他回身和满脸失望的丁妈妈和丁姥姥告别,“我先走了。” 又跟丁嘉奇说:“下次见。” 从相反的方向走了。 天气不好,加上修路,路上没几个人,店铺也陆续再关门,沈鞘走得很慢。 刚才的丁家四口的互动,让他想到了年幼时的一些事。 下雪的日子,妈妈会煮一锅肉汤锅,骨头是便宜的杂骨,肉很少,但炖得特别软烂,肉都烂进了汤里,妈妈就往两只碗里舀上满满的肉汤,哥哥也会往妈妈的碗里舀肉汤。 “妈妈也要多吃肉!” 无间 第77节 “小心!”下一瞬,沈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与此同时脚下打滑—— “咔。” 清脆一声,有点扭到脚了。 沈鞘就被抓进一个雨雪味,还夹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怀里,他下意识双手抓在了大衣上。 隔着细腻轻薄的羊绒,男人的皮肤火热又滚烫。 他抬眸,陆焱逼近的脸从上看他,勾着唇问:“火锅好吃吗?” 沈鞘手指抓紧了一秒陆焱的袖管,很快松开了,就要脱开陆焱站稳,陆焱就直接转身弯腰,轻松将人托上背。 沈鞘愣一秒就挣扎着要下去,“我没——” “乖点别瞎动。”陆焱拍了一下沈鞘的臀部,“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左脚扭了。” “……”沈鞘僵硬了。 陆焱刚拍他哪里??? 就这么一两秒,陆焱牢牢托着他背着走了,还不忘问:“火锅好吃么?” 沈鞘有点恼了,“陆焱!” 陆焱马上侧脸看他,“在!” 沈鞘不想再搭理他,就要强制从陆焱背上下来,忽地蹭到陆焱的脖颈,那一块皮肤都凉透了,还有一条小凹痕。 沈鞘没动了。 细细碎碎的路灯光扫过那条小凹痕,不是丁嘉奇说,没人会知道那是一条差点要了陆焱命的刀口。 “真气了?”沈鞘半天不动不说话,陆焱就投降了,“这条路是真滑,我来的时候差点滑好几次,背到好走的地儿就放你,行吧?” 沈鞘浅浅吸了口气,“随你。” 陆焱无声咧嘴,转回头继续慢吞吞走,心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又问:“火锅那么辣,你能吃?” “有清汤。”雪融化的气味和路灯浅浅的光线很催眠,沈鞘闭了眼。 “清汤也架不住进过红汤的筷子入侵啊。”陆焱咳嗽一声,“听说丁嘉奇那妹子长挺机灵?” “嗯。” “……”陆焱提醒他,“沈医生,你才三十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谈朋友不好。” 沈鞘没回了,陆焱往前走了一段儿,背上还是没回应,陆焱忍不住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一扇浓密卷翘的睫毛。 沈鞘睡着了,睫毛染上了路灯的颜色,真跟洋娃娃似的。 陆焱喉结动了两下,想到了李老太说的,沈鞘小时候像洋娃娃一样,其实现在也像。 陆焱想着,又转回头走。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也没去取,路过的空车也不打,背着沈鞘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 到凤鸣小区快半夜了,陆焱上楼都没声音,楼道的感应灯一次都没亮过,直到六楼,陆焱刚踩上六楼地砖,一只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 “艹!” 陆焱脱口而出,背着沈鞘退后一步,同时感应灯亮了,狭窄空间逐渐光明,沈鞘也醒了,他视线还没彻底清明,就听到了听过一次的声音。 “嘘嘘,小点声,别吵醒他了!” 沈鞘马上就从陆焱背上挣脱下地了。 陆柏樟见沈鞘醒了,马上说:“别紧张别紧张,我是自己人,上次我们在视频见过的,记得吗?火火他老爸。” 第68章 进了屋,陆焱负责搬东西,陆柏樟在客厅沈鞘说话,“小沈,这么晚回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条?我煮面条比包饺子更在行。” 陆焱跟他提过一嘴上次饺子味儿不错,陆柏樟就记住了,沈鞘喜欢他包的饺子。 沈鞘还没开口,陆焱提着两个箱子进来说:“大半夜吃什么面啊,你快回去睡觉了,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熬夜。早上非问我住的地儿,敢情那时候飞机都落地了。” 陆柏樟没理他,依旧乐呵呵看沈鞘,“不麻烦,食材都现成,我从家带的,本来计划晚上给你们打个火锅。” 陆焱又插一句,“他没开口,老爸你——” 陆柏樟瞪他一眼,“烦不烦!好好搬东西,我是和小鞘说话。” 陆焱还要说,这次沈鞘开口了,“吃火锅行吗?” 陆柏樟马上挽袖,“当然行,我打火锅也是一绝!想吃什么口味?” “不吃辣,其他都行。” “哎哎小鞘你别动,打火锅简单得很,我来就行,人多反而转不开,厨房是那间?” “是。” 陆柏樟就去了厨房,边走边指挥陆焱,“火火,先把蓝色白色那两保鲜盒拿厨房,咱们涮羊肉……” 陆焱站是没动,先看向沈鞘,“脚真没事了?” 沈鞘也看向他,深深浅浅的光落进他眼底,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嗯,没事。” “没事也去坐着吧。”陆焱转身飞快找到了保鲜桶,“你这是天生吃不胖还是吃得少,身上都没几两肉,背你跟背小孩似得。” 沈鞘安静听着陆焱嘚吧嘚,那股来得莫名的饥饿感,也在今晚莫名走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养成了,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戒掉。 沈鞘刚要收回视线,陆焱马上看过来,“继续看啊,我又不收钱。” 沈鞘立即转身去了客厅。 和他离开时有些微区别,靠近阳台的地方多了一架跑步机,沙发多了两只抱枕,边桌多了一只水杯,简简单单就让客厅热闹了几分。 那盆山茶还在原处,就在水杯旁边,花苞几乎都开了,小小一盆白花开得非常灿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手机在口袋振了两下,沈鞘没反应,半夜很安静的关系,屋内的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晰。 家居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厨房里火苗燃烧的声音,以及羊肉汤锅翻滚的呼噜声。 现成的羊肉卷,陆柏樟调了个清汤锅底就开饭了。 陆柏樟本来还想给沈鞘炒一份蛋炒饭,没找到米才作罢,煎了两盘还在滋滋作响的煎饺。 “多吃点。”陆柏樟拿着公筷一直往沈鞘碗里夹羊肉,“小鞘你太瘦了,多吃肉才行。” 陆焱认同,“太瘦了!” “好。”沈鞘来者不拒,碗里的肉和煎饺全吃了。 陆柏樟可高兴了,又倒了一小杯茅台,“我就不喝了,待会儿还回酒店,小鞘你喝点儿暖暖胃。是火火出生那年买的酒,一搁酒窖,这次过来带了一箱,你要喜欢,下次我再带。” 陆焱乐了,他还没看过沈鞘喝白酒,“度数不低,不敢喝我可以代喝。” 沈鞘端杯就喝了,火锅和酒的双重作用下,他总苍白的脸色渐渐浮现浅浅的粉色。 陆柏樟越看沈鞘越满意,知道陆焱是同性恋后,他深入了解了同性恋的圈子,是真有点让他不放心,现在亲眼见到沈鞘,陆柏樟的心是彻底放下了。 他看得出来,陆焱是真喜欢沈鞘,就这一点就够了,以后陆焱再出任务,有沈鞘就有了牵挂,会拼尽全力活着回家。 陆柏樟又给沈鞘夹了一只煎饺,“小鞘,你家几口人啊?快过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陆焱眉峰一动,隔着缭绕的热气看沈鞘。 沈鞘的吃相很斯文,不像陆焱粗糙,他神色自然地回陆柏樟,“我一个。” 陆柏樟一怔,一时无话,任何安慰都觉苍白,倒是沈鞘接着说:“我定居在国外,这次是第一次回国,今年应该会在蓉城过年。” 陆柏樟马上说:“去京市吧!过年跟火火回京市,人到就行,其他我会安排好。” 陆焱没想过这事,现在陆柏樟提起,他塞了两只煎饺咽下,抬了抬下巴,“去吗?火锅和饺子都是小意思,我爸做硬菜才是国宴级别,你不去尝尝绝对是损失。” 陆柏樟都乐了,“倒没那么夸张,省宴级吧。” 沈鞘还没开口,又一筷子蘸了少许花生酱的涮羊肉落到他碗里。 沈鞘口味淡,不像陆焱一片涮羊肉就裹走半碟花生酱,陆柏樟笑着说:“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我们家也就火火和我,过年想多做几道菜都吃不完,你来就刚好。” 沈鞘瞥一眼陆焱,离陆焱近的两大盘羊肉都已经空了。 沈鞘稍一停顿。 “那就打扰了。” 火锅涮到凌晨才结束,陆柏樟要回酒店,陆焱送他下楼了。 门关上,沈鞘走到阳台,接陆柏樟的车已经提前停在楼下,没一会儿陆焱,陆柏樟就到了车边。 陆柏樟和陆焱说了几句话便上车离开了,陆焱往回就跑,老房子的隔音好,沈鞘还是听见了沉稳迅速的上楼声。 1、2…… 数到21,门开了,陆焱关门大步进来了。 外面冷得厉害,他额头却热出一层明显的热汗,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开着的窗缝里灌进来一小缕夜风。 陆焱看向主卧,门已经关上了。 他抓了抓鼻尖,就要去卫生间,身后忽然飘来淡淡的柚子香,他猛地转身,沈鞘端着一杯水,刚从厨房出来。 陆焱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睛跟着沈鞘动,沈鞘喝了一小杯白酒,酒劲还没下去,面皮还有着淡淡的薄红色,看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生气。 沈鞘瞥他一眼,“要喝?” 陆焱问:“没睡?” 沈鞘喝了口水,“刚吃东西怎么睡。” 陆焱挑眉,“忙的时候,有一秒空隙我都睡。” 沈鞘不喝水了,定定看着他,两三秒过去,陆焱心脏跳得略快,他舔了下嘴角,“干我们这行都这样。” 忍不住上前,离沈鞘近了些,微低头凝视沈鞘,“你还没回我呢。” 无间 第78节 沈鞘也在原地没动,“什么?” 陆焱目光灼灼,“火锅好吃吗?” 沈鞘这次回了。 “很好。” * 同一时间,酒吧包厢内,孟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出的信息还没有回复。 10点02分。 「阿鞘,睡了么?」 是睡了,还是因为他喊了阿鞘? 孟既抓了抓额尖,忽地一个小抱枕飞向他,孟既挥开,目光还是盯着屏幕,冷淡道:“别烦,在忙。” 潘星柚嚎了一声,“什么事能有我移情别恋忙?是不是兄弟,我现在心乱得厉害。” 孟既总算扭头看潘星柚,“你移情别恋?”他乐了,“不错不错,终于想开了,开一瓶酒替你庆祝。” “艹!”潘星柚笑骂出声,掏了只烟抛给孟既说,“谢樾到底怎么你了?你那么不待见他。” 孟既接着烟,又看眼手机才放下,拿过火机点烟,“别提他,没兴趣。说说吧,看上谁了。” 潘星柚也夹着根烟,孟既打火机燃了,他靠过来借了火,鼻尖似乎闻到了沈鞘身上淡淡的雨后柚子林味,他用力抽了一口烟,抽身倒回沙发,车祸撞的手臂还隐隐抽疼,他嘴角的不由翘了老高。 “一个暴力狂。” 孟既嗤笑,“你品味真他妈独特。”他把烟塞嘴里,对潘星柚的移情别恋也失去了兴趣,再次拿过手机,翻来覆去看着短信。 他有搜过沈鞘的手机号,没有注册微信。 时不时听到潘星柚的声音。 “他长得特漂亮。” “当然了,手劲也够漂亮,见面几次,送我最多的就是巴掌。” “他身上的味道还特好闻,艹,他真是哪哪都好。” 孟既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晚安。】 潘星柚突然凑过来,两眼都在冒光,“他还给我贴创可贴!”他回味地按着嘴角,“就这儿,还抹了消毒药水。” 孟既还是没反应,潘星柚就要看他手机,“和谁聊啊?眼珠子都快贴进去了。” 孟既翻手盖住手机,因为想见沈鞘,这让他有些烦躁,“别打听。” “嘿,看来我们孟少动真情了啊。”潘星柚有些好奇了,“哪个大美人啊?我怎么不知道蓉城还有这样的人物。” 孟既缓缓吐出烟圈,并不想和潘星柚提太多沈鞘,不仅是潘星柚,他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沈鞘。 沈鞘属于他,如果可以,他想把沈鞘藏一辈子,只能见到他。 孟既淡淡说:“你不认识。” 潘星柚猛地想到初三那晚,教室里疼痛压抑的喘息声,他一时有些走神。 那一晚孟既上的谁来着? 有张脸从潘星柚脑海闪过,太模糊也太快了,潘星柚实在没印象,他抽出烟,“你带出来见面不就认识了。下周出海跨年,你喊上他呗。” 潘星柚来了兴趣,“这次要搞假面舞会,挺好玩的。” 孟既闷闷笑了一声,“喊了,但还是算了吧。” 潘星柚愣住,“什么算了。” “见面。”孟既侧过脸,包厢晦暗的光影里,他眼底是清楚的凉意,“我会吃醋。” …… 次日陆焱从房间出来,才走两步又退回门,扯下贴在门上的便条贴。 和大多数医生看不懂的字不同,沈鞘的字清逸又清晰。 【走了,带走了两盒水饺。】 陆焱忍不住勾唇,他把便条贴“啪”贴到胸口,摸着刺手的胡茬哼着跑调的曲子去了卫生间。 “叮。” 电梯打开,沈鞘提着袋子出去,转身就看到了斜靠在他门前的身影。 谢樾手指间夹着根烟,听到动静,他微微抬头,单手折断,站直了朝着沈鞘笑。 “昨晚发短信你没回,我回来看看。” 第69章 沈鞘在路上看了短信。 昨晚孟既发来两条短信,谢樾一条。 谢樾发了一张照片,镜头里是一片华丽的面具,还发了一行字。 【跨年舞会用的面具,怎么样?】 沈鞘没回,他慢步上前说:“昨天脚崴了。” 谢樾闭嘴了,他看向沈鞘的脚,“怎么回事?” “下雪路滑。”沈鞘走到门前停着,抬手解锁打开门,随即侧目看着谢樾说,“你发的短信我还没看,是什么?” 谢樾的烦闷消失了,他回:“普通的分享,不重要。”他挪步靠近了沈鞘,“脚处理好了么?” 沈鞘进屋换鞋,他动作慢,语速也慢,“嗯,不严重,去附近朋友家待了一晚。” 谢樾脚停顿一秒,那股烦闷的情绪又冒出来了。 人是社会化动物,有朋友正常,他也有,尽管都是低等生物,但他们的存在,可以让他正常地生活。 所以沈鞘有朋友不奇怪。 谢樾望着沈鞘往里走的背影,忽然快步追上去拉住了沈鞘手臂。“下次有事第一个告诉我。” 沈鞘白到透明的脖颈近在咫尺,隐藏在皮肤之下的劲动脉透出冷冽的蓝影,谢樾喉结忽然紧了。 他喜欢沈鞘。 这点他很清楚。 但就在这一秒,他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亲吻沈鞘的脖颈,咬破那条冰冷的蓝色血管,永恒地烙下他的热度。 谢樾声音低沉下去,“不,你只能告诉我。” 沈鞘回头了。 谢樾比沈鞘高出几公分,他们间的距离也是那么近,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他渴望的脖颈,谢樾却浮上来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在被沈鞘遥远地俯视。 下一秒,谢樾突然收紧手,五指紧紧攥住沈鞘的手臂,随后又松开,退后一步笑吟吟说:“开玩笑的,不过你有可以亲密到留宿的朋友,说真的,我很意外。” 沈鞘也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对谢樾笑,谢樾有一瞬的走神,就听到沈鞘说:“那你要准备习惯了,我还会让你有更多的意外。” 谢樾勾唇,“好,我拭目以待。” 沈鞘突然又问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问题,“你等了多久?” 谢樾挑眉,“昨晚11点到现在,你数数?” 沈鞘点头,“那应该饿了,你点吃的吧,我请客。”说完就走,谢樾看他要去厨房,也跟过去,站门口看着沈鞘打开冰箱,打开提着的袋子,将两盒饺子放进冷冻室。 谢樾开口,“从朋友家带的饺子?” 他见过这款饺子盒,他父母家里也用的这款,没记错一个价格四位数,饺子店应该不会用如此贵的包装。 “嗯。”沈鞘关上冰箱门。 谢樾微微眯眼,“那不如我们吃饺子?” “不行。”沈鞘回身,干脆拒绝了谢樾,“就两盒。你换别的。” 谢樾笑了,“好,你请客你做主。”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电话,熟练点了几款早点。 忽然门铃响了,“这么早谁啊?”他挑眉,“难道是落了东西,你朋友送来了?” 沈鞘神色不变,“我去看看。” 门铃持续作响,到玄关短短一段路,沈鞘知道谢樾一直看着他,他很确定门外不会是陆焱。 只要不是陆焱,其他任何人他都有备用方案。 沈鞘到了玄关,同时门铃声停了,他平静开了门。 “沈先生!”门外是昨天的门卫,他提着几个袋子,笑容满面说,“我看到你回来了,赶紧上来。”他递过袋子,“这是我老家寄来的一些土特产,不值什么钱,但味道不错的,您要不嫌弃就拿着随便吃吃。” 看到屋内有人,门卫压低声音,小小声和沈鞘说:“昨天送东西的那位先生刚来了,车就在停在门口。您注意点哈。” 门卫多少猜到了点。 “好,我知道了。”沈鞘接过袋子,袋子沉甸甸的,是满满当当说腊肉腊肠,以及几大包野生的山货,他又说,“谢谢。” 门卫咧嘴,“您客气了,那我回去值班了,有事随时叫我!” 谢樾看见了门卫的工作服,知道他是小区保安,等沈鞘回来,他笑着说:“你确实又让我意外了。什么时候和小区保安也那么熟了?” 沈鞘淡淡说:“除了进出都包裹严实的大明星,保安和业主熟悉很意外吗?” 谢樾被反将一军,突然想到上次喊来的那个男明星,他心口登时一动,沈鞘这是吃醋了? 谢樾所认为的低等情绪里,吃醋是其中一种。 以前他有个合拍的床伴,有段时间就多约了几次,结果有一天撞见他和其他人上床就吃醋发疯,还威胁他要自杀。 多可笑。 真要自杀不会提前预告,就像—— 无间 第79节 谢樾久违地想到了那个蠢货。 温南谦。 另一个低等人。 终于发现他认识潘星柚和孟既,那深受打击,不可置信堕入深渊的模样,才是真正不想活的模样。 很快温南谦跳楼了。 谢樾忽地愣住了,他望着沈鞘的眼睛,不知为何与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渐渐重叠了。 好像…… 他太阳穴突突的,“你……” 沈鞘发现了谢樾在盯着他眼睛,他大概就猜到了。 他和温南谦的眼睛很像。 沈鞘并不意外,三人组,唯一可能还记得温南谦的就是谢樾,唯一知道温南谦有个弟弟的,也是谢樾。 “我什么?”沈鞘镇定自若。 谢樾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真是想太多,温南谦不可能有沈鞘这么出色的弟弟。 谢樾对突然想到温南谦感到不快,但对上沈鞘的视线,那点不快很快就过去了,沈鞘在吃醋,这个发现取悦了谢樾,他笑吟吟说:“没什么,我催催早点,好饿。” 他拿过手机打电话了。 早点很快送来,谢樾才吃了几筷,就接到了电话,对面说了两句,谢樾就挂了电话,“今天杀青,我吃完回剧组一趟。晚上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菜回来。” 沈鞘拒了,“我有事出去。” 谢樾也没再说什么,又吃了几口早餐才走了。 到门口,沈鞘突然说:“不怎么样。你的面具。” 谢樾心口又一动,沈鞘看短信了!他回头,“你喜欢什么样的面具?” “没有。” 谢樾笑,“换个说法,假如你参加假面舞会,你会选什么类型的面具?” 沈鞘似是想了一秒,回:“颜色鲜艳的威尼斯面具。” * 半小时后,沈鞘主动联系了孟既。 孟既秒接,“阿……沈鞘,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望远镜里,孟既的车还在,沈鞘问,“找我什么事,昨晚有事没看见。” 孟既咳嗽一声,“能问你昨晚什么事么?” “脚崴了。” “严重么!”望远镜内,孟既下车了,直奔小区,走两步又停住,“你现在家吗?” “在。”沈鞘观察着,孟既快到小区大门了,他说,“停。” 突兀的一个字,孟既还真停了,同时孟既左右张望,“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很清楚。”沈鞘淡声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孟既停在了原地,苦笑道:“你受伤了,我关心你也不行?” “崴了脚而已,没死——” “沈鞘!”孟既暴躁地打断了沈鞘,他脸上很快又闪过慌乱,“对不起,我不是吼你,你……忌讳的话不要说,不好。”他又四处张望,“我保证不进去,你出来行吗?我确认你没事就走。” 听筒里,一声轻笑,孟既十根手指仿佛被轻微的电流过了一遍,胸口跳得又麻又快。 沈鞘冲他笑了? 沈鞘仔细观察着孟既的所有反应,声音同时少了几分冷淡,“谢谢你,我没事。” 孟既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他握紧手机,确认了一遍,“沈鞘?” 沈鞘转了话题,“你上次说的出海,还作数吗?” “作数!”孟既呼吸沉了沉,“你愿意去了?”怕沈鞘给否定答案,紧接着说,“下周六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先搭飞机去t国。” “不用。你发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孟既嘴唇动着,到底没反驳,“好,我们游轮上见。”发完地址又问,“你现在还在看着我?” “算是吧。” 孟既笑了,“跨年夜有假面舞会,你仔细看看我,适合什么款式的面具?你也要准备面具。” 沈鞘声音还是淡淡的,“威尼斯面具?” 孟既说:“就威尼斯面具!” 看着孟既的车离开,沈鞘放下望远镜,回房间拿出罗广军那只手机,几秒后,他开了机。 半小时后,陆焱接到电话,他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t国,下周六下午四点上船。” “没错,刚收到的消息,孟崇礼紧急改的行程。”对面压低声音,“老板,还有件事,你让我打听的唐丽娟,她家里人基本没了……还有个表弟十多年前出国打工了,暂时联系不上。” 陆焱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电话,听了他的要求,对面气笑了,“陆大队长,我的哥,我是正经生意人,人家那种私人游轮太私密了,我上哪儿给你弄票啊!” “你先想办法,弄不到再说。” “成,也就是哥你了,换别人我真不接!”对面抱怨着。 又插科打诨两句挂了电话。 陆焱放下手机,又看向边桌上的摆着的漫画,是他上次在漫画屋没看完那本。 陆焱盯了三秒,长手飞速捞过漫画,他不是爱惜书的人,看过的书没一本有这本平整。 陆焱轻手翻开,直接到了21页。 21页卡着一张简单的纸书签,陆焱早不记得他上次看哪儿了,不过沈鞘卡书签在这儿,他估计就是看到21页。 想到沈鞘也会看漫画,陆焱忍不住想着沈鞘穿着睡衣趴床上看漫画的样子,没一会儿,鼻管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涌出。 他后知后觉一抹。 嘿,流鼻血了。 第70章 十分钟后,陆焱清洁完鼻血出来,驾车去了榆林路公安局。 下车直奔杨局办公室。 杨局长抖着茶叶,没抬头拒绝了,“少来这套,求我也没用,出国打报告得提前两个月是规定。” “停停停,这种粗活哪需要您动手,我来!”陆焱积极夺下茶缸,去接热水了。 杨局长笑眯眯看着陆焱,等陆焱端着热茶又回来,她还是那句话,“装孝顺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告诉你没门儿,你现在休假,别给我瞎折腾。” 陆焱笑着走到杨局中旁边,“我这不就在休假,国内玩遍了,出国换换风土人情呗,我知道护照您没交上去,就在您抽屉——” 他飞快就要拉抽屉抢护照,杨局长早猜到了,更快按住抽屉,笑着说:“信你我前半生的盐就算白吃了。” 陆焱突然长叹一声,“局长,我坦白吧,我这趟确实不是去旅游。” 杨局长没想到陆焱真会承认,她端过茶缸,瞥着陆焱问:“不旅游你要护照干嘛?” “实话告诉您吧。”陆焱咬着后槽牙,“我媳妇跑了!” “咳咳——”杨局长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她转过脸,“你再说一遍,谁跑了???” “我媳妇。”陆焱面不改色,“前两天闹了点矛盾,这不我嘴欠,把人气跑直接出国了,我这好不容易来的媳妇,我得去追吧!” 杨局长还是难以置信,“你哪来的媳妇?少唬我啊。老年人禁不起诈骗。” 陆焱乐着说:“字字保真,不信您问我爸,他见过。实在不行您问聂队,他最清楚了。” 杨局长一个电话叫来了聂初远,得知陆焱气跑了媳妇,他那个出了口气儿啊,“就老陆——陆副队那口条,气走媳妇太正常了。” 杨局长太惊讶了,又很高兴,“他真谈了?” 聂初远嘿了声,“可不,炫耀老一阵子了,天仙美女美得他。” 聂初远确认了,加上陆焱抬出他爸,杨局长就信了,她主动拉开了抽屉,抽出陆焱的护照,强调了一遍,“哄媳妇要嘴甜点知道不?” 陆焱点头,“成,保证完成任务。”就要接护照。 杨局长又微微收了回去,笑脸里多了几分严肃认真,“只哄媳妇,两人逛逛景点吃吃美食都行,别做其他多余事,听明白了?” 确定陆焱是真谈朋友了,但还是有点担心他出国和孟崇礼有关。 杨局长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才交出了护照。 陆焱双手接过护照,咧着大白牙,“明白明白。” 杨局长心里到底高兴,替她那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妹,这恋爱绝缘体总算有着落了,她又笑着说:“回来了一定告诉我,我请你们吃饭。” 陆焱和聂初远出去了,出了公安局,聂初远左右看看,靠近陆焱问:“真是媳妇气跑了?” 陆焱挑眉,“当然不是。” 聂初远笑骂了一句,严肃了许多,“那你到底去t国干嘛,别真是单枪匹马干什么危险事吧?” “你别问了,问也不告诉你。”陆焱收了笑意,掏手机定了一张下周五晚七点飞t国的机票,“放一万个心,我现在对我这条命爱惜得很。” 聂初远就不追问了,等陆焱定完机票,聂初远才笑眯眯凑过去,“到底什么时候带你媳妇亮个相,嫌我们全是大男人粗糙,她可以带几个闺蜜姐妹一起嘛。” 醉翁之意不在酒,陆焱翻手拍两下聂初远的左肩,“闺蜜姐妹他是没有了,其他——我有空帮你问问。” 陆焱挥手就要走,聂初远突然想到一件事,两步追上,“对了老陆,罗广军还记得么?” 陆焱停住,“记得,怎么?” 聂初远食指扣了下脸皮,“你先前不是问过他手机,我就记了一嘴,你还真说对了,真发生一件邪门的事,罗广军的手机,今早开机了!” 无间 第80节 * 康佳医院,还是308病房。 潘星柚偷瞄着沈鞘,他就知道,沈鞘一定会来看他爷爷! 病床上,潘其昌面上的皮都凹陷下去,不过精神还算可以,“小沈啊,这下周有安排吗?你潘叔有个聚会,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要在蓉城扎稳根基,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沈鞘笑道:“下次吧,我有安排了。” 潘其昌笑道:“不会是谈女朋友了,有约会吧。” 潘星柚竖起了耳朵。 沈鞘回:“是约会,不是女朋友。” 潘其昌乐呵呵的,也没再问,转而和沈鞘谈起了历史。 潘星柚听不懂,心里又因为沈鞘那句“是约会,不是女朋友”而烧得慌,他找个借口出去了。 潘其昌的休息时间很快到了,沈鞘出了病房,经过上次的绑架事件,这次潘家包了上下三层病房,幽长的走廊昏暗静谧,没有任何的动静。 沈鞘快到电梯,隔壁消防门猛地打开,浓烈的烟味从消防通道飘进来。 潘星柚走了出来,他看着沈鞘,“我家在康蓉路有块闲置的地皮,面积足够建一个所大型医院,离市中心不远,地铁公交都有,你现在有空去看吗?” 沈鞘看着他没说话。 沈鞘的眼型非常漂亮,瞳色更是有一层神秘的深蓝色,像深不可测的深海一样,被这样目不转睛望着,潘星柚心脏激烈得几乎蹦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也都在沸腾兴奋。 他快步上前离沈鞘近了些,语气沙哑,“你想说什么?” 下一秒,沈鞘捂住鼻子,徐徐说道:“出发前,小潘少能处理干净你的烟味吗?很熏。” 潘星柚脸皮瞬间涨红。 派司机买了两瓶去味喷雾,潘星柚都用完了,他浑身都湿透了,这才打开车门。 车后排,沈鞘靠着软垫在看手机,神态很松弛,一手支着脸颊,一手缓慢翻着手机,屏幕光投射在他指尖,形状漂亮的指甲透出晶莹珠润的光泽。 潘星柚看入迷了,还是沈鞘侧目看他,“你不上车?” “上!”潘星柚咳嗽一声,弯腰上了车。 他分明比沈鞘年长,却第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几秒内换了几个坐姿,他余光全称偷瞄沈鞘,除了开始那句话,沈鞘再没和他说话。 潘星柚舔了舔干涩的嘴皮,打破了安静,“你在工作?” “玩手机。” 潘星柚忍不住扭头,正大光明盯着沈鞘,他确实很意外,“你也会玩手机??” 沈鞘终于又看他了,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会揍人,是不是很神奇。” 冷冻的气氛轻易地解冻,原来沈鞘也会开玩笑。 每多见一次面,潘星柚总会再见到一个全新的沈鞘。 就和洋葱一样,每打开一层,就会惊喜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层。 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沈鞘了。 和喜欢谢樾时不同,他对谢樾是保护欲,对沈鞘是仰望。 他可以想着谢樾打飞机,想到沈鞘却会有亵渎的罪恶感。 潘星柚攥紧手,又一次告白,“阿……沈鞘,我知道我混账,但我是真喜欢你,给我个机会成吗?” 沈鞘淡淡说:“第一次见面,你开车要撞死我。” 潘星柚,“……”他无法解释,那确实是他做的混账事,有时他也后怕,假使那晚真撞伤了沈鞘…… 潘星柚咬牙,“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错,对谢樾他都不曾低头头。 “你要我怎么弥补都可以。” 沈鞘关上手机,他一言不发打量着潘星柚,潘星柚被看得紧张,忍不住喊他,“沈鞘?” 沈鞘就笑了,“那你穿裙子跳舞吧。” 【200x,x月x日。 “呐,你穿上这个跳个舞,今天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一个纸袋摔到我面前,露出了粉色的一角。 “我不……”意识到那是裙子,我惊慌着拒绝。 为什么会这样? 我已经考上了高中,远离了地狱,为什么潘星柚还来找我? “温南谦,我是通知你,不是找你商量。” 潘星柚抽着烟,讥笑地拍打着我的脸,“你不是很会笑嘛,笑得那么好看,那么会勾引男人,你他妈就是个娘炮!让你穿裙子你心里其实很喜欢吧,艹……敢跑!抓他回来……” 还是被抓回去了。 虽然又被打了,但到底还是没有被穿上裙子。 一定是妈妈在保佑我! 妈妈,你也要保佑弟弟,他不会说话,有没有人也在欺负他呢……】 …… 冰凉的手指突然捏住潘星柚下巴,潘星柚张大眼,看着沈鞘靠近的脸,全身都呆滞了,呼吸都收紧不敢发出动静。 “做不到就算了。” 沈鞘淡淡说着,松开手就要离开。 潘星柚觉得他应该是疯了,沈鞘明明是在捉弄他,想他出丑,怎么就…… 还是想不顾一切抓住这个机会…… 他一把抓住沈鞘手指,那薄如蝉翼的皮肤霎时冰得他一个颤,但他还是抓紧了说:“现在就去。” 沈鞘抽回手,他看了潘星柚一眼,靠回了软垫,“算了。” 潘星柚反而急了,“你想反悔?” 沈鞘继续翻着手机,长睫微微扇了两下,“我说话算数,以前的事翻篇了。” 潘星柚懵了,直到车到康蓉路停了,沈鞘先下了车,他突然抬手在脸上扇了一掌。 强烈的痛感弥漫,潘星柚顿时笑出了声。 会疼,不是幻听! 接下来看地的路上,潘星柚一直在乐,最后天色暗下来,到晚饭点了,他又邀请沈鞘吃饭,沈鞘也没拒绝。 一顿西餐牛排吃完,尽管沈鞘拒绝了他送他回家的提议,潘星柚嘴角还是没下来过,上车开了一段路,才发现他是亲自开的车,司机没能上车。 与此同时沈鞘买了一张机票。 下周五,晚七点,最后一班飞t国首都的机票。 第71章 12月30日,晚6点20分,蓉城飞往t国首都的飞机开始登机。 年底机票紧俏,沈鞘只买到经济舱,27排的三位置连坐,也不能选位,他座位分到了中间。 “你好,可以换个位置吗?我们都是27排,我过道,她靠窗。”两个年轻的女生红着脸和他商量。 沈鞘点头,起身到过道站着,等两个女生都坐下了,他才在过道的位置坐下。 乘客鱼贯而入,机舱内的空气味道很快复杂起来,沈鞘鼻子很敏感,有些不太舒服,他找空乘要了一个薰衣草味的睡眠眼罩,戴上闭眼休息。 陆焱最后一个登机,空乘主动要了机票,领着他往后走,“您在29排。” 陆焱一路过来都有注目礼,戴着超大墨镜,下半张脸也被黑色口罩罩着,只露出高挺的鼻梁,黑立领薄大衣敞开着,内搭是一件简洁的深v白t,浅色牛仔裤,两条大长腿都快到空少的腰了,塞着白色有线耳机,带风地从过道走过。 “是模特吗?” “卧槽,好高!脖子以下全是腿吧……” “艹克罗心墨镜,耳机qdcv14,大衣阿玛尼……太子爷来经济舱体验生活么!” …… 陆焱耳机是听书软件机械的读书声—— 【不料他在接待室里站着,眼见人们川流不息经过他面前,看样子谁也不来管他的事。旁边有个房间,类似办公室,有几个文书坐在那儿抄写,他们分明谁也不知道拉斯科尔尼科夫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 陆焱忽然停住了,此时他在20排,他摘下左侧的耳机,《罪与罚》的读书声只在右耳响着,左耳钻进了各色噪杂的说话聊天声。 口罩覆盖着的鼻尖,微微翕动着。 他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味。 佛手柑的味道。 沈鞘的香气。 空少回头,见陆焱没跟上来,他疑惑喊了声,“先生?” 陆焱又动了,只是左耳的耳机没再塞回去,他鼻尖嗅着,视线在左右两侧的位置搜索。 分明闻到了沈鞘的香味…… 没两秒,陆焱又停住了,他目光越过空少,定格在斜前方右侧过道。 黑色丝绸眼罩遮住了沈鞘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小片透明质感的下巴,以及两片不太舒服,微抿着的嘴唇。 沈鞘看起来不舒服。 晕机?还是讨厌舱内的气味? 陆焱脚停一秒,快速走过了27排。 无间 第81节 他的位置也在29排右侧,他走到左侧过道,中年男正刷着短视频,忽然一道黑影压下来。 随着一道又低又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兄弟,换个位。” 中年男战战兢兢起了,赶紧抓着手机起身顺着陆焱指得隔壁落荒而逃。 陆焱迅速坐下,取下墨镜光明正大盯斜前方沈鞘微露出来的发顶。 沈鞘去t国是…… 孟既? 陆焱脑海闪过名字,孟崇礼改道t国,孟既很有可能随行,忽然他瞥向隔壁的中年男……的脚,两只皮鞋都踩着当拖鞋穿,陆焱皱眉,张嘴又想到沈鞘可能听到,他就没开口,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轻松直接伸到中年男眼前。 “穿鞋别污染空气。” 中年男刚没瞧见陆焱的眼睛,就被他吓得厉害,黑老大一样,太恐怖了!现在对上压迫感十足的黑眸,更是二话没有,立马拔高两只踩着的鞋后跟穿得规规矩矩。 陆焱还觉得不够,他示意空少靠近点,低声问:“有香氛吗?” 接头一样,空少也跟着小声,“头等舱有免费提供……” 陆焱马上掏卡,“升级一张头等舱,我不换座,多拿几瓶香氛过来一清新空气那种。” 空少尴尬,“抱歉,准备的数量用完了……” 陆焱挑眉,“水果总还有剩吧。” 这次空少点头了,“水果有!55一份。” 陆焱说:“什么橘子柚子的,全拿来。” 没一会儿空少端来两大盒橘子。 飞机起飞了,沈鞘的不适减少不少,空气里突然多出一股清新的橘子皮味,应该是有乘客在吃橘子。 沈鞘又调整了坐姿,往过道的方向歪了几公分,经济舱的座位太窄,清瘦如沈鞘,手臂也只差些微的距离就会碰到女孩。 隔壁的两个女生很能聊,一路在聊,她们音量很低,但沈鞘听力敏锐,无法避免地听了一路。 “你说刚才的大帅哥是素人还是明星?” “素人吧,明星哪会坐经济舱啊,还没助理经理人跟着。” “那么帅哎,比当红那几个男顶流还帅!” “墨镜口罩戴着谁不帅啊,再说了,我们隔壁的更漂亮,也素人啊!” “对对!隔壁真的好帅好漂亮啊!还香喷喷……” “嘘嘘!小点声,听见了……” “……还好,好像睡着了。” “我们再小点声吧。要10点才落地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活动开始。” “11点半开始,我查了攻略,从机场打车过去一小时能到,极限入境然后跑应该来得及!” “希望!第一次参加鬼面节,我想录全程……” …… 晚9点45分,飞机提前20分钟,落地t国首都国际机场。 直到下飞机,沈鞘都闻到了橘子皮的清香味,那个吃橘子的乘客,吃了快三小时的航程。 沈鞘提着行李,走下了飞机。 与此同时,陆焱将两盒剥得光溜溜,连橘子瓣上的橘络也剥得一丝不剩的橘子交给空乘。 “请你们吃,吃不完可以榨汁。” 戴上墨镜,迅速追下飞机。 * 入境后,沈鞘前方是飞机同行那两女孩。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飞奔出了机场,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两张脸都煞白,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生突然看到了沈鞘,侧身低头和朋友咬着耳朵,两人脸上都是犹豫。 沈鞘大概猜到了。 她俩应该是去打车,碰到眼神下流的黑车司机吓到了。 他放慢脚步,五六秒的时间,两个女孩就鼓起勇气过来了,拦住他说:“打扰了,您能送我们去参加活动吗?我们刚碰到了坏人,不敢单独打车,您的来回车费我们负责,可以吗?” 沈鞘点头,两个女孩高兴地欢呼一声,连连道谢,跟着沈鞘再次出机场打车。 陆焱听不到女生和沈鞘的对话,看到沈鞘和两个女生上了车,他挑了挑眉。 沈鞘认识她们? 陆焱紧跟着也上了辆车,“萨瓦迪卡。”他问,“english听得懂?” 司机沉默一秒,“国人,说中文就行……” 陆焱嘿一声,“成,跟着前面那辆车,别跟丢了。” 一小时后,车停了。 隔着车窗,黑夜中人头攒动,五光十色的彩灯,陆焱下车望着前方沈鞘融进人群的背影,有些意外。 沈鞘还真是来玩了? 陆焱松了口气,他是不愿意沈鞘和孟家有牵扯的,无论什么原因,孟家水深不见底,沈鞘离得越远越安全。 另一边,沈鞘没要两女生的车费,两个女生又感谢了好几遍,翻出单反便冲进人群录像了。 鬼面节很热闹,大多是年轻人,入口处就摆有各式各样的鬼怪面具,沈鞘抬手看了眼手表,按t国的时区,已经是31号了。 他略一思忖,随着人流往前进了。 拥挤的街道上,暗夜里“百鬼”夜行,戴着鬼面具的“鬼怪”表演者踩着高跷往四周人群泼着水,所有地方都是欢乐的笑声和尖叫声。 人群也几乎都戴着各色各样的鬼怪面具,街两侧都有面具摊,随时能买面具。 沈鞘沿着摊位一直走,最后在一个手工面具摊位停了。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生,看到沈鞘,她眼睛都亮了,说了一串不太流畅的中文,告诉沈鞘所有面具都是她手工制作,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 沈鞘说了t国语,流畅又标准,他选了一个很简洁的半遮脸面具,银色,狐狸的面具。 摊主见沈鞘会说她的母语,马上切回母语和沈鞘推荐,她拿了一张面具递给沈鞘,告诉沈鞘这很适合他。 摊主手里是一张半遮的蝴蝶造型的面具,由天然的深蓝色贝母和玫瑰金交织熔铸,形状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在灯光下流转出五彩琉璃的光泽,栩栩如生的羽毛根部开始晕染,由莹白的浅蓝逐渐变深,翅背撒了一层蓝色磷粉,在光影里星星点点地冒着淡蓝的光泽,面具底部两侧都垂落两根银色的丝绒流苏。 沈鞘看出来了。 这是一只珍灰蝶。 蝴蝶头部边缘还镶嵌了一排水滴状的蓝宝石。 像珍灰蝶在哭泣。 摊主热情介绍着她的设计灵感,来自希腊神话的神——美丽与爱情的阿佛洛狄忒,诞生于海洋,是宇宙最美的蓝色。 摊主弯着眼,又用回了不太流畅的中文。 “您和美丽的阿佛洛狄忒一样美丽和充满魅力。如果是您买,我可以给您优惠哦!” 沈鞘还没动作,下一秒,一声“萨瓦迪卡”。 面具被突然出现的长手接过了,同时一只手落到沈鞘肩膀,将人严严实实往他怀里揽。 沈鞘闻到了清晰的橘子皮味,浓密的长睫扇了两下,他偏头,光怪陆离的光照进了陆焱的黑眸。 他微低头看着沈鞘,两眼全是笑。 又向沈鞘抛了个左眼的媚眼,将人往怀里再捞了捞。 “买吧,太合适你了!” 第72章 陆焱没想一直跟着沈鞘。 沈鞘太聪明,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见沈鞘停留在面具摊位,他直接过来了。 “买吧。”陆焱又说一遍,“我送你。” 清新的橘子气味因为陆焱的靠近,更清晰了,人声鼎沸喧闹,沈鞘看着陆焱,没甩开他,淡淡说:“不便宜。” 面具其他工艺先不提,仅是那一排水滴状的蓝宝石就价值不菲,20分左右一颗,共有七颗,颜色是浓郁的皇家蓝,还是无烧。 陆焱笑,“积蓄多少还是剩点,再说你送了我一本名著,我还没回礼,就这个了!” 他扭头问摊主,“刷卡还是现金?” 摊主说:“现金。”又小心报了一个价。 陆焱挑眉,“是不便宜,还好,买得起。”他掏出换的所有外币,不多不少,刚够买这个面具。 没要摊主打包,陆焱拿过一本正经在沈鞘眼前比划,笑着问:“现在戴上试试?” 橘子清香还在鼻尖萦绕,沈鞘说:“不试。”却从陆焱手里接过了面具,转身向摊主要了盒子,装好面具放进手提包,才又看向陆焱,“我饿了,要一起吃点吗?我请。” “当然吃,我饿得都没力气了。”陆焱搭在沈鞘肩上的手纹丝不动,咧出一口白晃晃的牙,“还有我旅游经费也花没了,接下来吃住全靠你救济了!” 肩上的手又大又烫,沈鞘抬手拨开了,面色平静问:“现在退回你的面具行不行。” “一经送出,概不退回。”陆焱特别真诚,“再说了,这面具戴你脸上是相得益彰,戴我脸上不就暴殄天物了,浪费钱不算,还糟蹋人创作者的呕心沥血——” 沈鞘没再听他贫,转身就走。 游行队伍摩肩接踵,动得特别缓慢,沈鞘才走两三步,空着的左手又被抓住了。 那只又宽又厚的干燥烫手先是抓住沈鞘的手指,紧接着攀上来彻底包住沈鞘的手掌。 陆焱从人缝里挤过来,低头呼出的热气悉数喷在沈鞘耳后,“牵着我吧,别走散了。到处是鬼,我特怕鬼!” 沈鞘懒得尝试抽出手了,陆焱一身牛劲,他甚至没回头,“随便你。” 无间 第82节 手登时又被包严实了一些。 陆焱手心跟火炉一样烫,t国本来就热,半夜也30多度,他俩还穿着大衣,没一会儿就连沈鞘冰凉的手都捂出了热度。 沈鞘实在有些忍不了,停住刚要开口,忽然有水泼过来,陆焱一步上前挡住了,低头问沈鞘,“没溅着吧?” 那几缕淡淡的橘子清香又扑到沈鞘鼻尖,沉默两秒,他到底扭回头继续前行,“没有。” 陆焱瞧着沈鞘如常的淡漠侧脸,无声翘了嘴角。 从游行的队伍里出来,不远处就是一个临时的夜市,层层叠叠的香气,沈鞘是真有点饿了。 沈鞘先去买了一杯厚乳巧克力咖啡,又问陆焱,“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 沈鞘又要了一杯厚乳巧克力咖啡,瞥一眼陆焱还包着不放的手,提醒他,“松手,我要付钱。” 陆焱松开了,嘴上却没闲着,“你t国语说那么溜,哪儿学的?” 沈鞘拿出钱夹付钱,说:“来t国飞过几次刀。” 陆焱,“我来t国抓人也两位数了,我怎么不——” 闭嘴了。 沈鞘倒是意外地继续接话,“你不也会。”那两片清薄的红唇,在食物灯暖色的光影里,微微上翘,慢吞吞吐出四个字,“萨瓦迪卡。” 他本意是调侃一下陆焱,话真是又密又多,然而下一秒,橘子夹杂着少许烟草的气息喷到他脸颊,陆焱凑近定定望着他。 “……” 长睫扇了两下,沈鞘有些后悔。 他刚过分了。 陆焱再粗糙,也是有自尊—— “说得也是,一句也是会,我还说那么标准。”陆焱笑眯眯说,“比老聂他们强太多了。” 沈鞘接过两杯咖啡,随手塞一杯给陆焱,一言不发就走。 陆焱马上追上,“哎哎,等等我,后面又来了一只鬼……” 沈鞘走更快了。 后来又买了几样食物。 斑斓味烤面包。 陆焱,“跟你一样。” 芒果糯米饭。 陆焱,“跟你一样。” 鲜切水果—— 没再问陆焱,沈鞘要了两份一样的。 最后找了一张空桌解决食物,两人打车回了酒店。 年底的酒店比机票更紧俏,陆焱大方地说:“哎,不用破费,我在你房间沙发凑合睡就行了。白住哪敢——” “有。”前台说着流利的中文,“还有一间大床房。” 陆焱摸着下巴,改了口,“离太远不要。” 前台赶紧说:“就在这位先生隔壁!” 陆焱这才闭嘴了。 拿了房卡,两人进了电梯,凌晨只有他们两人,电梯一路上升,陆焱突然开口,“你不问我来干嘛么?” 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不问。” 电梯停在了21楼,门缓缓打开。 沈鞘又说:“所以你也别问我。” 提着行李包先出去了。 陆焱晚一秒出去,他落后沈鞘四五步的距离,先到沈鞘的房间,沈鞘也没和他道别的意思,刷卡推门。 这时飘来一道声音。 “以后多笑笑吧。” 沈鞘指尖微顿,很快又落力彻底推开了房间门。 但还是没关住陆焱后一句。 “你笑起来很耀眼。” 没一秒沈鞘手机在口袋振了一下,沈鞘摸出瞥一眼。 又是陆焱。 陆焱发来两个字的微信。 【晚安!】 沈鞘点开微信,手指已经敲了一个【w】,又忽然停了,收回手关了手机,搁到了桌上。 隔壁,陆焱没收到回复也不在意,大刀阔斧坐进沙发,删掉了预定酒店的刷屏信息,拨了一通电话。 “明天出海的船要戴面具?” 他几乎确定了,沈鞘来t国就算和孟既孟家没关系,也是要登明天的出海船。 “是啊,我打探的消息说这次主题是假面,从登船就戴面具。”对面吞吞吐吐,“陆队,这次真对不住了,我真用尽人脉关系了,实在没路子拿到票……” 陆焱说:“辛苦了,你把出海口位置发我,其他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陆焱从口袋摸出烟盒,很快进来一条信息。 陆焱瞥一眼地址,点燃了烟,表情瞬间严肃了。 只孟崇礼登船,他未必要跟,但沈鞘要出海,他就一定得上船了。 “沈鞘——”他低声,又很轻地重复一遍,“沈鞘。” 与此同时,沈鞘仔细擦干净罗广军的手机,检查没留下任何指纹和蜘丝马迹,就放进了一只密封袋,放进了包里。 手在包里碰到了一个硬物,沈鞘停留一秒,还是拿出了那只盒子。 天蓝色的丝绒礼品盒,沈鞘翻开盒盖,灯光下,那片匍匐在白色拉菲草的半遮面具流动着交错的光泽,银色,金色,渐变的蓝色。 沈鞘眉心紧了紧。 明晚,绝不能让陆焱上船。 —— 次日早上,沈鞘主动去找陆焱去吃早餐。 陆焱欣然答应。 正是用餐高峰期,自助餐厅很难找到桌子,陆焱端着两个盘子,转一大圈才找着张靠窗小桌,刚好能坐两人。 他放下盘子立即向沈鞘挥手示意。 鹤立鸡群的好处就是显眼,沈鞘拿了一小盒t国的传统甜点——露楚,穿越人群去找陆焱。 他放下餐盘,陆焱问:“那盘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是冰糖葫芦?” 沈鞘看了眼露楚,简单说:“色素豆沙糕,很甜,你要试试吗?” 推上前让陆焱挑。 陆焱挑了一个像小橘子的露楚,沈鞘没来得及阻止,陆焱已经一口塞进了嘴里,一秒的时候,那张英俊脸上的浓眉大眼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沈鞘摇摇头,默默递过一杯水。 陆焱就着水憋气才把那团齁得他牙神经抽疼的东西吞进肚,又接着狂罐几杯水,才放水杯感叹,“这真是人能吃的东西么??” 沈鞘拿刀切了指甲那么一小块,眨着长睫毛,“是,配茶会中和甜味,不会太齁。” 陆焱吐槽,“配茶也甜死人不偿命。”他又望着沈鞘,“你少吃点,太甜不健康。” 沈鞘毫无波动,“天天吃泡面的人没资格说教。” 陆焱还是满嘴甜味,又要了一杯水,一口灌完说:“那不一样。” 沈鞘今天格外愿意回话,“哪不一样。” “我抗造,百毒不侵。”陆焱挑眉,“别说化学周期表了,拿百枯草药我,都要比常人多几倍量才行。” 沈鞘停住刀叉,他抬眼看陆炎,不疾不徐问:“陆队长是厉害,不知厉害的陆队长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陆焱脱口而出,“当然算——” 糟!沈鞘是在下套! 然而来不及了,果然沈鞘朝着他笑了。 笑容在12月最后一天的晨曦里,晃得陆焱心脏噼里啪啦地乱炸。 “陆队长说欠我一条命,现在还吧。” 沈鞘收回视线,微低头继续斯文地切着甜点,“我不要你的命,下午六点前,拿一盒你爸包的水饺给我。” 又抬眼,弯眼和陆焱说:“不能运输,你亲自拿。” 第73章 沈鞘用了最直接有效的赶人办法。 沈鞘知道陆焱知道,陆焱也知道沈鞘知道他知道。 两人视线在空中直接碰撞,一两秒,或是两三秒,陆焱乐了。 “成,我说话算话。” 无间 第83节 陆焱上身探过几分,目光灼灼望着近在咫尺的沈鞘,黝黑的眸子闪着笑意,“回来还是这儿找你么?” 明晃晃的调侃。 沈鞘收回目光,唇角挂着淡淡的弧度,闪着银光的点心叉在餐盘里缓慢移动。 “不是。” 同时点心叉悬在一块天蓝色糕点上,很轻地插了进去。 “晚上6点,我从西海岸港口登船出海。” …… 五点四十分,西海岸港口。 残阳落在海面,一艘十二层的邮轮灯火辉煌停在港口,从登船,乘客就要戴上面具。 潘星柚进房间就取开面具,他的是半脸轻薄款面具,还是热得烦躁,对着空调口扯着领带,“t国也太他——太热了!”他斜向孟既。 孟既戴着墨绿,黑色与暗红色交错的全脸面具,一双黑眸隐匿在浓墨重彩的色调里,没有摘的意思。 潘星柚“啧”道:“你不热啊?只有我俩,你面具摘了呗。” 孟既,“不摘。”他视线始终在手机屏幕。 十分钟前,他没拨通沈鞘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来了么?我去找你。】 没回复。 也不像会回复了。 孟既神色冷了下来,他不在乎沈鞘放他鸽子,但沈鞘不来了,他觉得所有都乏味起来,对潘星柚的问话也没回的欲望,甩开手机坐到沙发,双臂展开懒懒地搭着靠背,头后仰枕着靠背,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上千颗剔透的蓝水晶,不如沈鞘的眼睛万分之一。 潘星柚以为孟既没听见,又问一遍,“你那大美人还没来?” 面具之下,孟既的声线更显阴沉了,“你对他太关注了。” 潘星柚倒进另一张沙发,“嘁,不问了,我还懒得问,以后他的事你千万一个字别告诉我!”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反复挑选着他登船拍的照片,最后全发给沈鞘。 【我上船了,景色还不错,你吃饭了么?】 刚发出去,孟既忽地捡起手机,起身大步去了阳台。 外面天色暗了一些,这套顶级套房位于船头最顶层,视野所及大片的海景,登船口看不太清了,只在晦暗的光影里,看到渺小的人群陆续登船。 孟既大力扯开衬衫,几颗纽扣断开落到地毯上蹦了几下,他按捺住烦躁的情绪,翻过手机就要拨沈鞘的电话。 刚触亮屏幕,一条信息跳出来。 是沈鞘的回复。 “我上船了。” 孟既欣喜若狂,当即拨了沈鞘的电话,同时急步回屋,没两步就跑起来离开房间。 全过程不过几秒,潘星柚听到动静才从手机抬头瞥了一眼,只看到摇晃的房门大开着,孟既已经不见了。 “不会是他喜欢的人来了吧?”潘星柚嘀咕一声,又看回手机,盯着毫无动静的信息框。 三分钟了,沈鞘还没回。 潘星柚手指万分躁动着,想直接打电话,又怕惹沈鞘不高兴,好不容易才在沈鞘那儿挽回一点点印象分…… 潘星柚纠结着,手机振了一下,他发的彩信弹出回复了,他延迟两秒才从沙发弹坐起身,目不转睛盯着沈鞘的回复。 【嗯,还不错。】 潘星柚嘴角瞬间快咧到耳垂,他飞快输入,“现在能接视频吗?我这次戴了歌剧魅影的半脸面具,特帅!” * 沈鞘在通话中。 六点整,船准时离港,锚链“轰隆”从海水里拔出,在夕阳残影里扬起数以万计的浪花。 最后一位乘客——沈鞘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港口,长睫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听筒里,孟既说话都有回音,“我在电梯了,马上来接你。” 沈鞘分到了7层的单人间,这艘游轮,顶部两层属于贵宾,有专属电梯,其他有船票的乘客登船后才随机分配房间。 这次主题很明确,假面。 面具覆盖之下,似乎所有人短暂平等,抛开身份的束缚,放肆狂欢,放肆地—— 释放原始欲望。 才从电梯出来,沈鞘已经接到了几次暧昧的邀请。 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可以在除顶部两层的贵宾套房的其余上百间房,或是船上某一处随时随地不用负责的艳遇。 沈鞘冷淡地穿过人群,与这个陷入疯狂的世界有着天然的屏障,“不了。”他刷卡进房。 顶层的几套房,一套约200多平方,全角度环海景,下层房间,眼前这间,十平,一张一米五的床,加一个独立卫生间,没有阳台,没有窗户,是一间内封闭船。 做过消毒清理,也无法避免封闭空间的潮味。 沈鞘关门说:“配合这艘船的主题,我们打个赌。” 孟既呼吸重了几分,“什么赌?” “下船前你能找到我。”沈鞘笑,“我们就约会一次。” 孟既果然来了兴趣,停住了寻人的步伐,“前提是你就在船上。” 沈鞘不急不忙,“你戴的威尼斯面具,墨绿,黑,深红,颜色不错。” 孟既抚摸一下面具边缘,他登船戴的面具,只有船上人才会看见,孟既血液沸腾了,电梯门打开,他独自站在电梯内,三层的宴会厅已然在舞会了。 男男女女戴着华丽精致的面具,在现场乐队的演奏下热烈起舞。 孟既无视人群,嘴角在面具下轻扬。 “我要改个赌注。” “哦?” “找到你,我要吻你。” 沈鞘淡淡,“可以。” 潘星柚翻来覆去举着手机。 沈鞘又不回信息了。 潘星柚脑子止不住地冒出来,年底活动多,沈鞘现在是不是和排在他前面的那些男人在一起? 潘星柚心情瞬间爆炸了。 以至于服务生来询问他是去餐厅进餐还是点餐送到房间,他随手抓过烟灰水晶盘就砸了过去。 “滚!老子没心情吃!” 服务员惊惧地闭上眼,以为的疼痛没出现,她睁开眼,旁边一只手接住了烟灰水晶盘。 孟既拿着烟灰盘,慢悠悠进屋,他心情显然极好,把烟灰盘放回茶几,笑吟吟问潘星柚,“发那么大火,谁惹你了?” 潘星柚没好气,“别跟我说话,烦得很。”又忍不住点开手机,确认来没来沈鞘的回复。 干脆找个人监视沈鞘? 潘星柚冒出念头,又很快打消了。要真捉到沈鞘和男人约会,他真会杀人。 当年第一次知道谢樾和一个男生上床了,那男的被他打残了。 “好,你继续烦,我下去吃饭。”孟既拿过外套。 潘星柚纳闷说:“让他们送餐上来呗,餐厅人多又吵。” 孟既迈腿就走,“有事。” “干嘛?” “找人。” 孟既又走了,潘星柚索性拨了沈鞘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艹……”潘星柚踢一脚茶几边缘,茶几上的鲜果糕点滚了几个落在了地毯上。 再这样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他会忍不住马上掉头回国找沈鞘了。 潘星柚又扯开了衣领,也出去了,“等我,我也去!” 孟既早走远了,潘星柚搭了另一部专属电梯,按楼层时他压根没印象餐厅的楼层,反正好几个餐厅,他就随便按了3层。 3层是法菜自助餐厅,估计是甜品蛋糕最为丰富多彩的原因,年轻的女孩比较多。 潘星柚比较随意,面具取了就扔,也没戴,长着一张东方的英俊脸庞,来搭讪的男女都很多。 潘星柚心情不好,黑着脸通通拒绝了,闻到飘满香甜气息的甜点气息,他也觉得烦躁,就要走,忽然不远处走过一道清瘦修长的背影。 齁得潘星柚快吐的香甜气息里,忽地多了一缕淡淡的,仿佛雨后柚子森林的香气。 潘星柚胸口一悸动,脑子还没动,脚已经快步追了过去。 不可能…… 沈鞘在蓉城,怎么可能出现在太平洋的一艘破船上…… 潘星柚这样想着,还是追到电梯厅,看着电梯在10楼停住了。 他拼命按着电梯键,碰到高峰期,几部电梯都在往上升,“艹……”潘星柚攥拳砸了一下电梯门,咬牙去跑楼梯里。 这艘游轮在中部位置有螺旋的十层步梯,潘星柚一口气跑到十层,十层是露天泳池甲板,外面天色彻底暗了,游轮缓满前行,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 星光交织着甲板的灯光,泳池里有零星的人,潘星柚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他又扯了两下贴着皮肤的领口,加快去泳池找人。 找了一圈,刚才的香味仿佛潘星柚臆想出的一样,毫无踪影。潘星柚又累又气,一脚把泳池边摆着的小桌踢进泳池,溅起一大滩水花,他黑着脸往回走。 没几步,有人喊他。 无间 第84节 “潘星柚。” 沈鞘? 潘星柚马上笑着侧头,灯光照着,一个戴着威尼斯面具的身影从栏杆边过来。 潘星柚马上不笑了。 他认出来这人不是沈鞘,很快来人取下面具,晦暗的光影里,谢樾笑着和潘星柚打招呼。 “好久不见。” 远处,沈鞘看着久违见面的两个人,目光淡淡地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一艘小快艇停在游轮左侧,一个烫着爆炸头,花绿衬衫的年轻男人接过舵轮,仰头看着陆焱利落地攀上游轮,小小声喊:“哥你小心点,你掉海里我真捞不动!” “放心,我拿过自由泳200米冠军。”陆焱抓着手臂粗的麻绳,又低头朝男子说,“我面具落了,抛上来。” 男子赶紧低头找,看到星光下熠熠生辉,缀满钻石的骚包面具,无言地抿紧嘴,给陆焱抛上去了。 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 “哥,您低调点,您属于逃票,被抓到违法!” 陆焱轻松接住面具,笑。 “逃个屁,我邻居有票!” 第74章 十层游池。 潘星柚再见谢樾,恍惚又心情复杂。 他以前爱谢樾爱进了骨子里,他以为他会爱谢樾一辈子,直到停止呼吸。 沈鞘却出现了。 三个月,还是两个月…… 他就爱上了沈鞘。 三月……甚至是上个月,有人说他会放弃谢樾,他能揍得那人把所说的话,包括标点符号全吞回去。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爱沈鞘。再见到谢樾,这个认知更加清晰确定。 潘星柚突然笑了,点头,“是很久不见了。”他摸出烟,做出了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挑开烟盒递向谢樾,“来一根?” 谢樾意识到了,他抽出一根烟,示意潘星柚点火,“借个火。” 潘星柚看到谢樾的无动于衷,心情又有了几分复杂,他从年少就喜欢谢樾,横跨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爱情,更该说他一个人的单恋,在今天这一秒云淡风轻就揭过了…… 潘星柚点燃火,谢樾咬着烟微低下头,猩红的红点在昏暗里闪烁,谢樾缓慢吐出一口烟,“谢了。”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细长的烟,谢樾没再说话,他懒散地靠着栏杆眺望着远处,那双细长的眼在夜色里更显冷漠。 甚至不好奇他为什么就移情别恋了。 潘星柚伤了自尊,有些愤恨,他猛抽口烟,打破了谢樾的远眺,“想谁呢那么入神?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这当然不可能,谢樾想要的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就到手了,也不可能有人敢甩谢樾。 潘星柚就是阴阳怪气一嘴,他是不喜欢谢樾了,但谢樾看不上他长达二十多年的爱情,他还是非常不爽。 “嗯。”出乎意料,谢樾点头,他咬着烟头,很是无奈地勾唇,“好像是被甩了。” 昨天开始,沈鞘失联了。 从碰见沈鞘,他的游刃有余全失灵了,他知道他在被沈鞘牵着鼻子走,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无法自控想沈鞘。 谢樾认真问:“我现在开快艇回港口,还有飞机回蓉城吗?” 潘星柚惊呆了,半天没出声,谢樾也压根没想找他对话,似笑非笑地又看向远处,“算了。回去还是找不见他,我可能会做不太好的事,吓跑他就完了。” 潘星柚进了电梯,也还是很恍惚。 不是嫉妒谢樾有了喜欢的人,是震惊他知道谢樾有了喜欢的人,他除了意外,是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了。 潘星柚又想像假如是沈鞘有喜欢—— “嘭”! 潘星柚踹了电梯玻璃一脚,电梯三面是曲面落地玻璃,面向船正中央的舞会大厅和螺旋十几层楼梯。 电梯在下降,灯红酒绿的光照进电梯里,潘星柚倒映在玻璃上的脸,比光还绿。 他不允许沈鞘喜欢别人! 潘星柚气得发抖,回过神,电梯又到了3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潘星柚却没动,愣愣站着看着前方。 他胸口跳得比外面的人声还要鼎沸,他这时才意识到,他对沈鞘的占有欲强得超出了他预料。 喜欢谢樾的时候,他还能容忍谢樾睡人,对象换成沈鞘,他光是想象就受不了,他嫉妒,嫉妒每一个比他更早认识沈鞘的人…… 这时耳畔飘来一道,隔绝了所有人声的声音。 “有芒果味吗?” 是沈鞘! 绝对是沈鞘的声音! 潘星柚浑身一震,他四处张望,同时电梯门开关上了,他忘了按健,长腿一迈生生从缝隙卡了出去,紧张地找着沈鞘。 3层人不多,四处看遍了都没有沈鞘,但这次潘星柚无比确定,那是沈鞘的声音,只有沈鞘拥有那把漂亮的嗓音,潘星柚大脑迅速转动着,终于想到了关键字。 芒果味! 沈鞘那时候在餐厅! 潘星柚马上冲向餐厅。 与此同时,电梯厅的转角处,沈鞘望着潘星柚狂奔的背影,他左手拿着一杯芒果味的汽水,涌动着烦躁的不耐烦。 潘星柚蠢得太超过了,他不得不发出声音提醒他。 他转身端着汽水去了三楼的表演区域。 再过几分钟,餐厅服务员会告诉潘星柚这条线索。 表演区域只有舞台打着光,演唱会黄牛门票炒上五位数的歌星,轮番在那方小舞台飙歌热舞。 潘星柚进了表演区,视野瞬间陷入黑暗,除了五光十色的舞台,其余全笼罩在黑暗中。 潘星柚少见地没有发怒,他忙着找沈鞘,顾不上找策划这个破舞台的工主办麻烦,他也不管影响别人,在黑暗里高声喊着,“沈鞘,沈鞘,阿鞘!” 黑暗里有人不满,“没素质!在表演叫什么叫——” 潘星柚没有打回去,当然也没收声,他喊得更大声了,在观众席乱窜,“阿鞘我知道是你!阿鞘,阿鞘……” 沈鞘喝掉最后一口芒果汽水,他放下杯子,不远不近跟着逐渐暴躁的潘星柚,又过去一会儿,舞台一首歌结束,舞美暗下去,全场全部陷入黑暗时,沈鞘上前,拍了潘星柚左肩。 一直找不到沈鞘,潘星柚耐心彻底耗尽,他暴怒着回头,“找死!拍你——” 嘭! 下一首开始,舞台点燃一排绚烂的烟火,同时深蓝色带着银白色的舞美灯光亮了。 远处的光掠过,潘星柚呆呆看着眼前,离他仅两三步的人。 来人戴着半脸面具,蝴蝶造型的面具流动着渐变的蓝光,由浅至深,又倒流回浅。 一缕银色流苏轻扬,拂过潘星柚脸颊,有一点点猫爪挠心的痒感,那股雨中柚林深处的香味飘然而至,潘星柚紧张得一动不动。 下一秒,那只肤色冷得快透明的手收回,揭开了那半片面具。 深深浅浅的蓝色光影偶尔掠过沈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美得惊心动魄,那两片薄得有些冰冷的唇,说话也慢吞吞的,“怎么不骂了,继续啊。” 潘星柚紧张打了一个急促的—— “嗝!” 他全身的皮肤开始发烫,又急着解释,“嗝,我……嗝……我不是骂……你,嗝……” 他说不下去了。 潘星柚深深望着沈鞘,望着那两片薄情的唇,着魔一样闭眼低头吻了下去。 想亲…… 他想亲沈鞘…… 就在这瞬间,沈鞘隔着密封带开了罗广军的手机,两秒在黑暗里隔着密封袋将手机滑进潘星柚左侧口袋。 同时扬起右手—— “啪!” 毫不留力落在潘星柚脸上。 潘星柚闻着越来越清晰的柚林香气,猛地剧痛袭来,他睁眼视野都是花的,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恢复,就看见了沈鞘的冷脸。 潘星柚如梦初醒,他脸还刺痛着,解释也抽着凉气,嘴角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又破皮了。 “对……对不起,看到你,我不由自主……我控制不住。” 沈鞘淡声,“那是你的事。” 潘星柚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有湿意,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苦笑一声,“是,我好色我流氓。这次也打出血了,你能消点气么?” 沈鞘说:“现在不行。”他轻掀了一下眼皮,似乎是白了潘星柚一眼。 潘星柚被这一眼白得心尖都颤了几下,那股磨人的心痒更喧嚣了,他放低声音,“那什么时候行?” “明年。” 潘星柚急了,“明年——”他住口了,铺天盖地的欣喜席卷了他,今天31号,还有4个小时就明年了! 潘星柚狂喜,沈鞘竟然原谅他了!这是不是说明……沈鞘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 “阿——” “原谅你的第一个条件,别再喊阿鞘。”沈鞘打断说,“很恶心。” 无间 第85节 潘星柚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第二。”沈鞘重戴上面具,“明年前不要再找我。” 沈鞘就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潘星柚心脏还在砰砰跳动,他马上抬手看手表。 距离0点,还有3小时56分。 潘星柚往回跑了,0点过后他就要再见到沈鞘了,得马上处理好伤口,换上帅气的造型。 电梯到了12层,12层有四套观海房间,他一套,孟既住他隔壁,另两套在船尾,比起热闹的底层,走廊寂静无声,潘星柚快到房间,忽而停住了,他回头,就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走向他。 男人黑长发,随意扎在后背,皮肤跟不照阳光的鬼一样,手指更是显眼,比普通人要长出一个指节,左手把玩着一串油光水亮的小核桃。 走廊太安静了,小核桃摩擦的细微声也分外刺耳。 潘星柚回头了,以往还会寒暄一两句,能上这条船的人,兜兜转转都有点关系,他现在忙着去见沈鞘,没心思。 走到门前刷卡,开门瞬间,潘星柚后脑猛然一沉,他只来得及“艹”了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男人灵活收手接住潘星柚,带着潘星柚一秒进屋关了门。 同时走廊拐角,陆焱眯眼瞧着悄无声息关上的房门,食指清脆地弹了一下脸上亮闪闪的面具。 这好运气,刚上船就碰上两熟人。 潘星柚,以及—— 原始森林给了他一枪的男人。 陆焱正大光明走向潘星柚的隔壁房,隔门听了四五秒,迅速摸出一张小卡,刷门进去了。 屋内漆黑,果然没人。 陆焱判断了一下方位,快步去了环形的观海阳台。 阳台确实可以去隔壁观海长阳台,只是间隔了七八米的距离,下方就是最底层的甲板与深海。 陆焱从阳台探身仰头观察片刻,长腿踩着轻松翻上栏杆,抓着仅有的两厘米的遮檐,利落攀上船顶,迅速卧身抓住贴地的一条矮栏杆以免被甩出去,匍匐着靠近潘星柚的阳台。 游轮行进的速度加快了,呼啸的海风偶尔携来下层甲板喧闹的笑声和浪漫舞曲声,陆焱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沈鞘现在干嘛呢? 第75章 柔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阳台地板上,陆焱无声落地。 半透明的纱帘里只可以看到高挑的人影,隐约能听到通话声。 “是的老板,找到手机了,似乎……他是潘家人。” 陆焱背上有一只小包,他取下轻轻放在阳台,随后直接推开了阳台门。 动静不小,客厅站着讲电话的男人微微侧目。 看到陆焱,男人眉峰一动,竟也没有跑的意思,规规矩矩讲完了电话,“碰上点意外,老板我先挂了。” 男人收了手机,侧身面对着陆焱,很斯文地笑着打招呼,“陆警官,晚上好。” 灯照着男人的脸,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少见阳光,病态的死白,身型却十分健硕强悍,这次他没戴口罩,左侧太阳穴有两条蜈蚣形状的伤疤蔓延至耳垂,一双鹰勾眼看似笑着,随时保持着警惕。 陆焱斜一眼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潘星柚,胸口均匀起伏,还活着。 陆焱挑眉,“晚上好啊,今天又在做什么违法事呢?” 男人笑容更灿烂,但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扯动那两条伤疤,显得无比诡异凉薄,“这个嘛,抓到我告诉你。” 他左手同时迅速伸向后腰,拔出枪眯眼望着迅速动作的陆焱,轻笑一声,手掌翻改了方向,枪口并非冲着陆焱,射向了天花板。 奢华的水晶灯瞬间灭了,整个房间瞬时陷入黑暗,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滚地龙一样炸开,男人奇长的手指飞速抓向潘星柚的口袋,陆焱出现太快,他没来及得取走手机,准备拿着手机就走。 下一秒,碰到了一块滚烫的皮肤。 男人脸色立马变了,“拿来!”毫不犹豫缩手攥拳揍向陆焱,黑暗里,陆焱将那块摸到的物体迅速塞进口道,也轻笑一声,“哟,怎么不笑了?” 黑暗中一抹寒光闪过,男人出刀了,陆焱速度更快,他的眼眸在黑色里奇亮,抬脚一脚踢到男人手腕,男人吃疼刀就脱手飞了出去,陆焱又精准地单手锢住男人左肩,力道特大攥得男人呼吸有了些微的急促。 下一秒,男人就着陆焱抓着的左肩,那只奇长的手指以鬼魅的速度攀上陆焱手臂,一个过肩想甩掉陆焱,他力道也奇大,陆焱一米九三大块头被扯着重重撞到了沙发。 陆焱手臂里那根骨头裂开一样剧痛,却仍牢牢抓着男人,两个190+的成年男性同时撞向沙发,能容纳五个人的真皮大沙发蹭着地毯,竟就这样一路推到了房门上。陆焱和男人也互相拽着撞到门上。 “轰隆!” 巨大一声,房门从里向外倒去,竟是被生生撞开了。 走廊光亮着,骤然的清明,男人发圈也被扯开了,黑直的长发散开,男人低声骂了句,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掉的木条,尖锐那头迅速刺向陆焱脖子的大动脉。 陆焱也骂了一声,半路钻出来一根破木条,他抓着男人,只能脖子后仰避开攻击,就这瞬间男人抓住了机会,强力从陆焱手下挣脱出肩,毫不迟疑往前跑了。 陆焱晚了两三秒追过去,男人却早不见踪影。 和原始森林那次如出一辙。 陆焱没追了,男人除了职业杀人,跑路也是一流,他不用浪费时间,陆焱做了判断,从口袋摸出了男人想要的东西。 不大不小一块,略冰,灯光照着,干净的屏幕照出陆焱的脸。 陆焱微微挑眉。 手机? * 七层,沈鞘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银色半片面具的人。 男人看了沈鞘一眼,笑着说:“您的面具非常美丽。” 沈鞘目不斜视,没有回应。 男人叹气一声表示失望,往走廊深处走了。 沈鞘继续走着,掏出手机点开相机,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扎着长发的男人走到了7135号房,曲起那根奇长的食指叩门两下,门开了条缝,男人迅速进屋关了门。 沈鞘停了脚,长睫很轻地扫过凉丝丝的面具。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男人的手。 原始森林攻击陆焱的杀手。 他思忖两秒,回屋点了一份餐车。 饭点过去了,餐车送来得很快,送餐员戴着船上工作人员统一的全脸面具,微笑说:“祝您用餐愉快。” 沈鞘说:“你的面具多少钱。” 送餐员不意外,戴着工作人员的面具能做更多刺激的事,这不是多新鲜的事,他压低声音,“不便宜。”他报了一个数。 沈鞘付了钱。 关上门,沈鞘换上一身送餐员类似的衣服,黑西装,白衬衫,一条黑领带。 最后戴上面具,沈鞘推着餐车出去,不疾不徐走到7135。 抬手,轻叩了两下门。 门同样只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是一张沈鞘见过的脸。 沈鞘迅速往缝隙里看去,杀手背对门站着,在向沙发的男人报告。 男人是—— 孟崇礼。 缝隙里望着沈鞘的男人,就是孟崇礼的秘书。 孟崇礼的秘书看到是陌生人,还没戒备就看到了餐车,他皱眉说:“我没叫餐车。” 沈鞘“嗯嗯”两声,赶紧拿过便条本写字,“这儿不是8135吗?” 秘书无语,这是什么公益邮轮吗??找哑巴瞎子工作!他黑脸说:“错了,这是7楼。” 直接关了门。 沈鞘摁了笔帽,收笔推着餐车走了。 滚轮擦着柔软的地毯,没发出任何声响,面具之下,沈鞘的脸色分外的平静。 冲着陆焱去的杀手,是孟崇礼的人。 这也解释清楚了,为何孟崇礼要动手解决掉罗广军。 一个收钱办事的小记者,不会因为一个跳楼自杀的高中生能拿捏孟崇礼,除非他掌握了更致命的秘密。 陆焱的母亲,常灿宁。 十八年前,女人的车祸不是意外。 叮。 前方电梯停了。 沈鞘瞥了一眼,瞬间抓紧了餐车把手。 孟既讲着电话走出电梯,“入室盗窃?你怎么样?”刚抬眼,脚步就慢下来了,直勾勾盯着前方。 “艹!我一定要抓到他!”电话里全是砸东西的动静,潘星柚气得快炸了,又说,“还好没砸到我的帅脸,不然……” 潘星柚咳一声,没说了。 孟既也没反应,目光一直盯着那名越来越近的送餐员。 “舞会快开始了!我来不及……挂了!”潘星柚急匆匆挂了电话。 孟既收了手机,目光在送餐员身上巡视。 身型与沈鞘相似,会是沈鞘吗?他就要过去,忽而一股巨浓的榴莲味飘来,孟既马上嫌恶地皱眉。 他最讨厌榴莲的味道。 无间 第86节 沈鞘同时停住了,停在7106房前,抬手敲门。 他戴着白手套,看不到手。孟既暂时停住了,目光仍在他身上流连,沈鞘自如地切换了一个不出彩,也不难听的青年男音。 “您好,您的餐车到了。” 孟既就收回了目光,臭烘烘的送餐员怎么可能是沈鞘,还有很多层楼没找,他加快了脚步。 孟既过来时,沈鞘还活泼打招呼,“您好!” 孟既没给一个眼神,靠近另一侧,飞快远离熏得他头疼的榴莲味。 同时门开了,屋内的人还没开口,沈鞘就盖上榴莲盖,笑着说:“免费送的餐车,祝您用餐愉快。” 那人马上高兴说谢谢,接过餐车关了门。 * 沈鞘没再回房,去卫生间冲掉手上的榴莲味,他去了5层的主宴会厅。 5层大厅是船上最大的一个场地,也是今晚举办假面舞会的场地。 舞会已经开始了,上百人的乐队接连不断演奏。 或许是戴着服务员的统一面具,并没人邀请沈鞘跳舞,还有人找他要香槟。 现在舞会是整艘船最安全的地方,几乎所有人现在都集中在这儿,加上没人会注意到普通的他。 沈鞘思索着,冷不丁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嗨。” 骚包的语调轻扬,“落单的先生,赏脸跳支舞?” 第76章 沈鞘附近五米内的目光全汇集过来了。 没有特殊原因。 来人的面具实在无法不令人嘱咐,全脸面具,没什么精巧的设计,就是缀满了钻石,大且闪。 再外行的人,有眼睛就能看出面具的价值不菲。 以及来人是名男性,从他傲人的喉结身型,还有那一只邀请舞伴的宽大手掌 ,排除他是一位高个子女性,而他邀请的人,戴着工作人员的统一面具,再普通不过的服务生制服,却也看得出是一名身姿修长的年轻男性。 在场同性恋不少,但私下玩再大,到比较正式的大场合都会装模作样,来一场符合社会主流的社交,尽管今天大家都戴上了面具,敢正大光明邀请同性跳华尔滋的,邀请同性共舞,来人是第一个。 《moon river》纯钢琴版的旋律混合着无声的议论,同时聚在了沈鞘身上。 那另一个男人,敢接受吗? 啪! 其实男人的动作轻若羽毛,舞池悠扬着钢琴音,根本不可能其他的声音。 围观的人却都看见了那道声音—— 沈鞘拍开了陆焱的手,面具几乎盖住了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陆焱却知道沈鞘生气了。 他非但没气馁,弯身越加靠近沈鞘,两只笑眼炯炯有光,“我第一次请人跳舞,给个面子吧!我虽然不是女生,但女步跳得好啊。” 沈鞘冷冷看着陆焱,下一秒,伸手拽住陆焱就往舞池走。 “你手真凉啊。”陆焱继续装,翻手握紧沈鞘的手。“跟我那邻居似的。哟,你们身高也差不多,不会脸也长一样吧?” 沈鞘还是没理他,快速进了舞池,在舞池就没人注意他们了,暗淡的光影里,沈鞘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情绪,另一只手悬到陆焱腰侧,揽住让陆焱跳了女步。 陆焱还真非常配合地旋转,嘴上也没停,“相逢即是有缘,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老家哪里?嘿,别绅士手啊,放心搂紧我腰,大家都是男人,我——” 一脚踩在了沈鞘鞋面,陆焱真诚道歉,“抱歉,好久没跳生疏了,保证没下——” 再一脚踩到沈鞘。 陆焱闭嘴了,瞄着隔壁翩翩起舞的女人马上学,他举高相握的手,粗糙地弯腰想钻出去,身型太高大又撞到沈鞘胸前,沈鞘根本站不住,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两步才勉力站稳。 沈鞘原地不动了,陆焱心虚地“咳”了两声,“我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总得给我三次机会吧,下次我保证——” 他住声了,沈鞘换了手搭在陆焱肩上,换了步子,陆焱反应迅速,没有绅士手,手掌直接揽到了沈鞘腰侧。 陆焱背过,亲过沈鞘,却是第一次实实在在地碰到沈鞘的腰。 身为一个男人,沈鞘的腰未免也太细了……陆焱突然凑近,在沈鞘耳畔轻声,“我邻居也和你腰一样细——” 沈鞘手指几乎就要动了,忽地眼神一凛,余光扫过右前方。 隔着七八人,一个戴着威尼斯面具男人在舞池旁推高一个服务员的面具,随后又松手走开。 孟既发现了。 这时沈鞘腰上那只手猝不及防用力,他没有时间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强势搂带进了陆焱怀里。 陆焱黑眸微眯,他也看到了那个戴着浓烈色彩面具的独行男人,他在找人,找戴着工作人员面具的男人。 沈鞘视线冷不丁被陆焱的大块头挡住了,他下意识要挣开陆焱,就被陆焱惩罚性地掐了一下腰,“别动!”又领着沈鞘往演奏的方向去。 陆焱和指挥耳语两句,指挥就笑着点头,回首指挥棒一挥,音乐戛然而止,舞会有一瞬的寂静,舞池中的人都错愕停住了,一秒,一段低沉婉转的旋律在寂静里流淌开来。 是一曲爵士慢摇。同时舞池的灯光瞬暗,只遥远的远处有些微的光影闪烁,几乎只能看到眼前人的程度。 舞池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舞步逐渐切换成了耳鬓厮磨的布鲁士,隔着冰凉的假面,说着最亲密的耳语。 沈鞘不动了,四周已然暗得不见孟既踪影了。 他抬眼对上始终陆焱的眼睛,长睫轻扫过微凉的面具,一时没摸透陆焱的用意。 他是—— 发现了什么? 然而他还开口,陆焱突然低头在他耳边说:“我记得华尔兹出现时,因为双方会身体紧贴,搭肩搭腰的,就被认为是不检点,有伤风化,今天我们两个男的跳华尔兹,算不算双倍有伤风化——” “闭嘴。”沈鞘终于出声。 陆焱笑,“你声音也像我邻居!” 同时他取下面具重到沈鞘面具上,满意道:“漂亮的东西才适合你,哦,我是说我的邻居。” 暧昧晦暗的光影里,陆焱黑眸距离沈鞘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唇边挂着浓浓的笑意,“我的邻居很漂亮,相信你和他一样漂亮。” 陆焱的面具又大又轻薄,彻底覆盖了沈鞘戴着点面具,却也没什么多余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沈鞘沉默一秒,说:“皮囊有时限……” “错。”陆焱少见打断了他,“我邻居外形是很美丽,不过我说的是他的灵魂,灵魂不会随着时间苍老,它是永恒。” 沈鞘指尖蜷缩了一下,他冷淡说:“我是无神论者。” “巧了,我也是。”陆焱手指卡进沈鞘和他相牵的那只手,温度适宜,沈鞘手指却凉如冰水,他笑着说,“我换个说法,他的存在对我很美丽。” 沈鞘冷声,“你是gay。” “是。”陆焱嬉皮笑脸问,“你呢,是不是?” 沈鞘没有回了,陆焱冒出一句,“这次有进步……”又转移了话题,“你女步跳那么好,经常跳啊?” 沈鞘说:“第一次跳。” “啊,那么巧!我也……” “华尔兹。” “……咳咳。”陆焱做作地低咳两声,忽然他眼皮抖了两下。 不知不觉中,沈鞘已经将他带到了舞池中央,四周环绕着暧昧相拥的人。 陆焱张嘴,“你——” “别说话。”沈鞘目光越过陆焱左肩,落到拥着一个女人跳舞的男人身上,男人戴着半片银色面具,扎着黑长发随着两人的舞步微微飞扬,缓慢又自然地,移向陆焱。 杀手来了。 “你三点钟方向。”沈鞘说,“上次杀你的杀手来了。” 沈鞘脑海瞬间想到了两位数的方案,也挑出了最优的撤离路线,他低声,“跟紧我——” 没说完,陆焱却突然主动松开了沈鞘,沈鞘微怔,耳畔就落下一缕温热的呼吸。 “沈鞘,我很快回来。” 几乎是瞬间,陆焱如迅猛的猎豹一样消失在光影交错的舞池,和他来时一样突然地就消失了。 沈鞘看着杀手也消失了,他原地站了一秒,演奏结束,灯光霎时又明亮,摇晃的人群逐渐停下,散开,他环视着四周。 很快,他找到了孟既。 孟既拨开人群,又走向一个端着鸡尾酒的服务生。 沈鞘用一秒做了决定。 他取下了第一层面具,摸出手机,拨了孟既的电话。 下一首音乐同时演奏,人群再次汇聚起来,层层叠叠地围住了舞池,手机里,耳畔,是同样重叠的旋律,孟既捏了捏喉结,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目光极速在四周搜寻。 “阿鞘……” 下一秒,沈鞘淡淡的声音响起,“舞池。” 孟既猛地转身,数道光影掠过舞池,隔着憧憧人影,孟既看到了那张他错过的面具。 戴着船员面具的沈鞘就这样和他隔着舞动的人群对立着,听筒里的声音不快不慢。 “你太慢了,这是额外的提示。” 沈鞘抬起右手,点了点手腕的手表,“离0点还有半小时,你能追上我,赌约也算数。” 孟既看不到面具之下的神色,他脑中却也勾勒出了沈鞘现在的神情。 漂亮,冷漠,睥睨。 看他跟废物一样。 越是这样,越让他着迷。 孟既胸口砰砰跳动,他取下面具随手一扔,拔腿飞快跑向沈鞘。 无间 第87节 沈鞘早确定好路线,孟既刚动,他就从左侧快跑离开舞池,舞动的人群能多出两秒的时差,有这两秒,他有把握将孟既引到7楼。 7135,孟崇礼的房间。 沈鞘穿越人群,没去电梯,直奔大厅中央,巍峨壮观的螺旋长梯。 与此同时,陆焱跑到5层甲板停住了。 白日的余热散去,海风很凉爽,人群都在舞会,空无一人,他揉了揉手腕回头。 杀手也停了,他取下半片面具丢到甲板上,露出那两道狰狞的疤痕,哼笑一声,“自我介绍一下,冷风。” 陆焱挑眉,“谁问你了。” 冷风,“……”他笑不出来了,按住怒气说,“陆警官,这儿也不是国内,我们做笔生意吧。” 陆焱散漫地揉着手腕,“说来听听。” “把东西还我。”冷风微笑,“我保证你和——”他停顿一秒,“你那位男舞伴安全返航。” 陆焱乐了,他松开手腕,黑眸瞬间锐利。 “还没问题。” 他说:“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接了。” 第77章 陆焱尾音刚落,冷风出手了。 缓和的夜风里,有了不易察觉的破风声,那是冷风出拳的破风声,他速度奇快,转瞬就到了陆焱身前,陆焱没避开,他单手接住冷风的拳头,另一只手极快地抓住冷风另一只手臂捏紧就翻起冷风过肩摔了出去。 咚! 巨大一声,冷风正面重重摔到甲板上,嘴里弥漫开铁锈味,他吐出一口血水,其长的手指迅速翻转,从大腿暗袋抽出一把短刃,翻手划向陆焱脖颈。 陆焱和冷风交手两次,做好了准备还是没避开,冷风的手速太快了,冰冷锋利的刀刃擦边划过陆焱左侧下巴,拉出一条三四厘米的口子,同时陆焱空手抓住冷风的手指,手下一用力,冷风疼得手一松,短刀就掉到地上,陆焱抬脚一踹,那把短刀就顺着甲板飞出老远看不见了。 冷风两手都被陆焱控制了,他上身突然腾空,抬高额头重重撞向陆焱的额头。 距离很近,陆焱直接被冷风撞得后仰,鼻梁还咔了一声,“靠……老子毁容了你赔得起吗!”他骂了一声。 “死人要什么脸!”冷风趁机要挣脱,还是被陆焱一把拽住了衣领,柔软的布料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折磨,细细勒紧了冷风脖子,他脖子上半段和整张脸迅速涨红,他嘴巴也只能微微张开,从牙缝里挤出几声脏话,头后撤硬生生扯断了缠着他脖子的布料,同时后背蹭着甲板后撤,抬脚发狠踹向陆焱胸口。 那块地方,有枪伤。 冷风的攻击快又近,陆焱结实挨了一脚,他太阳穴青筋爆出,也岿然不动,腾手抓住冷风脚踝,干脆地向上一叠,骨折声和冷风的闷痛声同时传来,陆焱这才空出手去后腰摸手铐,冷风一只手暂时没了压制,他舔了舔破开的口腔内壁,突然对着他那只被折叠的大腿根就是一个手刀。 这瞬间的转变陆焱都愣了一秒,冷风就抓住这一秒的机会从陆焱禁锢下脱开了,瞬间从甲板滑出了十来米,他知道打不过陆焱了,起身拖着一只断腿直奔栏杆。 全过程不过两三秒,陆焱才站直,冷风已经翻过栏杆干脆跳了海。 溅起了一大声水花。 陆焱半晌才挤出一声。 “艹……” 陆焱到栏杆检查确认冷风是真跳海了,他才按了看剧痛的胸口,抬手看了手表。 23:45。 离零点还有15分钟。 陆焱拍了拍衣服,往舞会现场去了,到船舱入口,有半片银色面具丢在一旁,陆焱稍一思忖,捡了起来。 —— 沈鞘一鼓作气跑上七楼。 他习惯了这样的运动,上了七楼没有太大的不适,只指尖有些微的温热感。 他大脑清晰做着判断,孟崇礼在船上,他带来的杀手不会只有一个。 必须让孟崇礼现在下船。 沈鞘眸光微闪,楼梯间的上楼声近了,到六楼了。 他取下船员面具,随手挂在路过的房间门把上,快速奔向走廊深处。 7135。 沈鞘叩了两下门,淡淡喊:“孟会长。” 孟崇礼的秘书满是诧异,孟崇礼是秘密上船,会是谁来找? 他谨慎地回头请示孟崇礼,孟崇礼抽着烟点头,秘书才开了门。 秘书见过沈鞘,看到他很是惊讶,“沈医生?” 孟崇礼循声也看向沈鞘,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夹着烟从沙发起身到门前,示意秘书退开,秘书马上退开了。 孟崇礼打量着沈鞘,同时听到了走廊急促的脚步声,他笑了。 “这么晚,沈医生找我有事?” 他没让沈鞘进屋的意思。 彼时孟既脚步声逼近,离沈鞘不过十米的距离,沈鞘沉静地微笑,对着孟崇礼说了三个字。 “常灿宁。” 砰。 门在孟既眼前关上了,他盯着7135门号,前两秒,沈鞘就站在现在的地方,微笑和屋内人说话。 是一个男人。 孟既闻到了黄鹤楼大金砖的烟味,他最厌恶的味道,孟崇礼从他小时候就开始抽的烟,几十年没换。 太阳穴突突跳着。 孟既想到了沈鞘买的情侣水杯,情侣睡衣,男士刮胡刀,男士内裤…… 他心头火起,这就是沈鞘主动露面的原因。他带了他男人登船! 孟既十根手指捏出了此起彼伏的骨动声,他抬手就要砸门,离门两三厘米,他又停住了,五根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孟既收回了手,他退后靠着走廊,盯着7135的门掏出烟点燃。 他等着那个男人出来。 * 7135,和沈鞘那间封闭内室不同,有单独的客厅,还有一扇落地观海全景窗户。 沈鞘淡淡对上孟崇礼深沉的目光,同样没有开口。 无声对峙了五秒,孟崇礼侧目给了秘书一个眼神,秘书就去了隔壁,这一间房打通了,连通了隔壁。 孟崇礼走到沙发坐下,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碾压,笑着说:“沈医生年纪轻轻,倒是很沉得住气。” 沈鞘微笑,“这算是我的优点。” 烟戛然断成两截,孟崇礼脸色难看得厉害,再次看沈鞘,伪善的笑脸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孟崇礼没让沈鞘坐下,他就自己坐在了单人沙发,不快不慢说:“想和孟会长合作一笔生意。” 孟崇礼想起来了,沈鞘先前是想找他合作药品,他很喜欢聪明的年轻人,也乐意提携,但沈鞘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意味着危险,他不喜欢,上次拒绝了沈鞘。 孟崇礼笑了,“你这合作的方式还真别致。”他拿过桌上的大金砖,抽了一根,勺一停顿,先递给了沈鞘,“抽一根?” 沈鞘说:“不抽这个牌子。” 孟崇礼盖上了烟盒,也没抽了,他不确定沈鞘知道多少,试探着说:“我也很想跟沈医生合作,我知道的年轻人里,没一人比得上你,就是在商言商,孟氏不是我一个人的孟氏,没有足够诱人的利润,很难达成合作,这一点我相信小沈你也认同。” 他换了称呼。 沈鞘抬手看表,23:50,他说:“我还有约,时间不多,就开门见山和您谈吧。”他微笑,“常灿宁三个字就是您最大的利润,您认为呢?”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孟崇礼完全摸不准沈鞘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从他收到的消息,罗广军的手机在潘星柚身上,沈鞘和潘家走那么近,多半是从潘家知道的消息。 孟崇礼心情更沉了,沈鞘这样没背景的华侨医生很容易解决,但牵扯到潘家,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孟崇礼换上了平日的和蔼,“你既有约,我也不耽误你,合作我同意了。”他眉目温和,“合同你想现在签,还是回蓉城?” 沈鞘莞尔,“回蓉城吧。”他长睫微动,说,“现在我有个麻烦,还望孟会长再帮个忙。” 孟崇礼心中警惕,“你说。” 沈鞘缓慢说:“您的儿子就在门外,他实在让我困扰,就请孟会长帮个忙,现在让他离开。” * 孟既一根烟还没抽完,7135门开了。 孟既抬眼瞥过去,脸顿时变了。 孟崇礼脸色更不好,他出来带上门,只和孟既说了一句,“跟我走。” 走了几步,孟崇礼停住回头,孟既还在原地没动,手指缓慢摩挲着夹着的香烟,烧尽的烟灰星星点点落到地毯上,很多积了一小堆。 孟崇礼心头更火了,刚才被沈鞘完全牵着走,还扯出了那个女人,他现在是又怒又气,压着声音说:“再说一遍,跟我走。” 孟既抖了抖烟,搁嘴里吸了一口,吐着烟圈问孟崇礼,“你对沈鞘做什么了?” 孟崇礼快步上前,大约是气疯了,他扬手一巴掌挥孟既脸上,孟既歪了脸,左脸迅速肿了,孟崇礼压着声音训斥,“你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孟既拔出烟,舌尖顶着后槽牙,又问一遍,“你对沈鞘做什么了?” 孟崇礼不再说话,打了电话,没多会儿附近几个房间都打开了,几个保镖走出来,孟崇礼说:“带他走。” 几个保镖迟疑了一会儿才靠近孟既,孟既也没有反抗,看了眼紧闭的7135,被驾着走了。 同时7135隔壁的门开了,秘书走了出来,连通7135的门锁上了,他只能从隔壁出来,不过他和孟崇礼都没在意,孟崇礼吩咐他,“马上放快艇回港口。” 秘书问:“我们也走吗?冷先生还没回来……” 孟崇礼打断了他,“他有他的事要做,你速度安排好。” 秘书应了声去打电话了。 无间 第88节 孟崇礼沉了眼,他现在走除了答应沈鞘带走孟既的条件,主要原因是陆焱也上了船,罗广军的手机现在落到陆焱手里,冷风除不掉他才是最大的麻烦,他得马上回国安排好。 至于沈鞘—— 孟崇礼回望一眼7135,眼中全是冷意。 23:57分,沈鞘站在窗前,俯视3艘快艇在暗夜里离开了,他收回视线,戴上陆焱那片面具离开了7135,没走几步,走廊里回荡着广播声。 “距离0点烟花秀还有3分钟,请大家尽快到甲板欣赏我们为大家准备的跨年烟花!” 沈鞘脚下加快。 孟崇礼未必就带走了所有人,现在所有人都往甲板聚集,人潮涌动,是最好动手的时候。 沈鞘心脏跳得有些快,他乘着电梯到了舞会大厅,人群热闹着往甲板去,乌泱泱一片,沈鞘目光极快地搜寻着人群。 忽然身后一声。 “阿鞘?” 谢樾的声音。 沈鞘没有丝毫的迟疑,迈腿就挤进了人流里,从另一侧离开人群,往另一条走廊跑了。 这条走廊全是工作间,服务员忙碌着端着饮品点心水果送往甲板。 避开服务员,沈鞘走很快,路过一间虚掩着的房间,几乎是一秒的事,一只手从内伸出,抓着沈鞘右臂就将人拽了进去。 咔。 门关上了。 第78章 这是一间杂物间,估计是洗衣液留香珠之类,逼仄的空间里淡淡的香味,有一扇临海的小窗,货架挡了大部分,还是有小片的月光照进来。 借着这片光,沈鞘鼻梁掠过一道森寒的银光。 是抓他之人脸上的面具。 沈鞘心脏跳很快,他认出了这块面具,潘星柚戴过,最后出现在袭击陆焱的杀手脸上。 没有片刻停顿,他空着的左手先发制人挥向那张脸。 “嘘,是我。”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倾泻下来。 沈鞘瞬间停住了,拳头也被那只宽大的手掌接住,完完全全地包了起来连着人压到门板上。 大扇阴影笼罩下来,沈鞘视野唯一的那小片月光就彻底被遮住了,陷入了黑暗。 温热的气息喷着沈鞘耳后,小声说:“来了。” 同时一门之隔,平缓的脚步声停住了。 谢樾取下面具,望着前方仅有的几个人,进进出出的服务员。 那个人不见了,那个人—— 是沈鞘。 谢樾掏出手机,再一次拨了沈鞘的电话—— 沈鞘口袋振动了,振动声在狭小的空间异常清晰,屏幕光也照亮了陆焱的下巴,沈鞘安静了,陆焱还是没松开他的左手,依然压在门板上,陆焱低头,瞥着沈鞘微闪的口袋,嘴角上扬,在沈鞘耳边慢吞吞问:“又是哪个追求者?” 离得近了,呼出的热气烫得有些灼皮肤,沈鞘微微偏头,没理陆焱,抽出右手轻轻按住震动的口袋,侧耳贴门听着门外的动静。 谢樾似乎听到了嗡嗡两声,他转着头,下一瞬,广播声响彻走廊,“距离烟花秀还有两分钟,请各位贵宾尽快到甲板——” 谢樾再听就听不到声音了,听筒里又响两声,又和这段时间一样,始终无人接听。 谢樾收回手机,迈腿往甲板去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沈鞘又听了一会儿,确认谢樾没再回答,他才回头瞥向陆焱,淡声,“松手。” 陆焱松了手,但没动,还是挡在沈鞘面前,左右是塞满的货架,将沈鞘困在他和门间。 陆焱单手取下面具,逆着月光,他下巴有一条新鲜的刀口,血才凝固不久。沈鞘扫过刀口,张嘴就要说话,陆焱突然扯下肩头的小挎包拉开,扯出一个不锈钢保鲜盒打开。 “当当当——” 陆焱卡带了,瞪着盒中软成一坨水汪汪的不明物体,一秒后,他干笑着又看向沈鞘,摸了两下鼻尖,“嘿,忘了t国是热带国家——” 沈鞘拿走了保鲜盒,他盖回盖,抬眸说:“过六点了。” “是啊,时间还是太紧了,我没赶上。”陆焱突然老实不动了,定定望着沈鞘的眼睛。 他看得见月光,照进沈鞘眼里,那深蓝瞳色掺进了月色,比他面具上的钻石更要熠熠生辉。 他抬手取掉了沈鞘的面具,沈鞘猝不及防,一直在跑,总是透明白的脸色有了些微的红色,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那浓密的长睫依旧清晰着根根分明,一根一根微颤着望着陆焱。 陆焱想到了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子里,这两扇睫毛扫过他眼皮的触感。 羽毛一样轻,还有点痒。 陆焱的心跟着痒了,望着那两片每夜都光临他梦里的薄唇,他低头靠近,黑眸望着越来越近的眼睫毛。 想亲! 滚烫的呼吸喷到沈鞘脸上,他视野还是很黑,陆焱的五官都异常模糊,手心抓着的保温盒冰凉,与靠近的火热鲜明对比。 这时停住了。 滚烫的气息压制着细细密密喷到沈鞘皮肤上,停在了离沈鞘一厘米的地方。 距离太近,沈鞘也终于看清了陆焱的眼睛。 黑得深不见底,黑到浓郁压制。 视野里逐渐有了少许的光亮,沈鞘闭上眼,视线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默许了。 “嘭!” 被货架遮挡的窗外,瞬间绽放此起彼伏的烟花,照亮了附近的海域。 新年了。 “新年快乐,阿鞘。” 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席卷了沈鞘,狭窄的空间充斥着烟花的绚烂声,沈鞘闭着眼,所有感官都被陆焱霸占了。 还有血的味道。 陆焱霸道噬咬着沈鞘的唇肉,堵得沈鞘密不透风,不得不张唇呼吸,就这瞬间,陆焱无师自通地溜进了沈鞘的唇。 沈鞘嘴里是很甜的芒果味,陆焱细细密密地吮吸着,沈鞘被亲得快窒息了,靠着门都站不太稳,身体无意识往下滑动,下一秒腰就被陆焱单手捞住,扣紧牢牢按在门板上。 嘴里的肆虐也还在持续。 陆焱卷紧那条软滑的舌尖恨不能再缠紧一些,鼻尖全是沈鞘的香味。 柚子林,芒果,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全是沈鞘的味道。 亲不够!远远不够—— 沈鞘被亲得缺氧了,偏偏他手还被陆焱包紧压在门上,拿着保温盒的手也被压在了他和陆焱之间,他发不出声只好试着偏头,刚动就被陆焱掰回来,陆焱另一只手反而捏住了他下巴,微微抬高更往死里亲。 两人现在的距离密不透风到沈鞘只能闻到陆焱的气息。 烟花还在砰砰砰绽放,陆焱的手也开始了,同样无师自通地摸进沈鞘的衬衫,当指尖碰到那细腻微热的腰线,陆焱大脑“砰砰”炸得比烟花还动静大。 正要往上探,沈鞘终于动了,艰难抬起膝盖用力撞向陆焱下体,陆焱吃痛一声勉强松了沈鞘一两毫米,沈鞘就抓住这个机会快速从陆焱禁锢中脱开,抓着货架靠着低声喘着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沈鞘越来越气,声音比掺了手术刀还寒气,“你是发情的狗么?” 陆焱疼得呲牙咧嘴,想把沈鞘拆吞入腹的强烈欲念消散了大半,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嘿了一声说:“我还是处男,忍不住。” 沈鞘,“……” 他不该指望和陆焱能够正常对话。 沈鞘整理好衣服,陆焱把门遮得严严实实,他冷声:“让开。” 陆焱自知理亏,赶紧让开还迅速打开门。 走廊光照进来,陆焱瞄着沈鞘明显红肿的双唇,刚张嘴沈鞘一个冷眼刀,他就闭上了嘴。 沈鞘擦过陆焱出去了。 现在所有人在甲板看烟花,走廊空无一人特安静,沈鞘走很快,陆焱不敢追上,亦步亦趋落后两三步,小声说:“我没票没房间……” 沈鞘没理他,到7楼,沈鞘刷卡推门,陆焱迅速先卡进去了。 “房间不错,可以睡两个人。”陆焱点评了一句,等沈鞘面无表情进来,他咳嗽一声,“想洗澡,给我一套换洗衣服?” 沈鞘还是没回他,径直到桌边放下保温盒,灯光下他唇色红得像熟透到极致的番茄,陆焱舔了舔嘴唇说:“亲疼了么,我去给你找点消炎药?” 沈鞘闭上眼,两秒后睁开才拿过行李包,拿出一只收纳袋,顿一顿又拿出一只外伤膏,一起扔向陆焱。 陆焱接住想说点什么,瞥到沈鞘凉飕飕的后脑勺,到底把话吞了回去,去卫生间洗澡了。 很快响起淅沥的水声,沈鞘垂眼,静静看了保温盒很久,良久,他低声叹了一声。 陆焱洗澡洗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换上沈鞘衣服出来,衣袖裤腿皆短了长长一截,对沈鞘宽松的衣服,现在也紧梆梆贴他身上。 他以为沈鞘睡了,结果出来沈鞘还在看书,沈鞘抬眼看他,对他此刻的滑稽造型没有丝毫的波动,合上书起身。 “你打地铺。” 地毯摆着一套全新铺盖,显然是沈鞘在他降温的时候准备的。 陆焱目送沈鞘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他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两三下铺好了躺着,刚上了药的刀口有一丝丝的凉意,没两秒他就翻身坐直对着卫生间问:“怎么还没水声,还没开始洗么?” 下一秒水声响了。 陆焱又躺回枕头,听着近在咫尺的水声,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地方又有了波动,陆焱极富经验地马上抽了两张纸卷了塞进鼻子,冲着卫生间喊了声。 “天冷,出来穿多点!” 卫生间内逐渐有了水气,沈鞘也是拖了很久才穿上衣服出去。 留了一盏床头灯,房间回荡着陆焱平稳的呼吸声。 无间 第89节 沈鞘无声走到床边,看一眼地毯上背影做作的大块头,也没说什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有两条新信息。 一条潘星柚,【新年了,你现在哪儿?我来找你。】 一条谢樾,【你没在甲板,在房间?】 已然确定他在船上。 沈鞘不意外谢樾发现,同在一条船,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只是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沈鞘先回了谢樾。【对。】 谢樾秒回,【你在躲我。】 又是肯定。 沈鞘插空回了潘星柚一句,【我今天很累,先睡了,明天再说。】 又回谢樾。【是】 这次谢樾隔了一分钟回,【我应该没做惹你生气的事?】 沈鞘回,【没有。】他不快不慢输入,【只是泳池烟味太冲,我对烟味过敏。】 发完他关机了。 躺进被子说。 “晚安。” 陆焱秒回,“晚安!” 第79章 次日,沈鞘在强烈的注视中醒来。 他只当没看见,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了,没一会儿陆焱过来了,靠着门框说:“早安!” 卫生间就巴掌大点地,陆焱一过来又热又挤,沈鞘擦掉唇角的牙膏沫,“早。” 陆焱目光就飘到了沈鞘的嘴角。 还是很红。 陆焱喉结滚了滚,强制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去吃早餐?快饿死了,昨晚开快艇追船,晚饭都没吃。” 沈鞘看他一眼,“出去。” 陆焱就要走,“为啥?” 沈鞘拿过叠好的衣物,“我换衣服。” 陆焱就不想动了,“啧啧,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 “你是处男。”沈鞘淡淡,“又发情怎么办。” 陆焱,“……”他不可思议道,“沈医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话!我多害羞啊!” 沈鞘没搭理他,手掌搭在衣物上也没动,无声三秒,陆焱拉上门退了出去,“请换!” 门外噼里啪啦的,陆焱应该是在换衣服了,陆焱做任何事动静都特大。 沈鞘收回思绪,抬手解着睡衣扣子,没留神对上镜中的自己,还有微微肿胀的上唇,沈鞘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解开睡衣换上西装,开门出去了。 陆焱也换好了衣服,他手里抓着那支沈鞘给的药膏,沈鞘出来他就进了卫生间,两分钟内搞定洗漱,往脸上的刀口随便擦了药,先戴上那半片面具出去喊沈鞘,“六楼餐厅的巧克力可丽饼不错,去六楼?” 沈鞘点头,拿过陆焱那块浮夸的面具戴上,陆焱逗他,“怎么不戴我送你那块,更漂亮啊,怕弄坏了舍不得?” “丢了。”沈鞘丢下两个字,开门率先出去了。 陆焱,“……” 到六楼餐厅拿了东西坐下,陆焱直勾勾看着沈鞘,戴着面具也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微垂的长睫,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切着可丽饼。 陆焱端过冰可乐灌了一口,放下问:“真丢了?” “嗯。”沈鞘切好了可丽饼,一块可丽饼平等地切成了四块,随后取下面具,叉住一块可丽饼放进嘴里斯文嚼着。 陆焱闭嘴一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说:“下午回岸上,我们再去找那小姑娘订做一块一模一样的。” 沈鞘端过咖啡喝了口,“上岸我就回国了,你喜欢自己去。” “那找个跑腿。”陆焱马上摸出手机,低头打字。 沈鞘没拦,反正陆焱钱多。 第二块可丽饼,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沈鞘没反应,还是有条不紊切着可丽饼,切完最后一刀,脚步声在他左侧停住了。 “阿,沈鞘!”潘星柚喊他。 陆焱比沈鞘先看潘星柚,完全不意外,蓉城的船,蓉城太子爷不在才不正常。何况沈鞘也在么。 就是上次见面,潘星柚还被沈鞘撞进了医院,挂着一只手,恨不能把沈鞘大卸八块了,现在亲密的“阿沈鞘”?? 陆焱放下冰可乐,挑眉笑,“哟,这么巧啊小潘总。” 潘星柚从昨晚零点就在找沈鞘,他想第一时间亲口和沈鞘说新年快乐,早上从3楼餐厅一层一层往上找,开始在6楼餐厅他也没注意到沈鞘,还从隔壁走过一次。 满钻到庸俗面具,沈鞘压根不会戴。 是快到门口,他无意回头,就看见了沈鞘取下面具,还真是沈鞘! 只是找到沈鞘的欣喜,在下一秒看到他对面的男人时被劈头盖脸浇熄灭了。 新年第一天,两个男人共进早餐,这他妈能正常?! 潘星柚没好气说:“你认识我吗就巧,少攀关系!” 陆焱拉开椅子猛然起身,瞬间比潘兄高出小半头,他取下面具,挑眉,“小潘总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两次。” 潘星柚这次看清了陆焱的长相,瞳孔猛然张大,“是你……” “可不,就是我。”陆焱笑着拍了一下潘星柚右肩,自然地拍到潘星柚昨天被冷风手刀击晕的地方,潘星柚疼得抽了口气,陆焱又说,“巧了巧了太巧了!没想到搁这儿碰见了。” 所以上次在酒吧临检他和孟既,是因为沈鞘?潘星柚咬紧后槽牙,瞥向沈鞘,沈鞘视若无睹地吃着可丽饼,喝着咖啡。 潘星柚不想在沈鞘面前又丢分,忍住不爽扯着嘴角哼笑,“是挺巧。”没两句就拐到了沈鞘,“你也认识沈鞘?” 陆焱笑,“认识很长时间了。”他还大方地拉开了椅子,“小潘总吃了没?坐!” 潘星柚先看了沈鞘,没见沈鞘反对,他就坐下了,他看陆焱是一万个不顺眼,不用说,这姓沈的也是排队之一! 潘星柚还有些不安。 蓉城是他的天下,他自认不输任何人,就算孟既,他们也是平分秋色,所以以前围在谢樾身边的男男女女,他从未有过嫉妒的情绪。 人不会嫉妒一群无关痛痒的蚂蚁。 姓沈的不同,潘星柚本能感觉到他的优秀与侵略性,围在沈鞘身边的不再是渺小的蚂蚁,是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男人。 从未有过的嫉妒不安冲击着潘星柚,在听见陆焱的“阿鞘”时彻底破防了。 潘星柚马上看沈鞘,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回了,“什么?” 潘星柚猛地拍桌站起身,动静之大,周围好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也跑来了,紧张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潘星柚就要发飙,这时沈鞘终于看了他,没开口说话,但潘星柚那股劲儿就下去了,跟被戳破的皮球一样迅速瘪回椅子,“给我拿份早餐。” 潘星柚说:“跟我朋友一样。” 服务员见过潘星柚,太子爷,脾气暴躁,她害怕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您的哪位朋友?” 潘星柚又要拿服务员撒气,沈鞘开口了,“两块巧克力可丽饼,一杯生椰拿铁。” “请稍等!”服务员如释重负,马上去拿早餐。 潘星柚看着沈鞘就移不开眼了,其实昨晚才见过,他却感觉过去好久了,“阿——”他嫉妒地咽回去,改了口,“昨晚你没去甲板看烟花么?” 烟花秀的时候,他换好衣服赶去甲板想要装作偶遇沈鞘,找一圈没见着人,反而又碰见了谢樾。 以前他千方百计去见谢樾,现在一天见到两次,他反而有些不耐烦。 好在谢樾心情很不好,似乎也在找人,也没主动找他讲话。 潘星柚目不转睛盯着沈鞘。 “嗯。”沈鞘淡声,“和他一起。” 潘星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桌就他们三,“他”可不就是旁边那位姓沈的! 潘星柚终于想起打探情报,他假笑着问陆焱,“没想到沈警官也来玩了,警察出国那么容易的吗?” 沈鞘看了陆焱一眼,陆焱脸不红气不喘,“你记错了吧,我姓陆。也不是警察了。”他搅动可乐里的冰块,懒洋洋说,“被开了。” 沈鞘在合适的时间,合适地摘了面具。 陆焱肯定。 但他没想明白沈鞘这样做的目的。 猜到他查到了温南谦,拿潘星柚来试探? 陆焱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耐心等着沈鞘下一步。 “你明明——”潘星柚气急,他不可能记错!上次陆焱就是说姓沈,叫沈焱!他突然消声了,明白了!沈,沈鞘! 这姓陆的在占便宜,想冠沈鞘的姓! 潘星柚不爽至极,他瞪着陆焱,“那陆先生现在哪儿高就呢?” 陆焱笑,“咳,实不相瞒,待业家中,无所事事。” 潘星柚不信,又跟他耍心眼儿是吧? 他扯着嘴角,“我在蓉城还算有几个朋友,你想要什么工作,我帮你。”他略带嘲弄,“别客气,你帮过我一次,也算给你的补偿。” 陆焱真接了,“小潘总真要帮我找工作?” 无间 第90节 潘星柚鼻音回了声。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早餐,潘星柚从不吃可丽饼,他最讨厌甜食,只端了咖啡,喝两口突听陆焱说:“小潘总在这儿还舍近求远做什么啊,我就跟你身边当个跑腿得了。” “咳咳——” 齁甜的液体呛进喉咙,潘星柚疯狂咳嗽,还有半口咖啡溅到了衣领,瞬间涨红了脸狼狈至极,他要着纸,“纸……咳……” 陆焱哎哎哎地狂抽抽纸,等潘星柚都快咳吐了,他才慢悠悠递纸,同时朝着沈鞘单眨了左眼,说:“小潘总别激动,快擦擦。我开个玩笑,我这人散漫惯了,等哪天休息够了再工作。现在不急。” 潘星柚又被陆焱涮一次,他怒极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他一把从陆焱手中夺过纸,用力擦了几下胸前,和沈鞘说:“我去处理下,你等我?” 沈鞘点了头,潘星柚才放心去了洗手间。 桌上又恢复平静,还剩一小块可丽饼,沈鞘看了两秒,还是叉起来准备解决干净,下一秒,陆焱探身过来,就着他手吃掉了那块可丽饼。 一语双关地说—— “别总一个人扛着,吃不下别硬吃,我可以帮你。” 第80章 沈鞘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又平静收回了叉子。 两人近得鼻尖都快碰上了,沈鞘淡淡说:“我上次说的话还作数。” 陆焱装作没听懂,嚼着可丽饼退回椅子坐下,“你说的话不少,哪一句?我记——” “我不需要朋友——” 陆焱打断了,“我也没想当你朋友。”他勾唇,像沈鞘吃东西那样,慢条斯理说,“我是同性恋,沈医生没忘吧?” 沈鞘不出声了,陆焱笑,单手撑着桌面,目光坚毅望着沈鞘,“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随便起来不是人?”沈鞘也打断了他,说了一句不是为了打断而打断,他绝不会出口的话。 沈鞘少见地有些急,他知道陆焱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听。 他甚至拉椅子要暂时走开,陆焱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干脆利落说:“我只对你不是人,沈鞘。” 猝不及防,在太平洋的一只邮轮上,人来人往的自助餐厅里,沈鞘听到了陆焱的告白。 “我喜欢你。” 沈鞘原地站着,左手还抓着椅子靠背,陆焱也站起来了,朝沈鞘眨了眨左眼,“我有事先走,家里见。” 陆焱走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也或许只三四秒,沈鞘坐回去了。 他望着还剩一小杯的咖啡,半晌才放弃了,端着杯子小口喝完了剩下的咖啡。 潘星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没看到陆焱他心情好了不少,坐到陆焱的位置,凝视着沈鞘期待笑,“姓陆的警察走了?” 沈鞘淡淡对上潘星柚的笑脸,“他救过你吧。” 潘星柚在心里骂了陆焱千百遍,不就替他叫了一次救护车,至于在沈鞘面前邀功么,还特意又跟沈鞘提那次车祸,摆明是想拉低他的印象分! 潘星柚马上说:“是帮我打过一次120,不过上次他故意找茬,不是我他也不摆平不了,两清了。” 沈鞘抓住了关键字,“找茬?” 潘星柚添油加醋全说了,“我和一个朋友在酒吧打牌,他突然进来临检,还非说我朋友磕了药,我那朋友很有背景,我看在他帮过我就替他说了几句好话,不然他一小警察,我朋友整他跟玩一样……” 潘星柚猛然住了声,他知道了,陆焱被开除原来是孟既的手笔! 这种事对他们是轻而易举的家常便饭,潘星柚的想法顺理成章,他先是对孟既间接替他教训了陆焱满意,后想到如果不是孟既把陆焱整得没了工作,那陆焱就没机会出海跟沈鞘跨年了。 这孟既帮的什么倒忙! 潘星柚思绪一时特别复杂,他转移了话题,“你和姓……陆焱关系不错?” 沈鞘淡淡扬了下唇角,潘星柚脑袋就空了,直愣愣望着沈鞘,笑起来真好看。 沈鞘说:“无可奉告,我和你没熟到聊人际关系的地步。” 潘星柚“噗呲”乐了,“好好好,不聊你的,聊我,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底裤都能亮给你看!” 他瞄着沈鞘,显然沈鞘没什么兴趣,食指轻轻叩着桌布,淡声说:“你还吃不吃,不吃走了。” “吃!”潘星柚当然不会放过难得独处的机会,他拉过托盘,叉着一块可丽饼就往嘴里塞,咬一口甜得他喉咙都扭紧了,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又齁甜,他瞥着沈鞘,到底是强制咽进去了,还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大盘巧克力可丽饼。 “我太饿了。”潘星柚牙神经都在颤抖,笑得无比难看。 沈鞘轻叩桌布的指尖停了,也笑,“饿就多吃点,时间还很多。” 潘星柚忍着牙疼吃完了一大盘可丽饼,和沈鞘一道出了餐厅,眼见沈鞘要走,他赶紧抛出新话题,“我昨晚遭袭击了!” 果然沈鞘看了他,“正常。” “……”潘星柚抓着下巴,心虚解释,“这次真不是我惹事,我他、我什么都没做,回房换衣服,那孙子从后偷袭,我脖子……就这儿——”他拉开衣领让沈鞘看,“现在还疼。” 沈鞘说:“你没惹事,对方为什么要袭击你?” “偷东西啊。”潘星柚说,“我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那孙子连水晶灯都要偷,全砸地上了!” 沈鞘眼皮跳了一下,孟崇礼的手下为了手机而去,怎么会—— 陆焱? 沈鞘瞳孔微闪,陆焱脸上那条刀口,难道就是在潘星柚房间被杀手划了? 沈鞘套话,“你丢什么了?” “都没丢。”潘星柚说,“船上安保还可以,发现得快,那孙子没来得及带走。” 沈鞘确定了,手机被拿走了。 潘星柚咬牙切齿,“12层为什么不装监控!不然那孙子早被我抓到了!” 沈鞘淡声,“为什么没监控,你心里不是很清楚。” 潘星柚就闭嘴了。 他是很清楚。 以往那几套房都是开银趴的地方,自然不会装监控。 如果不是…… 不是沈鞘。 他肯定和去年,前年,以往的每一年一样,叫来所有和谢樾传过绯闻的男男女女通通玩个遍。 潘星柚这样想着腰杆又直了些,他为沈鞘改变了很多!也就孟既那个性瘾还在床上糜烂…… 潘星柚终于想到了孟既。 他猛地停住脚。 不对啊,昨晚孟既压根没回房间,他跑哪儿去了? 同一时间,孟既下了飞机,身后孟崇礼还在说话,他就出了机场,招了辆车上了就走。 孟既拨了一个电话。 “1809号。” 听筒里,男人轻笑着,“好久不联系,还以为你忘了我。等着,我马上到。” 孟既挂了电话。 他脑海里一幕一幕重映昨夜沈鞘进了孟崇礼房间的场景。 孟既攥紧了手指。 到了酒店的1809号房,孟既一进屋,就被一袭赤露细腻的身体保住了。 屋内漆黑,男人周身都是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孟既喜欢的味道,这一刻他却觉得反胃,他怀念沈鞘淡淡的雨中柚子香,疯狂地想。 他一把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即将抓到他下/体的手,冷声问:“你和孟崇礼多久没做了?这么饥渴。” 另一只手按了开关。 套房瞬间明亮,穿着一层透明薄纱睡袍的男人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又挂住了孟既的脖子,踮脚笑着在孟既耳后轻轻吹气,“一周前还做了,我只是对你饥渴。” 他笑着的样子很漂亮,皮肤状态也很年轻,但细看还是能看到他眼角不经意的细纹。 他有些年纪了,尽管他保养得非常好。 孟既推开了他。 男人微微怔住,他看着孟既掏出烟点燃,又咬进嘴里,半晌才苦笑一声,“看来是真的了,你爸说你对一个医生着了迷。” 孟既眯着烟,隔着烟雾看着孟崇礼的情人。 和他第一次看见孟崇礼和男人做爱,和眼前这个男人做爱一样,宋昭几乎没什么变化,就多了几条眼尾纹。 所以孟崇礼换情人再勤快,一周还是会分一天给宋昭,有些秘密也只告诉宋昭。 孟既问:“他还说什么了。” 室温宋昭特意调低了,现在身上那片纱跟没有一样,他有些冷了,回客厅拿了浴袍系上,他才说:“没了,你找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宋昭也点了一支烟,笑道:“难不成孟少爷真开始玩真爱了——啊啊——” 孟既扔开烟,几步上前死死掐住了宋昭脖子,提着他离地四五厘米摁在了墙上,面部肌肉抽搐着扭动。 “说,他和孟崇礼见过几次面,在哪里见的面,见面做了什么。” 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宋昭像一尾挣扎的鱼,他双手紧紧掰着孟既掐他的手,脚用力撞着墙和孟既的腿,然而孟既纹丝不动,冰冷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就像和他上过的无数次床一样,这个睡了父亲情人的男人,永远只有身体火热,眼底却是冰冷无情。 宋昭撑不住了,眼尾冒出泪花,终于发出了声音:“一……两次!” 一秒,或许是三秒四秒。 孟既松了手,宋昭从墙上滑跌到地毯上,他哭着捂着嘴咳嗽。 这时孟既口袋嗡嗡震动,他拿出看了眼,不是沈鞘,他就放回口袋,蹲下拿开宋昭的手,在宋昭恐惧的眼神里,捏住宋昭的下巴抬高,冷冷问—— “孟崇礼,碰他了?” —— 无间 第91节 “没人接……”潘星柚收了手机,和沈鞘说。 沈鞘没回他,进了电梯,潘星柚也赶紧跟进去,看到沈鞘按了7楼,他懊恼道:“我昨天就是没到7楼……” 沈鞘还是没回他,一层很快到,电梯门打开,沈鞘径直出去了,潘星柚想跟又担心沈鞘生气,他只好挡住电梯门,跟沈鞘背影说:“回港口我有私人飞机直接回蓉城,一起吗?” 潘星柚急忙说:“私人飞机安静,你——” 沈鞘问:“有几个人?” 潘星柚马上说:“就我和你!”他本来计划喊谢樾,沈鞘一问他就打消了念头。 怕沈鞘拒绝,也怕沈鞘知道他以前对谢樾的心思。 虽是过去式了…… 潘星柚还是不想沈鞘知道。 沈鞘停住了,“几点。” 潘星柚说了时间,沈鞘就说:“我还有事,办完联系你。” 潘星柚满口答应。 沈鞘回屋了,关上门,房间少了陆焱,突然就显得空旷了。 他垂下眼睫,开始收拾行李,拿过桌上的盒子,他放进行李包前到底还是又打开了,那块镶嵌了蓝宝石的珍灰蝶面具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铺垫里。 沈鞘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就要收起,冷不定听到一声纸张的脆向,他立即翻过面具,就看到了一张蓝色的便条贴。 风风火火的留言写着—— 【阿鞘,说谎话鼻子会变长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有个bug,已经修正了,宝们可以重看一遍尾巴几章~ 第81章 邮轮刚回港口,沈鞘就接到谢樾的电话。 谢樾约在了一家隐秘小店。 临海,装修很有热带风情,窗前挂着鳞次栉比的贝壳,颜色、大小不同,在晚霞里偶尔叮当响两声。 谢樾点了两杯椰子冰淇淋,一份椰汁糕,一份芒果糯米奶油冻。 沈鞘大概喜欢甜食,这段时间谢樾唯一在沈鞘身上发现的习惯。 大部分人总会在细枝末节里出现纰漏,泄漏一些小细节,暴露一些想要隐藏的秘密。 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很危险,泄漏了一个小习惯的人,更危险。 谢樾无法判断沈鞘是否真喜欢甜食。 以往他是主导者,游刃有余,现在位置调换,他成了那个患得患失的下位者。 最初对沈鞘产生兴趣,谢樾就清楚靠近他危险,现在靠近了,谢樾还是没改变这个想法。 沈鞘太危险了,却也更让他心动。 谢樾望着沈鞘,笑着说:“我问了朋友,这家店不起眼,甜品却是别处难寻的美味,特别是椰汁糕,你尝尝。” 沈鞘只是抬手看了时间,“我快登机了,有事你直说。” “你在甲板看到的男人。”谢樾说,“是喜欢过我。” 谢樾笑,“我们父辈认识,从小就一起玩,他对我其实就是青春期雄性的错觉,你看到我们在甲板那晚,他就是在聊遇到了他真爱。” 沈鞘没什么反应,谢樾的笑容就淡了些,沈鞘太会隐藏情绪,或者说擅于伪装,连情绪都能控制。谢樾有些无奈了,笑着叹气,“是事实,真不是烂桃花,你信我这次成么?” 沈鞘拿了一块椰汁糕,咬了一口,天然的椰子香味,不算甜,味道确实不错。 他吃完椰汁糕,才开了口:“你没必要——” “有必要。”谢樾专注望着沈鞘,“我喜欢上你了。” 一秒,沈鞘又拿了一块椰汁糕,他说:“知道了。” 谢樾等了会儿,沈鞘始终没有下一句,谢樾轻笑一声,胳膊撑着桌面,食指中指并拢支着太阳穴,微微歪头看着沈鞘说:“你早知道了吧。” 沈鞘又吃完一块椰汁糕,这次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天太热,冰淇淋化得快,已经不是沈鞘喜欢的口感,“不。”他抬眸对上谢樾的注视,“如果世上有一个比你还了解你的人,那就是我。” 谢樾被突然的发展弄得不知所措了,他太阳穴离开指尖,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发出声音。 沈鞘又舀了一勺冰淇淋,“我关注你18年了,你的性格、习惯,以及审美。” 沈鞘说:“秀丽,像瓷器玻璃流光溢彩又脆弱,男人可,女人可,甚至你不是同性恋,双性恋,你只爱自己,能让你愉悦的事和人都来者不拒。” 谢樾震惊了,他少见地无法维持五官的走向,复杂地看着沈鞘。 没错。 他是只爱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喜欢,他能从中享受愉悦。 “我的出现也许是令你倍感兴趣,心情刺激又愉悦。”沈鞘嘴角微扬,面对谢樾笑了,“别说我早知道,就是现在你亲口定义这是喜欢,我也没信。” 谢樾沉默了,他确定他是喜欢沈鞘,但沈鞘却也没说错。 他是现在喜欢沈鞘,以后呢? “以后”冒出来,谢樾徒然一惊,什么时间开始,他开始在考虑对沈鞘的以后了? 沈鞘看清了谢樾的每一次转变,到结束的时候了。 点到即止,才有最好的效果。 沈鞘放下勺子,银制的小勺碰到精美的餐盘,发出很清脆的一声,沈鞘说:“我该登机了。” * 晚七点,沈鞘准时上了潘星柚的私人飞机。 潘星柚忐忑躁动的心,在看到沈鞘的瞬间才恢复平静。 潘星柚忍不住说:“我以为你偷偷走了。” “免费的我为什么要走?”沈鞘反问。 潘星柚差点脱口“怕你不想跟我一起飞”,话到嘴边赶紧吞了回去,他才没那么傻提醒沈鞘!赶紧叉开话题,“就我俩,随便坐!” 沈鞘选了左侧单座,潘星柚很失望,但只能跟着坐到右侧座位,最起码近一点,只隔条过道,看着沈鞘在扣安全带,他马上说:“可以不扣,扣安全带不舒服。” 沈鞘还是扣上了,“我怕死。” 潘星柚忍俊不禁,沈鞘一脸冷漠的说怕死,他觉得好可爱,他也拉过安全带,“那我也扣,我也怕死。” 潘星柚感受到旁边的注视,他脑中想着不可能,胸口位置却跳得乱七八糟,心跳声快压过飞机起飞的动静了,他期待着扭头,不偏不倚就撞进了那双似黑似深蓝的眼眸。 潘星柚心脏就爆炸了,他喉结迅速滚动着,好半晌才心动地挤出几个音节,“有、有事?” “好奇。”沈鞘收回视线,取出薄毛毯打开,慢吞吞盖腿上。 潘星柚脑子乱得厉害,他掌心汗津津地抓着安全带,紧张往外蹦字,“好、奇、我?” “对。”沈鞘调整了靠背,稍微低了一些,他往后靠着,闭眼陷入黑暗,慢声说,“这么怕死,还开车撞我,是真很想——” “不是!”潘星柚越听越不对劲,他下意识就站起来,冷不定撞到前排靠背,痛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前言不搭后语解释,“我,我是喝多,不是针对你……” 转脸就噎声了,直愣愣看着沈鞘嘴角微扬的弧度。 怦怦嘭! 潘星柚听见了他疯狂的心跳,他不可置信问:“你在和我开玩笑?” “嗯。”沈鞘简单应了声,还是没睁眼,只那扇微颤的长睫在接近透明的皮肤上落下几点光影。 沈鞘声音渐渐有些低,“我睡会儿,别找我说话了。” 舱内安静了,潘星柚按住胸口,小声回:“嗯。” 沈鞘没回了。 他也没睡,闭着眼,在漆黑的视野里回到了18年前。 回到常灿宁出事那天。 那天早上,雨天,天没亮,他拿着日记本去了常灿宁工作的报社。 他不知道常灿宁的家,常灿宁似乎没有固定的住所,成天在外跑新闻。 他的运气终于有那么一点儿不错,早上7点51分,常灿宁打着哈欠出来了。 原来常灿宁通宵在报社工作。 日记里记录了温南谦被校园暴力的全部,如果是交给这个女人,这个调查记者,就能洗清哥哥被污蔑的一生! 他正过去,一个男人出现了,喊着常灿宁,“常记者!” 他退了回去,听到他们在说—— “又通宵了常记者。” “没有,来拿点东西。” “别谦虚啦,你可是我们蓉城日报的王牌,不拼命哪来的业绩啊!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你拿的什么呀?” “我还有事张主任,回聊!” 常灿宁拉过风衣帽子戴上,抱着文件袋小跑着走了。 他悄悄跟上,穿过一条街,常灿宁进了一家早餐店,店内已经有客人了,他抱紧日记本,没有跟进去。 十分钟常灿宁就出来了,他跑了两步,常灿宁就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车走了。 他等了快一分钟才等到车跟上常灿宁。 车往市中心去了,他还在车上,就看到常灿宁下车走了,她走的方向是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 那时还有许多百货商场,早上商场客流不多,大部分店也还没开门,他找到常灿宁时,常灿宁在一个蛋糕店里。 无间 第92节 她弯着腰,在玻璃展示柜里仔细挑着款式。 差不多五分钟,她点着一架飞机造型的蛋糕和店员说话。 从他视角,常灿宁是背对着他,他只看见了店员的嘴型。 “水果要草莓,蜡烛9岁,好的!” 那一天,陆焱9岁。 —— 潘星柚看到沈鞘在睡梦中皱了眉,他也跟着不太高兴。 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潘星柚就要起身,被安全带拦住,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次扣了安全带。 厌烦的枷锁在这一刻变成了甜蜜,他又看了沈鞘一眼。 还是很冷淡的睡颜,但怎么看—— 都让他更心动了! 潘星柚无声离开了。 沈鞘知道潘星柚走了,他没任何动作,依旧在脑海里逐帧过着那日常灿宁去过的地方。 常灿宁的车祸现场,有蛋糕,水果,乐高,掉落的高跟鞋,唯独少了她离开报社带走的那份文件。 凶手不出意外是孟崇礼安排的人。 只是陆焱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就算在蓉城没有根基,不会任由他前妻枉死。 除非车祸伪装得太逼真。 孟崇礼大费周章都要杀了常灿宁,18年后也要弄死罗广军,说明常灿宁出事前已经掌握了能送孟崇礼进监狱,甚至死刑的证据。 那份文件…… 突然沈鞘嗅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同时潘星柚放轻脚步回来了。 薰衣草的香味更浓了,是助眠安神薰衣草香熏。 沈鞘听到物体轻轻落到他左侧扶手的声响,他没任何反应,继续搜寻回忆。 蛋糕店,生日蛋糕,玩具店,一盒巨大的战斗机乐高,女装店,买了漂亮的白色连裙子,换下平底鞋,挑了一双亮闪闪的细跟高跟鞋。 连轴转熬通宵,又去美容店做了一次脸部急救,短发吹了一个洋气的发型。 那时文件都还在常灿宁手里。 …… 之后—— 飞机落地瞬间,沈鞘也缓缓掀开眼。 是那儿! 第82章 晚9点46分,飞机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潘星柚第一时间去拿沈鞘的行李,背对着沈鞘说:“接我车等在出口,我送——” “我车在停车场。” 沈鞘一句话阻断了潘星柚所有的话,潘星柚攥紧行李包的手提袋,两秒后才拖出行李包,转身递向沈鞘,“那——” 潘星柚悄悄咬着后槽牙,“我搭个顺风车?” “搭不了。”沈鞘接过行李包,淡着脸说,“我不习惯载人。” 潘星柚的“我来开”冲到嘴边,吞咽两下还是吞回了回去。 万一沈鞘是真不习惯呢? 潘星柚越想越是,沈鞘真没必要对他找借口,从来都是想骂他就骂,想打他就打…… 潘星柚自己想乐了,忽而瞥见沈鞘古怪地看着他,潘星柚马上咳一声,“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在船上也累了。” 沈鞘走了,潘星柚跟着一路送到了停车场,看到沈鞘开着车走了,他才打电话喊来司机。 司机惯常开去潘星柚自住的别墅,上了机场大道潘星柚忽然改了主意。 “去老潘家。” 老潘家是蓉城的一个网红纹身店,潘星柚以前爱纹身,基本都是纹谢樾的英文名。 纹了洗,洗了纹,潘星柚身上几乎所有地方都纹遍了,甚至性|器官都有过一次。 唯独左手无名指没有。 潘星柚一直留着,等着和谢樾结婚那天永久纹上谢樾的名字。 现在他还没能和沈鞘结婚,但他想纹上沈鞘的名字。 潘星柚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仿佛已经摸到那一圈能拼成沈鞘的字母凸了出来,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上半身前倾,大力拍着主驾的靠背,“再开快!” 司机冷汗都出来了,“超速……” “让你快就快!哪那么多废话!天塌不下来。”潘星柚不耐烦了,“晚到一分钟你他妈就滚,那你的天确实是要塌了。” 司机只好加速,潘星柚看着狂飙的数字,这才满意坐回去。 同一时间,沈鞘下了机场高速。 他没先回家,导航了今明典当行。 18年前,今明典当行仅是百货商场旁的一条地下通道里一间小店。 常灿宁进今明典当行拿着文件袋,出来,没了。 如今今明典当行还在。 沈鞘缓缓停靠在路边,降下车窗,侧目望着对街灯火辉煌的今明典当行。 当初常灿宁应该没想到那间小店铺,会成为了现在的大典当行,正如她也没想到,她再没有时间去取回她的东西。 不。 也许她想到了。 所以才会去典当行存放。 沈鞘停留了一分钟,没下车,调转车头离开了。 “翡翠观音?”陆焱接着电话,“你收藏那么多翡翠,在抽屉里翻翻呗。” 听筒里又是一阵动静,陆柏樟说:“都找了,从早上找到现在,就是少一块翡翠观音!” 陆焱忙得很,打发他老爸,“不见就不见呗,你再买一块更大的,就当我送你,先挂你账上。” “臭小子!”陆柏樟笑骂,“那可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之一,只给陆家媳妇,也是你妈……”笑意骤然消失了,低声,“她留下的东西。” 陆焱停下手中的事,叹了声,“老陆你真是京市第二情种——” “第一谁?” “我。” 陆柏樟被逗笑了,“得了得了,交了男朋友瞧把你能的。不占你时间了,我再找找,我就不信传家宝还能丢了,过年可是要给小鞘……” 陆柏樟挂了电话,陆焱摸着下巴,敢情他爸心血来潮去翻东西是为了找给儿媳的传家宝啊。 那必须得督促他爸找到。 陆焱放下手机,又和对面的人讲话,“老李,手机袋上的指纹采好没?” 老李瞥一眼陆焱,丢来一只密封袋装着的指纹拓片,“谢谢,我今年28。” “原来你更喜欢小李啊!行,小李。”陆焱夹起密封袋对着光看,除了他的指纹,还有半枚拇指纹,看来是冷风的指纹了。 小李,“……随您老高兴。”又多了一句嘴,“这手机是你抢来的?” 陆焱不高兴了,“胡说,什么抢啊!那是有人偷,我正义拦截了!” 小李不笑了,突然看着陆焱,“不对啊老同学。” “哪不对了?”陆焱挑眉,“我像作奸犯科的歹徒吗?” 小李差点点头,又及时忍住,眨巴着眼说:“我说真的,你看啊,b去偷手机,你去拦截b偷手机,那手机主人的指纹呢?” 小李把检测完的手机装回密封袋,取下橡胶手套,“总不能主人知道会被偷,提前擦掉了吧!” 陆焱神色微变,说:“号主死了。” 小李还在笑,“是是是,这手机是你从鬼手上抢的。” 陆焱一本正经,“真死了,被车撞的,记录还在我们局里存档,要不领你去看看?” 小李脸色这才变了,立即把手机扔回陆焱手里,“哥,你看天黑了——” 陆焱转过转椅,起身笑,“好好,我走了,不打扰你夜晚时间。” 小李拍着胸口松了气,他太怕鬼了! 陆焱出了实验室,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了。 不清晰的记忆里,闪过一把红伞。 那晚罗广军车祸现场,看到过一把深红色的雨伞。 罗广军手机是被人捡走了。 为什么是罗广军,是谁带上了船,又为什么出现在潘星柚身上? 陆焱脑海已经有了答案,这三者目前能有的联系—— 沈鞘! 无间 第93节 陆焱回神,电话早已拨出去了,看着通话时长00:05,他赶快贴住听筒,对面静悄悄的,他喉结滑动着,试探着喊了一声,“沈鞘?” 沈鞘,“嗯。” 陆焱嘴角上翘,“回蓉城了?” 沈鞘抬眸望着黑漆漆的窗户,“你没回?” “回了。”陆焱顶了顶嘴角,“你在家里?” “在上楼。” 太安静了,听筒里有独属于沈鞘的脚步声,陆焱嘴角咧更大了,“可惜了,我暂时有事,明、后天回去你在么?” “有事?”沈鞘没先回答。 “想吃你煮的饺子。” 听筒里是密码锁打开的动静,紧接着沈鞘的换鞋声,沈鞘说:“不煮。” 陆焱黑眸发亮,“那你在么?” 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两三秒的间隔,沈鞘回:“在。” * 放下手机,沈鞘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子,以及装满水果糖的水晶盘,不提着行李包先去了厨房。 装着融掉饺子的保温盒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沈鞘放回了收纳柜,又定定看了一会儿,才回了卧室。 收拾好行李,沈鞘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他提着脏衣篓去了次卫。 次卫有一台洗烘一体机,是这套房内最新的一台家电。 沈鞘打开洗衣桶蹲下,从脏衣篓拿出一件件叠好放进洗衣机,最后一套是家居服,船上陆焱穿过那套。 似乎都被撑大了一圈…… 沈鞘想着,将一套家居服仔细叠好放到了最平面,丢了三颗洗衣凝珠,关上洗衣机启动了。 洗衣机启动,机器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不吵,但也有一点动静,沈鞘没有离开,他喜欢在有一点机械声的环境里思考。 罗广军的手机不出意外,应该是被陆焱拿走了。 这不影响他的计划,孟崇礼知道手机曾经在潘星柚手里就行。 而且常灿宁的去世不是意外,由陆焱自己找出真相—— 也许陆焱也没放弃过,一直在寻找母亲离世的真正原因。 一个京市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十几岁就独自跑到蓉城入伍再进警局,很难有其他的理由。 沈鞘已经有了决定,他看了一眼洗漱台上蓝色的漱口杯,没关灯回了卧室。 手机有了两条未接和两条短信。 分别是谢樾和孟既。 短信内容异曲同工,问沈鞘回蓉城没有,只是孟既多了一句。 【我在你楼下,我等你。】 沈鞘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常灿宁】,【车祸 】。 太过久远,保留的词条不多,沈鞘点开了第一篇。 同时他拨了孟既电话,开免提放在桌上。 【前日下午4点26分,在蓉花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电话通了,听筒里是低沉的呼吸声,孟既没有开口,沈鞘也没在意,滑动着鼠标—— 【经查,孙某某(男,52岁,蓉城人)驾驶一辆蓉a35e69黑色小型越野车行驶至蓉花路蓄意撞到常某某,造成常某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孙某某主动报警…… 孙某某交代,三年前他的食品厂添加苏丹红被常某某曝光,他怀恨在心……】 孟既打破了安静,“你在做什么?” “看电脑。” 孟既笑了,“沈鞘,你他妈真把我拿捏死了。” 他爆了句粗口,沈鞘声音冷止冰点,“挂了。” 孟既呼吸重了,“别,我错了。”他低声,“对不起,我气疯了……我看着你进孟崇礼房间,他还带走我……阿鞘,我保证不会了。” 沈鞘关掉网页,他不意外孟既会乱想。 孟既17岁睡了宋昭,睡了孟崇礼情人那天,沈鞘一直跟着他。 但孟既误解他和孟崇礼的关系,确实出乎了沈鞘的意料。 沈鞘关上电脑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回:“晚安。” 孟既没挂,继续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漫长的时候过去,他才吐出烟掐了电话,赤身裸体俯视着楼下的灯红酒绿。 落地窗玻璃倒映着房中央大床上的糜烂,宋昭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遍体的红紫色伤痕。 孟既单手摁掉了烟,沈鞘没否认,以前现在没有,但以后未必没有? 他转身,抓过沙发上的衣服裤子穿好,开门离开了。 第83章 次日早上,沈鞘睁眼已经八点了。 他望着时钟,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起床,洗漱完毕,他没有出门解决晚饭,去厨房打开了冰箱。 码得整齐的水饺几乎没少。 沈鞘拿了一盒牛肉白菜牛肉馅的饺子,没水煮,水蒸,还调了一碟很鲜的姜醋蘸料,本来还准备泡一杯热可可,打开保鲜室瞥见最后一包酸萝卜老鸭汤泡面,沈鞘改了主意。 拆开泡面拿出调料包,用保鲜膜包好面饼又放了回去。 蔬菜包,油包,调味包倒进碗里,开水一冲就是碗简单速食热汤。 15分钟闹钟提醒,蒸饺也好了。 20只蒸饺,沈鞘饭量不大,吃了6只速度就慢下来了,他喝了口汤,充斥着味精味的汤在某些时候确实很美味。 所以陆焱在家只吃泡面? 上次离开,保鲜室内一共有16包泡面。 沈鞘放下汤勺,又慢慢吃着饺子,吃到第12只,他拿过手机登了微信。 没点陆焱的聊天框,点进【正宗手工椰子饼】,发了一条信息。 晚上十点多才有了回复。 正宗手工椰子饼凤梨酥:在在在!对不住哈,白天忙着做饼卖饼,没空看手机!【黄豆憨厚点头脸】 沈鞘还在敲字,又一条弹出来:上次您还吃得满意么? 沈鞘删掉打好的字重新输入:满意。 正宗手工椰子饼凤梨酥:哎呀呀,谢谢您的认同!做美食永无止尽,您给点建议呗,我也好改进,做大做强冲向国际! 陆焱一手捧着泡面盒,一手飞快在手机打字,势要和沈鞘多聊会儿。 沈鞘还真回了几条建议,陆焱反手就转发给了真的椰子饼店老板,又迅速打字:您这建议太有用了!您这样的优质顾客,我店这次免费送您试吃,您要几盒? 沈鞘看着陆焱的回复,长睫眨了眨,只当没发现漏洞。 哪个店会那么大方,免费试吃送几盒。 沈鞘回了两个数字,“1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 陆焱回,“和上次的数量相反耶!看来您更满意凤梨酥呢!椰子饼是哪些地方不和您口味呢,不够甜?不够脆?还是您不喜欢椰子类的点心?” 沈鞘想陆焱大概也没那么忙,废话那么多,也对,只是查罗广军的手机,早该有眉目了。 沈鞘回:“没有,明天能寄吗?” 陆焱在真正的椰子饼老板那儿下了单,确认了寄送时间,他马上回沈鞘,“每天五点前的订单当天发走,过五点就要第二天啦,明天能寄!” 这次陆焱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沈鞘没再回复。 陆焱有点不满足,但还有事要做,他也只好按捺住马上飞奔到沈鞘身边的冲动,几口解决了凉掉的汤面,放下手机继续翻罗广军撰写的报纸。 蒋宁关了店门,阁楼太过安静,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上了阁楼。 满地的报纸,她没进去,站楼梯口和陆焱说话,“真不要我帮忙?” “回去休息吧你。”陆焱头都没抬,“中年妇女熬夜老得快。” 蒋宁乐了,“不要拉倒,走了。”转身要下楼,瞥到楼梯口那张报纸,她“噫”了一声。 “罗广军啊。” 陆焱马上抬头,“你认识?” 蒋宁停住说:“算不上认识吧,以前见过两三次。” 陆焱放下报纸,马上拿着纸笔起身走到楼梯口,“你仔细回忆下,究竟是两次还是三次,记得多少说多少。” 蒋宁没问原因,想了想说:“两次。第一次是大宁宁带我去吃必胜客。” 那一次蒋宁记得特清楚,开学前一天,常灿宁带她去买了新的书包,新的文具,新的衣服,最后带她去了必胜客,第一次吃了红丝绒蛋糕,署角培根披萨,还有会在嘴里爆浆的石榴汁。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和大宁宁打招呼。”蒋宁尽量还原当时的对话。 “学姐,真是你啊!” 一个年轻的男人激动地跑了过来。 陆焱眉峰一扬,罗广军的资料里,他可不是毕业于传媒大学。 他点头示意蒋宁继续。 无间 第94节 蒋宁接着说:“我当时对男性很抗拒,只悄悄看着他,大宁宁也不认识他,还问他的名字。” “我叫罗广军!”罗广军笑着说,“我去传媒大学学习过一年,那时候学姐你已经是大记者啦,我还去听过你的演讲!天不亮就去排队呢,不然抢不到位置。” “后来他又和大宁宁说了会儿话,要了大宁宁的电话就走了。” 陆焱在纸上刷刷记着,蒋宁瞥了一眼龙飞凤舞的草字,忍不住吐槽,“你这字写得能认出来吗!” 陆焱催她,“继续继续,第二次见面。” 蒋宁仔细回忆着,“第二次是我中考结束那天,大宁宁来接我要带我去看电影,罗广军又来了——” “学姐!”罗广军小跑过来,“这么巧啊!” 常灿宁也笑,“来接小朋友,你呢?” “咳,这不是中考结束,社里叫我来拍几张照。”罗广军苦笑着,“学姐你是不知道,社里都是熬资历的老同志,好新闻都紧着他们,我们这些小娄娄就捡些边角料报道。” 罗广军转而又说:“我太羡慕你了学姐,在蓉城最权威的报纸当王牌!过不了几年,你肯定要升一把手!” 蒋宁说:“我当时还有点烦他,说得好像大宁宁的王牌是天上掉下来一样。” 她随口一问:“他是出事了吗?” 陆焱没说,掏出车钥匙给她,“谢了,下着雪呢,冬天别开你那小破驴了,我车在对面停车场,你拿去开。” 蒋宁笑眯眯接着,“托陆少的福,我也是开上宾利了!”走了又忍不问,“再问件事呗!” 陆焱回懒人沙发,“问。” 蒋宁很是期待,“就上次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再来呀?” 陆焱警觉地回头,“沈鞘?” “对对,沈鞘!” 陆焱挑眉,“别觊觎,我的人。” “卧槽!”蒋宁瞬间炸了,“你是gay!” 陆焱冷哼,“我只gay沈鞘。” 蒋宁二话不说下楼,咚咚咚下去,又咚咚咚跑上来。 这次提了一个纸袋放在门口,“整个蓉城就我们店有的绝版货,给你放这儿了!” 陆焱摆手,“快走吧你!” 蒋宁走了,楼下响起锁门声,阁楼又恢复了无声,只小太阳偶尔发出一两声电流声。 陆焱盘腿坐着,闭眼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意外的发展。 罗广军认识他妈。 陆焱有很强烈的预感,只差一块七巧板,他就能抓到孟崇礼的七寸,送他—— 进监狱。 * 孟崇礼从公司出来,先落到脸上的是凉雪,他看一眼远处,元旦的气氛还没过去,路边的树还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灯带。 很快车来了。 司机没有下车开门,是保安小跑着上前开了门。 孟崇礼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到这个变故,上车开了一段路,他才喝斥道:“孟既你在搞什么!” 孟既转着方向盘,“送您回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孟崇礼冷着脸,“我早提醒过你,别对沈鞘走心。” 孟既笑,“怎么,您想抢走他?” 孟崇礼气急反笑,“儿子,你哪点都比你老爸强,就一点,感情用事。” 孟崇礼反而不急了,“你以为你跟宋昭那点事我不知道?”他掏出烟点上,说,“实话告诉你,我的人没人敢碰,即便你是我儿子。他敢让你上,是我默许的,明白么?” 他缓声,“他不过是发泄欲望的工具,我可以用,你也可以用。至于沈鞘——” 孟崇礼神色一沉,“他不简单。他是危险人物,你最好离他要多远有多远。” 车平稳行驶着,孟既还是专心开着车,没回头,“爸,我不是来听你意见。” 很快他停靠在路边,回头看着孟崇礼,冷漠说:“我是来告诉你,别动沈鞘,为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咳……” 沈鞘突然咳嗽了一声,他从书里抬头,看了眼阳台,雪还没停。 大约是t国太热了,回来突然降温,沈鞘从中午开始就有些咳嗽。 泡了一杯感冒冲剂,似乎没有压下去。 沈鞘是不太喜欢吃药的,他关上书,到底还是起身去药箱里拿了一盒感冒药。 等烧水的时候,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吃了感冒药,沈鞘才拿过手机。 潘星柚发的彩信,一张手部图。 照片太过突兀,沈鞘多看了一眼,很快发现了手指底部纹着的那一小圈字母。 是沈的拼音的一部分“hen。” 纹了带有一点深蓝光泽的黑色。 沈鞘没回,点开信息,谢樾从昨天那条短信后,没再联系过他,但沈鞘不急,谢樾真连番轰炸,反而说明谢樾不在意。 越无消息,越在意。 沈鞘思索着,药效上来,头有些沉了,他又喝了一杯热水,回房睡觉了。 这一觉,沈鞘睡到了六点。 没睁眼先听到了雪落的声音,还在下雪。 沈鞘起床了,自取暖的地暖没有北方的集体供暖那样暖和,也或许是他还生着病,沈鞘觉得有点冷,他拿过毛衣披上,去了阳台。 白山茶开得异常蓬勃,几乎全部的花苞都开了,沈鞘检查了一下,有几片叶子出现虫卵了。 喉咙干涩得难受,沈鞘低咳了几声,取了剪刀,安静地修剪叶片。 深冬清早的6点,天还黑得像深夜,小区只亮了零星几盏灯,万籁俱寂,只有雪落的声响。 突然有了脚步声。 来人跑很快,楼道一楼到六楼的感应灯同时骤亮,一会儿的功夫,6楼的门从外推开了。 风雪的气息和着陆焱呼吸的热气一同涌进屋内,沈鞘抬头,对上了那双比地暖灼热很多的黑眸。 雪落的动静越来越大,两人都没说话。 陆焱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无声只望着沈鞘。 沈鞘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站在那盆开得美丽的白山茶旁边,白色v领薄t外随意套了一件中长焦糖色羊绒开衫,垂顺的宽松深灰长裤几乎盖住了那双与羊绒开衫同色系的家居鞋。 就这样站在阳台安静地看着他。 现在的沈鞘柔和得没有一丁点儿的棱角。 陆焱喉结跟着心跳来回滚动几次,终于翘起唇角,语调飞扬。 “阿鞘,早上好。” 第84章 陆焱这么早回来,有些出乎沈鞘的意料。 沈鞘看一眼陆焱提着的纸袋,印着女装精品城几个明显的大字。 陆焱注意到了沈鞘的视线,也低头一看,一看就囧了,他提着进屋说:“是蒋老板、噢,就漫画屋的老板给的,什么绝版漫画。” 沈鞘说:“知道,蒋宁。” 他低眸剪下最后一片有虫害的叶子。 陆焱酸唧唧的,“见一次就记这么清楚。” 沈鞘放下剪刀,“她请我吃了泡面。” “一碗泡面就能收买沈医生啊。”陆焱咧嘴,“我现在去买一车泡面来得及不?” 沈鞘回:“来不及。” “啧,对我就要求高。也行,只对我要求高。”陆焱乐着到了客厅,纸袋搁到小边几,也没去阳台了,甩着手臂坐进沙发,只眼睛还留在沈鞘脸上。 “脸色好差,没睡好啊?” 沈鞘拿纸巾那几片叶子,进屋丢进垃圾桶,也没看陆焱说:“你去照照镜子再说话。” 陆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现在的脸色,熬了两个通宵没睡觉,忙完就赶回来见沈鞘了。 陆焱眼睛其实还算大眼,此时也快笑没了,“关心我就明说,别拐弯抹角的。“” 沈鞘,“没有。” “你有!” 沈鞘不回了,进卫生间冲了手,再出来陆焱还是目光灼灼看着他。 黑眼圈熬那么深,眼睛还那么亮。 沈鞘想到丁嘉奇说过,陆焱精力旺盛到可怕,熬一周抓到了犯人,收队了他们全部原地补觉,唯独陆焱马不停蹄又去审讯犯人。 陆焱也不说话了,眼神黏糊糊跟着沈鞘,沈鞘后脖颈硬生生被瞧出了鸡皮疙瘩,他终于看向陆焱,“我煮早餐,吃不——” “我要吃炸酱面!”陆焱得寸进尺,“蓉城的炸酱面不地道,可馋死我了。” “不会。饺子。” “你照着食谱做呗。” 无间 第95节 “不做。饺子。” 陆焱摸着鼻子,“蒸饺行么?” 沈鞘去厨房了,过了会儿就端了蒸饺和两碗蛋花汤出来。 陆焱是真不明白,他爸包的饺子也就那样吧,沈鞘也吃不腻。不过他也是真饿了,60个饺子,他三两下就吃了大半。 沈鞘没胃口,他现在只想喝点热水,一个饺子在盘子里戳了好一会儿,沈鞘才兴致缺缺咬了一小口。 陆焱就问:“你脸色真的有点不对,不会是感冒了吧?” 沈鞘点头,咬到了一点馅料,素三鲜馅,不油腻,但他还是有点想吐,剩下的饺子就放回了盘子。 才沾到盘子,陆焱筷子就过来夹走了,沈鞘瞳孔微缩,“我感冒——” “我百毒不侵。”陆焱直接一口,还有理由,“浪费食物不好,我爸辛辛苦苦包的呢!” 沈鞘,“……” 他不洁癖,也觉得陆焱活得真是太糙了。 只能庆幸他只夹了一个饺子。 沈鞘收回视线,拿过汤勺荡着蛋花汤,突然说:“你爸做饭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学?” “他学是为了追我妈,我干嘛——”陆焱眨巴眼,“你答应做我男朋友,我就学!” 沈鞘没理他,继续拿勺底荡着汤面,“你爸很喜欢你妈。” “那能叫很喜欢嘛,是爱惨了!”陆焱不失时机推销自己,“我也遗传了我爸的深情,你考虑考虑呗。” “他们还是离婚了。” 话出口,沈鞘就知道他失误了,他不动神色,陆焱粗神经未必发现。 陆焱嚼着蒸饺,突然停了,咽下看着沈鞘,“我爸妈离婚的事我告诉你了?” 发现了。 沈鞘淡定,“告诉了。” 陆焱是真饿了,又埋头吃了几个蒸饺,放下筷子端汤喝了一大半,放下说:“就是太爱才离婚。” 陆焱以前也不理解,后来他独自跑到蓉城当兵,发现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陆柏樟一直悄悄跟着他。 他突然开窍了。 “我妈的理想是记者,但结了婚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去拼事业。”陆焱说,“只说她结婚后就要待在京市,是陆家的媳妇,她就不得不出席各种她最讨厌的聚会活动。找了一个报社入职,人人知道她是陆家新媳妇,陆氏老板娘,所有工作都不派她,坐着喝茶聊天等拿工资就行,我妈哪能受得了。” “更别提我那老古板的爷爷奶奶。”陆焱又夹了一只蒸饺,“成天尽琢磨要搅黄我妈的工作,要她老老实实当一个豪门阔太。” 沈鞘就拼凑出了结局的全貌,他看着陆焱,陆焱马上就笑,“和你想的差不多吧,我爸妈心有灵犀,同时提出了离婚。不是不爱,是太爱了不想在往后的岁月磨灭对彼此的感情。挺好,及时止损,让时间停留在他们依旧相爱的时候。” 最后几个饺子也在陆焱的声音里陆续被解决了,陆焱还有点饿,但他也不确定是饿沈鞘还是真的饿。 人就不能开荤! 陆焱狠狠咬着最后的饺子皮,“反正呢,他们不在一起也不影响他们的爱情!我拥有他俩共同的基因,更是双倍绝杀!” 话题又转回来了,“沈医生,别考虑了,我这样的好男人比国宝还稀少,你就同意了呗。” 沈鞘在想别的事,陆焱父母的情况和大众离婚不一样,估计常灿宁的遗物都是陆柏樟处理。 所以今明典当行的当票很大概率在陆家,在陆柏樟的手上。 陆柏樟不可能取走了当物,取走就会发现那份文件。也有概率,那份文件并没有秘密,或是与孟崇礼无关。 也算歪打正着,他过年会去陆家,得想法找到那张当票。 不到二十天了。 沈鞘有了思路,陆焱的话他也都听见了,他问了一个认真的问题,“在我之前,你没喜欢过别的男性?” 陆焱挑眉,“那还用说!男女都没有,童叟无欺的处男!” 沈鞘说:“那你怎么确定你是同性恋?” “不用确定啊,看到你就想亲和做别的,这不就是同性恋么。” “……” 沈鞘停止了这个话题,“你可以去睡了。” 陆焱这次倒是乖乖去了,吃饱喝足,还看了沈鞘,他是真开始困了,喝掉剩下的汤问:“醒了你不会就不在了吧?” 沈鞘瞥他,“这是我家。” “那是。”陆焱挑眉,“可我也住这儿呗,怕把你吓跑了。” 沈鞘说:“不会。” 不知是回答不会不在,还是不会怕,陆焱只当两个都不会,迅速去冲澡。 房间响起了澎湃的水声,沈鞘想到那几片带虫卵的叶子,简单收拾了拎着下楼了。 再回来,陆焱也从卫生间出来了,秀着他八块腹肌,只下身围了一条摇摇欲坠的浴巾,位置也拉到了小腹下方。 擦着湿发,陆焱看着沈鞘,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灵光一闪。 沈鞘认识罗广军,罗广军认识他妈,或许沈鞘认识他妈? 陆焱又瞥一眼阳台,天色擦亮,那盆白山茶开得热热闹闹。 他妈的墓前,18年都没出现过白色山茶花,沈鞘回蓉城了,他妈墓前就出现了白山茶。 说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但他妈出事那年,沈鞘也就12岁,他们要是认识,很有可能是—— 温南谦! 一个被校园暴力的学生,一个跳楼自杀的未成年,这都会是常灿宁关注的社会问题。 “怎么了?”沈鞘注意到陆焱的古怪。 陆焱继续擦了两下头发,打着哈欠笑着说:“我困死了,那袋漫画麻烦你帮个忙装书柜了。” 沈鞘的书柜陆焱仔细看过,那些书,他一本都看不懂! 他早计划着往里面塞点普通人能看懂的书。 不等沈鞘回答,陆焱一步就进了屋。 沈鞘去边几提了纸袋,走到书柜挪出位置,他从纸袋里取出漫画。 眼皮瞬间跳了。 第一本封面是两个赤裸相抱的黑发和黄发男生。 漫画名是——《女装后被青梅竹马上了!》 沈鞘翻开第二本——《出差意外和上司住一屋后被强制爱了》 剩下几本是—— 《隔壁阴湿邻居深夜后竟然如此美味》,《放学后的保健室秘密》,《和黑皮校草的日日夜夜》…… 沈鞘平静地将这几本漫画塞进了角落。 刚忙完,来电话了,蓉城本地号。 沈鞘知道是谁,他看一眼房门大敞开的次卧,穿上大衣出去接电话了。 “小沈啊。”孟崇礼笑眯眯的,“你也回蓉城了吧?找个时间,我们详细聊聊合作的事。” 没有发现常灿宁的当票,沈鞘就同意了,现在出了变化,他的计划也随之改变。 他要先拿到那份文件。 “过完年吧。”沈鞘微笑,也没有给原因,“我会联系您。” 另一边,孟崇礼脸色特别差,几乎要压不住脾气了,这时插进一通电话,他看着号码,眼中闪过一抹狐疑,马上笑着和沈鞘说:“可以,你有时间了联系我。” 直接挂了电话。 同时沈鞘也进了新电话。 潘星柚的突然来电有些奇怪,沈鞘略一思索,接了。 听筒里寂静无声,沈鞘也没先开口,耐心等着潘星柚的来意。 两分钟过去,潘星柚终于开口了。 潘星柚的声音很低,带着湿润的沙哑,“沈鞘,我爷爷死了。” 第85章 陆焱睡醒的时候,窗外全黑了。 屋内也黑,还很安静。 陆焱马上下床,出去看到漆黑一片,就知道沈鞘没在,他发现沈鞘有个小习惯,就算是睡觉,也会留一盏小灯。 陆焱回味着早上和沈鞘的对话。 “睡醒你不会就不在了吧?” “我怕把你吓跑了。” “不会。” 陆焱挑眉,“看来是不会被吓跑啊。” 他打开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掏出手机想联系沈鞘,又担心沈鞘在忙。 至于在忙什么…… 陆焱咬着牙刷,浓眉拧了拧,沈鞘哪里都好,就是有事压心里,全不告诉他。 他长得有那么不可信? 陆焱抽出牙刷,往胡茬上摸着清洁泡沫,边盯着镜子里的脸欣赏,多英俊啊,浓眉大眼,根正苗红的。 无间 第96节 手机在洗手台嗡嗡作响,陆焱瞥了眼,来电是—— “杨局您那顿饭留着。”陆焱刮着胡子。“我还没追回来。” “怎么还没把媳妇追回来,你也太没用了!你——不是这事,差点被你小子带飘了。”杨局清清嗓子,“回蓉城了吧?” “嗯呐。” “赶紧收拾收拾到蓉山殡仪馆。” 陆焱说:“我停职了不去,有案左转老聂。” “别贫了,不是案子。”杨局说,“有个老干部去世了,张局六局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明天告别仪式,现在他们都到殡仪馆了——” 杨局点到为止,陆焱一个二等功,三个三等功,一直卡在副队这个位置,就差点人际交往了。 陆焱不买账,“别别,您别算上我,不认识的人我去干嘛呀,我——” “你认识啊。”杨局说,“前个月你在康佳医院,不是单枪匹马勇擒歹徒救了人家么。” 陆焱有一瞬脑子全空白了,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了,不是沈鞘,是——他问:“潘家那老头?” 杨局说:“可不,早上去世的。现在蓉城说得上话的基本都在殡仪馆,我告诉你啊,你……” 后面陆焱没听了,他擦着嘴走出卫生间,突然停止,回头看向门板。 门板上贴了张淡蓝色便条帖,他刚没注意。 陆焱揭下来,和他截然不同的清晰字体,沈鞘的字实在漂亮—— “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今晚不归。” 陆焱嘴翘了,看来沈鞘的“不会”也是“不会不在”,就是早上出了意外。 他改了主意,“行行行,给您老面子,我去!”他又快步跑回房间,“知道知道,穿正装……” 一小时后,杨局进了蓉山殡仪馆,一眼看到了瞩目的陆焱。 陆焱的身材太适合穿西装,加上那身六位数以上的定制西装,很难不显眼。 不认识的人走过,都会礼貌性跟陆焱点头示意。 今天这个场合,是遗体告别仪式,也是心照不宣的社交场合。 平时许多见不到的人,或是潘其昌学生,或受他提拔,今天都来了。 杨局过去,压低声音和陆焱说:“你这穿的什么!别人的场合你穿低调点!” 陆焱,“……这是最便宜的一套。” 杨局抬脚就走。 陆焱四处张望,没发现沈鞘,跟着杨局进去了。 潘其昌的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大的安宁堂,一路过去摆满了重重叠叠的花圈挽联。 平日在新闻头版头条出现的名字,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 陆焱表情逐渐沉重。 他想到了温南谦。 潘星柚这样的背景,就算潘家不娇生惯养,身边也多的是人巴结讨好他。 潘星柚要欺负的人,除了潘星柚自己,那些想讨好潘星柚的人自然会跟上欺负。 快到安宁堂,杨局偏头看了眼陆焱,见他脸色差,杨局低声问他,“不舒服了?” “没——”陆焱停住了。 他抬眼,视线越过站得密麻的人群,瞬间定格在堂内左侧,站在灵堂左侧的沈鞘。 也是瞬间,沈鞘往陆焱的方向抬眸,四目相对,短暂一秒,沈鞘又如常收回了视线。 沈鞘看到了陆焱,其实不太意外,潘家在蓉城太有能量了。 他不担心暴露,他和潘家的联系在明面上,陆焱早就查到了。 但有个潜在的危险因素,潘星柚。 从他到殡仪馆,除了那通电话,潘星柚没出现过。 潘星柚要在灵堂找陆焱麻烦,闹出动静会破坏他接下来的计划。 沈鞘冷静思忖着,很快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潘夫人悄悄把沈鞘叫到了休息室。 “沈医生,我知道这很麻烦你,这时候我也不知道找谁了。” 潘夫人着急说:“星柚从小只跟他爷爷亲,他现在联系不上,派人找了一天也没消息,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找到他?” 下午潘字义联系谢樾,结果谢樾也没打通潘星柚电话。 从潘星柚这段时间的反常,潘夫人隐隐有个猜想,所以找上了沈鞘。 也许沈鞘能联系上潘星柚! 沈鞘说:“您别急,我现在联系他。”他拿出手机,拨了潘星柚号码。 潘夫人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嘟、嘟—— 通了。 只是没有任何声音。 潘夫人激动地示意沈鞘,沈鞘先开了口,“潘星柚。” “嗯。”潘星柚回。 “你在哪儿?” 潘星柚反问:“你会来找我么?”他咬着重音,又重复一遍,“沈鞘,你会来找我么?” 沈鞘说:“地址。” “我妈在你旁边吧。”潘星柚嗤笑一声,难得聪明了一次。 潘夫人就哭了,“星柚你到底在哪儿?妈马上去接你好不好?” 潘星柚说:“沈鞘你开车来,上车了我再告诉你。” 他强调,“你一个人来。” 挂了电话,潘夫人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了,她拜托沈鞘,“沈医生,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她擦着眼泪,“这孩子脾气犟起来,谁拿他都没办法。” 沈鞘说:“我没开车,您的车借我跑一趟?” 潘夫人当然同意了,还亲自送沈鞘去停车场。 不出意外,在停车场碰到了孟崇礼,孟崇礼是特意等在停车场。 在安宁堂孟崇礼已经看到了沈鞘,只是沈鞘站位在吊唁人群里,今天也不方便找潘学义探口风,无法确认沈鞘跟潘家的关系。 现在确定了。 孟崇礼降下车窗,远远目送潘夫人送沈鞘上了潘家的车。 借车不稀奇,陪同的是潘家深居简出的潘夫人,那关系就非比寻常了。 真是意外的收获,他本来只是等沈鞘,孟崇礼抽着烟,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沈鞘看中建医院那片地属于潘家。” 孟崇礼缓慢吸了口烟,吩咐司机,“关窗,回别墅。 司机赶紧关窗,启动车。 沈鞘隔着玻璃,看到孟崇礼的车走了,他也启动车,拨了潘星柚电话。 “我上车了。” “西郊的游乐园。” 两小时后,西郊游乐园。 白日五彩缤纷的游乐场,现在就碰碰车的场地亮着,其他是一片沉默的空城。 潘星柚一遍遍开着车撞向另一辆空着的车,不知疲倦。 直到沈鞘走近,潘星柚才停了车,他抬头看着站在外围的沈鞘,哑着声音说:“来一局?” 沈鞘没动,“不了。” 潘星柚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迁就我一次吗?”他声音低下去,“就今天,现在。” “你觉得你很可怜?”沈鞘冷冷笑了声。 潘星柚定住了,他错愕望着沈鞘,沈鞘离他七八米的距离,站在暖橘色的灯下,笑容却也没有丝毫的温度。 沈鞘连眼神都含着冰渣,“你爷爷第一次进急救室抢救的时候,你不是还在追男人。现在难过一会儿,流几滴泪,很可怜吗?” 潘星柚嘴巴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信么,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沈鞘说这些话,我能马上打死任何人。” 沈鞘又笑了,这是他对他笑得最多的一天,只是笑意都那么冷。 沈鞘说:“我信。”他不快不慢,“只有你和你喜欢的算是人。” 沈鞘似是有些烦了。“你走不走?” 潘星柚胸口又痛又麻,他望着沈鞘说不出话,沈鞘也没等他,一秒,两秒,转身便走。 潘星柚大喊,“回来!你回来!!” “沈鞘!你他妈回来!” 沈鞘毫无波澜。 人走远了,潘星柚死咬住后槽牙,突然一脚猛踩油门冲了上去。 他穿过大半场地,撞开了围栏。 沈鞘听见了动静,他没有任何的动作,继续往前走着。 这是最后一次确定。 无间 第97节 潘星柚所谓的爱情,看似热烈,实则廉价。对谢樾长达十几年的爱,仅两个月也就消失了。 车轮摩擦地面越来越近,就快撞到沈鞘了,潘星柚疯狂打着方向盘,绕过沈鞘开到前面横在路中央,拦住了沈鞘。 沈鞘停脚,长睫微动。 离碰碰车场地有一段距离了,四周没亮灯很是昏暗,潘星柚从碰碰车下来,几步走到沈鞘面前。 沈鞘神色还是淡淡的,淡漠地对上潘星柚通红的视线。 “沈鞘。”潘星柚说,“这个游乐场,我爷爷小时候经常带我来玩,这片本来要拆了,我没让。” 他眼泪“唰”地冲出来,“从小我都是跟着我爷爷,对我来说,他比我爸妈都更重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儿……” 他望着沈鞘。 “还有你。” 他哭着告白,“我真爱你,你别丢下我,我受不了!” 第86章 潘星柚憋了一天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空旷的昏暗里久久回荡着他的嚎啕声。 沈鞘一言不发,漫长的时间过去,天边有了些微的光亮,潘星柚的哭声渐渐止住。 发泄完了,潘星柚眼皮湿漉地盯着沈鞘,一时很是恍惚,他眼睛红肿得厉害,离他五六步的沈鞘看着已经很模糊,很近,又很远的样子。 潘星柚自己都惊讶了,他知道他喜欢沈鞘,却不知道已经到了可以在沈鞘面前彻底释放情绪的程度。 下一秒,沈鞘丢给他一个东西,潘星柚下意识接住,低头展开掌心,又是一颗芒果软糖。 砸他,是一颗芒果软糖。 安慰他,还是一颗芒果软糖。 潘星柚收拢手,悄悄瞄着沈鞘,沈鞘还是没说话,冷淡地站着,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可那颗软糖,有着淡淡的温度。 潘星柚死死攥紧手,他沙哑嗓子问:“都没听过你提过家里人,他们都在国外?” 沈鞘只提过一次他的母亲,说是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潘星柚现在对沈鞘求知欲爆炸,沈鞘的一切,一点一滴他都想知道。 “没有。” 潘星柚没听懂,“什么?” 沈鞘看向潘星柚,说:“全死了。” “……” 看着沈鞘平静的样子,潘星柚心脏倏紧,他震惊又心疼。 “怎么会……”他住口了,怎么会都死了?什么时候死了,只留下你一个人么? 潘星柚完全没想过,沈鞘优秀成这样,竟然还是一个孤儿! 慕强是人的本能,潘星柚不例外,他上前想更清楚地看沈鞘,抱……他是想,又觉得会亵渎了沈鞘。 潘星柚又一次惊讶了,他他妈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爱沈鞘了! 更近了两三步,昏暗的视野里,沈鞘的五官稍微清晰了几分,只是他气质太冷,像笼罩着若有似无的薄雾,五官雾蒙蒙的,难窥全貌。 潘星柚抿了抿唇,“你一个人岂不是很辛苦……” 沈鞘不置可否,“有时间废话,你恢复得倒是快。” 潘星柚知道沈鞘不是在嘲讽他,这是沈鞘对他的关心。 他悄悄将芒果软糖放进口袋,揉着右眼说:“还没恢复彻底,你跟我玩几局碰碰车,就全恢复了。” 此时天彻底亮了,沈鞘淡淡说:“下次再说,我困了,走了。” 沈鞘转身就走,潘星柚毫不迟疑跟了上去,“附近有一家特地道的早餐店……” 沈鞘没吃,潘家的车让潘星柚开回去,他自己打了车回小区。 回到小区,沈鞘略一停脚,转去了早餐店。 抄手,烧卖,各色粉,拌面……沈鞘最后进了一家北方面馆。 红色大菜单贴墙上,第二行写着地道手擀炸酱面。 沈鞘买了一个小碗炸酱面,一个大碗炸酱面。 老板问:“打包啊?” 沈鞘,“打包。” 几分钟后,沈鞘提着两碗炸酱面和两碗热汤出来,沿着热闹的街道一路回家。 他不确定陆焱在不在。 或许现在还在殡仪馆,或许—— “咔!” 沈鞘刚到门外,门就开了,陆焱背心加短裤,额头脖间满是运动后的汗渍,他拿着一块蓝色毛巾擦着脖子,鼻子跟狗鼻子差不多,“买了炸酱面?” 沈鞘没否认,他提着进屋,陆焱在后面关门,等沈鞘到饭桌,陆焱也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来了。 大咧咧坐沈鞘旁边,背心开得特别低,只是不提昨晚,打开炸酱面几下拌了嗦了一大口,“……” 他叹气,“味道不地道!” 沈鞘还在拌面,闻言淡淡说:“不好吃就别吃。” “那不行!”陆焱又嗦一口,“你第一次特意给我买礼物,必须捧场!” “……”沈鞘无言,顿了顿说,“这算什么礼物。” “民以食为天,食物是最高级的礼物!”陆焱继续大快朵颐,“我爸最拿手炸酱面,过段时间回去让你试试真正地道的炸酱面!” 沈鞘也吃了一筷子,地不地道他不知道,确实味道也一般,他慢慢咽下说:“有什么是你爸不拿手的?” 陆焱咧嘴,“还真没有,陆家男人全能!考虑下我呗。” 又开始了。 沈鞘夹起面条,“我不谈对象。” “也没要你马上谈。”陆焱诚恳得不行,“就把我纳入考虑就行。” “你的条件要找比我好的人不难。”沈鞘说。 “先不说没可能。”陆焱挑眉。“退一万步说,真有比你好的,我也看不上。这叫什么来着……”陆焱放下筷子。“王八看绿豆!就是看对眼了。” “……” 在陆焱的逻辑里,他是无敌的,沈鞘不再继续,他主动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陆焱问:“哪个家?” 为避免陆焱又说什么“我们爱巢”之类的肉麻话,沈鞘抢着说:“你老家京市。” “噢,过年啊。”陆焱不知在装还是真没听出来,“看来我爸做的菜比我有吸引力。” 他两口解决了面。“按你的安排回,我失业最多的就是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鞘说:“下周行么?”他淡声,“我没去过京市,提前去也好逛一圈。” “行啊。”陆焱说,“提前一天走吧,开车差不多要一天一夜。” 沈鞘还剩大半碗面,他还在感冒,每一口吃着都腻,只是注意到陆焱灼灼的视线,他迟疑两秒,还是继续慢慢嚼着面条。 陆焱失望收回目光,抓了一颗芒果味的水果糖,剥开扔嘴里解馋。 沈鞘吃了几口才问:“为什么不坐飞机?” “现在机票多贵啊!坐不起。”陆焱义正严辞,“我吃你的住你的,哪还有脸还蹭你机票啊。除非你包养我,我就有名有分吃软饭。” 绕是沈鞘是控制情绪的高手,听到陆焱的话也难免哽住了,端汤喝了几口润喉,他放弃了碗里还遥遥无期的炸酱面,起身说:“随便你,我补个觉。” 他淡声补充,“昨晚去一个病人的告别仪式,没能睡。” 陆焱这才接,“我昨晚也去殡仪馆了。看到你了,人多就没去找你。” 沈鞘看陆焱一眼,回房了。 简单冲了热水澡,沈鞘到底还是又吞了一片感冒药。 也许是药片的安眠效果,或是他真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陆焱就在外面,总之这次沈鞘很快沉沉睡着了。 * 沈鞘是被振动声振醒的。 掀开眼,屋内漆黑一片,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跳得激烈,他看向房间门,漆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陆焱在外面…… 沈鞘低声喘息着,他视线慢慢挪向另一侧,同样的漆黑,他盯着地板许久,那些触目惊心的场景始终没有再出现。 激烈的心脏渐渐平稳了,沈鞘打开灯,掀被下床披上外套,去包里拿出手机。 来电是谢樾。 沈鞘接了,谢樾在听筒里低声笑,“阿鞘,你回家了么?” 亲昵得仿佛在t国海岸咖啡馆那场谈话不存在。 沈鞘说:“没有。” 没任何多余的话,等着谢樾继续。 谢樾沉默两秒,又笑:“那部同志片粗剪出来了,明天有空么?这部片子对我很重要,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可以。”沈鞘说,“时间地点。” “发你了。” 无间 第98节 同时进来一条短信,沈鞘扫了一眼,这个地方他知道。 谢樾的私人影院。 在他还未出国前,他跟着谢樾去过几次,谢樾每次上新片,他自己都会在他的私人影院先看一遍。 挂了电话,沈鞘测了体温,还是有些低烧。他开门出去,客厅灯火通明,他刚进客厅,停住了。 沙发上,陆焱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副眼镜,一只长手枕着靠背,一手捧着一本—— 《隔壁阴湿邻居深夜后竟然如此美味》 盯得目不转睛。 沈鞘醒了,陆焱才从漫画书里抬头,眼镜片之下,那双黑眸浸了火一样血红。 “啧啧啧。” 陆焱盯着沈鞘,“口味那么重呢。” 沈鞘淡声,“你的书。” “嘿!别污蔑我,我可清纯了,从不看片不看黄——”陆焱猛然想到,“我上次提回来那袋?” 沈鞘给了他一个眼神意会,陆焱有点把持不住了,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嘴巴还是忍不住瓢,“那你呢,看过片没?” 他当然知道沈鞘没有—— “看过。” 陆焱下意识转回看沈鞘,“逗我呢?” “了解人体结构。”沈鞘说,“以前影像资料不好找,片最快捷。” 陆焱,“……”他咳嗽一声,“那你更喜欢男人的身体,还是女人?” 沈鞘皱眉,“都是人体结构。” 陆焱满意了,又赶紧别过脸不看沈鞘,过几秒还是不爽,回头说:“别勾引我了!” 沈鞘莫名其妙,“谁勾引你了?” 陆焱眼底喷着火,刚看过的漫画主角,在他眼前很轻易就变成了活色生香的沈鞘,他眼睛都快把沈鞘吞了,磨着牙灭火,“你看我了!你看我就是在勾引我!” 沈鞘忍无可忍,拿过手机重重按了几下。 陆焱忍不住伸脖子瞅手机屏幕,“干嘛呢你,又了解人体结构啊?” 沈鞘冷笑一声,“给你下清火片。” 第87章 次日晚七点,回响影院。 在市中心一个商场顶楼的33,34,35三层。33和34楼是对外售票的,35楼只是谢樾独享的影院。 装修好后,35层至今只有谢樾能上来。 电梯也是专谢樾专用,沈鞘进了电梯,电梯键只有负1楼的地下停车场,1楼和35楼,沈鞘输入谢樾发来的密码,电梯门关上了。 观光电梯的设计,上升过程俯瞰整个区域的夜景。 快到35层,沈鞘手机来了电话,摸出看到是孟既,沈鞘没挂,也没接,静音放回口袋。 同时电梯停了,电梯门打开,谢樾穿着舒适的休闲装,换了浅金的发色,谢樾看到沈鞘就笑着说:“要下去买点吃的么?我不爱吃,这里只备了水。” 谢樾很少喝酒。 他酒量还算不错,但酒喝多了,总会有不冷静的时候,他不喜欢被操控,酒也不例外。 沈鞘走出电梯,“不需要。” 谢樾又问:“饭吃了么?粗剪比较长,有三个半小时,看完得挺晚了。” 沈鞘这次只点头了,谢樾终于摊牌了,“好吧,其实是我没吃。昨天本来想约你先吃晚饭再看粗剪,怕你拒绝就没提。”他勾唇,“也想赌一把你会跟我同样空着肚子。” 沈鞘说:“考虑过。” 谢樾猝不及防,沈鞘继续说:“再想又没必要。” 沈鞘还是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视线看向唯一亮光的1号厅,“你去吃吧,我先过去。” 沈鞘走了,谢樾目送他进了电影厅,嘴边的笑意终于控不住了。 从上次和沈鞘不欢而散,他至今心情都极其糟糕。 被人看透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即便这个人是沈鞘。 但他同时又疯狂地想见沈鞘,从t国回来,他没打算这么快和沈鞘又见面,他以为他至少还能控制自己不去见沈鞘。 结果显而易见,他没控制住。 谢樾摁了1楼。 沈鞘上次的问题,他可以回答了。 —— 沈鞘进了一号厅,面积和大多数电影院的小厅一样大,可以容纳一两百人,座位却只一排有一个叫两人位的真皮沙发。 电影厅现在亮着灯,第五排的沙发桌上,摆着两瓶水。 那就是谢樾今晚选的观影位。 沈鞘去了五排,空调开很暖,沈鞘脱了大衣外套搭在沙发扶手,坐进沙发摸手机看了一眼。 孟既这次持续打着电话。 未接66。 沈鞘直接关机了。 没一会儿,谢樾提着两袋可乐汉堡,披萨薯条回来,还有一袋装满的番茄酱。 “我喜欢吃垃圾食品。”谢樾纸袋放在桌上,没看沈鞘,慢声说,“上次你说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只能说对一半。你所关注的那个谢樾,大部分是我展现给别人看的谢樾。” 谢樾拿出一瓶冰可乐放到沈鞘那边,又拿出一杯插上吸管,他自己喝了一大口,坐到了沈鞘旁边,歪头看他笑,“我喜欢加满杯冰的可口可乐。” 他放下可乐,拿出一块汉堡,“汉堡我喜欢经典款的牛肉汉堡,加芝士加酸黄瓜加番茄酱。” 他又拿过一包番茄,撕开一条口子,细致地在汉堡上抹着,“我其实讨厌番茄酱,因为在我眼里,它是最恶心的绿色粘稠物。” “我天生红绿色盲。”谢樾笑着说,“但没人知道,从睁眼看见的世界就是无趣的色彩。” 沈鞘淡淡看他,“体检怎么过?” “很简单。”谢樾露出嘲讽的笑意,“他们每年的设置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不需要看,我就知道那个位置是什么颜色。” 沈鞘又问:“你父母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谢樾说,“我从不露馅。” 谢樾抹好番茄酱扭头,“你是我唯一告诉的人。” 沈鞘说:“我要表示荣幸吗?” “不。”谢樾笑。“我是想告诉你,你从现在开始可以信任我。” 他凝望着沈鞘,“我喜欢你,你可以从现在重新了解我,真正的、全部的我……” 电影厅的灯光这时暗了,有一秒的彻底黑暗,银幕才出现了画面。 晦暗的光影闪过谢樾的脸,他还在看着沈鞘,告白戛然而止。 他望着沈鞘的侧脸,瞳孔诧异收缩着。 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扭头靠近他低声激动的男孩。 “谢樾,电影真好看——” 谢樾猛地捏紧手,汉堡就被挤得汁水横流,顺着他指缝滴滴答答落到他大腿。 这时那张侧脸也跟着转了过来,同样的眼睛在昏暗里看着他,喊他,“谢樾?” “……” 谢樾闭上眼,过两秒又睁开,温南谦消失了,沈鞘的脸在不清晰的环境里逐渐清晰,“番茄酱掉你裤子了。” 谢樾起身,“没拿稳,你继续看,我去处理下。” 他马上就走,连汉堡都没忘了放,攥手里快步出了电影厅。 沈鞘长睫微动,却也没表现出异常,抽了张纸巾擦掉沙发上的酱汁,又平静看回银幕。 看着银幕上的谢樾,沈鞘思索着谢樾刚才失态的原因。 告白途中突然终止,还大惊失色落荒而逃,是又 发现他和温南谦样貌相似,还是—— 发现他和温南谦的关系了? 温南谦在日记写过,他有告诉过谢樾他有一个在老家的弟弟。 下一秒,黑暗里响起一声。 “温南谦。” 沈鞘抬眸眼看去,谢樾又回来了,站在过道,背着银幕,看不清他的五官,只一道黑影站在那儿。 沈鞘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冷静回:“你发现了。” 谢樾全身瞬间冰凉了。 沈鞘竟然真是温南谦的亲弟弟! 他对温南谦的家事不感兴趣,温南谦说,他听,听过也就忘了。 所以他花了一点儿时间,终于想到那唯一一个和沈鞘能沾上关系的名字。 “我弟叫小鞘,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真的,小鞘他超级聪明,他是天才!” 无间 第99节 小鞘,不是温鞘,是沈鞘! 谢樾震惊看着沈鞘,从他的视角,勉强能看到沈鞘的样子。 他一瞬间冒出了无数念头,太多太乱,以至于他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沈鞘是温南谦的亲弟弟,那沈鞘知道他和温南谦交过朋友吗? 知道。 沈鞘刚才说——“你发现了”。 那沈鞘知道温南谦是因为他跳楼吗?沈鞘关注他,接近他是为了报仇? 沈鞘压根没有喜欢他? 谢樾捏紧手指,马上要为自己辩护,“我——” “谢谢你照顾我哥。” 沈鞘打断了他。 谢樾还没反应过来,沈鞘又看回银幕,他的脸在光影里平静而柔和。 “我哥告诉我了。他在蓉城的时候,只有你一个朋友。 沈鞘说:“他不只一次和我提过你,他性格内向,到了新的地方不敢交新朋友,是你向他伸出手,帮助他适应了新环境,知道他需要钱,还帮他找了工作。” 谢樾从最初的惊讶与惊惶里脱离出来了,没错,沈鞘不可能知道。 他刺激温南谦后,温南谦马上就精神奔溃跳楼了,在此之前,他是温南谦唯一的好朋友。 谢樾松开了手,那一块被他攥得水泱泱的汉堡彻底从他手里掉到地毯上。 紧接着一股狂喜席卷了谢樾。 没错了。 难怪沈鞘会从18年前就关注他,因为他是他哥唯一的好友,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沈鞘因为温南谦对他充满了好奇和感激,一直在远处看着他,了解他,然后—— 爱上了他。 谢樾走向沈鞘,低头看他,“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还是想再确定。 沈鞘反问:“告诉你什么,我是你18年前跳楼自杀的好友的弟弟?” 谢樾记不清温南谦说过的话了,就记得温南谦是被领养的,能送出儿子的家庭,条件不会好,甚至是非常艰苦。 和潘星柚孟既那样纨绔子弟不同,谢樾从小就知道很多地方还有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不过他不会同情他们,活不好是因为他们愚蠢,只配生活在低等的世界,像垃圾一样等待死亡。 唯有沈鞘例外。 温南谦说得没错,沈鞘聪明,沈鞘是天才,所以沈鞘能离开低等的世界,来到他的世界。 谢樾说:“南谦说过你们家条件困难,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是他弟弟,你来找我我就可以早18年照顾你了。” 这是假话。 不过为了得到沈鞘,他说几句无伤大雅的谎言,不算违背他刚才对沈鞘的承诺。 沈鞘笑了,唇角的弧度很浅,“谢樾。” 他第一次正式喊谢樾,谢樾心口有点痒,他忍不住压身靠近沈鞘,他对沈鞘有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欲望。 “我在——” 额头就被冰凉的手指抵住了。 沈鞘微微抬眼,虽然处于下方,他却是睨着谢樾,“我不需要同情。” “我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感情。” —— “啊嚏——”陆焱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尖,另一只手一抛,垃圾袋完美掉进垃圾桶。 要上楼,他黑眸微眯,突然转身盯着不远处的身影。 “哟。” 陆焱扬手,“这不孟大公子嘛。” 第88章 孟既毫无反应,就要走进居民楼。 沈鞘住在这一栋。 他一直猜测沈鞘常住的是另一套房子,中心蓉华府并不常住。 沈鞘既然不接电话,他就找上来了。 突然破风声,一只夹着人字拖的长脚哐一下横在铁门的门框,拦住了孟既的路。 孟既这才侧目,一个陌生男人咬着一根没点的烟靠着另一侧门框,黑眸吊儿郎当审视着他,“孟大少,这大晚上的,纡尊降贵来我们小区干嘛呢?” 孟既花了一点儿时间,对这张脸终于有了印象。 沈焱。 酒吧临检的警察。 孟既瞥着陆焱,“你住这儿?”还姓沈。 孟既眸色深了几分。 “这不废话。”陆焱乐了,“别人小区哪能乱进。我可是正经人。我们这儿也是正经小区,孟大少来这儿找谁啊?” 孟既冷淡说:“上次在酒吧,我给潘星柚一个面子不追究……”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陆焱啧啧两声,“我正常询问,正常检查,您能追究什么?” 孟既不想再废话,“我找朋友。” “噢,早说嘛。”陆焱收回脚,“做正经事就……” 孟既直接进居民楼了。 陆焱眼神马上认真了,也没多待,掏着手机往外走。 孟既是来找沈鞘。 他不清楚沈鞘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反正他配合就是了,目前沈鞘应该没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同居。 陆焱摸着鼻子,先拨了沈鞘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焱就去了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和他都熟了,“又来泡面啊,今天酸萝卜老鸭汤没货——” 陆焱熟门熟路去吧台,“不吃,随便待会儿。” 老板瞥到陆焱身上风衣,脚上人字拖,打趣道:“哟,这是被老婆赶出来了啊!”他以为陆焱是新搬来的新婚夫妇,“大冬天的你老婆也是够狠心呐,床头吵架吵床尾和嘛,这么冷连双厚实的鞋都不给你就赶出家门,老棉鞋贼暖和,我给你拿一双?” 陆焱找了个能看到小区入口的最佳视野坐下,低头敲着字,回着老板,“谢您嘞,我抗冻,凑合吧。” 陆焱现在没空冷。 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给沈鞘微信发了一条信息,开机了就能看到,二是沈鞘不开机,他就在这儿守着—— 好像也不用守着,只要他不出现,以沈鞘的智商秒秒钟能打发那姓孟的。 但陆焱想守着。 发完微信他扭头问老板,“今儿准备几点关门啊?” “上夜班的这两天请假了。”老板说,“我就开到一点吧,年龄大咯,熬不了夜,搁以前啊,我通宵三天不成问题……” 老板说上瘾了,陆焱偶尔附和一两句,目光始终没离开幸福里小区大门。 一点前,沈鞘能回来么? …… 沈鞘走出电梯,快十二点了,商场一楼几乎全黑了,入口处也锁了。 沈鞘跟着指示牌走到侧门,刚出商场,一股凉意吹到他脸上。 在下冷雨了。 沈鞘走到公交站台,开了手机,孟既的99+未接电话,一条快递取件码的短信和微信弹出来。 沈鞘点了微信。 【陆焱】:你来了客人,我和他爸有点工作上的摩擦,不方便见面,我去住酒店了。 沈鞘长睫微动,孟既查到幸福里小区他不意外,他意外的是陆焱明摆着在配合他。 “我喜欢你。” 陆焱的告白又在他耳畔回荡。 两秒后,沈鞘在软件叫了一辆车,回了陆焱三个字。 “知道了。” 几乎是立刻,孟既电话又进来了。 沈鞘接了,孟既的声音和他的疯狂来电泾渭分明,非常的冷静,“我联系不上你,只能到你常住的幸福里找你。你别生气。” 沈鞘说:“我们没有必要再联系,在海上——” 一辆车停在了沈鞘身前,闪着车尾灯,同时打车软件提示车到了。 沈鞘拉开车门,刚要坐进车,余光扫过方向盘上那两根奇长的手指,电光火石间,他喊了一声,“孟既。” 孟既马上回:“嗯?” 这时那司机突然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客人!我有急事跑不了了,麻烦您主动取消一下订单,现在取消是免费的。” 无间 第100节 “好。”沈鞘站直身,无声关回车门。 车就开走了,沈鞘确认了车牌,的确是接单的车牌号,他迅速给陆炎发了车牌号。 【杀手在车上。】 又补了一句,“我没事,先别联系我。” 听筒里,孟既也听到了沈鞘和杀手的对话,他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沈鞘大脑迅速运转,孟崇礼派杀手找他是个变故,但利用好这个变故,能加速刺激孟崇礼和孟既的关系。 沈鞘就告诉了孟既地址。 孟既半小时飙车到了,车刚停稳他就下车,淋着雨快步绕到沈鞘面前。 看到沈鞘那一秒,孟既弯了唇,全然不提他在幸福里小区六楼等了一夜,他打开副驾门,“太冷了,先上车。” 沈鞘上了车,孟既关上车门才又跑回驾驶室,脱掉淋湿的外套,调整着空调,“暖气再调高点吧,你脸都冻没血色了……” “不是冻的。”沈鞘拉着安全带,“刚才的司机有问题,有点不太舒服。” 孟既停住了,扭头看他,“司机怎么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沈鞘扣好安全带,这才看向孟既,不快不慢说,“总之他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沈鞘又调整了一下靠背,微微后倾闭上眼说:“走吧,我有点困了,想快点休息。” 孟既就没问了,他启动车,问了一句,“回哪儿?” “蓝田家园。” 孟既停顿了一下,沈鞘就偏过头,掀眼皮淡淡看着他。“2栋501,我最后一套住处。” 孟既喉结滚动着,“抱歉,我没办法,我想见你。” “你想见我就要侵犯我隐私。”沈鞘冷冷转回去,闭着眼说,“那下次是不是要强迫我爱你了?” “我不否认。”孟既苦笑一声,强迫自己转头导航了蓝田家园,踩着油门说,“我时刻会有这个想法,可我怕你生气。” 孟既叹息,“阿鞘,我真的很爱你,超出你想象的爱。” 沈鞘没回了。 孟既开的车速极慢,偶尔有几声催促的喇叭声,还有人降窗骂他。“煞笔!不敢开车就别上路!” 孟既不为所动,也有生气,只开得越来越慢,能晚点到目的地。 直到沈鞘开口了,“不想送就放我下车。” 孟既这才加速。 蓝田家园距离很近,到小区门口,沈鞘让孟既停了。 孟既掩不住的失望,沈鞘下一句却让他瞬间心跳爆炸。 “上楼喝杯水?” 沈鞘淡声,“不常来,这套房子只有水。” 孟既赶紧说:“我喝水就可以。” 沈鞘点头,解开安全带说:“小区不让进车,路边有临时停车位,你找个空位停。” 沈鞘下了车,在路边等着,孟既停好车,跟着沈鞘进小区,上了楼,进了屋,他都还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没拖鞋,直接进来吧。”沈鞘脱下大衣挂好,换上拖鞋就进屋了。 这套房子没有地暖,只有一台老式空调,沈鞘调了温度,就去厨房了,“随便坐。” 孟既走到客厅打量着。 蓉城最常见的老旧小区,小面积,家具也都是老物件,不过每块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应该是有找家政定期来做清洁。 孟既喜欢这套小房子,沈鞘的所有他都喜欢,他想和沈鞘住在这儿。 孟既在沙发坐下了,不一会儿沈鞘端着两杯白开水回来了,递了一杯给孟既,“今天谢谢你。” 孟既马上接,玻璃杯滚烫,他手心很快烫红了,沈鞘看了一眼,说:“有把手。” 孟既这才换手握着水杯把手,笑着说:“你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任何事。” 不等沈鞘回,他又补充一句,“除了让我放弃你。” 沈鞘小喝了一口水,“你的吊桥效应太严重,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很清楚不是。”孟既说,“如果是吊桥效应,你早被我藏起来了。” 孟既目光灼热,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我爱你阿鞘,所以我尊重你,害怕你。” 沈鞘放下水杯,他的皮肤太薄,即使水杯有把手,他刚握把手的手指也有些微微的泛红,孟既眼睛也跟着瞧红了。 他想抱沈鞘,想到快无法自控了。 他真担心哪天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这辈子都得不到沈鞘的心。 他要人,也要沈鞘唯一的爱! “阿鞘……”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爱我?” 沈鞘神色依旧淡漠,“孟既。”他又一次称呼他全名,“除了你的名字性别,一部分背景,我对你一无所知。” 沈鞘笑了,“就算我喜欢同性,也不会喜欢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吧。” 同一时间,西郊213号公路。 聂初远刚下车就看到蹲在车门边检查的陆焱,那双人字拖极其显眼。 “哟呵!”聂初远调侃,“瞧瞧我们陆队多敬业,为了赶现场鞋穿错了都没发现!这种伟大的敬业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鼓掌!” 陆焱头都没回,没理他,聂初远又嘿嘿笑着凑上去,“啥情况啊?司机呢。” 另一个年轻警员说:“回队长,犯人弃车跑了,司机被打晕了塞后备箱,检查过没大碍,等清醒就能做笔录了。” 聂初远点头,抬手戳了一下陆焱的肩,“又立功了陆队,你的线人都哪找的,太给力了!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陆焱猛地起身。 聂初远这才注意到陆焱面无表情。 糟! 这抢车贼就抢个出租车,是怎么惹到陆焱露出阎罗本相了! 聂初远记得上一次陆焱露出这个表情,是他们追查到一批利用山里留守儿童贩毒的毒贩。 聂初远自动离陆焱几米远,隔着喊话,“陆哥,消消气,我保证尽快把抢车贼抓到案!” “咔!” 下一秒,出租车驾驶室车门轰然断开。 聂初远,“……” 他默默捂住了嘴。 第89章 431国道,冷风讲着电话:“老板,沈鞘当时和小孟总在通电话,我担心被小孟总发现就先离开——” 他猛地瞥向后视镜。 一辆车由远及近。 “老板,好像出了点小意外,我先处理。”冷风挂电话加速了。 果然那辆车也加速了,这时前方也来了一辆鸣笛的摩托车。 交警在喊:“蓉a33e54靠边停车!” 冷风敏锐发现不对劲,压根没理交警,猛踩油门飙过交警,没一会儿,后视镜很快出现几辆鸣笛警车,这阵仗冷风马上就明白了,打晕一个出租车司机没那么大阵仗,也没那么快,他低声骂了一句,“艹!” 陆焱真他妈有病! 在山里给了他一颗子弹他差点死了也没怎样,今天不就差点绑了沈鞘,他就往死里弄他! 至少是申请了b级通缉令,艹!疯狗!冷风火大地问候陆焱全家,赶紧往山里开。 冷风没猜错,就是陆焱。 交管局里,陆焱盯着监控里窜进山没了消息的车,拿过车钥匙就走。 聂初远赶紧跟出去,他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陆焱怎么一个电话就申请到了a级通缉令。 “老陆,陆队,陆哥……靠!腿长了不起啊,你他哥等等我!” 陆焱头都没回,直奔交管停车场。 陆焱刚打开车,聂初远先一屁股抢进驾驶座,气喘吁吁说:“老陆,这、这可我车,你要用也得告诉我一声,那冷风到底谁啊!我咋没听过这号人?” 聂初远对这名字毫无印象,能上a级通缉令,他没可能没印象! 交管停车场在地面,凌晨夜风又冷又锋利,吹翻了陆焱的短发,露出全部的额头,他直接就把聂初远拎出来,跨坐进车说:“一个国际雇佣兵。” 聂初远眼睁睁望着陆焱启动车,还是没搞懂,“那他怎么够上的a级??” 陆焱启动车,“给了我一枪。” “卧槽!”聂初远就要跳上车去看陆焱,车就开走了,聂初远还在后面问,“又是哪儿中了啊?你中枪还去哪儿……” 陆焱回幸福里。 他要见沈鞘。 马上就要见! 捏着手机,他掌心全是冷汗,屏幕停留在沈鞘那条微信。 “别联系我。” 陆焱直接开鸣笛贴到车顶,飙回了幸福里。 无间 第101节 车就丢在了小区门口,陆焱跑进小区,凌晨小区陷入了沉睡,黑色的冷雨打湿了陆焱整张脸。 他心里不断重复“沈鞘没事,沈鞘智商高一定没事”,但在看到6楼亮着的窗户时,陆焱还是忍不住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老子以后天天给你点香!” 一口气狂奔到六楼,陆焱到门口门先开了。 暖色的橘光从屋内倾泻出,沈鞘端着一杯热巧克力,看到陆焱的样子,他眼皮跳了一下。 “……”沈鞘无言道,“买伞的钱都——” 陆焱一个箭步连人带杯子抱进怀里,热腾腾的巧克力晃出来,两人胸前都有了热意,沈鞘的话中断了,他现在想骂人,“陆焱你——” 下一瞬,他脸被陆焱捧起,陆焱的手掌沾着雨水,还有着略糙的指茧,摩擦着沈鞘的皮肤,他看着那对近在咫尺的深邃黑眸,骂声就被陆焱的嘴唇全推回了嘴里。 陆焱的嘴唇却烫得灼人。 烈火一样。 陆焱推着沈鞘进屋,一脚踢上门就将沈鞘压玄关柜上暴风雨般吮吸着他口里的巧克力味。 不漏一丝儿缝隙。 巧克力不断溢出浸透两人衣襟,浓烈的巧克力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陆焱亲更凶了,缠紧沈鞘的舌头,吮吸干了那让他欲罢不能的甜味。 沈鞘被亲狠了,总是冷白的肤色抹了一层殷红的胭脂一样,两边眼角也沁出了淡淡的眼水,两手抓着杯被困在陆焱怀里,使不上力也动不了,他恼了就抓住机会重重咬了一口陆焱的舌头。 瞬间炸开的血腥气和巧克力香味混合着,陆焱这下黑眸边红眸了,扣在沈鞘腰上的手劲大得把沈鞘的大块皮肤都捏红了。 嘴里吮吸还在继续,陆焱霸占着、确认着沈鞘的每一缕气息。 天知道,他收到沈鞘那条留言时的恐惧与无助。 他要一万次,无数次,数万次地确认沈鞘还在,沈鞘没事,沈鞘的气息是热的。 陆焱又捧高沈鞘的脸,加深了这个血腥味的吻。 只是渐渐柔和了,舌尖斜风细雨地吻过沈鞘的每一颗牙,再温柔地轻啄着因为他的肆虐而滚烫红肿的唇肉。 在沈鞘快被亲死的最后一刻,陆焱才终于离开了,只是还捧着沈鞘那张绯红的脸,他鼻尖缱绻地顶了一下沈鞘的鼻尖,四片同样红肿的唇若即若离地相贴着,陆焱嗓音又沉又沙,“阿鞘。” 他喊他。 沈鞘急促呼吸着,恢复了少许力气,声音又火又冷,“狗。” 陆焱笑了声,鼻尖就凑到沈鞘耳后,满足地嗅着他发稍洗发水的柚子味。 用的同样的洗发水沐浴露,到沈鞘身上就是有特别迷人的香气。 陆焱又喊一声,“阿鞘。” 沈鞘被陆焱紧压着的胸前湿了一团,全是巧克力的味道,他推了一下陆焱没推动,只好冷冷说:“你这是性骚扰,真不怕我投诉你?” “投吧。”陆焱低声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又停职两个月。罚多不压身。” 沈鞘马上推开了陆焱,这次推开了,两人胸前都沾满巧克力一片狼藉,沈鞘皱眉,“你刚做什么了?” “小事。”陆焱无所谓说,“报告上司我停职也没闲着,吃了人一枪子儿。” 沈鞘不说话了,陆焱盯着那两片微拧的唇又想入非非了,沈鞘大约是在想事,也没在意他们两人的距离,v领的薄毛衣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 陆焱咳了两下,“带薪休假,多好的事,要不我再骚扰你一会儿,你多投诉让我多停几个月职?” 陆焱说做就做,沈鞘淡淡睨他一眼,他才两眼浸火的抓走沈鞘拿着的杯子说:“我去洗澡!” 沈鞘望着陆焱的背影,突然开口,“陆焱。” “?”陆焱没敢回头,现在回头看到沈鞘他真可能化身为禽兽。 “不值得。” 沈鞘没说不值得什么,但陆焱听懂了。 陆焱哼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为你死了都甘愿。” 陆焱放下杯子进卫生间了。 很快响起水声,沈鞘还是在玄关没动,半晌他才抽了一张纸,低头耐心地擦着衣襟上的巧克力渍。 很大的一团污渍,沈鞘越擦,污渍面积越大,没一会儿这件米色的薄线衫就不能要了。 沈鞘这才满意停手了。 与此同时,孟既回到孟家老宅。 孟崇礼书房还亮着,时不时有人进出,孟既冷冷看了一眼,转身上楼了。 打开灯,屋内的摆设一如往昔。 孟既他很久没回这个房间了。 高考结束,他就搬走了。 不过他没有任何怀念的意思,走进隔壁书房拿他需要的东西。 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成绩单,同学录,照片…… 沈鞘说对他一无所知,他就把他的前半生全拿到他面前。 东西不多,孟既装了半个箱子就装完了,他搬着东西下楼,孟崇礼突然喊住他。 “难得回家一趟,陪我喝一杯?” 孟既回身,孟崇礼披着睡袍,指间夹着根烟,脸色并不好看。 “我戒酒了。”孟既说。 “喝杯茶也行。”孟崇礼很有耐心。 “下次。”孟既就走,“我很忙。” “忙着去见沈鞘?”孟崇礼突然说。 孟既眼神沉了,他望着孟崇礼,“你派人去找他了。” 今晚在沈鞘电话里听到的司机声音,他曾听到过,是孟崇礼手下一个姓冷的雇佣兵。 “爸。”他笑了,“你说我流着和你一样的血,要像你一样冷血。你错了。” 他慢声,“我比你更冷血。你以为18年前的那份文件,真被毁了?” 孟崇礼顿时黑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孟既提醒他,“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对沈鞘出手,孟家倒了毁了我也无所谓。” 他就要走,孟崇礼彻底火了,“孟既,我是你老子!你这些年惹的事,哪次不是我替你摆平,现在为了个男人和我闹,我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孟既冷声,“摆平?您是指被撞死的女记者,还是前段时间那个烂赌鬼?” 孟崇礼整张脸在抽搐,“你——” “爸。”孟既打断他,“我知道的远超你想象,不过你的事我不关心,我只在意沈鞘。” 孟既走了,孟崇礼掐灭烟,片刻才回屋打了电话。“暂时别动沈鞘。” …… 次日一早,沈鞘就接到了陆柏樟的视频电话。 陆柏樟打的陆焱微信,陆焱还没睡醒,出来把手机塞给沈鞘又回屋继续睡。 沈鞘把镜头往上移了一部分,这样看不到他还微肿的上唇。 “哎呀小鞘。”陆柏樟在厨房里忙活着,“你声音怎么了?没睡好啊!” “……感冒。”沈鞘说。 “吃药了没?嗓子难受不,待会儿给你寄几瓶枇杷膏过去,没事喝几口喝润嗓,酸甜口不难吃……” 陆柏樟一直絮絮叨叨说着,沈鞘耐心听着,等陆柏樟说完了,他才回:“好。” 陆柏樟老高兴了,“有你说话可太好了,哪像火火那小子,我说两句就挂,嫌我烦……哎!蓉城那边也大降温下雪了吧,南方虽说温度比北方高,但湿冷潮湿,我去几次都不适应,你俩可得穿好衣服……”又问,“对了小鞘,你老家南方北方啊?年夜饭你想吃点什么,甜口咸口,辣口酸口我都能做几道菜。” 沈鞘安静一秒,回:“南方,临海的一个小城。您做几道甜口菜吧。” 又聊了一会儿,陆柏樟才挂了视频,刚退出视频,沈鞘就看到了聊天背景。 陆焱设置了聊天背景,一张明显是视频截图的睫毛照片。 沈鞘想了两秒,有印象了。 他去谢樾电影开机仪式的时候,被路人误认是明星拍了短暂的视频。 沈鞘顿了顿,干脆退出微信。 手机墙纸果不其然—— 他穿医生大褂的蓝底证件照。 还是扫描件。 “……” 沈鞘终于骂了陆焱一声。 “恋爱脑!” 第90章 陆焱一觉睡到傍晚,沈鞘没在,屋内静悄悄的,阳台外面偶尔飘来几声楼下孩子的嬉闹声和偷偷的炮仗声。 又到学生放寒假的时候了…… 陆焱咬着牙刷,冷不丁想到了手机墙纸,灌了口水吐掉牙膏沫就跑出去,很快在小边几找着了他手机。 陆焱心急捞过手机点开,可别把他的珍藏删了!屏幕亮了,墙纸—— 蓝底,白大褂的沈鞘目光冷淡看着镜头。 没换! 陆焱嘴角翘起,照准屏幕上的沈鞘就是吧唧一大口。 同一时间,沈鞘在潘家老宅。 无间 第102节 潘其昌葬礼刚结束,潘家老宅却已经冷清了,潘夫人忙了几日身体疲倦,在房间还没下楼,客厅里就潘字义和沈鞘。 “您节哀。”沈鞘说。 潘字义叹声气,“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大好,我心里有准备,能无病无痛的离开,也算是安慰了。不提了,难得你还记挂着我们。怎么样,医院进展顺利吗?” 沈鞘说:“有小潘总帮忙,非常顺利。” 潘字义笑了一下,“他是真拿你当朋友,这么些年,第一次见他为一件事那么勤快卖力。”潘字义突然问,“听说你在和孟氏谈药品研发?” 沈鞘不动声色,“孟先生告诉您了啊,我有这个想法,还没详谈,年前多事,等年后再说。” 潘字义意味深长说:“小沈啊,普通合作呢我不担心,涉及到药品研发,投入大水也深,你可要多留点心。” 沈鞘颔首,“您放心,我明白。”他起身要走,“您这段时间事多,我就不打——” “吃个饭再走吧。”潘字义挽留他,“这几天你阿姨没怎么吃饭,你在她或许还能吃点儿。” “是啊沈医生。”潘夫人也来了,脸色有些憔悴,看着沈鞘淡淡微笑,“上次多亏你找回了星柚,还没谢你呢。” 沈鞘也淡淡弯了弯唇,“我没做什么,是小潘总自己想通了。” 潘夫人还是没放沈鞘走,主动把沈鞘按回沙发。又说了一堆家常,等玄关传来开门声,潘夫人马上笑着说:“星柚回来了!” 是潘夫人通知的潘星柚。 潘星柚的性取向他们多少都猜到了,不过只是玩玩不闹出事,潘字义也不会管,先前潘星柚总追在谢樾屁股后头,潘字义其实非常不满意。 一是谢樾是谢家人,在蓉城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真闹出动静,两家脸面都不好看,二是谢樾进了娱乐圈,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上头条,现在互联网发达,不比以前容易压事。 三来,就是潘字义纯看不上谢樾。 但潘星柚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拉不回他的性子,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踩着那条平衡线相安无事,潘夫人一直担心哪天这条线就崩了爆发大战。 尤其潘其昌去世了,潘星柚更是没了顾忌,潘夫人这段时间就是操心潘星柚会和潘字义吵起来了。 但现在有了转机。 潘其昌遗体告别那天,潘星柚被沈鞘找了回家,潘夫人就确定了,潘星柚喜欢沈鞘! 同是男人,潘字义显然更容易接受沈鞘,她也更喜欢沈鞘,潘夫人打定主意要好好撮合沈鞘和潘星柚。 “星柚知道你要来,提前从公司回来了呢。”潘夫人说,“厨房菜也做好了,马上就开饭,你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吃完再说。” 沈鞘借坡下驴,等潘星柚换好鞋跑来客厅,刚好听到沈鞘问:“小潘总去上班了?” “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吧。”潘星柚还没来得及脱外套,脱着外套看着沈鞘说,“平时也跟你一样朝九晚五。” 潘字义都听乐了,“就你还正经工作?去打个卡就下班。” 话虽如此,潘字义的语气谁都能听出很高兴,连发现潘星柚手上又纹身了,都笑着没生气,“你手上又纹什么玩意儿了?” 潘星柚瞥着沈鞘,含糊说:“保密!” 潘夫人赶紧推着沈鞘去餐厅,“他们父子就是扫兴,在家还聊工作,小沈我们别理他们,吃饭去。” 潘星柚视线一直跟着沈鞘,外套丢给佣人,快步跟上,“我哪儿扫兴了!不上班以后怎么养家糊口……” 潘字义望着潘星柚满面笑容,有一瞬的诧异,不过他没多想,也进了餐厅。 * 这顿饭是潘家最近唯一一顿能下咽的晚饭。 潘字义,潘夫人和潘星柚都添了第二碗米饭,快吃完了,潘夫人还想留着沈鞘,就提醒潘星柚说:“星柚啊,小沈来家里几次,你也没带他逛逛,待会儿吃完带他好好逛逛。” 又和沈鞘笑着说:“小沈你是华裔,我们这座老宅子也算是古建筑物,你有兴趣就留下逛逛。” 沈鞘微笑,“那就打扰了。” 潘星柚激动得恨不能立刻带着沈鞘逛遍老宅子,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现在终于有一种沈鞘实实在在踏入生命的真实感。 潘星柚吃不下饭了,直接搁碗等沈鞘,沈鞘刚落筷,他就迫不及待催促,“走了,带你去看我的游戏屋。” 潘字义训斥一声,“多大了还——” 没说完潘星柚已经拽着沈鞘走了。 沈鞘穿的是一件薄羊绒衫,隔着柔软细腻的羊绒,潘星柚手心都热出汗了,他感觉那就是沈鞘皮肤,他现在抓着的是沈鞘的皮肤! 沈鞘还没有打他。 潘星柚偷瞄着沈鞘,沈鞘被他拽着微微小跑,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潘星柚看得心脏都快爆炸了。 直奔顶楼,潘星柚竟生出了第一次有的羞涩感,顶楼400多平全是他独用,除了各种游戏设施,就是他的卧室。 他卧室…… 也就谢樾和孟既来过几次,还都是年少时。 沈鞘看潘星柚一眼,“松手。” 潘星柚恋恋不舍,慢吞吞松开了沈鞘的左手,又马上说:“有台球桌,先玩一局?” 说完潘星柚用力咬了一下舌头,艹!他猪脑子,怎么提醒沈鞘去想萧裁风了! 他还对沈鞘几次和萧裁风打台球耿耿于怀。 他现在对沈鞘占有欲爆棚,酸溜溜问:“你最近和萧裁风还有联系么?” 也不叫哥了。 沈鞘不动神色观察着偌大的房间,很快发现了他需要的东西。 一张照片。 一张穿校服的男生篮球赛合照。 挂在左前方的篮球机右侧墙上。 沈鞘回头回潘星柚,“这不关你事吧。” 潘星柚反驳,“当然关我事,他喜欢你,是我情敌!” 沈鞘淡淡,“你情敌那么多,关注不过来吧。” 潘星柚非常自信,“我知道追你的人多,别的不说,论外形背景,我肯定不输任何人。能让我关注的……” “不是我。”沈鞘说了两个字,“是他。” 潘星柚顺着沈鞘视线看去,马上在心里骂他自己是傻逼。 正前方的墙上,他和谢樾的穿着球衣勾肩搭背坐在篮球场上,他眼睛没看着镜头,只看着谢樾。 这张照片他是真忘了! 老宅他成年后也不爱回来,早忘记还挂着这张照片,这都初中的事了! 潘星柚磕磕巴巴,“你听我解释,他是——”一咬牙,说了,“我年轻时的不懂事!我现在就喜欢你,阿、沈鞘你信我,我……” “第一中学。”沈鞘已经走到了那张照片底下,回头微微挑眉,“你也读过第一中学。” 球服上印着清晰的第一中学。 潘星柚见沈鞘没生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不爽,沈鞘这是完全不在意他喜欢别人啊!他揉着肩,“嗯啊,我初高中——” 他后知后觉,“你有认识的人读第一中学?” 沈鞘淡声,“嗯,我哥。” 潘星柚现在对沈鞘的一切都有浓厚的求知欲,他上前离沈鞘近了些,问:“你在蓉城的亲戚吗?” “不是。”沈鞘侧目,对上潘星柚的视线,“我亲哥。” “你亲哥!”潘星柚脱口,“他死了??” 他记得沈鞘说过家里人都死了。 “死18年了。”沈鞘说着,眼尾挑了一下,“算算时间,他还和你是同级生。” 沈鞘不快不慢说:“你认识他吗?他叫温南谦。” 潘星柚眨眨眼,“没印象哎,是0x届的么?我得想想!” 同时沈鞘手机振动了,他看一眼潘星柚激动回忆的神情,摸出了手机。 来电是孟既。 沈鞘没走开,直接在潘星柚面前接了电话,孟既问他,“在哪儿呢?” “有什么事?”沈鞘反问。 孟既笑着,“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拿着我的前半生,现在送去给你。” 沈鞘淡声,“现在没空。” “可我现在就想让你知道。”孟既呼吸重了几分,“阿鞘,求你了。” 沈鞘说:“确实没空。” 听筒里只剩呼吸声,三秒后,孟既说:“那你能看么?” “可以。” “我发彩信。”孟既说,“你慢慢看,有任何想知道的,随时给我电话。” 沈鞘挂了电话,几乎是同时,手机嗡嗡连着进短信。 沈鞘暂时没看,他抬眸,就看到了潘星柚渐渐惊慌的脸。 沈鞘笑了,他声音第一次对潘星柚柔和,“想起来了吗?不会真认识吧。” 潘星柚想起来了。 温南谦…… 弥漫着烟味的卫生间,他踢开关着的隔间,一个男生急忙拉着裤链跳出来,他一手抓着温南谦的头发压进隔间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捂着鼻子说:“把这坑里的屎吃了,今天就放过你……卧槽,老二你他妈吃狗屎了!臭得一逼!老子快吐了……” 老二,“嘿嘿,便秘您担待!” 温南谦哭喊着,“放开我!我不吃,我不……” 他实在忍不住吐在了温南谦头顶,松开了温南谦,温南谦想跑就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他呕吐着说:“你们他妈来弄他,不吃干净别让他出来……” 他跑到外间的洗手池大吐特吐,实在恶心得不想再进去就走了。 …… 无间 第103节 潘星柚全身血液冰冻了。 那个人…… 那个娘娘腔…… 怎么会是沈鞘的亲哥! 他脑子完全无法思考,望着沈鞘微笑的眼睛,心虚地挤出笑。 “不认识!” 第91章 沈鞘淡淡点头,没再说了,继续看着房间里的各色游戏机。 潘星柚原地没动,他望着沈鞘的背影,站在恒温的房间里,整个人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骨血都寒得在冒冷气。 他很担心很恐惧,沈鞘要是知道他曾经欺负过他哥,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潘星柚张开嘴,还没出声,沈鞘突然说:“这是什么?” 潘星柚浑身一颤,他大口呼吸着,他想回沈鞘,嘴在动,却没有声音。 好一会儿,沈鞘没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潘星柚,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没!”潘星柚发出声音了,他艰难地笑着,“那是跳舞机,千禧年的玩意了,你没见过正常……”他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特别乱,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沈鞘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他主动赶着沈鞘,“好像今晚会下暴雪,要不先让司机送你回家?有空再来玩。” 他现在不敢直视沈鞘,偷瞄着。 沈鞘就往电梯走了,只是说了一句,“你脸色很差,不用送了。” 潘星柚还是送了,他站在沈鞘后方,一会儿沈鞘,一会儿又移开眼,脑海里浮现那张早已遗忘的脸。 不像…… 那个娘娘腔根本不像沈鞘! 他怎么能是沈鞘亲哥!! 沈鞘没拒绝由潘家司机送他回家,快上车了,潘星柚终于憋出了一声,“沈鞘!” 沈鞘的手还拉着车门,微微侧目,庭院的照明灯落在他右眼角,还真下雪了,一片薄雪花擦过他眼睫毛,他脸色冷冷淡淡的,声音也很淡,“还有事?” “……”潘星柚舔了两次下唇,才期艾问,“你哥……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 沈鞘弯身上了车,说:“他改了领养人的姓。”还没关门,大半张脸陷进阴影里,只声音还清晰,“还有事吗?” 潘星柚疯狂摇头,“没了!” 沈鞘关了车门,潘星柚望着车出了大门,才骂了一声。 “艹!” 迈脚飞快跑回房,到处翻第一中学初中的毕业照,顶楼没一会儿就和垃圾场差不多了,潘夫人听到佣人汇报上了楼,望着满地狼藉叹气,“还好你爸有事出去了——” “张姨!”潘星柚在另一间屋大声,“你他妈把我毕业相册收哪儿去了!” 张姨是潘家的老阿姨了,她站在潘夫人后方,大气都不敢出,“您的东西我们不会乱动的,是您自己——” “艹!”潘星柚人没出来,骂声就出来了,“是我他妈对你们太好了是吧!你们他妈没动,老子的东西自己长脚跑了是吧?!” 张姨眼睛就红了,她小声,“夫人,我绝对不敢碰少爷的东西,他的脾气您也清楚……我哪儿敢啊。” 潘夫人也拿潘星柚没办法,示意张姨妈先下楼,她则走到那间屋门口,习惯了,但看到屋内被潘星柚全砸了的场景,还是没忍住,“小沈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又——” 潘星柚马上回头,烦躁说:“妈你能不能别烦我!我有事!” 潘夫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潘星柚还是找不到相册,又火大地把斗柜砸了。 站在一片废墟中,潘星柚突然有了注意,手忙脚乱摸出手机,联系了孟既。 “阿孟,快快,咱们初中的毕业照你那儿还有吗?” 孟既刚好在扫描初中毕业照,他第一时间发给沈鞘,抽空回了潘星柚,“干嘛?” “我——” 嗡。 孟既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阿鞘。 他立即挂了电话,他发了几十条彩信了,这是沈鞘第一次回复。 孟既心情大好,立马点开了短信,在他新发的照片下方,沈鞘回了一张同样的照片。 和他发那张唯一不同的是,图上有一处地方圈了一个红圈。 孟既不解,拇指按着图片拉大,红圈里的五官渐渐清晰,同时进来一条沈鞘的信息。 “你和我哥是同学?” 红圈里那张放大的稚嫩脸庞停住了,少年漆黑带着一点深蓝色的瞳色,隔着相纸微微泛黄的痕迹,高度戒备、害怕地望着孟既。 孟既有印象了。 温南谦。 他上的第一个同性。 彼时沈鞘垂眸望着屏幕,冷白的屏幕光照着他长睫,染了一层冰霜色的冷光。 两秒。 孟既就回了:“他是你哥?我有点印象,叫温南谦是吧?” 沈鞘喉咙又涌上了强烈的异物感,他在潘家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却也在他胃里全部翻腾着。 他抬头和司机说:“靠路边停就行了。” 司机说:“还没到——” “没关系,就在这儿下车。”沈鞘说。 司机也是人精了,没再问靠边停了车,沈鞘下了车,司机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又问了一句,“需要给您买点药吗?” 沈鞘微笑,“谢谢,不用。” 司机又拿了把伞给他,“下着雪呢,您带把伞。” 这次沈鞘没拒绝。 司机走了,沈鞘却也没打开伞,攥着伞顺着人行道不快不慢走着。 胃翻江倒海在疼,一片连一片的雪花飘到沈鞘脸上,都没有他皮肤上的冷汗冰凉。 他又走了一段路,被汗水浸到的视野有些模糊,“幸福里”三个字闪烁着,怎么走到这儿了,分明让司机去的蓝田花园…… 沈鞘终于压不住,快步到路边找了个下水道,蹲下悉数将吃过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他无声呕吐着,吐到最后没有东西了,还是不断干呕着。 那是来自心理的彻底恶心。 “阿鞘?” 朦胧中似乎有人喊他,沈鞘没有反应,仍望着漆黑的下水道口干呕着。 是幻觉。 没有人会——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清晰。 沈鞘脖子被冬夜的风灌得僵硬了,他缓慢抬眸,漆黑的视野一下变成了鲜活的暖色。 陆焱单手撑着伞遮到他头顶,手腕处挂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因为陆焱的动作噼里啪啦在沈鞘眼前荡着,陆焱另一只手就伸来擦沈鞘的嘴了,“吐……” 沈鞘下意识后退,“脏——” 陆焱的手更快,已经落到沈鞘唇上,他的掌心一如既往滚烫,手指并不细腻,磨砂纸一样粗砺,却小心翼翼擦着沈鞘的嘴角,那张嘴絮絮叨叨就没停下,“乱吃东西了?吐成这样,脸跟冰碴子差不多了,有伞也不用,沈鞘你……” 没舍得骂,陆焱擦完沈鞘的嘴就要去抱他起来,沈鞘又往后退了,深海一样的眼眸定定望着陆焱,“脏。”补充,“你的手。” 陆焱说:“行,我擦!” 陆焱当然不会随身带张手帕,纸巾什么的,直接在他大衣上蹭了两下,停一秒又仔仔细细再擦了几遍,这才伸向沈鞘。 “可以了吧?我的沈大洁癖。” 沈鞘还是定定望着他。 陆焱认命,收手又去衣服上来回擦了数遍,才又递给沈鞘质检,“验收吧老大。” 沈鞘这才抓紧他手起身,蹲太久了,他两只腿都发麻,所以他动得很慢,陆焱就反手握紧沈鞘的手,就要背他,“我背——” “你衣服脏了。”沈鞘拒绝。 陆焱乐了,“嘿,我衣服脏了怪谁?” “我。”沈鞘淡声,借着陆焱的力终于站起来了,他看着陆焱,“我不是洁癖。”面无表情说,“但你实在太不讲究了。” “是是是,都我错。”陆焱洞察到沈鞘现在心情极其糟糕。 虽然沈鞘和平日一模一样,惯常的冰冰凉凉,但陆焱就是神奇地能看出沈鞘心情不好。 沈鞘不说,他也不问,只握着沈鞘回家,说:“你手也小,跟小姑娘似的……” 沈鞘反问:“你握过小姑娘的手?” 陆焱笑意从眼底蹦出来了,“别吃醋啊!我几个小侄女都特崇拜我这个舅舅,你当我是根草,每次回家我可是万人迷,她们排队跟我握手!” 沈鞘懒得反驳他吃醋那句,听着陆焱胡扯,胃渐渐不疼了,进小区回了家,他才收回手,问陆焱,“你大晚上在外面晃什么?” “饿了,买包泡面。”陆焱脱下大衣挂好,感受到沈鞘的瞩目,他笑着转身对着沈鞘,“这手工大衣,不能机洗,我明天送干洗。” 沈鞘就要走,陆焱赶紧拉住他,“别睡啊,我买了三包猪骨汤,你刚都吐完了吧,分你一包!” 沈鞘没胃口,陆焱说了他又有点动摇,他问:“你平时不都吃三包才能饱?” “宵夜半饱就行。”陆焱直接拉着沈鞘去了厨房,“你看着我煮,我煮泡面绝对拿手!” 沈鞘说:“松手,我要——” 无间 第104节 “不松!”陆焱很坚持,“天黑了我害怕,不能一个人待在厨房。” 也不管借口拙不拙劣了,他现在绝不会放沈鞘独自待着。 在便利店远远看到沈鞘蹲路边吐的时候,他心脏都心疼停了几秒。 那时候的沈鞘看着,就已经碎掉了一样。 陆焱用了力气,沈鞘根本没办法抽回手,他无奈,“我去刷牙。” 沈鞘说:“我刷好就来。” 陆焱没得商量,“行,我先陪你去刷牙!” 沈鞘,“……” 一秒后,他被陆焱牵着去了卫生间。 第92章 陆焱真寸步不离守着沈鞘刷完了牙。 沈鞘放下牙刷,指尖有一瞬的停留,还是放弃了回屋换套衣服。 陆焱百分百还要跟去。 沈鞘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反常,但陆焱担心他也没必要,活不下去的时刻有很多,他现在也还活着。 不过被关心的感觉太久违,久到沈鞘有些贪恋。 食指尖残留了少许水渍,沈鞘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净,才偏头对上那双一直跟着他的黑眸。 “好了,你可以去煮面了。”他说。 陆焱却不认同地摇头,“你还没换衣服呢,你看你看——,行,没吐身上,不过吐的时候沾上味儿了,我站老远都闻见了,沈医生。”面对沈鞘,陆焱的脑子总会飞快提升100+,“快快去换一身。” 沈鞘没说话,看着他,陆焱就琢磨过味儿了,懂了,防着他这色狼呢,他马上一脸正气,“我俩都是男人,我在旁边又没关系。” 沈鞘提醒,“你是同性恋。” 陆焱挑眉,“同性恋也不是对所有男人有兴趣,哦对,我是对你有兴趣。”他又换了说辞,“那你更放一万个心,我喜欢你更不舍得亵渎你了,没事,放心换,我不看你。” 这话陆焱自己都没信,正想继续编,冷不丁听到沈鞘说:“哦。” “!” 陆焱跟着沈鞘第一次进了主卧。闻着淡淡的柚子香味,陆焱踩着地板跟踩棉花差不多,软绵绵着,整个人都在飘着走。 沈鞘连房间都是香的…… 陆焱眼神就也软绵绵地跟着沈鞘去了衣柜,软绵绵地看着沈鞘拿出了一件v领雾霾蓝的薄线衫,一条深空蓝的长裤,陆焱也不懂什么色彩搭配,就觉得沈鞘皮肤白得跟窗外在下的雪一样,穿各种蓝色是真的特漂亮。 下一秒,陆焱眼睛直了。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静止了,只有—— 沈鞘光裸雪白的后背…… 沈鞘原地脱了上衣,搭在椅背上,拿过那件薄线衫就套上了 ,他清晰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也无动于衷地拉着裤链。 房间过于安静,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异常清晰起来,就在沈鞘两指捏住裤带瞬间,身后猛然一阵风声和脚步声,门跟着打开了。 “我去煮面!” 又是关门声,房间彻底安静了。 沈鞘长睫微动,眼底浮现很浅的笑意。 另一边陆焱冲进厨房,拨开冷水龙头就往脸上扑水,冬天的冷水冰得能杀人,却还是降不下陆焱体内乱窜的火气,他反复洗了七八次脸,才稍微冷静下来,关上水龙头,陆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冰水都变成了温水,陆焱望向厨房外,寂静无声,但拉链滑动的声音始终在他耳畔萦绕。 要是脱了裤子—— 陆焱鼻管涌上汹涌的热流,他起初没反应过来,听见沈鞘的家居鞋踩着地板的动静了,他才晕乎乎去摸鼻子,拿开一瞥,红彤彤一片。 沈鞘过来就见陆焱一手捏着鼻子,仰着头喊,“快快,拿包纸,流鼻血了!” 沈鞘,“……” 最后是沈鞘煮的泡面。 三包泡面煮了很大一锅,沈鞘分了一小碗,其他全给陆焱了。 陆焱是真的火大,鼻血止不住,在鼻管里塞了两卷纸堵着,第一次安静埋头吃着面。 吃相也第一次斯文,餐桌上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沈鞘吃完,陆焱的锅里还是满满当当,沈鞘有些无语,终于打破了安静,“那些大尺度漫画不都看过了,至于么?” 陆焱就要抬头反驳,想想还是算了,现在直面沈鞘的脸,他是真的会化身为狼,还是饿了27年的处男狼! “那能一样么,书上是别人,你是沈鞘。”陆焱又卷了纸换掉鼻管里的纸,赶着沈鞘,“你回房间睡觉吧,别在这儿引诱我犯罪了。” 又补充,“锁好门。也别回我了!我控制力差,现在你说一个字都听不得!” 沈鞘还是说了,“要帮忙么?” 陆焱压根没听,“哎哎哎,你快回——”戛然住口,抬头望着沈鞘,两只眼睛血红得跟被人打了一样,语气却轻飘飘的,“帮啥?” 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懂,沈鞘倒是回答了,“我可以用手帮你。” 略一停顿,“就这一次,你不——” “走!”陆焱起身就拉紧沈鞘去卫生间,后一句他当没听见。 次卫面积小,隔出浴室更是窄,进来两个成年男性,几乎就挤满了。 密集的空气里浮动着好闻的佛手柑香气,和沈鞘发梢一个味儿,陆焱背靠着凉凉的瓷砖,整颗心发热滚烫。 没开灯,只洗手台淡橘色的背灯透了少许进来,落在沈鞘修长的手指间,陆焱强压着没哼出声,许久,他微微低头,视野被汗水糊着很是模糊,沈鞘那两扇浓密的长睫毛若隐若现,两把柔软的小羽刷一样,轻轻慢慢地刷着陆焱心尖上那瓣肉。 每一颗细胞都在躁动。 陆焱不是没有自己手动过,总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但沈鞘的手和他的大不同。 很凉,很薄,很细腻,还有一点柔软。 这是沈鞘的手……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陆焱呼吸彻底不畅了,他眼前晃过先前窥见的那片雪白后背、那两扇犹如蝴蝶展翅一样的肩胛骨,全是属于沈鞘的美丽。 沈鞘、沈鞘…… 陆焱闷哼着在沈鞘手里彻底发泄出来了。 小小的浴室回荡着激烈的粗喘,陆焱大脑嗡嗡作响,似是很短一段时间,又似乎过去了漫长的时间,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沈鞘,我们交往好不好?” 沈鞘没有回答,陆焱记得沈鞘没回,第二天醒来,陆焱几乎都以为昨晚是他的一场春梦。 房间里都没有沈鞘,他试着给沈鞘发了一条短信,“你又走了?” 没几秒沈鞘就回了。 陆焱好一会儿才从“我用手帮你”里认出沈鞘发来的字是“拿快递”。 噢,椰子饼凤梨酥到了。 陆焱想着,手就敲着字回复出去了,“昨晚你睡得好么?我睡很好!” 发出去了陆焱才看清,他差点骂街,要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沈鞘秒回,“好。” 陆焱忍不了了,大步出去也没拿连外套,开门下楼直奔快递柜。 下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天微亮,快递柜还亮着灯,隔着小区高高矮矮的绿植,陆焱一眼看见了沈鞘。 沈鞘穿了身长款黑色羽绒服,露出的裤脚能看出还是昨天那条深蓝色长裤,整个人亮闪闪地在取快递。 沈鞘输入取件码,21号柜就打开了,他过去取出快递,关门转身,就差点撞上了人。 沈鞘抬眼就看到陆焱精亮的黑眸,随着呼出的热气,他坚定的声音闯进沈鞘耳膜。 “我们交往!” 比昨晚少几个字,沈鞘微微愣住,但很快恢复了,他淡淡说:“我拒绝。” “那不行,我第一次都给你了。”陆焱直接说。“始乱终弃要不得,反正我缠定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沈鞘昨夜敢做,就有了陆焱会借题发挥的准备,尽管这样,陆焱这脸不红气不踹的赖皮样,他一时也有点无话可说。 也好一会儿才分神想起快递柜不是谈这件事的地方,沈鞘说:“回家再说。” 陆焱这次很乖了,跟在沈鞘后面回家。 进屋沈鞘先拆了快递,取出椰子饼凤梨酥拿到餐桌做早餐,回头又撞上了背后灵陆焱。 没个回答是不会消停了。 沈鞘说:“昨晚——”他停顿一秒,“我是想谢你……” “不是。”陆焱打断他,目光灼灼,“你也喜欢我。” “没有。” “你有。” 沈鞘打住了,“随你怎么想,我不会和你交往。”他继续拆着糕点盒,和刚才的争论没发生一样,“我早餐吃饼干,你不想吃就叫外卖吧。” 随后拿了一罐可可牛奶,坐下吃早餐了。 全程没再看陆焱。 陆焱深吸口气,拉过椅子在沈鞘对面坐下,三秒后,他认输了。 他还真舍不得逼沈鞘。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日子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等。 他伸手,“我也吃。” 沈鞘要给他拿一块椰子饼,陆焱直接就拿走了沈鞘咬了两口的饼,“我吃你这块。” 沈鞘没说什么,只要陆焱不提交往,其他不是问题。 沈鞘重新拿了一块椰子饼,甚至主动说:“待会儿有空吗?” 无间 第105节 陆焱两口解决了椰子饼,“当然有。” 沈鞘就说:“那跟我去买东西吧。” 陆焱纳闷,“你要买什么?快过年了,超市人多得跟能免费领鸡蛋似的。” “……”沈鞘白他一眼,小口咬下一块椰子饼,吃完才说,“下周回京市,你不给你爸带点年货?” 陆焱,“……” 他还真没带过。 吃过早餐,两人就出发了,沈鞘开的车,他像早有计划,开往市中心最大的商超。 碰上早高峰,路上堵了会儿,到商超已经快十一点了,超市的人流确实多,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沈鞘和陆焱走在里面尤为显眼。 没几分钟就有两个老太太来了。 “哟,年轻人来逛超市少见啊!这模样长得,你爹妈咋生的,那好看呢,多大了呀,有没有耍女朋友啊?” 这是问沈鞘。 “瞧瞧这小伙儿,浓眉大眼真英俊!你今年多大了?在哪儿工作?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呗!” 这是和陆焱。 陆焱统一回答了,“他没女朋友,有预备役男朋友,就是我。” 两老太太走了。 陆焱瞥着沈鞘,沈鞘没任何反应,认真挑着蓉城特色腊肉。 陆焱翘着嘴逗他,“你不同意和我交往,现在去我家还不算见家长,不用这么卖力讨我爸满意,随便买一块得了。” 沈鞘还真放回去了,陆焱就不笑了,长手伸过去抓了几块腊肉就要扔推车,“别啊,你随便买,我结账。” 沈鞘摇头,“不买了。” 陆焱,“我嘴贱,你买!必须买!” 沈鞘才说:“中心蓉华府的保安送了我几块腊肉,比超市好。” 陆焱松了口气,又想到,还真巧,中心蓉华府就在附近。 第93章 按照陆焱昨晚进沈鞘卧室的第一时间算,这是他24小时内第二次又一次进入沈鞘的私人空间。 陆焱极富经验,还在超市拿了一双新男士拖鞋,直到他进屋看到玄关的两双拖鞋,还是—— 双男士! 陆焱不乐意了,“你还给谁买了拖鞋啊?”一脚踢开明显不是沈鞘尺码那双拖鞋,拆开他自己买的深蓝色棉拖,边穿边说,“以后不许了啊!” 沈鞘对拖鞋没印象,应该是他太久没回来,谢樾没时间带走,他淡淡,“垃圾,你扔了。” 就进屋了。 陆焱也没客气,正好用上新拖鞋的包装壳,隔着拎起那两只拖鞋,直接丢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打包好,等着一会儿带下楼扔了。 沈鞘去厨房取腊肉,陆焱就四处转,和幸福里小区明显不一样,这套房子一看就是上任主人留下的装修,沈鞘一处没改。 看来这套房子纯是为了接近谢樾弄的,清楚沈鞘接近谢樾肯定是为了温南谦,但陆焱还是很酸。 唯一像是沈鞘住处的,是茶几有一盘芒果软糖,陆焱愤愤抓了一把,剥了几颗丢进嘴里冲醋味,嚼着坐到沙发,扭头朝厨房问了句,“还多久啊?时间长我看会儿电影了啊。” 丁嘉奇这几天都在朋友圈转发春节档的电影点赞免票,陆焱扫过两眼,就一部爱情片,还一看就是烂片。 陆焱就打消了过年夜带沈鞘去电影院坐情侣座的念头,他妈在京市留了一栋小别墅给他,前年他装了个幕布,还不如带沈鞘去那儿看同性爱情片二人世界! 陆焱基本不看电影,更别提同性片,完全没有知识储备,他摩拳擦掌,打开电视就要翻片子,屏幕刚打开,陆焱眼睛瞬间地震了,他瞪着屏幕里谢樾的脸,差点破口大骂。 沈鞘的电视机怎么是出来这个玩意儿! 恨恨戳着遥控器就要换频道,陆焱又停住了盯着屏幕,剧情演到谢樾被几个学生关在卫生间隔间。 “哈哈,娘娘腔你不是最爱干净,舔干净便盆就放你出来!”为首最高的男生嬉笑着说。 陆焱表情瞬间认真。 校园霸凌片? 这时门铃大响,陆焱关了电视,听到沈鞘在厨房说:“开下门。” 陆焱放下遥控起身,走几步又清嗓问:“我开门方便么?要是人家问我身份,我不太好回,还是不开了——” 沈鞘提着袋子出来了,淡淡说:“我自己开。” “嘿,我开玩笑,别太认真!”陆焱几步便窜到玄关,单手开了门。 沈鞘压根没要去开门,回客厅把两个袋子轻放到茶几上。 同时陆焱看见了来客。 刚电影里的脸长了十几年站外面,陆焱脸还没拉下来,谢樾先诧异了,“你怎么在这儿?” 陆焱有些玩味了,“你认识我?” 谢樾说:“《森林》剧组,你是——”稍作停顿回忆,“道具组。” 陆焱啧了声,“记忆还挺好。”他侧身让开,一副主人家的作派,“进吧,沈鞘在收拾东西。” 陆焱压根没回任何问题,谢樾又看他一眼才进屋,没看见他拖鞋,谢樾倒也没什么反应,看向客厅,隐约能看到沈鞘的侧影,他就脱鞋进去说:“阿鞘,我光脚进来了。” 叫得够亲密!陆焱冷笑一声,关门飞快跟上。 谢樾到客厅,视线便定在沈鞘身上了。 几天没见,沈鞘也还是沈鞘,只有谢樾知道,他有多想念沈鞘。 现在知道沈鞘喜欢他的缘由,他彻底放任自己疯狂迷恋沈鞘了。 沈鞘喜欢了他18年,他们之间还有着一个别人永远无法做到的羁绊——温南谦。 听见陆焱的脚步声,谢樾也没在意,他分神看了眼沈鞘在整理的……香肠? 他笑问:“阿鞘,去买年货了么?” “这不明摆着。”陆焱先说了,“腊肉香肠,过年标配。” 谢樾笑容不变,看着沈鞘问:“阿鞘,你朋友吗?” 陆焱鬼火乱窜,每句都要喊一次阿鞘,找事是吧!他嘴刚张开,沈鞘说了:“嗯,朋友。” 陆焱勉强满意,等以后再加个“男”字。 谢樾笑得更灿烂了,“难怪他会进森林剧组,是你推荐的吧。” 谢樾记得陆焱,沈鞘不是太意外,陆焱在哪儿都扎眼,尤其在相对封闭的深山老林。 他将两包腊肉香肠密封好,不置可否,“我快走了,有事吗?” 谢樾点头,看陆焱一眼,“换个地方?” 陆焱乐了,在他面前带走他—— “好。”沈鞘就往书房去。 陆焱,“……”又抓了一把芒果软糖噼里啪啦扯着糖纸。 谢樾笑着和陆焱点了点头,进书房就关了门。 谢樾关好门,转身就和沈鞘说:“南谦离开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他是葬在蓉城么?” 谢樾是真不知道温南谦葬在哪里,温南谦去世那一刻,对他再没任何价值,也是从哪一天,谢樾的世界再没一个叫温南谦的男生。 直到沈鞘出现—— 谢樾叹息,“我想去拜祭他。” 沈鞘说:“等我回来吧,带你去见他。” 谢樾似是才想起来一样,“你刚说要走,还准备了一堆年货,是要回国外还是去外地?” 沈鞘淡声,“外地。” 谢樾笑了一下,“和外面那位朋友?” 沈鞘没否认,“对。” 谢樾沉默一秒才说:“我以为你交朋友会选和你一样内敛,你这位朋友——”他弯眼,“有些超出我的想象。” “是吗?”沈鞘平静说,“我觉得他挺内敛的。” 此刻内敛的陆焱贴着门偷听,有钱人的门,隔音效果太好,他只隐约听到在说话,内容听不清,还想贴近,突然门锁声,来不及跑,陆焱站直立即敲了一下门。 “阿——” 门开了,陆焱手还抬着,是要落下敲门的动作,他望着沈鞘,呲出一口大白牙,“阿鞘啊,我们几点走?我快饿晕了。” 沈鞘懒得理他,越过他出去了。 谢樾这次也没礼貌性的微笑了,无视陆焱跟上沈鞘说话,“你回来联系我。” 沈鞘送谢樾出去,门刚关上,背后灵又来袭了。 “阿鞘阿鞘。”陆焱在他耳朵后面吹气,“我想吃火锅。” 沈鞘被他喊得烦,谢樾喊了三次,陆焱一次性全喊回来了,直接换鞋,“想吃就拿东西。” 陆焱马上回了客厅。 两袋腊肉香肠还挺重,陆焱单手就提来了,另一只手提着垃圾袋,整个人贴着沈鞘。 “让我靠着点,好像糖吃多了,晕。” 沈鞘瞥他手,“四十斤都压不稳你?” “心理晕比身体更严重……”陆焱丢了垃圾,轻松挡住对门的视野,让沈鞘先进电梯,随后才进去连按关门键,“阿鞘——” 尾音被电梯门关进去了。 谢樾许久才从猫眼撤回目光,他轻抛了一下掌心的芒果软糖,打了个电话。 无间 第106节 “把跟着《森林》进山的道具组人员简历全发我。” * 电梯到了停车场,陆焱还在贴着沈鞘说话,物业管家乍一看还以为眼花了,但很快就笑着跑上去,“陆先生陆先生,好久不见了!” 陆焱刚开始看到物业管家还没印象,等想起来他是谁已经晚了。 “您最近都没回来,我们可挂念您了呢,平安夜想给您送一箱苹果,没联系上您呢!” 沈鞘侧目看着陆焱,倒也没说什么,不过陆焱从他眼睛里看得出沈鞘在笑。 陆焱咳一声,“你当然联系不上我了,我没钱交租,早搬了。” 物业管家傻眼了,他没收到消息啊!陆焱没理他,拉着沈鞘赶紧上车,“今天我做你苦力,至少得是米其林的档次!” 物业管家望着车驶远,挠了挠眼皮,陆先生旁边那位漂亮男人,好像31楼的沈先生! 不过肯定不是,沈先生从来不笑的! 物业管家又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幸好刚才没来得及喊,将第二次犯错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次是陆焱开车了,路上他问了现充聂初远,带沈鞘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老火锅店。 沈鞘没解安全带,“这不像米其林的档次。” 突然一股淡淡的甜味袭来,陆焱没夸大,他是真吃了太多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芒果糖的甜味,结实的上身遮住大半光亮,他侧头望着沈鞘笑,“米其林的味道就行。” 咔。 同时沈鞘的安全带解开了,陆焱又说:“你先在车上吹会儿空调,这家现场取号,到了我叫你。”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第三秒,沈鞘说:“知道了,你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了。” 陆焱喉结滑动了一下,还是没动,商量着说:“要不来个goodbye kiss?” 沈鞘眼皮动了动,就要动手,陆焱抢先抓住了沈鞘的手,欺身压上狠狠在沈鞘唇上亲了一口,想的是一口,但亲上控制不了,硬是压着沈鞘亲到两人都快缺氧了才离开,攥着沈鞘的手到嘴边又欲求不满亲了两下沈鞘的内手腕,黑眸都泛着红光说:“好了,打吧。” 沈鞘甚至懒得看他了。 “滚。” “yes sir!” 陆焱神清气爽下车了,到了火锅店,饭店店内人满为患,陆焱取了号,看着停车位,先给沈鞘发了条短信,“前面10桌,你等等再下来。” 发完他光速推出在网页搜索——谢樾拍的校园暴力电影。 很快电影出来,陆焱瞄了几眼,保存了一张非常日常的截图,反手拨了一通电话。 “韩峰,我现在发你一张照片,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碰见过的,那个在校外走温南谦旁边的男生。” 第94章 韩峰回了个电话,“有点不像,又有点像……时间太久了,我不确定。” 陆焱笑,“人之常情,不用急,你慢慢看慢慢想,有印象了再联系我。” 他有百分之八十肯定就是谢樾。 潘星柚、孟既同班同学直接排除,沈鞘接触的人,仅剩谢樾。 只是按照韩峰的说法,和温南谦一起的外班同学是他朋友,假如谢樾只是温南谦的朋友,沈鞘绝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他,谢樾在温南谦被霸凌的事件里,又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店外备有几排休息椅,陆焱找了张坐下沉思着,时间流逝很快,等位很快到了他—— “进去吧。” 陆焱沉思的时候世界是无声的,冷不丁听到沈鞘的声音,他抬头,沈鞘目光淡淡地俯视着他。 陆焱刚想说点什么,耳边就是店员的大嗓门,“a21号!a21号在不在啊!” 陆焱手里拿着的取号条写着,a21。 两人跟着服务员进店,满屋都弥漫着红油汤锅的香气,他们的桌子是一张小桌,这次陆焱没再试探沈鞘,“老聂说这家店的菌菇锅鲜得掉眉毛,点微辣红汤和菌菇汤的鸳鸯锅?” 沈鞘没意见,只要求一杯绿豆汤。 陆焱挑眉,“怎么每次火锅都对绿豆汤那么喜欢,平时不见——” 打住了。 有点像在打探沈鞘。 陆焱还真有点分不清这是职业病,还是他始终都在想查沈鞘的真实身份,自然就脱口而出了。 二十桥…… 陆焱想到了那个美丽的江南小城,绿豆汤……好像也是那儿的特色? 隔着热腾腾的烟火气,陆焱忍不住盯着沈鞘了。 坐在遍布红色的火锅店里,沈鞘肤白貌美,冷淡地透着剔透的清冷,还真就是江南水乡才有的那股水灵清美的气质。 陆焱揉了一下干涩的喉结,换了话题,“下周回北方,早上出发还是晚上?”他笑,“我开惯夜路,这点不用考虑,按你安排走。” 服务员陆续上火锅上菜,菌菇锅名不虚传,鲜味没被红汤锅压住,扑鼻的香气,沈鞘先喝一口绿豆汤,就放下没动了,“早上,晚上到西元市休息一晚再走。” 西元市是回京市路上的一个必经地,蓉城出发差不多十小时左右。 陆焱涮了一块毛肚放到沈鞘的盘子里,“成,按你说的办。涮毛肚我特行,尝尝,包脆!” 沈鞘咬了一口,是很脆,他又点菜了,“鹅肠不在行么?” “包行的!”陆焱问,“试试涮红汤?” 沈鞘迟疑两秒,“好。” 陆焱看他纠结的模样,先是忍不住乐了,面对枪战都面不改色的沈医生竟然怕辣,以前也在蓉城待过几年,蓉城菜少有不放辣椒的吧,他那段时间是—— 陆焱笑容消失了。 “他吃炒豆子呀,家里常备着一大袋炒黄豆呢!” 年少的沈鞘和他奶奶在蓉城租过一段时日的房子,那房东说了,最初沈鞘没钱,全靠吃炒黄豆填肚子。 所以沈鞘到离开蓉城,或许都没吃过几顿红汤火锅。 沈鞘还在等涮鹅肠,见锅里的鹅肠都快缩成一小卷了,他不确定开口,“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陆焱这才回神,突然将桌上的肉菜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说:“你放开吃,这顿我买单!” 沈鞘,“……” 又发什么疯了? 沈鞘尝了鹅肠,就又回归菌菇锅了,他胃口意外不错,一篮子时蔬拼盘已经见了底。 陆焱倒是没怎么吃了,搁下筷子,突然来了电话,他瞥一眼,就看到了“韩峰”的名字。 陆焱先看了一眼沈鞘,才拿起手机说:“我去接个电话。” 沈鞘在烫一块生菜,微微点头。 等陆焱离开,沈鞘夹出生菜咬了一小口,眸色微闪。 来电他看到了,韩峰,温南谦的同班同学。 “陆警官,我确定就是他!” 陆焱拿着电话到了店外,四周全是民房,这个点外面倒是安静。 陆焱回头,隔着落地玻璃,隔了五六桌,也能看到沈鞘在烫着菜。 陆焱就望着沈鞘一片一片烫菜,问韩峰,“从哪儿确定的?” “这人是谢樾,那个大明星吧!”韩峰回,“我是觉得您发的图片有点眼熟,搜了一下真是一部电影,就稍微看了一下,其中有一张背影,和我碰见那次一个样,都又高又帅的。” 这时沈鞘似乎被菜叶烫到了,停住筷子小口喝着绿豆汤,陆焱笑了,“成,我知道了。” 就要挂,韩峰又说:“哎陆警官,我这还有件事,感觉可能对你在查温南谦有用。” 店内,沈鞘还在喝绿豆汤,店外廊下挂着的彩灯闪闪烁烁,照着陆焱的五官有些严肃了。 “也不是找我,就加了班级群嘛,上次同学聚会整的,后来周震宇出事,也就没人再说话了,前两天突然有个同学冒泡问谁还有我们初中的毕业照,我还保存着,就私聊给他,他就和我说了——”韩峰声音明显压低,“是潘星柚找他要毕业照,他早丢了。” 陆焱说:“那张照你现在有吗?” “有,我扫描到手机了!我现在发您!” “嗡”一声,陆焱收到一条新彩信。 挂掉电话,窗边这桌人走了,也不知是听到了动静,或是别的什么,沈鞘忽然看向了这边,隔着落地窗,远远对上了陆焱的目光。 陆焱点开彩信,照片里,他一眼就锁定了最后一排,站右侧边上的男孩。 漆黑又带点深蓝的眼睛,和此刻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很像,特别像。 陆焱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 亲人。 温南谦,是沈鞘的亲人。 沈鞘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陆焱才回来了。 陆焱脸色肉眼可见的差,沈鞘正猜测着陆焱可能收到的情报,陆焱坐下就低头按手机,“发你一张照片。” 沈鞘不解,他摸出手机,点开瞬间,他瞳孔剧烈快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仅是一秒的时间,他又恢复如常,淡淡道:“这张毕业照没有你。” “嗯,不是我的。”陆焱放下手机,抽出漏勺在汤锅里捞着漏网之鱼,“不是和你说我在查一个人么,这是他的照片。我手机常丢,发你一张当个保险。” 他抬头,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要收保险费么?我没钱,但可以肉偿。” 沈鞘毫无波澜,“所以今天这顿,你是要留在火锅店肉偿?” “不至于不至于,这点钱还是——” 结账的时候,陆焱都破声了,“老板你这卖龙肉也没那么贵吧!我们两个人吃了1068?当我外地人宰啊,成,马上12315……” “哎哎哎,冤枉哎,我们店是明码标价,您瞧瞧您点的菜,后面加了海鲜拼盘,顶级吊龙,顶级毛肚……搁其他店低于一千五都下不来!” 无间 第107节 陆焱接过小票核对,半晌摸着鼻子乐了,“行,下次还这么吃!” 他付了钱,扭头给沈鞘抛媚眼,“今天吃得不错沈医生,以后保持,给奖励。” “走吧。”沈鞘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迈脚先出去了。 沈鞘走得不快,陆焱轻易就跟上了。巷道两侧还堆着一堆残雪,这在南方很少见,南方的雪化得快,这也是陆焱第一次在蓉城见到堆雪。 “京市积雪基本是一个冬天,最后都成冰渣子了。”陆焱笑着和沈鞘说,“下周去你就——哎,想什么呢,要撞车了。” 陆焱抓住了沈鞘左手。 沈鞘停住,才看到一辆停在巷口的自行车,他轻吸了一口气,回头和陆焱说:“谢谢。” “别。”陆焱敬谢不敏,“这么点小事受不了你这么重的感谢。” 是拉住沈鞘不撞自行车,也是那张毕业照。 陆焱拉到手了自然不会放开,扣紧沈鞘的手慢悠悠去停车位,还不忘给自己讨福利,“不过我喜欢你啊我爱死你啊,我要和你交往结婚之类的话可以多说,我全收!” 沈鞘安静听着他贫,一言不发,一路到家,进屋关上门了,他背靠着门,没开灯,再次点亮了照片。 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最后一排,右侧边上。 少年是长大的温南谦。 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也瘦了,头发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了。 是忙着养活自己,没时间没钱剪头发,还是留长刘海遮住眼睛,这样就可以自我欺骗,不会有人再看见他,注意他,欺负他了? 屏幕暗了,又亮了,沈鞘深吸口气,手指触碰着右上角,指尖特别轻,像是隔着时空在抚平少年惊惧的眉眼。 哥,不用害怕了。 我会将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嗡嗡—— 电话响了。 潘星柚看着来电又惊又喜。 沈鞘竟然主动给他来电了! 只是又看着照片里的温南谦,潘星柚烦躁地骂了一声,“艹,怎么偏偏你是他哥!” 对于温南谦,潘星柚其实没太多记忆了。 就记得他欺负过温南谦一阵子,具体多久,怎么欺负,他早没印象了。 艹!死了还给他找麻烦! 潘星柚越看照片里的脸越心烦,把照片扯成几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深呼吸两次才接听了电话。 “这么晚还没睡?”潘星柚声音柔和了。 “我要离开——” “你要走?!”潘星柚马上从沙发起身,“你不管医院,不管……” 我字还没出口,沈鞘就打断他,“我要离开十天左右,过完年回来,医院那边你多看着点。” 潘星柚苦笑不得捂住脸倒回沙发,他真是太紧张了,沈鞘已经确定在蓉城建私人医院,怎么可能走嘛。 全是因为温南谦……搞得他现在特怕沈鞘发现。 其实他欺负温南谦的事早过去了,温南谦也早死了吧,他隐约记得温南谦是自杀,应该也没人记得这些小事…… 潘星柚后悔了。 错了!全错了!他就不该隐瞒他认识温南谦,说是普通同学没交往就完事了,认识却装不认识,才是真有问题! 他真是大错特错! 现在只有时刻注意所有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的人,第一手切断沈鞘收到消息的来源。 潘星柚懊恼得太投入,连沈鞘说的话都没听清,他赶紧问一遍,“阿鞘你刚说什么?” 又有些哀怨地嘟囔,“现在可以叫你阿鞘了吧?你那警察朋友都能喊你阿鞘阿鞘的。” 沈鞘说:“有个男人……”他停顿了,“算了,不说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你说啊,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是……”他小心打探,“有男人缠着你么?” 沈鞘却避而不答了,还少见地表示出了烦躁,“与你无关。” 直接挂了电话,又给孟既发了一条短信。 【有事没看见,我哥是叫温南谦。下周要离开蓉城一段时间,后天有空出来吃顿饭?想问关于我哥的事。】 发出两秒,孟既电话进来了。 第95章 沈鞘接通,孟既第一时间说:“我都有空,现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说:“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现在快十点了,也有安排么?” “有。”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 沈鞘淡声,“休息。” 孟既不想挂电话,但沈鞘的理由让他没法不挂,只无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后天。” 沈鞘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裁掉了部分,现在剩下的关于孟既的记录。 沈鞘没回,孟既苦笑说:“不打扰你——” “孟既。”沈鞘翻开了日记。 这一页很花,字面意义的花,温南谦用黑笔写了整整一页内容,又用黑笔全涂黑了,永远看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每一笔都绝望的力道。 以及一个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9月27日,中秋节,公历和农历难得同一天的,温南谦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说。 孟既声音都透出激动,“是,下月14号。” 2月14日,情人节,孟既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孟既温声。 沈鞘声音更淡了,“病历有。” 却丝毫不影响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绪,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记得他生日,足够他疯狂了,“我生日你能来么?” 孟既又补充,“就我俩。” 沈鞘笑了,这一声略带嘲讽,“你觉得我会去?” 孟既还是在笑,“不会,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对,你作为主治医生能赏脸光临么?放心吧,孟氏总经理过生,到场人数怎么也不会少于三位数。” “到时再说。”沈鞘没马上答应,“碰上手术,我也没办法。” 孟既就要开口,沈鞘关上日记本,略显疲倦地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话憋了回去,“后天几点见面?” “下午六点,蓝调私厨。” 孟既对蓝调不陌生,蓝调私厨和蓝调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起初是蓝调夜间客人有大量宵夜需求,蓝调就开了一间专用厨房,结果味道太好,在网上火了,特地有人找来吃饭,蓝调老板索性就盘下隔壁的店,开了蓝调私厨。 孟既自然不是去吃私厨餐厅,只是蓝调酒吧有四层,每层的卫生间都有过他的战绩。 孟既不太自然,“好。” 沈鞘已经挂了电话,门外偶尔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那是陆焱在走动。 客厅沙包跑步机不是摆设,陆焱睡前习惯运动一小时,再洗澡休息。 沈鞘去洗澡了。 洗的时间有点久,沈鞘有些缺氧,系着浴袍出来,直接躺进被子里,留了盏床头灯就要睡了,“嗡”一声,手机进了一条通知。 沈鞘瞥着屏幕,是微信的通知。 他拿过手机。 陆焱:【睡没?】 沈鞘回:【即将。】 他就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 同时陆焱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隔着门板笑得看不见人也看见了他的大白牙。 “晚安!” 说完就走了。 沈鞘,“……” 他放下手机翻身,拉过被子闭上眼,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鞘没回头摸到手机,解锁屏幕在那条“即将”下面补了两字。 【晚安。】 * 隔日,下午五点半,蓝调私厨。 无间 第108节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预约的大厅的桌子,难得有和沈鞘独处的机会,孟既直接让服务员联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动,您的桌子已经升级到了包间,消费同大厅一样,没低消。” 沈鞘回:“谢谢。” 半小时后,沈鞘跟着服务员到了三楼包间。 虽是包房,空间却十分紧凑,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桌,装修偏日式风格。 也没大面积的灯照,只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简约的玻璃吊灯,仅照着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间都很昏暗。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沈鞘脱下外套挂好,孟既那边已经拉开了椅子,“下雨了么?肩膀全湿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内搭是深蓝接近黑的高领毛衣,在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肤色惊人的白。 孟既这才注意到沈鞘还戴了眼镜,细框的银边眼镜。 孟既挪不开目光了,“怎么想起戴眼镜了?” “造型。” 孟既忍俊不禁,“真假的?” “假的。”沈鞘翻着平板菜单,不快不慢说,“刚去了一趟医院,忘摘了。” “不用摘。”孟既目不转睛,“你戴眼镜也很漂亮。” 他看着沈鞘,这次却是和服务员在说话了,“今天有什么限定推荐?” 蓝调私厨每个季节会推出不同的季节限定。 当然今天不是真正的季节限定,服务员得了孟既的指示,笑着说:“最近的季节限定是柚子梅酒。” 柚子梅酒度数不高,孟既倒是没想着灌醉沈鞘,只是沈鞘太冷了,喝些酒,总归是不那么冷冰冰。 孟既特想沈鞘对他亲近一些,或是对他笑笑。 孟既先给沈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梅子干,“你开车了么?他家梅子类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开车也无妨,我叫司机过来。” 沈鞘点了菜,有加一瓶柚子梅酒。 孟既弯了眼,等服务员出去了,他笑着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么?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因为我点了酒?”沈鞘淡声。 “算是吧。”孟既说,“我以为你不会点,防止我灌醉你。” “首先,几度的酒灌不醉我。”沈鞘咬了一口梅子干。 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他抬眼胸有成竹对上孟既窒息的注视,“其次,我不用防着你。” 孟既失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么?你就那么放心我。” “那倒没有放心你,只是——”沈鞘朝着孟既微笑,“你不敢。” 黑里带着深蓝的瞳色在暗光里更是深邃神秘得像深海,孟既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沈鞘没说错。 他是不敢。 换一个人,他有上百种手段让对方乖乖爬上他床,唯有沈鞘,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沈鞘,他不敢。 怕伤了沈鞘,怕唐突他,更无法接受沈鞘会厌恶他。 孟既眉峰有一瞬的阴鸷。 他想到了温南谦。 那是一个私密,除了温南谦父亲,没人知道他睡过温南谦,他查过,温南谦的父亲几个月前就病死了。 但凡事总有万一,万一真有谁知道,沈鞘总有知道的可能。 孟既食指曲起在桌面轻叩了一下,笑着问沈鞘,“你今天不是要问你哥的事,他是你表哥堂哥么?姓温。” “打扰了,送菜。” 服务员敲门,暂时打断了对话。 桌子其实很大,轻松摆上了接近两位数的菜肴,还有一大瓶淡黄色的柚子梅酒。 沈鞘主动倒着酒,喝了一口说:“是我亲哥。” 不等孟既开口,他继续说着:“我家小时候条件差,只能送走了我哥,他走那年9岁,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孟既确认道:“你们时候都没有再联系?” “那也不是,每年都会通电话。” 孟既心跳有些快了,下一秒沈鞘又说:“那时候话费贵,也说不上几分钟,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想问你那时我哥过得如何。” 沈鞘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明显的落寞,“你知道吗?他高一那年跳楼自杀了。” 握着翠绿小酒杯的指骨削薄,爆出淡蓝色的血管,孟既很想触碰,忍不住伸手过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跳楼了?” 快碰到肖想的皮肤,孟既又生生忍住,转了一个方向,抓住酒瓶,拿过酒给自己倒了满杯酒,一口灌进了发痒的喉管。 沈鞘放下酒杯,很轻一声,声音同样轻,“活不下去了。” 孟既还想着沈鞘爆出淡蓝血管的手,附和着问:“他怎么活不下去了?” “不清楚。”沈鞘淡淡的,“总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活得好,谁会选择死呢。” 孟既心念一动,他也搁开酒杯,望着沈鞘说:“或许我知道。” 沈鞘正眼看他了,“什么?” 孟既对温茂祥没太多印象了,只记是那是个满身酸臭的男人,某天主动找上他,说了一堆什么要报警的屁话。 最后他给了一点点钱,温茂祥就眉开眼笑送他一把钥匙。 “以后我家也是您的家,欢迎您随时来玩!” 现在知道温南谦是被领养,也就解释通了温茂祥为什么连儿子都卖。 “我跟你哥前后桌。”孟既说。 那是他撞见他爸跟宋昭出轨上床的第二天,他从不关注班上的同学,偏那天,前桌男生回头递给他试卷,他就注意到了温南谦。 和其他汗臭的青春期男生不一样,温南谦非常清秀干净。 孟既就拿温南谦做实验了。 他和恶心的孟崇礼一样,是个同性恋。 孟既接着说:“你前天说要问你哥的事,我就一直在回忆他的事,他好像有跟我抱怨过他爸,就是他养父,对他非常差,非打即骂——” 他停住了,隔着昏暗光影,沈鞘第一次专注看着他,孟既心跳加速,他喉结滚动着,“你哥没在电话里和你说过?” 沈鞘没回,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端酒杯喝完了剩下的梅子酒,“没,他从不和我提他的事。只说他有个特别好的朋友。” 沈鞘突然莞尔,孟既被这笑容晃得厉害,还在回味就听到沈鞘说:“他朋友我最近见到了,确实很不错。” 孟既笑容瞬间消失了。 朋友意味着—— 潜在知道他强暴过温南谦的危险存在。 孟既掌心全是冷汗,他又笑着说:“那你还找我,你哥的事问他朋友应该更清楚。你不是已经见到了,没问么?” 沈鞘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绯色,才一杯已有醉态,“问了,只是多问几个,就能多知道关于我哥的事,怎么,你不乐意告诉我?” 沈鞘可能真的醉了,还做了一个平时绝不可能的动作,左手托着下颚,微歪着头,醉眼惺忪地望着孟既。 孟既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他吞咽着喉结,狼狈移开目光,“没有,你愿意找我,我求之不得。” 沈鞘没再说了,一顿饭吃完,酒瓶空了,沈鞘脸上的绯红也更浓了些。 他起身取下外套穿上,说话也有着淡淡的柚子酒气。 “我没开车,不用打扰你的司机了。” 孟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死了,没办法只能送沈鞘到了楼下,雨已经停了,目送沈鞘走了两步,他又追上问:“你下周离开是回国外?” 下周过年,沈鞘是要同谁一起过年? 那个,温南谦的朋友? 沈鞘没回答,挥手走了。 转身瞬间,沈鞘眼底清明如初,他不疾不徐沿着道路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到身后目光彻底被甩开,他取下眼镜,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96章 春节气氛渐浓,转瞬到了回京市的日子。 沈鞘和陆焱吃过早餐就出发了,刚上车,陆柏樟视频电话来了。 陆焱在启动车,手机直接抛沈鞘怀里,“接下,爸。” 沈鞘没纠正陆焱,说也白说,陆焱还会顺杆爬“就算现在不是你爸,迟早也是”。 沈鞘扣好安全带,拾起手机接了视频。 “火火——鞘鞘啊!”陆柏樟改口顺滑自然,笑眯眯问,“你们是今天飞机吧?几点……” “开车。”沈鞘将镜头对准陆焱,陆焱嘴里嚼着芒果软糖,象征性朝镜头飞了个吻。 陆柏樟懵了,“怎么开车啊?开20多小时多难受呀,没买着票么?我蓉城几个朋友都有私人飞机,我问问谁能安排。” 等陆柏樟说完了,沈鞘才回道:“有票,我看时间富裕,开车可以欣赏沿途风景,就和陆焱商量开车回去。” 陆柏樟马上改口了,“你这想法太好了!我都忘了你是华侨,国内的风景民俗对你都新鲜,从蓉城开过来——”只停一秒,陆柏樟笑着继续,“盆地山脉平原高原都有,你们慢慢开,沿途都玩玩,年轻人嘛,能玩的东西也多,离三十还5天,来得及。” 陆焱插嘴,“老爸,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说,要我原地飞——” 无间 第109节 “好好开你的车!我和鞘鞘说着话呢。” 陆焱不乐意了,“爸你拿沈鞘当小孩呢,鞘鞘来鞘鞘去的。下次喊沈鞘,那么好听的名字,不喊浪费。” 陆柏樟笑眯眯的,“去去去,本来嘛,你们在父母眼里永远都小孩啊。”他又和沈鞘推荐了沿途的风景美食,上高速才挂了电话。 陆焱打趣,“瞧,这就是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你现在以后是宝,我是草咯!” 沈鞘没回他,陆焱的粗神经在沈鞘身上总是惊人的细,他马上意识到了,放轻声说:“你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沈鞘把陆焱的手机放到扶手箱,“他死的那年,我3岁。” 陆焱有个朋友说过,喜欢一个人,会心疼他所有,那时陆焱只觉得酸掉牙,现在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是心疼,心疼3岁的沈鞘,心疼现在的沈鞘,心疼所有时间点的沈鞘。 恨不能从出生就陪着沈鞘,寸步不离跟着他、贴着他。 陆焱唇舌干涩,“对你爸还有印象么?” 大多数人,包括他,别说3岁前的记忆了,5、6岁都不一定记得,可沈鞘不一样,沈鞘是天才。 沈鞘陷入了回忆,“有,他很高,很瘦,会弹吉他,会烧菜,喜欢看书,身体不好,总是半夜咳嗽,人缘好,爱帮助别人。” 陆焱安静听着,沈鞘说完也有一段时间没出声,又过一会儿才继续,“据说我爸是在工地被掉下的钢板砸到了,我妈赶去的时候,我爸已经没了。” 陆焱沉默了,假使温南谦如他所判断,确是沈鞘亲哥,沈鞘的母亲就算丧夫,要独自抚养两个小孩,也绝不会送走温南谦。 后来究竟是碰到了什么困难,温南谦会被送到蓉城? 钱必然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呢? 以及沈鞘的母亲,为何突然会跳了河? 陆焱判断,应该是沈鞘母亲先跳河,温南谦后被送走。 基本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第一个死的周震宇,曾是霸凌温南谦的一员。第二个温茂祥,温南谦的养父,第三个,罗广军,瞎编过温南谦的新闻,第四个赵继杰,同样是第一中学的学生…… 除了他还没查到的人,目前剩下与温南谦相关的人,就剩潘星柚,谢樾和孟既。 这三个男人现在都和沈鞘有不同的联系。 同潘星柚、谢樾的几次碰面,长眼睛都看得出来,他俩喜欢沈鞘。 至于孟既—— 也不难确定,孟既必定也喜欢沈鞘,陆焱瞥一眼副驾,没人会不喜欢沈鞘。 目前只差最后确切的证据,证明沈鞘和温南谦的血缘关系了。 “别看了。”沈鞘突然开口。 陆焱呲牙,“我就喜欢看你,眼睛长我脸上,你别管。” 沈鞘淡淡说:“现在我命交在你手里,不得不管。” 陆焱脑子转了一圈,这才弄明白沈鞘的意思,他说:“放心,我超级惜命,保证安全送咱俩到京市。” 沈鞘慢悠悠说:“你身上的伤可证明不了你超级惜命。” 陆焱脸色马上变了,“你果然偷看了我的裸体!” 沈鞘,“……” 陆焱乐滋滋,“别悄悄觊觎了,我喜欢你,我全身上下、由里到外都属于你,大胆看,大胆摸……”他喉结微微吞咽,“当然了,想亲想抱也任你蹂躏,反正我第一次给你了。” 沈鞘沉默着,过去一段时间才开口,“陆焱你真不要脸。” “那是。”陆焱接得骄傲,“要脸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 沈鞘塞耳机闭眼了。 在不要脸赛道,陆焱天下无敌。 耳机里无声,陆焱却也没再打扰沈鞘,沈鞘脸色不是很好,大约是提到了他父亲,那双漂亮的眼睛,沈鞘自己都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有多悲伤。 陆焱打开了音乐。 他基本没用过,翻半天才找到几首吴侬软语。 温柔似水的声音,希望沈鞘至少能在这段时间做一个好梦。 陆焱专注开车了。 * 沈鞘没做梦,他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沈鞘猛地睁眼,漆黑视野依旧漆黑,过几秒才有的光亮。 窗外已经黑透了,亮着的是前方一条蜿蜒的车灯。 旁边的车道上不时有人走过。 沈鞘明白了。 堵车了。 他扭脸,毫不意外对上了陆焱目不转睛的注视。 “醒了。”陆焱笑说。 沈鞘早被陆焱看习惯了,他淡淡问:“几点了?” “11点了,你真能睡。”陆焱说,“前面出车祸了,通车最快也要凌晨三点左右,有得等了。” 沈鞘的眼睫不自觉动着,还没彻底清醒的眼睛直直望着陆焱,被这样水汪汪看着,陆焱没可能忍得住,探过去就在沈鞘唇上狠啄了一口。 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回去,陆焱做好了又是“滚”“脸皮厚”之类对他毫无杀伤力的语言攻击,却失算了。 等好一会儿,沈鞘一言不发,还是那样看着他。 陆焱就慌了,“真生气了?那……我让你亲回来?” 沈鞘还是没说话,转头看着前方,那扇浓密的眼睫毛在忽明忽闪的光影里,毛茸茸的,陆焱心又痒了,暗搓搓靠近,“阿鞘,没事做不如——” 这次沈鞘抬手便推开了陆焱的脸,动作很轻,淡淡说:“我饿了。” 陆焱就侧身去后排翻了一会儿,先递了一包水果三明治和一罐咖啡给沈鞘,“凑合吃点,通车了前面有家沾片子、你没吃过吧,就面糊沾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下水煮熟,蘸这儿的特色蘸料就行了。” 半天沈鞘都没接东西,陆焱回头,沈鞘还是刚才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很—— 柔情似水! 陆焱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满意的形容,可不就是春水,他现在被看得热血到处沸腾,不过也仅仅是沸腾了,真要来一次野战,也不是在这条堵满车的高速公路。 陆焱润着喉,“不想吃三明治?那换包——” 凤梨酥没出口,沈鞘说了,“没泡面么?” 陆焱找了几辆车就买到了一盒猪骨浓汤泡面,又蹭了热水,端着泡面回来,就看到沈鞘出来了,坐银灰色的引擎盖上看着他,夜风扬着他风衣刷刷作响,陆焱眼睛都直了。 真他么漂亮! 陆焱爆了一句粗。 几步过去,陆焱有点凶,“进车吃!” 这么漂亮他一个人看就得了,虽然现在快半夜,其他车早安静休息了。 沈鞘说:“我想在这儿吃。” 一句话陆焱就破功了,笑着也坐上引擎盖,泡面递给沈鞘,声音也温柔了,“成,咱们在这儿吃!” 另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水果三明治,特地拿的芒果三明治,香甜的味道直钻陆焱味蕾,他咬了一口,满意道:“甜!” 泡面滚烫,沈鞘吹了两下才吃,他慢声,“这个味道不好吃。” “成,通车了带你去吃老鸭汤酸萝卜。”陆焱咽下三明治,他其实不饿,只要不看着沈鞘,他就没饿的感觉,不过沈鞘爱吃芒果软糖,芒果味就特勾引他,他两三口就解决了三明治,又拧开可乐一口灌完,就往后躺下,两手垫着后脑,吃饱喝足看沈鞘。 沈鞘吃泡面不快,偶尔还停下来吹几下才吃,他知道陆焱在看着他,又吃了两口泡面,他望着前方闪烁的车灯说:“你为什么被停职?” 陆焱看着沈鞘的后背,声音都夹了,“被小人举报了。” 沈鞘慢慢嚼着泡面,咽下去了说:“举报你什么?” “没什么。”陆焱不是很在意,“有次出任务碰上车祸出了点岔子,我差点没抓到犯人。” 沈鞘想到了那次在草龙珠山,山腰公路,停在路中的车。 那一次,也是因为看到潘星柚出车祸,应激了么? 否则以陆焱的性格,当时是追查他而来,不是碰上车祸,那一次就找到他了。 18年前的那个哭着跑向车祸现场的小男孩一下鲜活起来。 沈鞘望着他的泪水不停擦过那颗猩红的痣,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妈妈!” 握着塑料叉子的手紧了,沈鞘微仰着头,夜空漆黑如一张巨大的网,无声着照着这片土地。 沈鞘问:“陆焱,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 陆焱愣了两秒,不是很确定地回:“椭圆形?” 沈鞘似乎没听见他的答案,又或是听见了,并不满意,淡淡说:“我觉得是无间。” “无间?”陆焱反应过来了,黑眸瞬间正经,“地狱么……” 陆焱很快勾唇,“那挺好。” 意外的回答,沈鞘回头了,他眼里少见地浮动着疑惑,“什么?” “我说。”陆焱瞬间坐起,鼻尖离沈鞘鼻尖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眼中有笑,更是认真。 “有地狱就有天堂。身处这无间,碰到你这个天堂,我特喜欢。” 第97章 猝不及防的答案,沈鞘没出声。 无间 第110节 远处的车灯在移动了,也就是一两秒,沉睡的公路苏醒,夜风里喇叭声,汽车发动声和有口哨声不绝于耳。 路通了。 一碗泡面只吃了两三口,沈鞘递给了陆焱,“剩下的路我开,不停了,你去后排睡。” 沈鞘翻下引擎盖,刚坐进驾驶室,陆焱也拉来副驾同时坐进来。 一手端着泡面,嘴里也嚼着泡面。 沈鞘也没说什么,扣上安全带启动车,没一会儿就上路了。 陆焱几口就吃干净泡面,还从后排翻了几包三明治和几罐可乐,又是一阵风卷残云,还是没有去睡觉的意思。 直到窗外见亮了。 沈鞘终于开口,“你不睡就来开车。” “行啊。”陆焱就要解安全带。“靠边儿停。” 沈鞘真停了,不过是让陆焱去后排,“你去后座。” 陆焱呲着乐,“别这么心疼我啊,我最高战绩七天不睡。” 沈鞘说:“你盯着我看,很烦。” “那没办法,你要习惯。”陆焱眯眼,“谁让你漂亮,我控制不了。再说我去后座照样会看你,没差。” 沈鞘淡淡,“最后一遍,去还是不去。” 陆焱乖乖下车了,换到后座还不忘碎碎念,“都说我们老陆家祖传妻管严,得,继承优良传统……” 沈鞘随他念,重启车上路,还点开了一部有声书。 果然没一会儿陆焱就睡了。 陆焱这一觉也睡得特别沉,他醒的时候车已经下高速,快进京市了。 陆焱第一时间去看沈鞘,“怎么不叫醒我?中午不会没吃吧!” 沈鞘回赠,“我最高战绩三天不吃不喝。” 陆焱,“……”他马上给陆柏樟打电话,“老陆饭做好没有,我们快到了,进屋就得吃——” 又说几句挂了,不满地和沈鞘谈判,“以后必须按时三餐,少一顿我亲你一嘴,少两顿亲十嘴,按次翻倍——” 沈鞘只当没听见,问:“你家地址。” 陆焱伸手轻松关掉了有声书,在地图输入地址,还不忘点评,“你找的有声书不错,铿锵有力,剧情精彩……我喜欢!这书啥名,我下载听。” 沈鞘不快不慢,“罪与罚。” “……” 车内安静两秒,陆焱脸不红气不喘,“难怪我听着耳熟!这是后半段了吧,我还没看到——” “第一章 。” “……我怎么没印象了……找个时间我们做个读书搭子再看一遍。”陆焱揉着鼻尖,也不撤回去了,胳膊压着扶手箱,就挤在中间近距离望着沈鞘。 越看越近,快贴到沈鞘脸了,沈鞘淡定打着方向盘,“亲一次少吃一顿,亲两次少吃十顿,按次翻倍。” 沈鞘甚至笑了,“我说到做到,陆警官。” 陆焱的嘴刹车了,他讪讪,“成,找到治我的办法了。”他竖起拇指,“沈医生棒棒棒!” 又瞄一眼沈鞘的嘴,心不甘情不愿躺回后排,目光还是不离沈鞘,只是现在视角成了小半侧脸,还有沈鞘那修长纤细的脖颈。 沈鞘在车内脱了风衣,只穿了一件纯黑色高领薄线衣,在陆焱眼里。那条和天鹅颈差不多的漂亮脖子,也显得异常的色情起来。 陆焱喉咙直发痒,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年轻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对着意中人不色就是有病了! 他舔着干涩的嘴唇,“空调打底低点呗,干得要命,我嘴都起皮子了。” 沈鞘调低了。 陆焱又挑刺了,“太冷太冷了,冷死我了,再高点!” 沈鞘指尖才碰到空调,陆焱还是哼唧,“不行不行,热死了,低点低点。” 总结就是——欲求不满。 沈鞘猛地刹车。 陆焱差点撞到椅背,不过好在是消停了。他哑着嗓,“咋停了?” 沈鞘淡声,“到你家了。” 陆焱这才抽眼看了眼外面,大院别墅,还真是到了。 陆焱这才降下车窗,刷了他脸,就放车了,沈鞘继续往里开。 一路过去都是河堤密林,入了冬,触目的雪白,陆焱就找沈鞘说话,“看吧,这就是北方的雪,白不……” 偷瞄着沈鞘,嗯,还是他家阿鞘的皮肤更白。 别墅区挺宽阔的马路,也没别的车,沈鞘减了车速,往车外望去。 沿途也有雪景,但在京市的繁华地段有着这么一大片静谧的山林,又是一番景致了。 沈鞘问:“你小时候住这儿?” “好像是,没印象了。”陆焱是真不记得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他都挺模糊的,倒不是什么心理创伤,纯是他懒得记。 除了查案逮罪犯,他唯一清晰的也就沈鞘。 沈鞘睨他一眼,“你家就你爸和你?” 陆焱知道沈鞘喜欢清静,拍胸保证,“绝对!有几门亲戚也不走动,就京市这交通,来一趟废老鼻子劲儿。再说这么冷的天,有病才出门。” 十分钟后,车才进院,不知从哪儿就跑出几个小孩追着车跑,还此起彼伏喊着,“舅妈舅妈,我们要看漂亮舅妈!” 沈鞘停了车。 这一大块土地都是陆家别墅,停着也无妨。 陆焱早认出他几个侄女侄子了,本来特嫌弃,听到舅妈又呲出大白牙,乐滋滋和沈鞘说:“小孩不算人,估计跑来玩了。” 车停了,几个小孩没拍门,脸凑到窗户往里看着,很快一个小女孩激动 喊,“在我这儿!舅妈在我这儿!” 小孩就一窝蜂围到主驾驶的车窗,争先恐后往里看。 陆焱说:“下车呗,小孩都想看你呢。” 沈鞘白陆焱一眼,已经懒得骂了,他先摸口袋,惯例有几颗软糖,扫一眼够分,沈鞘开了车门。 “哇!” 没看到人先听取哇声一片。 沈鞘下车就被团团围住,他低头看一圈,是三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五六岁的样子。 小男孩仰头挤着沈鞘,“噫”一声,“不是舅妈,是男孩子!” 他旁边的小女孩就吐槽他,“笨蛋!二爷爷说了,舅妈和舅舅一样是男孩子!” “哇哇。舅妈好好看!”另一个小女孩已经抱住沈鞘大腿,特别高兴,“舅妈,你和我妈妈一样漂亮!我喜欢你!” 陆焱也来了,直接拎起小女孩,“那是你能抱的吗?” 小女孩趁势就扑到陆焱怀里,笑嘻嘻喊:“舅舅新年好!红包拿来!” 陆焱挑眉,“今年喊舅舅没用,一毛不给。喊——”他住声瞥沈鞘,几步之遥,沈鞘在给小孩分糖,他赶紧嘱咐小侄女,“喊舅妈,一声一个红包,喊到他答应你了,舅舅给你包十万超大红包!” 小女孩对十万没概念,但超大她懂,比大还大的超大!她认真点头,“舅舅放我下去!” 沈鞘是被一群小孩牵回了别墅。 进门就齐刷刷对上玄关的一排视线,全是陆家的亲戚,至少十个。 陆柏樟也在,很是心虚地咳了一大声,“我就说了一嘴,他们全要来。” 那些亲戚都极有分寸,也早知道沈鞘是名男性,自我介绍了,又笑着说:“听说陆焱带朋友回来了,他是我们家最后一个钉子户……咳咳,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别紧张,吃了饭我们就走。” 沈鞘微笑,简单自我介绍了,就跟着去了饭厅。 这顿饭也是陆柏樟亲自下厨,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实木转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色,无一例外,全是沈鞘的清淡口味。 还开了十几瓶瓶陆焱出生那年的茅台。 收到陆焱许诺“一万红包”小女孩是陆焱的最小的侄女,她全程贴着沈鞘,吃饭也要挨着沈鞘。 小女孩妈妈就很不好意思,“童童,坐妈妈这里。” 陆童童摇头,“不嘛,我要和舅妈一起!” 年轻妈妈很担心沈鞘会尴尬,赶紧说:“不许这样叫,是叔叔!” 陆童童眨眨眼,也不懂区别,她认真问:“喊叔叔就可以坐叔叔旁边吃饭吗?” 童言童语逗乐了一桌大人,年轻妈妈一时也回答不了,还是沈鞘说:“坐这儿没关系。” 年轻妈妈松口气,笑着点头,陆童童赶紧喊沈鞘,“叔叔!” 她不急,留下来才有机会拿到超大红包! 开始大家考虑到沈鞘,聊的话题比较拘谨,后来发现沈鞘所有话题都能接,也会接,渐渐聊开了,陆童童听不懂大人的话题,她乖乖先吃完饭等着,沈鞘也吃完了,她才扯了一下沈鞘袖口,“叔叔!” 沈鞘低头看她,“什么?” 陆童童脆生生说:“二爷爷说舅舅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叔叔也是吗?” 沈鞘笑,“是吧。” 陆童童“哇”一声,“很远的地方是叔叔家乡吗?” “不是。”沈鞘说,“很远的地方叫蓉城,我家乡在另一个地方。” 陆童童就问:“那是哪里呀?” 陆焱喝完一杯,刚好听见,知道沈鞘不方便回,他就解围,“陆童童你——” “二十桥。”沈鞘说。 无间 第111节 陆焱闭嘴了,又倒了一杯茅台一口闷。 很快饭局结束,陆童童还是没拿到那个超大红包,但她特别高兴,离开的时候又拉了拉沈鞘,等沈鞘蹲下听她说话,她就趴到沈鞘耳边说悄悄话,“叔叔,我好喜欢你,明天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沈鞘莞尔,“可以。” “万岁!”陆童童蹦蹦跳跳走了。 陆柏樟今晚高兴,喝得最多,早被管家扶回房间了。 陆焱也喝得多,有些上头,语气倒是正常,“房子大,容易迷路,我送你去房间。” 沈鞘跟着他走了。 别墅是三层,但占地大,陆焱没带沈鞘搭电梯,领着他走楼梯,一层一层介绍。 “我爸住二楼。” 沈鞘光明正大观察着,二楼有五间房,常灿宁的遗物,最有可能在这五间房中。 卧室,还是书房? “阿鞘。”浓烈的酒气突然倒向沈鞘,沈鞘下意识接住,就被陆焱抱住了。 陆焱下巴嵌进沈鞘颈窝,整个人埋进沈鞘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好晕,你扶我上楼。” 沈鞘,“……” 不想在二楼跟陆焱小儿式争辩,他架着陆焱上楼。 三楼没人住了,每天还是有打扫,今天陆焱和沈鞘回来,更是打扫整洁,还特地放了一个香氛机,清淡的佛手柑香味。 跟沈鞘在蓉城家里的一个香味。 陆柏樟去一次就记住了。 同样是五间房,沈鞘问胸口的头,“哪间是你卧室?” 陆焱没吱声。 沈鞘又问:“我住哪间?” 陆焱还是没出声,沈鞘没惯着他,架着他直奔第一间房,有床就扔。 沈鞘就要开门,陆焱忽然抓住了他手,五根手指严实卡进沈鞘手指,闷闷说话了—— “我不高兴。” 第98章 沈鞘还没开口,浓郁酒气的鼻息滚烫地喷着他脖颈皮肤,“你都没告诉我老家在二十桥。” 沈鞘眼皮微跳。 陆焱都查到二十桥了。 先前他陆焱一个错误的地点,假如陆焱没查到二十桥,质问应是“老家真在二十桥么”,而非确定。 陆焱比他以为的要聪明一点。 沈鞘说:“那时和你不熟,保持警惕是基本吧。”推了一下陆焱,“不晕就自己进去。” 陆焱纹丝不动,哼唧着,“晕,晕死了……”那两片滚烫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沈鞘的脖颈在说话,“你和那小鬼也不熟,才初次见面!” 见陆焱是要耍赖到底了,沈鞘空出另一只手开门,推就开了,窗帘开着,只拉了窗纱,依稀的光影看到了一张大床,沈鞘就拖着陆焱进去了。 沈鞘不理他,陆焱也就没说话了,他巨重,现在又不配合,沈鞘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连抱带拽拖到了床边,沈鞘松了口气,就要把人丢上床,陆焱先动作了,全身往沈鞘那边倒,他比沈鞘重了六十多斤,沈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跌到床上。 蓬松的鹅绒被很柔软,身上的陆焱重得厉害,沈鞘闷哼一声,推着陆焱,“滚开。” 陆焱稳如泰山,浓烈的酒气喷着沈鞘耳垂,嗓音沙得厉害,“不滚,我还在呼吸就要贴着你。” 沈鞘被密不透风压着,视野里是天花板微微晃动的水波纹,楼下应该是有一个大游泳池。 沈鞘起初有些挣扎,以为陆焱在借酒装疯卖傻,直到感受到陆焱紧贴着他腹部的物件…… 没起反应。 陆焱是真醉了。 沈鞘松口气的同时更无奈了,醉了的陆焱更比装醉的难推开,这么大一块…… 好在陆焱还没睡着,还在他耳边发酒疯,“沈鞘,我要贴着你,这辈子,下辈子……狗皮膏药一样你永远甩不掉!” 一个醉酒的大块头,除了哄没有别的办法。 沈鞘同意了,“好,你从我身上下去我就答应。” 陆焱有些松动了,“真?” “我保证。” 陆焱就要动了,沈鞘刚喘了口气,陆焱又密实压回来,这次还抓住了沈鞘两只手压到头顶,很是流氓地在沈鞘耳垂,脖子到处嗅,沈鞘忍无可忍,抬膝盖要顶开他,不过体重悬殊过大,陆焱岿然不动,甚至一路嗅到了沈鞘胸前,沈鞘只好喊他,“陆焱。” 陆焱抽空回他,“嗯?” “我们说好了,你下去我才答应你。” “嗯啊。”陆焱对答如流,“所以我在确定你是沈鞘。沈鞘不会轻易答应我。” 沈鞘,“……” 不容他细思,陆焱就要嗅到奇怪的地方去了,沈鞘猛地喊了一声,“陆焱!” 他呼吸又急又喘,“我告诉那小孩是——” 陆焱终于从沈鞘胸前抬头,漆黑的眸子醉意朦胧,却也黑亮灼人,问沈鞘,“为什么?” 沈鞘调整着呼吸,轻声,“她是你侄女。” 他还想着再说点什么,陆焱突然就闭了眼,漏气一样放松倒沈鞘身上。 两手还压着沈鞘的手,力道却轻了,沈鞘先是抽回手,推了一下陆焱的头,“陆焱?” 没任何反抗了。 沈鞘抓着陆焱两侧肩膀,艰难着将他终于挪到了旁边,跟压在胸口的一墩重石移走一样,沈鞘按着滚烫的胸口坐起身,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喘息着。 气息调整稳了,他侧目看着旁边睡得昏天暗地的陆焱,下一秒,他抬手在陆焱光洁饱满的大额头很轻地弹了一个钢镚。 “晚安。” * 陆焱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了。 难得宿醉一次,他头疼欲裂,睁眼半天才从翻身下床,胡乱塞了拖鞋就往外走,门还没打开就喊,“沈鞘!” 门外寂静无声。 陆焱大步去了走廊最后一间房,他以前就睡那间房,三楼就这两间房有床。 门推开,空气是淡淡的香气,沈鞘的香味。 陆焱房间是超极简装修,就一张床,被褥铺得整齐,沈鞘早起床了。 陆焱又跑回昨晚睡的客房拿手机,手机还在响,来电是他在京市的初中同学。 去部队后,陆焱只过年才回京市,老同学都会约他聚一聚。 陆焱穿的睡衣,抓过睡袍披上,直奔电梯,抽空接了电话。 果然是约他晚上去酒吧。 陆焱没兴趣,“今年不去——” 电梯到一楼了,门打开,陆焱一眼就看到沈鞘在客厅和他老爸下棋。 陆焱瞬间改了主意,“成,我带个人来。” 挂了电话,陆焱大步出去,客厅里全是陆柏樟的笑声。 “哎呀鞘鞘,你再让我一手——” 陆焱还是有些意外,不是意外沈鞘下棋也厉害了,就是陆柏樟围棋还拿过奖,还是正经非野鸡,沈鞘这也赢了,那真的是—— 陆焱弯腰就自然伸手搭着沈鞘肩膀,看不懂装懂,“下得不错!” 沈鞘没搭理他那只占便宜的手,笑着和陆柏樟说:“可以。” 陆柏樟乐呵呵就捡走了一字令下,还公正揭穿了陆焱,“这不是五子棋,你看不懂,快去吃你午饭,别耽误我们下棋。” 陆焱眯眼,“都中午了。”他还搭着沈鞘的肩,扭头说,“有朋友约晚上聚会,我顺便带你逛逛首都。” 沈鞘下着棋,“你自己去。” “那不好吧。”陆焱厚着脸皮,“他们也邀你了,我替你答应了。” 沈鞘还是没看陆焱,继续下棋,“哦。”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陆焱就要贴上去了,“阿鞘——” “哎,我去看看火,晚饭给你们炖水鸭汤……”陆柏樟就起身离开了。 客厅只剩陆焱和沈鞘,陆焱更肆无忌惮了,目光肉麻地望沈鞘,“昨晚我醉了断片,没对你变禽兽吧?” 陆焱酒品其实非常好,喝醉就睡,不吵不闹,但面对沈鞘还真说不准。 “没。”沈鞘还是没看他,专注观察着棋盘的局势。 “不能吧……”陆焱太失望了,他竟然没在免罪期占点便宜,亏大了! 陆焱又靠近,“晚上聚会的事怎么说?你真想不去我就拒了,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不见就算了——” 沈鞘把子丢回瓷罐,“陆焱,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没在交往。” “没忘。”陆焱挑眉,“这也不是介绍媳妇的场合,你是我朋友,跟我去没问题吧。” 陆柏樟打定主意要让他们独处,迟迟不回来,沈鞘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可以去,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无间 第112节 “一万个问题都行。”陆焱马上揉了把耳朵,“准备好了,你问。” “昨晚你真断片了?” “……” 陆焱没空骚扰沈鞘了,抓耳挠腮回想昨晚的记忆,奈何断得特干净,无半点记忆。 沈鞘这才得了安静,和陆柏樟总算下完了那盘棋。 吃了晚饭,沈鞘就同陆焱出门了。 没下雪没下雨,陆焱借口酒吧近,带着沈鞘步行。 离过年就两天了,人行步道上的植物全都挂上了小红灯笼。 京市的树全光秃秃地积着雪,挂着小红灯笼就像挂着大红柿子,陆焱边走边和沈鞘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家里花园有一棵老柿子树,柿子成熟的时候,陆焱爬树给他妈摘柿子,结果从树上摔下来了。 “5岁嘛,骨头还软。”陆焱呲着牙,“掉下来也没伤,就破了点皮,还是把我奶心疼坏了,哭天抹泪给我擦药。” “还有这条路,我初中那会儿天天走,我爷还非要给我配司机,瞧,学校就在那儿!”陆焱指着对面,“开车几分钟,还不够起步价。” 陆焱一路不停嘴。 从他的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每一个时间段,沈鞘没见过的他,他全事无巨细说给沈鞘。 “你呢?” 到酒吧门口,陆焱笑着问沈鞘,“什么时候和我说说你的小时候?” 愿意提小时候,就离主动告诉他真相不远了。 陆焱期待着。 这感觉比他第一次拿到二等功还激动。 沈鞘微顿,过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说:“我也不清楚。” 说着进了酒吧。 陆焱对这个答案太满意了,从一开始的明确拒绝,沈鞘的每一个回应都是进步! 陆焱乐滋滋跟上了,“成,你清楚了就找我!” 陆焱的初中同学也都非富即贵,直接包了整个酒吧聚会。 实际人也就三十来个,都在大厅唱着歌喝着酒聊着天。 沈鞘一出现,大厅全沸腾了。 陆焱第一次带人参加聚会,还是这么大一个美人,就算是男性也足够轰动了。 “哇,焱哥这朋友比管宁还漂亮哎!” 几个男女望着一个混血儿男人感叹。 “哎哎别说了,管宁心高气傲,听见又要发飙了。” 另一侧,管宁继续拨着电话,瞥了不远处落座的沈鞘,少见地没有出声,只轻轻哼了一声。 陆焱是中心人物,更别提还带了沈鞘,进来就自然围了一堆人过去。 陆焱扫一眼,“阿绝又没来。”又马上和沈鞘说,“陆绝,我最铁的老友。” 七嘴八舌都接话,“也就你喊得动他。” 沈鞘知道陆绝,丁嘉奇是只漏勺,那次吃饭陆焱能漏的信息全漏了。 陆焱在京市一起长大的兄弟叫陆绝,在警校有一个同届好友,是天才中的天才,两人外号警校双剑,好友在最后一年犯错被学校开除了。 以及一些花边信息。 比如陆焱很受欢迎,追他的女人其实很多。 就像现在,好几名女同学围在他周边说话,妆容造型明显都用了心。 陆焱有一搭没一搭应一两句,高冷得生人勿近,翻着点唱机专心选歌。 没一会儿就抢了两只话筒,一只塞给沈鞘,抛了个媚眼,“沈医生,合个唱呗。” 同时音响传出一首老歌的旋律。 邓丽君,《我只在乎你》。 第99章 沈鞘这次是真话,“不会。” “没事,我带你,跟着瞎哼就成。”陆焱毫不在意,还一屁股坐到沈鞘旁边,伸手揽过沈鞘肩膀,大庭广众占便宜。 酒吧温度开得高,沈鞘外套脱了,只穿这一件白衬衫,布料薄,肩上那只手一如往昔的火热,掌心跟着歌词缓慢摩挲着沈鞘的肩胛骨。 手温跟歌词一样缠绵。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跳跃的光影里,那双黑眸不偏不倚只望着沈鞘,陆焱声线很沉,唱歌意外能入耳。 周遭是起哄声和鼓掌声,陆焱又对沈鞘挑着眉,示意他接下来跟着一起唱。 这首歌琅琅上口,沈鞘听陆焱唱了两句就会了,禁不住陆焱的催促,他终于拿起话筒,望着屏幕跟唱—— “任时光匆匆流去…… 沈鞘一开口,大厅跟着炸了。 “好听啊!专业歌手么……” “不是吧,刚焱哥好像喊过沈医生。” 连管宁也从手机抬头看向沈鞘。 陆焱声音也低下去,专心看沈鞘唱,“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快唱完,沈鞘肩上那只手更加滚烫了,在最后一句,陆焱猛然靠近,拿开话筒在沈鞘耳边清唱了最后一句,“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受到一丝丝情意。”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几个男人吹着口哨,“焱哥,你带了个歌神啊!” 陆焱眼中满笑,回两句又看向沈鞘,“还唱么?我给你点歌。” 沈鞘不动声色拿开陆焱的手,放下话筒说:“不唱了。” 陆焱很惋惜的样子,“还有情歌对唱……” 沈鞘睨他一眼,陆焱闭嘴了,他也不唱了,开始和人拼—— 果汁。 “戒酒了。”陆焱提到酒就怨念,昨晚少喝一杯也不至于断片到完全没记忆!他扬手,“几扎芒果汁!加冰块!” 他同学跟着陆焱喊沈鞘,“沈医生。”沈鞘看过来,对上沈鞘的视线,这人语气不自觉就恭敬了,“你喝么?” 沈鞘年龄比陆焱的同学要大上几岁,不过外形上自然看不出,而且个别男同学早发福啤酒肚了,他们都以为沈鞘不过24、25左右。 对一个误会比他们年纪小的男性恭敬,一是沈鞘是陆焱第一次带来的朋友,猜测他身份地位不一般,二来是沈鞘本身气场,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小心翼翼。 沈鞘回:“喝。” 陆焱再次靠过来,满含期待问:“你喝酒断片么?” 司马昭之心,沈鞘看透,沈鞘解开袖扣,斯文地挽了两圈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洁白手腕,“喝了你就知道了。” 陆焱卯足劲儿要灌醉沈鞘,和他同学使着眼色,战场很快换到了二楼包间。 包间私密,拼酒更氛围。 陆焱那些同学轮番上阵,车轮战和沈鞘喝酒,沈鞘来者不拒,陆焱就抿着芒果汁,看沈鞘面色不改喝趴了三个男人。 眼看沈鞘又要倒满酒,陆焱就伸手抓住了他手腕,肤感不同于以往的冰凉,有淡淡的温度了。 还是有醉意了,陆焱舍不得了,“没想到你还酒蒙子呢,别喝了,明天难受。” 沈鞘就放下酒杯起身了,“我去卫生间。” 沈鞘刚出去,包间就骚动了,被沈鞘喝趴的男之一,从臂弯抬头,说话都在打颤,“焱哥,这……这沈医生也太能喝了!卧槽,练过的吧这是!” 陆焱眯眼笑,没说话,在桌上挑来拣起,才翻到一小包维生素软糖,酒吧的果盘小零嘴很少含糖,估计是哪个女同学的,陆焱撕开包装,低头勤勤恳恳挑着。 他现在跟上瘾一样,就吃芒果味。 没一会儿一个女人过来了,喝了酒壮胆,女人开门见山,“陆焱,你朋友有女朋友了么,接受姐弟恋么,我追他你看有希望不?” 与此同时,沈鞘在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回来了。 才推门,陆焱声音就飘出来了。 “没希望,我在追。” 不知谁惊到按到了暂停键,音乐停了,包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偏偏说出劲爆宣言的人还没事一样,没翻到金黄色软糖,陆焱把软糖丢回桌上,笑着对上女同学惊诧的视线,说:“我的人,严禁打他主意。” 女同学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机械回:“好的!” 角落突然冒出一声,“你也同性恋?” 其他人佩服地看过去,说话的是今晚一直隐形的管宁。 陆焱靠回沙发,大方承认,“是啊,纯血男同!” “噗呲——”有人忍不住笑了,“难怪当年我追你没成,你早不说!不然我早走出来了,现在估计都不单着了。” 是调侃也是释然。 陆焱也笑,“没法啊,谁让我才遇见他。” 包间氛围又热闹起来了,沈鞘长睫微闪,往回一带无声关了门,转身下楼了。 走出酒吧,凌晨的风吹着脸,沈鞘就被吹清醒了。 他并非天生海量,练了几年,基本不会醉,只今天喝得确实过多了。 无间 第113节 沈鞘无声站在风口,没吹一会儿风,手机响了。 陆焱焦急声音传开,“人呢?怎么不见了。” 沈鞘浅浅呼吸着,陆焱更急了,“说话啊沈鞘!能说话么……” “酒吧闷,我出来了。” 听筒就有了奔跑声,沈鞘没挂,安静听着陆焱的奔跑声。 一直跑,直到跑到他身边。 陆焱拿着两件羽绒服,他的,沈鞘的,上身是开着两粒扣的黑衬衫,第一时间就把沈鞘的羽绒服往他身上套。 “喝晕了吧你,首都冬夜穿件衬衫就敢出来,冻坏了——” “你负责。”沈鞘接话。 陆焱乐了,给沈鞘穿好羽绒服拉好拉链了,他才开始穿自己的,“你悄悄跑吓我,还怪我?” “你找你同学灌我酒。”沈鞘有条不紊,“我醉了才出来醒酒。” 陆焱羽绒服拉链都没拉,随便套身上就伸手自然地去摸沈鞘的脸。 肤感是有些温热,他挑唇,“以为你真千杯不醉呢,成,我负责。”他目光灼灼,“你说,要我怎么负责。” 沈鞘确实是醉了。 他想,喝醉的人,放纵也是应该的。 他拍了一下陆焱的肩,“背过身。” 陆焱就转过去背对他,沈鞘就跳上去了,陆焱没准备踉跄几步,两手惊魂未定赶紧搂紧沈鞘,回头就要看他,沈鞘就伸食指抵着陆焱右脸,从容地推回去,“看前面,回家。” 陆焱出来就和同学打了招呼,他和沈鞘先走了,闻言他就拖稳沈鞘,背着他往家走,“行,回家。” 沈鞘就在陆焱背上闭上了眼。 陆焱像是知道他睡了,一直一言不发,安静地背着他慢慢走。 沈鞘开口了,“我不喜欢那首歌。” 突然的一句,陆焱问:“我只在乎你?” 沈鞘没睁眼,淡淡“嗯”了声,陆焱笑了,“我觉着好听啊。” “歌词不好。”沈鞘脸贴着陆焱的羽绒服,或许是面料自发热的原因,和陆焱手掌的温度一样,很温暖,沈鞘又贴紧了些,“那句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他说:“生命只一次,很可惜。” 陆焱停住了,明白了,难怪沈鞘无缘故提起首歌,绕半天就是要告诉他这句话。 【我会离开,你要好好珍惜生命。】 陆焱说:“那不行,办不到。” 沈鞘淡声,“没说你。” “知道。”陆焱又开始走了,走得还是很慢,“我自言自语。” 沈鞘吐槽,“我都听到了。” “那好,再听一遍。”陆焱慢吞吞,“我这人呢,天生沈鞘脑,沈鞘不要我,我会死。” 沈鞘掀开眼睛,这一段路的景观树挂的是蓝白灯带,淡蓝淡白的光很亮,他嘴唇动着,没一会儿又沉默了,进小区,快到陆家别墅了,他才开口。 “处男是这样,初恋总是惊天动地,过去了,回头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焱笑,“或许吧,但现在,我想要的未来,必须有你。” 沈鞘耐心反问:“要我和你的——” “你。”陆焱没迟疑,“我选你。” 沈鞘无语了,“我没说完。” “说不说完都一样。”陆焱推开门。 陆柏樟给他们留了灯,从玄关一路亮上三楼,陆焱还是没放下沈鞘,背着他进屋,“我就一个答案,你。” 沈鞘没说话了,到三楼主卧,他从陆焱背上下来,进屋瞬间,陆焱在身后说:“阿鞘,你可以信任我一次。” 陆焱下定了决心,“其实我——” “晚安。”沈鞘打断他,推门进屋关门。 陆焱就后悔了,他还是太急了,别又像上次,沈鞘再来一次“他不需要朋友”远离他。 他清着嗓子,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隔着门板说:“晚安!” 房内,沈鞘压根没有陆焱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也在后悔。 今晚放纵过头,说了不该说的话。 打开水龙头,他接了一捧冷水,低头重重泼到略烫的脸上。 只脸上温度持续升温,冷水管一直流,好一会儿沈鞘才冷静下来。 取下毛巾擦干脸,喝多酒不宜洗澡,他就简单冲了冲,换上睡衣回到卧室,点开手机。 这两天,谢樾,潘星柚和孟既都比较克制,都只发了几条信息,内容大同小异,问他是否平安落地,几号回来之类的话。 沈鞘回了同样的信息。 【14号。】 情人节,孟既生日那天。 三条回复同时进来。 潘星柚,【倒完时差了?你那边现在早上吧。14号几点到?】 谢樾,【这么晚还不睡,在你朋友家住不惯么,14号几点回来?】 孟既,【飞机么?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紧接着孟既又发来一条,【这次初中老同学会来我生日,他们和你哥都是同学,你可以来问你哥的事。】 沈鞘先回谢樾,“没决定。” 谢樾秒回,“我14号晚上有应酬,你白天来我去接你。” 谢樾电话进来了,沈鞘掐断,发了一条信息,“太晚不便接。” 谢樾好一会儿才回,“明白,在你朋友家不方便,我是要解释应酬是一世交生日会,我爸妈非要我去,你别误会。” 沈鞘不意外谢樾会去孟既生日会,还有潘星柚。 所以当他回潘星柚是下午回蓉城,潘星柚秒回,“我那天有朋友过生,我推了去接你,我发现一特好玩的地儿,带你去玩。” 沈鞘回了孟既,“办在哪儿?我自行过去。” 再回潘星柚。 “哦,没必要,我那天也有应酬,15号再见。” 第100章 翌日天刚亮,陆柏樟就开始备年夜饭的菜了。 陆家在郊区有一片自种的蔬菜园和果园,一个鱼塘,平日陆柏樟独自在京,需求量少,基本是供亲戚朋友采摘。 陆柏樟不常去,上次去也是前年的事了。 吃过早餐,陆柏樟笑眯眯问沈鞘,“果园的管理说今年的草莓大又红,果王有火火半个拳头大,要不去摘草莓消磨会儿时间?” 沈鞘还没出声,陆焱先拒了,“冷嗖嗖的不去了,他昨晚喝多还吹风了,都着凉了。” 陆焱说着还猛向陆柏樟使眼色,陆柏樟也就明白了,陆焱另有安排,他马上说:“郊区比市区冷不少,着凉先别去了,过段时间暖和再去。” 陆柏樟就放下筷子走了,陆焱嚼着饺子也放下筷子说:“我送你上车!” 陆焱明目张胆地透着古怪,沈鞘也没说破,和陆柏樟笑说:“那麻烦您多摘一筐草莓。” 陆柏樟满口答应,出别墅了他才低声问陆焱,“你小子要搞什么鬼?” 陆焱也压声,“爸,你上次说我妈留下那块什么观音——” 陆柏樟,“翡翠观音!” “对对,翡翠观音!”陆焱摩拳擦掌,“现在给我。” 陆柏樟说:“没找着。” “??”陆焱诧异,“我妈的遗物不都在二楼书房,巴掌大的地儿还能找不着?” 陆柏樟也疑惑,“是没找着啊,你是不是带去你妈那套房子了?” 陆焱想了会儿,“前年还是去年,好像是带了个箱子过去,有空我过去瞧瞧。”开车门推陆柏樟上车了。 再回餐厅,沈鞘还在喝那杯豆汁。 “啧,喝不下别喝了。”陆焱挑眉,“就让你尝尝特色,这玩意儿我小时候爱喝,现在也喝不惯了。” 沈鞘就放下了,他不挑食,但豆汁是真喝不下,陆焱抽了张湿纸巾给他,“爸说还差些食材调料,得去超市买,你饱了我们现在出去一趟?” 陆焱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一楼几个储物间堆满了新年礼品,更别说食材了,早上天没亮就来了一辆车,框框往厨房搬各种空运,海运的新鲜食材。 不过沈鞘也没多说,起身说:“走吧。” 这趟陆焱开车了,去车库随便开了辆路虎,到底是不常回来,搜了半天地图才出发。 一路堵到目的地,是一个大型商超,年二十九,地下两层停车场都满了,又绕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空车位,等停好车进超市,已经快中午了。 “超市简餐还不错,先随便吃点。”陆焱找着指示牌,“待会儿回家吃大餐。” 沈鞘问:“你吃过?” “以前吃过几次。”陆焱很快找到方向,今天超市全是人,走路都要侧着走,他光明正大就牵住沈鞘,笑着说,“这是咱家超市。” 沈鞘,“……” 两个成年男性,又是特显眼扎眼的两位,人满为患还是不时有路人侧目,瞧见两人牵着手,或多或少都会窃窃私语。 无间 第114节 和蓉城风气不同,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牵手还是太少见,陆焱却没知觉一样,继续牵着沈鞘招摇过市。 沈鞘也没抽回手,只淡淡说:“你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么?” “我又不稀罕他们,随他们看。”陆焱又无缝告白,“我只在意你目光。” 沈鞘慢吞吞,“你没谈过,情话倒是张口就来。”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天生的深情。”陆焱很是感慨,侧脸笑着说,“你可是捡着宝了,早点收了呗。” “收不起。”沈鞘面无表情。 “我免费。” 在陆焱一路吵里挤到简餐区,各类熟食摊位都挤满了人。 就这样陆焱还是占到了一张空桌,买到一份烤鸭卷和一份驴打滚。 “现做的驴打滚,京市特色点心,尝尝!”陆焱抽出一次性筷子,夹着一块就要喂沈鞘。 沈鞘无声夺过筷子,陆焱挑眉,“咋了,害羞?” 沈鞘咬了一小口,还很热,裹满豆面,又糯又是细腻红豆沙,芝麻花生的颗粒口感,甜得恰到好处,沈鞘又咬了一口,吃完回陆焱,“没你脸皮厚。” “成,我是不要脸。”陆焱是真不喜欢甜食,没碰驴打滚,烤鸭卷一口一个烤鸭卷,嚼着说,“追你就不能要脸。” 沈鞘只当没听见,一份驴打滚吃完,他尝了一个烤鸭卷,剩下等陆焱解决完,终于开始购物了。 陆焱纯借口,随便拿了点东西,没一会儿便去结账。 付了钱,陆焱才说出他真正的目的,“还早,去商场逛逛。” 沈鞘也随他,购物超市员工会送到停车位,他和陆焱搭直梯直接上楼去商场。 综合型的商超,商场里几乎所有品牌都有,陆焱直奔宝诗龙。 陆焱自己是不太关注什么首饰牌子,昨晚搜送男朋友的新年礼物,跳出来了这个牌子。 有一款白陶瓷系列,他觉得沈鞘戴着肯定特好看,就决定来买一条。 给媳妇的传家宝另算,他自己也要给沈鞘买份礼物。 “挑一条。”陆焱拉着沈鞘过去,“给你的新年礼物。” 展示柜里琳琅满目,沈鞘直接拒了,“我不戴这些。” “不戴放抽屉。”陆焱指着一条,“这条不错,试试?” 沈鞘看一眼价格,“你不是没存款了。” “我还有一笔私房钱。”陆焱倾身凑到沈鞘右耳咬耳朵,“个人二等功和英雄模范奖励的六万块是我攒的老婆本,一直没动。” 沈鞘面无表情,“不要,你继续留着给你未来老婆。” “成。”陆焱说完就让店员包一条白陶瓷项链,反正沈鞘戴店内的任何一条项链都会漂亮。 沈鞘没话说了,现在是陆焱自己买,也没说要送他。 进店不到五分钟,陆焱拎着纸袋和沈鞘又出来了。 沈鞘淡声,“还逛?” “逛!”陆焱勾唇,“新年穿新衣,随便买几套。” 这次陆焱不再问沈鞘,看见适合沈鞘的直接买,最后两手提满袋子,满载而归。 到家快四点,陆柏樟已经回来在厨房忙活,沈鞘要去帮忙,陆柏樟把他赶出来了。 “一年到头也就给你们做几顿饭,今天全交给我,这样我有成就感!”陆柏樟笑眯眯的,塞给沈鞘一碗洗好的草莓,“你们逛完回来都累了,上楼休息会儿,七点开饭。” 草莓好几种颜色,红,淡红,淡白夹点粉红,纯白,个头倒是都和陆柏樟形容的一样,接近陆焱的半个拳头。 等陆柏樟关上门,沈鞘回身就不见陆焱了。 上三楼,陆焱睡那间房禁闭着,沈鞘过去敲门,“吃草莓。” “睡了,你自己吃。”陆焱声音还真迷迷糊糊了。 沈鞘没再说,端着草莓回主卧,进屋关门,回头毫不意外是堆了满地的纸袋子。 还有那条陆焱花老婆本买的项链,小盒子单独放桌上。 草莓的香甜味浓郁地冲击着鼻尖,沈鞘低头,拿了最近的一颗红草莓,很闷地咬了一口。 九分甜一分酸。 和那条项链一样。 * 七点,准时开饭。 陆柏樟做了一桌常见的江南家常年夜饭。 樱桃肉,松鼠鳜鱼,碧螺虾仁,盐水鸭,酱排骨,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炒嫩菜心…… 以及三杯解腻的薄荷绿豆汤。 陆柏樟拿公筷夹了一块热腾腾的松鼠鳜鱼,争分夺秒放到沈鞘餐盘里,“趁热吃,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有没有你家乡的味道。” 沈鞘迟钝了两秒,才夹起鱼块咀嚼,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咽进喉咙了,他笑着说:“有,很好吃。” 陆柏樟拍着胸脯,乐呵呵说:“快多吃点,凉了就不是这味儿了。” 沈鞘点头,后来他很少开口了,专注吃着饭,陆柏樟虽然克制了,还是有十来盘菜,就算是三名男性,还有陆焱这么一个大食量,也是难以一顿消灭,陆焱撑得停筷了,也顺手夺了沈鞘的筷子。 “喜欢明天再吃,别吃了。” 沈鞘这才停了,却还是端起那杯薄荷绿豆水,小口连底料也吃了干净。 记忆里一样的味道,小时候的夏天,妈妈姥姥总会煮一锅薄荷绿豆水,放冰箱几个小时再喝,就是他记忆里仅剩下的甜味。 “我就不陪你们跨年了。”陆柏樟说,“有朋友约去打牌。” 陆柏樟走得非常迅速。 陆焱抬手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早,他说:“去花园溜达溜达消消食?” 沈鞘白他一眼,“晚上外面跟刀刮脸一样,不去。” 陆焱咧嘴,“成,那去看春晚。” 他从不看春晚,不过有沈鞘,再无趣的节目都能瞬间有滋有味。 沈鞘还是拒了,“太无聊。” 陆焱就词穷了,他前十几年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宅家里补觉,偶尔出门顶多就是和聂初远他们喝点小酒唱唱k,还真没什么娱乐消遣经验。 他虚心说:“老大您说,想玩什么。” 沈鞘思索片刻,说:“市区内不能放烟花吧,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么?” 陆焱本想说只要不是放上天的烟花,这一区域全是他们家土地,随便放,话到嘴边,他改了主意。 “还真有一处,我妈留我的小洋楼,离市区远,随便放。” 陆焱继续安利着沈鞘,“离零点还早,那边还装有家庭影院,过去还能看部电影。” 陆焱脑海已经浮现片名了。 他精心挑选的男同爱情片,有感情有激情,特适合他和沈鞘单独观看。 沈鞘安静看着陆焱,陆焱有种沈鞘看穿他龌蹉想法的心虚,黑眼珠子飞快地四处转动。 好在沈鞘又收回视线了,说:“带点吃的过去,免得一会儿你又嚷着饿。” 早上他听见了。 陆焱说,带了箱遗物去常灿宁的老房子。 第101章 常灿宁留下的那套小洋楼不在市中心,却也是在管控烟花的区域。 开车进去,寂静无比,人行道走着一家三口,小孩还在哭,“我要回老家!我要放鞭炮……” 限速的车速听得一清二楚。 陆焱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啧,今年这么严啊,去年我还放来着……” 沈鞘笑了,“你去年三十不是在蓉城审讯室?” 陆焱丝毫没有谎话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很满意,“你果然很关注我!丁嘉奇漏的吧。” 丁嘉奇和沈鞘吃过一顿饭,就丁嘉奇那碎嘴子,肯定该漏的都漏了。陆焱打着方向盘转进小花园,停车说:“还说你对我没意思?承认吧沈鞘,你也喜欢我。” 沈鞘慢条斯理解开安全带,“我还关注实验室的每一罐人体标本,我不认为我对他们有意思。” 这个程度陆焱轻松驾驭,“那不一样,我活的,我能亲你抱你,能——” 沈鞘已经开门下车了。 陆焱也马上跟着下车,又去后备箱提了几大袋零食,“等我!” 洋楼的密码锁是老式指纹密码锁,陆焱一直没换,他拇指开门,又输入了管理员密码,就抓过沈鞘的手录指纹,“给你录拇指和食指。” 沈鞘就要抽手,陆焱咧嘴说:“这把锁只能录四组指纹,以前只录了我爸妈和我,现在加上你,齐活!” 沈鞘停顿了一秒,食指就录进了系统。 洋楼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干干净净的,就是没开地暖,现在开地暖也得过段时间才有暖气,陆焱又开了空调,还去储物间翻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新取暖器,拆包装拎到客厅插上电,摆沈鞘腿前开了最大功率。 瞬间暖橘色的热源照亮了沙发附近的区域。 与陆家市中心的大别墅不同,小洋楼精致小巧,布艺沙发木地板,米色墙纸,常年不住人的屋子也瞬间温馨了。 陆焱打开袋子,往小茶几上拿水果零食可乐,没几秒就摆满了。 还带了一大桶冰块。 陆焱今晚是全方位服务,不让沈鞘动一根手指头,满满一盘草莓拔了蒂才端到沈鞘面前,“吃吧。” 自己又转过去打开幕布投影仪,还装模作样问一嘴,“想看什么?” 无间 第115节 沈鞘挑了一个红草莓,咬一口说:“随你。” 陆焱就直接输入了片名。 沈鞘咬着草莓看了一眼。 他甚少看电影,但这部外国同志片太过经典,他知道片名。 陆焱余光瞄着沈鞘,沈鞘吃着草莓,那两片薄唇沾了草莓汁,红红得特适合亲。 陆焱清着嗓子,“同志片,行么?” 沈鞘还是那句,“随你。” 陆焱放下遥控了,他掰了一罐可乐,也没换杯子,夹了几块冰块直接扔罐子里,抓着坐到沈鞘旁边。 幕布上出现昏暗的画面和对白,客厅顶灯壁灯落地灯全亮着,陆焱也没关灯的意思,沈鞘吃完一个草莓,擦干净指尖关了取暖器。 室温逐渐上来了,还有取暖器的光源影响电影画面,他问陆焱,“不关灯?” “关。”陆焱喝了一大口冰可乐降温,这才去关了顶灯和壁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还是没关。 给沈鞘留一盏灯已经成了他肌肉记忆,没一会儿陆焱扭头,嚼着冰块问沈鞘,“看我干嘛?不喜欢这部就换——” “要罐可乐。”沈鞘收回了目光,专注望着电影。 陆焱没多想,捞过一罐可乐打开倒进玻璃杯,加好冰块才递给沈鞘。 他糙,沈鞘不能糙。 沈鞘接过,“谢谢。” 陆焱黑眸微眯,“不是吧沈医生。”他说,“你被我感动了?就这点小事。” 沈鞘,“……没感动。”喝两口可乐,冰凉的,甜腻的,他就有点烦了,“你看电影能别老发出声音么?” 陆焱乐了,掐着拇指食指在唇上比划了一个上拉链的动作,闭上嘴转回看电影了。 陆焱没看过这部片子,网上搜男同暧昧期独处看的经典片,网友推荐的。 看一会儿陆焱就索然无味了,慢剧情文艺片对他跟催眠差不多,就算到了两个男主角开始脱衣服互相亲吻肉搏,他也只觉得无聊。 无声打着哈欠,陆焱目光就转向了沈鞘。 沈鞘看得十分专注。 落地灯的暖光和幕布上冷光同时汇聚在沈鞘侧脸,那扇长而密的睫毛偶尔眨一下,这时沈鞘拿了一颗草莓,猩红的草莓尖放进嘴里,很小地咬了一口。 陆焱就硬了。 突然沈鞘侧目看他,“想吃盘子里有。” 陆焱一言不发,目不转睛,沈鞘微微蹙眉,犹豫两秒到底还是做不出把咬过一半的草莓给陆焱,他嘴动了动,“你——” 陆焱“腾”地起身,快步就走了,“我去洗澡!” 客厅应景地响起男演员交杂低沉的粗喘,沈鞘了然。 哦,处男。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又响,快到零点,陆焱才回来了。 头发湿漉漉地还滴着水,随便套着一套纯黑的宽大运动服,上衣拉链只拉一半,露出大片恰到好处的胸肌。 电影早放完了,客厅静悄悄的,沈鞘靠着沙发背,低头安静在看着手机。 陆焱看着这样的沈鞘,极其困难才压回去的下身又有抬头的趋势。 艹! 陆焱在心底爆了声粗,活了27年,终于发现他的意志力压根就不堪一击。 再这样下去迟早化身为狼生吞活剥了沈鞘。 他咬着牙凶狠说:“走,放烟花!” 沈鞘还奇怪哪来的烟花,等到小花园里,看到陆焱小跑到车的后备箱,很快提回来两桶—— 电子烟花。 沈鞘,“……” “气氛到就行。”陆焱蹲下,盯着手表掐时间。“5、4、3——” “1!” 陆焱两手同时按下开关,寂静的夜晚突然就噼里啪啦,与此同时烟花桶里砰砰往高处喷着五颜六色的彩条。 陆焱就在这五颜六色的彩条里抬头,不偏不倚仰视着沈鞘,在黑暗里笑出两排洁白的牙。 “新年快乐,阿鞘!” 又起身,仗着身高伸手揉着沈鞘的头顶,爱不释手地几下揉乱了,笑看进沈鞘的眼底,“往后余生,每年你的第一声新年快乐都会是我。” 沈鞘沉默一瞬,忽然和陆焱说:“靠近点。” 陆焱还没反应过来沈鞘的话中意,脸已经先靠向沈鞘,下一秒,沈鞘微微仰唇,在陆焱左眼的红痣落下一个吻。 轻柔的,微热的,还有淡淡的草莓味。 沈鞘说:“新年快乐,陆焱。” * 陆焱又进浴室了。 沈鞘观察过了,一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客房,以他对陆焱的了解,陆焱不会有耐心带箱子去二楼。 只是也有意外,毕竟那是他母亲的东西。 但沈鞘还是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一楼客房。 二楼水声时而能听到点动静,沈鞘看了眼时间。 0:06分。 他要抓紧时间。 无声推开客房门,沈鞘打开灯,这是一间内外套间,外间摆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一张书桌和椅子。 沈鞘扫着书柜,很快确定全是常灿宁的书,没一本会是陆焱看的书。 就算发现当票,陆焱也不会想到夹进书。 沈鞘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没有浪费时间去了里间。 里间不算大,沈鞘找了会儿没发现箱子,他就关灯退出房间,上了二楼。 他的第二个目标是二楼主卧,也就是陆焱正在洗澡这间。 在门外确认陆焱还在洗澡,沈鞘再次无声推门。 屋内没开灯,只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一小片橘光。 沈鞘无声关门,适应了光线,他暂时没动,视线寻找着可能的箱子所在。 很快一只小复古箱出现在他视野。 陆焱就放在外间书桌上。 主卧和一楼客卧的格局相似,里外的套间,就是主卧的面积更大些,外间除了书房,还有一间半敞着的衣帽间。 沈鞘快步过去,箱子没锁,他轻轻翻开了箱盖,箱内东西一目了然,一台相机,两个镜头,四只录音笔,数不清的充电宝,一只大容量双肩背包,几本软壳记事本和几只不同色的水笔。 沈鞘取出记事本翻找着,翻到第二本,他在笔记本外壳的左下侧固定角摸到一块微微的凸起,里面夹着东西。 他轻挑开纸板,就抽出了一块折叠着的纸片。 沈鞘飞快打开纸片。 借着浴室照来的光,略微泛黄的纸上清晰可见——今明典当行的红章。 找到了! 同时门外突然有脚步声走近,沈鞘第一时间把当票放进裤袋。 卧室门开了,陆柏樟的声音响起。 “陆焱?” 第102章 陆柏樟拧锁进屋开了灯,屋内没人,只浴室有光和水声。 陆柏樟走到浴室外,又喊了声,“火火你在里面——还是鞘鞘?” 衣帽间内,沈鞘在衣柜和墙根的缝隙,浴室在斜对面,陆柏樟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晰。 很快水声停了。 湿漉的脚步声,陆焱开了门。 凉飕飕的冷气扑出来,陆柏樟吸了口凉气,问道:“热水器坏了,怎么洗冷水?” 光线照在陆焱湿润的黑发,浴袍好好系在他身上,整张脸都是欲求不满的菜色,“爸你怎么来了?” 陆柏樟说:“打完牌路过这儿,就来找找你带来的箱子。” 陆焱下巴往书房点着,“在桌上。” 陆柏樟就去书房了,边走还边说:“看到车在院子里,你一个人过来还是带了鞘鞘?” 陆焱还有点劲儿没下去,扯了块干毛巾毛躁地擦着头发,“他没在客厅?那估计去客房休息了。” 陆柏樟找到箱子翻了会儿,又出来了,“还是没找着。邪门了,不会弄丢了吧!” 陆焱沉吟片刻,“那块翡翠观音我妈一直戴着,会不会是那天碎了,没收起来。” 沈鞘就明白了,常灿宁应该是以典当翡翠观音的名义,藏起了那份文件。 陆柏樟叹息,“可能真丢了,我仔细回忆了,是一直没见过那块翡翠。” 那段时间太黑暗太悲伤太绝望,陆柏樟过得浑浑噩噩,遗物全没敢多看就封存起来,这两年年纪上来了,才有勇气面对。 无间 第116节 陆柏樟眼眶湿润了,陆焱拿开毛巾,上前拍着陆柏樟肩膀,话锋一转,“老陆,得再买一块传家宝了。” 陆柏樟情绪没来得及上来被截断了,他笑出声,“少不了你媳妇的……”又停住认真问,“你们圈子也喊媳妇吧?别叫错了鞘鞘不高兴。” 陆焱乐了,“他不高兴就我是他媳妇,没差。” 知道陆焱是同性恋后,陆柏樟其实有学习过同性恋的知识,一时间哽住了,没想到陆焱这体格竟然是在下面…… 沈鞘受累了。 陆柏樟反过来拍着陆焱手臂,“你……多体谅点鞘鞘,平时多节制。” 陆焱满头雾水,“啊——” 陆柏樟就走了,“我回家了,明早吃饺子,你们起床了给我电话,我掐点煮,你们到家就能吃。” 又回头问:“你们准备哪天回蓉城?” 陆焱还不知道沈鞘的安排,陆柏樟走了,他也没回浴室,被他爸这一打断,他倒是冷静下来了,松了松浴袍带子,露出胸肌下楼了。 楼下特别安静,客厅只落地灯亮着,茶几上还摆着一堆零食可乐。 陆焱去了客卧,没敲门,小声喊了一句,“睡了没?” “没有。” 回答来自身后,陆焱回头,沈鞘衣衫齐整地站着。 陆焱挑眉,“没睡啊。” “吃撑不舒服,出去走了一圈。”沈鞘神色自若,“回来看到一辆车出去,谁来了?” “老陆。”陆焱问,“准备什么时候回蓉城?” 找到当票,沈鞘原计划是明早就回去,不过听到陆柏樟的话,他改了主意。 “明天下午。” 陆焱说:“这么快,景点都没去。” “下次。” 说完沈鞘自己先愣住了,陆焱倒是没在意,笑着说:“也成,过节全是人,玩也不痛快,淡季了再去。” 沈鞘没回了。 * 次日早上,陆柏樟准备了三种馅的饺子。 一个纯蔬菜馅,一个纯牛肉馅,一个白菜牛肉馅。 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 吃过水饺,陆柏樟听到他们下午走,满是不舍却也笑眯眯的,“现在交通发达,飞机也就三小时,下次我飞去看你们,到了给我报平安。” 陆柏樟又想起一件事,“你们还是开车回?” 他很是担忧,“雨雪凝冻封了不少路,要不等全部解封再走吧。” 陆焱刚张嘴,沈鞘说:“我飞机回去。”他看一眼陆焱,笑着说,“他要留几日。” 陆焱舌尖顶着牙,陆柏樟看过来,有些嫌弃,“你还留啊?” 陆焱乐了,“这么想赶我走?不好意思了您呐,我后天走。” 陆柏樟皱纹悄悄舒展开了。 中午陆柏樟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本想亲自送沈鞘去机场,想想要给小情侣独处的时间,借口要午睡就把陆焱和沈鞘送上车了。 陆焱开的车,起步就问:“凌晨才玩了我,今天就腻了要甩?” 沈鞘,“……你用词能不能文明。” 陆焱笑,“成,我讲文明。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当渣男不可取啊沈医生。” 沈鞘也没反问,要他回你也没少亲我,陆焱肯定会说他对他负责到底。 沈鞘很冷静,“很平常的吻面礼,我在国外习惯了,你要感到冒犯,我道歉。” “喔。”陆焱笑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替我决定了行程?” “抱歉。”沈鞘转脸看他丝滑道歉,“我猜你爸还想你多留几天,就擅自做主了。” 陆焱听不惯了,“少跟我说什么抱歉对不起,硌耳朵。” 过会儿又磨着牙,“沈鞘你故意的吧,你知道我心疼你!” “是。”沈鞘转开脸,看着前方路况,“所以你能安静开车了吧?” 陆焱安静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后天情人节,你有安排没?” 沈鞘,“有。” 陆焱炸了,“你撇下我回去别是为了背着我私会小白脸吧??” 沈鞘淡淡瞥他,“你再废话就放我下车。” 陆焱终于安静了。 到机场他也跟着沈鞘去安检,沈鞘订的商务舱,vip专用安检通道没排队,沈鞘刚要和陆焱告别,陆焱就低头结结实实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隔壁排满人的普通安检通道都不约而同安静了。 火热的呼吸喷在沈鞘鼻尖,陆焱笑着退回,黑眸又亮又温柔。 “吻面礼,两天后见。” 登机了,飞机三个小时后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 今明典当行全年营业,春节期间也留有两个工作人员值班。 快到换班点,工作人员小陈觉得这会儿应该没顾客来了,低头收拾着东西,突然头顶落下好听的男声。 “你好,赎物。” “欢迎——”小陈赶紧抬头,声音就卡住了。 !!!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沈鞘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还是没反应,他展开当票放到玻璃柜面,淡淡说:“现在可以取吧。” 小陈终于回神了,他连着点头,“可以的!”马上去拿当票。 瞥到日期,他嘴巴微微张大,18年前的当票!和今明典当一样的年头! 又看当物。 翡翠观音一块,价值,50万。 18年前的50万,有钱人啊! 仔细一看,又发现了一处备注——加专用保险柜一个。 小陈问:“您不是本人吧?” 沈鞘说:“是我母亲,她过世了。” 小陈就懂了,这样的情况不少,他打开电脑,“您稍等,您的当票过期了,我得先查一查当物在不在。” 很快小陈说:“当物还在。”他忍不住说,“按照规定,您现在已经不能赎回了,如果要拿回,价格——” 他委婉说:“不一定有您另买一块划算。” 沈鞘微笑,“念想无价,你操作吧,我要赎回。” 小陈很麻利,没一会儿推着一个小拖车拖着保险柜回来了。 他算是明白当票过期十几年当物还在的原因了,没密码! 完美处理掉一个陈年旧物!要拿分红了。 小陈美滋滋的,办完手续还一路送沈鞘上了车才离开。 沈鞘回了幸福里,花钱请司机帮忙搬回家,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他没有急于打开保险柜,先去洗澡,洗澡时分析了可能的密码,洗完出来就开保险箱了。 密码有三次试错机会。 陆焱的父母很恩爱,沈鞘先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错误。 第二次沈鞘输了陆焱生日。 6月21日,盛夏开始那天。 依旧错误。 沈鞘暂停了。 概率最高的两组密码全错误,剩下的几组密码他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 这时陆焱视频通话弹出来了。 沈鞘拒了。 陆焱紧接着发来一条,“在做坏事?” 沈鞘眼皮跳了一下,他现在还真是在做“坏事”,他回:“在想事。” 陆焱秒回:“说来听听?” 沈鞘就问他,“你给保险箱设置一个密码,会是什么?” 陆焱回了一串数字。 沈鞘问:“你入职时间?” 这是沈鞘推测的常灿宁可能设置的第三组密码,常灿宁成为记者那一日。 陆焱发来一条三秒语音,沈鞘点开,陆焱带笑的声音飘出来。 “我们初见那天。” 无间 第117节 沈鞘没呵斥陆焱正经点,陆焱的回答是特别正经,他知道。 沈鞘又问:“设第二组密码呢。” 陆焱又回了一串数字,“你刚说的,我入职时间。” 沈鞘没有迟疑了,手指落下,在数字键盘输入了常灿宁第一次入职时间。 嘀。 保险柜清脆一声,解锁成功。 陆焱也听到了,“干嘛呢?” 沈鞘望着保险柜里躺了18年的翡翠观音,淡淡说:“水烧好了。” 放下手机,沈鞘从保险柜取出翡翠项链。 只有翡翠观音。 文件袋不在。 沈鞘没有着急,他端详着这块翡翠观音,鸡蛋大小,比玻璃还透亮光泽,通体寒光凛然,雕琢着闭目森严的观音。 常灿宁只当了翡翠观音,项链或编绳还在身上,因此出事那天没人发现观音不见了。 至于文件袋—— 沈鞘打开了电脑,他搜着今明典当行的信息,半小时后,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彼时一通电话也打进了昏暗的房间。 低沉兴奋的喘息声不断喷到房内唯一亮着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沈鞘的电子证件照。 孟既紧盯着沈鞘的脸,又一阵颤栗的快感,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手机振动着。 孟既擦干净手,凑近虔诚亲吻着屏幕里的沈鞘,好一会儿他才拿过手机。 接通对面是恭敬的声音,“老板,您交代的那块翡翠观音,被她儿子取走了。” 第103章 “知道了。” 孟既挂了电话,并不在意,发了一条信息。 沈鞘收到了与屏幕同名的短信。 【阿鞘,我想你。】 沈鞘瞥一眼收回了视线,孟既投资了今明典当行是意外的可能性是0.01。 剩下的99.99,是孟既为了拿到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在孟既手上,有可能早被销毁了,他今晚去典当行也可能已经暴露。 沈鞘沉思着,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门铃声,事实上除了陆焱和陆柏樟,这套房没人会来。 又一阵急促的门铃,沈鞘回神了。 到玄关先看过猫眼,门外是一名脸色焦急的,五十出头的妇人。 沈鞘开了门。 他没有开口,等着对方的来意。 妇人看到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沈鞘的长相很有迷惑性,女性,尤其年长的女性,总会很快卸下防备。 妇人用着外地口音问:“你是陆焱陆警官吗?” 沈鞘回:“他回家过年了,还没回来。” 得知他不是陆焱,妇人面露失望,她小声嘟囔,“我明天的火车票啊……” 沈鞘又问:“您找他什么事?” 妇人拉开羽绒服,从内袋拿出一个用塑料盒装着的内存卡,眼眶渐渐有点红了,“我也不懂,就是前几天我收到我儿子……”她猛然有了哭腔,又很快收住了。 妇人勉强笑笑,“收到我儿子寄的快递,说是如果他……他没在了,就到蓉城找一个陆焱警官,把内存卡交给他。” 沈鞘沉默一秒,“节哀。” 妇人侧脸擦了擦眼角,才又看着沈鞘说:“我不是本地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陆警官住这儿,明早六点半的票就得走了,你也住这儿吧,能麻烦你转交给陆警官吗?” 妇人递过内存卡。 沈鞘侧身要请她进屋喝杯热饮,妇人马上局促地摆手,“不进去了,我同乡还在楼下等我呢。” 沈鞘就接过了内存卡,妇人山壑般的皱纹瞬时舒展了,她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听到这个看着就很可靠的年轻人问:“请问您儿子姓名是?” 妇人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轻声回:“他叫张显洋,显显令德的显,洋洋大观的洋。” 张显洋,曾任职于孟氏财务部。 孟氏,孟崇礼那个孟氏。 沈鞘又搜索了一会儿,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张显洋死亡的报道。 甚至孟氏的内部论坛也没有相关的公告。 这不正常。 其实在张显洋去世前提前把内存卡寄回老家,并交代要交给陆焱,已经说明张显洋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跳楼自杀。 又一个跳楼自杀。 沈鞘插上了内存卡,打开了文件。 共有3891页,是二十年前孟氏的资金流动。 两小时后,沈鞘关了电脑,他原地不动坐了很久。 如果他没猜错,这接近4000页资金流动,与常灿宁那份文件是同一件事。 孟崇礼,20年前做过器官买卖。 时间流逝,天快亮了,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沈鞘才拔出内存卡装回盒子。 他有了决定。 仅有这一份资金流动不足以让孟崇礼受到制裁,以孟崇礼今时今日的人脉地位,甚至掀不起浪花,有足够的空子让他钻,有无数替罪羊替他坐牢。 暂时不能让陆焱知道。 这是沈鞘深思熟虑的结果。 沈鞘将内存卡,以及那块翡翠观音一起放进保险箱,门快合上的瞬间,他莫名想到那一晚,回京市堵在高速路的那一晚。 黑暗中延绵不绝的车灯,像一排排在暗夜点燃的火光,陆焱靠近他的黑眸里,装进了全部的火光。 “沈鞘,我也会成为你的天堂。” 那是最后一句,被夜风吹散在旷野的告白。 沈鞘手指停顿了,许久,他轻轻关上了保险箱,搬进陆焱住的房间。 * 沈鞘一直没回复孟既。 从新年零点到目前,孟既发了不多也不少的三条信息。 直到下午两点,孟既电话又进来了,沈鞘挂断关机,再次抬头和孟崇礼说:“孟会长,您考虑好回复我。” 一小时前,他约孟崇礼到了这家颇有禅意的茶室。 大堂有盛装的表演者在敲编钟,悠扬的旋律钻进这间私密的包房。 沈鞘没有停留的意思,孟崇礼开口了,“沈医生胃口真不小啊。” 今天沈鞘找孟崇礼来,没有谈什么所谓的合作,开门见山,“孟会长,我要加入你新药的研究”。 孟崇礼想,这就对了,沈鞘拿18年前的命案威胁他,不能是为一份不值一提的合同。 想加入他的新药研究就对了。 他花了十几年,耗资数百亿投资国内外最顶尖的人才研究抗癌新药,今年只差临门一脚,他即将成为不仅止步蓉城的首富。 沈鞘这时提出加入分一杯羹,孟崇礼倒不认为是为了钱,沈鞘的背景他查过,虽是普通华裔,沈鞘靠自己也早在国外站稳了脚跟,不缺地位不缺钱。 沈鞘是个天才。 他想研究出震惊全球新药的人,是他自己。他迫切需要这十几年的新药实验数据。 孟崇礼端过茶盏轻拂茶水,浅呷一口铁观音后,他消去了对沈鞘的戒备。 人呐,不为钱,便为名。以前他误以为沈鞘无弱点,很是防备,原来也不过如此。 有弱点好,能合作,能掌控。 这次孟崇礼完全没看沈鞘,他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操盘者,慢悠悠尝着茶,唇齿留香,儒雅笑说:“不过年轻人嘛,有胃口是好事,这样才有干劲去拼,我年轻时也——” 他感叹着住了口,稍微抬眼睨着对面的沈鞘,重新审视着沈鞘。 沈鞘是毋庸置疑的大美人,这点孟崇礼初见沈鞘就不否认。 只那时沈鞘完美得太过危险,他顾不得欣赏,现在仔细再看沈鞘,又觉漂亮中多了几分稚气。 到底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他先前竟然还被他唬住了,可笑。 “我现在就回答你。”孟崇礼放下茶盏,向沈鞘伸出手,满面笑容,“欢迎加入,沈院长。” —— 离开茶室,沈鞘看见下雪了。 湿润的小雪,落地化水,和京市的雪截然不同。 无间 第118节 沈鞘走神两秒,走到路边的公交车站,不到五点天已经黑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还在家中过春节走亲戚,站台无人,路上也无车。 只对面临时停车位停着一辆常见的黑色大众。 沈鞘没在意,摸出手机开机,准备叫网约车,刚开机,先弹出了一通孟既的未接,方才他挂断电话后,孟既又打了一次,同时孟既的电话也进来了。 沈鞘淡淡划开接听,听筒里是孟既低沉的呼吸声,很快孟既笑了,“明天几点到?” 沈鞘淡声,“到了,提前回来了。” 孟既并不意外,车内是充斥着浓郁的烟味,他手指间夹着的这一根烟快燃尽了,烟灰不时掉落在他指缝、衣领、大腿,孟既没任何反应,隔车窗望着公交站台的沈鞘。 沈鞘没隐瞒,这让他心情变好了许多,他笑,“提前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 沈鞘淡淡反问:“我没必要事事告诉你吧?” 烟燃尽了,余温烧灼着孟既的指缝,孟既还是笑,“这么绝情,你真不怕我难受啊。” 有一辆出租来了,沈鞘走出站台,在白砂糖一样的雪点里招停了车。 “幸福里。”沈鞘和司机的说话声通过电波传到孟既耳里。 孟既因为沈鞘和孟崇礼独自在茶室待了半小时的暴戾瞬间压下去了。 沈鞘的另一处住所,他没避着他。 孟既启动车跟着出租车,孟既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沈鞘似是不耐烦了,“有事直说。” “我爱你。” 沈鞘没回,孟既目不转睛望着前方出租,也没期待沈鞘会回答,“阿鞘,你还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谁敢来抢你,无论谁。”孟既语调很慢,“我说不定会杀了他。” 沈鞘依旧冷淡,“发疯有个限度,你现在的状态,我明天很难赴约。” 孟既又笑了,“吓着你了?我开玩笑呢,你明天得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你会想要的礼物。” 听筒里连沈鞘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孟既跟着出租车转上开向幸福里的路,语气有些哀求了,“阿鞘,是有你哥的那张毕业照,唯一一张,你不想要么?” 沉默两秒,沈鞘说:“你要什么礼物。” “你来就是礼——” “不说不去。”沈鞘打断了。 孟既喉结滑动着,他有特别想要的礼物,比如沈鞘穿过的衣服,一件就好,只要带着沈鞘气息…… 只想着孟既下身就硬了,可他不敢,他太清楚了,他一开口沈鞘能马上挂断电话,他惋惜地叹息一声,忍着腹部的肿胀感哑了嗓子,“一块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我只想吃你做的蛋糕。” 听筒突然一声极轻的笑声,孟既嗓子眼痒得厉害,他控制着没超车拦住前面的出租,吞咽着低声,“笑什么?” “没有。”沈鞘又恢复冷淡,“换一个。” 孟既也没指望沈鞘真会给他做生日蛋糕,来日方长,他不着急,他随口说:“一瓶巴尔萨姆冷杉味的香水。” “可以。” 沈鞘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出租停在了幸福里小区,沈鞘下车,小雪还落着,余光处,孟既也在后方停住了。 沈鞘想,孟既果然还没查看今明典当行的监控,不知取走常灿宁当物的是他。 要么孟既只想拿到那份文件作为日后和孟崇礼抗衡的筹码,剩下的事他不在意,要么他其实,也在等待事情的曝光。 这两种都指向一个可能性——那份文件极有可能还在孟既手里。 沈鞘不担心孟既还会继续跟进小区,在他“主动告知”他的新住处,孟既已经满意了。 沈鞘没一会儿到了家,手刚要伸去解锁,门从内开了。 陆焱声音比脸先出现。 “我屋里那只保险箱你的?” 第104章 沈鞘意外又不意外。 老实听话就不是陆焱了。 他进屋换鞋,也没看陆焱,“一个长辈寄存的。” 陆焱关上门,沈鞘就换好鞋进去了,他挑眉,跟上说:“一天不见又冷淡了,问一嘴我怎么提前回来不烫嘴。” 沈鞘进厨房拿了一罐咖啡,出来到饭桌拿过他杯子,开了咖啡往里倒,边问陆焱,“怎么提前回来了?” 陆焱乐了,“行。”他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沈鞘倒咖啡,“明天给我妈上坟,浪漫情人节嘛,我爸想浪漫一把,临了胃的老毛病犯了来不了,就改下个月粉、白色情人节再来。” 突然又说:“喔,我妈葬在南山墓园,南山墓园你去过么?就——”他又笑了,“我糊涂了,你才从国外来,哪会去一个墓园。” 沈鞘简单点点头,又不出声了,抬着水杯喝咖啡,陆焱撩高眼皮,视野里全是沈鞘颀长洁白的天鹅颈和喝着咖啡微微滑动的喉结。 连脖子和喉结都长得比别人漂亮。 陆焱目不转睛盯着看,这时沈鞘喝够了,剩下半杯咖啡,他搁到桌上,终于正眼看陆焱了,四目交汇,沈鞘淡声问:“你爸没来,明天你还去么?” “去,得替我爸送一束红玫瑰。”陆焱说。 他这借口半真半假,陆柏樟确实会在情人节来给常灿宁送红玫瑰,不过是七夕情人节。 既然沈鞘希望他留到后天再回来,陆焱也准备在京市多待两天,只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早上接到线人电话。 冷风又在蓉城出现了。 被a级通缉还要回来,必是有急事,他担心沈鞘有危险,搭了最早的航班回来了。 这事自然不能告诉沈鞘。 沈鞘刚张唇,陆焱酸溜溜又开口了,“放心,我不是来破坏你和小白脸的幽会。” 他知道小白脸是孟既。他盯着孟崇礼十几年了,孟氏每个人的资料都被他翻烂了,情人节,就是孟既的生日。 沈鞘说:“是生日会。” 陆焱,“……”他没想到沈鞘会这么坦诚,一时找不到话说,就傻兮兮的,“啊?” “孟氏听过么?”沈鞘淡声,“西南地区最大的医药集团。” 猝不及防的坦白砸蒙了陆焱,他脑子跟不上沈鞘了,又“啊”一声。 所幸沈鞘并不嫌弃他,极有耐心地继续说:“我要在蓉城开医院,和孟氏有合作,孟氏总经理,孟既。” 沈鞘不快不慢说:“明天是他生日。” 陆焱持续大脑空白,“啊、哦。”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生日。” 他知道,他查过沈鞘的档案,沈鞘的资料真不真实先不提,他得光明正大知道沈鞘生日。 否则下月给沈鞘过生日,他就自爆了。 沈鞘淡淡,“我不过生日。” 陆焱乐了,“我没说给你过生日,室友间问问也不行啊,我6月21!” 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沈鞘沉默一秒,到底回他了。“3月19。” “不错啊!3月是福气月。”陆焱黑眸闪亮,看来沈鞘的资料并不全是假资料,至少生日真实,他笑容越扩越大,“我们沈医生接下来会有大把福气。” 沈鞘白他一眼,喝完咖啡回房间了。 * 次日一早,陆焱就不在屋里了。 留了张潦草的便条—— “丁嘉奇被车撞了,我去看看。晚上回来。” 丁嘉奇在吃早餐,后背倏忽一凉,他嚼着面条回头,阳台门关严严实实的。 怪了!空调都开28度了,咋那么凉呢! 丁嘉奇奇怪着,他妈就喊他 ,“奇奇啊,上次你那个医生朋友——” 丁嘉奇扭头,无语说:“妈你还惦记着人沈医生呢,你真别瞎想了,他成不了咱家女婿,早点死心吧!” 丁妈不放弃,“我知道他没看上你妹,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那丁丁表姐,刚从国外回来,现在蓉城大学教物理呢!一个医生一个大学教授,这不绝配嘛,你把沈医生电话给我——” “给不了!”丁嘉奇斩钉截铁。“绝对不给!” 和沈鞘吃完火锅那次,他当晚就被陆焱警告了。 “别再瞎撮合,沈鞘有人了。” 丁嘉奇非常震撼,不是真肖想过沈鞘有一天喊他一声大舅子,纯震撼沈鞘也会谈恋爱! 虽说人都有七情六欲,但沈鞘实在太高不可攀了,丁嘉奇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到他。 丁嘉奇好奇心爆棚,“我靠!谁啊老大?我认识吗!” 陆焱得意回:“认识,我。” 那瞬间丁嘉奇以为他出现了幻听。等陆焱利落挂了电话,他才爆发出一声悠长的—— “卧槽!” 丁嘉奇咽下面条,陆焱来电话了,“吃完赶紧到欣欣招待所。” 丁嘉奇几口刨干净面条,搁下碗就往外跑,“妈,我出去一趟,晚饭别等我!” 丁嘉奇到欣欣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欣欣招待所在老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附近全是纵横交错的巷道和等着拆迁的老房子,住的大多是外地来务工的流动人口,还有一个大型的农产品批发市场,连着南来北往的物流中心。 是一处天选的藏匿处。 招待所有五层,一楼是个卖包子花卷的小食店,二楼到五楼是招待所。 上世纪的老招待所,墙壁过道房间常年是发霉的潮味。 无间 第119节 不过30一晚的价格,生意还是不错。 此时陆焱就站在冷风昨晚住过的314房,屋里残留了几个外卖泡沫盒,一罐可乐,还有一张似乎涂鸦。 一个中枪的小人倒在另一个小人怀里,站着的小人太阳穴旁边指着一把小手枪。 冷风还画了一个气泡,气泡里写着一个字—— 砰。 丁嘉奇看不懂,瞥着陆焱少见的铁青脸色,他吞咽了几次口水,才小声问:“老大,这画你看懂了?什么意思啊!” 陆焱一言不发攥紧那张涂鸦,转身大步下楼。 丁嘉奇赶紧跟上,楼下就老板,四十出头的老油条,笑眯眯说:“警察叔叔你再问我也不清楚,昨晚不是我在。上班的员工现在联系不上,这样,等联系上了我保证第一时间联系您!” 陆焱冷笑:“少踏马编,老子不查你登不登记,说清楚他来去的全部情况,少一个字——”他双手撑着收银台,靠近脸色变白的老板,眸光似鹰般锐利,“老子就把你这黑店整栋端了!” 陆焱不是不爆粗,追犯人的时候甚至还骂得特脏,但他是第一次在问话时爆粗,丁嘉奇大概就猜到了。 那张涂鸦上被砰的小人,是沈医生吧? 丁嘉奇马上跟上,扮着红脸,“老板我劝你老实交代吧,我们只抓犯人,别的事不归我们管,放心。” 老板瞥着陆焱,又怕又没招,犹犹豫豫就全说了。 冷风是昨天白天入住的,他的招待所也不查身份证登记,到今早冷风来退房,才笑眯眯和前台说:“知道我值多少钱吗?” 前台莫名其妙,冷风就靠近她,慢悠悠吐字,“国家a级通缉犯,冷风,报警给十万奖金。” “艹。”在前台惊恐的注视里,他摇头叹了一声,“真他妈拉低我身价!” 冷风离开了半小时,前台才敢动了,哆嗦着给老板打了电话。 老板哭丧着脸,“警察叔叔你一定要明察秋毫啊!我们真没有窝藏通缉犯,a级呢哪敢惹!” 丁嘉奇明白了。 冷风分明是来挑衅陆焱,他压根不怕被发现,就是故意要告诉陆焱,我他妈要来杀你老婆!有本事你就护好! 丁嘉奇也爆了句粗,随即担忧看向陆焱,陆焱沉思着,两秒后他拍了拍噤若寒蝉的老板,“以后别忘了登记。” 迈腿走了。 老板冷汗直流,大声“哎哎”地连声答应,唯恐陆焱没听见。 丁嘉奇快步追出去,陆焱已经在启动车了,他赶紧绕到副驾,手刚碰到车门,迟疑了一下,认真问:“老大,副驾现在是咱大嫂专属吧!要不我坐后面去?” 丁嘉奇优点不多,嘴甜是其中一个,陆焱脸色果然缓和了点儿,他挑开扶手箱,抓出许久没抽的烟盒,单手抽出根烟叼嘴里点燃,吸着说:“他不讲究这些。” “好嘞!”丁嘉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再接再厉,“现在去保护咱大嫂子么?老大你放心,沈医生是你爱人,我丁嘉奇这辈子誓死保护他!” “得了吧你。”陆焱终于笑了,“我这儿要保护还没拿到上岗证呢,有你什么事。” 丁嘉奇嘿嘿笑,“这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他很认真。“老大你放心,我拿命都——” “冷风走了。”陆焱打断丁嘉奇,车窗开着,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老火车站,嘴角喷出清晰的烟雾,回头说,“我送你到交管局,调出冷风从出现到离开,招待所到火车站所有动线能拍到的监控。” 丁嘉奇点头,又发现陆焱明摆着接下来还有其他地方要去,他很难放心,陆焱现在的状态要真单独碰到冷风,他怀疑下次再见陆焱是去送牢饭…… 他急急说:“老大你还要去哪儿?我给交管兄弟打个电话就行了,我跟你一起呗。” 陆焱挑眉,“我要去的地方不适合你。” 陆焱猛抽一口烟,出发了。 —— 晚上七点,沈鞘到了孟既举办生日宴的地方。 孟家别墅。 通往孟家别墅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长道,往日空荡不允许车经过,今天停满了各色豪车跑车,望不到尽头。 路过的人纷纷在外面拍车。 无数网上才能看到图片的限量跑车,今天齐聚一堂,也是难得一见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都忘了说价格,降下车窗望着对面,不停,“卧槽卧槽,今天也是长了眼了!” 沈鞘扫过打表,扫码付钱下车,提着简单一只纯黑纸袋,走到人行道等绿灯。 红绿灯跳着数字,沈鞘口袋接连震动。 彼时孟家别墅大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孟既发完信息,又抬头看向入口。 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沈鞘仍旧没有出现。 孟既攥紧了手机。 “看什么呢?”潘星柚端酒过来,也很是心不在焉。 沈鞘今天回来,他打了电话沈鞘没接,估计还在飞机上。 潘星柚又喝了一口酒,酸酸涩涩的,难喝!他实在太想见沈鞘了,干脆喝完这杯酒跟孟既打声招呼就走! 孟既低笑一声,“他答应了今天会来。” 潘星柚反应了一会儿,乐了。“你那了不起的梦中情人啊!” 孟既又看向大门,手里也继续拨着电话,淡淡“嗯”了声。 潘星柚却也有些好奇了,“我今天还真要见见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竟能把我们孟少迷成了这花痴样!” “什么花痴?” 乍然一声,潘星柚惊了一跳,侧脸果不其然看到了端着白葡萄酒的谢樾。 潘星柚现在看到谢樾没有尴尬了,谢樾有喜欢的人,他也另外喜欢了沈鞘,挺好。 甚至还找回了年少时和谢樾只是单纯朋友的惬意感。 潘星柚笑得很轻松,“喔,说阿既呢,你还不知道吧,咱孟大少爷。”潘星柚打趣地勾住孟既的肩,眨巴着眼,“在心急如焚等着他意中人到来呢。” 谢樾礼貌微笑,他在外一向完美得体得无懈可击,说:“下次估计是要参加孟总婚礼了。” 同时他也有些走神瞥着手表。 沈鞘应该已经回来了? 突然,四周有小小的惊呼声。 孟既也忽然双眸冒光,越过谢樾和潘星柚就快步,不,是跑向大门。 潘星柚和谢樾也跟着回头。 入口处,一道白色身影进来了。 第105章 那是一个出现便注定要万众瞩目的男人。 其实不过寻常的白西装,他甚至没打领带,内搭同色调的白衬衫,开着两粒扣,唯一还算值钱的,就他颈间戴着那条白陶瓷项链。 可他的外形气质实在是太惹眼了,是冷漠中带有香气的漂亮。 独属于那个人,自狂风暴雨的深幽柚子林飘来的香味。 是沈鞘! 潘星柚欣喜不已,拔脚准备奔向沈鞘,他就僵住了,错愕看着跑到沈鞘面前,遮住了沈鞘的,孟既。 潘星柚的笑容消失了。 他早该想到! 能让孟既动心成那样的人,除了沈鞘还能有谁!也就沈鞘了…… “阿鞘你终于来了!” 孟既的阴霾一扫而空,笑望着沈鞘。 沈鞘微笑,“我没看错的话,宴会是8点开始,我来得还算早了。” “是。”孟既视线不离沈鞘,他也笑着,下一瞬,他前倾迅速简单拥了一下沈鞘,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擦过沈鞘耳廓,“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又很快松开了。 这是常见的社交礼仪,尤其还在一个生日宴现场,但主动拥抱,尽管只是短短一秒的时候,却是孟既在公开场合第一次拥抱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众所周知,孟既和另一个蓉城小霸王潘星柚是发小,但两人截然相反,潘星柚是不折不扣的玩咖和花名在外,全蓉城能叫上名的酒吧娱乐场所,必有潘星柚的身影。 孟既则不同。 孟既鲜少露面,唯一爱好只极限运动,还是单人行动。 偶尔流传的花边绯闻有传过孟既是纯男同,只玩男人,但没法求证,仅有一个据说在潘星柚搞的派对上成功爬上孟既一次床的男明星透露,孟既连上床都很冷漠,还禁止靠近他嘴。 因此孟既在汇聚了蓉城名流的生日宴,拥抱了一个陌生男生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在场众人对沈鞘身份的猜测。 四面八方的私语声砸着潘星柚耳膜。 他听力也没那么灵,现在不管再远,只要带“沈鞘相关”的字眼,他全一字不落听得清楚。 “他是孟少的男朋友吗?” “不能吧,没听说孟少有男朋友啊!” “你傻啊,这不就在官宣着嘛,那么多人看着,孟少主动去抱,明摆是上位成功了。” “不见得是上位成功,倒贴的可是孟总,那眼睛就快长人身上了,你看人搭理了么?别是孟总想现场逼婚,讨个名分吧!哈哈。” “哈哈,那张脸那气质换我也想讨名份啊,多赏心悦目呀。” “嘘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 孟既准备带沈鞘去二楼单独房间休息,现在大部分宾客在观察沈鞘,这令他非常不悦。 不是为了见沈鞘,今天他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会。 所谓替他过生,不过又一次圈里人聚一起社交的又一名目,今天是他生日,潘星柚生日,或是萧裁风生日全无所谓。 无间 第120节 孟既开口,“阿鞘,我带你去——” “谢樾?”沈鞘冷不丁喊出一个名字。 孟既脸色瞬变。 他想到一件事。沈鞘住中心蓉华府,谢樾也住中心蓉华府。 现在沈鞘认识谢樾,不会是巧合。 沈鞘买过的情侣水杯,情侣睡衣,男士内裤再次闪过,孟既脸黑了。 这时沈鞘又说:“原来他说的生日会就是你的生日会。” 沈鞘微侧着脸,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我认识谢樾,我去打个招呼。” 沈鞘在他面前,第一次笑容超过一分钟。 孟既恢复如常,跟着沈鞘往谢樾和潘星柚的位置走,“你跟他很熟?” “太熟了,我十岁就知道他。”沈鞘还在笑,“他是我哥的,好朋友。” * 潘星柚双脚跟粘在地面一样,浑身发抖瞪着沈鞘和孟既谈笑风生。 越来越近,沈鞘的笑容也越来越刺眼。 沈鞘就他妈没跟他笑过几次!还有他连沈鞘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为什么沈鞘对孟既笑,让孟既抱? 排着队追沈鞘的队伍里,是不是孟既中选了???孟既就要得到沈鞘了?! 潘星柚后槽牙咬碎了。 谁都不行。 就算是孟既,他也不退让,沈鞘的男人必须、只能、只会是他! 瞳孔里倒映着沈鞘笑着走向他的漂亮模样,潘星柚心口猛烈狂跳。 冷静冷静,或许他是想错了……沈鞘没喜欢孟既,一切全是礼貌,毕竟今天孟既生日…… 瞧,沈鞘不是第一时间来找他了,沈鞘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沈鞘近了,就5步、4步、3步…… 潘星柚迅速迈腿迎上前,抬手挤笑开口,“沈——” 淡淡的清香味掠过他鼻尖,沈鞘目不斜视擦过他,仿佛没看到他,潘西柚嘴型还是“沈”的模样,挤着的硬笑在这一秒更加可笑。 他听见了—— “谢樾。”沈鞘熟稔的语气,“好久不见。” 沈鞘自然对上谢樾复杂的目光。 谢樾看着孟既,看着潘星柚,也看着沈鞘,五根指腹同时摩挲着晶莹剔透的酒杯。 短暂错愕后,他迅速冒出一个想法。 会是巧合吗? 阿鞘。 现在谢樾眼中只剩沈鞘了。 沈鞘认识孟既,认识潘星柚,认识他,而孟既性侵过他哥,潘星柚霸凌过他哥,他,同样拿他哥玩过一场略无聊的游戏,巧合得,世上似乎真存在着一个神,在睥睨俯瞰着他们一样。 看进沈鞘那双漂亮迷人的深蓝眼底,谢樾有了答案。 就算不是巧合,沈鞘也只会知道三分之二的谜底。 他这个剩下的三分之一,沈鞘永远没可能知道真相,因为唯一知道真相的温南谦,在知道真相的瞬间就死了。 死得特别干净,没任何后患。 他永远只会是温南谦最好最温暖的朋友。 谢樾清楚,他赢了。 潘星柚和孟既,从游戏开始,就没有参与的资格。 谢樾把葡萄酒换到左手,右手取了杯深红的葡萄酒,笑着递给沈鞘,“欢迎回来。” 沈鞘接过了。 在身后无数的注视下,举杯和谢樾轻轻碰了一下杯,微笑喝了一口红酒。 * 沈鞘和谢樾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又看孟既,“你答应的事没忘吧?” 发现沈鞘还认识潘星柚,孟既只意外了一秒,他终于想起来,当初孟崇礼找来沈鞘给他做手术,是沈鞘从鬼门关救回了潘其昌的命。 潘星柚是潘其昌的孙子,他认识沈鞘太正常,喜欢沈鞘也太正常了。 孟既余光扫过潘星柚左手无名指。 不在意时没看清,现在看非常清楚,潘星柚纹在左手无名指的名字,是沈鞘。 真是,太碍眼。 孟既笑着,和沈鞘说:“我答应你的事,一件不敢忘。先做第一件,他们在另一个厅,我带你去。” 沈鞘跟着孟既走了,全程没看过潘星柚一次。 潘星柚惊诧气愤到极点,又能笑了,他两眼都泛着红血丝,抬起看着他曾以为会爱一辈子的谢樾,哑着嗓问:“你喜欢的人,也是沈鞘?” 谢樾微微晃着酒,“公平竞争吧,这次我很认真,希望你也是。” 他温温柔柔笑着,却带着警告,“你在以前那些人身上用的手段,要耍到他身上。”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叫他,“柚子哥,我会生气喔。” 彼时沈鞘到了一间明显不同于外厅的小花厅。 孟既进来,十来个在喝酒的男人赶紧起身,纷纷喊着,“孟总。” 孟既笑,“都是老同学,这么客套,介绍一下,他是——”他看向沈鞘,眉眼都跟着温柔,“我们老同学温南谦的亲弟沈鞘。” 沈鞘简单点头,这群人来前就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能来参加孟既的生日是有人有事问他们。 他们马上陪笑着说:“幸会沈先生。” 孟既温声,“阿鞘,得聊不少时间,先落座。” 沈鞘没反对,机灵点的早让出一张双人沙发,沈鞘坐下了,孟既坐旁边他也没反应,只笑着问了一些温南谦的往事。 这群人哪还记得一个初中同学,现在提起来,不过就有个当年中考完突然跳楼自杀的印象,至于回答温南谦的往事,编不就得了。 谁又能知道真假,总之哄得这个孟既明显很在意的男人高兴就行。 于是温南谦的初中生活变成了彩色,青春洋溢和阳光。 沈鞘安静听着,好一会儿才放下酒杯,说:“去卫生间。” 孟既跟出来了,沈鞘似笑非笑伸摊开掌心,“给我。” 孟既没明白,“你要什么?” 沈鞘就不高兴了,皱眉看着他,“毕业照。” 沈鞘喝了三杯酒,雪白的肤色现在有淡淡的粉色,孟既没喝酒也看醉了,他就笑了,“酒量那么差,下次我帮你喝。” 沈鞘不耐烦催促,“快点,照片。” 孟既忍俊不禁,这样的沈鞘他也爱不释手,撩开西装外套刚抽出照片,沈鞘一把夺走了,转身慢悠悠往前走,孟既就跟上去要扶他,“等我,你醉了,一个人去不安全。” “孟既。”沈鞘回头,揉着额角,很不舒服的样子,“你太烦了,别跟着我。” 孟既被骂也很舒服,他喜欢听沈鞘骂他,他停脚,“好好,我不跟。直走左转有卫生间,记得住我电话么?有事马上打——” 沈鞘走了,慢吞吞念着,“13……” 是孟既的手机号。 甚至还真摸出手机咚咚在戳。 孟既心口砰砰跳着,他按住心脏,目送沈鞘蹒跚着走远了。 推开卫生间的门,沈鞘还没关门,身后突然挤进一人,猛地关上门,呼吸急促问。 “为什么不理我?” 沈鞘眼底清明冰凉一片,手机飞快放进口袋,同时回身重重将照片砸潘星柚脸上。 潘星柚鼻梁瞬间划出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沈鞘说:“滚开!霸凌者!” 第106章 照片掉到地面,潘星柚也傻了。 他的羡慕嫉妒生气,一瞬化为了惊慌失措的恐惧。 知道了! 沈鞘知道他撒谎了! 潘星柚脑子脱口就是道歉,“对不起阿鞘,我、我不是故意欺骗你……我我……”他口不择言,“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才骗你,你别气,我——你听我解释!” 他想去抓沈鞘的手,沈鞘冷冷退后了,那张微微泛着粉的脸上是冷漠的疏远,“什么解释?” 潘星柚脑子平时就不够用,现在更是乱作一团,他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唯一只想到要取得沈鞘的原谅,沈鞘后退那两步,让潘星柚急坏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不然沈鞘会真不再理他了! 这种恐惧在此前从未有过,潘星柚是真在恐惧。 他急切说:“我不知道温南谦是你哥,我知道一定不会……” 沈鞘冷笑一声,“你霸凌我哥的时候,还在喜欢谢樾吧。” 潘星柚脑海轰一声炸开了。 沈鞘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话,却是在这样的时间,“我那时候被你认识,你霸凌的人恐怕是多我一个。” 无间 第121节 “不是……”潘星柚口干舌燥,已经不知道先说哪件事了。 他眼球通红,视野的沈鞘像是更远了,“沈鞘你别这样,我喜欢你,真喜欢你,和喜欢阿、谢樾不一样,我……我早知道他是你哥,我真不会欺负——唔!” 沈鞘踹向潘星柚腹部,潘星柚砰一声巨响撞到门上,他眼角因为强烈的疼痛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大口喘息着,只听到沈鞘又近又远的声音,“潘星柚,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潘星柚是第一次知道沈鞘力道原来是那么大,单手拽过他如垃圾一样丢到地上,开门头也不回走了。 潘星柚腹部疼,刚砸到大理石的胳膊也在疼,他不是第一次被沈鞘揍,甚至这次沈鞘揍他还没前几次严重。 没断胳膊没破相,鼻梁唯一的口子也是照片刮—— 照片! 潘星柚反应过来去捡照片,看到果然是初中毕业照时,潘星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孟、既!” 沈鞘就在昨天还在正常回他短信,今天就知道了他和温南谦是同学,欺负过温南谦,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有孟既! 怪不得上次他要毕业照孟既没给,敢情是留着给他使绊子! 潘星柚血球红得快滴血了,他抓着照片从地上起来,踹门大步出去了。 “孟既在哪儿?”逮了个人问。 看到是潘星柚,那人说:“好像在找人,刚上去二楼了。” 潘星柚跑到了二楼,他对这儿很熟,很快在二楼卫生间找到了孟既。 孟既在找沈鞘,刚在一楼几处卫生间都没找到,就来了二楼。 二楼几处也没有,孟既打着沈鞘电话没人接,出来就撞上气势汹汹的潘星柚。 孟既挂了电话,扫一眼潘星柚无名指的纹身,淡淡说:“楼下不是有厕所。” “这他妈是不是你给沈鞘的!”潘星柚如沈鞘扔他一样,毕业照砸到孟既脸上。 孟既的妈病逝后,潘星柚在他面前骂脏都会避开“妈”这个字眼,今晚他是真气炸了。 孟既倒是很冷静,他弯身捡起照片,照片被潘星柚攥得皱成一圈,再看到潘星柚鼻梁的小口子,孟既就猜到了,他慢条斯理笑,“是我,有什么问题?” 潘星柚气到面部肌肉全在抖,“你他妈——” “洗了吧。”孟既打断了,他展平照片放回口袋,嘴角没笑意了,“你那纹身真他妈碍眼。” 潘星柚下意识去找他的纹身,他身上太多纹身了,就这间歇孟既走了,潘星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既说的是他无名指的纹身——沈鞘。 “艹!”潘星柚抬脚踹向卫生间门,门往后猛弹又无声缓缓回关。 这扇门很贵,无声又会自动关门。 潘星柚气笑了,觉得他今晚真他妈是个可笑的小丑。 洗他妈洗! 他不仅不洗,他还要在他耳后、锁骨、心脏、肩胛骨,全纹上沈鞘! 沈鞘只能属于他,谁来都不行! 孟既不行,谢樾也不行! 潘星柚又往3楼去了,他知道孟既在找沈鞘,以为他没有把柄么? 中考结束那晚,他回教室拿东西,只有月光照着的教室里,孟既压着一个男生在做爱,那个男生就是温南谦! 他全想起来了! 潘星柚怒火中烧,睡了哥哥还想抢弟弟,孟既胃口未免太大了! * 三楼花厅,沈鞘知道孟既找来了,也知道潘星柚到了。 他神色不变,仍端着一杯酒淡淡站在孟崇礼,宋昭,以及几名孟氏高管中。 他不怎么发言,别人说话结束了,他偶尔会说上几个字。 孟既的生日会,孟崇礼不是每一次都来,用他的话说—— “我们和年轻人有代沟,来了他们放不开。” 孟崇礼笑着和沈鞘说:“小沈你也年轻,还是下楼去玩吧,跟我们这些老骨头凑一堆,无聊得紧吧。” 沈鞘喝了一口酒,“我倒认为这里有趣多了。” 孟崇礼笑而不语,又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宋昭也在观察沈鞘。 孟既在一楼大厅拥抱了一个陌生男人,没过两秒照片便在圈内传遍了。 照片已经拍得很漂亮,没想到本人更惊艳,不怪孟既会对他格外不同。 宋昭喝着酒,苦得厉害,他笑着走向沈鞘,问他,“沈先生觉得酒苦吗?” 沈鞘淡淡,“不苦。” 宋昭玩味,“老葡萄酒是更醇厚有滋味,却也不如新葡萄酒新鲜。您这杯是今年新酒,是比我这杯陈酒甜了。你——” “阿鞘。”话被孟既打断了,孟既不动声色警告宋昭一眼,再看沈鞘眼里全是温柔,“怎么一声不响跑这儿来了,喝醉了爬楼不难受?” 沈鞘淡淡掀眼皮,“我没醉。” “是,你没醉。”孟既附和,“你是喝太多了,少喝点。” 就去取走沈鞘的酒杯。 宋昭看不下去了,搁下酒杯离开了。 沈鞘也没阻止孟既,只说:“这杯酒是敬孟会长,还没喝完。” 孟既知道,他看到了整个过程,服务员很有眼色,端着空托盘来了,他随手将红酒搁托盘,笑着说:“没事,今天是我主场,我说了算。” 沈鞘还是淡淡的,“哦。” 对上孟既灼热的视线,他略略蹙眉,“孟既。”他有些烦躁的醉态,“照片弄丢了。” “再给你一张。”孟既摸出照片,倾身放进沈鞘口袋,离沈鞘太近,香甜的酒气和清冷的雨柚林气息混合,孟既没喝酒都微醺了,他喉结鼓噪着,忍不住在沈鞘耳畔说,“我又送你一次礼物,我要个奖励不过分吧?” 沈鞘思索一秒,“说。” “快切蛋糕了,下楼帮我切蛋糕好么?我只吃你切的蛋糕。” 三楼花厅大多是孟崇礼交际圈的人,人少,交谈声也低。 在等待沈鞘回答的时间里,全部声音在孟既耳边放大,他鼻子不动声色一皱,压不住的暴戾清晰冲上头,他望着沈鞘,克制着抬手松着领带。 “好。”沈鞘答应了。 孟既瞬间就平静了,他松开领带,笑着说:“走吧。要我扶么?喝那么多。” 沈鞘却没动,直勾勾盯着他,孟既失笑。“现在才发现我长得还不错?” 沈鞘没理他,不疾不徐说:“你不叫上你爸?” 孟既笑意逐渐消失,只语气还很温柔,“他当然会去,自会有人喊他,不过阿鞘,你不觉得你对我爸过于关注了么?” 沈鞘笑了,他甚至抬着食指,很随意地点了一下孟既左肩。 “孟总还不知道吧。” 他称他孟既。 “现在我也是孟氏员工之一,关注我的老板,这不是理所当然?” 孟既愣住,沈鞘却不再理他,又取了一杯酒,不快不慢下楼了。 潘星柚没藏,站在楼梯口,沈鞘还是无视他,如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潘星柚两只手捏得咔咔作响,他咬紧后槽牙,又看一眼还没动作的孟既,有了最后的决定。 孟既和温南谦有关系的事再不告诉沈鞘,他就彻底出局了! 孟既是他唯一交心的好兄弟不错,但孟既先耍了手段,而且沈鞘更重要! 他不要和沈鞘到此为止,谁也不能阻挡他! 潘星柚再无迟疑,当即追下楼。 到一楼,眼见着沈鞘走向大厅,他冲上去说:“阿鞘!我有话说——” 快碰到沈鞘手臂,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潘星柚的手。 潘星柚扭头,孟既薄唇冷淡吐着字,“阿柚,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和你起冲突。但沈鞘。” 他说:“是我的。” 潘星柚甩开孟既,他揉着手腕,冷笑说:“什么就你的了,沈鞘同意了吗?” “他不会同意。”他凿凿有据,逼近孟既一字一句笑说,“我不过欺负了他哥,你可是,睡了他哥啊。” 嘭! 沈鞘听到动静回头。 离他两三米的地方,潘星柚撞翻了餐车上的三层大蛋糕,奶油和各色水果流了一地,潘星柚蜷缩着身体躺在奶油水果里,五官扭曲得滑稽可笑。 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去阻止。 因为打潘星柚的,是孟既。 孟既先是看了沈鞘一眼,下一瞬,他蹲下揪紧潘星柚的衣领,完美贴合潘星柚脖颈的剪裁衣料在这一刻成了最折磨的刑具,潘星柚被骤然收紧的布料勒得全脸瞬时涨成了紫红色。 孟既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凑在潘星柚耳畔的声音又阴又狠。 “管好你的嘴,沈鞘听到一个字,杀了你。” 第107章 潘星柚反应过来,当即抓了一把蛋糕碎块抡到孟既脸上,脖子勒死了,他咆哮声断断续续,“来……你他、妈不、杀我……弄死……你……” 孟既鼻梁左眼都被奶油糊住了,他毫不在意,揪着潘星柚的领子摁下他头就砸向大理石地面。 无间 第122节 沉闷的磕地声响了,潘星柚声音骤然消失,终于有人尖叫,“出血了!” 楼梯方向也传来怒吼,“孟既!” 孟崇礼的声音。 孟既停住了,他丢开潘星柚,潘星柚大张着嘴无声喘息,如濒死的鱼一样躺在地上,他后脑勺下流出新鲜的红色,周边狼藉的奶油都染上红色。 孟既冷淡地抹掉眼皮上的奶油,起身看了远处的沈鞘一眼,转身上楼,一言不发擦过孟崇礼。 孟崇礼脸色都绿了。 大厅才有人敢去看潘星柚,孟崇礼吩咐人去喊家庭医生了,也赶去了大厅,潘星柚是潘家独苗,潘星柚真出了问题…… 孟崇礼一阵头疼,现在没人敢动潘星柚,孟崇礼蹲下喊他,“星柚,星柚……” 潘星柚脑子耳边全嗡嗡嗡的,他全身都疼的厉害,视野也被红色白色糊住了,他眼球还是不停在转动,在围着他的人里找着沈鞘。 他嘴唇动着,“鞘……” 谢樾也在看着沈鞘,他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眼底全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知道孟既和潘星柚打起来的原因。 一个强奸犯,一个霸凌者,却都肖想着沈鞘,今天的冲突不是结束,是开始。 很快家庭医生和担架到了,潘星柚先被抬进了房间,大厅瞬间骚动起来,说话声不绝于耳。 现在蓉城的富人圈,全知道孟既把潘星柚头打出血了。 谢樾看眼手表,快十一点了,他放下空杯,就要去带沈鞘回家,一个身影先他到了沈鞘身边。 一个男人,他还认识。 萧裁风有段时间没见沈鞘了,打沈鞘电话也泥牛入海没人接。 他以为沈鞘回国外了,今天在孟既生日会看到沈鞘他万分惊喜,刚迈腿,孟既先截胡了。 萧裁风不意外孟既喜欢沈鞘,虽意外他们认识,但喜欢沈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人会不喜欢沈鞘。 萧裁风暂时没过去,现在沈鞘落单,萧裁风马上过去了,“阿鞘。” 沈鞘淡淡,“萧老板。” 萧裁风很多话要说,不过现在场合不对,他也离不开,他和潘星柚关系不错,还要去看他情况,他就先问:“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沈鞘和孟既潘星柚他们先后从楼上下来,他猜孟集孟既和潘星柚是在楼上发生了摩擦。 沈鞘没回,垂眼看手表,“下次聊,我回去了。” 萧裁风不舍得沈鞘走,只是沈鞘和潘星柚不对付,他也不好喊沈鞘跟他一起去看潘星柚,只急急说:“你换号了么?我打过几次电话没人接。” 沈鞘突然抬眼看萧裁风,语气平静,“萧老板,以后别联系我,也别找我。” 萧裁风怔了怔,马上解释,“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是——” “你认识孟既吧。”沈鞘打断他。 萧裁风点头,他和潘星柚交好,和孟既吃过几次饭。 “那就知道他是疯子了。”沈鞘说。“这个疯子在追我。” * 从孟家别墅出来,沈鞘走了一段路才走到有路人,可以打车的地方。 他站在路边,脸上毫无醉意,很快来电话了。 谢樾的来电。 “我不回中心蓉华府。”沈鞘说。 谢樾就停在沈鞘七八米的地方,他看着路边疲倦的身影,温声说:“好,你舟车劳顿,这两天好好休息,有时间联系我,带我去看你哥。” 沈鞘招到了一辆出租,“我叫到车了,后天联系你。” 谢樾,“好。” 他看着沈鞘上车关门,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眼眸微微眯了眯。 今晚不回家,又是去陆炎家? 年前谢樾拿到了跟着《森林》剧组进山的道具组所有人员的简历。 陆炎,27岁,无业游民,京市人。 比起孟既和潘星柚,他只在意今天沈鞘戴的那条项链。 沈鞘以前没戴过项链,沈鞘的品味也不会选这种俗气款式,今天却戴了不该出现在他脖子的项链。 是陆炎送的项链,谢樾笃定。 沈鞘不仅跟着陆炎回家过年,还戴着陆炎送的项链。 谢樾沉下脸,转身上了车。 出租车内,沈鞘的手机一直在振动,他阖眼靠着靠背,似乎没听见。 又一次振动声在车内回响,司机怕有急事找他,忍不住喊他,“客人、客人……” 沈鞘掀开长睫,司机就说:“你电话一直在响。” “谢谢。”沈鞘说着摸出手机。 来电是孟既。 他划了拒听,发了短信,【我回家了,什么事。】 孟既马上回短信,【刚才吓到你了没?对不起,我喝多了。】 【没有。】 【没生我气吧?】 【没有。】 孟既在输入,又一条短信跳进来,【生日快乐。】 孟既心跳加速望着简单的四个字,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拉开抽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静静躺在里面。 沈鞘那句话又浮到他耳边,“现在我也是孟氏员工之一,关注我的老板,这不是理所当然?” 沈鞘的老板。 仅是想到这五个字,孟既浑身就战栗着兴奋,他是沈鞘的老板,沈鞘属于他! 孟既拿出文件袋,曲手叩了两下横线上的名字,常灿宁。 孟崇礼一直在找这个女记者留下的文件袋,他偏放在他眼皮底下。 孟既收回手,发了条信息。 【准备好,两周后计划开始。】 发完孟既又迫不及待给沈鞘发了短信,【阿鞘,到家了么?】 沈鞘划掉短信,付好车费下车了。 今天幸福里大门也装点了红红粉粉黄黄的玫瑰花,还有一对情侣在门口那棵桂花树下拥吻,激烈得怀包的99朵玫瑰花束掉了满地花瓣。 沈鞘有点饿了。 他走进小区旁边的便利店,他没来这儿买过东西,陆焱时常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回家。 他最近有些爱上泡面了。 浓郁的味精味,偏偏美味到不行。 沈鞘一进店,便利店老板就注意他了,没办法,长那么漂亮的男人,很难不注意到。 老板见沈鞘在货架前站好一会儿还没决定选哪款泡面,热心过去说:“没吃过的话,可以试试泡椒竹笋鸡哦!” 沈鞘侧头问:“好吃吗?” “特好吃!”老板说,“你也住幸福里吧!我有个幸福里的客人,见天来买泡椒竹笋鸡味。” 老板又说:“这个口味小众卖得不好,快停产了,我这儿货也不多,就剩架子上这几盒了。” 沈鞘拿了架子上所有5盒泡椒竹笋鸡味,路过饮料柜,他打开柜子拿了一罐可乐,就要去结账,又伸手再拿了一罐可乐。 提着袋子出便利店,冰凉的触感落到他鼻尖,他抬眼,窸窸窣窣的小雪花从路灯里落下来。 老板在收银台碎碎念,“又下雪了啊!怪了,今年一年下的雪比往年加起来还多!” 沈鞘走了,刚在树下热吻的情侣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的玫瑰花瓣,沈鞘取下那根白陶瓷项链装回了口袋。 路过保安室,保安从窗口探身出来递给他一枝白玫瑰,乐呵呵说:“蓉华物业祝您节日快乐!” 沈鞘接过,“谢谢。”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沈鞘抬眼看了眼左边居民楼的顶楼。 黑色,没开灯。 沈鞘脚步停了一秒,收目光进了居民楼。 他脚步声通常很浅,今天也不例外,一路上到顶楼,整层楼道的感应灯都没亮过。 把右手提着的购物袋换到左手,沈鞘伸手解开门锁。 屋内黑漆漆的,只阳台方向照进对面楼房星星点点的灯光。 沈鞘也没开灯,他进屋无声关上门,熟悉地换上拖鞋,刚走一步,眉心微动,低头看向脚下踩中的东西。 “情人节快乐!” 下一秒,全屋灯光在狼嚎中通明。 猝不及防的明亮,沈鞘下意识闭了眼,只一秒他又张开眼,先闯入视野的是铺了满地,层层叠叠的的红玫瑰花瓣。 他刚踩到的异物,就是玫瑰花瓣。 沈鞘抬头,眼皮猛烈跳了两下。 陆焱在家,不仅在家,还穿着一身特别骚包的内搭深v领黑衬衫的深蓝西装,捧着一束特别浮夸,目测是365朵的克莱因蓝玫瑰花束,英英俊俊站在铺满红玫瑰花瓣的玄关过道,冲沈鞘笑出白闪闪的牙。 无间 第123节 沉默两秒,沈鞘开口,“陆焱,你好土。” 陆焱挑眉,“有么?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帅来着。”他瞥向沈鞘拿着的那朵白玫瑰,“物业还挺会送,送我红玫瑰,送你白玫瑰。” 他上前,抽走白玫瑰,把挤满整个玄关的蓝玫瑰递沈鞘面前,“不过你还是最适合蓝玫瑰。” 他笑,“收下吧沈大医生,我第一次送玫瑰花,给个面子。” 沈鞘弯唇,“你意思我很假?” 陆焱冤枉了,“哪有!我是夸你神秘美丽!” 沈鞘还是笑,“蓝玫瑰是染色技术喷出来的人造色,你别说你不知道。” 陆焱笑不出来,“……不知道!”他傻眼了,“原来地球种不出蓝色玫瑰啊!” 陆焱挫败了,第一次送玫瑰就出乌龙!就要收回,突然沈鞘丢过来一包东西,他下意识松开花束接住,沈鞘就接过了花,淡淡说:“泡好叫我。” 陆焱低头,才看清袋子里是几盒泡面。 他数数,不是一盒,是五盒,还是他最近常吃的泡椒竹笋鸡味,他说:“我也饿了,泡两盒?” 沈鞘抱着花从旁走了,“你想泡几盒泡几盒。”走几步又淡淡说,“还有你弄的满地垃圾收拾干净,硌脚。” 第108章 沈鞘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出来,地上的玫瑰花都收拾干净了,打了两大包丢在阳台上。 沈鞘过去,陆焱就端着两碗泡面出来了。 不是泡,是煮,热腾腾的方便面装在简约的白瓷汤碗里,面上还卧着一片爱心形午餐肉和一片爱心形状的煎鸡蛋。 陆焱放下面又跑回厨房,没一会儿端着两杯加冰可乐回来。 “我明天出门一趟!”陆焱坐下抛出一句,“有段时间才回来,你可以准备想我了。” 沈鞘挑开午餐肉,夹着面说:“不会。” “没事。”陆焱也不失望,筷子夹着爱心蛋说,“我会想你。”他很认真,“很想你。” 泡椒竹笋鸡面并没有老板说的好吃,沈鞘想着,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拿过冰可乐喝了口。 可乐也不好喝,没气泡,干巴的甜。 “吃口蛋!”陆焱那边泡面都快见底了,推销沈鞘说,“我特意学的溏心蛋!” 沈鞘重新拿了筷子,咬了一口,不算很嫩,但对于陆焱的手艺算是史诗级进步了。 他低头吃完了溏心蛋午餐肉,慢慢也吃完了泡面。 陆焱早吃完了,一直在等沈鞘,沈鞘刚落筷,他立即说:“你生日我万一没赶回来,你那天起来记得先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啊!” 沈鞘停顿了一秒,抬眼说:“我不过生日。” “是煮长寿面不是过生。”陆焱纠正着,又追着沈鞘答应,“你不想动手,我喊丁嘉奇过来行吧?他别的不行,煮面还挺不错——” 沈鞘听得耳朵嗡嗡响,实在噪音得厉害,他说:“我自己煮。” 陆焱咧嘴,又补充,“食谱我贴冰箱门上了,答应的事必须要做到。” 他威胁,“不然亲你!” 沈鞘没理他,也不想收拾碗,陆焱做菜不行,收拾卫生洗碗这些是却非常麻利,是在军队养成的好习惯。 沈鞘回屋了,那365朵蓝玫瑰放在靠窗的地方,特大一束,那片区域都被占满了,不算小的卧室一下就变得拥挤不少,屋内简洁的色调也强势的多了一抹存在感极强的克莱因蓝色。 3月下旬也回不来—— 假如陆焱是去二十桥调查,走一趟一周时间就足够了,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是复职了有其他任务? 大约是喝了酒,沈鞘今晚思考能力都无限减缓,洗漱完躺床上也没想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同时他失眠了。 以前他常失眠,最近睡得太好,他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四点三十分,他听到屋外有动静了。 特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洗漱声,无比清晰传进沈鞘耳中。 陆焱要走了。 沈鞘又闭上眼,一分钟后,他撩开被子起床出去了。 走廊客厅都黑着,玄关有亮光,沈鞘过去,陆焱正在换鞋,地上搁着一小只纯黑手提行李包。 陆焱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沈鞘站在前方,黑发凌乱,目光淡淡看着他。 陆焱加快了系鞋带的速度,“对不住,吵醒你了。” 沈鞘摇头,问他,“要用车么?我的车你可以开走。” 陆焱这次飞机回来,宾利留在了京市。 陆焱系好鞋带,起身挡住了门后的灯,玄关暗了下来,但他的笑还是很清晰,“我是很想开你车了,不过报废太大,我买了一辆小破二手车。走了。还早,你快回去睡。” 他提包要走,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声音,“这次不要goodbye kiss了么?” * 陆焱下楼,路边停着一辆猛士917。 他上车就被聂初远喷了个狗血淋头,“你看看时间!寒冬二月的凌晨,我本该睡在温暖的被子里,特地跑来给你送车,你倒好,让我等了半小时!说好四点半,现在都快奔五点半了,还能不能有点守时观念!还能不能照顾下我这老残破的身体健康!哎哟,口干了……” 陆焱笑着任喷,聂初远停了,他捞过聂初远脖子哥两好,“聂队长别生气嘛,走,请你吃全家福担担面赔罪!” 聂初远傻眼了,今天这么好说话?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千万别得理不饶人!没两秒发现陆焱嘴角有一处不明显的伤口,他赶紧关心说:“多大还把嘴咬破了!” 陆焱哼哼两声,换到驾驶室启动车,“和你这种单身汉没法说。” 聂初远挪到副驾拉着安全带,“哎哎哎,好好说话别人身攻击!这和单身有什么——” 聂初远明白过来了。 靠!是另一个人咬的! 聂初远炸了,“好啊你陆焱,兄弟在楼下吹寒风啃窝窝,你在楼上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吧!” 陆焱心情特美丽,纠正他,“没孩子。” 聂初远乐了,“以后嘛——” “以后也没有。”陆焱哼着歌,“我生不了,他也生不了。” 聂初远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的,短短几秒想了上百种安慰陆焱的话,没来得及出口,陆焱说:“我俩都男的。” 聂初远闭嘴了,无声点着头,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我靠!你现在单独行动去逮冷风,就是为了你老婆——”又觉得不对,但光想想陆焱当老婆,他已经恐怖得浑身冒鸡皮疙瘩,他憋出一个词,“你家那位?” 陆焱舌头疼,用鼻音回了,“嗯哼。“ 同一时间,沈鞘上完了药。 他嘴里全是吮破的小口子,若非他抓到机会在陆焱舌尖重重咬了一口,他丝毫不怀疑他会被陆焱亲到缺氧而亡。 沈鞘望着镜子里红艳丽到快滴血的嘴唇,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茫然。 他知道他那句话会引起的后果,但他还是说了。 陆焱说他是蓝色,其实陆焱才是那一道猝不及防出现在他世界的亮色。 窗外渐亮了,沈鞘回过神,用了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旋回药膏的盖子,出了卫生间。 沈鞘按部就班去跑步,这次萧裁风没再出现了。 孟既是个疯子,知道的人不多,萧裁风是其中之一,不过也只是潘星柚聊天时提了几句,昨晚目睹孟既打了潘星柚,萧裁风就懂了潘星柚那句——“惹谁都别惹我们孟总,他疯起来谁都拦不住,也没底线!” 这样的疯子在追沈鞘,萧裁风隐隐约约猜到了孟既和潘星柚起冲突的原因。 只潘星柚以前爱谢樾爱得太出名,萧裁风很是匪夷所思,到底还是给沈鞘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阿鞘,他们这个圈的人没有真心,你要慎重选择。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沈鞘没回,删掉了萧裁风的短信。 跑完随意进了一家店解决早餐,回家刚冲完澡,潘家的电话来了。 打电话的是潘星柚的母亲,一夜未睡,潘夫人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小沈,你今天有空吗?” 沈鞘说:“潘星柚醒了吗?” 潘夫人惊讶,“连你也知道了……他昨晚就醒了,头顶磕了道口子,好在没伤到颅内,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就是……” 潘夫人连声叹气,“他不肯接受治疗也不吃东西,我实在没办法了,小沈我知道这太麻烦你,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恐怕现在星柚只听你话了。” 沈鞘取出早备好的衣服,说:“我一小时后到。” * 潘宅。 二楼潘星柚的房间窗帘拉得密不透光,漆黑一片。 昨晚出了大丑,潘星柚没如往常一样暴跳如雷,一是他头顶磕了个洞,实在疼得厉害,二是他很寒心。 他和孟既三十年的友谊,孟既竟然真打了他! 他昨晚其实有酒劲上头冲动的成分,孟既是他好友,那件事他未必会真告诉沈鞘—— 潘星柚也拿不准了,假如孟既没拦截他,他究竟会不会告诉沈鞘? 潘星柚的头越想越疼,他拉过被子盖住后脑勺,全脸深埋进枕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兄弟情谊就是狗屁!孟既不拿他做兄弟,他以后也再不会和孟既往来。 想通了,潘星柚竟然长松一口气,和孟既闹翻也好,以后他彻底没心理负担了,他甚至生出昨晚谢樾也和他闹翻就好的念头。 一劳永逸,正大光明抢沈鞘! 沈鞘、沈鞘…… 潘星柚回想昨晚彻底晕厥那几秒,那些脸里没有沈鞘,他被打了,沈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么,完全不在意他么?真要……到此结束么? 潘星柚心疼了,比他头上那道口子还疼,他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心痛的感觉?以前他为谢樾的所谓心痛在这次面前压根连个屁都算不上! 无间 第124节 沈鞘沈鞘,阿鞘…… 突然敲门声打断了潘星柚的想念,他血气上涌,暴脾气就来了,翻身就吼,“都他妈滚!老子都不需要——” “那我走了。” 淡淡四个字,潘星柚鞋都来不及穿冲过去开门,“不要走!” 门外沈鞘已经转身了,潘星柚眼眶瞬间泛红和酸涩了,他近乎贪婪地看着沈鞘。 昨晚才见,十几个小时没见,原来他是如此想沈鞘,爱沈鞘。 “我错了阿鞘原谅我——。”潘星柚急切想要拉住沈鞘的手,沈鞘往后一搜,避开了。 沈鞘看他的眼神很冷,“我来是因为你妈,昨晚我说的话算数。” 潘星柚还要开口,沈鞘说:“还有件事。” 潘星柚的话吞了回去,赶紧说:“你说,我都听!” “昨晚孟既打你,原因你清楚吧。” 潘星柚张开嘴,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不是他多好心要替孟既保守秘密,他现在和孟既闹翻了,头上的口子不会白挨,他向来是别人让他吃一次亏,他要千万次报复回去的性格。 孟既睡过温南谦是他唯一的底牌,现在不到用出来的时候。 反正沈鞘同样还不喜欢孟既不是么!他和孟既明摆着以后势同水火,沈鞘今天却选择来看他不是么? 沈鞘对他并非全无好感! 潘星柚一下就充满了希望,他目光缱绻,“阿鞘我——” “小沈。”潘字义来了,他看一眼头上包裹着纱布的潘星柚一眼,说,“跟我去书房一趟吧。” 第109章 潘星柚当即一个跨步到沈鞘身前,“不关他事!有事找我说。” 潘字义眼中闪过惊讶,视线在两人间移动两三秒,就确定了。 昨晚潘星柚和孟既打架是为了沈鞘。 潘字义和孟崇礼表面关系不错,上次孟既眼睛失明,还是他和孟崇礼推荐的沈鞘。他知道孟既是同性恋,对潘星柚喜欢谢樾也是心知肚明。 但潘星柚和孟既都喜欢沈鞘,他还真想过,现在知道了,也豁然开朗,潘老爷子去世那次,是沈鞘找回了潘星柚。 潘星柚那时候就喜欢沈鞘了? 潘字义不动声色,只说:“你滚去吃饭,我找小沈是其他事。” 潘星柚还是没让,沈鞘开口了,“潘星柚。” 潘星柚扭头看沈鞘,沈鞘甚至没看他,潘星柚磨磨蹭蹭让开了。 这一切潘字义全看在眼里。 与谢樾不同,沈鞘不是蓉城人,没有任何背景,还比谢樾更有本事,潘其昌非常欣赏沈鞘,如果是沈鞘,潘字义以前还真会同意潘星柚和他交往。 当然了,那是以前,潘老爷子去世,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位置也不是那么稳,潘家可以说是大不如前,潘星柚外形好,潘字义已经安排好过段时间就和新到任的那位的女儿相亲。 到了书房,潘字义点了沈鞘一句,“年轻人易冲动,朋友偶尔闹毛了,打打架也无可厚非。只是小沈呐,你前途光明,我认为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沈鞘微笑,“您误会了,我只对我的事业有兴趣,今天来是阿姨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就走。” 潘字义喊住了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潘其昌笑道,“先坐,我叫他们送杯喝的来,茶还是咖啡?” “咖啡。” 潘字义出去了。 沈鞘到沙发坐下了,他今天来潘宅,就是要确认一件事——潘字义知道他要加入孟氏新药研发了。 没几个人能禁受住金钱的诱惑,何况是能无限生金蛋的金鸡。 潘字义回来了,没一会儿佣人送来一杯茶一杯咖啡,他就进入正题了。 “昨晚老孟和我通了电话,提到你加入了他搞的那个什么治癌的新药研发。”潘学义笑,“小沈你专业,他那个项目真能成?他十几年前就在弄,只听着往里年年砸钱,连个声儿都没响。” “成不成我不能断言,别说在研发阶段,就是开始试验了,也可能失败再重来。”沈鞘说,“不过只要成功,利润巨大。” 潘字义点头笑说:“没想到啊小沈,你会想要加入孟氏研发新药,我以为你就是和孟氏普通合作呢。” 沈鞘笑得大方,“开医院是为了赚钱,不如从源头赚钱,您说是吧。” 潘字义笑而不语,他知道新药赚钱,更别提是攻克癌症的新药,只是投入风险性太大,孟崇礼找过他几次,他都拒绝了。 现在沈鞘加入,他就真觉得这个项目可成,想进去分一杯羹。 沈鞘说得对,不如从源头赚钱。 潘字义又和沈鞘聊了会儿家常,茶和咖啡喝完,这场谈话便结束了。 潘字义留在书房,沈鞘开门出去,靠墙等着的潘星柚马上站住了,他整颗头换了新纱布,包裹得密不透风,大光明额头和两只黝黑的眼睛都可怜兮兮望着沈鞘。 “阿鞘……” 小声喊着。 沈鞘拉上书房门,没理径直走了。 潘星柚毫不犹豫就跟上,出了宅子,潘星柚只穿着家居服,初春了,早上其实出了会儿太阳,只风一吹还是冷得哆嗦,潘星柚被吹得脑门一抽一抽在疼。 快出庭院了,沈鞘还是没回头意思,潘星柚干脆咬牙跑上去拦住他,“阿鞘!” 被拦了路,沈鞘淡淡撩开眼皮,“还有事?” 潘星柚憋了会儿,红着眼说:“我不想和你到此为止!” 沈鞘没说话,潘星柚就急了,他脱口而出,“你不能因为我十几岁不懂事做、犯的一点儿错就判我死刑吧!再说真要判,法律都还给个缓期执行呢。” 沈鞘笑了,潘星柚愣住,就看到沈鞘眼里跟淬了寒冰一样,冷冷看他,“你不是还没死,我哥可是,死了18年。” 潘星柚嘴巴张着,一时发不出声音,沈鞘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当即推开他,潘星柚手臂撞上铁门发出沉闷的一声,沈鞘就打开门离开了。 潘星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是欺负过温南谦,可温南谦不是自杀么,怎么算他头上了! 潘星柚追出去,却不见沈鞘的身影了,没在身上摸到手机,潘星柚赶紧跑回房间,找到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等一会儿又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 半小时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 “啪!” 潘星柚扬手就砸手机到墙上。 艹! 他被沈鞘拉黑了! * 沈鞘打了辆车,快到幸福里,手机弹出一条微信语音。 陆焱换了头像,昨晚拍的,两碗加了爱心午餐肉和煎蛋的煮泡面。 沈鞘点开,陆焱声音跟npc似的,“沈医生,按时吃午饭哟!” 沈鞘没回,放开手机,窗外闪过一个菜市场,沈鞘眼皮一动,说:“就在这儿下。” 司机靠路边停了。 午饭点菜市场人不多,沈鞘第一次来,往里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买活鸡鸭的摊位。 他过去,老板在吃盒饭,有客来了赶紧放碗,“都是走地鸡走地鸭——” “要只老鸭。”沈鞘停顿了一秒,说,“炖酸萝卜老鸭汤。不用太重,一个人吃。 “好嘞!”老板麻溜挑了一只,上秤放血拔毛,“要切块不?”老板说,“整只炖会更香哦!” 沈鞘摇头,“不用。” 付了钱,沈鞘又在附近的调料摊买了一包酸萝卜老鸭汤的汤包。 原来样板间的厨房早被陆焱添满了,各种炖锅调料,沈鞘回想了一会儿,没有缺的东西就提着老鸭回家了。 刚出菜市场,微信语音又来了。 【吃了么?】 沈鞘还没回,陆焱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拍了一个大碗过桥米线和一碟青芒果,陆焱发来语音,“这边的芒果青色脆的,蘸辣椒味道还挺好,回去给你带了尝!” 路过一家水果店,沈鞘进去了,没有青芒,他拿了一个金黄大芒果。 提前一段路下车,沈鞘走回幸福里用了快十分钟,进居民楼,陆焱语音又来了。 【我吃完了,你吃了没?吃了没?沈医生吃饭饭,乖乖吃饭饭……】 还唱起来了。 沈鞘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马上吃,别唱了,难听。】 【嘿。】陆焱很得意,【晚饭再找你!】 就消失了。 沈鞘看了眼屏幕,才关上手机上楼。 上了几个台阶,他眼睫突然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上楼。 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越来越清晰,到顶楼,颀长的身形从沈鞘家门上离开,站直笑着喊他,“你还会做饭啊。” 孟既就要去接沈鞘提着的袋子。 沈鞘拒了,淡淡看他,“我应该没请你做客。” 孟既笑,“是没有,我一直在等,等不到就自己来了。我宁肯你生气,也不要你对我毫无感觉。” “那抱歉了,要剥夺你的快乐了。” 无间 第125节 孟既笑意停住,沈鞘不快不慢抬眸,眼中毫无波动,“我没有生气。” 沈鞘说:“我也并不讨厌你,我讨厌的另有其人,潘星柚——”他神色厌恶,“他在初中时期霸凌过我哥,我怀疑我哥就是长期被霸凌才选择了自杀。” 孟既彻底没了笑容,沈鞘却微笑了,“其实我非常感激你。” 他上前,离孟既近了些,孟既背脊却紧绷了,心跳在狭窄的楼道里越演越烈。 沈鞘五官都跟着柔和了,他对着孟既非常友好,“是你让我看见了我哥最后的模样,这一直是我多年的遗憾。昨晚。”他露出笑,“谢谢你揍了他。” 他停了一秒,“我以前是对你有偏见,第一次在医院见你——”他点到为止,“现在全过去了,我会重新考虑你的追求,你不用那么的。” 沈鞘莞尔,“卑微。” 孟既彻底懵了,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恐惧更多一些,沈鞘又说:“我是该请你吃饭,下次吧,今天我有客。” 沈鞘侧身让路,笑看着孟既。 言下之意,孟既可以走了。 孟既从震惊中惊醒,他走了两步,又想到来找沈鞘的目的,除了想见沈鞘,他还要—— 孟既停住脚,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只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 “送你。”孟既视线掠过沈鞘的脖子,沈鞘今天穿了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看不到有否戴着昨晚那条项链。 孟既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男士项链,款式和沈鞘那条类似,只吊坠造型一块乳白色的贝壳。 “别拒绝,像你说的,我让你见到你哥的样子,收下它,就当是对我的感谢。” 沈鞘暂时没接,“我不怎么戴首饰,送我算是白送,你现在收回来得及。” 孟既知道,所以才对昨晚沈鞘戴的项链格外在意。 送的人是谢樾,还是别的谁? 孟既眸色闪烁,他笑着说:“送你再多东西都不够,不过一条项链,你收着想到了就戴,想不起搁着也是它荣幸。” 沈鞘就接了,目光淡淡看着孟既,“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孟既笑着走了,到楼下,他松开掌心,才看到两只手掌都被冷汗浸透了。 讨厌霸凌过温南谦的潘星柚。 那强暴过温南谦的他,是会恨不能杀了他吧? 孟既抬头,望向沈鞘的房间,眸色深得像是浸过黑色的血。 同时沈鞘将盒子丢进垃圾桶,提着老鸭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今天还会更一章,不过会晚点,要凌晨了,可以明早睡醒再看[让我康康] 第110章 搜了酸萝卜老鸭汤的食谱,沈鞘清洗干净鸭子,整只焯了一遍水放进了砂锅。 砂锅是新锅,沈鞘记得那晚陆焱拆锅以后鼓捣了一晚开砂锅,跟着网上的教程煮什么米粥,最后满灶台是漫出来的米糊。 将整只鸭塞进砂锅,沈鞘剪开汤包倒进去,看着只有几块酸萝卜,沈鞘觉得不够,又下楼买了一袋汤包,挑出酸萝卜加进去,又加半袋汤包,一块拍散的老姜,几颗红枣盖上锅开炖了。 炖汤间歇沈鞘找出一袋面粉。 也是陆焱买的面粉。 “我学会了给你做手擀面!买的面条不筋道。” 那袋面粉目前为止还没打开过。 沈鞘揉面切面,在鸭汤炖好的时候,下水煮了一碗手擀面,浇上老鸭高汤,挑几块酸萝卜,切了一根鸭腿丝,撒上几粒葱花,一碗现做酸萝卜老鸭汤面就做好了。 水果店切好的芒果也装进一个白瓷碗,端着去了饭桌。 沈鞘不是第一次拍食物,不过这次拍了几张才选了一张发朋友圈。 他没配字,就一碗热腾腾汤面,一盘金黄水润的芒果。 陆焱没评,倒是谢樾电话先进来了。 “你还没回家?”谢樾说,“我买了火锅材料,还想到你家打火锅呢。” 沈鞘夹起一筷面条,细细吹着,“最近不回去。” 谢樾笑了声,又问:“安排好了么?明天几点去看你哥。” 面条吹好了,沈鞘尝了一口,面条很筋道,老鸭汤也炖得咸酸入味,可没有泡面好吃,沈鞘垂眼咀嚼掉面条,说:“明早十点你有空吗。” “有。”谢樾敏锐听到,“你在吃饭,吃的什么?” 沈鞘放下筷子,没了胃口,他换汤勺舀了勺汤,小口喝着,“面。” 谢樾笑了,“买的面不好吃,我很会做面食,等你回来给你露一手。” 沈鞘明显心不在焉,谢樾识趣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鞘又看了次朋友圈,还是没回复,他就放下手机,安静解决了一碗汤面,芒果吃了两块,他封上保鲜膜放进了冰箱。 下午六点半,晚点陆焱准时出现了,评论了沈鞘的朋友圈。 【2:12才吃午饭?】 催饭npc也同时上线,【晚饭时间到,按时吃晚饭!】 彼时,沈鞘刚加进了孟氏治癌新药研发组的群。 群里有五个人,沈鞘进群,只一个猫咪头像的人发了欢迎表情包。 这个研发组人员组成十分严密,沈鞘查过数次也只得到了两个人的名单。 他怀疑群中这五人,也并非是全部人数。孟崇礼没那么简单就完全信任他,也不会让他看到真实的实验数据。 沈鞘简单回应了那个成员的欢迎,退出回了陆焱,【你调了闹钟。】 肯定句。 “是啊,按时督促你吃饭!沈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太瘦了。”陆焱一如既往发来一张晚餐照。 这次照片里又换了一个特色,一个大份牦牛奶酪披萨,一满盘荤素搭配的烧烤,一杯酥油茶。 几乎能肯定陆焱去了一个与国外接壤的少数民族地区,而且短时间内在频繁移动。 沈鞘判断陆焱是在追踪某人或是某团伙,至于是私人目的还是工作—— 沈鞘还在想,陆焱信息又来了,“今晚没法发信息了,提前晚安,明天见!” 又消失了。 沈鞘望着屏幕,半晌才放下手机。 * 次日,郊区墓园。 沈鞘和谢樾同时到了,沈鞘拿着一束白山茶,谢樾也是。 谢樾笑,“你哥说你们的母亲最喜欢白山茶,他也最喜欢白山茶。” 沈鞘微笑,“谢谢你还记得。” 两人说这话,并排上山了。 温南谦葬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在一棵松树下方,孤零零的一座墓。 到了墓,墓前摆着一把快干枯的花,能看出最初的模样,也是一束白山茶。 谢樾没在意,要么是沈鞘,要么是温南谦的其他亲人,他这段时间回忆,想起来不少温南谦说过的话。 他们也是有几个亲人的。 温南谦说他和沈鞘的父亲,是出事故去世了,他们的母亲则是跳河自杀了,原因似乎是卖血? 那时谢樾还听得有趣,原来真有人会因卖血染上艾滋,没钱治怕拖累家里自杀。 似乎他们还有一个姥姥,是特别严厉的一个乡下老太太。 谢樾忍不住看沈鞘,沈鞘就是他乡下的姥姥养大的吧? 沈鞘在望着那束干枯的白山茶。 没有第二个人选,他马上猜到了是陆焱。 他是温南谦最后一个亲人,没人会来看他,只是他也没想象到,陆焱查到温南谦后,原来还来拜祭了温南谦,还带来一束白山茶。 沈鞘掏出一只塑料袋半蹲下,将那束干花仔细装进袋,放下了手中开的正绚烂的白茶花,谢樾紧跟着也放下花,望向墓碑。 温南谦的墓碑简单,只有温南谦三个字。 谢樾叹息,“对不起谦哥,现在才来看你。” 沈鞘低头捡着墓前落叶装进塑料袋,观察不到表情,谢樾继续说着一些往日的记忆。 大部分被温南谦记录在日记里,是温南谦那段地狱般恐惧的日子里,支撑他勇敢活下去的力量之一。 温南谦说他被男生性侵过,谢樾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 温南谦说他想过自杀,谢樾说:“活着才有机会逃脱地狱,也才能见到你弟弟不是么?” 温南谦信了。 他无比感激、崇拜着谢樾,然后在他生日那一天,谢樾亲手打碎了一切。 沈鞘听完了,也捡干净墓前的落叶,他系好塑料袋,打了一个死结,起身找垃圾桶丢了,再回来,谢樾还在墓前回忆着。 “谦哥,还记得吗?我们约好高中要好好学习,考同一所大学,一起读研究生读博——” 谢樾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就失约了?” 沈鞘看谢樾了,“你不知道吗?” 谢樾扭头,他眼中有惋惜、感叹,还有悲伤,“知道什么?” 无间 第126节 “他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沈鞘说,“那人你也认识,潘星柚。” 谢樾没想到沈鞘已经知道,他当即作出反应,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谦哥没和我说过,我只知道他们同一个班。潘星柚怎么欺负他了?” “据说是初一到初三。” 谢樾抓住了关键点,“不是谦哥告诉你的,是谁?” 沈鞘摇头,只说:“不方便提他名字。”他换了话题,“你不知道也正常,我哥也没告诉过我。” 沈鞘转回了墓碑,“他怕我们担心。” 谢樾以为“我们”的们是他,他突然转身,手落到沈鞘右肩,“对不起,怪我粗心没照顾好谦哥,连他受欺负都不知道。他要真是因为潘星柚而选择自杀,你放心,我会为他讨回公道。” 他已经确定了,告诉沈鞘温南谦被潘星柚霸凌的人是孟既。 只会是孟既。 谢樾从小认识就对孟既避而远之,和潘星柚那种表面上动不动揍人不同,孟既从不欺负其他同学,但谢樾太清楚了,潘星柚是纸老虎,孟既才是真老虎,骨子里藏着狠,他不欺负同学,是他们在他眼中毫无存在感,不算人。 他注意到温南谦,隔天就把人强暴了。 谢樾不意外孟既第一刀先斩潘星柚,只还是有些意外。 孟既强暴和长时间逼奸温南谦比潘星柚霸凌还严重,他就那么自信没人知道?或是他根本不怕、有人敢告诉沈鞘,他就提前解决那个人? 谢樾分析着,那孟既下一个要动手的,不就是他? 他结交温南谦被潘星柚撞到过知道了,潘星柚那大嘴巴知道,孟既百分百也知道了。 谢樾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按在沈鞘肩上的手重了几分。 “阿鞘,你现在提起谦哥曾经被霸凌,我想到了一件事。” 沈鞘不动神色,看着谢樾等着下文。 果然谢樾埋坑了,“有次谦哥脖子——”他指着接近锁骨的那块位置,“大概在这儿吧,有几个青紫的痕迹,我当时有问过他,回想起来,他那时特别惊恐慌张,拉过校服遮住说是被毒蚊子叮了。” 谢樾神情肃穆,“会不会就是被潘星柚欺负了?又……”他拧眉停住。 沈鞘假装被引导,追问:“又什么?” 谢樾迟疑片刻,“不像被打,更像……”他放缓语速,“被暴力嘬出来的淤青。” 沈鞘瞳孔震颤,“他那时初中,不会有交往对象!” “我不是那意思。”谢樾说,“谦哥一直是乖学生,他肯定不会连谈恋爱,只是那个痕迹,我越想越觉得不像是被打出来的。” 谢樾停下又摇头,“算了,你当没听过,或是我记错了。” 沈鞘突然说:“想知道真相,或许有一个办法。” 谢樾,“?” 沈鞘侧身,自然拿开谢樾的手,说:“我哥从小有写日记的习惯。” 谢樾神经末梢陡然收缩,他也想起来了,温南谦是每天都会写日记。 他血液翻腾了,温南谦极可能将孟既强暴他的事记在了日记。 没什么会比沈鞘亲眼看到温南谦记录下孟既强暴他更有冲击了。 谢樾马上说:“你哥的遗物里有他的日记本吗?” 第111章 沈鞘说:“遗物不在我手上。” 谢樾就反应过来了,温南谦的遗物在他那个禽兽养父手上。 他差点忘了这个人。 温南谦极少提他养父,只说过一次,他养父收了孟既的钱。 谢樾心想,温南谦后事由他养父处理,就算有日记本,也早被毁掉了吧。 谢樾很是失望。 “温茂祥去年死了。” 沈鞘突然一句,“温茂祥你有印象吗?我哥的养父。” 谢樾摇头,“没见过,你哥从不带我去他家,后来他自己出来租房住了才会邀请我去做客——” 停住问沈鞘,“去你哥当年住的地方看看吗?我上个月路过,那附近没拆迁,应该还在。” 沈鞘说:“下次,我现在想去温茂祥的房子瞧瞧。” 话题又回来了,谢樾问了一嘴,“温茂祥怎么死了?他去年还不到60吧。” “生了大病。”沈鞘神色冷淡,“我哥没告诉我,其实我知道,他养父对他非常差,他还要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又看着谢樾,“我哥说你有帮他介绍兼职,帮他攒到了高一的学费。谢了。” 谢樾转向墓碑,说:“可你哥没用上那笔学费。” 谢樾这时终于有些后悔当年刺激温南谦了,温南谦要没死,他可以提前18年认识沈鞘。 谢樾回头问沈鞘,“你知道温家地址么?我陪你去找。” 一个半小时,他们到了榕树小区。 这个小区在千禧年属于高端住宅区,绿化物业都特别好,现在二十多年过去,房子成老破大了,二手房的卖点就是环境,进小区跟进森林似的,全是大树的榕树。 所以得知房子已经卖掉了,谢樾只问:“知道是谁来处理的房子吗?” 物业看过谢樾的电影,激动地说:“知道知道,是温茂祥的一个远房亲戚,矮矮胖胖的,说是他三姨婆的儿子。” 又问:“可以和您合个影吗?” 谢樾微笑,“今天不方便,签名可以。” 物业马上说:“签名也行!” 谢樾给了签名,物业欢天喜地走了,谢樾才问沈鞘,“这个亲戚你认识吗?房子卖了,东西也许还在。” 沈鞘却摇头,“算了。”他淡淡笑了笑,“也未必有日记本。” 谢樾没说话了,沈鞘看一眼门口,先下楼了。 沈鞘此时在想另一件事。 物业说买走房子的是一个高高大大,还特别帅的年轻男性,但就看房那天来过一趟,没几分钟就买了房走了,到现在也没再来过。 不出意外,又是陆焱。 谢樾喊了他两声,沈鞘才回:“没安排,要一起吃个便饭吗?”他淡淡笑了笑,“我请你。” 谢樾更想买菜回中心蓉华府和沈鞘一起做饭,他和沈鞘一起做饭的时间其实没几天,也没过去太久,但谢樾却是非常怀念。 他怀念那段时光,和沈鞘在一起,简单的一餐饭也变得很美味。 谢樾想,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很喜欢沈鞘了。 但他知道沈鞘不会回去。 沈鞘还和那个陆炎住一起。 谢樾笑着点头,“我今天可要点大餐了。” 沈鞘也笑,“没问题。不过餐厅我定。”他神秘说,“你一定会喜欢。” 谢樾爱极了这样的沈鞘。 以前沈鞘对他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淡漠,现在他才有一种沈鞘真在敞开接纳他的感觉, 谢樾双眼都在笑,“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 到餐厅,谢樾不笑了。 翻新过几次的餐厅和18年前两模两样,一个月前谢樾都没印象了,只这段时间沈鞘把温南谦带回来了,他才能认出这家餐厅,是当年他让温南谦来兼职的餐厅。 温南谦也正是从餐厅楼上的露台跳了下去。 沈鞘就要进去,谢樾喊他,“阿鞘!” 沈鞘闻声回头,“认出来了?”他微笑,“跟当年你介绍我哥来兼职时大变样了吧。” 沈鞘微叹,“我上次开发现这家店还在开,我也很惊讶,点了几个招牌菜,味道都很不错。”他问谢樾,“你后来有来过吗?” 谢樾自然不会来。 他最厌恶摆盘花花绿绿的餐厅,介绍温南谦来这儿兼职的缘由是什么他没印象了,不过无外乎两个原因,他那段时间厌烦了还要应付温南谦,索性打发温南谦来上班,或是温南谦假期一天能兼职三份工作,他好奇温南谦的极限在哪里。 来这餐厅的最后一餐,也是为了观察,当温南谦知道他心目的大好人,和他心目中的两个魔鬼是朋友,温南谦会有什么样有趣的反应。 然后谢樾很失望。 温南谦选择了最常见的自杀。 谢樾望着沈鞘,忍不住在想,当年要是沈鞘遭遇……不,沈鞘不会。 沈鞘能把潘星柚和孟既玩死。 还有温南谦的养父,想卖沈鞘前就被沈鞘先卖了。 谢樾想着,又看着沈鞘。 他并没觉得他要为温南谦的死负责,命在自己手中,是温南谦自己选择了跳楼,一个将自己命运交给别人的无用蠢货,要不是沈鞘亲哥,谢樾早不记得他了。 但谢樾排斥进这家餐厅。 这家餐厅算是“案发现场”,沈鞘太聪明,谢樾清楚他的秘密不会有第二人知道,还是会不由自主恐惧沈鞘接近。 谢樾刚想找理由换地方,沈鞘先回来了,停谢樾面前说:“你好像不想在这儿吃?换个地——” “没有。” 人性如此,越心虚越想否认,谢樾说:“我是在想这家餐厅似乎没包间。” 他食指点了点墨镜,笑说:“我也算个有人气的演员,被拍到我是没关系,你愿意么?” 沈鞘神色不变,“敢请你吃饭,我当然问清楚了。” 无间 第127节 他莞尔,“餐厅有一个绝佳的用餐位,还很私密,走吧。” 谢樾只能跟沈鞘进了餐厅。 沈鞘说的用餐位确实私密,唯一的落地窗观景位,可以边吃饭边俯瞰曾经最繁华的商业区。 当然这张桌有低消。 沈鞘翻着菜单,笑着说:“我上次也是这张桌子,区别是这次是两个人,看外面没那么心慌。” 谢樾胸口砰跳,他担心沈鞘下一句是“我哥就是从这块玻璃前落了下去。” 不是。 沈鞘快速点了两个菜,说:“我小时候恐高,不能超过三楼。” 谢樾松口气问:“那么严重,后来怎么治好了?” “暴力疗法。”点完单,沈鞘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收走菜单后,他说,“我想知道我哥那时跳下去有多恐惧。” 谢樾猛地攥手。 沈鞘还在说:“先从三楼开始,再是四楼五楼六楼。花了差不多两年,30楼还会有眩晕感,但也能上了。” 谢樾想起了那滩血。 那天他和潘星柚,孟既从楼上下来,出商场温南谦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清洁工在冲洗着地上的血迹。 绿色,黑绿的血被水流冲晒着,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成一条直线。 听说,温南谦的脑浆都摔出来了。 “您好,您的蛋糕。” 一盘甜点落到谢樾面前,绿的,黑绿色的,谢樾喉结吞咽了两下,听见沈鞘的声音,“覆盆子放我这儿。” 服务员端回覆盆子蛋糕放到沈鞘的桌前,谢樾眼前换了一份提拉米苏。 “我习惯先吃甜点。”沈鞘说,“我先开动了。” 谢樾看过去,沈鞘在刮蛋糕,深绿色的果酱混合着白奶油往下流,联想总是很鲜活,谢樾想到了剧组拍戏那一箱接一箱的脑浆。 别人眼里是红白的,他眼里是深绿,白色,黏糊的水状物。 谢樾突然反胃,他起身,“我去卫生间。” 谢樾快步走了,沈鞘也终于刮下一满满勺覆盆子果酱,他不疾不徐送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口感,味道不错。 这时沈鞘手机振了一下,正是饭点,他眼睫动了动,放下勺子掏出手机。 确实是陆焱。 雷打不动督促他吃午饭,以及一张午餐照。 就是这次的午餐略显心酸。 陆焱的菜色脸也入镜了,左手拿着手机自拍,右手捧着一块比陆焱脸还大的烤馕饼,以及啃了三分之一。 陆焱发的文字,“真他娘顶饿!啃两口管一天,这玩意儿还能真空邮寄,我刚给你寄了一块玫瑰味的!” 沈鞘回,“你的两口比牛啃还大。” 陆焱秒回,“嘿,快进山了,多啃几口抗冻!” 不等沈鞘回又发来一条,“快没信号了,这几天发不了,你不按时吃饭,我回来你要瘦了,我亲死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色眯眯的黄豆表情。 沈鞘想回点什么,又想到陆焱回不了,他就关了手机放回口袋。 他又吃了两勺蛋糕,谢樾还没回来,一道身影走他对面先坐下了。 “阿鞘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孟既扫一眼桌上没动的提拉米苏,笑问:“你还有朋友一起?” 孟既知道是谢樾。 昨天离开幸福里,他去了榕树小区。 榕树小区的温家,他曾去那儿多次上过温南谦。 他不能让沈鞘发现半点儿蛛丝马迹,孟既正在着手安排收购拆迁,就收到沈鞘和谢樾出现在榕树小区的消息。 谢樾—— 潘星柚喝醉在他面前发过酒疯,“他和那个死温南谦关系怎么那么好,还给他买草莓牛奶……艹,明天开始第一中学不许他妈的卖草莓牛奶!” 孟既不在乎谢樾和温南谦到底什么关系,他就是烦沈鞘身边有人。 远处一道人影近了,孟既收回视线,笑着说:“我也约了个朋友,拼个桌?” 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过来了,看到沈鞘,他飞快摘下墨镜,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喜。 “嗨喽,又见面了!” 第112章 卫生间,水流声持续响着,谢樾一动不动,直到有人进来,他才擦干手出去了。 快到桌子,谢樾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他曾经的床伴卫莱,一个孟既,孟既坐了他的位置。 第一个注意到谢樾回来的是孟既,孟既喝着红酒,淡淡看一眼谢樾,没任何表情。 卫莱坐沈鞘旁边,一直在说话。 卫莱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位谢樾的漂亮男邻居! 卫莱是个不那么烫,但也算很有名气的一线明星,只做零,和谢樾是在一次年末颁奖礼认识,他一眼就看出谢樾也是同类,在颁奖礼后的晚宴,他主动和谢樾打了招呼。 四目相对,晚宴结束,两人心照不宣去酒店开了房。 卫莱挺喜欢和谢樾做爱,人帅床上也带劲,第一次主动约了第二炮,后来就发展成了长期炮友。 有一段时间,卫莱甚至觉得他快上岸了,直到去年末,谢樾断崖式断联,他才清醒过来。 喔,只是炮友,是他越界了。 卫莱多少难过一两个月,同时也惋惜再不能去中心蓉华府,瞧瞧那位漂亮冷漠的男邻居大饱眼福了。 沈鞘是真长在卫莱审美点,娱乐圈美人多,如沈鞘这样的却也没有几个,卫莱是个发烧级别的颜狗,今天近距离看着沈鞘,加上清楚对面那位冷脸孟总带他来吃的这顿饭内有乾坤,他索性先大饱眼福,一直望着沈鞘聊天。 炮灰做了,福利总要拿点不是。 “沈先生对我还有印象?”卫莱高兴了。 沈鞘微笑,“见过你很难没印象吧。” 漂亮话使人身心愉悦,尤其是来自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卫莱感叹,“要不是我四处飞居无定所,一定在蓉华府买套房做你邻居!” 孟既也笑,“没想到你们认识,真巧。” 卫莱还没张口,一道声音落下,“是巧,我还不知道孟总和卫莱认识。” 谢樾来了,他先看沈鞘,沈鞘也看了他,淡淡说了句,“去这么久。” 谢樾拉开孟既旁边的椅子坐下,笑着回:“走错路了。” 孟既放下酒杯,“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看着谢樾,笑意不达眼底。 卫莱没什么背景,能在娱乐圈混到如今的地位名气,除了他那张优秀的脸,也是他很会察言观色。 他很快明白了。 原来是为沈鞘。 卫莱不意外孟既喜欢沈鞘,他早听说孟既是同,圈内有几个很火的男明星都爬过孟既的床,谢樾他是意外的。 谢樾的审美非常固定,卫莱这种乖巧听话款,所以在中心蓉华府看到沈鞘,卫莱也没放在心上。 沈鞘的美太锋利和冰冷,不是谢樾的款。 就这样还是爱上了,那是真很喜欢了。 卫莱眯了眯眼,决定说两句能讨好孟既,又能为他浪费的感情出点小气的话。 卫莱笑着说:“是我太久没去找阿樾玩了,早知道他结交了沈先生,我厚着脸皮也得去,那就早认识沈先生了。” 孟既很满意卫莱的上道。 谢樾在沈鞘那儿装什么纯洁大尾巴狼,睡的人未必比他少。 然而孟既没能如愿,沈鞘没有任何的失望与嫌弃,至少他表现得没有。 沈鞘依旧在笑,“我认识谢樾20多年了。”他轻描淡写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10岁就认识他。” 孟既脸黑了。 谢樾同样没控住嘴角的弧度,原来在情敌面前被沈鞘承认,是如此令人愉悦。 卫莱诧异,“你们是同学?” “不。”沈鞘笑。“他是我哥的朋友。” 卫莱来兴趣了。“你还有哥啊!他在蓉城没?在的话叫出来一起玩啊。” 谢樾笑容淡了,“菜来了,先吃饭。” 沈鞘点的主餐是西班牙海鲜炒饭,没吃两口,两份同样切好的牛排同时端到他面前。 孟既和谢樾互相看不见一样,孟既说:“尝尝鹅肝牛排,味道不错。” 谢樾也说:“炭烤牛排没那么厚重油腻,阿鞘你试试。” 这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卫莱没敢说话了,专注吃他的油炸小青椒。 沈鞘拒了,“我不喜欢剩饭。”他舀着炒饭,“这份我都未必吃完。” 孟既直接递了分餐盘,“吃不完分我。” 无间 第128节 谢樾倒是取回了牛排盘,只说了一句,“阿鞘,吃饭完还去找日记本么?” 孟既听到日记,眸色深了,沈鞘早上去榕树小区,是想找温南谦的日记本? 孟既突然想起来。 温南谦的卧室,桌上确实见过几次笔记本。 如果温南谦每天写日记—— 必然有他。 孟既捏紧了盘子。 沈鞘先回了孟既,“我吃过了。你要吃另点吧。”又回谢樾,“我回去问问再说。” 桌上气氛太诡异,卫莱终于找到活跃气氛的话题,他赶紧吞下炸青椒打趣:“谁的日记本啊,现在还有人写日记啊?” 沈鞘没有回答,只浅浅扬唇,“你只吃蔬菜是为了控体形?” 卫莱也就知道沈鞘不想提日记本,顺势接着往下换了话题,“是啊,我经纪人可严厉了,每天卡着卡路里……” 一顿饭吃完,除了沈鞘谁都没吃饱。 出了大楼,孟既和谢樾都还没开口,沈鞘先看向谢樾,“今天谢谢你,我要去孟氏一趟,就先走了。” 孟既马上说:“我也要回去一趟,我载你。” 沈鞘没拒绝,谢樾听到沈鞘要去孟氏明显很意外,他也没多问,只说:“再联系。” 沈鞘和卫莱微笑,“再见。” 卫莱想,难怪孟既和谢樾争到撕破脸了,这样的大美人,要不是得罪不起孟既和谢樾,他还真会追沈鞘。 卫莱推下小半墨镜,和沈鞘笑着道别,“再见!” 沈鞘上了孟既的车。 在狭小的空间里,沈鞘那股淡淡的柚子雨林香味就明显了,孟既扯松领带,解了一粒扣,“你很久没喷巴尔萨姆冷杉了,换口味了么?” “我讨厌冷杉味。”沈鞘淡淡说。 孟既喉结滚动,“我们第一次见面——” 沈鞘突然笑了声,孟既微愣,沈鞘就说了,“为你喷的。” 孟既更愣了,他快跟不上沈鞘的节奏了,沈鞘也没吊胃口,“你抗拒治疗,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用了点小办法。” 孟既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忍俊不禁,沈鞘对他是开始不一样了,现在会笑,会和他说笑。 也因为这样,孟既更迫切要拿到温南谦的日记本。 他说:“没想到沈医生还颇有心机。” 沈鞘淡淡笑着,“你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他又说,“前面商场靠边停。” 孟既停了,才问:“要买东西?” “嗯。”沈鞘解开安全带,“你不用等我,我过几天才去孟氏。” 孟既就明白了,沈鞘是有话找他,是和谢樾相关。 果然下一秒,沈鞘说:“你别和谢樾较劲了,也别私下找他麻烦。” 沈鞘打开车门,孟既看着他背影问:“你爱他?从10岁开始?” 沈鞘下车,回头关车门说了一句,“没那么早熟。” 车门关上了,沈鞘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孟既始终没动,沈鞘进商场看不见了,他也没走,交警来敲窗他还是没反应,拿过手机打了电话。 “找到温茂祥所有遗物,晚上送到南山别墅。” 同时打开扶手箱,将那瓶巴尔萨姆冷杉香水开窗丢了出去,说:“过两天再找人给谢樾点教训,别留痕迹。” 同时沈鞘到了一家精品店。 他来买日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本是最简单的黑色软包笔记本,同款现在买不到了,相似的有不少。 沈鞘随便拿了一本。 回家弄了点化学元素,次日崭新的笔记本就成了很有年代感的旧本子。 沈鞘又花了一天时间,挑了三十几篇温南谦的日记仿写。 再将新笔记作旧,又过了两天,这几天沈鞘的手机前所未有的安静,下午才来一条快递柜的取件信息。 陆焱寄的馕到了。 沈鞘取出包裹,先看了寄件地址,的确是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 陆焱究竟在—— 沈鞘手机同时振动了,沈鞘没管,拿着包裹回家,路上手机又连振几次。 这操作,陆焱。 沈鞘掏出手机,猜对了,是陆焱。 陆焱刚搜到一格信号,立即给沈鞘发来十几张照片。 一只停在绿叶子上的蝽,一只翅膀透明的蝴蝶,一盘奇形怪的豆子,一辆在路上疾驰的三轮车…… 最后是几朵灌木丛生出的冰蓝色花朵。 陆焱发来一串没标点符号的字,看起来他确实很急—— 【蓝色花你看多漂亮的蓝色还带点透明质感地球上明明有蓝色花】 沈鞘沉思,绿绒蒿生长在3000-5000米的海拔环境。 陆焱到底在做什么? 沈鞘敲着字上楼,【我说没有蓝玫瑰,这叫绿绒蒿。】 陆焱信号差得离谱,沈鞘到家拆出脸盆大的馕了,几条打乱的回复才弹出来。 【馕你吃到没?】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嘿,原来叫绿绒蒿,名字真复杂。】 沈鞘刚要回,又弹出两条信息。 一条是最新新闻推送—— 【影帝谢樾遇疯狂影迷出意外!】 一条陆焱微信,【我想死你了沈鞘,你有没有想我?一点点也行!】 第113章 沈鞘输入中,没一会儿手指停住,还是删掉了。揣回手机先上楼回家。 进屋手机振了,这次陆焱发的语音。 【回了又删除,那就是想了。】陆焱应该是几天没睡好了,嗓音低沉,笑声很是低音炮,【继续想,说不定马上能见到我了。】 沈鞘放下那包巨大的馕,拿刀切下一小块咬了一口,外硬内稍微好点,但还是特别干,嚼几口又有玫瑰混合着面粉的回香嚼劲,这才回了陆焱,【馕味道还不错。】 不知是又没信号,还是陆焱忙别的去了,沈鞘等了十几分钟,切的那块馕都吃完了,陆焱还是没回消息。 沈鞘盯了会儿屏幕,放下手机去忙别的了。 先把剩下的巨馕切成几十份小块装进密封袋,又洗了手擦干,再拿过手机,陆焱还是没有消息,他就点进了蓉城警局的官微。 从最新一条的微博往下滑,这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特别的案件,小案也没有。 沈鞘有了猜想,筛选了一个时间点,年前,孟崇礼派杀手找上他那晚。 几乎是同时,一张a级通缉令出来了。 照片是监控拍到的模糊影像,但沈鞘一眼认出了通缉犯奇长的手指,就是在山里袭击陆焱,和找上他的杀手。 沈鞘看着悬赏,曾用名,冷风。 陆焱是去逮冷风了。 沈鞘迅速分析,发布通缉令后陆焱并没有行动,甚至还带着他回家过年了,现在才离开蓉城去逮人。 假如是官方收到冷风踪迹,蓉城警局安排的行动,陆焱现在还在停职轮不到他,最有可能的原因就只剩一个,冷风最近回过蓉城。 能让官方发出a级通缉令,陆焱应该是上报他被冷风枪袭的事了。 就在他被冷风找上第二天。 沈鞘切回微信,陆焱依旧没回,沈鞘出神半晌,拿上手机去了陆焱睡的次卧。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利落,东西也少,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吊着的拳击沙包,还有沈鞘上次搬来的保险箱。 沈鞘走到书桌,他甚至不用找,拉开抽屉就看到了丢在抽屉里的一堆钥匙。 车钥匙,中心蓉华府的大门钥匙,门禁卡,还有一把老式门锁的钥匙。 沈鞘取出那把老式钥匙,不出意外,就是温茂祥老房子的门钥匙。 沈鞘也没打算去复制一把,直接装进了口袋,关上抽屉去了保险箱。 保险箱原封不定摆在墙根,沈鞘打开手机灯蹲下照着数字盘。 很快得出结论,陆焱压根没试过密码。 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好几下,沈鞘才慢吞吞下了结论。 “傻瓜。” 以为他危险,赶走冷风傻,以为他危险,去逮冷风傻,这么大一个有问题的保险箱放眼底下不动,傻中傻。 他有那么值得信任么? 沈鞘从客卧出来,手机响了,还不是陆焱,是孟既。 无间 第129节 沈鞘掐了,回了两个字,“在忙。” 沈鞘确实要忙,他下单了一个家政深度清洁服务,等保洁阿姨来了,他交代了几句就出门了。 他没开车,在路边等出租的时间拨了谢樾电话。 响一会儿了谢樾才接了电话,互相安静两秒,谢樾先笑了,叹了小小一声,“在第二人民医院,到了给我电话,没人刷卡进不来,我让助理去接你。” 沈鞘就上车了,和司机说:“第二人民医院。” * 谢樾在第二人民医院是保密信息,但还是有狗仔有渠道收到消息,第二人民医院大厅有好几个狗仔蹲着。 沈鞘刚进大厅,还有狗仔下意识对着他拍,沈鞘在镜头里淡淡地对上狗仔的偷拍,狗仔才反应过来拍错了,尴尬放下镜头摸鼻子望天花板。 沈鞘没追究,掏出手机给谢樾发了定位去了电梯厅。 没一会儿谢樾助理来了,看到沈鞘就懵了,这不是—— 拍电影时的随组医生! 助理大脑风暴着,刷卡带着沈鞘一路到了顶楼的vip病房。 “樾哥住2609号房,您过去吧,我还要去办点事。”助理没出电梯,笑着挡着电梯门送沈鞘出去。 助理跟了谢樾很久,太懂谢樾拒了无数探望,只愿意让沈鞘来的含量了。 连谢樾父母都没让来。 沈鞘和助理点点头,走出了电梯。 2609离电梯厅有一段距离,是最安静的区域,沈鞘到了2609,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他抬手叩了一下。 门内就响起谢樾声音,“门没关。” 沈鞘推门进去,病房是套间,他关上门往里走才看到谢樾。 谢樾穿着宽大的病服,靠着床头在看剧本,左脸从下颌到太阳穴有一块淡粉色的痕迹。 谢樾左手合上剧本放下,掀着被子要下床,“别担心,检查过了不严重,是带味道的刺激性普通液体,不会腐蚀肉,再清洗几次就消了。” 沈鞘说:“右手。” 谢樾眼尾微挑,轻笑一声,“果然瞒不过你。”他停住坐在病床上,左手敲了一下他右手,右手晃晃又不动了软绵垂着,谢樾说:“桡神经损伤,要一段时间恢复了。” 沈鞘沉默两秒,说:“袭击你的人不是狂热粉丝,桡神经在你上臂,扑倒你,正好压到一块尖锐物,又正好压迫到你上臂的桡神经,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个人,不出意外背后是孟既,沈鞘明着提醒谢樾。 谢樾下床了,他笑着走到沈鞘面前,“职业病了吧,医学方面你是专家,在我这行嘛,你听过黑粉私生吗?” 沈鞘回:“没有。” “终于有你不知道了。”谢樾笑得乐不可支,他靠近沈鞘耳边,沈鞘身上那股淡淡的柚林味让他很怀念,“黑粉是极端恨我,私生是极端爱我,不过本质上他们没区别,都不当我是人。” 谢樾停在了沈鞘左侧耳后,这个角度沈鞘看不到他脸了,他眼里嘴边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知道沈鞘说对了,他甚至知道背后操作的是谁。 孟既! 不明液体泼脸,还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的右手,全是孟既的小警告,警告他放弃沈鞘。 那个扑他倒地的男人,在他耳边小声说:“记住了,下次就不只是会染几天色的液体了。” 谢樾无声冷笑,下一秒,他左手猝不及防圈住沈鞘的腰,单手抱住了沈鞘,在沈鞘耳边笑,“阿鞘,和我交往吧!” “我拒绝。”沈鞘淡定推开了他,“养你的手吧,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办。” 沈鞘走到桌子放下果篮,就要走了。谢樾当然不会让他走,“出什么事了?”又补了一句,“才来几分钟,比我住院还急?。” 沈鞘淡淡说:“不算特别急,不过都来看你了,顺路去找找。” 榕树小区离第二人民医院,步行十分钟不到。 谢樾再次上钩,“你又要去找谦哥日记本?” 沈鞘回头,从口袋摸出那把钥匙,“是,房子我买回来了。” 毫无疑问,谢樾跟着去了。 “手没断,只是没力不能动,再说我还有左手,多只手找到的希望也大点。” 沈鞘没拒绝,只问:“楼下都是记者,你怎么走?” 谢樾拿过一盒遮瑕霜,“当他们面走。” 一楼大厅的记者越来越多,护士赶了几次都没赶走。 沈鞘和谢樾走的时候,护士又试图去劝走他们,闹哄哄作一团,没人去注意一个脸上没伤,戴口罩穿病服的普通人。 出了医院,谢樾忍不住笑,“那群记者也是没眼力,换我就要逮着你拍,比我更上相。” 沈鞘淡声,“所以你成不了记者。” 谢樾喜欢沈鞘这样和他打趣,天气回温,人行道的两排木芙蓉冒出错落的嫩绿新叶尖,人行道上路人匆匆,这条路的车也少,很安静,谢樾脚步慢了,渐渐就落后了沈鞘四五步、六七步。 沈鞘没发现他落下了,清瘦的背影走在绿叶茵茵的步道上,渐渐的,他看到了沈鞘的颜色,一片恶心的绿色和形形色色的人群里,唯有沈鞘是彩色,他看到沈鞘的头发是黑色,皮肤是白色,他的风衣是温柔的米色…… 然后沈鞘停住了,他回头,寻找了两三秒,目光就找到了谢樾。 隔着晃动的人群,谢樾看到沈鞘对他说:“怎么了?”以及—— 他无比心动的心跳。 谢樾想,孟既那样的人渣,可真是连肖想他的阿鞘都不配。 他快步上前,露出的两只眼笑弯了,“没事,走吧” …… 钥匙插进锁,沈鞘转了一圈,哇吱一声门就开了。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鞘,“……” 显然陆焱买下这套房就忘记了,再没来过。 温茂祥留下的垃圾已经全清走了,不是特别干净,还能看到一些残留在地板的油渍斑点,过户那家人为了省清洁费,只自己动手简单扫了一遍。 部分家电和老家具还在。 沈鞘回头,“知道我哥住哪间屋吗?” 谢樾打量着格局,说:“应该是卫生间对门那间。” 沈鞘来过一次这套房子。 在温南谦被匆匆送去墓地那天,屋里没人,他从阳台翻进了屋。 在次卫对面的房间,他找到了那几本就是温南谦一生的日记本。 沈鞘说:“我先去那间找找看,你——”他意味深长扫过谢樾的右手,“你随意。” —— 孟氏董事长办公室,孟既手机响了。 他瞥一眼来电,拿过手机没看对面的孟崇礼,“接个电话。” 无视孟崇礼铁青脸色,孟既起身走到落地窗,俯视着孟氏楼下如蚊蚁一般进出的汹涌人流,淡淡开口,“什么事。” 对面低声,“老板,温茂祥那间房子,又去人了。” 迟疑一秒,还是补充,“是沈先生,和谢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会比较晚,要凌晨了,宝们早点睡明早看[害羞] 第114章 孟既检查过温茂祥的全部遗物,没发现日记本。 全是当晚从温家房子原封不动带到他面前,检查过后再原样还回去。 买房的是一个年轻高大英俊的男人。 “很有钱,特有钱!”继承温茂祥房产的男人唾沫横飞,“来看房子。几分钟就付钱了!还是全款现金!我滴乖乖,太有钱了!” 买房的人不是沈鞘,形容沈鞘很难不会用上漂亮气质,现在沈鞘有钥匙进去,难道沈鞘认识那个男人? 孟既想到了那些情侣用品,年轻有钱英俊的男人,他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说:“再去那家人,拿到买房那人的联系方式。” 说完孟既就挂了电话,歪着头,茶杯擦过他发梢砸上落地窗,再掉落到地毯,连个声儿都没发出来。 “我真他妈后悔生出你这个疯子!”孟崇礼的儒雅荡然无存。 孟既转身,面无表情说:“我妈生的,你没那功能。” 孟崇礼脸部肌肉全在抽搐,他指着孟既,“滚出去!” 手机放回口袋,孟既毫无波澜说:“还有七天,我等您回复。” 孟既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孟崇礼胸口闷得疼,他按着胸口好一会儿才找到椅子坐下,没喊秘书助理,颤着另一只手摸到水杯,还没喝,电话声陡然传来,孟崇礼手一抖,水杯掉到地毯,瞬间湿了一大块。 孟崇礼呼吸急促,铃声快断了,他才提起电话,听了几秒,他脸色就彻底黑了。 对方说:“老板,冷风被抓了。” —— 冷风飘逸的长发像枯草一样缠绕在他头上,衣服一周没换,在河水里泡了一夜还没干,沾着大片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酸臭气息。 他两手铐着银手铐,两只脚被绳子拴着,大半张脸被干涸的血糊着,左耳嗡嗡响了一阵彻底没声了,只能靠右耳听着前面的说话声。 “晚上十点左右到镇上,不吃没胃口,先开间房,有热水大喷头的,我七八天没洗了,屁的男人味,回家得被嫌弃死。” “他不洁癖,我这不怕味儿重熏着他么。” “嘿,妻管严就妻管严呗,他愿意管我我家十八代祖宗都让他管!” 无间 第130节 “得得得,少酸了吧唧,恶心死我了。回去让你们见,刚好他快生日了,礼物准备好啊!” “差点忘了,找个信号好的酒店,沿路就搜到一格信号又没了,我信息都发不出去,得亏我聪明带了对讲机。” …… 冷风冷冷听了一路,等陆焱讲结束,他冷笑,“陆焱,你他妈打聋我一只耳朵,你最好祈祷回去我就一枪毙了,不然我他妈弄死你!” 陆焱心情特好,哼着“我只在乎你”,等冷风气到快爆了,他才抽纸吐出木糖醇,捏紧扔进垃圾袋说:“逮你回去是先做笔录再移送法院,法院判了呢你不服还可以上诉再上诉,一套流程走下来几个月一两年不等。” 陆焱嗤笑,“法盲。” 冷风简直气到内伤,尤其一只耳听陆焱的声音更是莫大的羞辱,他想继续说点脏的喷陆焱,又想到陆焱那身皮比城墙还厚,刀枪不入,这段时间疯狗一样追着他,山里河里都甩不掉,玩命逮他,手快断了也他妈没事人一样。 冷风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陆焱有弱点!就为了那个弱点,陆焱才他妈突然发狗瘟一样逮他。 陆焱有且只有一个的弱点,沈鞘! 冷风声音从喉咙挤出来,“行啊,你的法最好弄死我,不然判我出去了,第一个弄死沈鞘!” 车轮在山间泥地轧出两条深长的痕迹,越野车停了。 陆焱回头,他脸上没有了笑意,外面天雾沉沉的,背着光,陆焱深邃的五官看着又狠又冷。 “你动他一根头发,老子嘣你一万枪。” 冷风愣了两秒,马上冷笑,“你他妈不是人民警察,跟他娘的流氓一样!” 陆焱没说话,盯了冷风一会儿才转回座重新启动车,车动了,他才淡淡说了一句。 “没穿那身皮,老子比你还流氓。记好了,下次就不只一只耳朵了。” * 彼时蓉城,沈鞘走进小次卧。 快二十年过去,房间里属于温南谦的东西早已没有了,以前堆满的各种杂物已经被清理丢了,除了一张占据大半房间的大木床,以及一张小书桌,还剩下就是贴在墙上的几张撕得残缺不全的奖状。 褪了色的奖状依稀可见“温南谦同学”,“优秀作业小标兵,“新时代好少年”…… 全是小学时期的奖状。 上了初中,温南谦没时间好好学习了。 沈鞘站在奖状前沉默看着,这些奖状没贴太高,沈鞘能平视看清楚每一张奖状。 沈鞘记得那个领养走温南谦的女人。 女人叫唐丽娟,个子矮,不到160,略微有点胖,皮肤很白,手很大,抓了一大把瓜子糖果给他,“你叫鞘鞘么?下次等你学校放假了,阿姨就来接你去蓉城和哥哥一起玩。” 这几张奖状应该是唐丽娟贴的,如果她没得病没去世,温南谦现在也许会是一个优秀的白领,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也许交了女朋友或是一个男朋友,或是结了婚,下班到家抱怨几句上班的疲惫,就和他的恋人笑着进厨房炒几个小菜,接着度过他们美好的周末。 可是没有如果。 沈鞘站了很久,直到谢樾进来,“有找到么?” 沈鞘看向谢樾,“没,你呢。” “没发现。” 沈鞘不说话了,出去找遍客厅,接着去了主卧。 主卧比小次卧面积大了一半,顶天立地柜打了两面墙,柜子非常多。 还摆着一张实木床,房间大出两倍,这张床却比次卧的床小一圈。 沈鞘记很清楚,他第一次进那间小次卧,已是那张大床。 当时的他还不能懂,他哥一个人住的小房间,床为什么会大到足以躺下四五个成年人。 沈鞘耐心翻着抽屉,谢樾在后面说:“柜子我全检查过了。” 拉开衣柜的最后一格抽屉,有几件旧衣服,谢樾凑上来翻了翻,说:“房子转手了两次,就算之前日记本还在,也被清走了。” 沈鞘说:“我再找找。“ 谢樾笑。“好,你想找多久都行,我现在行程全取消了,有的是时间陪你找。” 沈鞘没回他这句,转身沿着衣柜找到书柜。书柜里还剩着几本书和无关紧要的小本子,沈鞘翻着,突然停住了,目光看向床尾架的中间。 这张实木床是老式设计,床架结构快贴到地面,一般都会有加抽屉,但这块床板表面光滑,看不出有设计抽屉。 沈鞘蹲下,在床尾木板面摸索着,很快停在左侧接近地面的板子上猛然往下按,一只隐秘的抽屉冷不丁弹出,撞到沈鞘掌心,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谢樾惊讶着过去蹲下,左手拉出剩下的抽屉,“竟然藏了一只抽屉!” 沈鞘没说话,抽屉被谢樾全抽了出来,光线照着,抽屉里—— “空的……”谢樾失望着转头,又安慰沈鞘,“没事,放在其他地方也说不一定,他的什么远方亲戚保留着,我们再找。” 沈鞘说:“再去我哥房间看看,两张床款式差不多,那张床也许也有抽屉。” 沈鞘先起身了,走两步他说:“去趟卫生间。” 洗干净手又擦干,沈鞘走出卫生间,见谢樾还等在房门口也没意外,抬脚过去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次卧,沈鞘走在前,先蹲下在床架上摸着,很快找到了,床板右侧靠床头的地方,一只抽屉弹了出来。 不过,还是空的。 谢樾大失所望,“在这里看来是找不到了。” 沈鞘垂眸看着空抽屉,就在十分钟前,他亲手放进的日记本。 沈鞘做了两个预计,一是谢樾发现日记本,看了日记本后就顺势说出孟既强暴温南谦的事,二是谢樾私吞日记本,利用日记本做更多的事。 所以他故意去卫生间,看来谢樾选了私吞。 沈鞘关上抽屉,浅浅勾了下唇角,“是我多想了。” 谢樾揽住他肩,安慰说:“别那么早下结论,谦哥最后那段时间没住这儿,遗、留下的物品也许在他租的地方,在房东手里。” 沈鞘偏头,谢樾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心口顿时有些发痒发麻,尽管隔着一本笔记本。 谢樾嗓音清亮温柔,“我答应会陪你一直找,别难受好么阿鞘。” 沈鞘到底点了头,他站起身,谢樾的手就从他肩头掉落了,沈鞘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走吧。” 又说,“我先送你回医院。” 谢樾想着日记本,忍耐着拒绝了,“两个人太惹眼了,尤其是你。”他笑,“那堆记者没干扰肯定会注意到你,拍到你和我一起的照片我是不介意,就怕——” 他半真半假试探,“你那位同居朋友不高兴。” 沈鞘没有正面回,只说:“过去也不远,那你路上注意,我回去了。” 谢樾点头,出了榕树小区,两人分头走了。 沈鞘走远了,谢樾迅速找了个餐厅开了包间,反锁门从怀里迅速抽出一本黑色软皮笔记本。 沈鞘刚进卫生间,他就进次卧找到了抽屉和这本笔记本。 时间紧迫,他只简单翻一页确认笔迹,确认是温南谦的笔迹后,他就藏入怀中。 孟既泼他脸上的不明液体,右臂桡神经损伤,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谢樾一页连一页翻着日记。 半小时后,他满意关上了笔记本。 第115章 沈鞘沿着人行道一直走。 直到口袋突然振动,沈鞘才发现路灯都亮了,天早黑了。 他停脚掏出手机,微信通知弹着来自陆焱的视频电话。 沈鞘快速观察一遍四周,拿着手机穿过斑马线去了对街的小公园。 晚上还是冷,夜间的小公园只亮着几盏路灯,沈鞘找了个长椅,接了视频。 陆焱刚洗完澡,只套了一件跨栏背心和短裤,头发还滴着水,拿着块干毛巾在擦,突然就靠近镜头,挑眉问:“没在家在哪儿呢?” 沈鞘看一眼小公园的路标,说了公园的名字。 陆焱丢开毛巾,笑着说:“离幸福里有20多站路,你跑哪儿吃抄手啊?出南门往左直走,那家叫小敏抄手的店特好吃,不过你别加辣油,她家辣油香归香,辣得厉害,你吃不来……” 陆焱开口就没停,静谧的花园里全是他的声音,沈鞘想幸好没人,不然算扰民了。 他一言不发,安静听着陆焱东拉西扯,直到陆焱又凑到镜头前问:“没吃饭?” 沈鞘回:“忘了。” 他是真忘了,也是真没胃口。 陆焱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珠定定望着沈鞘,沈鞘眼皮跳了两下,到底还是解释,“我不饿。” 陆焱还是没反应,沈鞘眨眨眼,才想到陆焱是卡了,陆焱还在信号差的地方。 可以挂了,沈鞘想着,却握着手机半晌没动,没一会儿突然一声嘹亮的“想什么呢”,陆焱又动了,抓过一盒泡面说:“三天没吃东西,我先垫点!” 沈鞘看着陆焱吃泡面,陆焱暴风吸入着泡面,也盯着镜头实时看沈鞘,“馋了?” 沈鞘摇头,“不喜欢这个口味。” 陆焱乐了,又嗦一大叉子面,喝一大口汤说:“没法,这地方小,有小鸡炖蘑菇就不错了,你想吃什么味道,点单,回家我给你煮!” 沈鞘还真点了,“酸萝卜老鸭汤。” “成,回去买老鸭子给你炖货真价实的酸萝卜老鸭汤面。”陆焱说话间就解决了那碗泡面。 沈鞘问他,“你会炖么就货真价实。” “你想吃我就会。”陆焱收好桌面,突然展示起他的肱二头肌,“瞧好了您呐,这肌肉揉面杠杠的!包您满意。” 沈鞘嘴角终于有了少许弧度,陆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马上贴上屏幕,恨不能马上钻出来一样,“不容易,终于笑了。快快,和我告状,谁惹得我们沈医生不高兴了?连饭都忘记吃,我回去揍扁他。” 沈鞘提醒,“你是警察。” “停职了。”陆焱目光灼灼,“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沈鞘从长椅起身,“不说了,我回去了。” 无间 第131节 他避开话题,陆焱也没再继续,只问:“有人来没?” 沈鞘有些莫名,什么人—— “你好,是沈漂亮吗?” 前方一道靠近的男声。 沈鞘抬眸,一名穿着制服的外卖骑手走向他,路灯照着他左手,提着一个超大的袋子。 陆焱在屏幕里替沈鞘回了,“他是!” 沈鞘,“……” 确定是本人,骑手小跑过来了,递袋子的时候还飞快瞄了一眼沈鞘才惊艳着转身走了。 不愧叫漂亮,是真漂亮啊! 袋子里香甜的味道争先恐后飘出来,有烤红薯,糖炒栗子的甜味,还有别的甜味。 原来陆焱刚才不是网卡,是退出去给他点了外卖。 陆焱还在屏幕里唠叨,“随便吃点就行,别全吃了,偶尔浪费一次不会食物危机,吃多不消化睡觉难受……” 沈鞘喊他,“陆焱。” “到!”陆焱马上一个标准的敬礼,笑容倒是吊儿郎当的,“别太感动,小意思……” 沈鞘说:“再乱取外号就从家里滚出去。” 陆焱乐出大白牙,“我可没乱取,你长得漂亮还不许我说,搞独裁啊沈医生。” 沈鞘不再理他,就要挂视频,陆焱赶紧“哎哎”两声,“还有件事,欠我的东西回去记着马上还我!” 沈鞘停手,他还真没印象他欠陆焱东西了,他问:“我欠你什么了?” 陆焱视线光速落在沈鞘的唇上,笑得很荡漾,“说好了不按时吃饭就让我亲你——” 沈鞘挂了视频。 手机放回口袋,他撩开袋子,除了烤红薯,糖炒栗子,还有一份热腾腾的桂花糖粥,两串菠萝烤牛肉,两串橙香鸡翅,还有一杯热可可。 沈鞘拿出一串菠萝烤牛肉,才咬一口,手机又在口袋振了一声,沈鞘摸出手机,陆焱发来了一条,【阿敏抄手还亮灯就去吃一碗,不骗你,特好吃!】 带着菠萝和黑胡椒香味的牛肉粒还很烫,沈鞘小口嚼着,回了陆焱—— 【下次,等你回来一起。】 * 陆焱买东西没节制,沈鞘吃完四根烤串,喝了半杯热可可,剩下的就吃不动了。 他也没扔,拎着回了幸福里。 黑暗里,猩红的一点儿火光忽暗忽明,楼道里有上楼声了,孟既摁灭了烟头,还掏出除味的喷雾喷了几下。 烟味散了,顶楼的感应灯也亮了。 孟既看一眼沈鞘脖颈,没戴他送的项链,也没戴那条白陶瓷项链,他眸光闪烁,先开口了,“阿鞘。” 沈鞘却没看到他一样,走过孟既开门,进屋就要关门,孟既只好上前右手抓住门,看着他说:“阿鞘,先别气,我这次来有理由。” 沈鞘才看了孟既,依旧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等着他的理由。 孟既瞥了一眼屋内,没开灯漆黑一片,只有对楼淡淡的灯光。 孟既收回余光,说:“我左眼从昨天开始很不舒服,滴了药还更难受了,看东西重影。” 沈鞘很干脆,袋子挂到墙上挂钩,又从屋里出来反手带上门说:“走吧。去康佳医院。” 沈鞘先走了,孟既没想到沈鞘真要给他检查,愣一秒快步跟上了。 “开车了吗?”沈鞘问。 孟既马上说:“在停车场。” 沈鞘点头,跟着孟既上了他的车,沈鞘坐后座,刚扣上安全带,车门清脆一声,落锁了。 孟既扭身回头说:“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去我家行么?你需要的仪器都有。” 沈鞘没出声,孟既咽着喉结,连时间流逝的声音都听到了一样的紧张,其实不过两三秒,沈鞘就回他了,“随便你,你的眼睛。” 孟既长吁口气,转回去启动车了,他余光又看向后视镜,一秒不离看着沈鞘。 车内只亮了一处灯,沈鞘大半张脸隐在昏暗里,孟既贪婪地看着,突然沈鞘说:“我坐后座,你不生气?” 孟既低声笑,“我永远不会生你气,阿鞘。”他望着后视镜目光缱绻,“我爱你,是真的。” 他语气不自觉迫切,“你上次说会重新考虑……” 沈鞘淡淡,“我是在考虑,你今天的行为也让我在考虑是否收回这个考虑。” 孟既闭嘴了,后视镜里,沈鞘似乎困了,阖眼靠着座椅靠背,没有呼吸声。 孟既就想到了他眼睛还未复明的时候,在江桐市的天雅医院,沈鞘在隔壁休息室睡觉,他找过去,离得那么近,他也没能听见沈鞘的呼吸声。 孟既有时候很怀疑,沈鞘也许并不存在,是他幻想出来的人,否则怎么就那么刚好地出现一个完全符合他审美,让他爱进骨血里的沈鞘。 车进了别墅,这是孟既在郊区的其中一套别墅,他很少回来,除了潘星柚在别墅装好来过一次,也没带别人来过。 孟既回头,后座沈鞘还睡得特别沉,孟既早关了车内所有灯,此时淡淡的光影从窗外照进车,沈鞘的眼睫毛斜斜地投在他脸上,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像在孟既心脏上一下一下扫过一样,孟既情动了,他喉结翻涌着,强烈想要触碰沈鞘,伸手到一半又攥紧手收回,拿上烟盒迅速下车,无声关上车门。 今晚才惹恼沈鞘一次,孟既太清楚了,他现在真敢亲一口沈鞘,沈鞘能把他废了。 想象这沈鞘发怒可能会出现的样子,孟既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低头点上火吐出烟雾,孟既就笑了。 很漂亮。 沈鞘发怒的样子也很漂亮。 孟既视野被烟雾模糊了,他眯眼想着沈鞘,身后就有了动静。 孟既赶紧回头,却不是沈鞘。 潘星柚头顶还裹着厚白纱,在夜色里像颗光明的大灯泡,突然从花园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拎着一根球棒就冲向孟既。 孟既反映迅速,还是没躲开,手臂结实地挨了潘星柚一棍。 手臂的剧痛都没有沈鞘此刻在车上睡觉让孟既紧张,另一只手夺下球棒,低声警告潘星柚,“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滚你妈!”潘星柚通红着眼,戾气更大。 这几天他被沈鞘拉黑了,去蓝天花园沈鞘家楼下也没蹲到人,整个人处在快要狂暴的边缘。 全怪孟既!不是孟既使坏,沈鞘就不会知道他撒谎,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 “全他妈是你的错!”潘星柚红眼撞上前扯着孟既倒地就揍。 也就是在潘星柚挥手的时候,孟既看到潘星柚身上多出的纹身。 除去无名指,潘星柚的左耳后,腕前区,锁骨都多出了“shenqiao”的新纹身。 孟既也怒了,攥紧球棒就砸向潘星柚的无名指。 潘星柚这次有了准备,见孟既是真想废他无名指,他又惊又怒接住球棒骂,“孟既你他妈孙子给我听好了!我爱沈鞘,要沈鞘,我谁也不让!” 他字字在孟既雷区蹦迪,孟既直接抽出球棒摔开,一只手和潘星柚扭打起来。 两人毫无章法,跟小学生一样用最原始的拳脚在地上摩擦滚打,骂句一个比一个脏。 直到一声略沙,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116章 沈鞘没有睡着。 他只是不想再和孟既聊天,他也很早就发现了潘星柚,等潘星柚和孟既打差不多了,他才下了车。 现在就出事,就太便宜他们了。 潘星柚震惊看向沈鞘,确认是沈鞘后,他又嫉妒又气,攥着拳头停在空中,脑子里炸作一团,一时做不出反应。 孟既直接掀开潘星柚,从地上起身对沈鞘说:“你先进屋。” 他说了一串开门密码。 除了两人扭打一起时,沈鞘从头到尾没再看潘星柚,到此为止吧是真的到此为止。 沈鞘点头走了,走过孟既,他还是说了一句,“我不擅长接骨,悠着点。” 沈鞘进屋了,潘星柚被沈鞘的无视和话冲击得理智全无,他脸上身上也多处伤,后脑勺还有绷线的痕迹,他却也顾不上了,站起身双目赤红盯着孟既,“别高兴太早,你也在骗沈鞘。” 潘星柚手在抖。 沈鞘晚上出现在孟既的别墅,还关心孟既受伤,他开始不确定了。 他甚至动摇了,不敢和沈鞘摊牌。 万一沈鞘其实早知道他哥被孟既睡过,压根不介意呢?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潘星柚嫉妒到发狂,忍不住看向别墅,客厅灯亮了,落地窗的白纱清晰地映着沈鞘的身影。 他最爱的人就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偏偏又对他视而不见! “潘星柚。”孟既连名带姓喊他,“没下次了。” 潘星柚这才看孟既,他吐出舌尖的血唾沫,“你说没就没,我怎么不知道蓉城什么时候——” 潘星柚停住了,他喉结生理性滚动,锋锐的刀尖也跟着动了一下。 孟既冷淡说:“看在朋友份上,我不想做太过,你也要懂点事。”他收回军刀,“放弃沈鞘,你想要谁我都帮你,包括谢樾。只要你同意,今晚谢樾可以躺到你床上。” 潘星柚惊到了。 他浑身紧绷冰凉,不可置信看着孟既,少许的光亮照着孟既五官,漠然冷酷和……陌生。 或许,潘星柚头皮发麻了,这才是真正的孟既! 潘星柚猛地竖起拇指,冷笑着连喊三声,“好,好,好!”他咬着牙说,“孟既你他妈够狠,我也告诉你一句,我他妈非沈鞘不可。” 孟既冷淡说:“你意思是谈崩了。” 无间 第132节 “崩了。”潘星柚捏着手,他头部,颧骨,腹部和腿根内侧哪哪都在疼,脸色也终于寒了,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下次再见真不是兄弟孟既。” 孟既沉默着,他是真拿潘星柚当朋友,唯独沈鞘是他的命,谁敢抢沈鞘,那就是夺他命,他全都会毫不留情铲除掉。 孟既侧身让路,意义很明显了,潘星柚目不斜视走了,出来找到他车,潘星柚抬脚就踢向车门。 “艹……” 他低吼一声,按着没被打到,却比所有地方加起来还痛的胸口,蹲下去小声喊着,“沈鞘。” 沈鞘不动神色观察着别墅。 从孟既的喜好判断,这处别墅是孟既最为私人的一处领域,他没猜错,可能除了潘星柚,孟既没让其他人来过这里。 假设常灿宁那份文件没有被毁,放在这儿的概率至少有百分之五。 相当高的概率。 “在想什么?” 耳后喷来温热的气息。 沈鞘面色如常,“潘星柚走了?” “当着我问其他男人——”孟既笑着绕到沈鞘面前,“真不怕我吃醋啊。” 沈鞘平静无澜,“你和他是朋友,还会真翻脸不成。” 孟既眸光澹澹,“为你,会。”他回答了沈鞘的问题,“他走了。” 沈鞘就问:“卫生间在哪儿?” 孟既指了方向,沈鞘去热了手,再回来,孟既已经脱了衬衫,上身只一件速干背心,孟既举着他红肿一片的手臂,笑着说:“得先拜托你处理淤青了。” 沈鞘淡声,“我只收了治你眼睛的费用。” 孟既忍俊不禁,“算那么清啊,好,我追加包手费行吧。”他马上拿手机,“微信多少,我转你。” 孟既真想加沈鞘微信,也知道沈鞘不会加他,就顺口一说,当沈鞘真掏手机加上他微信,孟既半晌才回神,望着屏幕里的系统头像,总感觉特别不真实。 同时手臂一片清凉的冷感,孟既扭头看沈鞘,沈鞘上身微弯,拿着一瓶外伤喷雾喷着他手臂,那扇过长的眼睫毛,和他在后视镜偷窥到的一样。 孟既想,沈鞘的眼睫毛亲起来一定很柔软,他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要拥有沈鞘。 “不要用肉麻的目光看我。”沈鞘开口,却依旧专注处理着孟既的手臂。 孟既笑了,“很肉麻么?我这是爱意。” “不需要。”沈鞘喷完药,他盖回喷雾盖子,又说,“仪器在哪儿?我很忙,还要回去。” 孟既还是笑,“据我所知,你和康家医院的合作结束了,在建的医院也是潘星柚在负责,你总说在忙,是拒绝我的借口,还是真有别事在忙?” 比如,人。 沈鞘面无波澜,“也许兼而有之。” 药水速干,孟既抓过衬衫随意披上,带着沈鞘上楼了,“仪器在二楼。” 孟既没说谎,他二楼是有专门一间房放检查眼睛的设备。 是他出院后添置的,只作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了。 不过他的眼睛完全没问题,没任何的后遗症。 有时孟既就很自虐地想,沈鞘医术没那么精湛多好,出点什么小问题后遗症,他便有充分的理由赖上沈鞘一辈子。 尽管他现在正在这么做。 孟既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他对沈鞘越来越上瘾,他的理智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再不得到沈鞘,他也无法预知他会做出多疯狂的事。 在那只散发着柚林香味,热且干燥的手检查他左眼时,孟既不需要任何辅助,全程都没闭眼,灼灼看着沈鞘。 检查结束,他无意识伸手去触碰沈鞘的手,沈鞘先拿开手了。 “结果出来了。”沈鞘说。 孟既不在意,“什么。” “没有下次。”沈鞘说,“我时间宝贵,没空陪你玩你的爱情把戏。” 孟既说:“多少钱,我可以买下你的时间。” 沈鞘面无表情,抽出酒精湿巾擦着指尖,“你买不起。” 孟既笑,“说说看,也许我比你所知的更富有。” “治癌专利。”沈鞘不快不慢地说,“至少现在,孟总还出不起这个价。” 拒了孟既送他的提议,手机叫了车,从别墅出来,沈鞘上车就离开了。 单独的一栋别墅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沈鞘也得出了结论。 孟既的别墅没安监控,但这一片别墅区的监控十分密集。 思索片刻,沈鞘摸手机登了微信,孟既发来几条信息,最新一条露在外【到家说一声。】。 沈鞘没点进去,给陆焱设了置顶,点开聊天框,还停在他回的那句“下次,等你回来一起”。 陆焱没回复,自然也没发今天的晚安。 不是到了有信号的地方? 沈鞘拨了陆焱电话。 没想到—— 秒接,“还没睡?”陆焱很惊讶,背景音特别吵闹,应该是在夜市之类的场所。 沈鞘,“……” 差点直接撂电话。 沈鞘淡声,“按错,挂了。” 陆焱突然喊一声,“别气啊媳妇,我冤枉!我真没鬼混!” 沈鞘皱眉,“什么?” “媳妇!”陆焱声音更激动了,“你信我,必须信我媳妇,我真在做生意,没瞎混,不信你听,这全是新朋友!” 听筒里顿时冒出好几个乱七八糟的酒疯子声,七嘴八舌乱喊,“嫂子!我大哥绝没鬼混!冰清玉洁,为嫂子您守身如玉!刚叫的几个妞儿要贴他,他跟大逃杀一样躲……哈哈哈……” 笑声四起,间或夹杂着几声“哥你妻管严”“管这么严你日子不好过啊哥”…… 沈鞘反应过来了。 陆焱卧底去了。 他猜测着陆焱还开着免提,犹豫两秒,掐了一嗓子高冷御姐音,“滚回来听电话。” 司机悄悄在后视镜瞄着沈鞘。 冷不丁对上沈鞘面无表情的脸,司机尴尬笑了声赶紧挪开眼专注开车了。 沈鞘等了会儿,对面才重新有了声音,陆焱连声说:“谢了媳妇……噢,叫顺口没留意,不是故意喊你媳妇,这不随机应变喊你媳妇才找着机会出来,叫你媳妇你没生气吧?” 看来是到安全区了,沈鞘直接忽略那故意喊几遍的媳妇,再确认一遍,“你出来了?” “出来了,回小旅馆呢。”陆焱解释道,“这边的警察找帮忙,头发没吹干就被拉来了,怎么,真按错了?” 陆焱拖着尾音,“还是我没和你说晚安?” 被说中,沈鞘不说话了,车内安静得只有司机压低的呼吸声,陆焱就在电话里笑了,没再提,扯到了他所在小镇的风土民情。 有陆焱,场子永远冷不了,电话里同样,出租车停幸福里了,陆焱还在说。 沈鞘贴耳的手机都发烫了,到家门口,他刚解锁门,陆焱秒问:“到家了?” “到了。”沈鞘进屋关门。 正换鞋,陆焱突然低声,“阿鞘。” 沈鞘眼睫微颤。“怎么?” 下一秒,陆焱低低笑着,夹杂着不稳的电流,低低磁磁的笑声很灼人。 “晚安,好梦。” “我明晚8点到家,赶得上你生日了!” 第117章 沈鞘洗了澡,吹干头发回房快十二点了,书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盘芒果软糖,以及插着一枝半枯蓝玫瑰花的透明小花瓶。 情人节陆焱送的那束大玫瑰,沈鞘留下了一枝,天气回温,玫瑰花快成干花了。 沈鞘打开电脑,登了一个无法追踪的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投到孟既的邮箱。 内容就五张照片。 五张温南谦的原始笔记。 内容和沈鞘复刻的那本假日记一样,不全,但有头有尾,记录了孟既强奸温南谦的始末。 点击发送沈鞘就关电脑了,彼时时钟显示0点12分,已经到第二天了。 沈鞘看向芒果软糖,他已经洗漱,纠结一秒,还是拿过一颗糖,再刷一次牙也不麻烦。 刚撕开糖纸,手机疯狂振动。 沈鞘挤出软糖放到嘴里,另只手拿过手机,来电是—— 蓝天花园小区的物业。 “你是2栋501的业主吧?”物业在电话里气急败坏,“麻烦你快回来,你家门口蹲了个酒疯子,大晚上扰民,左邻右舍都投诉了!” 沈鞘说:“没报警?” 物业显然一怔,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明白,沈鞘就确定了,是潘星柚。 沈鞘说:“告诉他别闹事,我一小时后到。” 就挂了电话。 无间 第133节 一小时后,沈鞘准时到了蓝天花园2栋501,潘星柚还是离开孟既别墅那套衣服,裹头的纱布也没处理,乱糟糟堆在他头顶。 通身浓烈酒气的潘星柚蹲在501门口,仰头望着沈鞘,通红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他想开口又不敢,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沈鞘。 “起开。”沈鞘开口。 潘星柚赶紧站起来让开了,视线一直黏沈鞘脸上。 他以为……沈鞘今晚会留在孟既的别墅。 期期艾艾着想开口,沈鞘已经开门了进屋了,门没关,潘星柚迟疑了一秒,马上跟了进去。 沈鞘打开灯,潘星柚眯眼望了一圈,屋内装修摆设很简单,也很干净整洁。 这就是沈鞘的家!潘星柚心跳鼓动,进屋没敢再往里走,笔直站在玄关,两眼跟着沈鞘的背影移动。 沈鞘突然回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黑至蓝的漂亮眼睛,潘星柚心脏几乎是瞬间蹦上嗓子眼,强烈吞咽着说:“我后面没吵人了……你在电话说了我就没闹了。” 沈鞘说:“关门。” 潘星柚赶紧关门,沈鞘又说:“没多的鞋,你能接受光脚就进——” 没说完潘星柚已经脱了鞋,这套房没地暖,初春的夜还很凉,光脚踩着地板,潘星柚也感觉不到冷似的,小心翼翼靠近沈鞘。 沈鞘没再说什么,进了客厅,他放下一个袋子,潘星柚早注意到沈鞘提了一只塑料袋子,他闻着有药味儿,他这小半年太熟悉这些味道了,是红药水和药膏贴。 但不敢确定,现在沈鞘放到桌上,潘星柚迅速瞥进袋子,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外伤膏,纱布…… 潘星柚眼泪就飙出来了,他知道这样很丢脸,还是在沈鞘面前,却也是在沈鞘面前,他才放心哭了。 他太委屈太害怕了,怕沈鞘再不理他,更怕沈鞘真喜欢上了孟既。 潘星柚放声大哭,沈鞘毫无反应,不出声也没其他动作,等潘星柚哭够了,小声喊他“阿、阿鞘……”,沈鞘才说,“坐好。” 沈鞘去了卫生间,潘星柚眼睛分寸不离卫生间,沈鞘没关门,在洗手台洗手,潘星柚在正对卫生间的沙发坐下,刚大哭发泄一场,他胸膛还剧烈起伏着。 沈鞘洗完手回来,也没说话,径直在潘星柚旁边坐下。 独属于沈鞘的柚林香气不断钻入潘星柚五官,他紧绷着任沈鞘给他消毒、上药、包扎,除了头部,他额头,下颚,脖颈,手臂,手掌都有新伤。 空气里流动着沉默和药膏味,没一会儿潘星柚又没忍住哭了,咬牙哭得涕泗横流。 沈鞘淡淡,“要哭滚出去哭。” 潘星柚想止住又实在控制不了,五官就成了怪异的表情,抽着说:“我、我停不……了……” 沈鞘丢下纱布,一卷白纱很轻落回茶几,潘星柚就捂住嘴没敢发出声了,只胸膛还在抽动着起伏。 沈鞘起身,“处理好了,你可以走了。” “阿鞘!”潘星柚立即松手跟着站起来,急急问,“你……你真喜欢孟既了?” 沈鞘没回,潘星柚更急了,“他……他配不上你!” 沈鞘嘴角有了微妙的弧度,他终于正眼看潘星柚了,眼里却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谁配我,你?” 潘星柚噎住了,脸皮忽红忽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反正孟既配不上你。” 沈鞘不置可否,他又去卫生间洗手,这次潘星柚跟过去了,站门口说:“我知道你气我……欺负过你哥,我认!”他咬紧牙,“你打我一顿,一百顿都行,别不理我行么?” 潘星柚又心酸又难受,“别和我到此为止,我受不了,沈鞘我发誓,我真会发疯,你不能不理我!” 沈鞘关上水龙头,“那是你的事。”他擦干手就要走,“别影响别人,你想耍酒疯随你,这套房子也随你住。” 潘星柚傻住,就看到沈鞘冷冷淡淡的表情,“我早不住这儿了。” 潘星柚也才发现违和感。 这套房子是家具齐全,但没半点儿居住痕迹,也没有沈鞘独属的柚林香味。 潘星柚不知道沈鞘突然什么意思,他只是本能不想听沈鞘下一句,他口不择言,“你不想住这儿了吗?可以啊,我有几十套房子,你想住什么样都有,别墅复式——” “我住中心蓉华府。”沈鞘打断了。 潘星柚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终于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沈鞘面无波澜说:“你那么爱谢樾,他睡谁你就跟着睡,那他呢,配我吗。” 潘星柚顿觉无数晴天霹雳砸他头上。 他已经分不清是更愤怒沈鞘和孟既住一起,还是沈鞘知道他为谢樾做过的那些蠢事。 潘星柚脑子无法接收太多信息,他两只眼红肿着问:“谢樾全告诉你了?” 沈鞘淡淡望着他,无声胜有声。 潘星柚就炸了,去他妈的公平竞争,谢樾就他妈的小人!当面哄他背面耍阴招! 他以前怎么会喜欢他!他偏偏以前又还真喜欢过谢樾! “我我我……”潘星柚“我了半天”说不出什么,突然横下心说,“那是过去的事了,就和欺负过你哥一样,全是我年少无知犯的错,我现在找他说清楚!” 又吼,“你今晚别回中心蓉华府!” 转身大步跑了。 沈鞘冷淡的表情逐渐变为冰冷,他又洗了几遍手,才离开了蓝天花园。 此时凌晨三点。 …… 潘星柚一口气跑到了中心蓉华府,他没来过,但知道谢樾的门牌号,他连拍带踹,高声喊着,“谢樾!开门!快开门!” 潘星柚气炸了。 比起孟既明面宣战,他更恶心谢樾背地里给他使绊子,连带着他开始恶心他以前竟然喜欢谢樾! “艹!开门!”潘星柚疯狂踹门。 没多会儿物业管家和保安来了,三个保安才拦住潘星柚,潘星柚挣扎着吼,“快给我松开!知道老子是谁吗!惹恼我通通让你们失业!” 潘星柚这高高在上的浑样,几个保安面面相觑,都求助地找物业管家,“这……” 物业管家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潘星柚有背景,他赔着笑说:“这位先生您别气,我们松开您完全没问题,不过谢先生不在,您敲破门也没用啊。” 潘星柚这才稍微冷静,他马上看物业管家,“谢樾在哪儿?” 物业管家当然没可能知道谢樾行程,不过谢樾遇袭住院的事是这几天最热的头版头条,没几个人不知谢樾现在第二人民医院。 秉承着谢樾住院是公开信息,又要尽快送走这尊不知哪儿来的少爷佛,物业管家毫无负担地说:“第二人民医院。” 潘星柚得知谢樾住院,沉默了。 谢樾竟然住院了…… 换以前谢樾敢受伤,他第一时间就赶去守谢樾身边了,如今谢樾住院的消息,他从一个陌生人嘴里才知道…… 潘星柚走出中心蓉华府,犹豫半天到底没马上找去第二人民医院。 顾念他曾喜欢过谢樾是一部分理由,更重要是现在第二人民医院肯定满地狗仔,闹出事沈鞘又会知道。 折腾一夜,潘星柚头和身上也实在疼,上车回了家。 翌日,沈鞘准时起了床。 现在天亮得早,沈鞘洗漱完下楼,天已经泛白了。 路上行人寥寥,只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了,沈鞘没去跑步,他去了菜市场。 早市的蔬菜和肉最是新鲜,沈鞘买了一块牛肉,几根猪大骨,一袋小番茄,又去砍了半只老鸭,上次的调料包他不喜欢,这次他买了一袋泡萝卜,一袋泡椒,一袋泡姜,回去自己炒料。 买完肉又去买了几把鲜嫩的蔬菜,沈鞘就结束了食材采购。 途经水果店,沈鞘又去买了两大盒草莓和一箱5斤装车厘子,两手提满回幸福里,在小区门口碰到便利店老板,虽然沈鞘只去便利店消费过一次,但这张脸见一次足以记住了,便利店老板热情打招呼,“这么早买菜回来啊,你老婆太有福气了!老公长得乖惨了又勤快!” 沈鞘没回应走了。 早上沈鞘就洗干净切好所有食材,下午算着时间先炖上了酸萝卜老鸭汤和猪大骨,汤快炖好,也快晚上八点了,沈鞘准备炒最后三盘炒菜。 刚架锅,手机振了两声。 沈鞘眼皮跳了两下,擦干手摸出手机,解了锁,两条信息接连跳出来。 陆焱,【对不住,今晚不回来了。】 陆焱,【按时吃饭,晚安!】 第118章 【好。注意安全。】 一楼走廊,陆焱看着聊天框的回复,喉咙又涌出了很多话。 他想沈鞘。 他真太想沈鞘了。 可到底关手机塞回了口袋,手指夹着的烟烧到了底,他最后抽了一口提神,转身将烟蒂摁进烟头垃圾桶,上楼又回去了。 彼时蓉城公安局办公室里气压特别低,杨局脸色差到发青,一言不发端着茶缸。 6个副局,聂初远,连刑侦支队还在养病的队长也回来了。 没一会儿刑侦马队长手机响了,他接了听了几句,和杨局报告,“杨局,丁嘉奇醒了。” 就在二十分钟前,丁嘉奇被发现倒在厕所隔间,冷风跑了。 杨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分派了任务,只留了聂初远。 “人你抓回来的,有什么想法。”杨局问。 聂初远说:“冷风看来很熟悉局里的监控,每一个跑到他,他还顺走了丁嘉奇的警枪——” 杨局猛地一拍桌面,“还不说实话!我再问最后一遍,冷风是你去抓回来的吗?” 聂初远还要硬撑,杨局一个眼神,他就坦白从宽了,“您真是火眼金睛,不是我要瞒,是陆焱他……” “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杨局气得胃疼,“我就知道那小子不会安分,单枪匹马去抓重刑犯,他活腻了是吧!” 聂初远没敢接,他要是来一句陆焱没活腻,半小时前刚跟上了发条一样离开警局,还买了一束—— 他跟着去的,陆焱在警局不远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红玫瑰花要回家和他的男媳妇共进晚餐,就接到了丁嘉奇遇袭昏迷,冷风跑了的电话。 无间 第134节 聂初远低头不说话,杨局又骂了一顿才说:“陆焱在医院?” 几乎是肯定了。 聂初远点头,“跟救护车屁股后头去的。” 杨局拿上茶缸就走,说:“跟我去医院,你马上给他打电话,稳住他别让他走,务必留他在医院!” “哎哎!”聂初远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响几声就挂了,再打,机械的声音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聂初远骂了一声,“糟了!”跑得比杨局还快了。 赶到医院,丁嘉奇全家人都在病房门口,不见陆焱。 丁嘉奇的姥姥和父母亲快哭晕了,杨局问清了丁嘉奇的情况,得知凌晨麻醉过去就醒了,才使眼色让聂初远去打听陆焱的消息。 回话的是丁嘉奇的妹妹,“老大来过。”从丁嘉奇那儿知道陆焱救过丁嘉奇的命后,她也跟着喊老大了,女孩眼睛也红着,强忍着说,“医生说我哥没危险他就走了,有二十来分钟了吧。” 杨局听到脸色更差了,拉过聂初远低声说:“陆焱不是交了女朋友,你有联络方式吗?那犟驴谁都拉不回来,也许他女朋友行!” 聂初远没有,他现在也急疯了,冷风现在手头有枪,陆焱去逮人太危险了…… “请问——”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聂初远和杨局同时回头,就看到丁嘉奇的妹妹半举着手,不太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听力比较好,你们是想要沈先生的电话吧。我哥手机里有。” 杨局听到“先生”还没摸着头脑,聂初远就连连点头,“对对,麻烦你了妹儿,帮忙翻下电话。” * 沈鞘接到电话的时,正将一堆汤菜真空打包进冷冻室。 电话里的男声又急又有些拘谨,“沈先生是吧?你好,我叫聂初远,那个陆焱的同事,冒昧打扰,你……你能联系上他,叫他给我回个电话吗?” 沈鞘切出拨了陆焱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沈鞘问:“出什么事了。” 聂初远第一次和沈鞘通话,也没见过面,在他印象里,同里有个事陆焱这种直男气息爆表的大老粗,那另一个估计是比较娇小玲珑偏可爱撒娇的,乍一听到沈鞘说话,他差点以为打错了。 就—— 聂初远计划是打哈哈糊弄过去,一是这事也不是往外漏,二是怕吓着人家。 现在沈鞘一开口,聂初远就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聂初远自己都愣了,他咋和跟上级报告工作一样! 沈鞘在电话里说:“知道了,我联系上他会转告。” 又问了一句,“丁嘉奇严重吗?” 聂初远说:“后脑勺磕了,没大事。” “再见。”沈鞘挂了电话。 确认了陆焱真抓冷风回来了,沈鞘倒也不意外冷风会跑,和冷风有交集的三次,能看出冷风是个狠人。 沈鞘分析着,以冷风的自傲,这段时间被陆焱弄得狼狈多躲藏,还被陆焱抓到带回蓉城,逃跑后的首要目标就是,他。 陆焱的软肋有且只有一个,他,沈鞘。 换做他是陆焱的对手,必定会用上所有手段先绑了沈鞘再说。 陆焱自己也很清楚,所以—— 沈鞘将最后一袋酸萝卜老鸭汤放进冰箱关上,垃圾已经倒过,他又搜集出了一小袋垃圾下楼了。 临出门前,他还是拿了一只吸入器,以及一把瑞士折叠刀。 万一先来的是冷风,多少能对付几下。 沈鞘下楼了,楼道的感应灯从顶楼一路亮到一楼,走到垃圾桶扔了垃圾,沈鞘并没有回居民楼,往小区外走了。 没两步,手机振动了。 沈鞘长睫微卷,摸出手机停住了。 来自陆焱的微信——【大晚上不睡觉瞎跑什么!快回屋。】 沈鞘也不辩驳,回:【买桶泡面就回去。】 下一秒陆焱连发—— 【厨房第二格吊柜我藏了几桶,你拿去泡!】 【听话,快回屋,晚上多凉别感冒了。】 【求你了沈鞘,回去。】 沈鞘只发了一句,【你回我就回,给你三秒,出来。】 1…… 沈鞘刚数,前方就窜出一道迅猛高大的黑影,跑向沈鞘精准牵着沈鞘的手一路跑回六楼,进屋关门落锁。 对于冷风那种亡命之徒,锁门琐窗都是心理作用,尽管如此陆焱还是一一锁上了所有窗户,这才跑回客厅。 沈鞘站在灯下,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安安静静站着,安安静静看着陆焱,问他:“我炖了酸萝卜老鸭汤,现在吃么?” 陆焱眼框莫名一热,再控制不住情绪一个跨步上前将沈鞘深深搂进怀里,埋在沈鞘耳后大力吸着他身上的清香味。 “阿鞘……”陆焱低声,“我早该一枪先崩了——” “陆焱。”沈鞘打断他,问,“还记得回你家堵车那晚么?” 陆焱当然记得,和沈鞘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记进了血液中,他不懂沈鞘突然提那晚做什么,老实点头,“记得。” “其实还有一句没来得及说。”沈鞘抬着两只手,缓慢而坚定地回抱住了陆焱,闭眼说,“这世界像无间,永远处在黑夜,可夜里也会有光,那些车灯是光。” 沈鞘停顿一秒,“你也是。” 陆焱刚要回,沈鞘继续说:“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会,也不许——”他停住了,“不,你不会的。” 陆焱几乎扣着沈鞘的腰按进了他身体里,他低笑一声,“你才是,把我看太好了。” 收到冷风袭击丁嘉奇逃跑消息那一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毙了冷风。 他只要沈鞘安全。 陆焱又深深吸着柚林香味,好一会儿他才主动先松开了沈鞘,看着他说:“你睡,我走了。” 沈鞘知道拦不住,陆焱平时是听他话,真碰到认准的事,一百个沈鞘……应该才拉得回来。 沈鞘也没打算拦,他说:“至少把饭吃了。做了太多,你不吃我得吃一个星期,受不了。” 陆焱小半月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是一顿有肉有菜有饭的大餐。 从边境压着冷风赶回来,他基本也没怎么吃饭,就带了一袋炒黄豆,饿了吃一把,冷风饿了也就给半杯炒黄豆。 吃了一天冷风破口大骂,“刑侦队是穷得发不起工资了?!打发狗也得来只菜包子吧!天天吃他妈的破豆子,我饿死了可没证供。” 陆焱往嘴里又倒了一把炒黄豆,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焱不是没饿过,干他这行饱一顿饿几顿是常事,但他那天就是只带了一包炒黄豆上路。 他要知道沈鞘曾经的味道,每一个他都要知道。 陆焱风卷残云,一桌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两盒草莓也空了,就车厘子还给沈鞘剩了点。 沈鞘扔给陆焱一盒消食片,“带上。” 陆焱笑眯眯揣进怀里了,“我会省着点吃。”到门口又回头快步走向沈鞘,双手捧住沈鞘的脸密密麻麻亲了下去。 不该是这个时间,但陆焱忍不住,他霸道强势地吮吸走沈鞘所有的味道,和他嘴里一样香甜的草莓味。 “我保证很快回来!”陆焱说着放开了沈鞘。 这一次没再回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 沈鞘没动,喘匀了气息才开始思考下一步。 有陆焱,冷风肯定做不了什么,但沈鞘在想能让冷风做点什么。 冷风是孟崇礼的人,孟既现在对他是在意,也势在必得,但沈鞘要的是绝对。 他略一思索,拨了孟既的电话。 “孟既,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方便借住你郊区别墅吗?” 第119章 门铃响的时候,沈鞘已经收拾好行李,还解决了剩下的车厘子。 车厘子剩了不少,但要离开一段时间,沈鞘还是吃完了,他没忙着开门,先去卫生间洗掉唇上染上的果汁,这才关灯拎过行李包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头发有些许凌乱的孟既,他跑得急,还在调整呼吸,见沈鞘提着行李包,他勾唇,“那么笃定我会来接你?” “你不是来了。”沈鞘关门出去,带起一缕淡淡的柚林清香。 孟既心动到不行,他弯唇去接沈鞘行李包,“走吧,我叫人煮了宵夜,到家就能吃。” 孟既手指碰到包,沈鞘就收手下楼了,“谢谢,不过这点重量还不需要。” 孟既跟上问:“多重可以?” 整栋楼的感应灯全亮了,孟既没指望沈鞘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沈鞘又一次打破了他认知,给了确切的,“20斤以上。” 淡橘色的光影照着沈鞘的侧面轮廓,孟既差点踩空才收回目光,忍俊不禁说:“阿鞘,每次再见你都会给我新的惊喜。” 说话间就出了居民楼,小区没有人车分流,孟既的定制跑车停在楼下,附近的男性频频回头,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在吹口哨。 孟既直直看着沈鞘,这台跑车没后座,只两个前座。 沈鞘也没在意,上了副驾,孟既松了口气,马上小跑绕到驾驶室上车了。 车启动,几个小朋友还在外跟着跑,沈鞘说:“开慢点,头晕。” 无间 第135节 他侧目望着窗外,乌黑一片,看不到陆焱。 孟既降速了,他余光只看沈鞘,“跟踪你的人有什么想法么?” 沈鞘淡声,“你。” 孟既意外了,“我?” “对,你。”沈鞘面容平静,“跟踪我的男人,跨年出海的船上跟在你爸身边。” 孟既马上想到了,冷风? 沈鞘还是一副局外人的平稳口吻,“我深夜有次打你电话,也是他伪装司机来接我。” 孟既知道,那次他在手机里听出了冷风的声音,还找他爸摊了牌,难怪沈鞘会突然联系他,原来是认出了冷风! 孟既忍不住再次看向沈鞘,沈鞘还是冷漠的神色,又爆出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找上我,跟着谢樾剧组进山那次,他就袭击过我。” 车轮擦着地面,发出一串尖锐的刹车声,孟既停在了路边,他震惊不已,“什么!” 沈鞘还是事不关己,“那次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救了我,不然原始森林就多一具喂野兽的尸体。” 孟既手都捏爆了,沈鞘在原始森林失踪的事故他知道,他一直以为是意外,原来是他爸早暗中对沈鞘出手了!想到沈鞘差点因为他爸死在原始森林,孟既瞳孔染上一层深沉的黑红色。 沈鞘的话真得毫无破绽,那次冷风的目标是陆焱,但不是他找到机会弄瞎冷风双眼,他确实也许和陆焱一起早报销在原始森林里。 孟既全明白了,沈鞘会打电话联系他,会借住他别墅的原因,是拿他抵挡他爸! 车内安静了,沈鞘不再说话,良久,孟既深吸口气,重新启动车说:“你放心,很快会结束。” * 再次到孟既的别墅,屋内多了食物的香味,端菜上了桌,两个厨师就走了。 宵夜清淡,全是江南名小吃,孟既笑着说:“我听你哥提过,你们老家在二十桥,都是你家乡的点心,尝尝喜不喜欢。” 孟既最近才想起来这件事,他其实早认识沈鞘了。 那天太热,他下午睡到天将黑醒了,没事做就拿上钥匙去了温家。 温茂祥那晚没在家,开门进去屋内没开灯,只温南谦的房间里透出一条光缝,温南谦在说话。 孟既走进了,才发现温南谦是在讲电话。 “我特别好姥姥,不用挂念我!爸爸答应我了,这个假期带我回二十桥!嗯,弟弟在旁边吗,他药还够吃吗?有长高、长胖点儿吗?” 沈鞘从小就在吃药。 孟既心疼了 ,忍不住说:“你哥和我提过你。” 沈鞘抬眼看他,孟既说:“和你说过吧,我和他前后桌,有次碰巧聊了天,他说他有个弟弟天天都在吃药,是你吧?” 沈鞘不置可否,说:“看来你们关系还可以。” 孟既笑,“好歹前后桌两年,关系算不上好,也不至于差吧。” 沈鞘没回他,对着一桌子精致的点心说:“今晚只能拂你好意了。”他又回头对上孟既的视线,“我没胃口。” 孟既赶紧问:“是胃病么,小时候的病?现在有彻底治好么?” 沈鞘皱眉了,“借住你家是不是还得上交生辰八字?” 孟既苦笑一声,“我错了,我不问了,哪天你想告诉我了再说。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他先拎起了放地上的小行李包。 沈鞘没说什么,跟着孟既上楼,到二楼孟既左转,开了第二间房门,脚进去了一半又收回,停门口把行李包还给沈鞘,“这是二楼主卧,我没睡过,刚让人换了全新的用品,有哪不满意随时喊我,我睡楼下。” 交过行李包孟既就要下楼,沈鞘在背后说了声,“抱歉,我今天被你爸的手下弄得很心烦,语气不好。” 孟既回头,眼里全是笑,“你愿意和我说话,骂我都行,阿鞘。”他温声道,“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你慢慢会知道,你对我究竟多重要。” 他又说:“这儿非常安全,放心休息吧。”停顿一秒,他忍不住笑,“要不你还是反锁门吧,貌似我是最不安全。” 孟既倒不是真会做什么,他是想亲想拥有沈鞘,却也不愿意唐突了沈鞘,在沈鞘主动接纳他之前,他不会碰沈鞘分毫。 但孟既也怀疑,沈鞘就睡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或许会无法自控。 他从看到沈鞘就有欲望,是太爱沈鞘才克制住了。 万一克制不住呢? 孟既咬紧了后槽牙,苦笑着强调,“别,你还是真锁上吧。” 下一秒,门在他眼前关上,清清楚楚的落锁声。 孟既又是好笑又是被沈鞘可爱到了,他贴到门上,小声呢喃,“晚安,我的阿鞘。” 沈鞘打开灯,快步走到阳台,阳台下方是一个露天恒温泳池,青蓝的池水在暗夜里波光粼粼,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沈鞘摸出手机,陆焱没有留言。 沈鞘收回手机,过几秒又摸出来,先发了一条。 “相信我。” 陆焱秒回,“发错吧!我什么时候没信你了。” 紧接又发来一条带颜表情的,“我是沈鞘最虔诚的信徒!信他永生永世*罒▽罒*” 沈鞘嘴角微微翘起,退出微信点开信息,编了一条信息发送,收件人,谢樾。 同时楼下,孟既收到了一张快拍,照片里是冷风进孟崇礼车的背影。 年前冷风就被a级通缉,现在冒着风险也要跑回跟踪沈鞘,看来孟崇礼想拿沈鞘威胁他。 孟既把照片转发给了孟崇礼,“管好你养的狗,再有下次,我不在意毁了孟氏。” 孟崇礼回了一长条气急败坏的短信,孟既没看就删了,他登陆邮箱,点开那封匿名邮件。 当年温南谦的事,孟崇礼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年孟氏上市不久,以防万一出现丑闻,罗广军发那些新闻报纸,全是孟崇礼授意的。 孟既在温茂祥的遗物里没找着日记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孟崇礼。 以孟崇礼办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假如温南谦真留下了日记本,孟崇礼早从温茂祥手中拿到了。 他也查过了,温茂祥这十几年疾病缠身,没有收入过得相当落魄,日记本假如在温茂祥手上,温茂祥快活不下去了,没道理不拼死一搏找他换钱。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剩下,日记本在谢樾手里。 谢樾是温南谦的好友,有温南谦的日记本不足为奇。 看来上次给谢樾的小警告太温和了。 孟既曲着食指,冷漠虚空叩了两下,随即他又抬眼望着天花板。 此刻,沈鞘就在他楼上。 孟既呼吸急促了,他扔开手机,目不转睛盯着晃动着的天花板,手下动作加快,难耐渴望着一遍遍重复—— “沈鞘,只属于我的阿鞘!” * 次日早上,沈鞘下楼又是一桌江南味十足的早餐。 这次沈鞘没说什么,吃了半屉小笼包,孟既等他吃完才说:“后山有天然温泉,这个天气泡了对身体最有益,来都来了,我们爬爬山,顺便去泡泡温泉?” 沈鞘放下筷子,“我今天有事。” 孟既不动声色,“跟着你的人还没揪出来,留在别墅比较安全?” 沈鞘就看他,“所以要麻烦你了,送我去第二人民医院。” 孟既知道谢樾进医院了,现在沈鞘要去第二人民医院,很大可能谢樾是在第二人民医院,他捏了两下手松开,笑说:“现在出发?” 沈鞘点头,拉开椅子起身就走。 走两步沈鞘又停住,回身问孟既,“有不那么显眼的车吗?” 他印证了孟既的猜想,“我去接谢樾,楼下有记者不方便。” 第120章 第二人民医院,入口和出口都堵得水泄不通,全国各地的媒体都来了,比年末的各种红地毯还热闹。 谢樾的经纪人相当满意,眉开眼笑说:“现在话题度曝光度拉满,再官宣你接了大男主电影,这波热度到年底不成问题。” 谢樾却只看着手机,屏幕是昨天他和沈鞘的对话。 “恢复得如何?” “还行,明早出院,来接我么?” “最近有事,过段时间再帮你洗尘。”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哪儿,还在你那个朋友家?” “暂时不方便说,挺严重,我现在借住在孟既的房子。” “明天来接我吧,我父母出国了,一个人出院怪心酸的,可以么阿鞘?” “你朋友应该不少。” “我等你来。” 半小时后沈鞘回:“几点。” 谢樾收了手机,笑着说:“拒了,下月周年活动,我会宣布退圈。” 经纪人犹如惊天霹雳,谢樾做事随性他是习惯了,但今早还通知他把出院消息透漏给媒体,现在又突然说退圈,还就在下月,经纪人忍住才没有发飙。 和其他依靠他人脉和公司接资源的艺人完全不同,谢樾背景深,是独一无二的单独合同,老总都要捧着谢樾,他一个经纪人,是谢樾性格好才喊他一声哥,实际他和谢樾助理没两样。 再想到这些年谢樾对他很是不错,经纪人很快也接受了,他说:“放心吧,你出道15周年的纪念活动我保证办得漂亮!” 谢樾无所谓,他现在只对沈鞘有兴趣。 想到以后要和沈鞘演一辈子的戏,他说不出的期待和激动。 谢樾手指点着屏幕,给沈鞘发了信息,“阿鞘,出发没?” 无间 第136节 沈鞘点开信息,看到回了句,“到楼下了,记者太多,得花点时间。” 他放下手机,解着安全带和孟既说:“谢谢。” 孟既单手抓着方向盘,现在出了点太阳,穿过挡风玻璃照着沈鞘的耳朵,染了一层淡淡金色的光影。 沈鞘的耳形也生得精致漂亮,孟既忍不住想在他的右耳垂穿一个耳洞,再往里戴上一只他为他定制的耳钉。 孟既以往很看不上这些,圈子里一些同性恋通常会戴右耳钉暗示自己的性向,通常是0,爬他床的0也几乎都会戴一枚右耳钉,他只觉得无聊,但换做沈鞘,他觉得赏心悦目。 沈鞘就要下车,孟既开口,“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沈鞘推开车门,“你爸不至于在记者面前动手。”他回头,似笑非笑,“毕竟是蓉城最知名的大慈善家。” 孟既勾唇,“他的确不会,是我想等你。谢樾是我情敌不是么?” 沈鞘毫无波澜,“那更没必要了,他不会上你车。” 孟既意料之内的答案,也没失望,笑着说:“不逗你了,那至少告诉我,晚饭要等你么?” 沈鞘回:“等我电话。” 下车关上了车门。 孟既视线不离沈鞘,看着沈鞘打开眼镜盒取出眼镜戴上,又戴上口罩,他笑意淡下去,彻底不见了。 沈鞘只能为他费心,其他人不配,他也不允许。 目送沈鞘进了医院,再看不见了,孟既才驱车离开,直奔蓉城最奢侈的商场,他要送沈鞘一只耳钉。 * 这次是护士来接的沈鞘,刚进电梯,一道眼熟的身影也快速跟进来了。 潘星柚。 潘星柚戴着口罩鸭舌帽,自觉变装得和好,光明正大瞧着沈鞘。 沈鞘任他盯着,潘星柚的出现在沈鞘意料外,他高估了潘星柚对谢樾的感情,他预估潘星柚找上谢樾的最快时间是谢樾出院回家。 不过也有潘星柚是来看望谢樾的可能。 沈鞘暂时按兵不动,电梯一路停一路升,潘星柚看沈鞘的目光实在过于热烈,沈鞘还是侧头看去,潘星柚才惊慌失措地低下头,飞快拉高口罩。 这时电梯终于快到顶楼,也只剩顶楼按键,潘星柚一直没有下去的意思,护士怕他是记者,赶紧问他,“先生你去几楼?顶楼住院部不对外开放,你忘按楼层了。” 潘星柚差点要骂护士了,他没来过第二人民医院,不知道顶楼不对外开放,再说他是潘星柚,潘家唯一的少爷,蓉城任何地方,他的脸就是万能卡。 只是瞥到沈鞘他咬牙硬是忍住了,怕说话暴露,他就随便按了一个楼层。 护士终于松了口气,等潘星柚到乱按的楼层下去,她又送沈鞘到顶楼就下去了。 谢樾就等在电梯外,他换好了常服,脸上痕迹也全褪了,只右手还只能简单的动作。 “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家养养就好。” 谢樾看着沈鞘笑,“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沈鞘说:“接你简单,出去很难,现在一楼大厅全是记者。” 谢樾眨眨眼,“你很适合戴眼镜,我也很适合。” 谢樾从口袋摸出一只眼镜盒,取出一只无框眼镜戴上,挑眉笑,“还记得吗?我演过一个戴眼镜的角色,当年迷倒了不少观众。” “法医日志。”沈鞘说。 谢樾心头一荡,沈鞘真记得住他的每一个角色,他忍不住问:“你是其中之一么?” 谢樾喉结滚动,“迷其他角色也可以。” “还真有一个。”沈鞘微笑,“不过不是迷,是心疼。” 谢樾追问:“哪个角色?” “你第一部电影。” 谢樾眉心微动,那部讲校园霸凌的片子,他对那个角色毫无波澜,一个不懂反抗的弱者,毫无魅力。 但谢樾能理解沈鞘心疼的点,他温声,“让你想到谦哥吗。” 沈鞘笑容淡了,“不提了。”他情绪明显下去了,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你不会加副眼镜口罩就想瞒天过海吧。” 谢樾也马上说:“当然不。”他回头喊了一声,“小林。” 一个和谢樾身形相仿,甚至五官都相似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樾哥。”年轻男人不认识沈鞘,只腼腆和沈鞘笑笑,“你好。” 谢樾和沈鞘解释,“小林是最像我的替身,他先下楼引走记者。” 小林又戴上墨镜口罩,笑着说:“我下去了樾哥!” 遮挡了大半张脸,更像谢樾了。 谢樾点头,小林就走进电梯下楼了。 谢樾又笑着和沈鞘说:“放心了吧,等小林引走记者,我就是取下眼镜嚷我是谢樾,路人也会不屑一顾。” 沈鞘不置可否,他上来这段时间潘星柚也没出现,不知潘星柚到底要做什么,还有谢樾,在孟既手上吃了人生第一次大苦头,他现在又住孟既那儿,以谢樾性格,今天不会只是简单地让他来接出院。 沈鞘说:“那再等会儿下去?” “现在就行。”谢樾按了电梯,“记者和鬣狗一样,闻到味儿几秒就全跑光了。” 电梯上来,谢樾又戴上口罩,两人就下楼了。 这次中途没人进电梯,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乌泱泱的记者全都不见了,只有几个护士和路人。 谢樾和沈鞘悄悄眨眼,“我没说错吧。”同时左手突然拉着沈鞘快步往外走,说,“这段时间只让吃营养餐,嘴里淡得快生理性死亡了,今天得好好吃一顿火锅庆祝——” “快快!谢樾在那里!” 此起彼伏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谢樾,谢樾毫不意外撩开眼皮看向前方。 被小林引走的记者又扛着长枪短炮急匆匆返回了。 这是当然。 谢樾安排了小林出医院就适时“跑掉”口罩。 最像他的替身也还是替身,只要露出眼睛,这群比鬣狗还敏锐的狗仔就会发现上了当,马不停蹄折回来抢第一手新闻爆点。 谢樾看向沈鞘,就两三秒的时间,他和沈鞘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话筒镜头伸到了他脸上,也到了沈鞘脸上,还有无数狗仔七手八脚想拽下沈鞘的口罩。 狗仔如谢樾所想的那样,兴奋到疯狂,连连发问—— “谢樾,你为什么安排烟雾弹引走我们,是因为有不能见光的人来接你吗?” “谢樾你拉着的男人是谁?” “谢樾有传言说你是同性恋,你旁边的男人和你很亲密啊,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鞘走出医院那一秒就注意到狗仔返回了。 他余光扫过谢樾淡定的脸,瞬间就明白了谢樾的意图。 于是在狗仔伸手试图拽下他口罩时他没动,在谢樾左手不动声色动作时,沈鞘还是没动,任谢樾在口罩滑落前脱外套盖住他脸。 沈鞘的脸遮住了,谢樾就单手揽住沈鞘快速低声说了句,“权宜之计。”随后高声喊,“他是我交往的对象,过后我会向大家解释,他不是圈内人,请大家不要拍他!麻烦让出一条路。” 沈鞘视线瞬间全黑,他淡然垂眼,看着地面他的鞋,谢樾的鞋,狗仔的鞋,以及一双—— 骤然闯进的黑色皮鞋。 揽着沈鞘手臂的手被打落了。 沈鞘被盖住的视野里出现了脸。 一张谢樾,一张潘星柚,潘星柚骑在谢樾身上,每一拳都往谢樾脸上打,潘星柚红着眼咆哮,“老子废了你!” 潘星柚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失去沈鞘了! 沈鞘明明对他有好感,是谢樾在背后搞小动作,抖出他欺负过温南谦,沈鞘才会对他失望,投向谢樾,本来沈鞘会喜欢他,属于他,沈鞘明明属于他! 潘星柚又一拳下去,空气里弥漫开了浓烈的血腥味。 尖叫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没有狗仔去拉开两人,这是第一手新闻。 还有狗仔想要扯掉沈鞘头顶的外套,沈鞘还没动,一只手臂落到沈鞘肩上,他就被搂进一个熟悉的胸膛。 来人在他耳边低声,“跟我走。” 第121章 沈鞘收了手,没再动作,跟着走了。 狭窄的视野从无数双匆忙拥堵的鞋过渡,最后只剩干净的路面和一双纯黑跑鞋。 跑鞋主人停了,取开沈鞘头顶的外套,乍然的光亮和嘴里温热的香甜味同时席卷了沈鞘,沈鞘舌尖卷住那块鸡蛋仔,眯了眯眼就看清了陆焱。 陆焱伪装得比潘星柚高明太多,肤色涂黑,贴了胡子,胸前还挂着一块记者证。 “爆浆巧克力?”沈鞘咽下鸡蛋仔说。 下一秒同样沾着巧克力味鸡蛋仔味的唇就落到沈鞘唇上。 不过这次陆焱没停留太久,蜻蜓点水落下就撤开了,扬唇笑说:“这是惩罚,随便在外吃别人喂的东西,这世道多危险啊,没警惕心!” 沈鞘懒得和陆焱辩了,陆焱占便宜的时候理由都是一套接一套,他要回知道是陆焱才吃,陆焱能马上再来一个奖励或是道歉吻。 他看一眼周围,他们现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现在大部分人都应该跑第二人民医院看热闹了,没人经过。 沈鞘又扫过陆焱挂着的记者证,名字照片都是另一个人,估计是陆焱刚趁乱顺的。 “一直跟着我?”沈鞘问。 “算是吧。”陆焱挑眉,“不过嘛,马上得走了。” 他收到消息,冷风现身了。 没跑,在逛商场。 无间 第137节 摆明在挑衅陆焱。 陆焱压根不在意,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总算稍微玩松懈。 不来找沈鞘就行。 陆焱黑眸更浓了,他对着沈鞘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和沈鞘说:“我走了,你——”他停顿了,抬手理理沈鞘被外套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突然就笑了,“记得要想我。” 陆焱就走了,外套放回沈鞘手上,取下记者证缠好挂绳,利落放在巷口垃圾箱的铁皮盖上,一看就是老手。 沈鞘嘴角微微扬了个弧度,又想到刚才陆焱的话,他可以肯定陆焱临时改了口,原话是其他。 他大概能猜到陆焱想问的话,改口好,问他也不会回答,现在他不想再和陆焱编理由,所以不问最好—— 沈鞘舌尖轻扫了一下牙齿,还有淡淡的鸡蛋仔香味。 手机持续在口袋振动,快结束了沈鞘才接听。 听筒里谢樾的声音有些哑,掺合着血味,“你走了么?” 沈鞘问:“你严重吗?” “有你这句话就不严重了。”谢樾低声笑,又咳了两声,“别说,我现在胸口还真有点疼,潘大少爷很懂往哪儿招呼最疼。” 谢樾上着眼药,沈鞘拿着外套走出巷子,斜对面就是第二人民医院,现在对面的车道堵得水泄不通,还有鸣笛声。 谢樾在电话里也听到了同样的鸣笛声,他紧接着问:“你在附近?我来接你。” “你出得来?” 谢樾轻笑,“这种小场面我都出不来,那我在娱乐圈白混15年了。” 沈鞘直接发的定位,几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沈鞘面前,副驾车窗降下,半张脸肿了的谢樾笑着喊他,“上车。” 还探身过来先开了副驾的门。 沈鞘上车了,递过外套,“你的外套。” 谢樾接过外套丢到后座,观察着沈鞘的脸色说:“你没生气吧?我不那样说,记者会写得更难听。” 沈鞘淡声,“换做你,你什么心情。” 谢樾就笑了,“对象是你,我可以马上向全世界出柜。” 沈鞘扣上安全带,“你刚才已经这么做了。” 看出沈鞘没生气,谢樾轻松了,彼时对面街道还是堵得水泄不通,他启动车说:“现在中心蓉华府和我爸妈家都不能回了,全是记者。” 谢樾歪头和沈鞘眨眼,“去谦哥住过的出租房怎么样?”他接着说,“整栋楼我全买了,不会有人打扰。” 沈鞘终于看了谢樾,谢樾继续说着,“那附近有个菜市场,我记得卖的菜特新鲜,有一次天冷,谦哥发了工资就请我到他租的房子吃你们的家乡菜,他带着我去那个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和海鲜。” 谢樾回味着,“我至今忘不了那顿饭,特别鲜美,特别有家的味道。”他话音一转,“我今天复刻那顿饭吧,就在谦哥的小房子。” 沈鞘望着他肿胀的右脸,“不去检查?” “有你这个现成的名医,我何必舍近求远。”谢樾挑眉,扯到痛处,他拧眉“嘶”了一声,又笑说,“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点药就行。” 他挑眉,“我很好养活的。” 沈鞘不置可否,他手机又在口袋连声振动,他没有接的意思,谢樾也不问,聊了点无关痛痒的话题,没多会儿就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前方便是青榕路菜市场。 谢樾戴了口罩就下车了,他提前来过青榕路菜市场,就在昨日,以前他或许真跟温南谦来过,来过也没印象了。 谢樾精心准备了菜单。 不能夸张,要给沈鞘家的味道。 一道雪菜笋丝烧肉丝毛豆,一道蚕豆炒虾米,一个肉末炖蛋,一个清蒸双拼油面筋包肉和百叶包肉,以及一个白灼芹菜。 谢樾挑菜挑得仔细,逛了一圈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已经12点了。 回到车上,沈鞘手机还在振,在封闭车厢特别明显,沈鞘摸出手机关机了,谢樾启动车说:“快了,离这儿两三分钟车程。” 沈鞘没说话,他降下车窗,这一片偏僻,没加入各种城改,房子大多还是沈鞘以前看过的老楼房,路也很烂。 18年前,沈鞘就去过温南谦租的小房子。 地下半层,只有上半部分窗户能见光的一间小房间。 没有单独的厨房,但有一间狭窄的卫生间,这对当时的温南谦而言已经是天堂了。 屋内已经换过无数的租户,温南谦当年留下的东西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现在这间小屋昨晚被连夜改造过。 有一张能容纳两个成年人的柔软床铺,一个能坐两个人的棉布沙发,小桌下面压着一块简洁的羊毛地毯。 那间灰暗的卫生间也换上了马桶和新的花洒。 齐全的厨具太昭然若揭,所以谢樾刚在附近小超市买了一套新厨具,以及一套简单的白瓷餐具。 “你坐,我去做饭。”谢樾脱下外套,他内里是一件白色v 领t,能看到他胸腔青红一片。 沈鞘说:“先看你伤。” 谢樾拒绝了一次,“不差这点时间,再不弄就是吃晚饭了。” 沈鞘还是那句话,“先看你伤。” 谢樾莞尔,他已经走向沈鞘,“你固执起来还真坚持。” 谢樾直接脱了t,这间屋没有空调,二月底的空气还有凉意,他裸露的皮肤瞬间冒出鸡皮疙瘩。 谢樾目光直直看着沈鞘,他自认身材还不错,不是只瘦的白斩鸡,有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沈鞘毫无波动,戴上橡胶手套给谢樾验伤。 陈述性的语序,“胸骨没异常,第4肋需要进一步检——” “你喜欢你那个朋友。”谢樾突然冒出一句。 沈鞘平静着收回手,开始给谢樾上药,谢樾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又恢复了笑意,说:“我太难过了,你竟然没否认。” 沈鞘淡淡上药,冰凉的药膏刺得谢樾“哼”了两声,沈鞘才说:“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怎么安慰担心你的影迷。” “那你呢,担心我了么?”谢樾微微低头,他的额头离沈鞘的额头几乎只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厘米,他温热的呼吸不断喷在沈鞘鼻尖,“阿鞘,你也是我的影迷啊。” 下一秒,带着药味的橡胶手指轻易推开了谢樾的额头,沈鞘收回手,甚至没抬眼看过谢樾一秒,专注着上药,“一点皮外伤,不到担心的程度。” 谢樾瞧着沈鞘近在迟尺的脸。 老实说,他对样貌是真不在意,他自己有一张非常不错的脸,生活中接触的也全是顶级的美貌,但沈鞘的脸实在美得太超过了。 没人能看见这张脸不心动,无论男女。 谢樾觉得他之前就是瞎正经,仅仅是近距离看着沈鞘,他便情动到有些失控了,他抬手想抚摸沈鞘的眼睫毛,纤细浓密,摸着会比棉花更柔软,“阿鞘。” 他倾身同时靠近沈鞘的嘴唇,“我演的色欲你看的时候有心动么?要不要试——” 嘭! 忽然木板一声巨响。 谢樾戛然停住,还没来得及看门,又是几声巨响,摇摇欲坠的薄门板轰然倒塌。 溅起的飞灰里,孟既沉脸收回了脚。 孟既第一时间看向沈鞘,沈鞘两手戴着橡胶手套,一手拿着一罐药膏,一手沾着药在擦谢樾胸前的—— 乳圈。 “阿鞘,出来。”孟既声音温柔,“我接你回家了。” 谢樾也回过神了,孟既找来出乎他意料,但这一次,他不可能让沈鞘走。 谢樾反手就抓住了沈鞘一只手腕,笑着说:“阿鞘,饭还没吃呢。” 又侧头向孟既说:“一扇门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这儿是谦哥曾经的住处,得麻烦孟总找人来原封不动安上了。” 孟既攥着的拳头咔咔作响,就在他一脚踩上门板时,沈鞘开口了,“孟既,你先回去。” 孟既不动了,一言不发望着沈鞘。 沈鞘也从谢樾手里抽回手,放下药罐又和谢樾说:“饭今天不吃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谢樾也沉默了。 屋内流动着沉默又压抑的空气,和这间屋是半地下室有关,也因为没人再出声。 沈鞘无视两个不动如雕塑的人,平静摘手套丢垃圾桶,又去卫生间洗手擦干,出来再取下外套穿上,说:“回见。” 不知是和谁说,走至门口绕过孟既,不快不慢走远了。 第122章 一口通道,门前堵着孟既早上开的那辆车,车头几乎要钻进楼道了。 沈鞘停住了,身后的跑步声渐近,孟既很快追来了,他看着沈鞘背影笑着说:“我马上挪开。” 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沈鞘也没反应,等孟既挪开车,他走出居民楼,不知何时飘了细雨,天也变得雾沉灰蒙。 车没熄火,孟既开门下车,走到沈鞘面前说:“去哪儿?我送你。” 沈鞘抬眼,“我去的地方,你现在不适合去。” 孟既笑了,“去看潘星柚么?没什么不适合。”他打开副驾车门,“潘叔注资了孟氏的新药研发。” 他回头看沈鞘,“昨天的事,我签的合同,现在我和潘家是最融洽的合作伙伴。” 沈鞘脸上终于有了少许波澜,孟既很满意,又说:“有件事本来准备晚上吃饭告诉你,看来那顿饭是泡汤了,直接告诉你吧。”他眼里全是笑意,“阿鞘,以后孟氏的新药研发由你全权掌控,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小礼物。” 沈鞘迟疑,“你爸——” “我爸决定退休环游世界了,昨天开始,孟氏由我管理,过段时间就公布。”孟既上前一步,他望着沈鞘,到底还是忍住暂时没有去抚摸沈鞘的头,唇边笑意盎然,“以后你需要的资金和人,直接找我要,我都会满足你。上车吧,我送你去潘家。” 沈鞘上车了,车开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既瞧着后视镜里沈鞘略显苍白的脸色,放轻了声音,“你别害怕,我是为了你,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早在准备着扳倒孟崇礼,沈鞘算是催化剂,促使他提前动手。 孟既顺理成章说出了那件事。 无间 第138节 “我妈去世那晚。”孟既说,“我看到孟崇礼和一个男人躺在我妈的床上做|爱。” 这件事沈鞘知道。 他甚至知道那个男人就是上次孟既生日找上他的宋昭。 沈鞘多少还是表现出了他的惊讶,他略微转头,蹙眉看向孟既,“什么?” “孟崇礼是一个骗婚的同性恋。”孟既冷漠地叙述,“我妈却还是深深爱着他,那个傻女人,她早发现了,却天真以为只要她能等,等足够长时间,她丈夫就会回头。” 孟既嗤笑一声,“然后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见的男人,其实和另一个男人在她床上大汗淋漓的做|爱。” 回想那一晚,孟既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恨孟崇礼。 以前恨孟崇礼骗了他,骗了他妈,现在恨孟崇礼让他和沈鞘之间多出一个温南谦。 不是那天撞见他们做爱,他不会发现他对男人有欲望,他就不会在第二天强暴了温南谦。 会有另一个男生代替温南谦,但不是沈鞘的亲哥哥或是亲弟弟,总之和沈鞘无关—— 孟既想到了那本日记。 如悬在他眼前的定时炸|弹,随时能将他炸成粉碎。 孟既突然把车停到路边,他看着沈鞘说:“阿鞘,我爱你,跟我结婚吧,我可以给你全世界。” 沈鞘没说话,车内一下寂静无声,只窗外偶尔的车声喇叭。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突然沈鞘靠向他,他胸口狂烈地跳颤着,在沈鞘那只冰凉的手落到他额头时,他的心率值飙到了顶峰。 沈鞘看着孟既,清薄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在发烧。” 他收回手,又退回座位,“糊话说一次就够,孟既,我不爱你。不愿意送我了现在开口,我下车。” 孟既有失落,但并不失望,他知道沈鞘不爱他,他笑了声,收回视线又启动车,“人的感情是流动性的,你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我刚才的话你听了恶心权当没听见。” 孟既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沈鞘爱上他。 他不仅继承了孟崇礼的恶心,也继承了他妈的痴情。 不过他比他妈聪明,守株待兔只能等到普通的蠢兔,他的沈鞘聪明美丽,他得主动去抓,再清理干净他俩间的一切障碍。 任何事,任何人,阻碍他和沈鞘的,全部要除掉。 * 到潘家老宅,孟既没下车,也是车上谈话没发生过一样,笑着提醒沈鞘,“早点回家,外面不安全。” 沈鞘径直走了,开门的是潘家的佣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潘星柚的怒吼。 “再不开门我从窗口跳下去!” 以及惊天动地的摔砸声。 潘星柚是从第二人民医院被保镖架着带回潘家的。 他打谢樾的视频全网下架,热搜词条也下了,但谢樾的父母在回国的飞机上了,谢樾的粉丝也持续在发帖。 潘字义还没回来,只潘夫人在家,守在潘星柚门前六神无主,沈鞘一到,潘夫人就落下泪来。“小沈,你知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和小樾打起来呢。” 潘夫人的“小沈”一出口,门内瞬间安静。 沈鞘递过纸巾,“您先去休息,我进去找他谈谈。” 潘夫人看到沈鞘就放心了,她点头,小声说:“他还没吃东西,劝他吃点别饿坏了。” 沈鞘不置可否,潘夫人下楼了,他还没敲门,门直接开了,潘星柚站在门后,他挂着两大个浓黑的眼圈,右脸不知是被谢樾回击的,还是摩擦磕破出的一块新鲜的伤口,青紫一大片。 潘星柚突然一把抓住沈鞘的手,拉他进屋就反锁上门。 雨下大了,砰砰砸着落地窗,天很暗,屋内没开灯也很昏沉,潘星柚把沈鞘困在他和门板间,沈鞘也没挣扎,冷淡地和潘星柚对视。 潘星柚眼球发红,对峙了半晌,潘星柚突然靠近沈鞘,看着那两片凉薄的红唇,到底没敢强亲,头一歪埋到沈鞘的左肩上。 同时沈鞘肩膀就湿了,潘星柚闷声,“沈鞘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快发疯了!” 沈鞘淡声,“你已经在发疯了。” 他推开潘星柚,伸手摸到开关打开了灯。 瞬间的光亮刺得潘星柚闭了眼,他赶紧睁开,看到沈鞘还真实着在他面前,他喉结吞咽,又说一遍,“我真的好爱你。” 在冲过去对谢樾挥手那一刻,潘星柚自己都惊呆了。 他没想到他真会对谢樾下手,也终于明白他爱惨了沈鞘。 他甚至想过,只要沈鞘愿意爱他,他做1做0都行。 潘星柚还想再说,沈鞘回了他一句重磅,“如果强|暴我哥的不是你,我给你这个机会。” 潘星柚傻了,回神就强烈否认,“我没有!我是打过他,但绝对没强|奸他!”他急了,“是谢樾告诉你的?他故意黑我!我那时候、那时候……”他不想说,又不能不说,咬着牙说了。“我那时候喜欢谢樾,只想睡他……后来睡那些人也是谢樾睡过……” 潘星柚突然有了底气,“对!我睡的人全是谢樾睡过的,他要说我强|暴你哥,那也是他先强|暴了!” 沈鞘沉默了,潘星柚小心翼翼看着他,吞咽几次唾沫才敢喊他,“阿鞘?” 沈鞘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相信你一次,假如你再骗——” “我不会再骗你了!”潘星柚感动得想哭,他马上站得笔直,“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强暴你哥!他——” 潘星柚停住了,他想到中考结束那晚,以前他没多想,现在沈鞘提到强|暴,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那次其实是在强|奸? 潘星柚直勾勾望向沈鞘,两秒又涨红着脸挪开了,沈鞘太漂亮,他看着会心悸,“阿鞘,谢樾怎么说的你哥被强……了?” 沈鞘说:“不是他。”对着潘星柚不用编理由,“其他我不会告诉你,你知道有这么件事,我在找那个人就行了。” 潘星柚点头,“我懂,你信我才会直接问我。”他胸口又是一阵温暖的暖流,激动得马上说了,“我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鞘脸色瞬变,他甚至抓住了潘星柚的手腕,“谁!” 潘星柚无比恨他回家没脱衣服,长袖挡住了他和沈鞘皮肤相贴的机会,不过感受到沈鞘抓他手腕的力度,他又很满意,心神荡漾着说:“孟既。” 潘星柚全说了出来,“那天晚上我东西落在教室回去取,到教室门外就听到了男生的哀求声。我当时以为闹鬼没进去,只推开一条门缝,就看到孟既压着你哥在……做那事儿。” 潘星柚观察着沈鞘的表情,“我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就走开了。” 沈鞘脸上血色全无,他直视着潘星柚,“我能相信你吗?” “可以!”潘星柚竖起食指中指,“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骗你,我刚说的每个字都是我亲眼所见!”他又补充,“在孟既生日会,他突然打我就是怕我告诉你这件事!” 沈鞘松开了潘星柚的手,又问:“上次见面你为什么没说?” 潘星柚心虚了,但他面对沈鞘太紧张,还是一咕噜说了实话,“我以为你哥和孟既是两情相悦,孟既又当众打我,我想留着当底牌整他……” 沈鞘不说话了,他垂眼静静看着地面,潘星柚也不敢出声了,标标准准站着,房内静悄悄的,好一会儿沈鞘才开口:“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假如真是孟既——” “一定是他!”潘星柚咬准。 沈鞘不置可否,继续说:“到时你敢当面和他对质吗?” 潘星柚马上保证,“你要同意,我现在找他对质!” 沈鞘说:“我查清楚了会联系你。” 就要走,又抬眼看着潘星柚,淡淡扯了下嘴角,“记得吃饭,免得对质不成,又被孟既打趴。” 潘星柚又感动了,沈鞘果然还是关心他,他用力点着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0点后~等不及可以先睡明早看[让我康康] 第123章 沈鞘进了一家咖啡店。 下着雨,店内没人,灯开了,橘黄的光影搭着店内的轻音乐让时间有种慢了下来的韵味。 沈鞘在靠窗的一张桌坐下,点了一杯摩卡,瞥到菜单有鸡蛋仔,他想到早上的味道,又点了一份原味鸡蛋仔。 下了单,沈鞘才点开信息,谢樾发来一条,“你忙完了么?” 半小时前的消息。 沈鞘暂时没回,今天有了新的进展,沈鞘安静思索着。 潘字义注资新药研究比他预计的要快,看来潘其昌的去世对潘家有着致命的影响。 其二是孟既接手孟氏,孟崇礼五十出头,又即将扩张孟氏版图,正是事业膨胀时期,不可能退位让贤,假设孟既是用常灿宁留下那封文件威胁孟崇礼,短时间内的仓促交接就说得通了。 而那份文件能让孟崇礼讳莫如深,孟既肯定会留底。 这时店员送来了咖啡和鸡蛋仔,“祝您用餐愉快!” 店员多看了几眼沈鞘才离开。 沈鞘本来不饿,又烫又香的蛋香扑鼻,他突然有了饿意,咖啡店的鸡蛋仔做得精致,有一张可爱的微笑脸,6只整整齐齐摆在一只小蒸屉里,还有一朵花形淡粉色奶油。 沈鞘拿叉子戳了一个鸡蛋仔,先沾奶油尝了一口,奶油是淡淡的草莓味,没早上吃的美味,沈鞘想着吃掉剩下的鸡蛋仔,就放下了叉子,喝了口咖啡,拿过手机查孟崇礼近来的行程。 孟崇礼不会被摆一道就老实放权出国,就算孟崇礼真放弃了,沈鞘也不会让他出国,再几个月,最多两月,他的计划就有结果了。 很快孟崇礼的行程表出来了,助理的安排里,孟崇礼接下来两个月都是一些平常的社交活动,私人活动就是高尔夫,钓鱼之类,还有一个飞国内海岛的三日度假。 都在国内。 一分钟后,沈鞘拨了丁嘉奇的电话。 响了一会儿才有人接,是丁嘉奇的声音,听着状态不错。“大嫂!” 沈鞘,“……别乱喊。” 丁嘉奇嘿嘿笑了两声,“好叻!老大!这样喊不乱了吧!我都是这样喊老大……这个老大是陆队!你和他一样嘛,所以你也就是我老大!” 沈鞘不想在称呼上浪费时间,问丁嘉奇,“恢复得怎么样?” “回老大,身体健康,胃口特好!明天就出院了。” 沈鞘开门见山,“袭击你的人有消息了吗?” 无间 第139节 丁嘉奇沮丧了,“没呢,冷风那龟儿子太会跑了!我昨天还问局里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跑出蓉城,逃其他地方去了,完全没消息,对了,老大他——”他突然想起来,“老大,老大……另一个老大在你身边没?” 沈鞘说:“他今早走了。”他停顿一秒,“他发现了冷风的踪迹,你、你们要帮他。” 丁嘉奇马上说:“我马上联系聂队!他和老大穿一条裤子……呸呸,他们是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也不对,反正就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别担心,聂队会有办法!这次一定抓到那龟儿子绳之以法!” 沈鞘说:“谢谢。”不等丁嘉奇再发表感想,沈鞘挂了电话。 冷风的事他帮不上忙,他现在能帮陆焱的,就是找到常灿宁留下的文件。 沈鞘喝完咖啡,这才联系谢樾。 谢樾秒接,“你在哪儿?” 沈鞘反问:“你还在那儿?” 谢樾停顿一秒说:“我最近都住这儿,你想来随时过来。” 他没提孟既,说了另一件事,“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他轻笑一声,“电话里说吧,我决定退圈了,永久停止演员这个身份。” 他等着沈鞘的反应,他模拟过很多种沈鞘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沈鞘会说:“我会准时参加你的退圈发布会。” 谢樾笑了,轻声变成了抑不住的大笑,谢樾甚至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住,略喘着说:“好,我一定准时通知你。” 沈鞘不是会主动挑话题的人,但他也没有挂电话,电话里能听到金属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谢樾问:“在吃东西?” “晚饭。”沈鞘看一眼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照着的雨看着密集又安静。 春天到了。 也快到他生日了。 “没和孟既一起?”谢樾终于问了,又笑说,“他在应该不会愿意你和我打电话。那么我猜一猜,是和你朋友?” 沈鞘拿了第二只鸡蛋仔,没正面回答,“你对他很有兴趣。” 谢樾说:“没办法,他让我太有危机感了。我素未谋面的,唯一情敌。” 窗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几个路人匆匆从窗外跑过,忙着躲雨,却也忍不住看几眼对面临时停车位上的车。 沈鞘咬一口鸡蛋仔,慢慢咀嚼着,吃完了才回谢樾,“你继续危机,挂了。” 沈鞘挂了电话,这时手机振了一声,通知弹出来,实验室的群进来了一个新号。 是孟既。 群内瞬间热闹了,除了上次欢迎沈鞘的猫咪头像,另外四人也出现了。 风景照头像,【欢迎孟总!】 宇宙头像,【孟总好~】 动漫头像,【欢迎孟总指导工作!】 原始头像,【孟总晚上好。】 猫咪头像,【热烈欢迎。】 孟既只艾特了沈鞘,【新同事加入大家都没见过面吧,你们商量个时间,我请你们聚餐。】 又发,【以后实验室沈鞘负责,他是你们的新老板,整理好所有数据发他,以后任何事直接报告他,不用通过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是附和,沈鞘也收到了风景照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我是实验室小韩,给您发实验数据。 沈鞘暂时没处理,他放下手机,看着剩下四只鸡蛋仔,和店员要了一只打包盒。 走出咖啡店,外面天全黑了,雨也下更大了,砰砰砸着地面,路面甚至积了颇深的水,沈鞘撑开伞,这把伞是潘夫人拿的,他拒绝了潘家司机送他,也不留下吃饭,潘夫人只好拿了这把伞给他遮雨。 沈鞘提着打包的鸡蛋仔步入雨中,对面的车也悄然启动,沈鞘毫无反应,在路边等了会儿车,下雨天的车总是特别难等,更别提还是雨夜。 前方是公交车站,沈鞘没动,他原地站着,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那辆银色轿车停在了沈鞘面前。 驾驶室门打开,孟既撑着伞绕到沈鞘面前,脸上没半点被发现的窘迫,双眼奇亮看着沈鞘,“就知道瞒不了你。”他打开副驾的门说,“我怕你不愿意回去了,不得不跟着你。” 沈鞘没说话,收伞上了车。 孟既这才跑回驾驶室上车,他很快注意到了沈鞘拿着的纸袋。 他启动车问:“那么喜欢这家咖啡店?还打包了。” 沈鞘没回,他闭上眼,孟既以为他睡了,调高空调不再开口,雨四面八方拍打着车窗,快到别墅了,沈鞘突然开口。 “门修了吗?” 孟既食指无声点着方向盘,语气带笑,“修了。还在生气?是为你哥,还是谢樾?” 车进了车库,孟既停车没熄火,车内暖气十足,雨持续下着,大着,孟既无意识拿过言盒,抽出一根又反应回来,拇指按着烟塞回盒子,慢声说:“谢樾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没你看到的那么差。论玩男人,谢樾未必比我玩得少。” 沈鞘解开安全带,还是没说话,孟既又笑了声,“你其实知道吧,但喜欢他也不在意。” 沈鞘拿着纸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说:“随你怎么想。” 沈鞘走了,孟既的目光一直黏他背上,他也毫无反应,进别墅就上楼了。 进屋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孟既在外说:“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东西给你。” 沈鞘开门,孟既换了套正装,手拿着一只深海蓝首饰盒,孟既视线掠过沈鞘胸前。 那天后,沈鞘没再戴过项链,没戴那条白陶瓷,也没戴他送的那条。 孟既打开了盒子,灯光照着一只简洁的蓝宝石耳钉,蓝宝石不算大,但切割工艺顶级,小小一颗低调内敛,光影照着流光溢彩。 “第二份小礼物。”孟既看着沈鞘笑,“我知道你没耳孔,不用戴,放着玩,我就是觉得适合你。” 沈鞘没接,“我不想再收你礼物。” 孟既突然快步走到走廊的观景窗,推开窗户就将首饰盒扔了出去,再回来,他脸上还是笑意,“好,下次再买你喜欢的礼物。晚安,好梦。” 孟既走了,沈鞘看着车灯在雨夜消失,没有马上去找文件。 他研究了孟既18年,假如他是孟既,在和孟崇礼摊牌前,最大的快感会是把孟崇礼最想要的东西,就放在孟崇礼眼皮底下。 文件之前会是在孟家老宅一个随处可见的地方,或是抽屉里。 现在摊牌了,孟崇礼肯定不信任孟既会销毁原价,也在四处找文件,那孟既必然会将原件藏到一个他自信孟崇礼绝对无法拿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是能嘲讽孟崇礼,而孟崇礼无法拿到的地方? 两秒后,沈鞘有了方向,他下楼,去了孟既的房间。 孟既的卧室。 一个最能挑衅孟崇礼的地方。 沈鞘转动门把,一楼卧房门开了,和沈鞘相似的柚林香气瞬间扑鼻,沈鞘进去就打开了灯。 和楼上相似的格局,沈鞘也不检查是否有监控,他有条不紊,耐心地翻找着每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时间渐渐过去,沈鞘找到了床头柜,他蹲下拉开抽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安静躺在里面。 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找什么?” 沈鞘无波无澜,平静起身,回身对上孟既的目光,淡淡说:“日记本。” “我哥的日记本。” 第124章 沈鞘没有特意安排今天摊牌。 恰好碰上了,也就用了。 他徐徐对上孟既的眼神,点到即止不再说了。 孟既有一秒的慌张,起初他是想到吩咐厨师做了个栗子蛋糕放在冰箱,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沈鞘,他还是想见沈鞘就折返回来了。 没想到先瞧见他的卧室亮着灯。 而他期盼着另外半张床的主人,终于进了他房间,在翻找着什么。 孟既不在意沈鞘在找什么,他的所有都属于沈鞘,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答案太过出乎意料。 孟既很快恢复如常,他往里走,笑着走到沈鞘面前,说:“是了,上次在餐厅,谢樾提到过你们在找日记本,原来是你哥的日记。” 他垂眼,温温柔柔看进沈鞘眼里,“可是怎么找我房间了?” “别装了。”沈鞘眼神瞬间冰冷,“潘星柚全告诉我了。” 听到潘星柚的名字,孟既还是笑,“说来听听,他又编排我什么了。” 沈鞘冷声,“是你坦白你做过什么。” “我真不知道。”孟既笑容淡了几分,“阿鞘你别忘了,潘星柚,谢樾和我现在是情敌,你不能单凭他们的话就判我有罪。”他伸手要摸沈鞘脸,被沈鞘冷冷挥开了,他捏了捏指尖,苦笑一声,“就算判我死刑,也得先知道缘由吧。” 沈鞘冷眼等他诡辩,差不多了才开口,“你们中考结束那晚,潘星柚看到你在教室……”他给了孟既编借口的空间,“强暴我哥。” 潘星柚仅是看见,不知实际。 房内安静了,孟既沉默着,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将沈鞘挡在他和床头柜间,他比沈鞘高出半头,挡住了大片灯光,逆着光,眼底涌动着波光粼粼的情绪。 “有件事,我是瞒了你。” 沈鞘抬眼,孟既就说了,“我和你哥交往过。” 沈鞘不意外孟既编的理由,真相是任活人编造的谎言,死人无法说话。 他们唯一没想到,是温南谦留下了证据。 沈鞘没有泄漏任何的情绪,他只是皱眉问孟既,“什么。” 孟既放低声,“我和你哥交往过一段时间,就在我撞见我爸出轨男人那晚,我发现了我的性向也是男人。” 孟既编了一个青春期常见的校园爱情故事,“是我先和你哥告白,潘星柚撞见那一晚是……孟崇礼安排我高中出国留学,我和你哥都喝了点酒,情不自禁——”孟既深吸口气,不再说了,深看着沈鞘说,“我没告诉你,是不想你为这件事抗拒拒绝我,你怪我隐瞒你可以,但不能误会我。” 孟既又说:“除了这处别墅,我在市区还有其他房产,全国各地也都有房产,你还觉得是我藏了你哥的日记本,我现在可以带你去所有房产找一遍,还有我在银行的保险柜。” 沈鞘没说话,片刻他揉了揉太阳穴,很是疲倦说:“没找到证据前,你们的话我都不信。” 他眸色深邃,一字一句,“但要被我发现你欺负过我哥,我不会放过你。”他停顿一秒,薄唇吐出两个字,“晚安。” 无间 第140节 沈鞘要走,孟既回头喊住他,“冰箱有栗子蛋糕,现在不要吃了,明早可以做早餐。” 沈鞘停了一秒就走了,孟既望着沈鞘走远,维持着一动不动,上楼的脚步彻底安静了,他才缓缓抬手,摩挲着冰凉的喉结,嘴里无声念出三个字。 “潘星柚。” 是潘星柚先动的嘴,就别怪他不讲往日情谊了。 再次上车,孟既启动车,立即拨了一个电话,“你们掀了谢樾住处也好,揭开他脑袋也行,天亮前,我要见到日记本。” * 次日,沈鞘吃过早餐才接到谢樾电话。 谢樾很无奈,“阿鞘,我遭贼了。” 沈鞘看着手表,早上7点48分,距离他和孟既的对话仅过去了7个小时。 沈鞘问:“遭什么贼?” 他放下叉子,对面孟既还在喝咖啡,看着他无声动着嘴唇问:“什么贼?” 谢樾在电话里说:“普通的毛贼,凌晨撬锁——”他轻笑一声,“就孟既昨天刚修好那扇门。” 沈鞘淡声,“人没事就行。” “是啊,也没东西可丢。”谢樾笑,“房间翻得乱七八糟,我还得清理,现在也不能找家政服务。”他说起了八卦,“前两年吧,我找了一个家政服务,结果俩了来了两个伪装的新记者……” 谢樾说完话锋一转,“其实我是找理由想见你,阿鞘,今天来和我一起整理房间吧,昨天买的菜还新鲜,我给你复刻谦哥做的菜。” 沈鞘自然答应了,放下手机,孟既就问了:“谁遭贼了?你不吃我吃了——” 孟既伸过叉子就要拿走沈鞘餐盘最后一只鸡蛋仔,沈鞘端开了盘子,孟既一愣,随即笑着收回手,“这么喜欢么?还护食。”瞥一眼鸡蛋仔,“这是小蛋糕?” 沈鞘只回了他,“谢樾。”意味深长看孟既,“你昨天踹门的房子。” 孟既知道,他笑,“丢东西了么?” “应该没有。”沈鞘拿过鸡蛋仔,细细吃完,拉开椅子起身说,“别再跟着我。” 孟既跟着起身,盯着沈鞘问:“几点回来?需要我准备晚饭吗?” 沈鞘没回头,“现在不清楚。” 孟既看着沈鞘走了,门关上,他才又坐回椅子,拨秘书电话描述了刚才看见的形状,秘书秒回一张照片,孟既看着图片,勾唇轻声,“叫鸡蛋仔啊,这么喜欢吃甜食。” 发现沈鞘喜欢吃甜食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第一次见面,沈鞘身上除了香味,还有淡淡的甜味,每次见面都还不同的甜味。 孟既说:“找到做鸡蛋仔最好的厨师,叫来别墅待命。” 挂了电话,孟既拿过餐边的普通文件袋,拆开密封红漆,他缓缓拉出里面的—— 黑色软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那个人说是温茂祥主动找到他给了钥匙,那瓶沐浴露是他指定的香味。 巴尔萨姆冷杉。】 孟既不知道温南谦的笔迹,但这件事他还有点印象。 是发生过。 孟既没兴趣再翻,他拎着笔记本,拿过打火机,红蓝相间的火苗就点燃了笔记本,刺鼻难闻的焦味化作黑色的液体,随着燃烧的纸片灰烬擦过孟既手指,点点滴滴掉到桌面。 孟既冷淡的眸里倒映着火光,他知道谢樾会留底,不过谢樾早拿到日记本没告诉沈鞘,无论谢樾想做什么,他会更早地—— 毁掉谢樾。 * 沈鞘到的时候,昏暗的走道里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香。 没有单独的厨房,谢樾是在过道用电磁炉做的饭,他的半张脸还是肿得老高,在热雾缭绕里眯眼看着沈鞘笑,“你先进屋,这条件太恶劣了,我待会儿还是找人来装个厨房。” 沈鞘进屋了。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只剩门锁能看出曾经被撬开的痕迹。 电视开着,主持人播报着本地新闻,很有生活气息,小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杯碟,以及已经做好的几道菜,肉末炖蛋,清蒸双拼油面筋包肉和百叶包肉,蚕豆炒虾米。 很快谢樾端着另外两道菜进来了,一道雪菜笋丝烧肉丝毛豆,以及白灼芹菜。 谢樾放下两道菜,“还有咸肉菜饭和——”他笑着单眨左眼,“一道惊喜饮品。” 谢樾小跑出去,没一会儿一甑咸肉菜饭和一碗薄荷绿豆汤回来了。 你喝绿豆汤放到沈鞘面前,谢樾笑看着他,“我第一次煮,味道肯定没有你母亲做的好,将就喝。”他叹,“谦哥说过最怀念你们妈妈煮的绿豆汤,我想你也在怀念。” 沈鞘突然看谢樾,谢樾喉咙紧了紧,温南谦的眼睛其实也和沈鞘一样,深不见底的黑色闪动着深蓝的光泽,但长在温南谦脸上是柔和没有锋芒,在沈鞘脸上却全无柔和,深邃锋利,仿佛能看到人心最肮脏虚伪的深处。 谢樾莫名紧张,他终于忍不住问:“我说错了么?” 沈鞘这才移开视线,他拿过勺子荡了一下绿豆水,淡淡笑了,“没有,我是很怀念这碗水。” 他舀了一勺带蜜枣的薄荷水,喝下水又慢慢嚼完蜜枣,才说:“我哥给你煮过?” 谢樾松了口气,他在沈鞘旁边坐下,离得近了,沈鞘身上的香味就清晰了。 昨天孟既身上也有同样的香味。 谢樾嘴角微勾,说:“煮过,他说阿姨离开了,以后他来给你煮,先拿我练手。” 又夹了一个百叶包肉放沈鞘碗里,“百叶包肉也是,他做得最仔细的菜,说你喜欢吃。” 沈鞘越怀念温南谦,孟既越会万劫不复。 谢樾心情更加愉悦了,他笑说:“快尝尝,我觉得我手艺还不错,你要喜欢,我天天做你吃。” 沈鞘没说话,夹起咬了一口,突然飙出温热的汤汁,溅了几滴在衣领上,谢樾乐了,伸手抽了一张纸就要给沈鞘擦,“多久没吃了?会爆汁都忘了。” 沈鞘先起身了,抽出纸说:“我去处理下。” 进了卫生间,沈鞘没关上门,谢樾的声音跟着电视声传过来,“要洗洁精吗?在走廊我去拿。” “不用。”沈鞘拧开水龙头,沾了水擦着领口的油点。 他是忘了百叶包肉会爆汁。 很早就忘了。 姥姥最擅长的菜,在她离开那天,她突然恢复了正常。 进厨房和他笑,“鞘鞘,今天姥姥给你做百叶包肉!” 剁着肉,菜刀掉到了地上,姥姥再不会睁开眼了。 健康的、患病的姥姥,也终于都离开他了。 衣领全湿了,沈鞘关上了水龙头,他将湿透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擦干手出去了。 刚出去,谢樾声音再次和电视声传来。 “阿鞘,你朋友原来还是警察啊。”谢樾笑弯双眸,“三火焱,真火热的名字。” 背景音是记者激动的破音,“今早11点43分,通缉犯冷某终于在鞘杨路被抓——” 沈鞘抬眼,电视屏幕里,记者身后是一闪而过的陆焱。 第125章 陆焱上了警车。 押送冷风的警车在前面行驶,陆焱和聂初远在后,车上就他们两人,聂初远开的车,激动着说:“终于逮到这龟孙了,嘿,你这次又二等功没跑了!” 陆焱没理他,马上掏手机低头跟玩加速消消乐一样手指飞舞,聂初远瞥了眼,看到是微信的聊天界面,他福临心至,秒懂了。 刚完成任务,就去找男朋友了! 陆焱接连给沈鞘发了几条微信。 【吃饭没?】 【想我没?】 【我好想你qaq】后面跟着一串黄豆脸委屈含泪表情。 沈鞘没回,陆焱也习惯了,发出去他稍微吐了口气,手机揣回口袋在里面摸半天,正当聂初远以为他要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陆焱的手捏着一颗亮闪闪的东西出来了。 聂初远,“……”他余光盯着陆焱撕糖纸吃糖,忍了忍没忍住,“沈医生爱吃糖?” 陆焱马上转头看过来,“你见过他了?” “啧啧啧!”聂初远感叹,“重色亲友是唯一永恒不变的真理!” 陆焱催他。“少咧咧,你在那儿见的沈鞘?” “电话。”聂初远有些好奇沈鞘到底什么天仙美男了,瞧瞧陆焱迷成啥样了,跟一匹饿了上万年的狼似的。 不过聂初远特有经验,声音好听的……基本体积也很可观,他几个表弟一个比一个心宽体胖,也一个赛一个声音好听,有个表弟在网上还是高冷音男神博主,粉丝都上百万了。 以聂初远的审美,沈鞘声音比他的网红表弟还更男神,恐怕长相也更……和善吧。 陆焱知道聂初远和沈鞘那通电话,意兴阑珊嚼着芒果糖又倒回靠背了,时不时摸手机看一眼。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芒果糖甜味,还有跟着通风口飘来的汗味。 说好听点叫浓郁男人味,难听点就是陆焱几天没洗澡了。 聂初远倒是习惯了,他们出任务这体味算轻的了,没法,追着逃犯哪有时间洗澡,一秒的误差都可能让犯人逃走。 陆焱脸上还挂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硬朗的轮廓也更锋利了,瘦了一大圈,聂初远合理怀疑从冷风跑了,陆焱就一直没睡过觉。 也就陆焱那体格能扛得住了。 聂初远说:“离提审还有点时间,找个酒店洗个澡睡半小时?” 他不知道冷风和沈鞘还有牵连,只冷风袭击了丁嘉奇,聂初远就知道陆焱这次会亲自审冷风。 不过再钢铁的人也得休息补充体力吧。 陆焱眼皮都没抬一下,又点亮手机看微信,“不去了,回局里。” 无间 第141节 沈鞘还没回复。 搁以前陆焱指定一个电话飞过去了,现在沈鞘在孟既别墅呢,他还真不好打,除非沈鞘主动联系他。 陆焱牙齿重重嚼着所剩无几的糖,呵,搞得他才是男小三一样! 陆焱本人都开口了,聂初远也就没再劝,他知道冷风和孟崇礼有关系,陆焱追查孟崇礼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自然是想快点审出孟崇礼。 聂初远猛踩油门,“成,咱们速战速决!” * 审讯室内,冷风瞥着对面的丁嘉奇,吹了个口哨,“哟,小警察又见面了。” 丁嘉奇一身笔挺警服,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本子准备记录。 没一会儿聂初远进来了。 冷风往聂初远身后瞥去,没看到陆焱门就关上了,冷风就说:“陆焱呢?叫他来。” 聂初远冷笑,“急什么,他会来,趁现在你好好想清楚,少再耍滑头!” 冷风不说话了,手脚都铐着身体不能动弹,他就眯着眼自在地哼着小曲儿,丁嘉奇拧眉就要起身,被聂初远按住了肩,聂初远侧脸对丁嘉奇摇了摇头。 大概十来分钟,陆焱推门进来了。 他还在停职中,花了点时间让杨局同意他来审冷风。 陆焱进来就一屁股坐到冷风对面的椅子上,掰着小台灯在冷风脸上找角度。 冷风停了哼曲,歪过头眯眼看向陆焱,扯着嘴角笑,“陆队手真他妈欠!” “好好说话!”丁嘉奇放笔就拍桌面。 聂初远本来要提醒丁嘉奇注意态度,端过保温杯喝水只当没看见。 冷风被晃得脖颈爆青筋了,陆焱才停了,大灯泡明晃晃照着冷风的眼睛。 这下冷风看陆焱更模糊了,冷风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似笑非笑说:“要我好好说话没问题,换个记录员。” 丁嘉奇憋着一肚子火,还没开口冷风就盯着陆焱的方向笑,“叫、他、来。” 丁嘉奇和聂初远都听不懂,只有陆焱知道,他是沈鞘。 冷风在威胁他。 陆焱起初也有过担心,他大概知道沈鞘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沈鞘对孟氏,孟崇礼有什么计划,因此担心冷风的笔录会引火到沈鞘身上。 只这个念头仅存活了两三秒,陆焱就不在意了。 沈鞘可是沈鞘,最聪明的天才,冷风这种垃圾说一万句话都影响不了沈鞘。 陆焱也笑,“成,你爱说不说,不说就在这儿耗。” 他歪头和丁嘉奇说了一句,丁嘉奇“哎”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端回来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一罐冰可乐。 陆焱喜欢硬一点的面,也不喜欢用叉子,他撕开一次性筷子,旁若无人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是真的饿,大口嗦着面大口喝汤,安静封闭的审讯室塞满了热气腾腾的泡面香味和陆焱的吃面声。 他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冷风同样,冷风冷着脸,只能当肚子没叫。 等陆焱开始喝可乐,嫌不够冰让丁嘉奇去拿杯冰块了,冷风开口了,“我要上厕所。” 丁嘉奇和聂初远都看陆焱,陆焱放下吃空的面碗,拉来椅子起身说:“没问题,我送你去。” 陆焱和聂初远点点头,聂初远就过去解开了冷风的脚铐。 厕所离审讯室有一段距离,冷风走很慢,陆焱也不催,惊人的能忍,进了卫生间,里面没人,冷风就要去隔间,陆焱猛然抓着他就退到了小便池,“上那儿!” 冷风猝不及防,额头差点磕到小便池,他狠狠回头,“老子他妈拉大!” 陆焱走到洗手池,斯文地冲着手,“就在那儿拉,你拉多少爷爷全给你捡了。” 冷风不说话了,安静的卫生间只有陆焱冲水的水流声,冷风深吸口气说:“我是真要拉。” 陆焱关了水,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转身冲着冷风笑,“爷爷真给你捡,放心拉。” 冷风抬脚就往外走,经过陆焱,他肩故意重重撞上陆焱的肩,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陆焱,你赢不了我。” 语落,冷风整个就往前倒,陆焱脸色微变,刚抓住冷风手臂,冷风嘴角就冒出牙膏沫一样的泡沫,闭眼软绵着从陆焱手中滑下去,沉闷一声摔到在地剧烈抽搐几下,就恢复安静一动不动了。 “艹!”聂初远从门口冲进来,蹲下迅速掰开冷风的嘴,冷风舌头一片青黑色,还有浅浅的金属味,聂初远懊恼骂道,“氰化钾……靠!他在牙龈塞了压片!” 丁嘉奇和几个警察也赶来了,聂初远安排好工作起身,马上就去找陆焱。 陆焱母亲的事他是少有的知情者,他知道揪出孟崇礼对陆焱有多重要,聂初远步伐沉重走到陆焱面前,安慰的话到嘴边突然卡壳了。 陆焱突然掏手机看了眼,就往外要走,“尸检结果出来说一声,我回去了。” 聂初远,“???”没暴走,甚至还很——很平静? 聂初远一把抓住他手臂,小声担心地确定,“1??1等于几?” 陆焱挑眉,“正确的情况下等于2,错误的情况嘛,有无数种。” 聂初远瞳孔颤了两下,很正常!没气昏头啊。 手还被抓着,陆焱嫌弃地抽回,“啧,以后有点边界感啊,沈鞘才能碰我。走了。” 陆焱就走了。 他其实压根没指望从冷风嘴里撬出东西,他知道冷风背后的人是孟崇礼就够了。 孟崇礼要杀他,已经说明他妈的死没那么简单,他追查的方向正确,他早晚会将孟崇礼绳之以法。 现在冷风自杀,沈鞘的危机就解除了。 陆焱一边想着事一边出了警局,他现在臭不可闻,得先买套衣服洗干净再回去。 警局外是一条小道,天快黑,路灯都亮了起来,突然跑来两个七八岁小女孩拦住了陆焱,两个小女孩手里各拿着一个彩虹大棉花糖,脆生生递给陆焱一个白色的信封,封皮上写着{陆焱收},“叔叔,你的信!” 陆焱迅速观察了一圈四周,人行道上有四五个路人,对面有一个移动自行车棉花糖摊子,老板是个小老头。 陆焱才低头接过信封,笑着问:“为什么给我?”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躲到另一个小女孩背后了,陆焱对她们而言实在高大到恐惧,好在另一个小女孩胆子大,“一个叔叔给你的!” 任务完成,小女孩牵着她的朋友就跑了。 陆焱黑眸微眯,信封轻得像是空的,他捏着信封抖了抖,就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陆焱拆开信封,挤开信封往里一瞅,果不其然是一个u盘。 陆焱熟门熟路了,沿着人行道直走到尽头,左转一百米左右有一个环境很好的网咖。 开了一个豪华单人包间,要了一包一次性手套,陆焱坐下先戴了手套,才取出u盘插上电脑。 桌面弹出了一个文件,陆焱点开,是排得密密麻麻的照片—— 日记? 陆焱看着小窗里的格式,鼠标一击,第一张照片放大弹在了屏幕上。 第126章 看完u盘内容,是一小时后了。 陆焱抽了支烟,自从认识沈鞘,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抽了。 烟雾缭绕着,烟屁股烧到陆焱的指缝,他才伸手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拿手机给交管局的朋友打了电话。 警局方圆两公里的监控,陆焱看到次日天亮,终于找到了两个小女孩口中的“叔叔”。 这个“叔叔”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遮住了所有重点部位,着装也是现在蓉城最常见的薄风衣加阔腿裤,除了个高,连体重都相当模糊。 “求你了,味儿真的冲,快去洗个澡吧!小妹妹们都被这味儿熏得不敢进店了!”一声哀嚎传来。 陆焱抬头,蒋宁提着豆浆油条包子站在阁楼的楼梯口,单手捏鼻没进来,“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就这埋汰味儿,你也不怕熏着沈鞘!” 陆焱关上笔记本,突然问:“他最近来过吗?” 蒋宁接,“没。”她非常惋惜,沈鞘是名草有主了,还是陆焱这个护食巨狗,但光看脸养眼也是好的啊!她催促,“他不来你带他来呗!我多少也算你娘家之一吧。” 说完蒋宁就停了,她很少在陆焱见到这样沉重的情绪,上一次,还是在常灿宁墓前。 十几年前的事了。 蒋宁猜想陆焱是碰上很悲伤的案件,她就认真了,走上阁楼放下早点说:“人是铁,饭是钢,有力气才能做事。” 说完她不再打扰陆焱,无声下楼了。 身体的状态需要陆焱吃点东西了,但他实在没胃口。 目前他不能确定u盘的内容是否真实,现在已经无法找到温南谦的笔迹比对,再有现在的造假技术,也未必能分辨真假。 那几十篇日记的内容,以往陆焱办过、见过的案件里也有类似,他考上警校第一天,就清楚他的未来余生都将面对最丑陋残酷的人性,他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今天看到的内容还是越过了他的防线。 因为温南谦可能是沈鞘的亲人。 陆焱右手食指还有昨夜新鲜烫出来的烟蒂疤,他拿过手机,微信依旧安静,沈鞘还是没回。 陆焱不再等待,他夹起笔记本龙卷风般跑下楼,蒋宁只看到一块飞扬的风衣后摆,陆焱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蒋宁不上楼也知道,陆焱肯定又没吃东西,摇着头吐槽,“迟早掉肌肉!” 陆焱的车停在漫画店附近,上车刚要走,电话响了。 丁嘉奇在电话里声音有点颤抖,“老大,老刘他们从冷风这两天住的宾馆回来了,没找着我的配枪。” 陆焱熄了火,皱眉问:“找清楚了?” “嗯,全找了,除了一些衣物,其他都没有。”丁嘉奇咬牙,“好在老刘有渠道收到了风声,有个蛇头爆料,前几天收到一笔高昂佣金帮一个人偷渡到国外,就是冷风,时间是昨天。” 丁嘉奇提着都后怕,“冷风故意暴露引你过去就是要最后解决你们的恩怨!那龟儿子想走前搏一把杀你。” 和陆焱想的差不多,冷风突然自爆,肯定是没时间了,能让他走那么急的人,除了孟崇礼不做第二人选。 陆焱黑眸微眯,他收到的线人消息,和最近发生的事全联系起来了。 上周他就收到线人消息,孟崇礼主动请辞,由他儿子孟既接管孟氏,且孟既握有孟氏百分之五十一股份,成了孟氏第一大股东,以前的第一大股东孟崇礼最高也就百分之二十。 陆焱太清楚孟崇礼的野心和手段了,这场权力交接不会和平,孟崇礼急着赶走冷风的理由就明了了,刚被亲儿子赶下台,冷风再被抓,孟崇礼就是两头漏风了。 无间 第142节 孟既有能力逼得孟崇礼退出孟氏,仅是股份没那么迅速,难道孟既手里有让孟崇礼不得不退让的东西? 陆焱又想着u盘里的日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就用力着爆血管了。 沈鞘太危险了! 他追着孟崇礼查了几年,从未特意查过孟既,孟既是孟崇礼唯一的后代,但在孟家、孟氏存在感都特别低。 孟既才是最毒的那条蛇。 沈鞘在他身边……陆焱不管了,他迅速开到最近的一个手机店,一刻也不能等,买新手机开新卡拨了沈鞘的电话。 通了。 陆焱呼吸都无声了,四五声后,沈鞘接了电话,“哪位。” 陆焱嘴微张开,终于听到沈鞘的声音,他简直控制不住就要跑去把人立马带回家,但他知道不行,他抓稳手机,半晌没出声。 沈鞘也一直没挂,时间跳到一分钟后,沈鞘才说:“我身边没人。” 陆焱就开口了,“吃饭没?” 沈鞘无语,“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却也回了,“早餐吃过了,午饭没到时间。” 陆焱才终于笑了,他笑容很浅,又忍不住喊他,“阿鞘。” “嗯。” “阿鞘。” “嗯。” “阿鞘。” 电话另一侧,沈鞘蹙眉,这次好像不是处男发情,他问:“出什么事了?冷——” “想你。”听筒里温温柔柔的声音,又说一遍,“我好想你。” 沈鞘停了两三秒,他回了,“我知道。” 听筒里是陆焱缱绻的呼吸,沈鞘安静片刻,又说:“我最近还是回不去,你要回家了,记得给花浇水。” 陆焱很轻笑,“行,保证完成任务。” 沈鞘继续,“地板也要擦一遍。” “擦两遍行不行?” “……随你。” 沈鞘捏着指尖,说了最后一句,“你也要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沈鞘手机退回相机界面,左下角的圆圈里,是他拍的32张常灿宁留下的照片。 有了这32张照片和孟氏会计张显洋拷贝的孟崇礼的资金流水,常灿宁的车祸就能重启调查了。 沈鞘从孟既房间出来,孟既出去还没回来,沈鞘也没立即离开,他关上手机到客厅,站落地窗前望着即将复苏的花园,冷静分析着陆焱的异常。 昨天谢樾发现陆焱的真实身份,难道谢樾把日记本交给陆焱了? 他不确定孟既是否有拿到日记本,即便拿到,谢樾也会留有后招,发现陆焱真实身份后,正好借陆焱调查孟既,顺理成章孟既就会去对付陆焱,一举两得。 沈鞘瞳孔微微颤动了两下。 没一会儿孟既回来了,提着两袋新鲜出炉的鸡蛋仔,他往里走又退回客厅,笑着走向沈鞘,假装没看见他脚边的行李包,“昨天你回来太晚没吃上鸡蛋仔,今天给你补上。”他停在沈鞘旁边举起两纸袋,“原味,抹茶,爆浆全有,包你吃到腻。” 沈鞘侧身,说:“不吃了,我要走了。” 孟既笑容不变,“好,你有事就去办,等你回来我再去买。” 他就要走,沈鞘没给他拒听的机会,“我不回来了,冷风抓到了。” 背对沈鞘,孟既眼中笑意逐步消散,他回头,嘴角还挂着笑,“抓到了么,什么时候?” “昨天。”沈鞘说。“这几天谢谢,你要赏脸,晚上我请吃饭。” 孟既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问:“还在怀疑我强暴了你哥么?” 沈鞘皱眉,“没有。” “介意我和你哥曾经交往过?” “没有。 孟既随手丢开鸡蛋仔,快步到沈鞘面前,眉宇隐隐透出阴鸷,“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要走?你要回哪里,谢樾那儿?” 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平静着不疾不徐,“现在没有借住的需求。” “你还没回答我。”孟既沙着嗓,“你是不是回谢樾那儿?” 沈鞘突然笑了,孟既心口猛然一热,沈鞘就提起行李包,冷淡看着他说,“别忘了,我是在考虑你的追求,不是答应了你的追求。” 孟既赶紧解释,“我不是——” “以及。”沈鞘打断他,“你现在还是犯罪嫌疑人,谢樾是我哥唯一的朋友,他受伤我照顾他再正常不过。” 孟既眼神冷了,“他喜欢你,他别有居心。” “你不也喜欢我,同样别有居心。”沈鞘淡淡勾唇,“不同的是,谢樾真诚,而你,骗了我。” 临走又提醒了孟既一句潘星柚,沈鞘绕过他走了。 上了车,司机确认问:“是市中心的中心蓉华府吗?” 沈鞘回了是,就点开手机微信,又看了一遍陆焱发来的微信。 【吃饭没?】 【想我没?】 【我好想你qaq】 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车停在中心蓉华府,沈鞘才收回手机下车。 小区门口还蹲着一排狗仔,沈鞘过去狗仔短暂骚动了几秒,知道沈鞘进小区走远,好几个记者感叹,“这张脸要出道得红成啥样啊!” 旁边有记者“啧”了声,“好看没人捧大众也看不见,还得谢樾这样,有颜有背景,听说马上要退圈享福去了,艹,羡慕死我了,他的人生过得真他妈容易……” 沈鞘在狗仔的聊天声中路过垃圾桶,毫不犹豫将行李包扔了进去。 再次回到不是样板间,却和样板间没差的豪宅,沈鞘才想到这套房子没生活用品了。 他暂时不能回幸福里,孟既现在开始会紧密都跟着他。 沈鞘掏出手机,外卖了几样必须的洗漱用品,下完单,又一个没备注的陌生电话进来。 陆焱不至于马上又换一个号,沈鞘想着,还是接了电话。 这次他没先开口,对方很有礼貌,“请问是沈鞘沈医生吗?我是负责您医院工程的孙咏,您称呼我小孙就好。” 孙咏说:“今天冒昧联系您,是工地出了点小问题,您看您哪天方便过来一趟?” 第127章 沈鞘将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下午六点。 孙咏的背后是潘星柚,他知道。 生活用品还没送到,沈鞘又点了一份家常菜双人餐,就出门了。 他去了26楼。 2602室是密码锁,沈鞘输入第一组密码,错误,他又输入第二组。 “欢迎回家。” 门锁解了。 母子的心有灵犀,开门密码是陆焱成为警察的日期。 进屋关上门,沈鞘打量着陆焱短暂住过的房子,摆设基本原样,陆焱没有添新家具,他也没什么家当,基本都拿去幸福里了,只茶几摆着两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 沈鞘检查了保质期,没过期就没扔,拿上在屋里逛了一圈。 一圈逛完,沈鞘手上又多了一件白衬衫一只黑袜子,这俩分别遗忘在卧室和卫生间。 沈鞘想想还是又去厨房检查了冰箱。 还好冰箱清空了,没打开就是腐烂的瓜果蔬菜,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陆焱住这套房时连厨房都没进过。 沈鞘拿着衬衫黑袜子和两盒泡面回31楼了,没一会儿生活用品和饭菜也送来了。 几乎是同时,门铃响了。 可视门铃里,谢樾手提着两大只购物袋,腿边是一只行李箱。 人得意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露出尾巴。 比如谢樾笃定沈鞘会回来的样子。 绊住沈鞘的两个男人,一个陆焱,一个孟既,现在对上了,沈鞘自然就会回家。 谢樾的五官都在展现他的愉悦。 沈鞘没理,任门铃响着,他把三菜一汤摆盘,米饭装了两碗,拍照也没特意构图露出在中心蓉华府,就简单拍了饭菜发了三张朋友圈。 仅孟既可见。 拍完照,门铃声也停了,谢樾来了电话,沈鞘简单吃了一碗米饭,剩下饭菜放进冰箱,微信就弹了消息。 不是朋友圈评论,是陆焱发来了两张照片,一张浇过水的白山茶,茶花已经谢了,但又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苞。 另一张是陆焱刚洗完澡,只下身围了一条浴巾松,在餐桌吃饭。 陆焱认认真真吃饭,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一锅白米饭。 就是食物占构图三分之一,陆焱自己占三分之二。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没你做的好吃,凑合填吃几口。” 沈鞘正在打字,陆焱又发来一条,“任务全完成了,有奖励么?” 沈鞘停手了,两秒后,他删除了打好的几个字,回了一条语音,“有,19号我回去有东西给你。” 无间 第143节 3月19,沈鞘的生日。 * 沈鞘两天没出门,那一顿家常菜外卖和两盒泡面,刚好够他两天的食粮。 这两天门铃也没再响过,谢樾也没电话联系沈鞘,到第三天下午,沈鞘换衣服出门,对门同时也开了。 谢樾走过来,若无其事和沈鞘笑说:“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脸消了不少,不是很能看出受伤了,倒是右手挂了条绷带。 沈鞘关上门,说:“有几天了。” 他提着打包好的垃圾袋走到垃圾桶丢了进去,也没问谢樾的右手。 谢樾却也不在意,他知道沈鞘心情不好,温南谦的事,陆焱的事,还被孟既死缠烂打,换他也没时间关心别人。 谢樾很宽容地笑,绝口不提他敲门的事,顺手按了电梯键,电梯在下降,上来还有点时间,他主动说:“记者全撤了,你放心出去,没人会打扰你。” 沈鞘点头,还是没有开口,谢樾也就不说了,电梯上来,沈鞘进去了他才说:“我爸妈要来吃晚饭,吃火锅,你来么?” 沈鞘按了一楼,“你们吃,我赶不上。” 谢樾点头,电梯门快关上,他又伸手挡住,电梯门缓缓又打开,谢樾到底还是问:“我退圈的发布会时间定下来了,19号,你去吗?” 沈鞘莞尔,今天第一次正视谢樾,“当然,我是你的影迷。” 一个半小时后,沈鞘准时在六点到了康蓉路。 潘家那块地皮,这几个月加班加点,已是快封顶了。 孙咏在工地入口等着沈鞘,他第一次见沈鞘,但看到沈鞘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他要等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外貌才能让那个太子爷费尽心思了! 孙咏点头哈腰带着沈鞘逛了半圈工地,终于把他口中的“小问题”说了,“是这样沈先生,我们上个月来了几车材料,就是……”他陪笑脸,“有几批不合格被查出来了,这事说小不大,说大也就碰碰上下嘴皮的事,这不您和小潘总关系不错,他有关系,这事还得您找他说说话。” 沈鞘问:“潘星柚在哪儿?” 孙咏只有指标完成的喜悦,丝毫没觉不对,他笑眯眯说:“小潘总没来呢,他最近忙着做公益,在忙着呢!” 沈鞘抬脚走了。 潘星柚一直在等沈鞘的电话,他藏在门卫室帘子后偷看着沈鞘,手机突然响了,他又惊得差点摔了电话。 也是同一时间,沈鞘停在门卫室前面,没回头淡淡说:“出来。” 潘星柚马上出去了,他不眨眼盯着沈鞘,他和沈鞘上次见面也没间隔几天,但他就是特别想他,“阿鞘。”他又往沈鞘面前过去了。“你什么时发现我的?你也太聪明了,我——” 沈鞘打断了,“以后别再找我。” 潘星柚笑容僵住,回暖的天,不远处走过的路人甚至有穿单衣的,潘星柚四肢却都冷得有些打颤了,“别再找你是什么意思?”他急了,“我上次说的你不信吗?我没骗你,我确实看到了,孟既和你哥……” “我说的医院。”沈鞘淡声。 潘星柚反应半天,就说:“你说材料的事啊,没事,我打声招呼——” “潘星柚。”沈鞘再次打断他,“工程从头到尾是你在负责,我们没签过一纸合同。” 潘星柚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沈鞘是不要医院,没有不要他,很快他又发现不对,再次追上沈鞘着急问:“你不办医院是要回国外?” 这块地皮是他家所有,建医院的钱也是先从他账上走,不过潘星柚不在意钱,他家有的是钱,现在停也就多一片烂尾楼。 但沈鞘要回国外不行! 他不能没有沈鞘。 沈鞘没想过潘星柚的脑子能平滑到如此程度,他顺势说:“你爸没告诉你?我已经和孟氏合作要研究新药,没精力再开医院。” 潘星柚什么都没听见,只听到了孟字,他忍不住暴躁,“又是孟既!他强暴你哥你也要爱他——” 啪! 沉闷一声,沈鞘收回扬起的手,他冷冷看着潘星柚,“你不提就算了,非要提我就告诉你,孟既和我解释了,他和我哥是正常交往,你又撒谎——” “我没有!”潘星柚捂着脸气急败坏,“孟既以前和我是最要好的兄弟,他要和你哥正常交往我怎么会不知情!”他越吼越思路明确,“骗你的是他,他就是强暴你哥了!” 沈鞘冷笑,“谁主张谁举证,你说孟既强暴我哥,拿出证据我就信你。” 潘星柚脑袋里燃着气急败坏的烈火,他重重咬着牙,“说到底你就是爱他,不愿意相信他是强奸犯,你爱上了一个强奸犯!阿鞘,他是强奸犯,真的……” 潘星柚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他涌上强烈的恐慌,他渴望着沈鞘否认,骂他是白痴、智障低能儿都行,只要沈鞘否认他爱孟既。 然而沈鞘只是冷漠地睥睨着他,“我来是和你当面说清楚,医院你想继续就继续,不想就停了。其他事我不想听。” 沈鞘走了,潘星柚没再跟,他骂天骂地骂着孟既,路人听到他的骂声都吓得远远绕路走了,孙鸣赶来也被潘星柚骂走了,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响个不停,潘星柚才住口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不是沈鞘,他接起电话破口大骂,“打你妈——” 潘字义更是暴怒,“你马上给我滚回家!少在外面丢人现眼!” 潘星柚笑了,“哦,爸,你是我爸,不是沈鞘……” 潘字义沉声,“他的事再说,现在我每天焦头烂额,你懂点事——” 潘星柚挂了电话,直接拉黑了潘字义,他翻到一个号打出去,和对面说:“找几个——” “潘少你这是安了监控啊!”对面熟门熟路,笑着说,“昨天才来了一个脸特像谢少爷的雏儿……” 后面电话里再说什么潘星柚都听不清了,他摇头,不对,他谁都不要!不要谢樾,不要和谢樾长得像的雏儿,他只要沈鞘,他要沈鞘! 潘星柚咆哮,“你他妈找沈鞘!老子要沈鞘!” 对面愣住,“啊?” 潘星柚一字一句,“姓沈名鞘,叫沈鞘的通通给我找来!” 对面马上说:“有!我们这儿好几个叫沈鞘的漂亮男孩呢!潘少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安排!” “现在!” 两小时后,一只手推开房间门,房内昏暗,满地的衣服和异样的气味,发泄过后的潘星柚睡得死沉,嘴里还是时不时喊着,“沈鞘……阿鞘……” 孟既眼底阴寒一片,他收回手,回身冷淡吩咐,“带走。” 第128章 沈鞘知道孟既有跟着他。 或是孟既派的人。 回到中心蓉华府才没再跟了。 路过门卫室,保安热情探头和他打招呼,“沈先生你回来了!” 是那位送过他腊肉香肠的保安。 沈鞘没有反应走过了。 高一假期回国,孟既带回来一只渡鸦,他喜爱那只渡鸦,几乎不离手,也是他所在小区的物业员工,或是想巴结孟既,也可能是出自真心,表达了对渡鸦的喜爱。 渡鸦是非常聪明的生物,接收到人类的喜欢,它主动伸头靠向人,允许那名员工触摸它的鸟喙,当晚那名员工被开除了。 那只渡鸦,也在同一晚被孟既捏断脖子扔进了下水道。 沈鞘不是那只渡鸦,孟既不会弄断他脖子,他身后要是孟既本人,他任何一个简单的回应,刚热情向他打招呼的保安今晚就会下岗。 沈鞘进了电梯,到顶楼,电梯打开意外地没见谢樾,而是一对夫妇。 很轻易从这对夫妇看出了谢樾的轮廓,谢樾继承了他父亲的脸型,他母亲的五官。 他们是谢樾的父母。 谢樾父母停在谢樾门口打着电话,电梯门打开,他们看过来不是谢樾,立即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听着电话。 沈鞘长睫微动,他转方向走向谢樾的父母。 “打扰了。”他礼貌说,“我是谢樾对门邻居,需要帮忙吗?” 有人搭话,谢樾的母亲马上掐断电话放下手机,温和地笑说:“没事,我们是谢樾的父母,他没在家,已经联络他了。” 谢樾的父亲也和沈鞘礼貌点头。 沈鞘说:“他没接电话。” 女人眉目间闪过担忧,他们和谢樾约好了七点过来,现在快九点了。 谢樾从小到大都懂事听话,很是让他们省心,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好在谢樾手机一直能打通,多少让这位母亲不至于太担心。 女人温和笑,“可能他有事在忙。”她又说,“不碍事,我们再等等。” 他们的婉拒溢于言表,沈鞘就没请他们去屋里坐,简单客套地说了两句,转身回家了。 关上门,沈鞘打开可视门铃的回放,可视门铃刚好拍到电梯的位置。 沈鞘限制了一个时间段,很快在下午5:41分进了电梯。 在沈鞘离开后二十分钟。 沈鞘不确定孟既是否动手了,他暂时没拨谢樾的电话,耐心等待着。 终于在接近零点的时候,第一波人从电梯出来了,沈鞘看到了谢樾的经纪人和助理,接着他们走出可视范围,门外有隐约的说话声。 第二波人是物业和开锁公司的人,没一会儿门外就没声了,谢樾的门被打开了。 过一会儿应该是查完了监控记录,谢樾的助理出现在监控范围,他没进电梯,快步到了沈鞘门外。 门铃响了,沈鞘回屋换了家居服,稍稍抓乱发顶,他打开了门。 谢樾助理急疯了,门开看到沈鞘就连声问:“沈先生您下午见到樾哥他有和您说什么吗,您能联系上他吗?” 另一侧谢樾父母和经纪人也出来了,8只眼睛都望着沈鞘。 沈鞘走了出去,他先问谢樾助理,“出什么事了?” 谢樾助理知道谢樾喜欢这位沈先生,没半点隐瞒,嗓子眼儿都急上火的语速说:“我们联系不上樾哥了!” 现在距离谢樾失联不到24小时,尽管他们在警局有人脉,对方还是劝他们等到明天。 谢樾是30岁的成年男性,电话也还能打通,大有可能是手机调了静音或是有事。 但谢母还是不安,她主动和沈鞘说:“今天小樾和我们约好了吃晚饭,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无间 第144节 沈鞘几乎就确定了。 确实是孟既。 “我联系他试试。”他拿出手机,拨了谢樾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依然能接通,依旧无人接听。 沈鞘在众人失望的眼光里,回答了助理先前的问题,“傍晚我出门碰到谢樾聊了几句,没什么特别。”他停住似在回想,又肯定,“他说约了父母涮火锅——” “对,他说做红汤火锅!”谢母肯定道。 沈鞘点头,他说:“他有邀请我,我另外有约就先走了。” 谢母满面担忧,还是谢过沈鞘,“谢谢,打扰你了。” 谢父低声宽慰着谢母,“他是成年人了,等满24小时吧,再没消息就报警。” 谢母无奈,只能同意了。 几人回了谢樾住处,沈鞘刚关门,电话来了。 不是谢樾,是孟既。 沈鞘略一思忖,接了。 听筒里是孟既低沉的呼吸,周边环境很安静,既然又有几声不同的喇叭声。 孟既在车上,沈鞘判断着没出声。孟既先轻笑着说:“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了。” 沈鞘刚要回话,冷不丁听到一声急刹声,同时有声音说:“孟总,我下去看看。” 沈鞘先问:“怎么了?” 孟既笑,“你走那天不是凶我——” “撞车了?”沈鞘打断。 孟既问:“关心我了吗?”他低低笑,“别担心,别人撞了车尾,没事——” 又一个撞击,整个车身剧烈颤了一下,孟既没有防备,整个人前倾,重重撞上降了一半的前后舱隔断板,隔壁昏迷不醒的潘星柚更是整张脸撞上隔断板,从座位上摔落到地垫,潘星柚迷糊着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阿鞘……” 孟既赶快摁断通话,阴沉地踹潘星柚一脚,怕潘星柚还能发出声,孟既拿着手机下车了,正好找个安静的环境再联系沈鞘,孟既猛地停住看向车尾。 在和司机争论的那张脸,他见过两次,他对这张脸意外印象深刻,还有男人的名字,沈焱。 同时那个男人也看向他,瞬间大喜过望,越过打招呼。 “哟,熟人!孟大公子!” 司机见陆焱认识孟既,嘴巴就停了,撤步跑到孟既旁边低声迅速说了情况。“孟总,这人说他有心理疾病……” 孟既让司机走开,他走向陆焱,他的车尾已经被撞凹进去一个洞,他冷冷看向陆焱,“你故意的吧。” 这个警察不是普通的小警察,三番两次找他麻烦,对他很是有意见。 陆焱笑,“瞧你说的。”他拍着凹进的车身,“定制款我平时碰见赶紧避开一公里,我工资还攒着等娶媳妇呢,你这车的一块皮少说得去我半辈子工资,哎……” 陆焱叹,“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老熟人了,实不相瞒,我有精神病鉴定报告,你不信跟我回家取去……” 孟既打断他,“你和我司机谈。” 他看一眼司机,司机马上过来了,离开前,孟既又看一眼陆焱,忙着给沈鞘电话这才走了。 沈鞘没接了,孟既摸不准沈鞘有否听见潘星柚的声音,其他人他无所谓,偏偏是沈鞘,沈鞘过于聪明,他担心沈鞘会发现他做的事。 孟既打了另一个电话,“人到了?” “是老板。”对放说,“灌了三倍药量,快发作了。” 孟既挂了电话,不在意在和陆焱等交警的司机,走到驾驶座,上车就驱车离开了。 陆焱余光看着车离开了,黑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查到孟既车的时候,赶过去看到潘星柚被两个男人搬上车。 潘星柚似乎是喝烂醉了。 刚撞车这么大动静,潘星柚也没下车,陆焱掏出手机,聂初远信息来了,“妥妥的,跟上!” 这次陆焱找的聂初远跟踪。 半小时后,聂初远发来一个地址,陆焱对这个地址有印象,蓉城的一处私人会所。 也是有钱人的合法淫窝。 陆焱收到的线人消息里,孟既和潘星柚是最好的兄弟,孟既有性瘾,潘星柚也不遑多让,两人经常聚一起乱搞。 陆焱想到了温南谦,他黑浓的双眉紧紧拧成了结。 潘星柚也有可能参与了对温南谦的性暴力。 他给聂初远发来消息,“继续盯着,他们出来说一声。” 聂初远秒回,“okk!” 盯梢无聊,聂初远又发来一条,“聊聊你家的天仙美男呗!什么时候放出来聚聚餐啊!” 提到沈鞘,陆焱表情才有了温色,他回,“等他愿意。” 同一时间,昏暗的房间,骂声呼疼痛此起彼伏,床上两具肉体在摄像镜头里无比清晰地交缠着。 直到天亮了。 * 在24小时的最后半小时,3102的可视门铃里,谢樾出现了。 谢樾从电梯出来,第一次没看3102,无声走出了屏幕。 沈鞘若有所思。 昨夜他在孟既的通话里听到了潘星柚的声音,不在正常状态。 谢樾也在同一时间段消失,沈鞘有了个猜想。 他拿过手机,拨了潘星柚的电话。 通了,无人接听。 沈鞘挂断了。 与此同时,潘星柚望着熄灭的手机,心也彻底熄了,他全身剧烈地抽搐颤抖,身下隐秘的部位是生理性撕裂的疼痛,他身下的床单染红了大片。 他两只眼球都血红着撕裂了,他扬手摔了手机,砸向孟既的脸,“我会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孟既侧过脸,手机从他眼前砸到了墙上,他站在床尾,淡淡又看向潘星柚,很轻地笑了。 “发什么火,我帮你实现了夙愿,你该感谢我才是。” 孟既捡起了手机,云淡风轻丢回床上,笑意更浓,“哦,记反了,你是想睡他,不是被他强奸。” 第129章 谢樾开门进屋,谢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她走向谢樾,“小樾——” “爸妈。”谢樾低着头,声音也低,“你们先回去,我过两天回去。” 谢父看一眼谢樾提着的纸袋,正要开口,谢母朝谢父摇摇头,又笑着和谢樾说:“好,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谢父欲言又止,到底跟着谢母说:“凡事没有身体重要,脸色那么差,熬夜了吧,桌上有吃的,你热了吃。” 谢夫谢母就走了,门关上,谢樾在玄关一直没动,过去好一会儿,他走到餐厅。 餐桌摆着清一色绿油油的食物,谢樾面色平静上前,下一秒他扬手一甩,提着的纸袋扫翻了桌。 碗碟纷纷砸破,震耳欲聋的动静此起彼伏。 纸袋的碟片也飞了出来,躺在一堆黄黄绿绿的狼藉里。 谢樾瞳色出现了一丝血红的裂缝。 他被孟既算计了! 昨天下午,他接到了卫莱电话。 “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一声……”卫莱声音很憔悴,“我检查出了艾滋。” 卫莱哭了,“你这半年不找我,我太难过就约了几次,我不知道是哪次……是跟你之前还是之后,呜呜……” 谢樾挂电话就约了私人医院做检查,上车就被从后袭击晕了。 恢复神智,他身下就是没有一块皮肤完好的潘星柚。 “你的最新力作,带回去慢慢欣赏。”孟既丢一张光碟在他身上,说,“要想邀请沈鞘去你的私人影院看大银幕,这张蓝光不够,随时联系我,发数字包到你的影院服务器。” 谢樾牙都咬碎了。 这时门铃响了。 谢樾知道是沈鞘。他昨晚失联,沈鞘不会不知道。 这是谢樾人生最大,也是唯一一次失败,却也会让他失去唯一所爱。 谢樾冒出了一个想法,在门铃快熄灭的最后一瞬,他打开了门。 “阿鞘。”谢樾朝沈鞘笑,“我们私奔吧。” 屋内的狼藉一览无遗,沈鞘问:“出什么事了?” “愿意么?”谢樾置若罔闻,他五官急切到接近扭曲,“你愿意我们马上就走,离开蓉城,离开国内,去你长大的地方。” 沈鞘还没开口,他来电话了,口袋里的振动在两人一步之遥的距离里响亮清晰,沈鞘手刚动,谢樾就高声说:“别接!” 沈鞘确定了,孟既昨晚对潘星柚和谢樾同时下了手。 能让谢樾失控,潘星柚避而不接电话的手段—— 黄或毒。 谢樾的状态不像被喂过毒,极有可能是他跟潘星柚发生了性行为。 从肉眼看,谢樾没外伤和纳入方的疲倦不适,加上谢樾失控的表现,若他和潘星柚确实发生性行为,那么应该是谢樾上了潘星柚,并且是以孟既能威胁他的方式。 无间 第145节 沈鞘面上没任何波澜,他放手没接电话,淡声道:“你清醒再——” “我很清醒!”谢樾很急,孟既一定在附近监视着他们,他没有时间了,他抓住沈鞘手臂,直视着他,“阿鞘,回答我,你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在谢樾忽然惊喜的瞳孔里,沈鞘补上剩下三个字,“不愿意。” 沈鞘抬着另一只手,不快不慢拿开谢樾抓在他手臂的手,“你不是很清楚。”他唇角浮笑,“我喜欢的是谁。” 谢樾清楚。 他手从沈鞘手臂坠落,那个男人,叫陆焱。 —— “陆焱!”聂初远电话进来,满是八卦的兴奋,“你猜我看到谁出来了?” 陆焱直接说,“有屁快放。” “大明星谢樾!”聂初远啧啧两声,“我妹是他铁粉,还加了什么后援会呢!” 聂初远特别嫌弃,“在这种淫窝过夜,不是什么好男人嘛!” 陆焱问:“你跟上他没?” 聂初远莫名其妙,“我跟他干嘛?我又不是他粉,不过倒是有别人跟着他。” 很快陆焱微信弹出一张照片。 聂初远抢拍的,一辆银色小轿车,车牌号也拍得清晰。 陆焱一边把车牌发给他朋友查,一边在电话里问聂初远,“孟既和潘星柚还没出来?” “没——哎!潘星柚出来了!” 潘星柚浑浑噩噩上了车,难言的部位在疼,全身疼,脸也在疼。 潘星柚知道他状况糟糕,但到家照了镜子,他才知道他全身惨不忍睹,脸上青一团紫一团,脖子自喉结往下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 他太清楚孟既给谢樾喂了什么。 以前他也喂过别人,只是那个人是被他按着操,现在是他被谢樾按着操。 孟既也给他喂了药,全身肌无力无法动弹,唯有嘴能出声,清清楚楚任由亢奋数倍的谢樾操,以及—— 潘星柚抬手摸着他青肿的嘴唇,昨夜清晰的片段潮涌般涌来,潘星柚疯了,他拧开水笼头,接着水泼他嘴上、身上…… 全身湿透了,潘星柚才停住,他想到了什么,四处找手机,好一会儿他从裤袋找到了手机。 他颤抖着点开,屏幕弹出—— 未接电话,我的阿鞘。 他不敢接,他不敢接! 潘星柚抓着手机,突然嘴贴到屏幕悲伤咆哮,“我脏了!阿鞘我脏了!我配不上你,我——” “脏什么?” 突然一声清冷,潘星柚住声了,他惊慌拿开手机,屏幕上,他嘴戳到回拨,显示和沈鞘通话中。 冷不丁听见沈鞘的声音,潘星柚一时恍若隔世,他的愤怒耻辱,一秒化成了委屈和强烈的想念,他想见沈鞘,拥抱沈鞘。 潘星柚破防了,他哭着说:“阿鞘,你喜欢我吧!求你,我会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对你好,只爱你一个人!” 沈鞘突然说:“稍等,孟既来电话了,我……” “别接!”潘星柚清醒了,他痛苦着咆哮,“求你别接!” 沈鞘就能确定了,昨晚谢樾被迫强奸了潘星柚。 潘星柚还在哀求,“不要接阿鞘,就这一次,不要接他电话……” 沈鞘拒了,但他第一次给了理由,“可能是工作,我会再联系你。” 沈鞘挂了电话。 自然,孟既其实没来电话。 放下手机,沈鞘剥开一颗芒果软糖,咬一小口缓慢咀嚼,再次思索起来。 孟既的做法超过了沈鞘预想的上百种可能,当然,孟既用的是最直接有效最简单的手段,是沈鞘高估了孟既的人性。 沈鞘以为,孟既至少对从小玩到大的潘星柚会有一两分人性,显然孟既毫无人性。 沈鞘垂眼,轻咬住剩下的芒果糖。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 沈鞘登录微信,陆焱恢复了通信,每天的定时提醒也恢复了。 【晚安!】 【早安!别忘吃早餐。】 【午安!来个视频连线确认你真在吃午饭?】 这样说着,陆焱却也没主动发来视频通话。 沈鞘最初的人不是陆焱,那时他还不认识陆焱,他选的是江聿。 现在他无法选江聿了,也不会是另外任何一个人。 只能是陆焱。 他曾经想问陆焱,假如我会让你陷入危险,甚至可能失去生命,你还会选择爱我么? 没来得问,也不需要再问。 沈鞘闭上眼,咽下了嘴里最后一丝甜味。 傍晚,沈鞘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电视,不快不慢去开门。 门外,孟既提着一只保温袋,笑着说:“我来送鸡蛋仔。” 屋内,电视上传来男性的声音。 谢樾拍戏只用原音,他的音色也很有特点,孟既没有反应,手又往屋内伸来,“我只是来送鸡蛋仔,这是我对你的道歉。” 沈鞘说:“没必要,我不喜欢鸡蛋仔。” 孟既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但也仅仅是一秒,他便若无其事收手,温声问:“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带过来。” “没下次。”沈鞘毫无温度地笑了,“你现在就收回实验室,你要以为一点蝇头小利会让我允许你无限制入侵我私生活——” “我没有。”孟既眼眸深邃,眼中只有沈鞘,“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高贵美丽么?你要知道,就不会误会我。” 孟既微笑,“我会等你明白,全世界最爱你的只有我。” 孟既走了,和沈鞘说:“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沈鞘关了门。 楼下,聂初远停下筷子,从快餐盒里侧头问陆焱,“哎!我有个印象,你是不是在中心蓉华府也有套房?” “你记错了。”陆焱嚼着红油饺子,视线没离开蓉华府的停车场出口。 “是么!完蛋,我年龄上去了!”聂初远挑着土豆丝,哼了一声,“妈的,孟既这种有钱人成天不是出入高级会所就是普通人打几辈子工都买不起的豪宅,还他爷爷成天给我们找梢盯,凭什么啊他们!”又问,“他到底做什么了?陆大队透露点呗。” 陆焱言简意赅,“坏事。” 聂初远就要给陆焱一拳,陆焱动了,一口吞掉最后两只红油水饺,启动车含糊不清说:“他出来了。” 临走陆焱最后看了一眼中心蓉华府,最高的顶层,亮着灯。 沈鞘现在在做什么呢? 吃了孟既买的鸡蛋仔没? 陆焱没有答案,跟踪孟既的一周也没有任何眉目。 直到3月19日。 第130章 3月19日,0点,沈鞘收到了陆焱的祝福微信。 【生日快乐!我预定了生日大餐和蛋糕,七点左右到家,有任何约会都推掉哦,真爱你的焱罒w罒】 沈鞘,“……” 他不得不回,【别恶心。】 陆焱秒回,【抓到了!熬夜没睡!罚一次法式热吻!已记小本本。】 沈鞘不回了,再回一次就是翻十次,他退出微信,页面停留在谢樾全国影迷后援会官微。 5天前,谢樾后援会发了一条最新微博。 【樾哥出道15周年活动定在本月19日下午2点,在蓉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现场免费开放500粉丝席位,关评转发抽10个名额……】 2点开始,结束回去过生日的时间很充裕。 沈鞘放下手机,他抬眼望地板,临近落地窗的区域,洁白的衬衫被深红的血色浸透,清晰着,又逐渐模糊不见,只剩一片干净的木地板。 沈鞘收回视线,关灯睡觉前,他还是给陆焱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 次日早上,沈鞘准时七点起床,微信有一条陆焱6点45的留言。 【生日第一碗务必是长寿面!】 沈鞘没回,他洗漱完就出门了。 时间早,小区对面商超还没营业,沈鞘去了最近的菜市场。 买了一小袋面粉,一把青菜,一把葱花,两只土鸡蛋,以及一罐奶白的猪油。 陆焱贴冰箱的那张食谱,红笔圈了重点,鸡蛋最好土鸡蛋,最好也是用猪油,而面条是必须,必须是手擀一长根的面条,不能断。 沈鞘擀了三次,第三次终于成功了一根不会断的长面条,下锅煮着面条,煎了两只太阳蛋,再烫几片青菜,最后装碗撒葱花,吃的时候—— 无间 第146节 陆焱在食谱最后打了一排感叹号,【暂时替我跟你说第一声生日快乐,沈鞘!!!!!】 “生日快乐,沈鞘。”沈鞘说完取出筷子,耐心吃完了一碗长寿面条。 从中心蓉华府到国际会议中心需要一段时间,沈鞘一点出了门。 门打开门,不出意外谢樾在外站着。 这段时间谢樾闭门不出,整个瘦了一圈,化妆师化的厚妆也没盖住他的憔悴,沈鞘打开门,谢樾突然有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第一次见沈鞘,也是类似的场景,相似的他们。 唯一不同,是那时的他还没爱上沈鞘。 谢樾这些天来终于笑了,他从口袋掏出烟盒,先递给沈鞘,“来一支?” “不用。” 沈鞘出来关上门,谢樾看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纸袋,收回烟点燃抽了一口问:“提的什么,不会是为我退圈准备的礼物吧?” 没给沈鞘开口的时间,他又大笑出声,整片胸膛都在激烈地震动,烟呛进喉管,他又咳得惊天动地,眼前的沈鞘变得镜花水月一般模糊,谢樾的咳声逐渐平静,他抽出烟,深望着沈鞘,“要不你别去了吧。” 沈鞘蹙眉,“理由。” “没,说着玩儿。”谢樾笑着又咳了一声,他掐灭烟,走到楼梯间垃圾桶丢了烟头,回来无事发生一样,“走吧,车在停车场等很久了。” * 一点半,国际会议中心禁止通行了,漆黑的车窗外,一街之隔是会议中心的广场,密密麻麻全是人了。 入口处开始检票,排队的人群鱼贯而入。 会议中心内。今天二楼咖啡厅歇业,门关着,昏暗的大厅却坐着一个男人。 咖啡厅内光线调得暗,俯视一楼大厅的落地窗摆着一排沙发桌,现在其中一张桌坐着潘星柚。 他脸上、脖颈的痕迹已经消失了,下身隐秘的部位虽然还未彻底恢复,也只还剩些微的疼痛感。 但潘星柚的心更疼了。 他生来就是要风得风的要雨得雨的人上人,曾经孟既和谢樾是他前半生,他俩却连手侮辱了他! 不管谢樾是自愿还是被迫,他所受的耻辱屈辱,都是来自于谢樾! 比起孟既在后下套,他更恨实际对他造成物理伤害的谢樾。 今天他就要谢樾好看!再是孟既! 冷眼俯视着几名穿着谢樾应援服的男人通过安检口,潘星柚端过杯子喝了口水。 清新浓郁的,芒果味。 这是一杯鲜榨芒果汁。 潘星柚抓紧了杯子,嘴里的甜味开始发苦发酸,他又想到了沈鞘。 他现在是被谢樾强奸了,他还配得上沈鞘么? 沈鞘会觉得他很差劲很恶心吧? 胸口像在被最锋利尖锐的刀尖来回扎着,潘星柚手一滑,果汁杯从他手里落下去,掉桌面没磕碎,只一杯芒果汁全撒到桌面往下流,潘星柚衣袖,大腿全湿了,他爆炸地抓过杯子狠狠砸到地上,这次杯子全碎了。 “妈的!连他妈杯子都欺负我!艹……” 突然他停住,整个人贴到落地扇上,想念又抗拒地看着一楼走过的男人。 男人戴有口罩,他还是认得出来,是沈鞘!是他的阿鞘! 潘星柚一时嫉妒愤怒到扭曲了,他已经没有见到沈鞘的喜悦了,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巨大的打砸声混合着他的骂声。 “谢樾我要杀了你!”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二楼一间关门咖啡厅的动静,沈鞘尽管戴有口罩,他走过的地方还是纷纷惹来路人的打量。 在蓉城这个男性平均身高为170左右的城市,180以上的身高已足够吸睛,一个高瘦,口罩也遮不住美人气质的男性显然无比受欢迎。 从大厅走到周年庆现场,沈鞘一路都在拒绝粉丝塞来的自制的各种谢樾同人周边。 除了少数几人,无人知道谢樾今天会宣布退圈,他们戴着应援头箍,穿着谢樾的粉丝应援服,挥舞着绿色的应援棒。 粉丝和记者是在后排的观众席,前厅是摆着水果零食酒水的大圆桌,一桌八人左右,一些是谢樾公司的老总高管和明星,一些是谢樾过去合作过的制作人导演演员,剩下是谢樾自己邀请的人。 沈鞘的座位在最边缘的地方,他同桌的另几人是谢樾现实的亲朋好友,不想被粉丝和镜头关注到。 谢樾的父母不参加,来的是另外的亲戚,沈鞘落座,他们看他一眼不认识就挪开了视线,除了一个人。 这是一名男性,纯黑的西装,扎着一个小马尾,戴着口罩眼镜,光明正大打量着沈鞘。 沈鞘不在意,也没取口罩,离这个男人最远的座位坐下了,就在这时,又来一人在沈鞘落座旁边,淡淡的柚林香飘来,来人凑到沈鞘耳畔笑着低语。 “那么巧,阿鞘。” 孟既会来在沈鞘意料之中,沈鞘偏头,却还是明知故问:“你怎么会来?” 孟既笑,“我也是谢樾的朋友,来很奇怪?” 口罩遮住了沈鞘下半张漂亮的脸,他的眼睛在灯影里却更显眼漂亮,孟既对此时会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不耐烦。 他想带沈鞘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任何人的注视都是在亵渎沈鞘,他们不配。 沈鞘没再理孟既,回头看发布台。 两点,全场灯光熄灭,观众席瞬间一片亮绿色的荧光海。 整齐的应援声响彻整个会场,“樾哥出道15周年快乐!” 下一瞬,发布台亮了,谢樾身穿深蓝色西装出现,粉丝的尖叫声更热情了。 “樾哥帅炸了!” “樾哥我们永远爱你!” 谢樾视野里是一片阴暗潮湿的绿光,他没任何回应,移开去找沈鞘了。 前厅离发布台很近,舞台光基本照到了所有的圆桌,昏暗的区域里,谢樾很快找到了沈鞘,以及沈鞘旁边的,孟既。 谢樾攥紧了手,停留一秒,收回视线走到他的位置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我永久退出娱乐圈。” 会场安静一秒便炸开锅了,闪光灯,喊声哭声此起彼伏。 “不要啊樾哥!” “出什么事了樾哥?” 前厅则冷静许多。 谢樾又往沈鞘所在的方位看去,沈鞘在看他,孟既也在看他。 那片恶心的绿光笼罩着孟既,他冷淡注视着他,突然抬手比了一把枪,向他很随意地点了一下。 谢樾再次攥紧手,指甲狠戾着刮破了他的皮肉。谢樾知道他手心流血了。 孟既要求他在发布会做一件事。 “和卫莱结婚退出娱乐圈,比作为强奸犯退出好听太多。” 孟既笑,“安心,卫莱特别健康,他没艾滋。不过婚检是有必要,万一你有呢?” “我——” 谢樾攥破了另一只手掌,他承受不了鲜花掌声变成臭鸡蛋唾骂。 更无法接受他在沈鞘眼中变成一个强奸犯。 谢樾松开了手,他对着台下微笑,“以前媒体传我是同性恋,是,我是和卫莱在交往。” 到底没那么爽快,不想在沈鞘面前说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全场失控了,甚至有人要冲上台,经纪人赶紧示意谢樾下台,谢樾趁机下台了。 主持人被赶上来控场,安抚着大家的情绪,“谢樾现在有事要处理,暂时离开,大家稍安勿躁……” 孟既观察着沈鞘,沈鞘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那双漂亮如深海神秘的眼睛,自始至终平静,没有因为谢樾的恋爱宣言有丝毫波动。 孟既神色冷了。 他的阿鞘太死脑筋,不到黄河心不死么? 他掏出手机,发了谢樾一条信息,【一分钟内回来,否则上台的就是其他东西了。】 谢樾第一时间看见了信息,孟既让他今天手机不离身。 他得不到沈鞘,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他回了孟既两句。 【踢掉我和潘星柚,你以为你就赢了?】 【蠢货,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鞘真正爱的人是谁。】 第131章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鞘真正爱的人是谁】 孟既转头看沈鞘。 孟既的目光强烈阴沉,沈鞘知道他是在和谢樾通信。 谢樾会透露陆焱存在的可能性有八成,谢樾现在被孟既掐住了喉管,暂时只能任由摆布,唯一能恶心孟既又见效快的办法,就是曝光陆焱。 无论孟既现在是否知晓,但这事曝光已经不远了。 在谢樾那儿承认,就是沈鞘计划的一环。 准确说,他在等着谢樾告诉孟既。 沈鞘看一眼对面的辫子男,辫子男依旧在肆无忌惮看他。 隔着墨镜四目相对,沈鞘先移开了目光。 沈鞘起身,孟既马上问:“你要走?” 沈鞘冷声,“卫生间。” 无间 第147节 前厅和观众席间有一排障碍物,出去时沈鞘往观众席看去,现在全场灯光都亮了,那几名身穿应援服的男人在观众席在哭喊一片的真粉丝里格格不入,很容易就找到了。 安检时沈鞘就发现了他们。 起初沈鞘猜测他们是孟既的人,但很快他否定了,同样的戏码,孟既不屑于用第二次,那么很有可能是潘星柚。 本质潘星柚是被孟既下套了,但从实际伤害而言,实际对潘星柚造成肉体和心灵伤害的是谢樾,潘星柚不会不报仇。 以潘星柚的智商,他能想到的报复方法就是带走谢樾,用同样的手段折辱谢樾。 沈鞘仔细分析着,就到了卫生间。 他才进去,身后门猛地关上了。镜子里照着潘星柚的背影,潘星柚锁上门,没看沈鞘先去检查几个隔间,确认没人了,他终于面向沈鞘, 沈鞘站在远处未动,望着他的目光平淡且疏离,似乎他只是,随处碰上的一个路人。 潘星柚吞咽着口水,不敢再看沈鞘,挪开目光咬牙说:“你快走!” 他的心思太好猜,沈鞘淡淡接话,“这里不安全是吗?” 潘星柚猛地抬头,又对上那双颜色浓郁,似是能洞悉所有的眼睛,潘星柚瞬间慌了,他想否认,在沈鞘面前却再无法说谎了。 潘星柚只好选择不答,他咬牙,“反正你快走!” 沈鞘还是没动,慢条斯理伸向水龙头,反应的水流出,他细细冲洗着每一根手指,全然不理会潘星柚。 潘星柚是真急了,顾不得其他,上前就拽住沈鞘的手要走,“你必须走——” 嗡—嗡—— 突然尖锐突兀的铃声打断了潘星柚,紧接着广播插入了,“紧急通知!请大家迅速有序离开大楼,不要乘坐电梯!重复!请大家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迅速离开大楼,请立即撤离!” 潘星柚脸色大变,拉着沈鞘就跑,刚打开门一股呛鼻浓烟扑面而来,潘星柚骂了一声,回头和沈鞘说:“别怕!我带你走!” 沈鞘收回了手,到现在已经确定潘星柚的计划了。 放火趁乱抓走谢樾以牙还牙。 一如既往,他人人下人,视别人生命如草芥。 潘星柚跑两步手里突然空了,他停住回头,灰白朦胧的浓雾里,沈鞘的脸不是很清晰,潘星柚提高声音,“发生火灾了!” 沈鞘说:“知道。” 潘星柚不明白了,老实说,他从来不明白沈鞘,他认识见过的人不少,没一个沈鞘这样的,敢打他,也会给他上药,会在开心的时候浇一桶冰水,又会在他难受时陪他一整夜安慰他。 甚至……还给了他一颗芒果糖。 所以他无可救药爱上了沈鞘,他被谢樾强暴那一刻,他愤怒到恨不能立即腌了谢樾再杀了他,同时他也在绝望。 绝望他配不上沈鞘了。 沈鞘是他的月亮,他的光,他的神! 潘星柚服软了,“求你了沈鞘,我不拉你,我脏我垃圾我不配碰你,你自己走行么?再不走要困住了,快跟我走吧!” 沈鞘问,“你找人放火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困住我?” 潘星柚震惊了,他不知道沈鞘为什么会发现,他脱口而出,“我我、我不知道你会来……” 他又生气了,“你对谢樾好是因为你哥,可他和你哥的关系也就那样,他明知道我在欺负你哥,我那么听他话,他只要开口,我就算装着也不会再欺负你哥,他不也没开口么!” 潘星柚几乎是咆哮了。 有些事他只是不在意,不代表他真傻到什么也不懂。 广播里持续通知着,“请大家速度离开大楼!不要拥挤不要恐慌,跟着工作人员疏散有序离开……” 潘星柚捏着手又松开,到底是冲回去强硬抓住沈鞘的手,“快走——” “你他妈松手!”下一瞬,潘星柚被一只手硬生生拽开了。 孟既来了。 沈鞘往前看去,紧跟着孟既的是谢樾,潘星柚被孟既抓着抵到通道的墙上,离沈鞘一米多远,沈鞘四周反而空了,谢樾几步跑到沈鞘面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发生火灾了,快——” 越过谢樾肩膀,沈鞘看到了一个身着谢樾应援服的男人,是他在安检口见到的其中之一,男人快步走向他们,却不是奔着谢樾,他一脚踢开谢樾,一抹寒光划过沈鞘长睫,划破浓烟。 “阿鞘小心!” 三声重叠的惊呼。 沈鞘早有准备,他刚动一道闪电身影从浓烟里忽然闪现,飞扬的假长辫飞了出去,露出原本精神利落的大背头,只脸看不清晰,戴着墨镜口罩。 经历刚才的惊魂一秒,潘星柚破口大骂,“傻逼!你他妈认错人了!我找你是动谢樾……” 谢樾倒地,肩胛骨都疼裂了,闻言也只是面部抽动着。 另一边,偷袭沈鞘的男人直接被抓紧左肩拽退后数步,手中短刃也被踢飞了。 男人是职业杀手,个子至少185,被陆焱从后拉走竟也只是晃动几下,立即转身一个过肩挣脱了桎梏。 杀手知道今天任务失败了,也不恋战,拔腿冲进了浓烟里。 来人没追,确认杀手不会再返回,他站在烟雾缭绕里也没过来,似在评估他该不该过来。 沈鞘冷冽的轮廓变柔软了,他喊他,“陆焱,我手出血了。” 陆焱立即冲过来,抓起沈鞘的两只手,沈鞘左手食指,真被划到了一条伤口。 没有丝毫停顿,陆焱取墨镜摘口罩一气呵成,并抓住沈鞘的手含进了嘴里。 火灾警铃停了,广播的声音松了气,恢复了甜美,“火势已控制,请大家不要担心,再次提醒大家,不要慌乱,有序离开大楼……” 烟雾淡了,沈鞘任由一个男人含他手指止血的场面,那张男人脸也清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孟既松开潘星柚,眼底的戾气弥漫。 陆焱。 沈焱。 上次车祸后,他找人查了陆焱的底,得知这个编假姓的警察是一直追着孟崇礼咬的警察,常灿宁的儿子,他反而没太在意。 甚至常灿宁的儿子真能咬死孟崇礼,他乐见其成。 不成想,却是冲着他的阿鞘来。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鞘真正爱的人是谁】 爱谁,陆焱。 陆焱知道那三个男人都在看他,他毫不在意,无死角舔掉沈鞘指尖血珠,这才松口拿出沈鞘的手说:“我们走?” 沈鞘点头,回头看向谢樾,刚要开口,一把短刃插进了谢樾下体,沈鞘眸光微动,合上了微张的唇。 喷薄而出的血迅速浸透了谢樾下身,谢樾嘴巴张着,发出了一声锐利的吼叫,生生疼晕了过去。 潘星柚还是没抽出刀,那是杀手留下的短刃,锋利有力。 几秒后,他对上沈鞘一如既往的冷漠视线,猛然才发现他自己做了什么一样,惊惶松开刀柄退后,连滚带爬跑了。 孟既全程漠然,只看着沈鞘。 陆焱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整得莫名其妙,但他见怪不怪了,奇葩的现场出得太多,大部分离不开下身那点儿事儿。 陆焱报完警,察觉有目光在刀他,他回头也冷冷回了孟既一个不屑的眼神,牵紧沈鞘的手走了。 会议中心外还是有一群人围观,消防车警车停满了广场,避免碰上熟脸,陆焱牵着沈鞘从另一侧快步走了。 同时又用他联络线人的私人卡打了一通电话,详细说了刚才对沈鞘动手的杀手的外形长相,以及可能溜走的路线。 沈鞘安静听着,全程都配合,没解释他的事,也没问陆焱的事。 陆焱收起电话,视线在两侧来回徘徊,很快找到了一家药店,就要牵着沈鞘进去,沈鞘开口了,“不至于——” “至于!”陆焱坚持,“万一刀上抹毒……” 沈鞘打断他,“那你还含进嘴。” “两码事。”陆焱回得飞快,进药店很是有经验,问店员要了一个牌子的消毒消炎的药水药膏,又拿了一盒消毒湿纸巾和几张创可贴。 沈鞘又不说话了,陆焱对这附近很熟的样子,应该是提前踩过点,没用导航带他到了一个小公园。 不知道是时间不对,还是大家都跑去会议中心围观了,小公园现在特别安静,到处是空着的休息长凳。 凳子擦好几遍,陆焱才让沈鞘坐了,拆开消毒纸巾擦手消好毒,就开始给沈鞘手指上药了,“好在这次运气好没毒——” 陆焱不说了,握着沈鞘的手指小心翼翼吹着,“让自己受伤,法式热吻十次,加上次的一次是……” 微凉的唇上是熟悉的芒果味,沈鞘的嘴唇像清新淡雅的芒果味棉花糖,陆焱头都炸了,想要马上压着沈鞘亲回去,手里又抓着沈鞘的手,一只受伤的手,一两厘米的口子,陆焱就不敢动了,他怕沈鞘疼。 不知过去多久,陆焱觉得他嘴里也都是芒果甜味了,沈鞘才退后了。 那两片微凉的唇变得温热,甚至沈鞘的眼尾也染了少许旖旎的红晕,这让他苍白的脸色在春日的午后变得格外生动明亮。 沈鞘说:“上次欠的吻,你可以划了。” 第132章 今夜会有很多电话进来,沈鞘关了机。 回到幸福里,地板擦得发亮,阳台的白山茶应景地开了满盆,小小一株,结满了胜雪的白花。 身上无法避免有烟味,陆焱看了眼时间,“饭还有一个小时到,你先去洗个澡?” 沈鞘点头回屋了,有一阵子没回来,整套房子只有他的房间没有打扫的痕迹,房门敞开着,陆焱一次也没进来。 沈鞘洗澡也没关卧室门,只关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淅沥的水声在外面也听得清晰。 陆焱冲澡特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擦着湿发听着主卧的动静,陆焱就有点怀疑了。 沈鞘这是太放心他,还是在考验他呢?好歹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天知道他克制对沈鞘的欲望有多艰难! 陆焱去了主卧,主卧窗帘拉上了,没开灯黑漆漆的,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透出淡淡的橘黄色光影,门上隐约能看到人影。 陆焱鼻腔干燥了,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沈鞘。” 他语气很愤怒。 水声不停,沈鞘的声音带着氤氲水汽,清淡着“嗯”了一声,“什么事。” 陆焱哼哼,“别不拿我当男人!” 无间 第148节 气势汹汹走了。 沈鞘,“?” 沈鞘洗完澡出来,外面寂静无声,连灯都没来,他走出房间,脚下顿时传来熟悉的触感,沈鞘就知道,又来了。 “baby happy birthday!”灯光跟着陆焱高昂的喊声亮了。 乍然的亮光沈鞘稍微眯了眼,视野里陆焱西装革履,还系了骚包的粉黑条纹领结,抱着一大束白玫瑰等着他的样子,其实是—— 有点帅的。 沈鞘眯着眼没说话,他想到丁嘉奇说过的话,陆焱非常讨女生喜欢。 陆焱看清沈鞘后也没话说了,沈鞘竟然只披着——浴袍! 和他不同,沈鞘披着浴袍也系得一丝不苟,然而浴袍的款式无法避免露出他深凹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两条修长的腿线条流畅又优美,整个人都在散发着香味。 不是沐浴露的香味,是熟悉的柚子深林清香,大约是刚沐浴完,那股像是被狂风暴雨拥抱着的深处柚子林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了,香得陆焱鼻孔滚烫,热流瞬间涌了出来。 跟开了闸似的鼻血落到怀里的白玫瑰花瓣上,一枝白玫瑰的花瓣上就有几片花瓣成了红色。 沈鞘,“……”他蹙眉,“你——” “shit!”陆焱赶紧仰脖,腾出一只手捏住鼻子,狼狈上前将玫瑰花塞给沈鞘,手忙脚乱说,“等我两分钟!” 冲进主卧的卫生间了。 沈鞘低头挪开玫瑰花束,并未漏了什么,他想到刚才陆焱说的话,后退几步回到卫生间外,水流哗哗,陆焱趴在洗手池冲着鼻子,沈鞘淡淡说了声—— “知道了,你很男人。” 沈鞘就走了。 卫生间内,水流声更疯狂了。 沈鞘先把玫瑰花搁到茶几上,家里没花瓶,他去了厨房,路过餐厅,桌上已经摆着生日餐了。 双人浪漫西餐,摆有一对精致的雕有玫瑰的烛台,还有一瓶红酒。 卧室水声仍未停,沈鞘先去厨房了。 这次陆焱比较节制,白玫瑰只买了31朵,沈鞘倒水进水壶,腾出了两只水瓶,耐心剪掉细口瓶颈,接上水又回了客厅。 连着那一枝沾血的玫瑰花,沈鞘修剪了插了两瓶花,一瓶15枝,一瓶16枝。 插好玫瑰抬头,沈鞘就撞进了陆焱漆黑带红的凝视里,不知站那儿看了沈鞘多久。 沈鞘起身刚张口,陆焱就大步流星过来,伸手刚要抓沈鞘的手臂,又触电一般猛缩回去,陆焱咬紧牙,声音都冒着浓郁的火气,“换身衣服,再穿浴袍,今天这顿饭真无法吃了!” 沈鞘,“……” 沈鞘到底回屋换了衣服,陆焱还在外面提要求,“高领吧,脖子也遮了,拖地裤吧,露了脚踝也不行,要不再戴双手套吧,正好吃饭不怕沾到皮肤——” 门就打开了。 沈鞘没穿高领,也没拖地裤,更没戴手套,简单的v领家居服和休闲裤,淡淡瞥一眼陆焱,“控制不住就缝上。” 他还真拿了一圈棉线,煞有其事说:“我缝合拿过奖,一定帮你缝得漂漂亮亮。” 陆焱一言不发望着沈鞘,眼睛都不眨了。 沈鞘想他这次的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过分,他收回棉线,“我开——” “阿鞘怎么办?”陆焱眸色热烈。 沈鞘疑惑,“什么?” 陆焱喉结吞咽了几下,“你太可爱了,太喜欢你了怎么办?” 沈鞘抬脚就走。 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陆焱。 好在吃饭时陆焱消停了,给沈鞘切好牛排就老实进餐了。 吃完门铃就响了,陆焱非常满意,时间掐得很准! 他收着碗筷说:“寿星去开门!” 沈鞘猜测是生日蛋糕,他就去了,开门确实是蛋糕,但—— 门外站着两名壮汉,三月中旬两人都穿着单薄的制服,却双双热得汗都打湿了制服,其中一人热情说:“您订的31个蛋糕到了!” 沈鞘,“……” 三十一盒蛋糕堆满了客厅,陆焱不仅定了31个蛋糕,还全是10寸大蛋糕。 沈鞘无言了,就算家里再多几头猪,这31个蛋糕也吃不完,他说:“这么有钱浪费,这几个月房租补一下。” 陆焱笑,“没让你全吃完啊,你每个蛋糕吃一口意思一下,剩下我找人拿去分了,包不浪费。” 沈鞘没理他,陆焱催促,“生日蛋糕得本人拆,才拆盒子尝一口,1岁是冰淇淋蛋糕,化了就浪费了!” 沈鞘,“……” 他只好拆了1岁的蛋糕,真是冰淇淋,又在陆焱要求下许了三个愿才拿到他第一口冰淇淋蛋糕,草莓味,新鲜的草莓打的冰淇淋,还有足量的草莓果肉粒,甜中带有一点微酸,口感特别清爽。 沈鞘就要切第二口,陆焱端走了,沈鞘,“……” 陆焱很严厉,切了他那一口说:“还有三十口,留着肚子。”又安慰沈鞘,“冰淇淋我们留着,不送,明天再吃!” 生怕沈鞘抢一样,几步跑厨房放冰箱冻上了。 沈鞘唇角微翘,没等陆焱了,拆开了两岁的生日蛋糕,这一年是芒果糯米蛋糕。 …… 等沈鞘吃完31口蛋糕,快零点了,陆焱喊的人准时到了,利落地装上30盒蛋糕走了。 陆焱又带着沈鞘去了他房间,还蒙着沈鞘眼睛神神秘秘,“我数到3再睁开!” 再明显不过的31份生日礼物,沈鞘猜到了,但当陆焱拿开手,那一棵用31个礼物盒堆成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树还是有极大的视觉震撼。 陆焱一直笑看着沈鞘,两手搭着沈鞘的肩膀,推着他去礼物树,“去拆拆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礼物。” 客卧不大,几步就到了占据了大半房间的礼物树,亮晶晶,五彩斑斓的包装纸包裹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还用各种不同的丝带扎了蝴蝶结。, 蝴蝶结略显粗糙,却也是一个第一次绑蝴蝶结的大男人操作多次才有的最好造型。 沈鞘眼底浮现星点的笑意。 接着他目光一挪,看向了礼物树后方的墙根,那只保险箱原封不动,就连摆礼物,陆焱都没挪过保险箱。 这时客厅挂钟报时,0点,生日结束了。 沈鞘闭上眼,一秒又睁眼,没拆礼物转身和陆焱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陆焱想了几秒,“噢,对,你说回来要给我东西。”他是真想要,“是什么,现在可以拆么?” “等我。” 沈鞘回卧室了,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封纸袋,陆焱就要拿,沈鞘却没松手,两人分别抓着纸袋两端,沈鞘先开口了,“除了这个,保险箱也是我要还你的东西。” 陆焱咧着的嘴角停住了,沈鞘就松了手,他告诉陆焱,“保险箱密码是你母亲入职纪念日。” 陆焱早猜到沈鞘认识常灿宁,现在得到了沈鞘亲口承认,他却不动了。 一个一直不去想,却万分在意的念头春笋一样拔地而起,陆焱哑着声,喊了一声沈鞘,“沈鞘。” 沈鞘神色不变,“别问,我不会回答。” “你一定要回。” “……”沈鞘垂眼,“抱歉——” “你对我好。”陆焱打断他,“是因为我妈吗?” 沈鞘眨了眨眼睫,难得花了点时间才明白陆焱的意思,他抬眼,支手就在陆焱额头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 奈何陆焱皮厚,丝毫没觉得疼,漆黑的眼紧紧盯沈鞘嘴上。 有时候,陆焱挺死脑筋。 或者说任何与沈鞘有关的事,他都死脑筋。 沈鞘拿他没办法,脸色浮上淡淡的绯色,却也没有避开陆焱的注视,说:“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就知道了,那时我对你也没好——” 剩下的话被强势的唇封住了。 唇齿耳鬓厮磨,陆焱问他。 “你爱我么?沈鞘。” 第133章 陆焱问归问,沈鞘能开口回答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沈鞘被亲肿的唇红似快熟透的草莓,双眸也似浸透在深海中,水盈盈缭着层雾色,他调整好呼吸,眼底水雾褪去,他回答了陆焱,“被我爱很危险——” “就是你爱我了!”陆焱黑眸亮得灼人。 沈鞘停一秒,承认了,“是,我爱你,但——” 剩下的话被头顶突然落下的宽大手掌阻止了,陆焱爱惨地揉了一把沈鞘的头,马上又把沈鞘抱进了怀里,“这就行了,我们结婚吧!” 沈鞘,“……”他推开陆焱,还没开口陆焱又笑了,“不是现在,明年你生日。” 陆焱叹气,“没办法,你生日今年过了。” 沈鞘分不清陆焱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但既然是明年,他就没出声,陆焱也不再说话,他左手还在沈鞘头顶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直到沈鞘头发都要摩擦起火了,沈鞘终于受不了拿开他手,“你究竟看不看。” 陆焱咧嘴,“我现在看。” 陆焱先开的保险箱,他输入着密码,冷不丁想到一件事,仰头问沈鞘,“2月12那天23点12分,你打电话问我设置密码的事,就是设置这个?” 沈鞘倒也没想到陆焱记得,时间还精确到了分钟,职业病么?他就要回,陆焱看出他的想法了,挑眉乐,“与你相关的事我全记着,你还欠我十次超长热吻!” 同时保险柜开了。 陆焱拿出东西,“内存卡,翡翠——”他对常灿宁那块翡翠观音很熟,全家福里常灿宁戴着看了他20年。 陆焱收了内存卡,翡翠观音转手递向沈鞘,“给。” 无间 第149节 沈鞘说:“不要。” 这块翡翠观音是陆家传家宝,要给未来—— 下一秒陆焱扔了翡翠观音,直飞沈鞘怀里,沈鞘下意识就抓住了,皮肤触碰着细腻光滑的玉面,沈鞘一时无言,过两秒才说:“这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陆焱关上保险箱起身,“现在是你的东西了。”不给沈鞘说话的机会,他又拿起那只文件袋迅速拆开了。 翻到第一张照片陆焱脸色便严肃了,沈鞘也就没法还翡翠观音了,他迟疑两三秒,到底是收进了口袋,陆焱站灯下缓慢翻着照片,沈鞘想想转身出去了。 沈鞘回房开了机,几乎是立刻,潘夫人的电话进来了。 沈鞘接通,潘夫人不等他开口就哭着问:“小沈拜托你,快联系小柚让他先回来,一切他爸会解决安排,只要他平安回来……” 沈鞘等潘夫人说完,问:“谢樾怎么样了?” 潘夫人没马上回,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听说是接回去了,可……” 可什么潘夫人说不下去了,必须不会是什么好情况。 谢樾的下体能接回去沈鞘并不意外,当时的景象谢樾的下体还包裹在裤内,不会浪费时间寻找,潘星柚用的短刃光滑锋利,以潘谢两家的力量,短时间能召集最好的外科医生接回几乎是毫无压力,要是感染不会这么快,最大的可能是潘星柚那一刀伤到了重要的神经。 即便下体接回去了,不过是恢复了形状,功能已经永久失效。 沈鞘猜准了,潘夫人挂了电话,孟既的微信也进来了。 【睡了么?潘星柚跑躲起来了,还没联系上。谢樾的性器官被切掉了一部分,现在接回去了,医生说海绵体神经被破坏了,谢樾一生都丧失了性功能。】 沈鞘没回,删除了孟既。 退回屏幕,弹出的99+未接电话,大部分是潘夫人,孟既有1个,还有1个是潘星柚。 恐惧会随着时间加深,现在不到找潘星柚的时候。 沈鞘开了电脑登陆邮箱,今天下午,来了一封新邮件,“你要的数据。” 一个巨大的附件,12pb,是治癌实验室18年的所有实验数据,组学,生物影像和药理学数据,还有一部分是实验记录文档。 在常灿宁被谋杀那一年,孟崇礼开始投资实验室了,这一份绝密数据,曾经只有孟崇礼和首席科学家拥有。 现在实验室首席科学家是沈鞘。 此时快凌晨两点,沈鞘准备去泡杯咖啡,数据库太大,要在短时间内发现问题,就算是沈鞘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沈鞘很久没失眠了,现在要靠咖啡维持清醒。 他转身出去,就看到陆焱不知何时来了,靠着门框安静看着他。 沈鞘做任何事都会留一分神注意周围环境的变化,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只陆焱给了他自在的安全感,以至于陆焱就这样近距离看他许久,他也没发现。 “阿鞘,看不见你的时候,你总是这样的表情么?”陆焱开口了。 沈鞘没想到陆焱第一句话是问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思考一秒,沈鞘摸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沈鞘脸色冷淡冰冷,没有半分的表情。 陆焱沉默的五官终于有了笑意,他还是靠着门框和沈鞘说:“你这么可爱,我都舍不得走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陆焱动了,进屋一气呵成地在沈鞘额头落下一个不带有欲望,更像是安慰的轻吻,笑着说:“早点休息,我又发现美味红油水饺,下次回来给你带。” 陆焱走了,沈鞘出去,过道的玫瑰花道陆焱也收拾干净了,地板纤尘不染,连一片花瓣都没漏下,好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沈鞘一路到厨房都有花香味,他泡了一杯黑咖啡,经过次卧又洗了把脸才回了卧室。 这次沈鞘花了一周的时间。 再次出门,天气已经转暖了,路人着装有一年四季,到了一个混穿的时节,再过不久,蓉城就入夏了。 沈鞘开了车,到市医院还是人山人海围着,#谢樾遇袭下体被切#在网络上已经爆了一周,还在持续暴着。 与此同时还有几条新闻紧随其后。 #刺伤谢樾凶手还没抓到# #凶手姓潘# #孟氏器官买卖# #孟氏慈善基金曾要求要捐赠先体检# #孟氏前董事长孟崇礼被调查# #孟氏慈善基金会长孟崇礼消失# 没一会儿这些热搜又全都消失了。 这时沈鞘来电话了,出事后,谢樾第一次拨他电话。 沈鞘划了接听。 电话里很安静,谢樾声音也很安静,“我看见你的车了,别上来。” 沈鞘抬眸,对面高楼有无数扇窗户,不知道哪一扇站着谢樾。 谢樾突然说:“你是故意的吧,沈鞘。”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恨意。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知道、知道……” 沈鞘神色不变,一如既往的淡漠,“知道什么。” 谢樾声音拔高,尖锐得像是砸配的玻璃尖,“你别演戏了!你哥,温南谦的事你早知道了!” 要能从手机钻出来,沈鞘丝毫不怀疑,谢樾会用那口牙一口咬死他。 他淡声,“然后呢。” 谢樾凄然惨笑,“你是来报复我,报复我们!我终于明白了,你不是爱了我18年,是恨我,恨我和潘星柚,孟既18年!你让我们都爱上你互相残杀,替你哥报仇!” 沈鞘语气还是很淡,他说:“看来你创伤很严重,臆想症很严重,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沈鞘挂了电话。 他知道现在孟既在谢樾旁边,谢樾的一声“我们”暴露了。 到摊牌的时候了,不过不是在电话里。 沈鞘没拨潘星柚的号码,他启动车,左转离开拥堵的车流,目的地,西郊游乐园。 晚上的西郊游乐园,这次碰碰车场地也没再亮灯了,整个游乐园笼罩在无尽的黑暗里。 沈鞘找了个长凳,他提着一兜芒果软糖,在月色下吃糖,剥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脚来回飘荡。 在他剥到第七颗糖,身后有了窸窣的脚步声,以及明显的酸臭味。 沈鞘没回头,他咬着一小块糖,细细慢慢地咀嚼。 直到眼前的月光倒影出一道影子。 影子小声喊他,“阿鞘。”又急忙道,“你不准回头!” 潘星柚人生第一次,七天没洗澡,穿着同一套衣服,潘星柚自己闻着都想吐,更不想沈鞘看到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人不人鬼不鬼地藏在这个游乐园,手机不敢开机,又无法联络沈鞘,昨晚饿急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去垃圾桶翻水瓶,喝到一口残留的果汁后,潘星柚清醒后想要吐出来,却一口都吐不出来。 他没东西吐。 潘星柚哭了,这样躲藏的日子他过不下去了!他爸是潘字义,他爷爷是潘其昌,他是潘家的少爷,他凭什么躲躲藏藏?他是不小心切了谢樾,他也是实实在在被谢樾强暴了!细算起来,是谢樾先强暴了他!一切全是谢樾引起的。 潘星柚望着沈鞘的背影哭,“我没想真切了谢樾,那天我只是想绑走他强回来……”又意识到不能让沈鞘知道他被强奸了,这比让他死还难受,潘星柚吞咽着唾沫转了口,“那一刻我是鬼使神差,是没过脑子的冲动……这算是冲动杀人未遂吗?” 沈鞘回头,潘星柚大惊,赶紧抱头蹲下,“你别看——” 滴嘟滴嘟—— 由远及近鸣笛打断了潘星柚。 潘星柚条件反射抬头,视野中无数道晃动的车灯。 潘星柚站起来就要跑,只是他饿得双腿无力,又软绵摔到地上,他骂道:“艹!谁他妈敢举报!老子弄死——” “这里还有其他人?”冷淡的声音。 潘星柚心脏跳得快又慢,他已经不在意围过来的警察,不解看着沈鞘,是啊,他只带沈鞘来过游乐园,这是他最后的秘密基地,在最喜欢谢樾的时候,他也没舍得带谢樾来这儿。 他低声问:“为什么?我那么爱你……”又低声重复,“我那么爱你啊。” 交错着红色光影的夜里,他看见沈鞘居高临下的神情,不疾不徐,冷冷摔下一片薄纸—— 泛黄的、笔迹凌乱的,重重砸到他鼻梁。 “一个霸凌者的爱,我只觉得恶心。” 第134章 皮肤划破的刺痛混在血腥味和鸣笛红影里,潘星柚的视野也变红了。 他依稀看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潘星柚。】 他的名字。 纸片掉落在地,潘星柚不明白沈鞘丢纸砸他做什么,也不明白那半片纸上为什么会有他名字,他也不在意,脑海里只有沈鞘的冷漠。 沈鞘到底是在意他欺负过温南谦。 在两名警察冲来反钳住他两只手,潘星柚强烈挣扎了起来,不是要逃,而是奔向沈鞘,力气之大差点甩脱,又被警察呵斥压到了地上趴着,“别动!” 潘星柚下巴砸破了,他也毫无知觉,第一时间抬高脸去找沈鞘。 斑驳陆离的光影里,他很快找到了沈鞘。 沈鞘站在原地,离他四五步的距离,沈鞘身后闪着此起彼伏的红光和警笛声,他逆着光,潘星柚怎么都看不清他的五官。 潘星柚又挣扎着要去触碰沈鞘,手才抬离地,又被死死压回地面,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潘星柚试图动作的手一次接一次被按下,他就哭了,朝着那张看不清的五官,朝着他知道在俯视着他,毫无温度的沈鞘歇斯底里咆哮: “那是我13岁犯的错!一个无知的小孩不能犯错吗?我不过犯了这一个错,你要我去死赎罪吗!” 沈鞘就在这里,警察以为是沈鞘报的警,怕潘星柚报复举报者,赶紧就要带走潘星柚,那道始终岿然的身影突然半蹲下,低头说了一句什么,潘星柚就没动了。 “错。” 沈鞘在潘星柚耳边冷漠,“你一个人死,远远不够。” 这次潘星柚看清了沈鞘的五官,比西伯利亚的冬天还要冷。 无间 第150节 潘星柚无来由地不敢动了,警察拖着他走向警车,掰过脸不准他回头看沈鞘,潘星柚其实也不敢回头了,他脑子里全是沈鞘俯瞰他的那双深黑至蓝的眼睛。 森寒凌厉,像是—— 来自地狱的审判。 到了警车,潘星柚就要上去,他又鬼使神差飞快回头,光怪陆离的视野里,沈鞘没动,还半蹲着。 “看什么看!”警察推着潘星柚,“上车!” 潘星柚被推上车了,电光火石间,他余光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又要回头,车门关上了,遮严的黑玻璃和铁丝网挡住了外面的一切。 来了一名年轻警察找沈鞘确认,沈鞘否认是他打了举报电话,警察神奇又错愕,快步到一旁打电话,确认真不是沈鞘,他又回来和沈鞘说:“夜深了别在外——” 瞎晃两个字和眼前漂亮的男人实在不搭调,警察停顿一下,改了口,“这儿不安全,早点回家吧。” 警察走了,很快那些警车也离开了。 短时间内热闹了一会儿的游乐场又冷清了,夜空也出现了一块缺了一半的月亮,月色很亮,照得沈鞘眼前的地面一片霜白,照出了他的影子,以及一条走向他的影子。 沈鞘捡起了那张日记,淡然起身,转身瞬间,就要拥抱他的孟既双手停住了,四目相对,孟既笑了一声,缓慢缩回了他的两只手,他说:“是我报的警,犯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没做错吧?阿鞘。” 沈鞘问:“所以你准备承担后果了?” 孟既看着沈鞘,笑意不减,“你想我怎么承担?是谢樾那样一辈子性无能,潘星柚这样吃牢饭,还是——” 孟既低头,在沈鞘耳畔轻声细语,“我死呢?阿鞘。” 孟既等着沈鞘扇他。 他才知道,原来沈鞘第一次见潘星柚,就送潘星柚进了医院,断了潘星柚一只手。 比起霸凌他哥,欺骗他哥的潘星柚和谢樾,显然他更可恶得多,沈鞘对他的恨意也该更多才是。 然而什么也没有,沈鞘没打他,甚至没动,月光笼罩着他毫无波澜的五官,他平淡得像在和一个无关痛痒的路人在交谈,“很快你就知道了。” 孟既突然就爆发了,他一把抓高沈鞘拿着日记纸的手,倾身靠近那股冷漠的清香,恨不能就这样将沈鞘禁锢进他的骨血,生生世世都与他合二为一。 “阿鞘。”孟既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声,“有时候我真恨得你牙痒,恨不得在你漂亮的脖子上划一刀,可我又实在舍不得,那样我会疯会死。你告诉我,你喜欢那个陆焱,也是为了报复我好不好?” 沈鞘笑了。 他唇角弧度很浅,笑声同样很浅,又冷又好听。 “你配吗?” 沈鞘还是没任何动作,平铺直叙的声音擦过孟既的耳廓。 “你提他名字都不配。” 1秒,2秒…… 第5秒的时候,孟既松开了沈鞘的手,他退回原地,离着沈鞘一两步的距离,笑意已经不在,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阿鞘,如此厌恶我、恶心我,怎么不在我动手术时做点什么?” 他又有了那么一点笑意,“你那么聪明,那时明明有无数种办法悄可以无声息送我去死不是么?” 沈鞘同样弯唇,甚至笑得很认真,“你怎么知道没有?” 说着他空着那只手伸进了口袋。 孟既眸色微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脚就离开,可是手机还是响了。 那是他唯一加了朋友的软件发出的通话邀请。 曾经他对这名国外热爱极限运动的朋友发出过一次邀请,对方拒绝了。 “会有机会,我的朋友。” 孟既停下了,口袋的手机还在持续响,他没回头,脸上的神经此起彼伏在抽动。 在谢樾联系他前,他其实有想过,沈鞘是为温南谦而来。 只谢樾出现在他和潘星柚里太具迷惑性,几次想法都无疾而终。 当谢樾找他说出这个猜想时,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这才是他的沈鞘啊。 沈鞘就不可能放过害死他哥的人,所有人。 孟既摸出手机,屏幕闪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脸分割成好几块区域,孟既同意了通话邀请,同样的风声在耳里双重奏,沈鞘话里还带着笑意,“满意了吗?” 孟既没回,挂了通话快步走了,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沈鞘笑意淡去,他关了手机,低头很认真叠好那张日记纸,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 潘星柚被抓的消息凌晨网上就有爆料了,第二日,蓝底白字确认了这一条消息。 同一时间,老城区一家蛋糕店内,好几个年轻人选着蛋糕在热烈谈论谢樾的事,沈鞘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放下勺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结账离开了。 从蛋糕店出来左转一百米左右,是一只老式的邮筒。 在通讯发达的现在,这只邮筒依然每天会有很多发往全国各地的信件。因为不远处就是一栋售卖蓉城各色明信片的网红店。 洁白的信封穿过狭长的投递通道,落进了层层叠叠的各种花花绿绿信封里。 收信人是——药品监督管理部门。 孟崇礼的治癌药实验室,分别在10年前,6年前,和去年,没有证明药物安全有效就私自进行了人体试验。 等实验室被喊停,潘字义投入的资金全部打水漂,在这个潘家和谢家博弈的关键时间,谢家必然会抓住这个点打击潘家,尽最大能量让潘星柚牢底坐穿。 每天下午五点,邮递员会来邮筒收走所有信,沈鞘看着绿色的小车来了又离开了,这才走到路边准备叫车。 他还没招手,就有一辆空车来了。 今天的事情暂时做完了,接下来也只需要等待,沈鞘忙了21年,突然之间时间就只属于他自己了,他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他现在应该上哪儿,想去哪儿。 直到司机问了第三声“到底上哪儿啊”,他稍一停顿,系上安全带说—— “二小漫画屋。” —— 蒋宁今天碰到了一件糟心大事。 她的一套绝版漫画,两个月前被一个熟客借走了,通常那一套漫画她是不外借的,但客人太熟了,她就放心借了,结果一借无音讯,客人两个月不来了,前几天她打电话还会找理由敷衍几句,今天就关机不接电话了。 “呵!”蒋宁拿过钥匙就往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连房子也卖了!” 反正今天没人来看书,她直接杀上门去要书! 只是迈出店,蒋宁动不了了,一辆出租停外面,重点是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 “沈先生!”蒋宁惊喜喊。 沈鞘关上车门,走上前和蒋宁打招呼,“你好。”视线扫过蒋宁手上拿着的钥匙,他问:“要关门了?” 蒋宁立即摇头,“没呢!”她眼眸一亮,当即上前把门钥匙塞给沈鞘,笑眯眯说,“我有事出去一趟,麻烦你帮我看会儿店了!” 沈鞘还没张口,蒋宁就跑远了。 第135章 两小时后,蒋宁提着漫画书回来了。 漫画屋的客源除了二小学生,附近还有一所初中和一所高中,搁往日这个时间点,学生回家的回家,晚自习的晚自习,店里早冷清了。 今晚却门庭若市。 还基本是大学生,还有男有女的…… 蒋宁拎着漫画书在店外看一眼就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都在看柜台后面的“临时老板”沈鞘。 “啊啊,你快去要微信!” “你去你去。” “我不敢……” “我也……” …… 窃窃私语声在小屋里回荡,蒋宁觉得勇士就快出现了,几步并作一步就进店到了柜台,直接推沈鞘上楼,“谢了,你上楼吧!” 沈鞘点了一碗泡面,“泡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 “你还没吃啊……”蒋宁都有些无语了,“你们不愧是两口子——” 沈鞘看过来,蒋宁就抿着唇又塞给沈鞘一盒甜皮鸭,“成成成,马上给你送上去!” 就把沈鞘推上楼,一楼霎时哀嚎声一片,沈鞘上楼了,马上有人来找蒋宁打听了,“姐,那是你弟吧!推他微信给我呗!” 是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生。 蒋宁从玻璃柜拿出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撕着塑封膜说:“老弟,放弃吧,他男人比你帅比你高比你有钱还比你——” 蒋宁抬头笑眯眯的,“深情!” 蒋宁没泡面,拿一人食的小铁锅煮了泡面,还加了几根嫩生生的绿叶菜,一个太阳蛋,这才端去了二楼。 和陆焱来的时候不一样,沈鞘是真安静在看着漫画书。 阅读灯笼罩着沈鞘纤长的睫毛,渡上淡金色的光,配上了瓷白的肤色,蒋宁感叹,难怪连男大女大一起斩,这颜值这气质,天生就是让人爱不释手! 蒋宁呼吸都轻了,她还是只停在楼梯口没上阁楼,除了偶尔来打扫卫生,其他时间她都不会来阁楼。 这间阁楼属于陆焱,从盘下这个店开始,她就这样告诉了陆焱,陆焱没当一回事,但还是在她三催四催下,陆焱自己找人来装了阁楼。 现在嘛,阁楼有了第二个主人。 蒋宁笑得很开心。 沈鞘早就发现蒋宁来了,等蒋宁望着他笑得像是赚了五千万一样,沈鞘终于从漫画抬眸,问:“今天的泡面也不收钱么?” 蒋宁笑,“哪好意思收啊,你帮我看店还吸引了这么多新客,你不找我收广告费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鞘将漫画书铺到小边几上,过去接了小锅,锅内的加料他看到了,他说:“谢了。” 蒋宁两只眼都笑弯了,“不打扰你了,那份甜皮鸭要趁热吃,我的宝藏老店,陆焱来我都没给他买过!” 蒋宁说完下楼了,阁楼又安静下来,这间阁楼装修的时候用了最好隔音材料,临路竟听不到半点儿噪音,一楼不是大声喧哗,也不会传声。 无间 第151节 沈鞘回到小边几,马上四月了,脱了外套也不会冷,沈鞘这才打开了甜皮鸭。 蓉城遍地甜皮鸭,他是第一次吃。 沈鞘咬了一口,薄脆的糖衣混合着咸香的鸭肉,确是不错的味道,不过沈鞘不是很能吃得惯,他喜欢纯甜,吃完一块沈鞘没再碰了,小口开吃热腾腾的煮泡面。 吃完沈鞘把锅和剩下的甜皮鸭送下了楼,店里已经没客人了,蒋宁在柜子里修复那套要回来的漫画书。 蒋宁知道沈鞘来了,也没抬头,老熟人一样说:“厨房柜子上有个小洗碗机,锅直接放里面就行,甜皮鸭放冰箱,我今天饱死了明天再吃!” 沈鞘进了小厨房,没一会儿出来,蒋宁就开始吐槽了,“这个不爱惜的兔崽子!我再借他书就吃泡面没有调料包!”她肉疼得厉害,“沈医生你看,这套书我保存了20多年都没一条折痕,好家伙,现在不是掖角就是油点,我——” 蒋宁好一顿国骂。 沈鞘安静听着,漫画屋的门开着,门外偶尔走过一两人,也有单车,电瓶,小车经过,而蒋宁骂完了,又小心翼翼专注修着她的漫画书。 沈鞘没离开,他等到蒋宁修完一页书抬头,才问:“今晚能留在阁楼吗?”他说。“我会付住宿费。” 蒋宁拍了一下脑门,“哎哟!”她哭笑不得,“对不住啊沈先生,我忘了你还在!” 她利落将剩下的漫画装进布袋里,笑着说:“阁楼是阿焱的房子,你要付费找他吧,右边书柜最下层有毛毯和被子,都他的,上周我才送去干洗过,你放心用。哦对,阁楼的卫生间可以淋浴,不过他从来不在这儿洗,洗漱用品你就自己买一下了。” 她实在忙着修复漫画,提着大布袋就跑了,“叫个外卖很快,我先走了!明天见!” 店门也没关。 沈鞘沉默两三秒,过去关了店门。 蒋宁一路跑到对面的停车场,上了她的二手甲壳虫,刚启动车她终于想到她忘了一件事! 她又熄火,掏出手机拨了陆焱电话,“你男朋友今晚要睡漫画屋的阁楼!” 阁楼留了一盏灯,沈鞘在阁楼那间站了一个成年人就已经拥挤的卫生间里找到了几把没开封的一次性牙刷,一小管牙膏,两套浴袍,都印着xx酒店。 应该是陆焱出任务带回来的。 沈鞘刷了牙,简单用水冲洗了身体就裹着浴袍出来了。 新浴袍没有味道,刚干洗过的毛毯有股香味,淡淡的,像是老式肥皂的味道,这味道就像催眠剂一样,沈鞘裹上没一会儿,就蜷缩在懒人沙发上睡着了。 …… 陆焱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了,一楼上阁楼的楼梯透下来几丝的光亮。 阁楼其实有一扇隐藏门,从左侧可以拉出来,但陆焱很少来,他自己也早忘了,所以蒋宁不知道,也没告诉沈鞘。 陆焱在楼梯口看着沈鞘并排整齐放着的鞋,也脱鞋整齐摆在沈鞘的鞋旁边,无声踩着榻榻米,走到了那道蜷缩的身影旁蹲下了。 暗淡的光照着沈鞘沉睡的脸,他大半张脸埋进了毛毯里,只看到他睡梦中舒展的眉眼。 陆焱无声笑了。 睡真沉,那么警惕的人,他都到跟前了还没发现,陆焱低头,轻轻在沈鞘额头亲了一下,“做个好梦。” 次日,沈鞘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叫醒的。 沈鞘睁开眼,细细碎碎的光亮从天花板透进来,原来屋后还有一棵大核桃树,春来了,生机勃勃的叶片支过来挡住了天花板玻璃,阳光只能从缝隙进来。 沈鞘昨晚做了一个梦。 不记得内容了,但应该是个好梦,醒的时候沈鞘身体特别轻松。 洗漱好下去,蒋宁已经开了店,搬一把小板凳到门口和隔壁文具店老板在聊天,哈哈笑个不停。 “是吧!我早说姓孟那死老头一定会遭报应!” “可不是,不过新闻说是通缉令,那就是没抓到啊!” “哈哈哈,跑呗,跑天涯海角都能逮回来!” 沈鞘掏出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5点35分发的本地新闻。 【今早5点34分,蓉城公安部发布a级通缉令!公开通缉孟氏前董事长,慈善基金会会长孟崇礼……】 孟崇礼跑了。 昏暗的房间里,孟崇礼再一次砸了杯子。 手机屏幕是一条新来的消息,“他们手上有全部的证据,资金往来流水,现场照片……” 孟崇礼破口大骂,“陆焱,沈鞘!我死了也要你们陪葬!” 几秒后,有人敲门,孟崇礼不说不动了,直到门外孟既先笑了。 “爸,你变胆小了。” 孟崇礼开了门,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歌声,这是一间西郊外的地下酒吧。 孟崇礼知道陆焱没复职,但一直在盯他,他没有跑的机会,只能暂时配合警方接受调查,直到今天凌晨,他终于找到机会逃走,但陆焱反应速度超乎寻常快,他暂时只能躲在这个地下酒吧。 孟既走进房间,常年处于地下不通风,尽管屋内的装潢奢侈,也弥漫着一股空气不流动的潮霉味,孟崇礼点燃了一根烟,就要抽被孟既夺走了,孟既拿着烟怵着桌面缓慢摁灭了,说:“别抽了,这样的环境,味儿太冲。” 孟崇礼冷笑。“孟既,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子!我倒了,你也好不了。” 孟既还是很冷淡,他抬眼看孟崇礼。“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 他从口袋拿出一本护照放到桌上,淡淡说:“明晚十点,会有人来接你。” 从地下酒吧离开,孟既上了一辆车,开了快半小时,他又换了一辆车,如此换了五次,他明面上的车才出现在市区公路上。 孟既闭目养神听着电话里的报告,直到对方说了一个名字,“沈先生——” 孟既掀开眼,“他怎么了?” 对方明显害怕了,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老板,他们跟丢了……” “哈哈哈哈——”孟既意外地没发火,笑得特别开怀,他抬手摩挲着眼皮,模拟着沈鞘给他按压眼部的感觉,却始终不一样,他似在和对方说,又似自言自语。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阿鞘。” 对方忐忑着问:“要安排人找到沈先生继续跟着吗?” “他的事你不用跟了。”孟既吩咐,“专注明晚的事。” 对方答应着挂了电话。 车内安静了,孟既触亮手机,屏幕就显出沈鞘的毕业照。 这是孟既从国外找到的唯一一张,沈鞘留下的照片。 “阿鞘。”孟既低头在屏幕上虔诚落下一吻,“明晚过后,再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了。” 入夜,陆焱接到了线人电话。 “陆哥,有孟崇礼消息了!” 第136章 找上沈鞘的,第一个是潘夫人。 她站在幸福里老旧的楼道里,保养得当的眼尾一夜间沧桑出了岁月的痕迹,她不知等了多久,还提着一份礼物。 看到沈鞘,潘夫人失去了所有的仪态,眼泪落下来了,“小沈,我知道你还认识小樾,能不能拜托你找他说说情?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鞘上前打开门,“您先请进。” 潘夫人点头,进屋没看到拖鞋,她正迟疑,沈鞘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双女士新拖鞋,潘夫人也没多想,换鞋进了屋。 这套房子出乎潘夫人意料的简朴,尽管在查到沈鞘住在普通的居民区时她就很意外了,不过潘夫人现在一心忙着救潘星柚,落座就开始哭,“你潘叔他现在找人就没几个接电话,老爷子走了,人走茶凉,这次得罪的还是谢家……” 沈鞘递过纸巾盒,潘夫人说着“谢谢”,连抽几张捂着鼻子,越说越伤心,“你潘叔不说,其实我全知道,他那边也出事了,我也找了别人,但谢家这次绝不松口……我也理解,毕竟这次小樾伤的是那样的地方……” 潘夫人说不下去了,她抬着红肿的眼看向沈鞘,“小沈,我不求多的,你能不能找小樾说说情,任何赔偿我们都可以接受,只要小柚别坐牢,他……还年轻啊!” 潘夫人找的律师团分析了,谢樾是公众人物,还有数量庞大的粉丝群体,法院审判会考虑上谢樾的社会影响力,就算谢家那些法律系统内的人脉不施压,潘星柚这次最低是10年起步。 这时水烧好了,沈鞘起身,“我去倒水,您要咖啡还是茶?” 潘夫人急忙也起身,“我不喝,这事——” “这个忙,我不想帮。”沈鞘打断了潘夫人。 其实进屋那瞬潘夫人就有预感了,如果沈鞘真愿意帮忙,不会有心思去烧水,但这样直白拒绝,潘夫人还是愣了,不是帮不了,是不想,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沈鞘回头,神色礼貌,“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潘夫人嘴唇哆嗦着,“我知道,可、可他是我的孩子……” “被他伤害的。”沈鞘回,“也是别人的孩子。” 沈鞘不再多说,往厨房去了,“我给您泡杯咖啡。” 进厨房没一会儿,沈鞘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他没停止,依旧泡了一杯咖啡。 他端着咖啡出去,潘夫人已经走了,那双女士新拖鞋整齐摆放在玄关,他低头喝了口咖啡。 糖加得很合适,甜得齁,是他喜欢的味道。 晚上沈鞘也睡很早,这次他没能做个好梦,光怪陆离的梦境像是破碎的万花筒,他在里面旋转着,急促的门铃声就叫醒了他。 沈鞘看眼时间,5:21分,天还没亮。 这是第二波找上门的人,但却是两个意外的人。 沈鞘打开门,丁嘉奇的眼睛又红又肿,两只不大不小的眼睛看到沈鞘就又闪动泪花,另一个男人则是—— “你好,我是蓉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临时负责人聂初远。”聂初远亮出证件,终于见到沈鞘,他也算明白陆焱分明直男味溢出,怎么突然就能弯成蚊香了。 “你好,进来吧。”沈鞘侧身让他们进屋,看着丁嘉奇说,“没多的鞋了,女鞋你凑合下?” 丁嘉奇哪会有意见,“我脚小,够穿了!”飞快换上了那双女士拖鞋。 聂初远,“……” 沈鞘又递给聂初远一双男士拖鞋,“聂队。” 聂初远一看就知道是陆焱的鞋,大得跟两艘船一样!他也赶快接过鞋换上进屋了。 沈鞘先给他们泡了一杯咖啡一杯红茶,回到客厅沙发坐下,他就问了,“陆焱出什么事了?” 就丁嘉奇那双鱼泡眼,应该是大事。 果然丁嘉奇马上就要哭了,放下咖啡哽咽着说了两声“老大他、老大他……”就说不下去背过身猛擦着眼睛。 无间 第152节 还是聂初远说完整了,“昨晚孟崇礼死在西郊一处地下酒吧,当时接到报案的民警赶去,屋内只有——” “陆焱?”沈鞘问。 “老大绝对不会!”丁嘉奇立刻回头,对着聂初远斩钉截铁,“我老大不会杀人!” 聂初远习惯要给丁嘉奇一个暴栗,瞥一眼沈鞘又迅速收住了,低声呵斥,“瞧你现在的样子,还不赶紧闭嘴!我们是在办案!” 丁嘉奇反驳,“这我嫂子不一样……” 说一半又卡住低头道歉,“我说顺了,对不住沈医生……” 沈鞘没反应,只问:“陆焱跑了?” 聂初远大惊,眯眼看沈鞘,“你没藏起他吧……”又马上拍一脑门懊恼,“对不住职业病!” 沈鞘就确定了大致的经过,陆焱由于某种情况先去了孟崇礼藏身处,他到的时候孟崇礼已经死了,这时候接到举报的民警也赶到了。 但就这一点还不足以怀疑陆焱,沈鞘思索两秒问:“孟崇礼死因是什么?” 这下聂初远是真佩服沈鞘了,他还什么都没说,沈鞘就跟全程看见了一样! 聂初远马上认真说:“枪杀,那颗子弹——”他瞥一眼丁嘉奇,“来源是小丁丢失的警枪。” 丁嘉奇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低头和沈鞘道歉,“对不起沈医生,我如果知道会给老大惹麻烦,拼死都不会让冷风抢走我枪!” 沈鞘淡声,“对方要诬陷陆焱,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他说,“和你无关。” 没人怪过丁嘉奇,他一直悄悄自责后悔,现在听到沈鞘的安慰,他再憋不住,眼泪大股涌出,一边狼狈擦眼泪一边保证,“沈医生你放心,我一定把老大安全找回来还你!” 聂初远已经懒得纠正丁嘉奇他们是来查案,不是慰问警察亲属了,聂初远做作咳了两大声,这才拉回了局面,继续陆焱的事,“当时民警根据正规流程要查陆队——陆焱,结果他跑了,加上尸检结果发现孟崇礼是受小丁的警枪子弹一枪毙命,现在就有部分声音合理怀疑陆焱是杀害孟崇礼的凶手。” 聂初远神色逐渐凝重,不自觉又用回了熟悉的称呼,“老陆因为阿姨的事追查孟崇礼几年了,局里不少人知道,他停职原因想必你也清楚,就是为这事,还有人举报他心理有问题……” 丁嘉奇下意识要辩解,聂初远一个眼刀堵回去了,聂初远继续说:“加上冷风第二次逃跑时还是老陆抓回来的,当时没找回那把警枪,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陆焱当时藏起了枪。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就算是杨局替陆焱担保,结果也是一句“抓回陆焱再议”。 聂初远观察着沈鞘,组织着语言说:“我们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问,凌晨1点到现在,陆焱有联系过你么?” 沈鞘拿过手机,“没有,你可以查。” 聂初远连连摆手,“别别别,千万别误会,我就是走个流程。”他笑,“别的我不清楚,也不知道老陆要做什么,有一点我还是很笃定的。” 沈鞘看他,聂初远咳嗽一声,正色道:“他不会,也不希望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喝完咖啡和茶,聂初远和丁嘉奇就走了,临走聂初远再三保证,“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还老陆清白,你俩很快能重聚!” 沈鞘不置可否,关上门,沈鞘才快步回客厅,拿过手机拨陆焱电话。 果然早关机了。 沈鞘放下手机,他当然知道凶手是谁,孟既。 但陆焱当时为什么要跑,他是发现了什么? 现在猜测没有任何作用,就算他推测的有正确答案,没有陆焱确认也无法确认。 他得先找到陆焱。 沈鞘分析着,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地点,二小漫画屋。 陆焱说过,那是他和线人的见面地点,除了蒋宁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年常灿宁资助蒋宁,除陆焱也没人知晓,没人会查到蒋宁头上。 现在全蓉城的警察,加上孟既的人都在找陆焱,陆焱能选择的最安全的地点非漫画屋莫属。 沈鞘有了判断,走到窗边,淡淡往楼下瞧了一眼。 暗淡的路灯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看不见陌生人,但他知道有警察在监视他。 聂初远,丁嘉奇他们信任陆焱,却拦不住有人想通过监控他来抓到陆焱。 还有孟既,派人跟着他不是一两次了。现在更是比警察还想找到陆焱。 沈鞘收回视线,回客厅计划清晰,一共点了二十个外卖。 第一个是一套从头到脚的外卖服。 晚十点二十分,负责监视沈鞘的两个民警看到第n个外卖员出来了。 炸鸡烤串残留的香味从小电驴的保温箱里不时往外窜,其中一个民警忍不住掏出手机说:“我点个炸鸡,你吃不?” 他同事看着外卖员骑上车走远,“给我来一盒蜂蜜 芥末味!” …… 沈鞘花一千块买了骑手的二手小电驴,穿过两条街,确定没人跟上来,他停进一个停车场,脱下衣服叫来一辆车,谨慎起见,他转了五趟车,最后步行两公里到了二小漫画屋。 凌晨一点,店早关了,沈鞘掏出店铺钥匙,昨天离开时,蒋宁非要他留一把大门钥匙。 “哎呀,我开店随心所欲,下次你要跑空就不好了,留一把钥匙呗!我不在你自己开门!” 沈鞘蹲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圈,咔嚓。 老式卷帘门发出清晰的声响,往上推了大半,沈鞘进店又拉下门锁上了。 第137章 店内漆黑,阁楼没光照下来。 沈鞘没开灯,他打开手机灯,穿过堆满漫画的书架,走到楼梯上楼。 老旧的木地板在黑暗里发出咯吱的响声,沈鞘到了阁楼,天花板照进来一小片月光,视野勉强清晰了。 入口没有陆焱的鞋,沈鞘关了手机灯,脱鞋摆到楼梯口,踏进了阁楼。 他走到懒人沙发,借着盈白的月光,沙发整理得异常蓬松,沈鞘蹲下,掌心拂过沙发套,淡淡的余温还没来得及散尽,沈鞘嘴角微扬,低声说:“出来。” 几乎是瞬间,沈鞘被从后搂近一个满是水气的滚烫怀抱里,陆焱的声音带着酒店一次性牙膏的海盐薄荷味,“不许动,劫色!” 沈鞘要回头,下巴就被陆焱拇指和食指卡主了,陆焱在他耳畔笑,“没听清么,劫色呢,严肃点!” 沈鞘拿开了陆焱的手,他转过身,陆焱就松手起身了,没两秒阁楼的落地灯打开了,暖色灯瞬间照亮懒人沙发这一圈的区域,沈鞘也看清了陆焱。 陆焱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上身裸着,腰间系着的浴巾因为刚才的“劫色”行为松了一些,松垮着摇摇欲坠。 沈鞘说:“你不是不在这儿洗澡。” “你不是洗过了。”陆焱走回来,大咧咧在懒人沙发坐下,浴巾又下滑了一些,露出一个不上不下的部位,看着是没穿内裤。 沈鞘移开视线,他想前晚陆焱果然来过。他迷迷糊糊有印象,还以为是做梦。 时间紧迫,沈鞘开门见山,“昨晚发生什么了?” 沈鞘不过来,就地坐在榻榻米地垫上,陆焱一屁股挪到他旁边了,仗着手长,从沈鞘面前伸过去摸到书柜最下方的收纳柜,拉开扯出了沈鞘前晚盖过的毛毯。 毛毯厚实柔软,还有着淡淡的香味,蒋宁送去干洗,今天刚拿回来,陆焱扯过来就要给沈鞘盖上,沈鞘避开了,“我不冷。” “你冷。”陆焱嘟囔,“怎么穿这么薄的衣服……” 沈鞘懒得解释,脱了骑手服,他里面就剩一件薄毛衣和一条薄长裤,他又拿开毛毯,“我不冷,你冷自己盖。” “我不冷,我刚冲完澡热……” “那都别盖。”沈鞘拿过毛毯丢沙发上了。 陆焱这才作罢,他没瞒着沈鞘,详细告诉了沈鞘昨天发生的事。 “前晚我收到线报,孟崇礼藏在地下酒吧,昨晚准备跑路出国。” “我到的时候孟崇礼刚死。” “我正要检查就来了一堆警察。”陆焱说出他的分析,“没那么巧合的事,我意识到有人要栽赃陷害我。” “留下肯定能洗清嫌疑,我却至少要被迫待在局里24小时,所以我选择将计就计,假装潜逃守株待兔。” 陆焱说的过程视线一直不离沈鞘,见沈鞘蹙眉了,他伸手就要抚平沈鞘的眉,“没——” “是孟既。”沈鞘扭头差点撞到陆焱的手。 陆焱惋惜收回手,听到沈鞘的话也没意外,“我猜也是他。” 杀生父少见,是孟既却也正常。 陆焱也是这两天查到,孟既早在高中就睡了孟崇礼最受宠的情人宋昭,且长达18年。 孟既不正常。 陆焱都能想象孟即被抓了,孟氏律师团能拿出孟既的精神病证明。 沈鞘半晌没声,那双深海般的漂亮眼睛不眨地看着陆焱,陆焱忍不住逗他,“心疼我了?” 沈鞘没回,仍是那样专注看着他,“我提醒过你,喜欢我很危险。” 陆焱乐了,“我从踏入军队那天起,每天都做好了被一颗子弹崩了的准备。这够危险了吧?” 沈鞘神情还是没变,也依旧专注望着陆焱,“你不怕死,也不怕你爸难受么?” “怕。”陆焱忍俊不禁,“我怎么可能不怕死,我死了还怎么遇见你。” 沈鞘,“……严肃点。” “我不够严肃么?”陆焱突然翻身推倒沈鞘,在沈鞘倒到地垫前左手先包住了他枕部,继而整个人笼罩在沈鞘上方 陆焱望进那双幽蓝的眼里,凸出明显的喉结在月色下明显吞咽困难,他低头几乎就要亲到那两片怀念的柔软薄唇,又停住了,呼出的温热气息悉数落到沈鞘鼻梁,“没骗你,遇见你后我每天都在庆幸我没死那么早,也每天开始害怕,死了就见不着你了。” 陆焱怕碰到沈鞘的皮肤就会失去理智,身体其实离沈鞘有一段距离,尤其是裸着的上身,和他手臂一般的距离,沈鞘却清晰感觉到了陆焱心脏的跳动。 蓬勃的,有力的,激烈着为他而跳。 过长的眼睫毛遮住了陆焱的脸,沈鞘抬手,拨开了陆焱额头落下的碎刘海,陆焱僵住了,他吞咽了一下喉结,“这种时候挑逗我很危险……” 他单方面定义这是挑逗。 沈鞘笑了,他轻声,“怎么危险。” 持续不断的柚林香味钻进陆焱的五官,陆焱有点香迷糊了,他想这其实是沈鞘的体香吧,天生的,独属于沈鞘的香味。 陆焱有点难控制了,他就要离开,“对你这样那样……” 无间 第153节 手撤了一小截,被两根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了,随后他听见沈鞘说:“跑什么,没看见我在——” 清清冷冷的音色,“挑逗你么?” 身下活色生香的人对陆焱简直是最高的惩罚,他咬着牙抽回手,“适可而止啊,沈鞘!” 他少见喊了沈鞘的全名。 这是陆焱最后的自控力,他拔出手就要撤开,下一瞬,沈鞘再次抓住了他手,不给陆焱反应的机会,沈鞘掀翻了陆焱,翻身就将陆焱“扑通”反压在了地垫上。 地垫很薄,陆焱心脏狂跳,月光和那一小片灯光照着沈鞘发梢,沈鞘低头,在陆焱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两片薄唇柔软得像是上好的棉花糖,陆焱再也不忍了,再忍他就不是男人! 陆焱抬手揽住沈鞘的腰,在沈鞘要离开时,一把将人压回来,另一只手扣住沈鞘的枕部,强势地将那两片唇压回来,他后脑也离开地垫,脸迎向沈鞘的双唇,嘴唇紧紧摄住沈鞘双唇,急迫地蹂躏吞噬着那两片柔软细腻的唇肉。 搭在腰间的手也无师自动地撩开薄薄的毛衣,探进那细腻冰凉的肌肤。 沈鞘和他的人一样凉。 没被拒绝,或许拒绝了陆焱也感受不到了,这一次他的手毫无遮拦地扣紧沈鞘的腰肢,灼热的气息在充满书香味的空间里炸裂。 不知何时陆焱又翻身占据了上位,他一手垫着沈鞘的枕部,一手在比丝绸还细腻的后背上爱不释手地游动,嘴角缠绵悱恻的银丝分不清是他还是沈鞘,沈鞘逐渐从冰凉变成温热柔软,搭在陆焱脖颈的手也惊人的软。 电光火石间,陆焱想到一件事。 他终于放开了沈鞘熟透的双唇,哑着滚火的嗓子说:“今天还不行。”他牙都快忍碎了,“没买套。” 银白的月色杂糅进昏黄的光影里,落到沈鞘水汪汪的瞳色里,陆焱又忍不了了,他俯下身,脸轻贴着沈鞘的脸摩挲,“宝贝,给我再亲一口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做……” 沈鞘被陆焱磨得烦,开口才发觉他声音也有些发软,“戴套是为了避孕和预防性病……”他慢吞吞说,“你要不会怀孕和干净,这次。”他别头没看陆焱了,“我允许你不戴套。” 落地灯被撞翻了。 光影消失,阁楼又只剩下斑驳陆离的月光。 最后陆焱到底还是没进去,只并拢了沈鞘的双腿。 “我应该很干净。”阁楼的镜子被呼出的热气糊模糊了,沈鞘的脸贴着冰凉的镜面,耳畔的低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不过没去体检,我们不能冒险。” “阿鞘,宝贝儿,我好爱你。” 沈鞘很想给陆焱一巴掌,第二声宝贝,真的很肉麻,但他没力气了,他闭上眼,有些堕落地想,他其实也没那么抗拒陆焱叫他宝贝。 沈鞘像沉入了起伏的海水里,汹涌的海浪卷着他飘向了远处,那片海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颠簸。 沈鞘累得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天花板照进来温暖的阳光,沈鞘下意识坐起身,大腿内侧顿时酸疼得厉害,他轻轻蹙眉,又往旁边看去,陆焱已经不见了。 沈鞘又看眼身上,清爽干净,已经清理干净了,甚至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尺码大了许多,一看就是陆焱的衣服,沈鞘不放心地抬起衬衫袖子嗅了嗅,是洗衣液的味道,他这才放心。 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沈鞘走路还是有些不便,他洗漱出来,楼下还是安安静静的,蒋宁今天应该是没来,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就要下楼,手机响了。 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手机,沈鞘翻过手机,来电是一通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鞘接通,陆焱的声音在他耳畔低低沉沉地响起,“醒了么?” 沈鞘淡淡,“没醒是鬼接的电话?” “能开玩笑,不错!”陆焱笑着说,“我给你点了粥,十分钟后记得开门拿,蒋老板今天去吃席不开门,你要没事做可以帮她看一天店。” 咳嗽一声,“少走动,还是有点破皮,给你上了点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沈鞘下楼了,步伐放很慢,“再说废话挂了。” 陆焱就进入了正题,“忙你的事,不用担心我,我抓到孟既就回来。” 沈鞘“嗯”了声要挂电话,陆焱“哎哎”两声,“别挂,还有件事问你!” 沈鞘停住了,听筒里陆焱的呼吸沉了几分,他郑重说—— “宝贝,等我回来,请正式和我交往吧!” 第138章 外卖到了。 沈鞘看着装满两大只塑料袋的各式粥,只拿了一碗糖粥,其他全送了骑手。 骑手连连道谢提着走了,沈鞘也没在漫画屋多留,漫画屋是陆焱和线人见面的地方,他不想因他暴露浪费掉。 天气不错,沈鞘到路边打了一辆车,告诉司机去最近的公园。 司机就拉着沈鞘去了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种了大片的玉兰,开春玉兰长正好,清早就有大批赏花人,还有成群结队练歌的老人,很是热闹。 公园里还有一家茶社,沈鞘进去找了张空桌,要了一杯冷泡茉莉花茶。 沈鞘拿开保温盖,粥还很烫,散了会儿热沈鞘才开始喝粥。 他不是太有胃口,勉强喝了半碗,他就放下了勺子,正收着餐盒装回袋子,有人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竹制的椅子咯吱作响,沈鞘没停,专注系着塑料袋,系好,他提着袋子挪到了桌子一角。 孟既弯眼,“请我喝茶么?” 沈鞘说:“不请强奸犯。” 孟既笑意不变,“别这么带刺,我没犯法,反而是你的陆焱,他现在是杀人犯,通缉犯。” 说完他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冷泡茉莉茶。” 沈鞘淡声,“你很清楚谁才是杀人犯。” 冷泡茶上很快,服务员走开了,孟既端茶喝了一口,笑着点头,“是,我清楚。”他放下杯子,竹椅微微作响,他上身前倾靠近沈鞘,眸色温柔,“可是阿鞘,你知道我知道没用,得有证据才能救你情人。” 沈鞘不置可否,不疾不徐喝茶,孟既眸色微眯,又说道:“只要你来爱我,我可以放过陆焱。” 沈鞘笑了,他终于正眼看了孟既,“是他不会放过你。” “好。”孟既笑,“我拭目以待。”他拉开椅子起身,“阿鞘,我对你开的条件永久有效,任何时候,你反悔了都可以找我。不过。”他又倾身靠近沈鞘的双唇,“陆——” 一杯水泼来,孟既被迫住口了。 茉莉花香味的冰水顺着他额头流向他眼睫,鼻梁,脸颊,又流到他嘴角,孟既舌尖顶了下唇角,抬着拇指擦着冰水,甚至还舔了两下。指尖,若无其事继续笑,“陆焱中途要出了意外,比如畏罪自杀之类的,我想帮他也回天乏术,阿鞘。”他温声,“你考虑清楚再联系我。” 孟既站直就要走,沈鞘开口了,“他会送你进监狱。这就是答案。” 孟既脸色终于变了,他没回头,“真可惜,谈崩了。但阿鞘,你还是那么美丽,我依然期待着真正与你共进早餐的那一天。” 孟既迈腿,沈鞘突然说:“等等。” 孟既神色松动了,刚要转身,沈鞘又冷淡说完了下一句,“别忘了结你的账。” 孟既大步走了。 沈鞘泼的是孟既那杯茶,他的茶还剩大半杯,他又喝了一会儿,茶见底才离开了公园。 再回到幸福里,监视沈鞘的民警换了两个,目送沈鞘走进居民楼,两人茫然。 “你有看到他出去吗?” “没……” 两人相对无言,倒没多纠结,换了个话题,“对了,没想到那大明星竟然也住这份小区啊!” “什么大明星?” “你不认识谢樾?在热搜挂快半个月了,他被人割了下体……” 上到顶楼,沈鞘停住了。 谢樾靠着门框,微动着头在看手机,屏幕光照着他脸,他瘦了许多,尖锐的下巴埋在宽大的立领里,到小腿长款风衣在快四月的天气有些古怪。 闻到熟悉的香味,他从手机的光影里抬头,望着沈鞘笑,“你没必要去见我了,我就自己来了。” 发现不对,是在那日的发布会。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曾挣扎着看向沈鞘,然而沈鞘没看他,眼里只有陆焱。 沈鞘才是最高明的演员。 从最开始,就骗得他终将踏入地狱。 谢樾收起手机站直,“怎么样?敢让我进屋么?” 沈鞘上前开了门,谢樾笑一下进屋了,他没换鞋,脱了鞋光脚踩着地板打量着屋内的装修摆设,走到客厅坐下了。 沈鞘进来了,他抬眼笑,“我想你也不愿意给我倒杯水,进入正题吧。” 他拍了一拍身旁的沙发位,“不介意我这个残疾可以坐这儿。” 沈鞘走对面坐下了,谢樾攥紧手指,又松开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演绎得那么完美,即使温南谦留下了日记—— 他复盘出了大概的情况,沈鞘早就拿到了温南谦留下的日记,先前是在诱导他找日记得罪孟既,一石三鸟。 即便如此,在温南谦的日记里,他还是温南谦的拯救者,唯一的好友,温南谦发现真相就跳楼了,沈鞘究竟是从哪里发现他的漏洞? 谢樾想破头也没想出答案。 “我哥跳楼那天。”沈鞘一字一句,“我在现场。” 谢樾伪装的正常现了裂缝,他没算错,温南谦跳楼的时间,沈鞘不过12岁。 所以沈鞘其实至少有一处没骗他,沈鞘确确实实关注了他18年,只是不是他以为的爱慕他18年,是恨,沈鞘恨了他18年! 谢樾凄然勾唇,他第一次见沈鞘就有莫名的威胁感和抗击感,是他没抵抗住沈鞘的诱惑,终于落到了现在的惨状。 谢樾攥紧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在你为了报复接近我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一刻、一秒……” “没有。”沈鞘淡声。 噬咬得坑坑洼洼的指甲掐进皮肉,谢樾突然就大笑起来,胸腔牵扯着还没有完全痊愈的缝线,谢樾越笑越抖。 沈鞘始终只是淡淡看他,谢樾笑完了,又咳嗽几声,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渍,看着沈鞘说:“好,现在我这样,够抵消你对我的恨意了么?” 沈鞘不置可否,谢樾等了会儿没有回答,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研究了我18年,应该清楚我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停顿一秒,“除了你,阿鞘,我爱你是真心的,发现你是为报仇接近我那一两天,我确实恨过你,还想过找你同归于尽,想到最后——” 无间 第154节 他声音低了,自嘲地笑,“我发现我还是爱你,我甚至开始帮你找各种理由,一切全是误会,是孟既想抢走你使的诡计……” 谢樾松开了被他掐得血肉模糊的手,深深盯着沈鞘,“我无法伤害你,我做不到,即便你恨我。但其他人,孟既,我不会放过他。” 潘星柚已经不需要他动手,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沈鞘没出声,谢樾停顿一秒继续说:“我看到新闻了,孟既连他爸都杀了。”他冷笑,“孟既就是冷血疯子,为了得到你,他会清理掉你身边的所有人,我,潘星柚,陆焱……直到你身边只有他。” 沈鞘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樾说:“我前些时候告诉了孟既你的身份。你别怪我,唯有用你作为交换,孟既才会信我。” 谢樾脸上现出冷冽的神色,“可他还是太多疑不信我,我没机会动手,孟既却不会怀疑你,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保证陆焱能平安无事回来,孟既也不会再打扰你们。” 沈鞘还是没太大波澜,只是问:“什么合作。” 谢樾说:“很简单,你只需要给孟既打一个电话,约他到这个地址。”他拿出一张便条贴放茶几上,“剩下就与你无关了。” 沈鞘没拒绝,却也没答应,谢樾看着沈鞘略有松动的神色,决定先离开给沈鞘考虑的时间,“我是不急,不过孟既应该没那么耐心等陆焱抓到真凶回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陆焱也算我情敌,或许后天我就改主意不想成全你们了。” 谢樾走了,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一眼沈鞘,轻声说了一句。 “阿鞘,再见。” 沈鞘关了门。 谢樾的话,除去恨孟既那一句,其他连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沈鞘拿过便条贴,上面地址是距离蓉城几百公里的一处风景区的度假别墅。 沈鞘撕碎便条,扔进了垃圾桶。 他相信陆焱能找到真凶和证据证明清白,他不参与,静观其变是目前最好的辅助。 不过沈鞘也没有彻底闲下来,孟崇礼出事那天的酒吧监控和嫌疑人,警方那边会排查,而丁嘉奇丢失的警枪是重要证物,还会影响丁嘉奇后续的职业生涯,陆焱没提,但陆焱必然是会找回那把警枪。 能帮上忙的,就是他对孟既这些年的研究。 孟既早在暗中培养属于他的各种势力,这也是孟既接过孟氏后迅速坐稳的关键。 这次枪杀孟崇礼陷害陆焱只有一次机会,这个人得有非凡强悍的能力,且深得孟既信任。 沈鞘建了一个模型分析,跑了一天一夜,出的结果沈鞘略做了分析又一一划掉了。 他对孟既的了解,还是不够详细。 这时潘夫人又一次找上门。 潘夫人神色憔悴,已经无法哭了,只低声请求沈鞘,“小柚完全不配合律师,他只要见你,你去见见他好吗?” 沈鞘转身取了外套,“他在哪间看守所。” 作者有话要说: 脑细胞烧干了,今天想早点睡,还有一更明天加[可怜] 第139章 一小时后,聂初远接到了一通特别的电话,彼时他在监控前看了两天两夜,滴着眼药水突然就站起来了。 “沈鞘去了蓉华区看守所?” 丁嘉奇突然喊他,“聂队,快来看这个……” 聂初远就和对方说:“行知道了,你们在外面守着,有新消息再联系我。” 聂初远收了手机快步去了丁嘉奇的工位。 丁嘉奇也两天两夜没合眼在看监控,桌上摆有一堆喝空的咖啡纸杯,丁嘉奇指着屏幕里一个戴帽的背影说:“我绝对见过这个背影!” 酒吧的监控时间暂停在孟崇礼被枪杀那天傍晚六点十一分,聂初远凑到屏幕前,是一群年轻人成群结队走进酒吧。 这间地下酒吧只入口处装了监控,因其私密性,常有小众乐队和歌手来驻唱,白天生意也很火爆。 孟崇礼被枪杀那天,有一支国外的小乐队来表演,从零点到孟崇礼的死亡时间的监控,他们反复看了无数遍,也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选,主办方那边卖票也不实名,能找来做笔录的只有酒店员工和那支乐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而陆焱在孟崇礼被枪杀前二十分钟进入酒吧的监控特别清晰。 清晰到像给陆焱单独开了倍数一样,录到了陆焱的侧脸。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能的发现,聂初远引导着丁嘉奇,“会不会是你朋友,同学,或是邻居同事?” 丁嘉奇马上跟着想,良久,他沮丧地大力拍打脑门儿,“烂记性,用得上的时候就失灵了!” 聂初远拍着他肩,“别急,也不差这会儿,你熬太久了,出去吃点东西,保不齐就想到了。” 丁嘉奇不想去,他恨不能马上找到证据证明陆焱的清白,好在聂初远的话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丁嘉奇想着吃点东西可能脑子会更清醒,点头出去了。 同一时间,沈鞘跟着潘家请的律师进了蓉华区看守所。 提前打过招呼,律师没进去,只沈鞘进去了,沈鞘刚进屋关门,潘星柚立即从椅子上起身,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潘星柚贪婪地望着沈鞘,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沈鞘任他看,走到潘星柚对面坐下,淡淡开口,“坐下。” 潘星柚坐下了,他现在特别狼狈,躲藏的时候没洗澡,来看守所倒是洗了澡,但时间只有10分钟,还是和其他在押人员成批一起洗的大通间,潘星柚哪里见过这种条件,水刚淋了身上就结束了,现在头发还有一股酸味。 沈鞘一如既往有着淡淡的柚林清香,连他穿着的简单休闲装都有洗衣液干净的香味,潘星柚两只手在桌下悄悄扯着皱巴的袖口整理,望着沈鞘终于开了口。 又苦又涩,“你……你还好么?” 沈鞘就知道了,那张日记纸潘星柚果然没看懂。 他反问:“你觉得呢。” 潘星柚舌苔发苦,他吞咽了几次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特别想你。” 沈鞘说:“我知道。” 潘星柚瞳孔瞬间放大,亮了两三秒又熄灭了,他苦笑一声,沈鞘知道又怎么样,难道就会感动到喜欢他了么? 就算喜欢,他也没机会了。这几天律师不断来找他,他多少听明白了点,这次他是真要坐牢了。 律师不断问他袭击谢樾的原因,他不愿答,说出原因或许能有和谢家谈判的条件,与此相对就是所有人,沈鞘知道他被谢樾强暴! 潘星柚脸色发白了,盯着沈鞘后知后觉有种惊惧的恐慌,不能让沈鞘知道!绝不能让沈鞘知道!他不该见沈鞘的,那样至少在沈鞘心目中他永远是潘家的大少爷! “我、我要走了。”潘星柚猛地起身,大腿撞到桌腿发出“砰”地一声,潘星柚感觉不到疼,就要落荒而逃,沈鞘一句话让他从头寒到了脚。 “为什么不找谢樾和解。”沈鞘淡声,“是他先伤了你。” 潘星柚耳朵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了,他不可置信转头,对上沈鞘平静的目色,他无比期盼着沈鞘说的是另一种意思。 潘星柚嘴唇干燥得裂出无数条小口子,他每舔一下唇肉都疼得脸部抽搐,他颤抖着问:“你什、什么意思?” 沈鞘还是平静的神色,“我全知道了。” 他语气淡漠,听在潘星柚耳里无异于最锋利的刀,捅得潘星柚体无完肤,潘星柚做着困兽之斗,“谁在和你胡说?谢樾,孟既?” 嘴唇流出的血钻进潘星柚嘴里,沾着白牙仪一团团的红斑,他快疯了,“到底谁他妈在诋毁我!” 沈鞘看着潘星柚发疯,淡淡说:“他们都没告诉我,我猜的。看来猜对了。” 潘星柚戛然而止,瞳孔震动望着沈鞘,沈鞘掀开长睫,看向潘星柚说:“抱歉。” 潘星柚直接傻了,他以为沈鞘会看不起他,觉得他脏,不会再理他,结果沈鞘和他说……抱歉?潘星柚从极致的愤怒绝望到错愕。 潘星柚怔怔望着沈鞘,逐渐冷静了,他反过来安慰沈鞘,“这不怪你,是他们……” 咬紧牙关,潘星柚实在不想回忆那一夜,“他们为了得到你害我,错的是他们!” 沈鞘就问了,“是孟既谢樾合伙给你下套?” 潘星柚心想,反正沈鞘知道了,他再没机会得到沈鞘,那谢樾孟既也永远不能得到沈鞘! 谢樾成太监了,孟既可还好好的!潘星柚心一横,干脆鱼死网破,承认了。 “孟既没有感情,他就是最冷血的动物!那一晚他趁着我喝醉带走我……” 潘星柚说着特别后悔,反正要坐牢,他那天应该再给孟既一刀!亏了! 潘星柚死命抓着手,手指抓出了一条条红横,疼痛感让他清醒了点,才开始说谢樾。“谢樾是……” 那天潘星柚最后疼得意识模糊,听不太清晰,说出来更是牛头不对马嘴,沈鞘稍一整合,就拼出了大概的经过和一个名字,卫莱。 卫莱和谢樾有一段固定时间的床伴关系,孟既利用这一点,指使卫莱用性病骗谢樾出来,找到机会抓走了谢樾。 得到有用的信息,沈鞘长睫微垂,说了最后一句,“潘星柚,你记得第一次打我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潘星柚猝不及防,他当然不可能记得,在沈鞘出现前,温南谦他都早忘了,潘星柚嘴巴张了又张,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沈鞘也没再说,拉开椅子起身离开了。 温南谦其实有一颗小虎牙,第一次被潘星柚打切了一小块,那颗牙肉眼看成平的了,当时潘星柚笑嘻嘻说:“忍着吧,多大点事,最多揍你两年了!” 忍着吧,最少坐十年牢。 谢樾和潘星柚的视频在孟既手上,这也是谢樾还要找孟既的原因之一,孟既不会放出视频让潘家有和谢家谈判的筹码,就算潘星柚说出来,不过是没有证据的狡辩之词。 谢樾不会承认,谢家更不会承认,世人眼里,谢樾一直是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强暴他曾经的好友。 沈鞘走出看守所,下午两点,天又蓝又亮,阳光出来,今天最高温能有24度,沈鞘身上的薄外套刚刚好。 不过明天大概率又要降温,西南的天气总是晴天阴天轮换,不稳定。 沈鞘没在意身后又跟上的警察,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路过一家蛋糕店,他才停住进店切了一块咖啡奶冻芒果千层。 提着蛋糕从店里出来,沈鞘淡淡看了一眼旁边公交车站台,在这一个常见的站台上,它的两块玻璃广告牌里都是同一个男士洗发水的广告。 广告上的男明星穿着浴袍,一头黑发蓬松飘逸,手拿着洗发水对着沈鞘的方向笑。 “洗发水我只用xx牌,专为男士研发的洗发水。” 沈鞘见过这名男明星,在孟既的生日会,是孟崇礼的情人,也是孟既的炮友,宋昭。 即便是沈鞘,最初也没将宋昭纳入怀疑,一个以脸蛋为资本的大龄偶像明星,很难将他与一把丢失的警枪联系起来。 是潘星柚的话提醒了沈鞘。 孟崇礼和谢樾都心思缜密,能骗过他们,对方一定会是他们认为没有威胁,且不足为惧的小角色。 卫莱是,宋昭也是。 无间 第155节 先前沈鞘是从有能力枪杀孟崇礼的人员里分析,现在他发现他犯了一个严重的思维错误,有能力枪杀孟崇礼的未必能靠近他,反而能靠近孟崇礼,才有机会一枪毙命。 这个人,大有可能是宋昭。 宋昭是孟崇礼唯一的长期情人,孟崇礼对他信任非常。 沈鞘掏出手机,不知道陆焱会不会登微信,他还是给他发了两个字,“宋昭。” 发完他收起手机,提着蛋糕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幸福里。 沈鞘的行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聂初远收到下属的报告,“聂队,蓝宝石没有异常,已经回家了。” 蓝宝石是他们暂时给沈鞘取的代号。 聂初远说:“嗯,到时间你们就换班吧。”挂了电话,聂初远又继续看监控,距离案发过去三天快四天了,到现在还没任何进展。 聂初远愁得头发掉了好几把,他不怕警方抓到陆焱,抓到反而安全了!现在摆明有人陷害陆焱,陆焱一个人在外联系不上,他是真担心陆焱碰上别的麻烦。 真凶可是敢动枪的亡命之徒…… “聂队!!”这时丁嘉奇满面激动跑回来了,“我想起来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聂初远当即从椅子上起来,激动问:“谁?” “我旅游搭子群里的一个群友!”丁嘉奇说,“我和他一起玩过两次飞盘,他是一个追星族,去现场必带单反,也许他有拍到可以用的照片!” 第140章 “啊……我知道的全和警方说了啊!” 丁嘉奇和聂初远找到那个群友,群友开口就是抱怨,“到底还要问几次啊?我又没看见凶手。” 有情况! 聂初远和丁嘉奇对视一眼,丁嘉奇马上意会地搭着群友的肩走到一旁,乐呵呵咬着耳朵,“兄弟别生气,哎,这不上面下了命令,我们就来随便问问,对了,来找你的警察你还有印象不?” 群友对丁嘉奇印象比较好,丁嘉奇这么一说他也消气了,笑着挤挤眼,“那当然是大大的有!” 主要那个男人见一次也很难忘掉,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天菜1! 丁嘉奇接到群友抛的眉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共识的有个群友悄悄和他说过,这个群友是个gay。 以前丁嘉奇倒也不当回事,现在他老大也成gay,他就有点敏感了,他默默收回手,笑着问:“记得警号不?” 群友摇头,“这还真不记得,看着那张帅脸哪儿有耳朵听他说了什么啊。” 丁嘉奇无言以对,他抓抓鼻尖,“得,你就说你还记得什么吧!” “名字。”群友感叹,“我全网搜了也没找着他的社交账户,唉。”他撞了撞丁嘉奇肩,“你们警察是不是不让开社交账号啊!” 丁嘉奇暗想,倒也没限制,就是有点要求,他含糊说:“嗯,那他叫什么?都一个系统,我得空帮你问问。” 群友明显等着这话呢,立即凑上来说:“沈焱!” 丁嘉奇,“……” 脑子再笨也知道这个沈焱是谁了,他老大冠夫姓能再明显点! 不过丁嘉奇也算放了心,根据群友的说法,陆焱是昨天找他问话,说明陆焱至少目前还很安全。 丁嘉奇松了一大口气,再三保证帮忙找沈焱,终于从群友嘴里问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孟崇礼出事那天,群友是去过酒吧,但他也没发见过、拍到任何可疑的人,不过他去那间酒吧,是因为有人前一晚在酒吧见到了宋昭。 群友是宋昭的粉,零零相吸,群友从上大学就喜欢宋昭,得知偶像在酒吧出现过,刚好赶上有乐队表演,群友就买了张票凑热闹。 “宋昭?”聂初远马上拿手机搜了宋昭。 刷出来一堆图片,聂初远和丁嘉奇双双不认识,聂初远就发了照片给同事,没一会儿资料回来了。 “啧,还真有门儿。”聂初远翻着宋昭的资料。“这小明星是孟崇礼的情人。” 丁嘉奇就要跑,“我现在就去找他!” 聂初却拉住丁嘉奇,“先别急,老陆、哦不,老沈。”他也知道了陆焱取的新名字,加上确认陆焱目前安全,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哈哈大笑说,“老沈昨天肯定先去查了,我们不急,先去查查宋昭的人际关系。” 丁嘉奇一想,也是,点着头说:“好勒!” 沈鞘在网上搜了宋昭这个月的行程,宋昭有单独的工作室,以往每个月都会在工作室官微发他的行程表,这个月本来以为有活动,就在孟崇礼出事那天有一个广告拍摄,取消了。 沈鞘点进宋昭的微博,宋昭基本是广告博,上一条微博是一个月前。 现在全网找不到宋昭的消息,无法确定宋昭的所在。 沈鞘分析着,假如是宋昭杀了孟崇礼,理由无外乎就一个,为了孟既。 要彻底封住一个人的嘴,尤其是一名公众人物…… 沈鞘思忖片刻,翻到了江聿的联系方式。 江聿接到沈鞘电话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惊喜说:“我以为你不会联系我……”他停住,有些不好意思,“你愿意找我,我特别开心!” 沈鞘开门见山,“我想找个人,希望你能帮忙。” 江聿也猜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沈鞘还会联系他这件事就足够他高兴了,沈鞘帮,不,救过他那么多次,他很乐意能帮上沈鞘,“没问题,你说。” “宋昭。” 江聿对还真认识宋昭,宋昭是蓉城的大明星,他去蓉城几次,和宋昭都吃过饭碰过面。 江聿说:“你要联系宋昭么?他电话微信我全有。我马上发你!” 沈鞘没有拒绝,“谢谢。” 江聿安静一两秒,笑着说:“希望以后你都不要和我说谢谢了。” 背景音有人喊江聿了,他蹿红速度特别快,在拍一部正剧新戏,江聿说:“到我上戏了。”停顿一秒,他又说,“那次的事,麻烦你转告那位先生,我很抱歉。” 江聿挂了电话,同时沈鞘收到了一串手机号和一张微信截图。 沈鞘打开电脑,虚拟号码拨了号,电话通,只没人接转了语音信箱。 至于微信,沈鞘没试了,最快的办法是希望警方已经查到宋昭,并通过手机信号确定宋昭的位—— 沈鞘突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宋昭手机其实可以关机,但他没有,确切点是孟既需要他不关机。 假设他是孟即,他会希望陆焱查到宋昭,陆焱尽管在“潜逃”,也有合法手段通过手机信号查到宋昭的所在,以陆焱单枪匹马的脾气…… 沈鞘起身了,他边外走边拨了陆焱的微信电话,不出意外的没人接,沈鞘迅速下楼,他没打扰那两个还在监视他的警察,直接打了丁嘉奇电话。 “你们在哪儿?” 丁嘉奇有心虚,“我们?您是问我和谁……” 沈鞘说:“你和聂警官。” 他上了辆车,“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丁嘉奇,“……”按住话筒问了聂初远,他立即回了沈鞘一个地址。 沈鞘告诉了司机。 45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蓉城分局门口,聂初远亲自在门口接沈鞘。 这算是聂初远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单独见沈鞘,聂初远张嘴想寒喧两句,沈鞘直接说了,“孟崇礼有个长期情人叫宋昭。” 聂初远嘴边的寒喧话就卡壳了,他想,该说不说,不愧是一对儿,对话就是省事。 聂初远干校两声,“我们也查到了,这不在查他的社交关系。” “得先找到他。”沈鞘单刀直入,“陆焱可能有危险。” 一句话,聂初远马上去找了侦查员,联络宋昭电话卡的营运商开启了紧急查询通道。 十分钟后,地址出来了。 蓉江生态城,宋昭的住处。 * 沈鞘和聂初远,丁嘉奇一辆车,丁嘉奇开的车,聂初远在副驾驶。 事态紧急,丁嘉奇贴了警笛一路飙到了蓉江生态城。 宋昭的住所在一期楼王栋,只是沈鞘的推测,来的就他们三人,加两个监视沈鞘的警察。 两警察不知道沈鞘和陆焱的具体关系,见沈鞘突然跟警察一起行动了,他俩全很懵。 聂初远也没解释,让两警察留在楼下守着,犹豫片刻,还是也让沈鞘在楼下待着,只喊上丁嘉奇一起上楼。 沈鞘不仅是文人,还是陆焱心尖尖上的宝贝,他可不敢让沈鞘有半点闪失。 沈鞘当然不会留下,他跟进电梯说:“我单独行动和你们一起行动,前者更安全。” 聂初远想说什么,就被丁嘉奇激动打断了。“老大你太酷了!” 聂初远没法了,将心比心,他都如此担心陆焱,沈鞘此刻肯定比他更急,真要单独行动出什么意外,他就太对不起陆焱了。 聂初远就说:“成,先说好你只是群众,有事让我们先来。” 电梯就到了,沈鞘回:“好。” 聂初远打头阵出去了,他们到的是宋昭楼上,从消防通道下去,聂初远已经不说话了,比划了两下,意思是沈鞘和丁嘉奇在消防通道等着,他先去敲门探情况。 沈鞘点头,聂初远推开消防门进去了。 通道里只剩沈鞘和丁嘉奇,丁嘉奇没忍住,拿手机打字问沈鞘,“老大,我另一个老大是有什么危险吗?” 沈鞘只告诉了聂初远,陆焱可能有危险,具体没说,丁嘉奇则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从两人的一系列举动,丁嘉奇多少发现了点。 沈鞘对他摇摇头,丁嘉奇便乖巧收手机没追问,没一会儿,聂初远声音传来,“过来吧,他屋里没人。” 聂初远有一点开锁技巧,敲门没人应,他就自己开了。 现在宋昭还算不上嫌疑人,没法申请搜查令。 “这屋没监控。”聂初远有点经验。 这类型的房子,大多是藏娇屋,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一个大明星,必然不会装监控留下证据。 无间 第156节 进屋聂初远就有了判断,“他应该有三天没回来了。” 沈鞘稍微安心了。 无论他有没有多想,至少证明陆焱现在安全。 他点头,就要走,聂初远电话响了。 聂初远接了电话,安静的屋内,对方的声音清晰地让在场所有人听见了。 “聂队,刚收到消息,陇蓉铁路发现一具男尸,经辨认是明星宋昭。” 聂初远和丁嘉奇同时看向沈鞘,然后电话里又传来吞吐的声音。 “还有、就是,那个……”对方咳嗽两声,“有目击证人看见陆、陆副队半小时前在陇蓉铁路出现过。” 第141章 沈鞘没再跟去陇蓉铁路。 回到幸福里,他就收到了聂初远的电话,“枪杀,凶器还是小丁的枪。” 宋昭的死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作为一个老牌流量,营销号、娱乐记者,网上各个分析博主都轮番上场将宋昭的死推向了高潮。 过了两天,还有自称宋昭粉丝的团体跑到蓉城集合,天天投诉警局早日抓到凶手。 又过一周,网上有匿名爆料了,枪杀宋昭的凶手和枪杀孟崇礼的是同一人。 【具体我不敢说了,大家意会,这凶手大有来头,是真正的↑有人!背景硬得无敌,你们自己去搜吧,之前爆出孟崇礼害死的那个调查女记者……】 这条帖子迅速在网上传播,陆焱的名字直接曝光在网络上。 首富之子,太子爷,警察内部人员等等不断在网络上发酵。 “我操他大爷!”丁嘉奇喷了,“谁他妈在乱带节奏!” 聂初远脸色也不好,现在舆论越来越不利,杨局快无法抗了,陆焱再不出现,估计真要发通缉令了。 聂初远思来想去,又去找沈鞘了。 “沈先生你仔细想想,你和陆焱有没有什么……”聂初远抓着脸皮,“情侣圣地之类的?我去找找他,再找不着他,我怕要出大事。” 沈鞘和陆焱是做过各种亲密的事,却偏偏不算是情侣,他也没解释,只示意聂初远看这套房子,“如果这里算的话。” 聂初远,“!”他大惊,“老陆没带你去约会过?” 沈鞘面不改色,“他家。” 聂初远无言了,杨局第一时间就和陆焱的老爸陆柏樟通过气了,情况没明说,免得陆柏樟一激动就跑蓉城来了,但确定陆焱没回京市,也没联系过陆柏樟。 当然现在事情曝光在网上极速扩散,陆柏樟也知道了。 聂初远其实也想到了,他和陆焱也是共事多年,不说对陆焱的脾气了解七分,五分还是有的,被人陷害了,陆焱肯定不会跑躲起来,只会卯足劲儿逮出那些阴沟里的老鼠。 就是有一个问题,聂初远老早想问沈鞘了,一直纠结着没敢问。 时到今日,聂初远终于开了口,“沈先生,问你件私事,你别多心,我没其他意思,实在是现在没有头绪,想要帮老陆也没法帮。” 沈鞘直接回了,“孟既,孟崇远的儿子。” 聂初远感叹着,难怪沈鞘会把陆焱迷得五迷三道的,除了惊为天人的外貌,沈鞘的智慧和反应都是远超超人,竟然看得出他的想法。 聂初远办过那么多案子,说到底都逃不脱人的本性。 不为钱就是为情,陆焱得罪的人是不少,但这般强烈要置他于死地,能缜密安排一环接一环的杀人案,更别提死者里还有孟崇礼这种大人物,这些年来是第一次。 也刚好是沈鞘出现的时间。 加上沈鞘这般样貌品格,聂初远丝毫不怀疑,沈鞘的追求者一人来一口唾沫就能淹死陆焱,因此如此庞大的群体里,有那么几个极端份子要置陆焱于死地也就不奇怪了。 但尽管如此,听到孟即的名字,聂初远还是久久无法回沈鞘,半晌他才舔着嘴角说:“可第一个死者就是孟崇礼……” 儿子杀老子??虽然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案子,但还是很震撼了,尤其孟崇礼出事后,孟既天天向警局施压要凶手。 要幕后推手是孟既,这个男人将是一个难对付的强心脏狠角色。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沈鞘说,“剩下要靠你们自己查证。” 聂初远点头,有这个关联,他也有了新思路往下继续查了,他吐出一口气,走前还安慰沈鞘说:“你也别太担心,别看老陆才20来岁,他是真正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门关上了,沈鞘坐了一会儿才去厨房拿了一盒酸萝卜老鸭汤面。 最后一盒酸萝卜老鸭汤。 沈鞘拿手工刀划开塑封,长睫微微动了两下。 不可否认,他是在担心陆焱,并且,非常担心。 沈鞘手指紧了紧,扔下手工刀,转身大步回到客厅,拿过手机就拨了陆焱的微信电话。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拨。 一声,通了。 沈鞘心脏跟着那声熟悉的笑声,强烈地跳动起来了。 “别担心,我没事。”陆焱笑着问,“有按时吃饭么?” 沈鞘说:“吃了泡面。” “酸萝卜味?” “酸萝卜味。” 沈鞘看不见,都知道陆焱现在肯定呲着满口大白牙笑。 下一秒,陆焱就说了:“没想到啊,你这么爱我呢!” 陆焱是打趣,没想到沈鞘回了,“嗯。” 听筒里陆焱呼吸就深了,很快沈鞘听到陆焱压低声音骂了句国骂,再回他就是,“我录音了,你别想反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陆焱把他能说的全部说了一遍,最后又忍不住催,“再说一遍你爱我。” 沈鞘嘴角浅浅上扬,“等你回来,我面对面说你听。” 和陆焱通完话,门铃响了。 来人是陆柏樟,陆柏樟笑眯眯的,两只手分别提着两大个保鲜盒。 “我来蓉城办事,给你带了点水饺和一点儿小海鲜。”陆柏樟笑着进屋。“火火说你特喜欢我包的水饺。” 陆柏樟就要换上陆焱的拖鞋,沈鞘拉开了鞋柜,里面有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沈鞘拿出递给陆柏樟,“这双是您的码数。” 陆柏樟连声“好好好”,几十块钱的拖鞋,比他签了上百亿的合同还高兴,沈鞘又接过保鲜盒,放去厨房端着两杯红茶出来了。 “我刚和陆焱通了电话。”沈鞘先说了。“他目前安全。” 陆柏樟连连摆手,“不提他,他一个成年大男人,有事自己会处理,我今天就是顺道来看看你,给你做顿饭就回京市。” 沈鞘沉默两秒,还是说:“陆焱这次出事是因我——” “那我更放心了!说明他不是乱惹事,是在正经办事!”陆柏樟笑着喝了口茶,夸奖沈鞘说,“你泡的茶好喝。” 沈鞘不说话了,陆柏樟以为他还是担心陆焱,马上说:“那小子生命力强得很,你安安心心等他回来就行。你身板太瘦,脸上也总是少气血,操心这些就更容易病了,别想着他了,我今天带了一袋黑金鲍,刚好给你炖个汤补补。” 陆柏樟连喝几口茶,就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进厨房陆柏樟发现了泡面,“唉!这些垃圾食品方便面没营养还特种添加剂,你千万别吃了,我收柜子里,留给火火回来吃。” 不放心又出来和沈鞘确认,“以后不吃泡面了啊?要不我叫个厨师每天定时来做饭?你要不习惯有人来家里,叫他们做好了定时送来就行。” 沈鞘厨房里先是水声,接着是锅碗瓢盆,抽油烟机,灶火燃烧声,没多会儿就有了香味。 晚饭是丰盛的四菜一汤,陆柏樟不停说着陆焱小时侯的趣事,就是想让沈鞘轻松些,直到吃过饭,沈鞘回房间拿出了那块翡翠观音。 陆焱送了他,但到底是常灿宁留下的遗物,陆柏樟更需要有个念想。 陆柏樟看到翡翠观音相当惊讶,沈鞘模糊了他发现当铺的事,简单解释了拿回翡翠观音的事,陆柏樟点着头,接过翡翠观音怀念着抚摸片刻,又笑着递给沈鞘,“这块翡翠世代传给陆家的媳妇,你虽然不是媳妇,却是我们家新的儿子,于情于理都该你收着。拿着吧。” 不给沈鞘回话,陆柏樟放到了沈鞘手里,沈鞘手心也冰凉,陆柏樟记在心里,说:“杨局、噢,就火火的上司,和你常阿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最近发生的事她都和我说了,火火是很爱他妈妈,他绝不会成为他妈妈所厌恶的那类人。”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陆柏樟慈祥地拍了拍沈鞘的肩,“记得每天按时吃饭,要火火回来看到你又瘦了,那才是他最难受的事。” 陆柏樟走了,沈鞘送他下楼上了车,又看着车灯消失了,沈鞘才回去了。 到家又做了一遍卫生,沈鞘又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沈鞘到底拿过那条翡翠观音。 绿到通透的翡翠冬暖夏凉,四月初了,翡翠开始变凉,沈鞘回房间拉开抽屉,拿出陆焱送他那根白陶瓷项链,取下那颗白陶瓷吊坠,换上了翡翠观音。 照着镜子,沈鞘戴上了翡翠项链。 他的肤色冷白,铂金的项链和帝王绿的吊坠衬得他胸前那一片肌肤更加细腻瓷白。 沈鞘自拍了一张戴着项链的局部图。 办案,也是需要点催动力。 沈鞘想着,点开微信发给了陆焱。 三天后,陆焱回复了。 彼时沈鞘在厨房里煮水饺,大门悄无声息开了,没一会儿,有着汗味的双臂猛然从后牢牢抱住了沈鞘。 滚烫的呼吸喷着沈鞘脖颈,陆焱黏糊糊的声音贴着项链响起,“说好了,我回来就正式交往。怪羞涩的,要不,我们先从一起洗澡培养培养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宝们新年快乐![撒花] 第142章 下一秒那张说着话的嘴就落到了沈鞘左侧脖间,极其用力吮吸了一口。 “嘶……”沈鞘没防备,手拿的漏勺掉进了锅里,溅出几滴热水。 他转手就要推开陆焱,陆焱更快地捉住了他手,从沈鞘脖间抬头,又飞快抓过沈鞘的手爱不释手亲了好几下,才勾唇说:“温柔点,别谋杀亲夫!” 陆焱应该是刚用过漱口水,嘴里一股清凉薄荷的味道,沈鞘懒得驳他了,又回去捞起漏勺和水饺,这一锅水饺是无法吃了,他说:“吃多少?一会儿你快洗完了我重新煮。” 无间 第157节 陆焱没先答,又问一遍,“我们是在交往了吧?” 沈鞘捞起水饺倒进垃圾桶,简单“嗯”了一声,陆焱不依不饶,“没听清。” 沈鞘放下筷子,转身对上陆焱笑飞的眼睛,无可奈何说:“是。” 陆焱满意了,转身去洗澡,走一半又回头,沈鞘还是在看着他,猜到他又要车轱辘一样,先说了,“我们是在交往,陆队可以去洗澡了么?你身上味儿真的很冲鼻。” “喊我一声好听的我马上去。”陆焱将无赖发挥到底,“不然,哼哼。”他眯眼,“抱你一辈子不松开熏你入味!” 沈鞘,“……” 他不出声陆焱作势真要过来抱他了,沈鞘权衡利弊,开口了,“火火。” 陆焱差点没绷住,咳了两声,“不喊我真抱了啊,不吓你,我真快半月没好好洗澡了。”他离沈鞘就两三步的距离,支着下巴,目光灼灼瞧着沈鞘,“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张着双臂快到沈鞘面前了。 沈鞘扬手挡住了他下巴,眼波在暖调灯光里流光溢彩,“男朋友。” 陆焱一激动,搂着沈鞘亲到沈鞘踢他好几脚,才恋恋不舍放开沈鞘奔去卫生间洗澡,“我马上好!” 淅沥的水声传来,沈鞘重新从冰箱两盘水饺,前几天陆柏樟拿的新饺子,刚好派上用场。 沈鞘换了锅清水烧着,回卧室去照镜子了,镜子里,他嘴唇倒是没有肿,就是红得熟透了一样,他微微扯开衣领。 沈鞘的皮肤遗传了他妈妈的敏感,轻微磕碰都显得特别严重,现在他左边脖子看着就像是一群最毒的蚊子同时袭击了一样,惊人的粉红色。 “……狗。”沈鞘低语一声,拉开抽屉取了一罐外伤药,仔细抹了一层。 他皮肤恢复也比较慢,天热起来了,穿高领太显眼,抹药能好快些。 沈鞘处理完出去,路过次卫还有水声,陆焱洗澡算特种兵式,十分钟内搞定,这次时间是真太长了,他洗了快半小时才出来。 只腰上围了一圈浴巾就真空过来了,沈鞘没看他,把那盘堆快成小山一样的饺子摆他面前,在对面坐下了。 “咱爸来过?”陆焱一口一个,馅料和上次拿来的不一样。 沈鞘小喝了一口饺子汤,“我们只是交往了,不是结婚。” “早晚的事。”陆焱几口就吃掉了大半盘饺子,他是真饿了,“你要愿意吃完我们就去民政局登记!” 沈鞘没当真,还是纠正他,“国内同性婚姻还没合法。” “去你在的地方。”陆焱又一口饺子,“你那儿总该合法了吧!” 沈鞘转了话题,“你找到证据证明清白了?” 陆焱对刚才的话题意犹未尽,要沈鞘同意,他恨不能现在就打包沈鞘飞国外结婚,不过沈鞘问了,他就喝了一大口饺子汤回:“我拿到了宋昭的一件外套,上面检测出了火药物的残留,还有孟崇礼被杀那天穿的衣物纤维。第二件就是小丁的警枪。” 陆焱“啧”一声,“在孟既别墅卧室翻着的,还有——” 他语速慢下来,重重嚼着饺子皮,“他卧室贴满了你的证件照。” 沈鞘皱眉,“证件照?” “嗯哼。”陆焱鼻子哼了一声,他太清楚那张照片了,和他在康佳医院顺的那张一模一样! 孟既那死变态! 陆焱吞下饺子,“放心,我全撕了。” 沈鞘,“……”紧急时刻还有心思做别的。他安静一秒,“太危险,下次别这样。” 陆焱咧嘴,“担心我?” 沈鞘不疾不徐,“你是我男朋友,我担心你不是很正常?” 陆焱没话说了,只顾着咧嘴乐,好一会儿才收住脸,继续说:“老聂办事麻利,已经拿到逮捕令带孟既回局里调查了。” 提到聂初远,陆焱黑眸闪了一下。 时间拉回两小时前,他拿着两样证物回警局,聂初远一阵嘘寒问暖后,来了一句,“老陆你这样不行啊,都没带人沈先生去约过会,没你这样办事的!” 陆焱和沈鞘倒是出去吃过几顿饭逛了街,还真不算不上是正经的约会。 这时聂初远又说了一嘴,“对了,沈先生还认识那个潘星柚啊。” 陆焱模棱两可,“怎么?” 聂初远就说了,“就我们有次去酒吧扫黄碰见纳太子爷,这不最近割了一个男明星的性器官,在看守所等着上庭呢,你不在这段时间局里按程序派人跟着沈先生,他前几天去看守所探潘星柚了。” “哦。”陆焱收放自如,“他先前给潘家那个潘叫什么来着——” “潘其昌!”聂初远自动接话,聂初远也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潘其昌是生大病了,还上过新闻,他感叹,“我滴乖乖,原来沈先生就是那个牛逼大佬啊!” 陆焱含糊两句带过了。 潘星柚刀谢樾的时候陆焱就在现场,谢樾后面的情况他也在网上看到了。 以他的经验判断,潘星柚最少也是10年起步。 “还有一只吃不吃?”沈鞘的问声唤回了陆焱的思绪。 陆焱的盘子已经空了,沈鞘盘子里还有一只青瓜虾仁饺子。 以前陆家就没出现过青瓜虾仁馅饺子,是陆柏樟知道沈鞘老家后,这次特意包的馅。 陆焱左眼皮同时动了一下,就在回来路上,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关于沈鞘老家的事。 “陆队,你去年要我留意的事有眉目了!”听筒对面是二十桥的一个警察,“你要找的那户人家,六月底回国。” 陆焱半天不出声,沈鞘就要收回盘子,“不吃算了。” 吃!”陆焱马上张嘴跟过去,“你喂我。” 沈鞘不想理他,就在这时视线扫到陆焱的下颌线,陆焱面部线条硬朗,现在更是修长一截,陆焱瘦了。 几乎是同时,沈鞘拿过筷子,夹起饺子就喂进了陆焱嘴里。 陆焱一口闷,上身探过桌面就在沈鞘嘴角很轻啄了一下,“谢谢男朋友!” 洗完澡也填饱了肚子,陆焱打电话和聂初远确认了孟既的情况。 “有钱人嘛,律师团都来了,有得盘旋。不过宋昭是确定了。”聂初远说,“刚法医那边做了对比,孟崇礼指甲里残留的纤维和一点皮肤组织都证实是宋昭的。” 陆焱暂时放松了,不过还是不愿意睡,困是困得要命,他几天几夜没合眼,他黑眸发亮,“我抱着你才睡得着,放心,我正人君子,保证别的都不做,纯抱着你催眠!” 陆焱准备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想到沈鞘直接往卧室走,“去我房间吧。” 陆焱两条腿都是飘着走的,躺进满是沈鞘香味的被子里,陆焱更是跟躺进层层叠叠的香棉花里一样,还没等他适应,沈鞘也换上睡衣上床了,平静得像问他要不要喝水,“你要怎么抱。” 陆焱这时倒有些礼貌了,“你躺我怀里,我双手环绕你?” “好。” 沈鞘真躺进了陆焱怀里,清新的雨中柚林味不断冲击着陆焱,陆焱这下是真睡不着了,他默默往后挪了下身,离沈鞘稍微有一点距离,垂眼瞄着怀里—— 沈鞘已经闭眼了,又长又密的眼睫压在他胸口,他心脏就细细密密跟着发痒发麻了。 怎么会……那么乖! 这觉没法睡了! 陆焱猛地推开沈鞘,掀开被子就下床跑了,“我还……是回我屋睡!” 沈鞘没动,也没睁眼,只嘴角轻轻上翘。 轻声说:“晚安。” 陆焱后半夜才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极其沉,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晚上了。 他第一时间去找沈鞘,屋内静悄悄的,也没开灯,陆焱心里咯噔一下,飞快打开灯,还是不见沈鞘,只桌上盖着一桌饭菜。 陆焱摸了摸盘子的温度,凉了,应该放了一段时间。 陆焱到处找手机,最后在床底找到了手机,就要拨沈鞘电话,屏幕就弹出了99+的未接。 他昨晚为了和沈鞘好好睡觉,和聂初远通完电话便开了静音。 陆焱脸色登时正经了,有预感是出事了,马上回拨过去。 聂初远秒接,第一句话就飙,“有人到警局自首,是他枪杀了宋昭!” 第143章 陆焱赶到警局,还在车内就看到了沈鞘。 以及孟既。 孟既同时也发现了陆焱,他冷冷与陆焱对视一眼,突然附身在沈鞘耳边笑着说了一句话,随后绕过沈鞘上了他的车离开了。 陆焱打的车,从口袋里摸了一团钱,没看面额直接给了司机,开车门就在司机惊呼中跳下车,直奔沈鞘而去。 沈鞘背对着,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身影也一如以往那般挺拔,可陆焱就是看出了沈鞘的悲伤。 “阿鞘!” 人未到声先至。 陆焱左手握紧沈鞘的左肩,箭步跨到了他面前。 沈鞘抬头,却很平静,只眉眼间有没休息好的疲倦感。 “办案就是这样。”陆焱抬手抚摸着沈鞘的眉间,“别想太多,是他做的他就跑不了。” 聂初远在电话里全说了,自首的人叫卫莱,也是一个明星。 “你不怕?”沈鞘定定望着陆焱。 陆焱乐了,“我怕他?孟既算老几……” “不是这个。”沈鞘打断他,长睫眨动,轻轻软软地扫过陆焱宽大的掌心,示意他往后看,“我说这个。” 陆焱这次真没懂,顺着沈鞘目光回头,就看到了杨局端着她的专用搪瓷杯震撼在警局门口看他俩。 陆焱懂了,他另一只闲着的手马上就指着沈鞘介绍,“杨局,这我男朋友沈鞘。” 沈鞘,“……” 杨局,“……” 无间 第158节 沈鞘还是见多了陆焱的厚脸皮,先做出反应向杨局礼貌点了点头。 杨局也就反应过来了,难怪去泰国追妻,原来是这个情况! 杨局多少有些震惊,不是为同性恋,是为陆焱竟然是同性恋!今天换成聂初远和丁嘉奇,哪怕是副局长出柜呢,她都不惊讶,偏偏是直男味溢出到不能再溢出的陆焱。 不过杨局见惯大风大浪,倒也很快恢复如常,端着杯子过来先和沈鞘打了招呼,“你好。” 观察一圈沈鞘,在心里和常灿宁说:“这波陆焱赚大了,姐妹可放心!” 又和沈鞘说:“我找陆焱有点事,要不你去我办公室坐会儿,下班了我请你俩吃饭。” 沈鞘婉拒了,“我回家了,不打扰你们。” 沈鞘又看一眼陆焱,转身先走了。陆焱就突然想起来,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又实在想不起来。 正目不转睛望着沈鞘走远,杨局踹了他小腿一脚。“还没看够,跟我去审讯室!你暂时复职,去审卫莱!” 彻底看不到沈鞘了,陆焱收回目光跟杨局进了警局。 也是这时他想起来了,他是忘了问沈鞘,孟既那渣子刚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另一边,沈鞘没坐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回家。 他耳畔是孟既刚才的那句话,“阿鞘,你会心甘情愿来找我。” 快九点,人行道只有沈鞘在走着,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沈鞘起初没想明白,孟既为什么会找肯定抗不了几天的卫莱顶嘴。 孟既是有卫莱把柄,如潘星柚所言,是卫莱骗谢樾在先,才有谢樾强暴潘星柚的后事。 谢樾和潘星柚皆不会放过卫莱,就算两人现在自顾不暇轮不到收拾卫莱,这一天早晚也会到来,卫莱能依仗的唯有孟既,确是一名相当合适的替死鬼,然而卫莱没经过专业的训练,在此前是粉丝公司宠着的明星,没有任何可能抗住审讯。 这一个致命点,孟既无比清楚,却还是选了卫莱。 在警局门口撞上放出来、更该说特意等着他的孟既,沈鞘就明白了。 孟既是故意。 他在明晃晃告诉他,沈鞘,他们抓不了他,他有无数办法脱罪。 甚至枪杀宋昭的,仅仅是孟既手下的一个随时能替他挡枪的小人物。 而陆焱将重复被陷害骚扰的日子—— 不—— 沈鞘脚步停住,他瞳孔颤震,就要冲路边拦车,脚下又停了。 错了。 孟既的目标始终只有他,其他人,包括陆焱只是附加的提醒。 孟既让卫莱去顶罪,就是孟既计划的最后一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孟既已经消失了。 他来不及追了。 沈鞘口袋疯狂震动,他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 陆焱来的电话,“卫莱招了,枪杀宋昭的真凶是孟既!已经发了逮捕令,马上去抓他。” 沈鞘握紧了手机。 陆焱没等到沈鞘的回应,听到听筒里渐渐沉重的呼吸,陆焱急了,“沈鞘!快回答我!” 沈鞘闭上眼,视线瞬时陷入黑暗,喇叭声、车流声都不见了,唯独陆焱在耳畔一遍遍喊着,“沈鞘、沈鞘!” 良久,沈鞘掀开眼睫,黑暗的视野缓慢、再次恢复了车流不息,以及对面街道闪烁着的霓虹,轻声说:“抓不到了。” …… * 到六月底,还是没有任何孟既的消息,他像凭空消失了。 “老大,他们说……”丁嘉奇偷瞄着陆焱,“孟既早跑国外了,抓不到了。” 陆焱没出声,还在按着手机,丁嘉奇就探过头去瞅屏幕。 陆焱在看高铁票,晚上十点出发,目的地……二十桥? 陆焱上个月就复职了,早上突然又请了一个月的年假。他是工作狂,上班多年的年假一直攒着没用过,这次一次性全用了。 丁嘉奇懂了,呲牙乐,“老大,你约了沈老大去甜蜜游啊?” 上次聂初远吐槽陆焱没带沈鞘约会,丁嘉奇也在旁边。 陆焱不置可否,回了丁嘉奇第一个问题,“他在国内。” 丁嘉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陆焱是说孟既还在国内,陆焱已经走了,丁嘉奇纳闷地朝他背影追问:“老大你那么确定啊?” 陆焱没回,拐过弯下楼,走一会儿就离开警局了。 出去就看见漫天星,明天又是艳阳天,陆焱摸出手机拨了沈鞘电话。 “你到了?我半小时到。” 他小跑起来,迎着夏夜凉爽的风,黑眸眯了两下。 他确定孟既还在国内。 因为沈鞘,还在。 …… 高铁发车最后五分钟,陆焱上了车。 时间紧,没买到商务座,只有一等座了,陆焱没看座位,一眼看到沈鞘就过去坐下了。 这一趟车一等座没什么乘客,特别安静,沈鞘在看书,特别安静的样子。 陆焱歪头看了眼书封,他笑着抓抓鼻尖,“这不是我那本……” 《罪与罚》没说出口。 他停在78页快半年了。 沈鞘抬头,这两个月沈鞘没什么变化,每天按时吃饭休息,甚至还接了几台飞刀,只是整个人还是肉眼可见消瘦下去。 “可以削芒果了。”陆焱摸了一把沈鞘的下颌线,“这次去二十桥一定得喂点肉出来!” 他收到消息,沈鞘那个远方表亲昨天回国了。他也直白告诉沈鞘了。“记得我查的那个人么?他一亲戚回国了,我要去一趟二十桥,你想去么?” 沈鞘就笑了,“去啊,我老家。” “晚饭吃了么?”沈鞘合上书问他。 陆焱还真没吃,从早忙到现在,除了孟既的案子,最近又有两个案子。 陆焱歪头就靠沈鞘肩上,闭眼说:“不饿,就是有点困,眯会儿。” 他不困,就是想贴着沈鞘。 沈鞘没让他贴,拍开他说:“我出去。” “干嘛?”陆焱明知故问,“给我买吃的?” “厕所。” 陆焱笑着让沈鞘出去了,顺手拿过书,“去吧,我看会儿书!” 沈鞘这一去,半小时没回来,陆焱等不住了,关上没翻两页的书去找人了。 厕所有人,陆炎等了一会儿,门开出来的却不是沈鞘,陆焱眯眼,又往后车去了,一路过去厕所要么没人,要么不是沈鞘,快到5车厢,陆焱停住了。 这趟车大部分乘客都是长途,这时间点车内基本都安静了,通过台站着三个人。 一个年长女人,脸色很差,一个年轻女孩,脸色很焦急恐惧,还有一个是他的沈鞘。 通过台静谧,车窗外漆黑,偶尔路过的光影掠过沈鞘微低的脸上,他的眼睫是那样纤长浓密,神色是那样的专注,专注瞧着他拿着的ct影像。 一段时间过去,沈鞘抬头了,他指着ct片和女人女孩详细解说,陆焱听不懂,总结下来就是之前看片的医生判断不准确,沈鞘更倾向于是发炎,不是癌症。 沈鞘甚至还做了一个医生不会做的举动,他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 女人和女孩明显都轻松了许多,谢了沈鞘好几遍才走了。 沈鞘知道陆焱来找他了,等母女俩离开了,他抬眼走向陆焱,还是有点奇怪。“傻站着看我做什么?” 陆焱嘴角上扬,瞧着陆焱的目光温温柔柔的,“认真工作的男人太迷人,看你入迷了呗!”他低头迅速在沈鞘嘴角亲了响亮一口,“我媳妇真棒!” 沈鞘懒得理他,把提着的宵夜给他,“自己提。” 陆焱接过,跟在沈鞘身后回车厢,视线还是没离开沈鞘,叹着气说:“不公平!” 沈鞘走着路没回头,“说说看。” 陆焱还真说了,“我工作特殊,认真工作的迷人样你看不见,这对我太亏了!” 这几个车厢是二等座,过道两边都坐满乘客,加上两人出众的外形,一路走过都有人偷瞄他俩。陆焱毫不在意,跨步就追上沈鞘了,大大方方牵住他的手,“你说是不是不公平?” “看见了。” 才握住那抹冰凉的手,沈鞘回头了,车厢的顶灯照着沈鞘上扬的唇角,他同时回握住了陆焱的手,修长微凉的手指坚定紧密地嵌入陆焱指缝,十指相扣着说—— “我早看见了,特别迷人。” 第144章 次日早上十点到了二十桥。 陆焱看着手表说:“我去找那人,你先去酒——” “你不累?”沈鞘打断他,提着包先下车了,“一起去酒店,有事明天办。” 关于沈鞘的身世,陆焱基本知道全了,现在是差求证,他确实不急着这半天,他两步跟上沈鞘,笑着逗他,“听老婆的话是每个好男人的义务,遵命!” 陆焱音量正常,但由于他俩太过瞩目,路过的人多少还是听见了。 虽比不上蓉城包容,到底没多少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当然主要是陆焱这体格气场,别人也不敢。 沈鞘淡声,“再乱喊拿你嘴练缝针。” 无间 第159节 这话一出,个别胆肥还在偷看他们的人也加快脚步走了。 “那你乱喊我,我不介意。”陆焱手就大剌剌揽住沈鞘肩膀了,他比沈鞘高出大半头,身型更是硬朗快两圈,牢牢就将沈鞘半搂在他怀里,肉麻死贴到沈鞘耳畔垂呼吸,“叫我一声老公,你说什么我都做。” 沈鞘没理他,陆焱开始只是逗着玩,逗着逗着他自己先心痒了,沈鞘那冷冷清清的声音喊他“老公”该多动听啊,陆焱黏着沈鞘,直到酒店前台还在谈条件。 “保真,你喊一声老公我命都给你!” 前台受过专业培训,到底还是禁不住惊悚飞快瞄了陆焱和沈鞘两眼。 沈鞘终于理了陆焱一眼,“你智商不适合看这类小说。” 陆焱挑眉。“那是,我是看《罪与罚》的料!” 沈鞘神色不改,“8个月看80页的料。” 前台低头猛按键盘,假装自己很忙,陆焱咧嘴,“这不世界名著,我要细嚼慢咽。” 前台递过房卡,“您好,套房2780,会有专员送您——” 陆焱不满了。“怎么订套房啊!我没钱,只够大床房——” “没事。”沈鞘晃一下手中的黑卡,“你信用卡可以无限透支。” 陆焱,“……” 酒店专员能言善道嘴又甜,今天愣是一句话没敢说,身后浓厚的哀怨气场越来越浓,出电梯赶紧将人送进套房,笑脸还没挤出来就被陆焱赶走了,陆焱关上门,又看一眼分列两侧的两道房间门,又扑上去从后抱住沈鞘低声,“这房子阴森森的,我怕鬼,除非和你睡才睡得着。” 沈鞘不为所动,拖着背后灵去卫生间洗手,淡声说:“睡不着不睡就行。” “那哪行啊,人是铁睡是钢,一顿不睡累得慌!”陆焱有一下没一下开始啄沈鞘脖子了,他特喜欢这样亲沈鞘,有一种满足到爆炸的幸福感,“宝贝,你就疼疼我呗……” 沈鞘受不了了,手还湿润着回手就一巴掌推开陆焱的头,“少恶心,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陆焱“嘿”一声,倒也松手了,退后两步靠着门,双手抱胸笑看着沈鞘擦手,怎么看怎么喜欢,他问:“我岳父岳母到底怎么生的啊,我家阿鞘连手指都比别人好看。” 沈鞘没看他一个眼神,陆焱不给眼神都能浪荡,给了能上天,沈鞘擦干手往外走,“饿了,收拾好出去吃饭。” 陆焱听到沈鞘饿了马上跟出去了,收拾整理两下就主动带路,“我朋友推荐了地道馆子,我带路!” “嗯。”沈鞘没意见。 餐馆离酒店只有一公里多,陆焱还是打了车,没一会儿就带着沈鞘落座了。 陆焱要了个临河的包房,下午也有游船从窗前经过,船檐挂着精致小巧的红灯笼,随着水波荡漾在阳光下晃动,陆焱说:“你老家和你一样美!” 沈鞘倒了杯茶先放陆焱面前,实在有点受不了他,“每句话带我累不累。” “不累。”陆焱端茶,冷泡的茉莉花茶冰冰凉凉,又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陆焱一口喝了大半,服务员刚拿着菜单进来,就看到那个又高又英俊的男人和那个漂亮到以为是雕塑的男人笑,“一辈子都不累。” 沈鞘点的菜。 一道必点招牌松鼠鳜鱼,一道响油鳝糊,一道桂花糖藕,想到陆焱习惯吃辣,又点了一道毛血旺,最后是一道时令炒蔬菜。 陆焱喝完最后一口茶,伸头过来看菜单,“没薄荷绿豆汤?” 服务员以为在问她,赶紧说:“有鲜榨果汁和银耳汤,需要吗?” 陆焱看沈鞘,沈鞘合上菜单,“不用,再来一壶冷泡茶。” 服务员连连点头,接菜单的时候又偷看沈鞘两眼才出去了。 陆焱笑,“待会儿吃完就去那平什么街,我查了,有绿豆水,还有各种二十桥的甜糕点。” 沈鞘也看着他笑了,“攻略做得不错。” 窗外的水波在阳光下晃动,斑驳的清透的光影倒影在沈鞘的笑颜上,陆焱心动得乱七八糟,凑过去就在嘴角亲了一口。 “约会嘛,必须的!” 现烧的菜上得慢了些,等两人吃完到平塘街,最热的时候刚好过去了,淡淡清风吹着带来一缕熟悉的香味。 陆焱鼻尖嗅了嗅,顺着香气看到了前方在推销茉莉花串的小手环,还系着一条透明的淡绿丝带,随风摇曳特别好看。 陆焱牵着沈鞘过去了,卖花手环的是一个老奶奶,看到陆焱过来压根没打算推销,就要吆喝,“便宜卖了!5块一串……” “来一串。”陆焱说着就开始认真挑,“哪一串最新鲜?” 黑影倾斜下来,遮住了老奶奶所有的光线,她愣了一下就兴高采烈挑了一串,“这串特新鲜,香得很……” 沈鞘没打断陆焱,他知道再往里走可以买到2块一串正常价的手串,再便宜点还能有一块五的。 在记忆深处,姥姥也带着他蹲在这个路口,用一串一串的茉莉花串换他的药。 手腕忽低一凉,沈鞘低头,看着陆焱咧嘴往他手腕套着茉莉花手串,“刚好合适!” 米色的花,淡绿的丝带戴在沈鞘手腕并不突兀,甚至是相得益彰的美丽。 有游客经过,看到沈鞘戴着手串,本来没心动也跟风买了。 陆焱一路牵着沈鞘戴着花串那只手,满意说:“真香。” 说花也说人。 沈鞘没回他,任陆焱牵着手,人来人往,一路有不少人在瞄他俩牵着的手了。 沈鞘的手在夏日午后也很凉,被陆焱牵着才有了热意,他反握住那发烫的手掌,陆焱就偏头问他,“热么?” “不热。” 陆焱笑了,攥紧沈鞘的手说:“不热也到了。” 沈鞘抬眸,前方是一个卖薄荷水的小店。 店内开着空调,坐着几桌人在聊天,陆焱端着两杯薄荷水回来,插上吸管伸到沈鞘嘴边,“先喝一口。” 沈鞘没拒绝,低头喝了一口,一秒后做出评价,“没你爸煮的好喝。” 陆焱拉开椅子在沈鞘对面坐下了,他就没用吸管了,拿着玻璃杯一口喝了大半水,眯眼笑,“今年过年回去,你当我爸面说你爸,他哭了你自己哄。” 沈鞘笑着没说话,陆焱就觉得热得慌,朝老板喊:“老板别抠门啊,空调打低点!热死了快。” 老板委屈,“22度够低了,再低得穿外套了!” 陆焱一口闷了剩下的绿豆水,冰冰凉凉,还是压不住心里那团突然升起的火。 这天热到没边了! 喝完绿豆水,两人出来又沿着大众观光路线,一路逛景吃喝,到晚上回酒店,两人也不用再吃晚饭了。 进屋陆焱就去冲冷水澡了,半天不出来,沈鞘就在外敲门了。 套房归套房,浴室还是只有一间。 “还多久?”沈鞘问。 陆焱低头望着半下去的家伙,又加大了水量,“再等会儿!” 沈鞘说:“不能等,走一天难受。” 陆焱又无奈又好笑,就逗了一句,“这么急进来一起洗!” 下一秒,门锁动了。 陆焱,“?” 他洗澡向来不锁门,若非今天情况过于精神,他敢敞着门洗给沈鞘看! 门在陆焱汹涌澎湃的目光里开了。 沈鞘手腕搭着换洗的衣服,水水灵灵走了进来。 陆焱声音都喷火了,“沈医生,再进来我不保证会冷静了。” 沈鞘步伐未停,径直走到陆焱面前,清凉的水花溅到纤长的眼睫上,那双深蓝宝石般的眼眸清清浅浅望着陆焱,清薄的双唇上扬,问陆焱。 “陆副队,这次有套了么?” …… 陆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身旁空空,早就凉了,笑意停在嘴边,陆焱踢开被子光脚踩着地毯,快步跑了出去,还没开灯,就看到了落地窗缭绕的烟雾。 天光似亮未亮,破晓前最后的昏暗。 清瘦寂寥的背影只简单披了一件睡衣,那是陆焱的睡衣,刚好遮到沈鞘的臀部,光裸着的两条腿在昏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到深深浅浅的吻痕。 陆焱停住了,没有出声,沈鞘却发现了一样,他回头,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晰,只手间的烟火闪着猩红的光点。 原来,沈鞘真会抽烟。 沈鞘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着说:“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陆焱知道沈鞘在想什么,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快步上前拦腰抱起沈鞘,动作特温柔,沈鞘还是 皱了一下眉,陆焱就急了不敢再动,“还疼么?” 他昨晚……非常没有节制。 陆焱如此正经地问了这么一句,沈鞘透白的脸色到底浮起了淡淡的绯色,一下就从刚才隔离全世界的地方回来了,有了鲜活的生气。 “闭嘴!”沈鞘瞪陆焱一眼。 当然这一瞪在陆焱眼里,那是缠绵悱恻的极致温柔,没平静一会儿的下腹又蠢蠢欲动了。 陆焱深吸口气,抱着沈鞘回房轻轻放下,撩开他额前碎发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你睡会儿,我去拿早餐。” 他不放心客房服务,今天沈鞘只能吃炖得软烂的流食。 沈鞘点头,还点了几样精致的餐点,陆焱嘴上答应着,到酒店私人餐厅,盯着厨师煮了一份甜味燕窝粥。 燕窝炖融不能有半点口感的要求,厨师第一次碰到,但花钱的是大爷,他认认真真熬化了几千块一盏的燕窝。 随后陆焱又让厨师做一碗虾滑蒸蛋,一份清蒸鳕鱼,想想怕沈鞘生气,又追加一碗南瓜肉末浓汤面,要求还是让厨师煮软烂。 厨师就明白了,这个有钱英俊的男人肯定是初为人父,在给他家宝贝的小婴儿做辅食餐呢! 厨师卖力做了一份入口即化的辅食餐,陆焱非常满意,额外给厨师一笔不菲的小费,在厨师真诚的祝福中提着早餐美滋滋回房间里。 屋内静悄悄的,陆焱怕吵醒沈鞘,放下食盒才踮脚走到卧室,轻轻推开门,笑容顷刻消失在眼里了。 床铺整洁,铺得一丝不苟。 沈鞘到底是,走了。 无间 第160节 第145章 沈鞘买了一张高铁票。 即将发车的一趟车,一趟开往最终目的地需要15小时的地方。 他临时订票,只剩下二等座了。三座并排的座位他是靠窗的座位,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闷异味,沈鞘一夜没能休息,初次纳入的地方陆焱清理得很干净,也仔细上了药,此时还是有着肿涨酸涩的不适感。 沈鞘脸色略倦,他剥了一颗芒果软糖,含进嘴里就戴上口罩闭目休息了。 中途短暂被旁边吵醒过几次,换了好几波乘客。 再次醒来,天快黑了,车厢内亮着灯,快到终点站了。 目的地是一个西南偏远的一个小城市,车内已经没几名乘客,座位几乎都空了。 唯独沈鞘旁边坐着两个人。 两个都是高大的中年男性,此时一个在戴着蓝牙耳机刷视频,一个在聊着微信。 沈鞘没有在意他们,看了下时间,离最终到站还有15分钟的时间。 补了漫长的一觉,沈鞘睡眠质量不算高,但总算没了疲倦感,不适的隐秘部位也消了肿。 药膏效果确实不错。 沈鞘想到陆焱上药时候的喋喋不休,“我看推荐买的,用过的全说特有用,止疼消肿还清凉。” 沈鞘问:“什么时候买的?” “好几个月了,上次没备套你还记得不?第二天我就……” 陆焱突然发现说漏嘴,马上亲了他后背一口,“乖,咱好好擦药,别分心!” 沈鞘嘴角微勾,又拨了一颗菠萝味软糖慢吞吞吃起来。 到终点站快半夜了,沈鞘只穿了衬衫西裤,走出高铁站,附近没有高楼,晚风吹来意外有些冷。 高铁站附近比较荒凉,不远处只有一排平房小餐馆,已经全关门了,只几根路灯在亮着。 沈鞘有些低血糖了,又剥了一颗糖,这时一辆出出租停他面前,车窗降下,司机礼貌问:“坐车吗?” 沈鞘没行李,他只带了手机和护照,他点头拉开后排车门,弯腰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往前开,也没问沈鞘的目的地,沈鞘也不说,只是问:“车上有吃的吗?我低血糖。” 司机点头,还真递来一个保温袋。 沈鞘打开袋子,一杯咖啡,一块蛋糕,还有一份还温热的菠萝炒饭。 车窗外司机没有进县城,也越来越偏,沈鞘慢悠悠吃着饭,篱司机总算停车了,也没和沈鞘说话,开车门下车就跑走了。 外面漆黑,只前方有一点光亮,应该是一栋小房子。 沈鞘装好垃圾,这才开车门下车了。 吃饭补充了碳水,他精神好了许多,环绕四周简单做了判断。 目前看到的热带雨林环境,他现在应该是边境的一座山里。 沈鞘不再观察,也没往前方唯一的亮点走动,他停住了。 没两秒,身后有了动静,皮鞋踩着粗糙的水泥路面走向沈鞘。 沈鞘依旧没动,直到含笑的声音倾斜在他耳畔,“好久不见,阿鞘。” 孟既说完,走到了沈鞘面前。月色照着地面,孟既不眨眼望着沈鞘。 “我说过,你会心甘情愿来找我。” 沈鞘冷淡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淡淡说:“我会杀了你。” 夜风扬起沈鞘额前的碎发,孟既黑眸收缩了几下,到底收住了替沈鞘理顺的欲望。 来日方长,以后他有无数的时间触摸沈鞘。 孟既弯唇,“我知道。”他声音温柔,“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你就有机会杀了我。” 沈鞘没再回他,从他波动的神色,孟既然知道,沈鞘生气了。 沈鞘脸上第一次因他而波澜,即便是恨意,孟既也相当满足,他又靠近了沈鞘两公分,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温温和和地说:“夜里凉,我们回家。” 沈鞘不言语也不动,孟既也没强行逼沈鞘,先迈腿带路了。 沈鞘会来,为了替他哥报仇,沈鞘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孟既这几月不停收到沈鞘和陆焱甜蜜消息的阴霾一扫而空。 最后沈鞘还是属于他了。 从知道沈鞘是为温南谦报仇而接近他,他就开始布局了。 一个让沈鞘彻底属于他,永远跟他在一起的局。 利诱卫莱骗出谢樾是他第一步棋,谢樾强暴潘星柚,宋昭枪杀孟崇礼,并不是为了教训他们,每一步皆是在迎接他的阿鞘。 他要警察逮捕他,要全世界找不到他,这样沈鞘要报仇,想杀他,只能主动来找他,换一个可能杀他的机会。 他的阿鞘太聪明,却也实在单纯。 身后很快有了跟来的脚步声,孟既心神荡漾,忍不住说:“阿鞘,这是我一生最开心的一天。” 沈鞘冷声,“因为你没几天能活了。” 孟既忍俊不禁,他真心说:“别担心阿鞘,为了你,我会努力不让自己被你杀死。” 这时到了屋子。 这是一栋两层民楼,很简单的装修,孟既推开门和沈鞘说:“条件简陋,坚持一周,我们就出去了。” 他回身看沈鞘,灯光下,沈鞘更是夺目,孟既突然有些烦躁,他觉得七天实在太久了,他迫不及待要带沈鞘去他为沈鞘打造的私人海岛。 沈鞘会在那儿住一辈子,他也是,再没任何人可以干扰他们。 “去哪儿?”沈鞘问。 “暂时保密。”孟既笑着关上门,“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会很喜欢的。” 沈鞘冷笑,不再说话,这时孟既伸来手,摊着掌心在沈鞘面前,眼里全是笑,“阿鞘,确保安全,你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沈鞘淡淡瞥着他,“从上你的车信号就屏蔽了,有必要吗?” “别人没有,你有。”孟既轻叹,“没办法,阿鞘你太聪明,我不得不防。” 沈鞘没再反驳,摸出手机丢到孟既手里,转身就走,“我住哪间房。” 孟既收好手机,跨步上前说:“我带你去。” 孟既给沈鞘安排的是二楼一间房,极其简陋的布置,一张床,几套洗过的新衣服,一台挂墙电视机。 “这几日会很无聊。”孟既说,“我下载了纪录片电影,你慢慢看。” 又说:“没有谢樾。” 沈鞘淡声,“我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孟既笑,“晚安。” 就要走,又回头深深看沈鞘一眼,“阿鞘,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警察,我不会动他,前提是你这几天老实待着。” 沈鞘冷冷说:“放心吧,你没死我不会走。” 孟既笑了,“那最好不过。” 孟既拉过门,轻轻关上了,“晚安,做个好梦。” 门关上了。 沈鞘也没锁门,他到床边拿了一套换洗睡衣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沈鞘关灯睡觉了。 一连几天,沈鞘都在楼上没下楼,白天看电影,到点准时休息。 就是不怎么吃饭。 每天都会有人定时送饭来,味道当然比不上在蓉城,孟既看着桌上饭菜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叩了两下门。“阿鞘?” 屋内是淡淡的声音,“门没锁。” 孟既笑了下,拧门进去,窗帘全拉着,沈鞘也没开灯,只电视在播着纪录片。 沈鞘专注望着电视,下颌线又尖又细,孟既叹气,“你又瘦了,想吃什么开个单子,我叫人去买。” “不用折腾了。”沈鞘淡淡说,“只有四天就走了。” 孟既笑,“再三天不吃东西你要成仙啊,你开清单吧。” 沈鞘就没再说,写了一张清单。 晚上东西买回来了,沈鞘分别尝了一口,微微蹙眉也不再吃了。 孟既就尝了点,他是少爷舌头,边境小县城的东西自然也入不了他嘴,他皱眉,瞧着沈鞘削瘦的脸颊说:“我叫他们去市里重新买。” “市里也一样。”沈鞘语气寡淡,“不是我想吃的味道。” 孟既就说:“你想吃什么味道我都会给你弄来。” 沈鞘冷笑,“没那么麻烦,用我手机登微信就能买,问题是你会愿意?” 听到手机,孟既表情有少许变化,他说:“说来听听。” “你是要带我出国吧。”沈鞘还是专注看着电视屏幕,声音是不太足气血的低哑,“有一家的椰子饼和凤梨酥我很喜欢,你要愿意,登我微信让他发几盒过来。以后也很难再吃到了。” 孟既没出声,沈鞘也不再开口,昏暗的房间里只回荡着纪录片旁白浑厚磁性的声音。 没一会儿孟既说:“要几盒?” 沈鞘淡淡,“10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屏保密码是212121。” 孟既下楼了。 他住一楼离楼梯最近的一间房,他拿过沈鞘的手机,他房间有无线网络,他解锁沈鞘手机,登了沈鞘的微信。 置顶就是显眼的【陆】。 孟既眼尾抽动一下,点开了通讯录。 无间 第161节 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陆焱,一个是【正宗手工椰子饼】。 他被删了。 孟既没马上下单,他拿过烟盒点了支烟,烟雾缭绕着先看了沈鞘和陆焱的聊天记录。 一小时后,孟既删掉了陆焱,点开【正宗手工椰子饼】发了一条信息。 嗡! 陆焱手机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邻居2号】—— 【10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地址xx省xx……】 第146章 陆焱立即动身了。 他已经回到蓉城,从蓉城过去最快的方式是飞机。 今晚最后一趟航班已经飞走,明天最早一趟时间是下午两点,陆焱等不及,直接开车出发了。 开车16小时左右,陆焱上了高速,先联系了他在边境的一个朋友。 “知道了。”对面是一道年轻冷冽的男声,“你到了联系。” 陆焱挂了电话,反复看看沈鞘发来的信息,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球有了湿意。 他心疼沈鞘。 回蓉城前一晚,他找到了唐丽娟的表弟。 陆焱记忆回到了三日前,他在二十桥碰见了一个意外的朋友。 他发小,陆绝。 几年不见,陆绝一如既往的死人脸更加骇人了,沈鞘才跑了,陆焱心情也没活人哪儿去,喊上陆绝去喝酒,一醉解千愁。 两人随便进了一间叫【whirl】的酒吧。 302包间,陆焱点了一首粤语歌,《怪你过分美丽》。 他知道沈鞘走,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沈鞘知道只有他自己成为诱饵,才能钓出孟既,沈鞘也知道告诉他,他绝对不会同意,所以沈鞘悄悄走了。 他的阿鞘玲珑剔透,他的阿鞘美丽又决绝。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沈鞘的消息。 陆焱心脏快爆炸了,他想极了沈鞘,从沈鞘离开的第一秒,就撕心裂肺想他,恨不能现在就飞到沈鞘面前,而不是在这个冷冰冰的酒吧,和他冷冰冰的发小喝闷酒! 陆焱情绪上头,放声嚎唱,“怪你过分美丽!如毒蛇狠狠箍紧彼此关系——” 一只酒杯飞来,陆焱单手接住回头,“陆老板,谋杀未遂也判刑。” 这时服务员送果盘进来,陆绝冷淡说:“放下出去。” 服务员飞快走了,陆焱放下话筒走陆绝旁边坐下,“啧,瞧你那副死人脸,吓跑服务员了吧。” 陆绝倒着酒,“没你唱歌吓人。” “成,下次你求我也不唱了。”陆焱抓过空调遥控器打高了温度,“你死人脸就算了,连体感也非人类是吧?12度……我说越唱越冻。” 陆绝递酒给陆焱,手腕闪过一抹渐变蓝光,“喝口暖暖。” “就这时候还有点人味。”陆焱一口闷了,他挑眉,“路易十三,你是真不客气。” 陆绝笑,“难得陆副队请客,客气多见外。” “上次请你……”陆焱停住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当兵那年离开京市,请陆绝吃了一顿烤肉,当时他的小男友也来了。 样子陆焱实在没印象了,就记得名字。 雨停了的谐音,俞汀。 十年前出事故死了。 那时陆焱不理解,陆绝怎么能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现在他太懂了,他巴不得能为沈鞘去死,陆焱感性地拍了拍陆绝一巴掌,“难得碰上,你还待几天?” “明天去一个地方,后天走。”陆绝似乎有些困,喝了一杯没再倒,往后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你呢,来二十桥出任务?” 陆焱黑眸微眯,“算是吧,调查……一个人。” 冷不丁手机响了。 沈鞘! 他立马去掏手机,不是沈鞘,是二十桥的警察,他接通,对方说唐丽娟的表弟刚到老家了。 陆焱飞快收起手机,大步就走,“对不住了老友,有急事先走,今晚你随便开单,我报销。” 陆焱跑出酒吧,找的包车已经到了。沈鞘的老家在二十桥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两小时后车停在一栋三层小别墅前。 这一条路都是同款的小别墅,夜幕降临,路边的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别墅内只亮着灯,没什么声响。 一个男人过来了,是帮陆焱看着人的小警察,小警察快速介绍了情况。 唐丽娟这个表弟叫冯大峰,在国外结婚生子定居了,这次回来是处理老家的房子,陆焱点头,感谢了小警察几句,送走小警察,他去敲门了。 冯大峰快六十了,大多数事记不清了,对沈鞘却很有印象。 “病怏怏的小女孩,跟她妈妈一个模子——” 陆焱打断了。“他是女孩?” 冯大峰点头,“沈玲珑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当时风光得嘞,摆了七天流水席呢。” “后来结婚了,带着她男人回村里,听去凑热闹的人说,那男人也是大学生,知识分子又儒雅,和沈玲珑配得很,他们的儿子一岁多,粉雕玉琢跟年画一样好看。” 冯大峰感叹着,“当时村里谁都羡慕沈家,没想到没几年就出大变故了,真就造化弄人啊。” 那段记忆冯大峰之所以还记着,是沈玲珑第二次独自回村,带回来的小女儿是病秧子,还是个小傻子,字面意义的,货真价实的小傻瓜。 不会说话,见不了人,成天躲在家里,偶尔有人去沈家无意看到那个孩子,无一不惋惜感叹。 多漂亮的小女孩呢,比洋娃娃还精致,白皮肤蓝幽幽的眼睛,黑发卷卷的,长大可不得成仙女,可惜了,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再后来听见沈家的事,就是沈家老头喝农药自杀了,沈玲珑掉河里淹死了,他表姐生不出来,听说沈玲珑留下了一对儿女,急急回来就要走了大儿子。 “过一段时间就听说老太太卖了祖宅和田,带着小女儿走了,去哪儿就不清楚了。” …… 陆焱从回忆出来,挡风玻璃上不知是清晨的雾还是他视线模糊了,前方的路面朦胧得厉害。 原来老人是沈鞘的姥姥,不是奶奶,沈鞘从12岁就开始部署,他那么小,陆焱想过无数次,也无法想象还是小孩的沈鞘,是如何养活自己,养活一个生病的老人,再好好活下来回国,替他哥哥和他姥姥讨回公道。 他的阿鞘太苦了。 陆焱停了车,他不困,还是拿着烟盒下车了,快天亮了,路上偶尔开过一辆车,缭绕的雾气在山间弥漫,陆焱沉默着抽完一根烟,又上车继续赶路。 到边境小镇快天黑了,陆焱没先去收椰子酥的地点,找了个小旅店住下了。 次日陆焱就和旅店老板混熟了,老板本地人,普通话不太标准,“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几百亿的烂尾楼了,最近不少人来观光呢。” 几百亿的烂尾楼是离县城十公里左右的一个度假区,不知哪个老板来投资的旅游生态城,在几座山之间建了一座有商场酒店,表演厅,足以容纳数十万人人流,两侧朝中间逐渐递增楼层的巍峨建筑物,中间最高的楼有66层之高。 才封顶就撤资走了,在山水间留下了一座庞大的烂尾死城。 陆焱笑,“哟,一下来那么多游客,老板你这段时间没少赚啊!” 老板笑着摇头,“又没住我店,都在南边的民宿住呢。” 南边的民宿基本集中在同一个小区,收件的地址也在那个小区。 陆焱出去逛了一圈,这座小城市小归小,临着边境线却也是交通四通八达,流动性特别频繁。 陆焱溜达着经过南边的民宿小区,很快就走过了。 加急的椰子饼包裹第二天到的快递站,快递小哥还在分拣,被老板喊进店了,陆焱看了下小哥的身高,比他矮四五厘米的样子,是最高的一个员工了,他和老板点点头,老板就让快递小哥换下员工服,还有小哥的手机,给快递小哥转了两千块,“客人买你衣服的钱和租你手机一天。” 陆焱换上快递员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拿着那箱椰子饼走了。 收件人叫王勇,典型的化名,陆焱按兵不动,到傍晚六点半,王勇电话来了,“东西不是到了,怎么还没送?” 陆焱听出了口音,这个男人也是蓉城人,他掐着嗓子眼,“快到了,到了联系你!” 就是这样,陆焱还是拖了半小时,七点才到了,王勇已经急得到小区门口等着了。 路灯照着王勇的脸和手臂肌肉,陆焱笑着说:“对不住了兄弟,今天货太多。” 王勇骂骂咧咧,接过纸箱也没看,马上迈步上了后方的小车,直接走了。 陆焱转身也上了送货车,他暂时没有跟,掏出手机,就在箱子里,有几块椰子饼里贴了定位器。 为万无一失,凤梨酥陆焱也贴了几块。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送货车后方,陆焱上了面包车,很快另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年轻男人下来了,上了快递送货车开走了。 面包车内,陆焱换好了衣服,又低头认真检查着装备,确认无误了,他笑着抬头,和驾驶室的男人说:“谢了朋友。” 男人没回头,年轻冷冽的声音和之前跟陆焱通话的声音一样,“确定地点是那片烂尾城?” 陆焱掏出手机,地图显示王勇的方向确实是一直朝着烂尾城移动,他说:“前天我收到一条线保,近来有人在附近看到过直升机。” 能悄无声息在边境私自往返直升机,那片烂尾城顶楼简直是天选的最佳地点。 现在有了王勇的带路,更加让陆焱确定了,他脸色瞬间严肃,提着东西下车了,下车前他和男人说了最后一句。 “我先去抢我媳妇,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男人颔首,“放心。” 陆焱就走了。 与此同时,沈鞘在一辆贴着防窥玻璃的车内,车外看不见他,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天擦黑,从一路霓虹到万籁寂静。 他们出城了。 无间 第162节 沈鞘算着时间,陆焱应该送来椰子饼了,他转头问孟既,“糕点寄到了吗?” 孟既一直在看沈鞘,这是四天前发生那件事后,沈鞘主动找他开口。 四天前,孟既发完信息后又上楼了,彼时沈鞘刚洗完澡出来,满屋都是冷清的雨中柚林香味。 沈鞘那些和陆焱的聊天记录里,陆焱亲过沈鞘,抱过沈鞘。 孟既眼眸浓黑,上前抓着沈鞘的手腕就摔他到床上,整个压了上去。 沈鞘有一瞬的皱眉,很快又平静了,冷冷淡淡地从下俯视着他。 是,俯视着他。 孟既喉结疯狂滚动,他抓紧沈鞘的手腕压在床上,手指恨不能嵌进沈鞘的骨血里,低沉着沙哑的嗓子问:“你真不怕我霸王硬上弓?” 沈鞘眉眼冷漠,“你不敢。” 孟既攥紧了沈鞘的手腕,那一圈柔软冰冷的皮肤瞬间出现了红痕,虚虚实实的笑声从孟既唇角溢出,下一秒,他缓慢松开了沈鞘的手腕,说:“你说对了,我是不敢。” 孟既从床上下来,没回头看沈鞘,“阿鞘,除了你哥那件事,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四肢发达的警察?” 沈鞘坐起身,声音缥缈似来自遥远的天际,“所有。” …… 孟既目光挪向沈鞘的右手腕,那夜箍出的红痕已经消失了。 他弯唇,“到了,一会儿到地方就能吃。” 第147章 天彻底黑了。 七月初,雾气弥漫在山间公路,绵延不绝的山林都浸透着一股泥土味的湿气。 下了车,沈鞘看到了一座被雾气笼罩着的烂尾城。 厚重的雾气缭绕着巍峨雄伟的黑暗建筑,中部的楼层全隐在雾色里,只最顶上几层悬空在接近月亮的地方。 今晚有月亮,银白的月光照得天幕明亮,隔着漫天的雾气,地面却又阴暗潮湿,铺得稀稀落落的地砖钻出大把大把的野草,几乎淹没了小腿,几条被踩出的小道掩在其中并不显眼。 沈鞘看见了,他一言不发跟着孟既往烂尾楼走,孟既目光不离沈鞘,突然笑了,“阿鞘,你知道么?你冷静得让我害怕了。” 沈鞘淡声,“我大喊大叫你就会自己去死吗?” “那不会。”孟既心情很好,“除非你陪我一起死。” 沈鞘不予置评,只问:“糕点呢。” 孟既笑,“在楼里。” 走进楼房,一楼是宽阔的大厅,挑高有20米左右,没安装门窗,默不作声的风从四面八方的口灌进来,在墙上拍打着回旋,发出像是低涕的声响,屋内的人错错落落提了五盏照明灯,空间太大,灯太小,在外竟是丝毫没见光亮。 不过足以看清站着的四五十人。 孟既喊了一声,“王勇。” 一道人影迅速从人堆里出来,拿着箱子跑上前,恭恭敬敬递到孟既面前,孟既就要接,沈鞘开口了,“我自己拿。” 孟既弯唇,“还护食呢。”问王勇,“箱外擦了吗?” 王勇回:“擦干净了。” 孟既接过问沈鞘,“有点重量,还拿么?” 沈鞘直接伸手,孟既便转手交过去了,沈鞘不动声色扫过箱子的包装。 不出意外,孟既的手下检查过,也就是所谓的“擦干净了”。 这箱糕点必然是是陆焱的手笔,说明孟既手下没查出来。 陆焱现在或许就在周围,他注意不到的地方。 沈鞘的心脏“砰砰”跳了几下,孟既突然靠近说:“不拆了吃点?” 沈鞘淡淡,“这个环境没胃口。” 孟既笑着点头,“是,再等等。”他抬手看手表,22点36分,他又和沈鞘说,“我们要去顶楼,60多层没电梯,我背你?” 沈鞘随手塞给他箱子,“我就算了,箱子你拿。” 孟既心情更好了,他甚至想拍一拍沈鞘的头,说一声“真乖”,想着以后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有,孟既唇角笑意盎然,“好,你说了算。” 一楼那群人没有跟着上楼。 沈鞘提着一盏照明灯,消防楼道里偶尔还能看见新鲜的烟头。 沈鞘想,看来孟既在这儿往返多次了。他说:“为了我放弃国内的一切,还要提防我随时会杀了你,你真是病得不轻。” 孟既忍俊不禁,“你太不清楚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了,别说一个孟氏,就是上千上万个,也不抵你对我笑一次。” 他似真似假,“阿鞘,你现在对我笑,要求我从这儿跳下去,我也许就跳了,你要不要试试?” 沈鞘数着楼层,到15楼了,他停住调整着呼吸,神色不改说:“你不跳我岂不是很亏。” “哈哈哈哈——”孟既笑声从寂静的楼道里飘出旷野,没上窗的窗口望出去还是雾气朦胧,他偏头看沈鞘,眼里是漫出来的笑意,“阿鞘啊阿鞘,你这么可爱,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了。” 沈鞘没回了,继续爬楼,孟既跟上,望着沈鞘那一截修长的脖颈在照明里忽暗忽白,喉结滚动着说了一件事。 “今天潘星柚的案子判了。到底爱面子,没说出他被谢樾强暴的事,谢家用了点关系,判了超额的15年。”他笑着问沈鞘,“阿鞘,你满意么?” 沈鞘没反应,到40楼了,他又暂停休息,切问了谢樾,“谢樾怎么样了?” “出院了。”孟既黑眸微眯了两下,“其实你知道吧。”他踩上台阶,和沈鞘并排了,扭头笑看着沈鞘,“谢樾打小就不是好东西,他看不上你哥还接近他,不比我高尚多少。” 沈鞘冷冷说:“你不也一样,出生就是恶鬼。” “是,我这不是和你分析。”孟既弯着双眼,掏出手机说,“潘星柚多少也算我好友,15年牢太过了,潘家如今丧家之犬,谢家暗地里再操作,潘星柚再加几年十几年也轻而易举。” 孟既笑,“这惩罚对我的好友未免太重了,你说对不对,阿鞘?” 沈鞘毫无波动,“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你为谢樾做过几顿饭。”孟既按着手机,没一会儿伸手机过来让沈鞘看,“他也该付出代价。” 屏幕上,是孟既发出的一条指令信息。 【视频发了。】 沈鞘一言不发,抬脚上楼了。 这一次没有再停,直到顶楼。顶楼一片清明,雾气上不来,大片雪白的月光照着顶楼,沈鞘关了灯。他打量着周围,淡淡说:“等直升机?” 孟既放下纸箱,忍不住又夸沈鞘了,“聪明,0点到,还有5分钟。” 他走近沈鞘,“不会很久,十几分钟就带隔壁,到时我们再换私人飞机去海岛。还能赶上明天的晚餐,我俩的海边烛光晚餐。” “还烛光晚餐,也不看看你这垃圾配不配。”乍然一声,远处月色走出高大威猛的身影。 孟既脸色瞬变,沈鞘也抬眸看去,七日不见,陆焱也瘦了。 原先坚毅的轮廓锋锐无比,目光落到沈鞘脸上,深黑的眼里又立即柔情无限。 没说一个字,沈鞘已经懂了。 陆焱说,想他。 “啧。”孟既很快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不在意陆焱,目光又看向沈鞘了,感叹着。“阿鞘,你又摆了我一道。” 孟既喊了一声,“阿狼。” 两道人影同时从楼道里跑来,两人长着相似的西方脸,同样的190+壮汉。 孟既拉过沈鞘,轻声笑,“是他找死,可怪不得我了阿鞘。” 声音瞬冷,“动手。” 叫阿狼的双胞胎如狼一样同时奔向陆焱。 孟既踢开纸箱,拽着沈鞘往前去,彼时远处空中传来了动静。 直升机快到了。 顶楼还没装安全护栏,边缘只有两三厘米高的粗糙的水泥台,到了离水泥台半米的地方,孟既停了,身后是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他看向始终沉默的沈鞘,难掩好奇,“你不担心他?” 沈鞘淡淡,“他不会输。” 孟既眼尾抽动,“你就这么信他?” 沈鞘说:“我爱他。” 孟既脸色彻底冷下来,就在身后偃旗息鼓的瞬间,他抵住了沈鞘左侧的太阳穴。 那是一把精致的瑞士迷你枪,一直收在孟既的袖口,他笑着和沈鞘说:“我不会杀你,但你要离开我,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沈鞘没说话,轰鸣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水泥台边缘,孟既抓着沈鞘的肩膀,转身看向走来的陆焱。 陆焱半张脸是血,额头破了个洞,左眼也被血糊成一团,不知还能不能视物,孟既轻笑,“看来那两废物也不是一无是处。” 陆焱没理他,只看着沈鞘。 沈鞘眉心拧了一下,楼下隐约传来了鸣笛声,直升机里的人急道:“老板,条子来了!得马上走!” 孟既抓紧了沈鞘的肩,对陆焱说:“陆警官,又见面了。” 陆焱冷声,“少废话,放人。” “那可不行。”孟既侧头在沈鞘发梢闻了一下,脸上现出满足又快乐的神色,他喉结鼓噪,笑着一字一句,“他是我唯一的宝贝,要么永远待在我身边,要么。” 孟既慢悠悠,“我亲手杀了他。” 陆焱掏出枪就对着孟既脑门,一字一句爆粗口,“我他妈先一枪毙了你!” “可以啊。”孟既笑,“我和阿鞘做一对同命鸳鸯也不错。” 陆焱眸色变了。 孟既笃定陆焱不会开枪,哪怕陆焱是一名神枪手,他不敢。 因为他的人质是沈鞘。 孟既笑着拽着沈鞘到水泥台上直升机,贴着沈鞘耳朵笑,“我允许你向你的情人最后一句告别。” 无间 第163节 沈鞘望着陆焱颤动的枪口,他开口了,“开枪。” 陆焱没动,沈鞘吼声徒然划破了月色。 “陆焱,开枪!” “开不了。”陆焱却松了手,枪掉到水泥地面,他看着沈鞘笑,“我爱你。” 下一秒,沈鞘动了,在孟既拉着他快跨上直升机,他反手抓住孟既手臂,在孟既陡然张大的瞳孔里,撞上孟既从水泥台跌进了茫茫白雾里。 沈鞘松了手,恍惚间听到了孟既的最后一声喊声,但是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看着上方毫不迟疑也跳下来的熟悉身影,“抓住我!” 在那只宽大温暖的手抓向他时,他伸出了手。 陆焱很快抓住了沈鞘的手,严丝合缝紧紧包进掌心。 同时陆焱背着的降落伞包打开了。 特殊定制的降落伞带着两人下降,下降速度慢下来,陆焱没出血的右眼也血红了,他湿润着声音问:“沈鞘你就不怕丢下我,我活不下去么?” 风声刮得陆焱的质问七零八落,沈鞘还是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他伸手想擦掉陆焱左眼上的血,“我看到了降落包。” “那也不行!”陆焱吼着,他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亲眼目睹沈鞘从楼顶掉下去的冲击还是让他慌了神。 他用了全力,手臂反向抱紧沈鞘,对着沈鞘的嘴唇混着血泪亲了下去。 “要活着,沈鞘你必须长命百岁的活着!” …… 落地瞬间两人掉进弹力极大的气垫里,沈鞘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年轻冷冽,从容不迫的男性指挥声。 “尸体抬走,他送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还有一章[求你了] 第148章 沈鞘掀开眼,视线是一片白茫茫。他想到最后听见的那句话,猛地从床上坐起,就对上了丁嘉奇红肿的泪眼。 沈鞘十根指尖在发抖,“陆焱……” 丁嘉奇眼泪唰地流出来了,“还没醒……” 沈鞘倒是放松了,不是尸体就有救,他掀被子下床,刚醒又还有晕,他也没在意,穿鞋往外走了。丁嘉奇赶快跟上去,“老大你去哪儿?医生说你要静养!” “找医生。” 沈鞘见了陆焱的主治医生,系统了解了陆焱的情况。 头部有轻微脑震荡,眼睛皮外伤,额头破了个洞,身上也有多处皮外伤,具体还要等陆焱醒了再做检查。 “他还有一小时左右能醒。”医生说。 沈鞘就离开了,丁嘉奇在外面等着,陆焱病房在同一层楼,丁嘉奇领沈鞘过去的路上说明楼昨晚的情况。 孟既死了,没掉气垫上,尸体四分五裂不能看,警察已经装去警局做最后的尸检确认身份和死因了。 昨晚指挥和收拾残局的警察就是陆焱那位在军校被开除的好友。 丁嘉奇咂舌,“奇怪,听说他被开除后混黑——了,怎么成警察了?” 沈鞘没在意,快步到了陆焱病房,陆焱住的三人间。 他们在市区医院,偏远地区的医疗环境还是有限,但今天病房只有陆焱住着,病房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在看书。 在看,陆焱那本《罪与罚》。 从书页的厚度判断,年轻男人看书速度很快,远胜九个月看80页的陆焱。 年轻男人合上书放到桌上,抬眸迎上沈鞘的目光起身,沈鞘看到男人左眼尾有一条两三厘米的旧疤横插进鬓角。 男人走向沈鞘简洁点了点头,全程无话交班离开了病房。 丁嘉奇这才小声介绍,“他就是老大军校的朋友。” 沈鞘点头,让丁嘉奇守着陆焱,他下楼去买了食物和水果。 三笼现包的鲜肉小笼包,一大碗南瓜小米粥,水果就是最简单的苹果。 提着东西回来,丁嘉奇识相地拿了个苹果就找理由溜了。 沈鞘放下东西,医院给的时间很准,没一会儿陆焱就睁开了眼。 沈鞘先问他,“吃得下东西么?” 陆焱坐起身,怯怯望着沈鞘眨眼,“你认识我吗,我是谁?” 沈鞘沉默一秒,“你叫沈焱。” 陆焱嘴巴微张,片刻笑得胸口上下鼓动,长手一捞就紧紧抱住了沈鞘,埋在沈鞘脖颈深深嗅着他的气息,张口说:“给我冠姓了,记得快点把我添你户口本上。” 沈鞘也迅速抱住陆焱,闷闷的笑声从陆焱胸口传来,“文盲,我没有户口本。” 陆焱也笑,“那你手写一个。” “好。” 安静拥抱了很久很久,两人都没再出声打破这劫后余生的温暖相拥。 * 中秋节前一天,沈鞘收到了谢樾的信息。 【你哥其实给你留了一份礼物,在我这儿,还想要的话,下午两点来中心大厦。】 中心大厦是温南谦跳楼的地方。 旁边一只手揽过来,嘀咕不清的声音说:“还早呢,再睡会儿宝贝。” 沈鞘放下手机,很是无语地踢了陆焱一脚,牵动身后,又是一阵酸胀,他干脆一巴掌拍陆焱脸上,骂他,“滚起来煮水饺,我饿了。” 陆焱就醒了,半睁着眼凑过来亲了沈鞘一口,这才满血复活去煮水饺了。 吃早餐的时候,陆焱还在说明天中秋节的安排,“早上先去扫墓,下午去逛逛,爸四点多落地,他说别去接他,他和朋友聚一聚再回家吃饭。” 沈鞘吃完一个水饺问:“待会儿去做什么?” “睡觉!”陆焱眼睛都快闭上了,又瞧着沈鞘感叹,“你不困?看来我昨晚还不够勤奋,今晚继续!” 沈鞘懒得理他,放下筷子说:“我出去一趟,顺便去买蛋糕,你要不要。” 陆焱只想着晚上的事,“你看着买,我好养活什么都吃。” 沈鞘出门了。 13:58,出租车停在中心大厦广场前,沈鞘下了车,他望着不远处中心大厦,摸出手机正要给谢樾电话,谢樾电话进来了。 沈鞘接听,朝着中心大厦走,他主动问:“在哪里见?” 谢樾低笑一声,“这么爱你哥啊,明知道可能有诈还是来了。” 沈鞘淡声,“马上两点,你在哪里。” “你停吧。”谢樾说。 沈鞘左右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什么,刚要抬头,谢樾在电话里笑着说:“沈鞘,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孟既死讯传来那天,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对大多数人而言,是官方又公告了一桩凶杀案,而谢樾强暴潘星柚的视频只在网上曝光10秒就搜不到了,还是被全网疯狂传播,连热搜都撤不及,各种爆雨后春笋般涌现。 没给沈鞘说话的时间,谢樾又说:“接好你的礼物来了。” “我爱你,我在地狱等你。” 电话就挂断了,沈鞘抬头瞬间,一只热腾腾的宽大手掌严严实实遮住了他视野,那跃下的一点瞬间融进黑暗,另一只手揽住沈鞘的肩膀,将人转过来牢牢抱进了熟悉的怀里。 耳畔是由远及近的尖叫声和惊呼声。 沈鞘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陆焱在他耳边说:“我买了两盆白色山茶花,一盆给哥,一盆给妈。” 沈鞘想了想,问:“开花了么?” 陆焱揽着他往后走,逆着涌来围观的人流往前回家,“开了,特漂亮。” —— 次日,前夜下了一场雨,墓园里叶子都清新得发亮,陆焱摆放好白色山茶花盆,仰头问沈鞘,“现在去妈的墓?” 沈鞘点头,看着墓碑上简单的三个字,微笑说:“哥,我们走了。” 到常灿宁的墓出了一点故障,陆焱的宾利在蓉武山山脚又抛锚了。 陆焱吐槽,“这破车,不要了,明天重新去提一辆保时捷。” 说着陆焱又想起一件事,一手提着花,一手揽着沈鞘肩膀上山,“其实我们早见过了吧,去年我车也是在这儿附近抛锚。一个撑着红伞的漂亮家伙从旁边经过,甩都不甩我一眼,啧,谁家男人长那么漂亮啊。” 沈鞘慢吞吞,“是早见过了,不过是在你9岁的时候。” 陆焱,“!!!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 沈鞘没回,一路被陆焱烦到常灿宁墓前他也没说。 陆焱暂时不追问了,两人清理干净墓碑,摆上白山茶,陆焱又肉麻兮兮夸了一堆沈鞘各种好,最后是沈鞘听不下去了下拉走了他。 下山路上飘起了细雨,不过比较小,两人还是散步一样下山。 陆焱没一会儿又开始了,“阿鞘,我爱你。” “我知道。” “我好爱你。” “嗯。” “我爱你爱得快发疯了。” “我也知道。” “那你呢,爱我吗?” 无间 第164节 “爱。”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嘿,那晚上多加一盒安全套可以么?” “滚。” …… 两道相携的身影在绿树细雨里渐渐走远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们一路的支持,沈医生和陆队的故事暂时完结了,番外我没什么想法,宝们有想看的可以评论~如果有能写的我尽量[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