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要当我的绑定挂件》 第1章 [穿越重生] 《死对头非要当我的绑定挂件》作者:春念归山【完结】 文案: 【敢爱敢恨小师妹x嘴毒冷血大师兄】 一场车祸,洛昕瑶成了凌霄宗弟子“瑶瑶”。 并非三无开局,她穿越自带“万能”系统。 ——但还不如三无开局。 技能任你点,但伤害精准空投到死对头师兄谢翊卿身上。 洛昕瑶安详闭眼:命苦是种天赋,无力是种常态。 —穿来即被押去冥婚,她当场把技能树一通狂点,只想金蝉脱壳。 下一秒,谢翊卿原地打转,无法前进。 谢翊卿垂首咬牙:“隔空下咒,手段了得。” 洛昕瑶疑惑:“师兄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救场?你忘剧本了知道不?” —见师兄没用,她心一横,闭眼猛冲,结果技能生效,完美撞机。 她干笑:“……师兄,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哈。” 谢翊卿面若凝霜:“现在阴雨连绵大雾蔽天。” —谢翊卿忍无可忍终于出手,势必要将她扔进棺材,好坐看活埋大戏。 “砰。” 眼前一黑,棺材板“哐”地扣在自己头顶。 谢翊卿顶着一脸灰,没好气道:“该死,今日出门忘了看黄历!” 她探头见四下无人,竖着毛低声道:“师兄好身法,逃得比我还快。这么做不讲义气的哦!” * 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和师兄当死对头锁死了,洛昕瑶含泪告别宁静的“单身”生活。 可不过一次掉马离别,师兄却判若两人。 —犯忌流放,艰辛归来仍坚持要炸厨房,只为亲手做一盘她素爱的云片糕。 她:“师兄你要死啊?云片糕不是让你把云朵压成片!!” —才做足面子好言赔礼,当夜便赶尽杀绝不留情面,只为替她“报仇”。 她:“师兄……其实、其实这真是我的锅。你不至于把剑当绞肉机使吧?如今他那样,连亲娘路过都得掏画像、蹲墙角,对着三代家谱一一比对,结果硬是没对上号。” 好一朵冷血刻薄的大变样! 洛昕瑶锐评:师兄非人哉! —— “师妹当真不愿看我一眼?” 洛昕瑶摇头晃脑之际,身后忽地响起一道温柔到近乎裹挟着阴风的男声,她颤抖着转身。 “咔哒。” 腕铐锁死,冰凉的铁链蜿蜒。 谢翊卿低头虔诚亲吻少女的指尖,漂亮的桃花眼桃花眼里潋滟着灼人的疯狂。 “没关系,小狗看着主人便好。” —————————————— 使用指南: 1.两人穿前为死对头,穿后为师兄妹,会掉马 2.双洁,也可以默认女非男c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系统 穿书 主角:洛昕瑶 谢翊卿 配角江淮姩 肖镜尘 其它:绑定统一系统,技能错位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就不配谈恋爱了吗? 立意:团体的力量在于将个体的微光汇聚成照亮前路的炬火 第1章 我也不好棒打鸳鸯 论怎么把自己关进棺…… 再次睁眼,洛昕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坛陈年老醋泡过,身上有挥之不去的酸涩。 她想用手强撑着自己起来,却发现双手双脚被粗红绳捆住,她只好用脚蹬着地面,努力挪动身体,蹭着床角想磨断绳子。 屋内黑的像是一块精心缝制的幕布,遮住了银辉,淅淅沥沥的霡霂一下下打在洛昕瑶心中。 她无法挣脱,慌到无法思考,只能不辍地磨着绳子。 她明明是出了车祸,为何现在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恭喜宿主绑定本系统,您穿到一本修仙小说里,主角江淮姩历尽千辛万苦最终成仙,而瑶瑶也就是现在的你,不过是为了衬托主角的炮灰女配。] “我这是…穿书了?!那我现在在哪?” [您因违反修真界法规第106条,被执法者击中,砸了别人的茅草屋,屋的主人是对夫妇,他们的儿子早逝又无婚配,便把你绑来了。] 这种倒霉的事竟然落到自己身上,还真是…糟糕透顶。 在原世界,谁人不知她是个草包?按他死对头的话说,便是只会躲在师父身后的莽夫,没有厉害的本事却硬要逞强,这不是英雄,是傻。 洛昕瑶心中小鹿乱撞,向天祈祷任务不要太难。 [宿主您不仅要改变自身命运,还要与您的师兄谢翊卿一起守护天下,记住,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救世主就救世主吧,总归比之前…算了。 洛昕瑶不愿回忆,只是深呼吸,缓缓吐出口浑气,她开始梳理过往的记忆。 谢翊卿—原主师兄,看起来是翩翩公子,实则一向不着调,自大雪天将瑶瑶捡回来后,便没再管过她。 这大概是原主自负的缘由吧,从小没人管,还怪惨的咧。 等等,谢翊卿不是自己死对头的名字吗?!这名字无论自己死多少次也不会忘! 洛昕瑶还没来得及回复,只听吱呀一声,她心里咯噔一下,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正是老妇人。 老妇人手上是一件嫁衣,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她亲手缝制的。 嫁衣古朴典雅,大气美观,大红色中一只欲飞的金色凤凰生龙活虎,羽毛的线条清晰可见,老妇人对这件嫁衣十分上心,每一针都要踌躇好久。 手上的凤冠华美绝伦,金光闪烁,仿佛是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制成。 “得罪了小姑娘,希望你能转世投个好胎吧。” 老妇人步步逼近,放下手中的衣物便要开始扒洛昕瑶的衣服,洛昕瑶有些懵,这老妇人怕不是中了什么药吧?! 她拼死抵抗,扭动身体,想抬起脚踢开老妇人,却使不上力气,只好咒骂。 “这么吉利的日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老妇人怒目圆睁,原本慈祥的目光此时也变得阴暗,眼里布满红血丝,眉头拧成“川”字,脸涨的通红,忍住想要骂洛昕瑶的冲动,因洛昕瑶的反抗,过程并不顺利,最后直接变成了撕扯。 “别挣扎了,这是专门为你们修真者准备的绳子,你越挣扎它就越紧。” 衣裳上已干的血迹令它十分难撕,在刺耳的话的催化下,老妇人终于爆发,她掏出一张符纸,低声念了句“失魂符”,打入洛昕瑶体内。 不过这对洛昕瑶可不起作用,兴许她是穿越者,无法被人操控意识吧。 为了活命,洛昕瑶不得不装作丢了魂,身子向一旁倒去,老妇人放心解开了红绳,为她换好嫁衣,化好妆后,带入殿堂。 天已黑透,雨愈发的大,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在泥中聚为一滩,微风裹挟着凉意,吹得水面泛起涟漪。 墙上张贴着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树花开并蒂莲的对联,八仙桌上香烟袅袅升起,几根蜡烛被吹灭,天地君亲师的牌位摆在最上方,桌旁是两口棺材,正中间是一张绣上白色花边的遗像,正对着的,是跪在地上,身穿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洛昕瑶和一只被绑上红带的公鸡。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天地合德,天地为鉴,日月为证,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老丈喊出,手上拿着一根钉子和一柄锤子,那钉子如手指一般长且粗,老妇人则是按住一人一鸡的头,洛昕瑶只好跟随老妇人的动作。 现在的洛昕瑶不过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她只能祈求有人来主持公道,放她一条生路。 “二拜高堂,父母恩重如山,愿敬亲奉上,家庭和睦,美满幸福。” 老妇人看着一口棺材,泪眼婆娑,她的眼泪汇成河马上要泻下,心中百感交集,有痛苦,有喜悦,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老丈不去看棺材,走向棺材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沉重,他拍拍老妇人的肩膀,仿佛在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至少小儿在九泉下有伴了。” “我知道,但是我儿命怎么这么苦呀,他才二十有三,就这么走了。” 老妇人擦擦泪,拍拍大腿,诉说着上天的不公。 老丈无奈摇摇头,准备念下一句祝词。 “三拜…” “抢亲。” 洛昕瑶听到动静,回头一瞥,瞥见了一抹白色。 谢翊卿懒散的仿佛只是来串门,手拿一把扇子,一袭白衣与漆黑的环境格格不入,淡蓝色的眼眸中似有璀璨的星河,让人捉摸不透,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额前还有几缕碎发,嘴角始终带着一抹微笑。 “轰隆。” 一道雷声震天响,闪电落下,将阴沉的天劈作两半,只有那一瞬之光,对洛昕瑶来说足够了。 不知是即将获救的喜极而泣,还是滂沱大雨的烟雾迷蒙,远处的景象模糊了一片。 老天开眼,终于眷顾了她一次。 【宿主,是否更换您与谢翊卿的位置?】 第2章 “是是是,快更换!” 洛昕瑶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 她从未想过这会给她带来什么。 久待无果,只有雨声绵密在耳边吟唱。 “系统,快换啊!” 洛昕瑶急得很,巴不得自己站起来冲出去。 她只能一遍遍的催促系统,直到口干舌燥她才忍不住回头看谢翊卿。 谢翊卿的一只脚刚踏过去还未落地,就跟被沸水烫了似的立马缩回来,反反复复。 “啧,隔空下咒,手段了得。” 原本护着棺材的老妇人也转不过弯来,扭头看向老先生。 老先生摇摇头,紧握着锤子的手也放松下来。 “好吧,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也不好棒打苦命鸳鸯。” 谢翊卿转过身欲走,本来就是被那不称职的师尊硬拉过来的,说什么自己捡的自己养。 自己能呆在这几分钟已经是给瑶瑶脸了,没想到这人还不识好歹的给自己下咒。 望着谢翊卿坚决的背影,洛昕瑶脑子一热,站起身来闭上眼就是冲。 忽地,洛昕瑶感觉自己宛如一座古旧的木桥,随时都会坠入谷底。 洛昕瑶下意识地踩踏,发觉自己脱离地面后,紧闭双眼,双手攥住谢翊卿的衣服,试图寻找一丝安慰。 完了,这系统把自己传送到哪了?! 洛昕瑶察觉到一丝杀意,她缓缓睁开一只眼。 ……自己怎么跑到这家伙怀里去了。 洛昕瑶尴尬地移开视线,对方淡蓝色眸子里没有一丝温情,却有澎拜的惊涛骇浪。 不仅是眼神,谢翊卿的怀抱也不暖和,洛昕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真是透心凉。 又是一阵腾空感,洛昕瑶被谢翊卿扔到天上,她本能的蜷起身子,眼睛如铜铃般圆睁,想护住头部却使绳子又紧了一扣。 自由落体后,洛昕瑶在地上咕噜几圈撞到棺材上。 没有支撑点,这下她是彻底起不来了… 洛昕瑶环顾四周,连个谢翊卿的头发丝都看不到,看来这人是临阵脱逃的惯犯! 等等,自己旁边的棺材怎么在动啊?! 洛昕瑶祈求别出现什么妖魔鬼怪,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肯定第一个先被吃掉。 “早知道出门前看看黄历的,该死。” 谢翊卿本是听了系统的话,想将洛昕瑶传送进棺材,自己一走了之的,但不知怎地,扔掉洛昕瑶之后,他一剑挑起棺材板子,结果自己躺进来了… 这棺材又挤又小,他伸展不开,只能蜷缩着,短时间内也打不开,难受极了。 洛昕瑶听到了人声,她扭动身体,将耳朵贴近棺材,想听清谢翊卿在说什么。 洛昕瑶还未听清,一双大手朝她伸过来。 “喂!打扰别人偷听很不礼貌啊!” 第2章 你师兄是个断袖?! 天剑宗少宗主江淮…… 老丈沉默不语,只是一把将洛昕瑶抓起放回喜垫。 “夫妻对拜,夫妻恩爱,一鞠躬;白头偕老,再鞠躬;早生贵子,三鞠躬。” 贺词是念了,只是想让洛昕瑶鞠躬十足困难,一向沉稳的老丈也烦了。 这种时候,老丈已经不在意礼仪是否完整,拿起锤子便要将粗如臂膀的钉子订进洛昕瑶的后脖颈。 洛昕瑶不甘,面对逼近的绝境,她选择赌一把,只听她大喝一声。 “残月!” 残月是原主最喜爱的武器枪,枪杆长,枪头锋利无比,还系了红缨,至于名字嘛…是随便取的。 虽说是最喜爱的,但原主许久不曾用了,洛昕瑶今日不过是走投无路,才怀揣着侥幸心理妄图残月来救场。 残月反应迅速,直向老丈的手刺去,直至枪杆穿透才肯罢休。 老丈真是倒霉透了,锤子还直直砸到他的脚,他疼的厉害,满头大汗,却死咬嘴唇不肯说一句痛。 若是他退缩了,他的妻子怎么办? 洛昕瑶也不小心被残月所伤,幸运的是伤口不深,几滴血顺着胳膊滴下,红绳竟神奇般的自己解开。 洛昕瑶看着愧疚的残月在身旁打转,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眼前局势,道歉的话,等解决完后吧。” 洛昕瑶莽劲十足,握住残月,身形一晃,脚尖轻点地面,便如离弦之箭飞出去。 老妇人反应极快,立马扔出一张符纸。 洛昕瑶冲得太快,来不及躲避,只得用残月将符纸劈开。 “呵,你中计了。” 老妇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自信的说道。 果不其然,那是张炸春符,符纸从空中炸开,强大的余波将洛昕瑶弹出去。 即使有残月撑着地面,洛昕瑶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像是有浪潮席卷般,脚下疯狂与地面摩擦,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稳不住身形,怕是要撞到墙上。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如铁钳般的手紧紧抓住她,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不摸清对方底细就开打,看来凌霄宗也不怎么样嘛。” 洛昕瑶刚想说出的谢谢被堵在口中,听这张狂的语气,大概就是系统所说的女主了。 洛昕瑶看了一眼身边人,黑发如瀑,标志性的蓝色衣裙,裙上没有过多的装饰,长着杏眼圆脸,却挽起男子一般的马尾,发带向后飘,添了几分英姿飒爽。 “如果你在这的话,那棺材里是谁?” 江淮姩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江淮姩也是个半吊子,她只听了半句话,便火急火燎的跑来救人。 “呃…我师兄谢翊卿。” “师兄…你师兄是个断袖?!” 江淮姩有些不可置信,她可从未听说过凌霄宗有断袖,更别说还甘愿冥婚的了。她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瞪大了那双好看的杏眼。 “嘶…” 洛昕瑶被江淮月抓的很疼,干脆直接拿开江淮月的手,只不过力气大了点,使还处在震惊状态中的江淮月后退了几步。 “看来你们天剑宗的弟子也是见识短浅。”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老妇人因被忽视而生气,连扔了三张炸春符。 “再吵下去我们都会没命。” “我才不想和你死一起!” 两人连忙跳开,原先的位置被炸出一个大坑。 两人被坑隔开,而江淮月离棺材近些。 她并不打算与洛昕瑶联手,便喊道。 “我去救你师兄,你拖着点。” “可别小看我!” 洛昕瑶学聪明了,这次先将炸春符骗出来,等符炸开烟雾弥漫时再冲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却被有经验的老妇人侧身躲过,洛昕瑶这一枪落在棺材上,劈烂了棺材板,尸臭味蔓延开来,催的人想吐,她捂着鼻子后退几步。 她丝毫没注意,符纸飘落到地上,这被妖鬼杀死的人,下葬都是有讲究的,需得在棺材上贴张符纸,而这符纸要裹上好几层浆糊确保万无一失,洛昕瑶这一枪,劈在正中间,符纸不想掉都难。 贴符纸的原因,便是有心愿未了或死的不甘心而回魂,直至有人将他们打的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江淮姩好不容易撬开棺材板,却因脚下细沙打滑倒在地上。 谢翊卿坐起来后下意识的看向战局。 …他这小师妹怕不是来捣乱的吧?愣头青没错了。 谢翊卿闪现过去,手中变出张符,他可不想再加班了,刚想贴上却被从棺材里伸出的一双冰冷的大手阻止,显然是已经回魂,他抓住棺材中那鬼的手腕,用力一拧,对方的胳膊竟被拧下来。 谢翊卿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出去,拿出帕子擦擦手,他看着面前扭曲的鬼,一脸平静。 笑话,自己怎么会怕,穿越之前身为道士的他可没少见过回魂的情况,能傻到去劈棺材板子的,他第一反应便是那位神棍洛昕瑶。 他并不当回事,反而打趣着洛昕瑶。 “瑶瑶,这下你可闯大祸了。” 谢翊卿不想收拾烂摊子,干脆一把将洛昕瑶拉过来。 洛昕瑶一愣,跟着师父办过那么多事了,她还是有些怕,毕竟之前都是师父出手,她只需提醒一两句,如今却是实战,她只能不断深呼吸企图平静下来。 那鬼面目全非,血肉混杂在一起,像是被石头狠狠砸过不忍直视,衣不蔽体,袖子长裤都被修长的指甲划破,甚至留下深深的口子,全身腐烂,头发上爬满虫子,浑身散发着恶臭,血近乎流光,皮肤褶皱,瘦的和杆没差别。 洛昕瑶忍住想吐的欲望,与敌方周旋着,等待契机,她不想打近身战,怕是还没开始就会吐到虚脱。 如果没换衣服,她至少还能拿出些符打个远程消耗。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别被这只鬼吓尿了裤子。” 谢翊卿语气轻松,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能不慌不忙地开玩笑。 第3章 洛昕瑶气急败坏,人怎么可以贱到这种地步。 江淮姩扶着棺材板子站起来,便看到一滩肉泥。 “所以,到底是谁把他带过来的?” 这么猎奇重口的敌人,她也是头一次见。 洛昕瑶尴尬的笑了笑,弱弱地举起手。 “我会解决掉麻烦的。” 江淮姩不满道:“你办事,总是冒冒失失的,真不知道凌霄宗为何会收你。” 洛昕瑶不甘示弱,连忙怼了回去,“那说明我比某些人有实力。” “你…!” “小心气坏了身子~” 话音刚落,洛昕瑶三步并作两步,手中的残月如游龙出水般席卷周围,要掀起一阵大浪。 那鬼反应也极快,一个闪身来到洛昕瑶身后想借此攻击要害,洛昕瑶侧身躲过一劫,顺势抓住对方的脚往上掀,那鬼借力后空翻拉开距离。 洛昕瑶乘胜追击,挥着残月就要灭掉鬼,动作行云流水,可她忘记了,那鬼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站在原地等她打。 那鬼握住枪杆,强行夺过来扔出去,枪直插在地上。 “坏了……” 这下是真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了。 那鬼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毫无形象可言。 洛昕瑶向旁边扑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拿到“残月”,她放在身前,抵挡住鬼的攻击,同时用力往前推开对方,脚用力一蹬,剑直刺鬼胸口,那鬼也不是吃素的,握住枪杆想故技重施,哪知洛昕瑶学聪明了,她立马收回,使对方手掌添了道触目惊心的疤。 洛昕瑶不愿再耗时间,使出绝招。 “幽冥断魂……” “别伤我儿子,算我求你了。” “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现在是失去意识的鬼魂!” 洛昕瑶心烦意乱,刚要念出下句,便被老妇人的怒吼镇住了。 “你别胡说!好孩子,娘在这,娘会一直支持你。” “喂!你这人有没有素质啊。” 洛昕瑶的确没说错,那鬼现在,只是披着人皮、没有自我意识的鬼魂,别说老妇人在了,就是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而那鬼听到动静,转变了目标。 “好孩子,让娘抱抱。” 老妇人抱住那鬼,闭上眼,泪水划过脸颊。 猝然,老妇人猛地睁开双眼,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艰难地抬起头,颤抖的手抚上那鬼的脸颊,声音气若游丝,简直要被雨声掩盖。 “娘不怪你…” 那鬼毫无反应,只是一下推开老妇人,将手从老妇人的心口中抽出来,手上拿着的,是鲜活还未停止跳动的心脏! “轰隆。” 这声雷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来,却没有人上前阻止。 那鬼仰起头,一口吞下心脏。 心脏在口腔里爆了汁,鲜血从毫无血色的嘴角留下,那鬼用手抹了抹,为嘴唇涂上“口脂”,而后伸出几尺长的舌头舔舔,一脸享受。 老丈终于忍不住了,踉跄着上前,双手紧抓那鬼的肩膀,厉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杀死你娘!!” 老丈被气昏了头,忘了此刻的鬼有多么危险。 那鬼并不理会,贪婪地看着老丈的心口,目光炽热,口水直流。 洛昕瑶明白那鬼的意思,脚一蹬想赶过去救下老丈,却因用力过度脚扭伤。 “哎呦,残月,快去。” 残月收到指令,虽不情愿,却也只能硬上。 残月与手同时出击,那鬼一手拿着刚掏出来的心脏,另一只手将残月甩出去。 那鬼吞了后仍不满足,再次向洛昕瑶扑来。 残月感知到那鬼的恶意立马回到洛昕瑶手中。 “幽冥断魂,不入轮回,不复生焉。” 洛昕瑶懒得废话,那鬼脚下出现黑色法阵,粗大的链子从阵四周生出,烟雾缭绕,身后刮起阵阵冷风,阵内十分阴暗,只有红光绿光闪烁,仔细看还有孟婆桥与地府大门的虚影。 锁链并没有捆住他,而是从他脚底、手掌、头部、腹部穿过,链子锁住鬼的魂魄,而后挤碎,化作黑烟飘向远方。 洛昕瑶四下不见江淮姩的踪影,兴许她早就回去了。 谢翊卿轻咳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完了,那便早些回宗吧。” 洛昕瑶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那他们……” 谢翊卿不耐烦道:“怎么,你还要为他们披麻戴孝?”本来被师尊强行抓来就够烦了,现在还得替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收尸,真把他当免费苦力了? 他现在只想回宗,躺在床上梳理穿越之事。 一切都透着诡异。他只记得自己与洛昕瑶出了车祸,再睁眼便跪在大殿中央。神智尚未清醒,身体就先动了。那一刻他怀疑,原主的魂魄,是不是仍在这具躯壳里? 洛昕瑶道:“那师兄先走吧,我晚些便回去。” 谢翊卿也不寒暄,摇着扇子便自个走了。 洛昕瑶轻叹一声,走进内室,卸下那身沉重的装束,正要换回自己的旧衣。忽一阵妖风袭来,“砰”的一声,有东西坠地,红烛也灭了。她只得抽出一张焚春符,符纸燃起火光,随手抛去,火光虽不盛,也足以照见屋内。 原来只是一盏灯……真是虚惊一场。 她抬手将两具尸体化为灰烬,收进棺中,与残月一起把棺盖合上。 符纸燃烬,洛昕瑶刚好换完衣服,走出门,她回望。 大雨将歇,灯笼受不住狂风的进攻,纷纷熄灭倒在地上像是一个个濒死的生命,或许,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回宗的路本不算远,却因腿伤被拉得漫长。踏入屋门,洛昕瑶方取出一张回春符拍在伤处,碧光一闪,疼痛顿消。原主素不喜用符,惯来硬扛,不然,半个时辰前,她便早已歇下了。 翌日巳时,洛昕瑶简单洗漱过后,翻箱倒柜找不到完整的衣服,破洞像被岁月撕扯过,穿上定会漏出皮肤,袖口衣领处是残缺的线头,还有棕褐色的不规整的“花纹”,仔细一闻,一股浓厚的铁锈味扑鼻而来,是血,还是许久之前的。 “原主那么不爱干净的吗?” 洛昕瑶想着,今日将这些破衣服和被褥全都扔出去,也算是“清理门户”吧,她拿了些银子出了宗门。 她所处的地方叫广岛无极,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悬浮着的岛屿,许多有名的宗门坐落于此,因此前来拜师的修真者也格外多,街上热闹非凡,她却始终找不到布庄,记忆里布庄的位置模糊,只能左看看右瞧瞧。 许是有太多新奇玩意吸引洛昕瑶的注意力,她被系统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攀上旁边的柱子。 [宿主大人,大事不好啦!!] 第3章 任你处置 前几百字可以跳没用的描写…… “什么事?系统你说清楚。” [请宿主立马赶往寒烟村!!] “是又有鬼害人了还是妖吃人事件?” [再晚点就赶不上吃席了!] 听到这句话,洛昕瑶差点从枪上掉下去,她嘴角抽搐,强压怒火。 “我吃席不得随银子啊……而且人家的宴席与我有什么关系。” 洛昕瑶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起猛了,才会语出惊人,再或者,它是道德沦丧来骗自己,不管怎样想,自己都很吃亏。 反正来都来了,不好好吃一顿怎么能行,大不了记师兄头上。 洛昕瑶缓缓落地,将枪收起来,她仰视着木牌,确认是寒烟村后,她刚准备抬脚,牌子便砸在地上,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进去。 洛昕瑶并没当回事,毅然决然地踏进去,早已入秋,偶有风也正常,再加上木牌褪去繁荣变得破烂不堪。 她走在石子路上,环顾四周,树密而大,能侥幸洒落到地上的阳光只有几束,足够洛昕瑶看清楚了,房屋杂乱无章,缺些美感不过也到符合常理。 墙皮蜕化大片脱落,屋顶寥寥无几的瓦片被风吹的摇摇欲坠,畜栏的栏杆孤零零的趴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踏过。 这条石子路杂草丛生,快有三四寸,叶泛黄枯瘦,上面小虫子很多也分不清种类,像是很久没人管过,洛昕瑶只得加快脚步。 “这种地方真的有人住吗?系统你不会是坑我的吧。” 洛昕瑶觉得奇怪,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人住的样子,自己不会是找了个重名的村庄吧? 越往里走便越暗,洛昕瑶看不清前方的路,放慢脚步摸索着,听见几句嬉笑声,没走几步,一抹橙红色的光闯入视线。 呼……还好,终于找到人家,这趟不白来。 这家装饰的十分气派,红白蜡烛交错围了房屋一圈,砖墙美观大方,没有一点污渍,敞开的院门,铺着的红地毯,无一不彰显主人的豪爽,来参加宴席的人将门口堵的水泄不通,洛昕瑶借此机会想翻墙溜进去。 洛昕瑶用轻功飞到墙上,她蹲下身注视着院内的一切,手摸到一个微凉柔软的东西,这可不是砖墙该有的触感。 第4章 洛昕瑶赶忙收回手,院内人少了些,许是去迎客了。 没道德就没道德吧,反正是系统让自己来的,被发现了就碰瓷它。 洛昕瑶跳下去,迅速躲到柱子后面观察院中布局,院子很大,中央是一口荷花池,光是客房也有上四五间,更别说堪比普通房屋的前厅。 钟声闷闷的,不像是常年使用保养过的,更像长久不用荒废许久的。 嘈杂声戛然而止,众宾客像是被蛊惑般排列整齐,一个个跨进屋内。 洛昕瑶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宾客的面容,未遂后她用易容术混进队尾,跟随前头进了屋。 屋内的红光刺眼,除了墙壁与桌椅,其余的皆是红色,洛昕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她托着腮等待主人供给食物。 直到胳膊酸了也没见到菜影,她的胳膊肘早已被“掉色”的桌布染红,她用手指擦了下桌布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没有油漆味,也不是血腥味。 “系统,我真的要和这么冲动的人一起做任务?她怕是只会拖后腿。” 这声音甚是熟悉,洛昕瑶身子一颤,有些僵硬地扭过头望向声源处。 不错,正是她的师兄谢翊卿。 谢翊卿没有注意到洛昕瑶的目光,而是在与什么东西对话,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整个人也显得不耐烦。 “什么叫做没有她我无法完成任务?” [宿主莫生气,这都是内定的,您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小的系统呢?] 洛昕瑶凑近些想偷听对话,却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什么内定的?兴许与宗门有关吧,好像要到宗门大比的日子了,估计是在定奖品。 忽地,屋中央的钟被敲响,洛昕瑶也被吓得从椅子上翻下来,她揉揉摔疼的膝盖。 众宾客纷纷站起身注视前方,因洛昕瑶的动静而改变目标,死死盯着她。 洛昕瑶才看清宾客的面貌,与常人无异,不过是脸色白了一个度,眼神空洞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呦,还有高人在此,真是有失远迎,我们村子的习俗把您吓住啦?” 宾客退散到两边让出一条小道,来人是位身穿红嫁衣的女子,红盖头掩去容貌,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姑娘稍弯腰,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 洛昕瑶将手搭上去,她的手因常年握枪捉鬼生出茧子,也有未及时处理的伤口留下的疤,洛昕瑶尴尬极了,连忙站起身。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姑娘的婚仪。” “无妨,若因我害高人受了伤,那才惭愧。” 解决了这摊子事后,陆续有人端菜上桌,菜品丰富,色泽鲜艳,该有的鸡鱼一样不少。 洛昕瑶不知为何,没了食欲,本该喧嚣的宴席竟寂然无声,唯恐出声犯了忌讳,洛昕瑶只当是村内习俗,并不理会。 屋外狂风大作,倏忽,有个黑影被烛光映下,洛昕瑶起身赶出去,猛地推开西厢房。 西厢房内,梳妆台左右各摆放了一支红蜡烛,铜镜正对门口,坐在椅子上的正是那位姑娘,她抬起手将殷红的东西放在嘴边。 洛昕瑶轻咳几声掩饰尴尬,刚要开口道歉,姑娘抢先一步。 “高人留步,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洛昕瑶迈进屋内,将门合上,走到姑娘身旁。 “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人我还不想死,算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 姑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疯狂摇头,甚至扑过来抓住洛昕瑶的胳膊。 “姑娘你先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要将我活生生烧死!他们没有人性!” 姑娘的情绪已然失控,眼泪哗哗流下,喊出这两句话,而后咳嗽连篇。 洛昕瑶一惊,抓住姑娘的手试图安抚她。 “姑娘莫怕,我会尽力帮你的,你先冷静一下,把事情经过告诉我好吗?” “我们村子本是这片地带最富有的,自从多年前便开始衰败,大家又不愿舍弃家园,只能每年挑选女子献祭上仙。” “献祭上仙……荒唐,各大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高人,我句句属实啊,若你不信,陪我去祭坛看一眼。” 洛昕瑶起了疑心,但那姑娘惶恐的眼神令她泛起怜悯,她不得不应下来。 “呵,收起你那可悲的怜悯心,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是人是鬼。” 谢翊卿破门而入,凝视着“纠缠不清”的两人。 “高人救命!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为何都要这般刁难我。” 洛昕瑶是心软不是傻,自家师兄虽看不惯自己,但也没到害人的地步。 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姑娘也不装了,迅速抱紧洛昕瑶并拿刀抵在对方的脖颈上。 洛昕瑶根本毫无防备,若不是她急躁冒进,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她这么冒失也不是头一次了,只是师傅的教诲,她从未听过…… “你让我走,我就放了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放你走?你别妄想了,至于她,随你处置。” 谢翊卿变出剑放在身侧,一脸轻松,仿佛被要挟的不是他。 [宿主大人!您的师妹瑶瑶死后您就完成不了任务!!] “先让她尝尝鲁莽行事的后果。” 谢翊卿变了变脸色,随后斜睨两人。 姑娘没想到对方如此无情,带着洛昕瑶徐徐后退,眼神始终没离开前方。 谢翊卿也不追,就在原地站着。 这幅样子倒是让洛昕瑶想起一个熟人——穿越前的死对头,看来两人不光姓名一样,性格也相差无几。 “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可惜了。” “你是打算一直看戏?”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哭着求她放过你?” “当然……” 话音未落,刀逼近几分,那寒气从头冒到脚,洛昕瑶不住地打颤。 “啧,你们还真敢当着我的面闲聊啊,可惜,你们落入我的陷阱了。” 众宾客像接到指令一样,踏破木门进来便要与两人一战。 谢翊卿一缕剑气便将对方打到一片,算是打响战争的第一枪。 谢翊卿打他们,便是大象打蚂蚁,对方胜率连百分之一都不会有,可他不急着出手,反而慢慢悠悠的。 一出手便惹怒一群人,洛昕瑶也不甘落后,给了姑娘一肘,蹲下身抓住脚踝拉倒对方。 却因姑娘反应极快,洛昕瑶的脸上多了道应景的伤。所幸,伤的不深,没渗出血来,洛昕瑶也没察觉到。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再练练吧。” 姑娘被气得变回原形,其面目狰狞,身体焦黑,像是被火烤过,嫁衣也被烧成灰烬,靠法力遮住必要的部位,宾客除深可见骨的伤口外,倒是没太大变化。 墙上蔓出深绿的青苔,铜镜、柱子、砖墙处处有未干的血迹,雕栏玉砌的华美,早已不复存在。 而那殷红的东西是沾满鲜血的骨头,甚至连骨髓也没放过。 姑娘挥挥手,便有鬼魂从地下冒出,是个好招式,可惜法力不够强,召唤出来的,年龄最大也只有弱冠,而且还有些迷糊。 洛昕瑶嗤笑一声,拽住其中一个鬼的胳膊,将他甩出去撞在屋外的柱子上。 “怎么还招童工呢。” 姑娘脸色铁青,拿着刀冲过来就要将洛昕瑶捅成筛子。 洛昕瑶跳到空中,踢了姑娘一脚,却被对方抓住破绽甩出去,她两脚用力一蹬柱子重回战场。 洛昕瑶变出“残月”在身前挥舞着抵挡攻击,一挑,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将她扔到天上,自己则是在她肚子上狠狠踹一脚稳稳落地,“残月”随着洛昕瑶的意识刺穿对方,立在地上。 “速战速决。” 虽然口上这么说,但两人打的不是很认真,甚至抽出空使用些小法术整蛊对方。 “喂!你们能不能用心点。” “你还不配我用心,不过我玩累了。” 谢翊卿将剑指向姑娘,嘴角微微上扬,打趣着,样子十分欠揍。 “说吧,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早在开春时就被抬上祭台用大火烧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身体回魂,费尽心思取得他们的信任,却被你们从中打断!我从未惧怕死亡,只是希望他们不要一错再错!” 姑娘说着,竟掉出泪来,即使知道回魂代价,即使放弃投胎的机会,她依然要为死去的前辈复仇。 洛昕瑶的心仿佛被人很狠攥了一把,她哑着嗓子开口。 “你很傻,你的前辈都不曾为你们考虑过,你为什么要…” “被火烧的滋味太痛了。” 洛昕瑶心头一震,是啊,被火烧怎么会不痛呢? “你今日的妆,很美,但是…” 谢翊卿就要动手斩了姑娘,虽是句好话,却给人一种口蜜腹剑的感觉。 第5章 洛昕瑶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她并不相信自己的师兄会夸人。 “多谢。” 遗言般的话语让洛昕瑶回过神来,她指挥残月上前挡剑。 “砰。” 一剑一枪撞在一起,还好,赶上了。 不知为何,姑娘消散于眼前,但她召唤出的小鬼并没有消失。 “看来有人要与我们为敌了啊。” 洛昕瑶来了兴致,那些小喽啰根本不够她活动筋骨的。 谢翊卿收回了剑,并不放在心上。 洛昕瑶本想离开,但鬼童簇拥而上,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无奈的扶起额。 谢翊卿欲转身却瞥到烛焰摇曳着映照门外的身影。 “谁?!” 第4章 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调情呢 瑶瑶的新“…… 那身影缓步逼近,木窗上的投影渐渐伸展。 “糟糕,我们中计了。” 洛昕瑶上前一步挡在孩子们面前,残月则伴在她身边,蓄势待发。 “呵,还不算傻。” 谢翊卿执扇轻摇,清风徐来,那扇子恰好遮住了他的笑颜。 刻意露出的眸子睥睨着前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十分恼火。 “我…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怕你乱了阵脚嘛!” 洛昕瑶极力辩解,却惹得身边人嗤笑。 此声过后,屋内像是与世隔绝般,寂静的可怕。 而那姑娘唤来的鬼童多为幼龄,正是被鬼神故事吓得睡不着觉的年纪。 他们虽是鬼却不自知,因此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娘亲…我要娘亲。” “呜呜呜,我怕…娘亲我怕。” “娘亲,我找不到娘亲了。” 鬼童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乱窜,时不时有磕到头、撞到墙、跌倒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场面如一盘散沙。 直至一声尤为凄厉的惨叫,屋外竟有一道闪电附和,划破了苍穹。 “啊!!!” 洛昕瑶猛地回头。 顿时,木窗豁然洞开,狂风咆哮着席卷而来,如同刚苏醒的野兽,顺走了唯一的光亮——烛火。 屋内瞬间被黑暗占领,连一丝蟾光也不衬。 【宿主大人,请问是否需要夜视服务?如果需要,请按下确定键。】 洛昕瑶和谢翊卿纷纷按下确定,刹那间,月光如水,点亮了双眼,两人看得异常清楚。 “大家别慌张,我打包票,你们一定能完好无损的出去。” 洛昕瑶呼出口浑气,尽力将哭闹声隔绝,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将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小孩子哭哭啼啼真的很烦人哎!但眼下这种情况,洛昕瑶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不然她会内疚死的。 而鬼童们如找到靠山般,不谋而合的缩到洛昕瑶后面。 “这种情况都敢打包票?怕不是你还没出手,便被对方压制了。” 谢翊卿并不急,他语气疏懒,对“人命”似乎并不在意。 “啊!!” 又是一声惨叫,但众人什么都没看到,仿佛是这屋子杀人于无形。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给他们打镇定剂呢。” “对方的目标是…”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 听了谢翊卿的警告后,洛昕瑶感觉自己像是落入陷阱的猎物,即将被猎人拆之入腹。 洛昕瑶环顾四周,惨白的小脸触目皆是,略过这些,洛昕瑶蓦然瞥到一位匿在角落里的鬼童。 那鬼童不过黄口,青色长衫破旧不堪,破洞如渔网般密密麻麻,脖颈上套了个草编的圈,额前碎发似杂草,毛毛躁躁,面色蜡黄,瘦骨嶙峋。 她瑟缩着,似乎想找个洞将自己埋进去,一手紧抓衣角,关节已然发白,一手捂着嘴巴,好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洛昕瑶的心中像有猫在乱抓,痒痒的很,她拨开周围的鬼童,大步向前。 “你还好吗?” 洛昕瑶向那鬼童伸出手,温婉一笑,带点关切地问道。 见对方犹豫不决,洛昕瑶再次开口。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们的,等事情结束,我便帮你们超度,让你们投个好胎。” “姐姐,你是修真者吗…?” 鬼童松开紧攥着的衣角,放下捂住嘴的手,小心翼翼地询问,但眼里多了点星光。 若是对方给予肯定的回答,自己眼里的喜悦怕是要溢出了。 “呃…是的,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你需要帮助吗?” 洛昕瑶虽莽撞但不傻,这鬼童离群自己躲在这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又问自己是不是修真者,甚是蹊跷。 洛昕瑶推理了一番,愈发觉得自己想的有理,便不自主的点点头。 “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啊。” 洛昕瑶乐不可支,毫无防备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紧接着,便把伸出的手抽回来,刚准备喊残月,辄被什么东西砸倒了。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把我这么一个天才少女砸傻了可怎么办!” 听到洛昕瑶哀嚎的谢翊卿慢慢悠悠赶过来,眼前的景象令他目眦尽裂。 他的“好师妹”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也就罢了,还任由鬼童坐在自己身上!! 谢翊卿觉得洛昕瑶像是一只被自己抓住的偷腥的猫,忍不住想逗逗。 “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调情呢,我是该说你心大还是…” “我…我才没有!你别乱想…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趴在我身上!” 洛昕瑶听到“调情”两字时,脸颊泛起层红晕,眼前变得模糊,急的连话也说不清楚。 “那还不快起来!你这样子,是想被多少人看到?嗯?” 谢翊卿听着这番荒唐的解释,暴跳如雷,仿佛一座很久没喷发的火山活了过来,周围弥漫着火星点子。 谢翊卿也摸不着头脑,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就算今天,瑶瑶真的做了什么而身败名裂,那与自己也没半点儿关系。 洛昕瑶被这么一吼,条件反射的推开鬼童,一个鲤鱼打滚翻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轻咳几声掩饰尴尬。 “咳咳咳,你怎么回事?” “姐姐,我刚想搭上你的手,谁知你…” 那鬼童极为委屈,并没有摔疼,但声音不自觉的染上一丝哭腔,仔细听听,好像还有点嗔怪的意味? “等等,你是女童啊?!” 这可惊着洛昕瑶了,她差点跳上房梁,刚才鬼童的声音格外沙哑,她并没听出来,也不放在心上。 不过,鬼童这身打扮,妥妥的贫困小书生没错啊…怎么现在变成小姑娘了?! 洛昕瑶与鬼童面面相觑,气氛尤为窘迫,还是谢翊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看来我的好师妹眼神有些不好呢,回去定当好好管教,还望姑娘海涵。” 谢翊卿拱手作辑,却没有几分真心,反倒是充满戏谑。 “不打紧,两位既是修真者,那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娘亲。” 那鬼童稍显急切,没听出谢翊卿语气不对,只是一个劲发问。 “这个嘛…我阅人无数,你且告诉我,你娘亲的名讳。” “我…我不知道,我娘亲从未告诉过我。” 听到这,洛昕瑶与谢翊卿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震惊。 “怎么…怎么会呢,是不是你忘了。” 洛昕瑶心中已经有不少猜测,但还需要鬼童的证实。 “没有,我娘亲说她无名无姓,她长得瘦瘦的,很温柔,还总是笑嘻嘻的,就算我捣乱,她也不会打我,她最喜欢穿大红色的衣服了,但是两年前,因为大旱,导致颗粒无收,大家都走了,我娘亲只能靠捉鬼赚钱,她走之前让我乖乖的,等她回来。” “抱歉,我无能为力,但是出去后,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真的吗?!谢谢姐姐!” 那鬼童的激动溢于言表,她扑通一声跪下,要给洛昕瑶磕个头。 洛昕瑶哪见过这阵仗,一边摇手一边去扶鬼童。 “不用谢,不用谢,对了,你可有名讳?” “我名为熠熠,我娘亲说,是‘熠熠流萤火,垂垂倒饮虹’的熠熠。” “你的娘亲很爱你呢。” 洛昕瑶感叹道,只见熠熠点了点头。 “那当然啦,虽然我爹爹…算了,不提也罢。” 熠熠瞬间萎了,原本自信满满,如今也变得迷茫和沮丧,挺直的腰背弯下去。 “说出来会好受些,但你若实在不想,我也不强迫你。” 洛昕瑶拍拍熠熠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算了。” 熠熠刚想挺起的胸膛又塌了下去,洛昕瑶见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像是陷入沉睡。 直至金光乍现,光芒如海潮般涌出,屋子瞬间被吞没,头上,金光纵横交错,古老的符文现身,宛如星辰般璀璨,连着房屋四角的阴气,原是由鬼濒死时滔天的怨气做支撑。 第6章 众人被刺得眼睛生疼,那光芒如针般乱扎,他们只得捂住眼,这样以来,便没什么防御力。 法阵内屏蔽了声音,洛昕瑶只好用意念传递信息。 “残月,快去打断法阵!” 残月收到指令后,飞速来到一角,它用枪尖去推,但那鬼早已化为虚体。 残月围着那鬼转了一圈却无从下手,只好望向别的角落,刚想挨个试一遍,便被人握住了。 那双大手布满了粗糙的纹理和干裂的口子,如砂纸般的触感让残月警铃大作,它奋力挣扎但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那双手只是有干皮脱落。 “别动,好好看戏。” 那双手的主人压低声音,话语里充满警告,但又有点兴奋。 残月不敢乱动,其他人的生死与它无关,但法阵中有自己的主人。 “还真是听话啊,可惜了,认了个废物,要是跟了我,保你成为天下第一神器,怎么样啊?” 那人轻轻摩挲着枪杆,轻蔑一笑,不将洛昕瑶放在眼里。 残月没有丝毫犹豫,浑身上下都在抵触那人。 但如今这情况只能隐忍不发,残月默默寻找着机会。 “别和我耍小心眼,不然……” 那人并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好好考虑吧。” 那人说完便松开了残月,缓步退入黑暗。 彼时,法阵如燃烧的蜡烛,被一点点夺去光芒,最终消散隐去,只留下一片寂静与空旷。 洛昕瑶徐徐睁开眸子,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万分,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颤抖,还稍有些口吃。 “大…大家,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 诗句出自宋代张元干的《登垂虹亭二首》[三花猫头] 第5章 与我何干? 他嘴硬,她逼问,他插翅难…… 鬼童们像是被风轻轻吹散的烟雾,眨眼间,便化为虚无,各奔东西。周围一切依旧,可缘分却再难觅。 清月出山,照我荒凉。 “为什么……不该是这样的!” 洛昕瑶流下两行清泪,直视前方,并无阻碍。这一下的落空感包围了她。她塌下腰来,脚步虚浮,原地踏了几步,转了数圈,两袖甩来甩去。 “我……我不讨厌你们了,你们别躲了,出来好不好?” 洛昕瑶妄图寻找存活下来的幸运儿,翻来覆去,只有泰然处之的谢翊卿伫立在窗棂前。洛昕瑶不懂谢翊卿的漠不关心,也无心境去赏月。 “你对别人的性命都这么漠视吗?” 洛昕瑶气得面色铁青,捏紧了衣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嘶啦。” 洛昕瑶竟硬生生扯下一块布料。那布料如崩断的琴弦,带着点无奈,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动了谢翊卿,可他仍背着身。 “他们的死,与我何干?” 谢翊卿语气平淡,在仿佛诉说一件小事,他甚至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摆明了态度。 “谢翊卿!他们还是群孩子,你我都清楚那法阵有什么作用!” 那法阵会吸食鬼童的性命,相当于鬼童们再死了一次,无法进入轮回,这也是最令洛昕瑶崩溃的一点,他们还那么小,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嗯,我知道。” 谢翊卿看了洛昕瑶一眼,随后便事不关己地抬脚就走。 “你站住!谢翊卿,你听到没有!” 洛昕瑶连忙上前,拦住谢翊卿的去路。 她蹙起眉,直勾勾地盯着谢翊卿,眼神凌厉如鹰,一种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 对上眸子的那刻,洛昕瑶愣了一瞬,对方的眼里像是荒无人烟的沙漠,没有一丝生机。 “谢翊卿,我问你,如果,今天死的人是我呢?” ……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的距离仿佛被拉得很远。 “你与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是人,他们是鬼。” 谢翊卿说得轻松,语气中满是疏离感。他原以为洛昕瑶会反驳,可等了片刻,洛昕瑶却毫无反应。 “呵,无话可说了是吗……” 谢翊卿瞥了一眼洛昕瑶,看着对方黯淡无光的眼神,质问的话被堵在喉咙口,堵塞感令他的嗓音略带沙哑。 “你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吗,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 谢翊卿轻声细语,像在月光下的呢喃,又带着些无措。 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那个活泼好动、大大咧咧的小师妹呢? 为什么要因为一群不相干的鬼而伤心流泪? 谢翊卿感觉很奇怪,原主对瑶瑶的态度明明是厌恶、仇恨。如今,他下意识的心疼又是为何? 谢翊卿目视着洛昕瑶,只见洛昕瑶的脸上有血迹滑落,仿佛是她心中无法诉说的痛处凝聚而成。如此凄美的画面却刺痛了谢翊卿的双眼。 谢翊卿拿出一方手帕,那手帕小巧精致,绣了一朵初开的桃花,嫩粉娇艳,不像是他的随身物品。 谢翊卿正准备擦去那道鲜红的痕迹,却被洛昕瑶躲了开来。血可以擦去,疤痕也可以去除,但这灵魂深处的痛,却如断掉的琴弦,就算可以绑起来,也不似从前那般好用。 “是我逾矩了。” 谢翊卿的心隐隐作痛,他从小拉扯大的师妹,如今竟如此疏远自己。 “师兄,就算是天下第一,也会有七情六欲。” “世人不是常说,大道者最是无情么?” 洛昕瑶摇摇头,不表示赞同。她唤回残月,整个人像花儿枯萎了似的。残月围着谢翊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指着谢翊卿的胸口,敌意满满。 “残月,你的意思是……” 残月晃动身躯,算是默认,随后仰起头,离目标又近了几分。 “难怪呢,难怪你这么不在意他们的性命,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洛昕瑶迈着沉稳的步伐,脚步声像是远处滚滚的闷雷,低沉有力。 她的声音极大,屋内传来回响,四周皆是她的不甘与愤怒。 洛昕瑶握住残月,骤然将枪头往上一抬,直指谢翊卿的下巴,贴着他的皮肤,没有留一丝距离和情分。 洛昕瑶因这突如其来的背叛而感到愤恨,她的面容逐渐冷峻起来,眉宇间透出一丝锐利,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说啊,你说啊!!” 洛昕瑶的声音仿佛被风沙打磨过,变得嘶哑又粗糙。 因情感波动过大,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珠如春雨般悄然滑落。 洛昕瑶的手果然在抖。 眼前之人,毕竟是与自己风雨同舟十载的兄长。 如果要她下手,那她做不到,她洛昕瑶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残月感受到洛昕瑶的犹豫,也失去了初始的那般敌意。而谢翊卿始终沉默不语,并无作为。 “师兄,虽然我下不了手,但师门不会纵容你!” 洛昕瑶迈开步子就要往回走,却在杂草堆里发现了一个“惊喜”。 虽被杂草掩着,但那抹熟悉的蓝色令洛昕瑶不得不止住脚步。 洛昕瑶在杂草堆前蹲下身,在即将碰到香囊的那瞬间,一个多脚的虫子咬了她。 棕黄色的身躯宛如古老的琥珀,它的腿多而密,十分有力,有序排列着,像是锋利的钢针。它灵活地扭动着。它却在即将逃脱时,被谢翊卿一剑斩断了身子。 两人还未看清那虫子的样子,它便化为乌有消散了。 “万一是条有毒的,那可惨咯,多留点心吧,小师妹。” 谢翊卿极为刻意,他将“小师妹”一字一顿地叫着。 似是觉得这还不够让洛昕瑶绝望,谢翊卿又补充道,“对了,别指望我能给你解毒,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不要你管!” 洛昕瑶垂眸,刚才被咬的地方已有两个小红点,伤口稍微溢出了点血,刚好又染在那“惊喜”上。 原来那“惊喜”不过是个钴蓝色的刺绣香囊,那蓝色并不常见,鲜艳却又暗沉,过于引人注目了些。 上面又绣了个粉嫩的荷花,洛昕瑶一猜便知道这香囊的主人是谁——江淮姩。 毕竟这么博人眼球,洛昕瑶自然是注意到了。她还没蠢到连代表物都怼脸上了,自己还想不出凶手的地步。 “江淮姩……看来我们要去天剑宗一趟了。” “不是我们,是你,你一个人。” 【宿主大人,请与您的师妹一起前去哦~】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与你一起去吧。” 洛昕瑶对谢翊卿的突变不当回事,她嘴里默念着什么,脚下生风般向天剑宗走去。 可她,似乎忘了查看自己有没有中毒。 谢翊卿快步跟上,却在拐弯处与洛昕瑶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天剑宗果真气派,它凌驾于万丈高峰之上,云雾袅袅升起,为白玉契成的台阶铺上一层轻纱,洛昕瑶用衣袖拂散云雾,方见此宗之妙,由晶莹剔透的琉璃为基层,符文杂乱却又恰到好处。 第7章 洛昕瑶一步横跨几个台阶,并不理睬这白玉。 “不愧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天剑宗,果真如传说中那般美丽。” 洛昕瑶不禁感叹道,不过她此番前来,不为美景只为讨个说法,却被门前几个虾兵蟹将拦住了去路。 “哪来的黄毛丫头,这里可是天剑宗,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少年心高气傲,傲视着洛昕瑶。 “黄毛丫头?天剑宗现在连瞎子都招了么?” 洛昕瑶绣眉微蹙,冷哼一声,周身仙气涌动,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这边领域。 “呦,原来是个有背景的半吊子,来打我呀,我好怕怕哦~” 嘴上这么说着,可少年眼里没有惊慌,只是睥睨万物。 “我要见你们少宗主。” 洛昕瑶懒得再废话,她认为,这些不过是初入宗、心性尚未成熟的孩子。 “少宗主自之前去救凌霄宗弟子后便一直未归,至今下落不明,现在看来,凶手已经抓到了。” 少年拔剑出鞘,直指洛昕瑶,他甚至还挑了挑眉。 明晃晃的挑衅,洛昕瑶怎能不接下? “呵,到时候别被打得哭爹喊娘的。” 洛昕瑶对此嗤之以鼻,刚好手痒了,不如就拿这位“师弟”开开刀,也能挫挫他的锐气。 “现在惹我你是心高气傲,等会打起来你便生死难料了。” 洛昕瑶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这金句怎么和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宿主大人,修真界法则第一条,不允许各宗弟子互殴。】 “真是麻烦,切磋可以吗?” 【可以,不过宿主大人,切磋要分场地,还要先作揖,以示尊重。】 洛昕瑶点点头,刚想开口商量,却被对方抓住机会,一剑刺过来。 …… 顿时,场上无声,那几个跟着少年耀武扬威的弟子也都收敛了光芒。 “没想过你这么逊啊,这都刺不中要害哈哈哈…” 洛昕瑶稳稳地站在原地,未曾挪动一步,可那一剑却只是与她的胳膊擦肩而过。 “你…你竟然会瞬移!” 那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往后退了几步,与其他弟子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向身旁的人使了使眼色,余下的弟子也装模作样起来,有的捂住嘴巴,有的眼神飘忽看向四周。 所谓瞬移,是在元婴期之后才有的,那少年虽未与洛昕瑶交手,但洛昕瑶看起来不过金钗之年,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小上几岁,怎么可能达到元婴期,这么说,只为掩人耳目。 “什么瞬移?我没动啊。” 洛昕瑶眼波流转,尽是无辜与不解,清澈而迷茫的眼神宛如月光下的一汪清泉。 可对方却选择性耳聋,只是自顾自地道歉。 “在下云长,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带您进去。” 云长抱拳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潇洒,潜藏在歉意之下的,是一丝隐晦的狡黠。 云长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反而是一阵侠义之气,在无形之中传递着消息。 “那便麻烦云长师弟了。” 洛昕瑶警惕着。她觉察到周围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改变,四周的空气阴森森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 尽管如此,洛昕瑶还是大踏步迈向前方。 第6章 在下凌霄宗外院弟子洛…瑶瑶 那我谢翊…… “道友,这里是膳堂,这里是藏书阁…” 云长滔滔不绝,为洛昕瑶介绍着天剑宗。 可洛昕瑶却不受用,她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 突然,有两个弟子闯入洛昕瑶的视线,他们神色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却在匆忙赶路的间隙,忍不住看了洛昕瑶一眼。 洛昕瑶感到诧异,不过在她低下头后,便不这么觉得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素白的衣裙上满是血渍,虽时间久远,但在阳光照射下,那些血渍依然清晰可辨。 洛昕瑶不自觉地握紧双手,指尖与掌心紧紧相扣,在洛昕瑶身旁的残月分明察觉到她的忸怩,便悄悄地凑近了洛昕瑶。 洛昕瑶突觉手背处似是被一只笔尖轻轻点戳,刹那间,这奇妙的感觉如电流般贯穿全身,让她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泛起一丝丝波澜,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周遭,终于抓到这个“捣蛋鬼”——残月。 “怎么啦,残月?” 残月宛如一个娇憨的孩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将原本紧握洛昕瑶的手轻轻松开,继而自己钻了进去。 “我们残月大人还会撒娇啊。” 残月像是在打滚似的,在洛昕瑶手中转了一圈,可洛昕瑶只是纵容,温婉一笑并不言语。 忽而,地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裂般,泛着诡异的幽蓝,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如同初醒的巨龙般的锁链,锁链表面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如同彩带在空中乱舞,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席卷而来。 “哐当。” 洛昕瑶只觉得手腕处一紧,似是被无数丝线牵引着,双手悄然松开了,而残月自然也落到地上。 洛昕瑶抬眸凝望,但见一位身穿月牙白长袍的公子,其间有金光点缀,似晨曦初露时,透过薄雾散下来的点点碎金,那公子目如朗星气概凌人,不用猜也知道,他与云长的关系匪浅,而他身后,正是刚才急忙赶路的两个弟子。 这并没有让洛昕瑶内心掀起波澜,洛昕瑶清楚,自她踏入天剑宗开始,她身上便绑了个定时炸弹,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这位公子的出现,为现场带来了不少观众,但大多都持鄙夷态度。 “哎呀呀,哪来的一位小师妹?”那公子缓步而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他抬起洛昕瑶的下巴,眼神上下打量着,似是认为洛昕瑶长得还不错,便转身斥责云长:“你看看你,对待人家女孩子怎么这般粗鲁。” “在下慕容逸,小弟多有得罪,还望师妹多多包容。”慕容逸口惠而实不至,言语中又多夹杂着些许奚落的意味。 【宿主大人,慕容家族在广岛无极也颇有名气,算是个古老的家族,向来老实本分,眼前这位自称慕容逸的可能是假冒的。】 “系统你的意思是…可以打?”洛昕瑶偏只听了个“假冒的”,她现在没挣脱锁链上去将这位花花公子胖揍一顿已经算是够冷静了。 【还是宿主大人懂我!果然,这日子不是和谁都能过的。】系统感动得稀里哗啦,将水放了一地。 “……”洛昕瑶沉默了须臾,随后如梦初醒般询问,“除了我,你还有哪个宿主?” 【没,没有啦!宿主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忠贞不渝…】 系统宛如一个偷腥被抓到的猫,着急忙慌地解释。 “这位师妹是不打算自报家门啦?”慕容逸遭逢洛昕瑶冷眼相待后,颇为不悦,他作为慕容家的长子,是连宗主都要“敬他三分”的存在,如今却被一个不知名的黄毛丫头歧视了? 慕容逸是个直肠子,有什么事绝不藏着掖着,因此他的态度稍有恶劣。 “告诉你,你就放我去见少宗主么?”洛昕瑶心生不耐,对慕容逸的话只是虚与委蛇,毫不上心。 “那是自然,我敢以慕容家经久不衰,世代福泽作为担保。”慕容逸说得轻松,但他向来食言而肥。 “在下凌霄宗外院弟子洛…瑶瑶。”洛昕瑶险些说漏嘴,只好祈祷慕容逸左耳进右耳出。 “洛瑶瑶?这名字还真是…敷衍。”慕容逸斜瞥,鼻中冷哼,嘴角轻蔑一瞥,似是对这个名字不赞同。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亲爱的’小师妹多了个姓,不解释解释,嗯?”谢翊卿手中提着一个纸袋,而袋中是闪着金光繁星点点般的糯米花,色泽诱人,香飘四溢。 谢翊卿在听到“洛瑶瑶”这个名字时惊诧不已,他内心已然有了臆测并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死对头洛昕瑶也跟着穿进来了,而且还成了他的师妹。 好一个阴魂不散啊。 “师兄,你怎么来了?”洛昕瑶脑袋快炸了,她现在被两个风流公子哥前后夹击了,她只得放下寒烟村那些琐事。洛昕瑶才注意到谢翊卿手中的糯米花,说实话,她馋了。洛昕瑶开始谴责自己的不中用,视线却没离开糯米花丝毫。 “我若是不来,恐怕会错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啊,你何时找到的家人?”谢翊卿将洛昕瑶的馋态尽收眼底,不旦没有遮掩袋子,反而将它凑的更近,想让洛昕瑶看得更清楚些。 “我…我没有,是他听错了!对,就是他听错了。”洛昕瑶眼神飘忽不定,结巴着,干脆猛地伸出手指向慕容逸,铁链随之哐当哐当的响,在为这场辩解乱奏,也束缚的洛昕瑶更紧了。 “哎?瑶瑶,你这可就不对了,我那么玉树临风、道貌堂堂的一个七尺男儿怎么会是个聋子!”慕容逸简直要将自己夸上天际,说这话时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看来这种事没少做。 第8章 周遭的弟子也来了兴趣,但听到慕容逸的自夸自卖,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 不过慕容逸倒也没说错,他的确有几分姿色,五官清秀可食,棱角分明,偏偏他还生了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他的身材谈不上匀称,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 “师兄,你看,他都叫我瑶瑶了,刚才一定是他瞎取的!”洛昕瑶眼巴巴地望着谢翊卿,眼神里透出一丝急切。 洛昕瑶不擅长卖萌,她宛如块未经雕琢的玉,不加人为,只是天然地雕饰出可爱的模样。 “这明明叫爱称好不好。”慕容逸紧抿着唇,灼灼目光将周围炙得滚烫,洛昕瑶怎么敢诬陷他的。 他从小养尊处优,只有他污蔑别人的份,如今却反过来了,他可受不了这委屈,但看在洛昕瑶还有些许姿容的份上,他宽宏大量的将洛昕瑶“赦免”了。 “看来师妹不光找到家人了,还与人私定终身了啊,那我谢翊卿坐等喝师妹的喜酒了。”谢翊卿毫无揶揄之意,他字斟句酌,笑逐颜开,但笑容却不达眼底,让人觉得有些做作。 “…我不与傻子计较!”洛昕瑶原本柔和的柳眉杏眼瞬间布满雾霭,她气急败坏了,而铁链的响声更是火上浇油,令她心虚烦乱,愤怒如同烈火,吞噬了她的理智,洛昕瑶索性挣扎的更厉害了。 “师妹别激动啊,还好你被铁链绑住了,不然发起疯来伤到人可就不好了。”谢翊卿很是欣赏洛昕瑶气愤的模样,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你…我…”洛昕瑶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憋得脸红润润的,如美玉一般。 洛昕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傻,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心绪,哐当声也戛然而止。随后,她脑海中闪过一颗流星。 “慕容逸,你说好要带我去见少宗主的!” “啊?!哦哦…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慕容逸没想到闪光灯会这么快照到自己身上,强制被洛昕瑶拉回思绪的他吓了一跳,差点抱住旁边的弟子,而那弟子惊恐万状,连忙后退。 慕容逸侧目而视着那名弟子,旋即怒目而视,眼神似利剑般刺向洛昕瑶,匿于身后寒芒四射的剑刃蠢蠢欲动。他骤然发力,似一阵风掠过,短短几秒内便将剑攮向洛昕瑶。 诸多弟子方才醒悟,不由自主地叹息,他们大多认为结局已定,没人能阻止这位张狂的师兄。余下的纷纷将目光投向谢翊卿,希望他可以扭转局势。 “残——”不等洛昕瑶叫嚷,铁链“咔嚓”一声被谢翊卿斩断了,“请开始你的表演。”谢翊卿淡淡的,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谢翊卿退后几步,随意抓了几个糯米花塞到嘴里。 洛昕瑶借势向东一扑,果断攫住残月,翻滚在地,躲避着慕容逸的攻击,欣赏着慕容逸因抓不到自己这只灵活的兔子而自乱阵脚,速度变得快慢不均。洛昕瑶霍然起身,用枪杆抵住攻击,稍一借力,便顺势将慕容逸压在身下。 “怎么,还要打吗?你这小身板,我怕你招架不住啊。”洛昕瑶对慕容逸死前的挣扎毫不在意,反而出言调戏。 “别高兴的太早,本少爷还留有后手呢!万剑归宗!剑气纵横!”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如今却被丝线牵引着的古老符文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巨大阵法的轮廓。弟子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脚下,这金文竟然蔓延到场外了,他们深知处在金丹期的慕容逸不可能学到这种阵法,更何况他是剑修! 顿时,现场炸开了锅,大家本能地夺路而逃,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像是天降的禁锢,任凭他们怎么攻击和推搡,那墙壁始终坚守岗位。 如果不能及时阻止阵法生效,那恐怕除了同期的,尚余的非死即残。 第7章 你们最好放尊重点! 师兄之前送过瑶瑶…… “你疯了?!”洛昕瑶惊愕地凝视着慕容逸,她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位长相儒雅的师兄为了取胜,竟不惜伤害别人。 “系统,你不是说他是假冒的吗!!他怎么这么大胆?” 【宿主,我也只是说可能啊,您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究我的责任,而是破开阵法。】 “也对。”洛昕瑶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尽量使语气缓和,好留有商量的余地,“慕容逸,你听我说,你这么做会毁了天剑宗的!” “怕死你就直说,不必拿天剑宗来压我!” 慕容逸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整个人充满疯狂,像是即将被吞噬的灵魂在挣扎,他的声音也变得粗犷,甚至仰天大笑。 阵法随使用者开始闪烁,颜色不断变化,一会金光灿灿,一会殷红如血。慕容逸还不算傻,没让邪祟第一时间占据他的身体,他的动作僵硬,好似拖着沉重的铁链。 “谁惜命了,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就闭嘴!” 洛昕瑶心里有些别扭,目光扫过慕容逸一眼,眉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讥讽,气到底只是无奈地叹息。 洛昕瑶巡视一圈场内,目光落在自己那还在不急不慢地吃着糯米花的师兄身上。 “师兄,你又要坐视不理了对吧?” “还是瑶瑶懂我,这都是命,逃不过去的。” 谢翊卿嗤鼻一笑,转身准备逃离场内。 “如果不加挽回,放任事态变差就叫命的话,那我不信命,我偏要逆天改命给你看!” 洛昕瑶大声疾呼,脸上浮现出笃定的微笑,似一盏明灯。 “随你。” 谢翊卿脚步一顿,两字如清风吐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曾经说不信命的傻姑娘,这令他不得不更加确信自己的臆测。 洛昕瑶抬眸凝望阵法中心,那中点有个金色圆球,散发着柔和而耀眼的光芒,像是天边坠落的太阳。 洛昕瑶已然有了计划,她阖目见心,向残月传递信息。洛昕瑶再度睁开双眼时,眼波流转,清澈见底。她先是将背在身后的手迅速伸指一示,而后双指并拢扔出一张符。 “困春符。” 然而,那符却在空中被拦腰劈断化为灰烬了。 “啧啧啧,只有这点能耐吗?真是可惜啊,伤不到我。” 慕容逸的话语中蕴含着一缕隐隐的惋惜。 “哦?是吗?” 那张符由灰转黄,“轰”的一声在空中炸了开来,而洛昕瑶的脸上,悄悄地多了一抹狡黠。不过,这符的威力出乎她的意料,碎屑四散化作火星点子飞溅到众人的衣上。一时间,战局逆转,众人一致谴责洛昕瑶的不当行为。 “我呸,本大人是要救你们的,你们最好放尊重点!” 洛昕瑶眉间打结,面带愠色,刻意提高的音量却难掩一丝心虚。 众人仿佛忘却了黑云压城的紧迫,只知道谴责,有的甚至想动手。 “怕不是嘴上说着好听。” “就是就是,就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救我们?” “别这么打击人家,万一把她从白日梦中吓醒了就不好了。” 洛昕瑶的耳畔充斥着这些刺耳的非议,似利剑划过心间,但她只是默默地抹了把泪。 慕容逸闻此昂首挺胸,目空一切,等他注意到残月不见已经为时已晚了。 “困身锁魂,邪祟难逃,缚灵阵,起!” 洛昕瑶双手交织,法印在手中显现,慕容逸也被“绳之以法”。 残月气势如虹,一击直取圆球中心,阵法瞬间破碎,随之而来的是轰隆一声,那响声如雷震彻云霄,仿佛要将空气扭曲。洛昕瑶收起法阵后,慕容逸痛得像五脏六腑接被撕裂了般,捂着腹部滚在地上哇哇大叫,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滴,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而后不省人事。 洛昕瑶的计划圆满成功,她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个诱饵,残月才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手。还好爆炸没有余波,除慕容逸外,无一人伤亡。众人瞠目结舌,下意识地远离洛昕瑶这个危险人物。任他们苦思冥想几百年,也想不通洛昕瑶一个小丫头哪来的实力打破阵法,使用者可是金丹后期的慕容逸啊! “好身手,不过凌霄宗的弟子都这么大胆了么?敢在我们天剑宗放肆,给我拿下她!” 天剑宗宗主扫视全场,发现只有二愣子慕容逸躺在地上以外满意地点点头。慕容逸一天天不务正业,油腔滑调,他早就想借机修理慕容逸一顿了。不过,此事若善罢甘休,那他一不好交代,二天剑宗的威严何在? 洛昕瑶边躲边说:“喂!明明是慕容逸先伤得我,我今日前来是有正事的。” 宗主挑了挑眉,道:“哦?你说他伤了你,你可有证据?” 洛昕瑶不满,责骂:“你这人好不讲理!你明明从头看到尾,现在却来颠倒黑白。”说罢,洛昕瑶冷哼,睨了宗主一眼,心想,“这老头明知故问,不就是欺负我没有靠山吗?我自己一个人也行!” 第9章 宗主嘴角微勾,似是并不在意洛昕瑶的戳穿,“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不知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洛昕瑶平生最恨的便是耍小聪明的人,如今宗主没有刁难自己反而将话题带入正轨,为表尊敬,她自然要用正视宗主了,她急忙道出此行目的,“我是来找少宗主江淮姩的。”她默默祈祷这次不会被拦。 宗主拊掌大笑,看来情报无误,自洛昕瑶头次提起“少宗主”这个字眼时,便有弟子报告给了他,他便一直居于暗中观察,如今他终于可以捉拿罪犯救回女儿了,他缓缓道:“姑娘可认得此物?” 宗主拿出半枚玉佩,这玉佩乃是双鱼玉佩一分为二的,通体晶莹剔透,双鱼依闹,栩栩如生,诉说着古老的爱情故事,宗主摩挲着,手感温润细腻,似凝脂,其下绑的佩索,红艳艳的。 洛昕瑶还未开口,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往前迈了一步,伸着手想去拿,意识到自己出了洋相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微红,“嗯,认得。” 那玉佩是谢翊卿送的,严格来说,这块好的和田玉是从师尊那软磨硬泡得来的。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它细腻无暇,是吸收了天地灵气长成的。光下,更是漂亮得出奇,柔和的月光宛若一滩湖水。谢翊卿得来后,花了自己一个月的灵石找了个上好的师傅才打造成这块玉佩,而后一分为二,给了瑶瑶一半。 瑶瑶很是宝贵这块玉佩,别的衣服符纸胭脂…自己好像也没有胭脂,借了便借了,偷了便偷了,但这块玉佩她一直戴在身上,生怕丢了,但这几日实在是事务繁忙,洛昕瑶便无暇顾及这块玉佩了,她隐约记得,自己穿过来时身上没有玉佩,兴许是被击落时掉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宗主的唇边逸出一声冷哼,这下自己可没冤枉人,在距离破屋不远处,独有半枚玉佩孤零零躺在地上,而那条路的方向很明显是回天剑宗的,“证据确凿,拿下她,带回去严加审问!” 宗主对自己座下的弟子很有信心,派来的大多都是金丹元婴期,以防万一,还备有几个化身期的大弟子。他放心地背过身去,刚想回屋品茶坐等好消息,只听一声指间脆响,他没太在意,下一秒几个金丹期的弟子络绎不绝地飞来,但又刻意避开他,他突觉腿上一沉,几个弟子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宗主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他将这些弟子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皆是毫发无伤,慌乱在他心里蔓延,不断生根发芽,他颤抖着双手轻点弟子额间,果不其然,灵根碎了,碎得彻底,片甲不留。 宗主转身望向场内,大弟子还未出手,仍在旁观,场上仅剩的几个元婴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了。 洛昕瑶却仍站在原地未曾因为他们的攻击挪动半步,反而轻蔑一笑,开口道:“残月。”她挑了挑眉,不以为意。须臾,那几位元婴颓然倒地不起,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便是腹部皆有一个血洞,血如潺潺流水,汇成一片海河。但也不至于顷刻毙命,大多人认为洛昕瑶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折磨和报复,实际上,洛昕瑶也不知残月的动向。 宗主大怒,黑着脸怒吼:“好一把红缨枪!好一个身手不凡的小丫头!好一个凌霄宗!”宗主连道了三句“好一个”,却无夸赞之意。末尾,他又补充道,“你究竟是何境界的高手?” 洛昕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不炫耀,也不自豪,“元婴期。” 宗主脸色缓和了不少,他还以为自己碰上了位大能,他淡淡一笑。数位大弟子心领神会,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加入战场。 他们一个个雄姿英发,似身围有千军万马,气势可衔远山,吞长江。他们拔剑出鞘,那些剑吹毛断刃,剑芒毕露,毫不掩饰。足下轻点,身子却以到半空,随便抡几下,便有凌厉的剑气向洛昕瑶攻去。 洛昕瑶泰然自若,这次竟连“残月”也不喊了。剑气逼近洛昕瑶,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众人皆是一惊,他们竟未察觉洛昕瑶何时用的防御术。不过,那屏障的确不是洛昕瑶布下的。 而是残月。 是残月使用的防御术! 大家自然不会联想到残月区区一个武器会用法,但洛昕瑶习惯了。 第8章 就杀你弟子 你打我噻 本章mvp——…… 通过这几天与残月相处下来,她发觉残月并不像寻常的武器,而是,有自我意识的独立体,可惜的是,它不能说话,不然会很有意思。 洛昕瑶心想:“这不会是某个活人炼化而成的吧?!若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在身边养了个小鬼?师尊也真是的…” 对付两三个化神,洛昕瑶还称得上得心应手,但奈何他们不讲武德,商量了一下全簇拥过来。洛昕瑶三拳难敌四手,毕竟实力比人家低一阶,又是被群殴,她能撑这么久,已经算好的了。 双方剑痕交错,戈戟铮鸣的声音只大不小,眼见双方争执不下,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有几个弟子偷偷御剑,拉弓射箭,盯的就是洛昕瑶的腿,而洛昕瑶虽察觉到,但她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向前便是凌厉的剑气,向后抵到冰冷的剑锋,向上又有不知名的法阵禁锢,她总不能遁地吧? 所幸,残月施展的防御术还能撑几时。 紧要关头,长剑破空,万箭难侵。 “连箭都不会躲了吗?”这句话仿佛是在训斥,又带点心疼。而洛昕瑶反射弧有点长,一听便以为这是谢翊卿对她的嘲讽。 洛昕瑶连回答的力气都分不出来,攸地,她感觉手上一沉,果不其然,又有一把剑“扑”上来了。若残月只是普通兵器,那早就被五马分尸,碎的拼也拼不起来。 但洛昕瑶的小腿上并没有刺痛的感觉,她也无心去管了,说不定是他们射偏了。 忽而,场内似一锅水沸腾,轰然炸开,喧嚣四起。 洛昕瑶原以为,那是天剑宗弟子们在胜利前夕引来的阵阵欢呼。不曾想,仔细一听,竟是谩骂、抱怨声。不清所以的洛昕瑶仿佛被什么铁器狠敲了一下脑袋,现在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嗡嗡”的声音。因此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打架时分心走神。 对方并非善良之辈,哪会顾及“不趁人之危”的原则。寒光一闪,长剑直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残月替洛昕瑶挡下了几剑,但也仅限于正面。 一声惨叫,如断弦折剑,哀转久绝,余音颤颤。 【宿主大人,请拼尽全力活下去,否则您将被抹杀。】 【宿主大人,是否需要使用传送技能?】 “需要!” …… 技能好似再次失效,洛昕瑶仍站在原点。 可谢翊卿就不大走运了,他花了一个月的灵石买来的糯米花,还没吃几口便凭空消失了,自己也被传送到了某个不知名…哎,这不是凌霄宗吗? 谢翊卿只记得自己身上并未带传送符,便只能在心里问:“系统,这是何意?” 【叮咚,恭喜宿主大人,传送完毕。】 谢翊卿:“……” 他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搞半天,系统提供的技能点还是错位的。简单来说便是,自己用了技能,但是技能会在洛昕瑶身上生效,洛昕瑶亦是如此。 谢翊卿无奈扶额,“系统,将瑶瑶传送到天剑宗。” 果不其然,他回到了原地,但他的糯米花早已被万人踩踏! 谢翊卿:“这是你们逼我的!!!” 而洛昕瑶因迟迟等不到技能生效,只好苦笑一声,落得如此下场,她谁也怨不得,来找江淮姩的是她,自信挑战、狂妄自大的也是她。 本就血污满襟的长裙,再次被鲜血浸透,似容光焕发,枯木。 宗主没有一丝心疼,目中如雪窖冰天,冷气逼人,“留口气。”他甚至不愿多说一个字。 洛昕瑶身上的伤口不比贫苦家孩子衣裙上的补丁少,即使她双腿酥软,眼神迷离恍惚,手上还有种莫名的剧痛灼烧感,头晕晕的,脚下步伐混乱,但她仍然强撑着,骨子里的倔强绝不允许她跪下。 那个拿弓的弟子“啧”了一声,弯弓准备再补一箭。然而,冷光一现,长剑已入他体。不知是剑的主人刻意掐准了时间还是别的什么,竟让这弟子射出了最后这一箭。 最后几厘米时,剑的主人一把握住箭脊,轻轻一用力,那箭便化成灰,他往地上撒完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洛昕瑶强撑着开口:“你是谁?”她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她不敢赌那人就是自己的师兄。背后那人答与不答,洛昕瑶都没抱太大希望。 那人避开了这个问题,语气淡漠道:“别跪,有辱宗门之事,做不得。” 跪了多给凌霄宗丢脸。 洛昕瑶的内心可不得了了,如平静的湖面突然被陨石击中了似的,激起万丈水花,涟漪久久不肯散开。 洛昕瑶心高气傲,若让她跪下,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万倍,“死也不跪。” 第10章 这句话刚好被开千里耳的宗主听到了,他仅仅是拂袖,洛昕瑶便被突如其来的大风给刮走了,她从千阶跌下,重重摔在地下,趴着但狼狈不堪,身下很快被鲜血占领,不断蔓延扩大领地,愈发张狂。 “……” 洛昕瑶喉咙里一阵腥甜,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路旁的小白花,内心愧疚使她用手爬到小白花旁边,想擦去鲜血却发现越擦越红,还不小心用力使几块花瓣脱落。 洛昕瑶感觉脸上一阵湿热,她颤抖地摸向自己的脸颊,是泪,原来,无法诉说的痛苦会化作泪流出,她死咬嘴唇,即使出血也没抑住呜咽,她做不到仰天崩溃大哭,那太丢人了。 洛昕瑶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挺起前身了,于是她再次摔了下去,嘴里塞满泥土,泪水打在手背,她有些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即使如此,她嘴里仍然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没人知道她是在和谁道歉。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 宗主缓步而下,衣诀飘飘,尽显优雅,“还不肯交代吗?” 洛昕瑶不想抬头,或者说根本抬不起来,泥土入口后渐湿,她的嗓子近乎被堵住,她只能咳嗽几声,因为,她没有力气咳出来或者抠出来。 “哒哒哒”又有人下来了,洛昕瑶也不指望那人是来救他的,缓缓闭上眼,她累了,不想再说什么。 那人挖苦道:“就这么死了?天下第一也不过如此嘛。” 洛昕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只是傻傻地念叨着:“天下第一…” 念着念着,她脸上渐渐泛起红晕,仿佛是将夕阳揉碎了染在她脸上似的。不知是被谢翊卿气的还是因自己的自夸自卖而害羞。 谢翊卿嘴角一挑,眼神却有些暗淡,“你应该清楚,不过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罢了。” 洛昕瑶轻笑,狠狠地咳了一声,泥土大多都被咳了出来。她手扶地撑起身,手上握着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残月。 谢翊卿退后几步,他可不想被殃及鱼池,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扇子,“呦,还能站起来啊,我还以为你会装死逃过一劫。” 洛昕瑶自嘲:“他们不会放过我不是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没有。” 谢翊卿不急不缓,“话可不能这么说。” 明明谢翊卿的语气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可洛昕瑶却一阵吹嘘,她才不吃这一套,她反而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铛。” 是武器相撞的声音! 果然,宗主不会放过洛昕瑶,他这个老狐狸趁洛昕瑶走神之际,想阴洛昕瑶一招,长剑无声出鞘,直取洛昕瑶后心,然而谢翊卿却未卜先知,展开一扇,扇骨与剑锋相对,最终竟是那剑败下阵来! 谢翊卿笑眯眯道:“宗主,偷袭这种事可有违您这老人家的身份吧?” 洛昕瑶震惊地看着那扇子,“师兄,你这扇子是铁做的……?” 谢翊卿莞尔:“你不必知晓。” 宗主冷哼,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管老夫的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正好,我今日便替你们宗主清理清理门户!” 谢翊卿不屑一顾,仍旧笑眯眯的,“只怕你没那个机会!而且,你们踩坏我的糯米花,我杀你们几个弟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他平时放荡惯了,现在大约摸不清认真是什么东西了,可此刻,他眉宇沉敛,嘴角没了之前的弧度,他身上冒出阵阵寒意,往外渗透。 洛昕瑶注视着谢翊卿,恍若旧事重演,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她脑海中倒映着一个身影——穿越前自己的死对头谢翊卿。如今这般怨灵退散、生人勿近的模样,与他当年如出一辙。但仔细一看,貌合神离,眉眼间褪去几分青涩。 洛昕瑶不自觉地握紧手中枪,咬牙道:“不需要你的可怜!”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只好垂下眼帘。 眼前那人满身血污,谢翊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看到一滴血珠顺着发梢滑落,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替洛昕瑶拂去那一抹鲜红,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只是悄然抬手,将折扇轻轻一展,稳稳接住那抹残红。 宗主:“……” 你俩这是揍嘛啊! 长空一剑,银光闪耀,只取项上人头。 其招出其不意,只可惜天不眷顾,飞来横扇,骨锋交错。 音沉归寂,胜负已分,一方败落,自断其身,输赢无怨,生死无悔。 谢翊卿嘴角一挑,拍拍手称好,“宗主大人,您输了。” 宗主不顾形象,用手直指谢翊卿,喘着粗气,才没有破口大骂,但他已然说不出什么话,只能重复着:“你、你…” 谢翊卿不屑地“噗”一声,“我怎么了?”他甚至故意露出无辜的表情,摊开手,像个不明所以被拉来当替罪羊的孩子。 洛昕瑶见状,立马打圆场,“宗主,我们没有恶意,抓住少宗主的人也不是我,不信你看这个,这是我们从寒烟村的杂草中捡到的。”她从万顷猩红中寻得一抹不染纤尘的蓝。 宗主定睛一看,点点头,看向洛昕瑶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复杂。 洛昕瑶接着道:“这是我们从寒烟村的杂草堆里捡到的,我看与那日少宗主所佩戴的香囊相似,便想来问问。” 听到“寒烟村”,宗主骇然失色,面色颇为凝重,眉心拧成死结,此刻,他那把剑竟发出嗡鸣声,剑身微颤。 洛昕瑶不解:“宗主,寒烟村怎么了吗?” 良久,宗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你…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洛昕瑶这才注意到,宗主的瞳孔剧缩,阴暗的连自己的身影也盛不下。 洛昕瑶:“嗯?我是外院弟子瑶瑶,师尊正是凌霄宗宗主晏清和。” 作者有话说: ---------------------- 揍嘛就是干啥的意思哈哈哈,突然觉得这段用家乡土话挺好玩的 第9章 与我想象中的味道……有所不同 寒烟村…… 洛昕瑶的尾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瑶瑶”这个名字好像一颗浆果,甜得过分,但如今尝起来,竟有些酸涩。“凌霄宗外院弟子”的身份也蒙上一层雾。 “系统,瑶瑶到底是什么身份?” 【很抱歉,宿主大人,作者忘了有这个伏笔。】 洛昕瑶:“……” 宗主想从洛昕瑶的表情中剜出破绽,洛昕瑶口口声声说“从寒烟村的杂草里捡到的”,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不禁让人怀疑…哦不,确信她是在撒谎。 此地本是因碧水丹山、朱麟竞跃、花天锦地而得名“锦麟村”。这种繁华一直延续到春和十三年,一切都变了样子。锦鲤一夜之内全部死光,甚至于挣扎的水花都不曾有一丝,屋塌田毁,此地除了杂草,再难长其它作物,于是大家一拍即合,纷纷搬走。人走山荒,更可怕的是,每旭日初升,便有缕缕轻烟从瀑布漫出,青灰色。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但不知为何,杂草却不受影响。因此化名,寒烟村。 一经曝出,三大宗门便立马封锁了消息。派去几个大乘弟子,却也无功而返。没过几天,病死的病死,摔死的摔死,从此没人敢提。至于内情,也如过往云烟,烟消雾散。 麟光万点卷潮汐,而今独留冷烟墟。 朱麟成灰,瀑上孤烟。 一碎梦中醒,只认是天命。 七枚暗钉潜麟底,墨倾朱改天不知。 宗主震怒道:“再不好好交代,那我便杀了你,再去找姩姩!”他不满于洛昕瑶的无知与欺骗。 洛昕瑶心急却想不出证明办法,残月却指着那只绣荷花的香囊。 电光火石间,一线灵光劈开混沌,洛昕瑶蓦地低头,两指并拢,指缝间有一张符纸死灰复燃。 “忆春符。” 符纸倏然离指,啪一声沾上香囊,而天边出现一面水镜。 洛昕瑶本以为可以一箭双雕,既证自己清白,又揪出凶手。自江淮姩被抓时,香囊剧烈晃动时,水镜便不太稳,涟漪层叠,光影潋滟。而凶手闯入寒烟村这段,水镜啪嚓一下碎了。 水镜原本只是投出忆春符所寄生的宿主记忆的虚影,此刻却凝成实体,它破碎后,千万片棱晶四溅。而周遭的人也被一股强大的气流逼退,宗主和谢翊卿的情况还好,仅仅是退了几步,吐口血。洛昕瑶的情况便不大乐观了,她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宗主再去观察时,符纸诡异般的被烈焰燃尽,但香囊却完好无损,甚至连灰都未沾上。 宗主无意识地搓捻着香囊,“你们惹上大麻烦了。”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真好,但他的胸腔却不断起伏。 谢翊卿手腕轻抖,扇子“啪”的一下展开,一轮半月握在手中。扇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墨干如烬——凌瑶华而擅芳。 宗主未细看扇上题字,只随口夸了句:“呵,那老家伙倒是发达了,这么宝贵的扇子竟然随便送出去了。” 第11章 谢翊卿完全不在意,他并没感觉到这扇子上有什么能让他上天入地的灵力。 谢翊卿:“事已至此,宗主大人还有何吩咐?” 他只想赶紧走,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长阶尽染,竟连石蜂、花瓣都被浸透。周遭无不是一片鲜红,这铁锈腥甜黏在嗓门,挥之不去。 宗主只道:“没了,什么都没了…”他顿了顿,猛地抬头,发疯了般朝洛昕瑶扑去,“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姩姩怎么会落入他人之手,你赔我女儿!”他使劲抓住洛昕瑶肩膀,仿佛要将整个手融进去,一直晃个不停。 谢翊卿趁机点了宗主的穴位,顺势甩开宗主抓着洛昕瑶的手,又在宗主眼前晃了晃。 宗主很快便挣脱,冷哼道:“你们还我女儿来!” 洛昕瑶早已被晃醒,却像宿醉,天旋地转。她勉强站起身,踉跄几步,仿佛处在云端:“我会调查清楚这件事的,请给我一点时间。”毒素发作,洛昕瑶并不好受。 谢翊卿将洛昕瑶摇晃不稳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但嘴角却弯出最温柔的弧度:“我早就提醒过你,那虫子可能有毒。这就是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嘴上这么说,谢翊卿却抓住洛昕瑶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洛昕瑶重心不稳,险些摔倒,骂了谢翊卿一句:“有病。” 谢翊卿的唇贴到她手背上时,洛昕瑶整个人都僵住了。谢翊卿垂眸低眉,舌尖扫过伤口细微的刺痛,如电流充斥着身子,不断刺激着脊背,逼得洛昕瑶指尖蜷缩起来。 谢翊卿忽然翻掌,与洛昕瑶十指紧紧相扣。掌心滚烫,汗水交杂,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最紧张。谢翊卿的指节泛白,闷声道:“别动。”他声音低得沙哑,还染上微微的颤抖。 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谢翊卿却尝到一丝甜味,可他记得瑶瑶根本不爱涂香膏。他本该觉得无所谓,但现在,他却像被谁揪了一下心脏,酸得发疼,又陡然生起气来。他猛地吸吮了一口,洛昕瑶一颤,指尖已蜷成痉挛的弧度,指节死死扣进谢翊卿的手背,幸好,洛昕瑶的指甲不长,不至于刺破谢翊卿的皮肤… 洛昕瑶死咬嘴唇,声音卡在喉咙里,却还是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她忽然发觉,面前之人,柔和了不少,敛去锋芒,只剩温润在眼底荡漾。 谢翊卿用舌尖抵着牙关,将毒血一次性吐在雪地里。 乌黑的血渍如一簇墨梅,而它的旁边,是一簇簇红梅。 墨梅冷冽,红梅灼灼。 墨梅添新,红梅依旧。 而那僵着的手,万万不敢松开。 洛昕瑶本能地往回缩,却被谢翊卿骤然加重的力道锁得死死的。谢翊卿迟迟不肯抬眸,什么都不管,只是固执地再次俯身。他的唇覆在两个小牙印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呲”声。 血珠比谢翊卿想象中更加滚烫。他含住那口腥甜,喉咙滚动,竟真的咽了下去。 “谢翊卿——!” 洛昕瑶尾音发颤,她另一只手抵在谢翊卿胸口,想将谢翊卿推开,却在碰到那满身绷紧的肌肉时僵住。 “……” 血入喉咙,微腥、微咸,舌根泛起涩感。 喉头一热,像是有火往下走,却不是灼热的痛感,而是一股滚烫的暖流。 谢翊卿呵出口气,哑着嗓子道:“甜的…” 他终于抬起眸,淡蓝色的眸子暗得吓人,像是暴风雨里骤然压下的海。与墨不同的是,墨染在纸上是死的,那抹暗蓝却像活的。 “与我想象中的味道……有所不同。” 指骨一点点收拢,青筋蔓延上来,可谢翊卿浑然不知。 直到洛昕瑶疼得惊呼,他才回过神来,像被人当头一棒。他眸中的暗骤然破裂,碎成浮动的星光。那里面还残留着未褪的阴鸷,也掺进了惊慌和悔 意。 它们交叠,忽明忽暗。 谢翊卿这才松开手,他很轻地说了句:“抱歉。” 洛昕瑶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满脸问号,“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谢翊卿摇摇头,心酸一瞬间涌上心头,他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没有解释,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道歉。 洛昕瑶向后撤几步,呵呵道:“原来你还是个变态啊,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喝别人血的癖好。” 谢翊卿指尖动了动,终究没伸手去拦,垂眸掩住一点薄红,压低声音:“我没有…”顿了顿,又弯起眉,他轻笑,却比哭还难看,似是察觉到了,便拿扇子遮住眼眸以下的面部,“我离你远点便是了。” 宗主就这么看了半天,“咳咳咳…那个,姩姩的事拜托你们了。” 洛昕瑶点头如捣蒜,“好,我办事,宗主您放一百个心。”她挺起胸,接过香囊。 帅不过三秒,洛昕瑶便如折翼之鸟,倾身要倒。残月见状充当了个拐杖,才不至于一袭红衣落在尘埃。 宗主刚想扶起洛昕瑶,便被谢翊卿拦住,他冷冷道:“这种事就不必麻烦宗主了。” 谢翊卿眼角的薄红还未消,他抬臂揽住洛昕瑶纤细的腰,隔着衣料仍能觉出她的战栗。下一瞬,他将洛昕瑶轻轻一提,放在自己肩头,仿佛她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一片欲落的梅花。 洛昕瑶怔怔伏在谢翊卿肩上,微风掠过,洛昕瑶才惊觉,自己已经离地数尺,“喂!我自己能走的,你放我下来。” 肢体接触,洛昕瑶早已红了脸颊。见谢翊卿毫无反应,她只能不断捶打谢翊卿的后背。 夕阳衍出的红晕不再是一种颜色,而是被晚风捻化的糖画,黏黏地、甜甜地,把两人的脸裹成琉璃糖。 它将自己坠落前的最后一点滚烫烙在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上。 洛昕瑶喃喃道:“师兄…师兄?师兄!”她变着花样地叫谢翊卿,而谢翊卿也不恼,出乎意料的安静。 每个宗都有台阶,凌霄宗也不例外,而台阶越多,代表宗门的地位越高。 洛昕瑶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阶,一下没了兴趣,耷拉着耳朵,闷闷道:“师兄,你要是御剑飞行的话,记得抱紧我。” 阶数冗多,大多数弟子会选择御剑飞行,这台阶没什么人走,像是一柄落在风处的旧物,但每日辰时,总会有弟子来打扫。 谢翊卿一言不发,踏上第一阶,洛昕瑶觉得他疯了,“师兄,这可是几千阶,你还扛着我,就算用灵力,你上去之后也得躺几天,我可不会照顾人哈。” 谢翊卿浑然不顾,一步一阶,白衣被汗浸湿,红衣愈发炽烈。 红梅映雪,雪却疼得发青。 作者有话说: ---------------------- 假如女主不打架的话,是不会毒发的。 后面没有去寒烟村哈 提前给个预告。 其实我还挺喜欢撒点糖渣的。 宗主没有展现真实实力,不然这俩货真活不了。 第10章 不如,以身相许? 怕是不妥 几千长阶,他背着她,刚踏出几百阶,黄昏便倦了厌了,嚷嚷着下了班。独留漫天夜色,正如半干的墨轻轻刷过。石阶的细缝处,焦金烁草此刻吹着微凉的风。好在,长阶之上,万千灯火,似倒灌的银河,星星点点,皆在其中。 洛昕瑶不耐烦道:“这是第几阶了?我说,我们直接御剑上去不好吗?”她指尖触碰到的衣襟已湿,但她毕竟不是什么直率的人,加上手上也不干净,便没有替谢翊卿擦汗。 谢翊卿终于开口:“第一千零三阶了。”他的嗓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但那如春水般的温柔却永远磨不掉。 洛昕瑶撇撇嘴,并不回答。一是她觉得谢翊卿摔坏脑子了,才会选择徒步走上去,而且,他还记着走了多少阶,简直不是人!二是她感到很奇怪,谢翊卿为何对御剑飞行这事闭口不谈,莫非,他不会?! 春风偏吹,吹乱了发,吹乱了草,吹晃了灯。 明月高悬,照出两人眼里,风留下的波纹。 …… 几千长阶,终于走完。长阶尽头,风忽然变得很轻,洛昕瑶抬头望了一眼,来时路已隐入黑夜,留下一条微亮的线。两人脸上,橙光微晕,似夕阳吻过,笑意盈盈。 谢翊卿不做逗留,步履不辍。 洛昕瑶望着望着,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她低下头,睡在阑珊处。 谢翊卿察觉到洛昕瑶的安静,低声道:“真是心大。” 宗门深处,火光稀疏,但谢翊卿却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洛昕瑶的房间。 谢翊卿推门而入,武器散落一地,桌椅歪斜,镜面碎得只剩残片,床单也泛起黄渍。 谢翊卿并不嫌弃,而是轻笑,“若是我把你丢在这里,恐怕到天亮,你会被虫子啃得只剩一副空壳。” 他这话自然有道理,宗门深处种了不少树,虫子自然少不了。而洛昕瑶平常这么邋遢,还一身血腥味,不就是在招虫子吗? 第12章 他仍记得,小时候瑶瑶不爱收拾房间,总招小虫子。那晚她穿着睡衣砰砰砸门,他开门后,她却红着脸不肯承认是怕虫,只低头站在门口。后来他拿着扇子给她扇风,才把她哄睡。 不过,说起那把扇子,是他捡到瑶瑶的前一年,师尊赠予的。就连“瑶瑶”这个名字,也是取自扇上题字“凌瑶华而擅芳”。 谢翊卿把洛昕瑶带回自己的房,点上油灯,扶她盘腿坐到床上,自己随后坐在她身后,双掌抵住她的后背,缓缓将灵力渡入她体内。 周围灵力涌动,在两人身外凝成细碎的雪霰,似冬夜初雪,无声飘落,但化在骨子里,却是炽热的,缓缓渗入血脉,伤口渐愈,不留疤痕。 夜深得如一坛陈墨,灯影微醺,映见窗棂瘦小的身影。 谢翊卿俯身,轻轻将洛昕瑶放平,指尖掠过她苍白如雪的唇,他指尖竟微不可察地战栗。手中玉瓶倾落,丹药一粒粒滚入她的口中。 千金难换一颗的灵丹妙药,他却连眉梢都未皱一下。 白日里他足足登了几千阶,双腿早已酸麻,却仍未躺下歇息,窗棂上只映出他伶仃的身影。 灯芯见底,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火星晃了晃,终于熄灭。 谢翊卿摸黑去找火石,却只触到冰凉的灯盏。他才想起,自己不常熬夜,便没有多备火石。 他低声骂了句:“该死。” 可这夜,却灯火通明,烤得人煎熬。 旭日初升,最后一丝火光熄灭。 洛昕瑶醒时,先被晨光刺得眯起眼。她原以为身子会痛到活动不了,但她动了动肩,却只觉身体轻得像云,四肢百骸竟前所未有的轻快。 洛昕瑶喃喃:“完了,我不会死了吧,不要啊,天下第一就这么陨落了?!” 她绝望的刚要“哇”一声哭出来,却被谢翊卿强行打断施法。 谢翊卿从屏风后走出,淡淡地,“没死,也不会死。”他这话掷地有声,而后顿了顿,“是我将你救了回来,师妹打算如何报答我?” 洛昕瑶:“……” 她对称呼起了疑,谢翊卿平常不都叫自己瑶瑶么? 谢翊卿调笑道:“我看你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如,以身相许?” 洛昕瑶再次无语,这人怎么比之前更欠揍了? 洛昕瑶呵呵道:“你我的身份,怕是不妥。” 凌霄宗门规第二十八条,严禁宗门弟子谈情说爱。 不过,既然谢翊卿想玩,那她便陪他演下去。 谢翊卿也不甘示弱,“原来师妹也怕门规啊,那收我玉佩时怎地就心安理得了?” 他像是捏住了蛇的七寸,眼尾浮起倨色。仿佛是,把柄在手,天下我有。 洛昕瑶被一语点破,像被雷劈中似的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哦对!玉佩!” 这可是原主最珍视的东西,自己竟然给它弄丢了…罪过罪过。 谢翊卿俯身,指尖轻弹洛昕瑶额头,像是雪落入沸水,既凉又烫,他嗓音压得低而促:“唉~要是找不到了可怎么办呢?” 他故作伤心,将脸撇过去,轻叹一声,似是在惋惜那上好的玉就这么“送”人了。 洛昕瑶管它三七十一,一脚蹬鞋便要往外冲,完全没注意鞋穿反了,鞋跟也还在脚心里… 结果便是,一个不小心被自己左脚绊右脚,她像没风时的风筝往前一扑,摔进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她的鼻尖撞上僵硬的胸膛,淡淡的檀木气息混着晨露钻进鼻子。 谢翊卿稳稳托住她下垂的肩,几乎同时,原本扣在她腰上的手像被烫到似的骤然松开,指尖擦过她的衣角,带来阵凉风,而此时,也被两人的呼吸烘得发热。 谢翊卿笑眯眯道:“这是在投怀送抱吗?我、不、接、受。”说后半句时,他每个字都要一顿,音量也明显大于前半句。 洛昕瑶一把推开谢翊卿,倏然后掠数步,“才…才没有!”她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宛如被烛火映照的玉。 空气忽然变得稠重,不知是谁绷紧了这根弦,就连风也识趣地没有再吹。 谢翊卿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双鱼玉佩。洛昕瑶定睛一看,瞪大双眼,那竟然是块完整的! 洛昕瑶满心惊愕,甚至怀疑自己是眼花了,抬手揉揉眼,随后高声问道:“这玉佩怎么会是完整的一块?我记得师兄把它分开了。” 谢翊卿答:“这么大一块,再弄丢了可就说不过去了啊。”说着,他将双鱼玉佩举到洛昕瑶鼻尖前晃了晃。那玉佩活像个鱼,尾鳍轻甩。 洛昕瑶摸摸鼻梁道:“哎呀,下次不会啦!” 她伸手想抓住这条调皮捣蛋的“鱼”,却扑了个空,指尖只触到鱼尾的凉意。 谢翊卿故意将玉佩往上提了半寸,神色一敛,唇线抿直。可那双眼像蒙着溪流的薄雾,没有半点锋芒,“光嘴上说说可不行,你得付出点行动来。” 洛昕瑶气得跺了跺脚,而后挺直脊背,却垂着头,像一株被暴雨压弯的芦苇,“对不起嘛,那你想怎样?” 两人只差了半个头,谢翊卿一垂眼,刚好能看见洛昕瑶发旋。再往下,是刚抬起的眸子,弯成月牙,没有半分悔意。 谢翊卿双眸紧盯洛昕瑶,洛昕瑶也不躲,反而把笑意又挑高了半分,却无挑衅,只是笑着,像春水乍破,两人就这么僵持半天。 洛昕瑶抢先道:“师兄这是在和我玩,谁先眨眼谁输的游戏嘛?” 谢翊卿无奈道:“嗯,师妹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总不能说,自己等着面前这个笨蛋主动道歉吧。 洛昕瑶睫毛轻颤,嘴角浅浅一撇,那点不满几乎藏不住,“好嘛好嘛,那我输了。” 谢翊卿轻笑道:“那便把玉佩系上。”他抬手,把双鱼玉佩扔给洛昕瑶,玉佩在空中翻了个身。目光却未松,视线黏在玉佩上,随时准备接。 洛昕瑶抬手接住,道了句“谢谢”,便低头系那玉佩。线缠绕在指间,像跟她作对似的,不停地打结。她越急越乱,最后勉强系了个歪结,玉佩上两个鱼倒挂着,像两个赌气的孩子。 她耳根悄悄红了,闷闷道:“我不会系…对不…” 谢翊卿蹙起眉,打断洛昕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心像被一双手猛地攥紧,痛得发木。他实在想不通,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出了事还厚着脸皮找自己收拾烂摊子的师妹,怎么变得和刺猬似的,扎得他满手是伤。 洛昕瑶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心一颤,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谢翊卿简直要被这个傻子逗笑了,“我不是气你这个人,而是气你对我道歉。” 洛昕瑶沉默了,她头一次知道,皱眉不是生气,不是责怪。 谢翊卿憋着一肚子火,又酸又胀。他蹲下身,手指哆嗦着将那系皱了的红线一点点解开。他为玉佩换了一条,一圈一圈绕得极慢,仿佛在为洛昕瑶梳理复杂的情绪,也如昨日背着洛昕瑶一步步踏上台阶那么慢,那么久。最后打结时,他确认那玉佩在洛昕瑶锁骨窝才轻轻吐了口气。 洛昕瑶也配合着谢翊卿,僵在那,像被风化的石像,纹丝不动。 谢翊卿起身,随口一提:“你说,要是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呀?” 洛昕瑶失声追问:“你要去哪?”她不得不承认,这几件事后,她对谢翊卿生出了好感。可怪就怪在,那人如一夜之间被换了芯子,从冷血到温软,棱角收得干干净净。 谢翊卿莞尔一笑,俯身贴近洛昕瑶耳侧,手指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的小师妹,你师兄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吧?” 洛昕瑶先蹭了蹭谢翊卿的手,像只被顺毛的猫。下一瞬,她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啪地拍开那只手,连退几步,“那你摸我头干嘛!” 第11章 师兄你要死了吗? 他待你,不清白,更…… 谢翊卿忙道:“好好好,不摸。”话虽如此,但手上动作却不停,“不过嘛——我养你这么大,总得讨点利息吧?” 洛昕瑶刚顺好的毛又炸开了,她梗着脖子道:“那你去找师尊要吧!”没人能在她这讨到便宜,利息也不行! 晏清和一步跨过木门槛,“哦?是谁在叫老夫。” 自洛昕瑶穿过来,还没见过这位凌霄宗宗主。今日一见,晏清和竟与她的想象南辕北辙。 洛昕瑶想象中的师尊应该是仙风道骨,可眼前之人墨绿麻衣,枯枝挽白发,妥妥的一个……拾破烂的,衣上还挂着几片药叶。不过好在有几分姿色,柳叶眉躺在澄澈的眸上。整个人看起来素若雪霜,骨似古松。 晏清和的声音并不高,却吐字清晰。明明语调缓如溪,却带着千钧之势,如松覆雪。 洛昕瑶开门见山道:“师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她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要处罚自己擅闯天剑宗,打伤人家弟子之事。 第13章 谢翊卿也敛去嬉笑,上前一步,与洛昕瑶并肩。 晏清和只是笑笑,“剑寒那老家伙真是疯了,竟然连夜派人送来几十封信,而且句句斥责你俩擅闯之罪。你们说,我是该按门规毁了你们的丹田,还是留你们在这儿自己选一个能让他闭嘴的交代?” 谢翊卿抢先道:“师尊您老人家就别打趣师妹了,您都亲自前来了,定是处理好了这件事。” 洛昕瑶连忙附和:“师尊,你可吓死我啦,徒儿真以为您要罚我。”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暗忖,“若真是穿越者,断不该对师尊的脾气了如指掌,这份熟稔,分明是原身经历过多次。难道先前他是自己死对头的猜想,是自己一厢情愿?” 晏清和的笑容更浓了,“两个捣蛋鬼,什么都瞒不过你们,不过你们真答应剑寒,要替他去找女儿?” 洛昕瑶点点头,“也算是一次历练了,一举两得。”她默想,“若非那绑匪危及天下,我才懒得管这档子闲事。” 谢翊卿既没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垂眸一笑,算是同意了。 晏清和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剑寒那老家伙已经告诉你们,这差事连着寒烟村的根,只凭你们两个愣头青闯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洛昕瑶不在意地道:“放心啦,我出手一个顶俩。” 不等晏清和训斥,忽春来雪,鹅毛漫空,素素飞白。 柳絮因风起,说得便是这般景象吧。不消片刻,满地银白,可依旧枯枝生花,光芒如瀑。 所谓瑞雪兆丰年,可春来雪,怕是不祥之兆。 晏清和摇摇头,轻叹道:“看来是天意啊。”他收尽笑意,眉眼一沉,如此风雪突至,“凌霄宗弟子洛昕瑶、谢翊卿听令,务必将江少宗主带回,并且查清当年寒烟村之事。” 洛昕瑶与谢翊卿并拢脚跟,下颌绷紧,声音锋利,“弟子得令!” 晏清和走后,洛昕瑶指尖才碰到香囊,却被谢翊卿一把扣住手腕。 他笑道:“师妹不打算换件衣服吗?” 洛昕瑶道:“我没有别的衣服了,这几年不都穿的这一套吗?” 谢翊卿心口像被钝刀慢慢碾过,疼的发紧,又恨得发苦,暗里把掌心攥得发白,“师兄带你去买一件新的。” …… 青萝小筑,天衣无缝层。 说是只买一件,但凡是洛昕瑶目光停五秒的,谢翊卿都让店员包起来。 洛昕瑶今日方知,买一件是只留一件的意思。她看着空荡荡的店内,抬眼打量谢翊卿,面前这人忽然体贴,又肯掏灵石,怕不是大限将至,才发善心。 两人走出小筑,谢翊卿一手提衣包,跟在洛昕瑶身后半步,声音温和,“师妹,喜欢吗?今日…可开心?” 谢翊卿开了口,洛昕瑶便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要死了吗?” 谢翊卿如雷轰顶,他待她好些,竟被说成快死了?谢翊卿一噎,差点没哭出来,这丫头莫非天生受虐?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把叹息咽回喉底。原来自己在洛昕瑶眼里,正如暮色中的昙花,一现便凋零。 他道:“别胡说,你师兄我呀,肯定要长命百岁。” 洛昕瑶这才打消疑虑,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灯火眩目,一抹繁华身影悠然掠入余光,那女子虚掩面容,淡淡一笑,像雪上掠过的风。 谢翊卿指尖微紧,再定静时,那女子已被吞没。 谢翊卿忙道:“师妹,你方才看到一个女子没?” 洛昕瑶歪头道:“这满街的女子,师兄要找哪个?” 她指尖微抬,一点前方。 谢翊卿道:“一位穿戴繁华的女子,她刚才冲我笑了笑。” 洛昕瑶摇摇头,道:“没看到,兴许是师兄看走眼了。” 谢翊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包的带子,良久,内心才道:“难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可那感觉,明明如此真切。 眼前倏地一暗,一串晶莹的糖葫芦炸现在眼前,截住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洛昕瑶没作声,只是将竹签往他前面又递了半寸。 洛昕瑶注意到雪片覆在红艳的山楂上,索性轻轻一晃,雪片簌簌抖落,碎成雪屑。 而雪白之下的,是晶莹的糖壳与嫣红的山楂。那糖壳薄得近乎透明,像一层薄冰,不过是琥珀糖色,轻轻一碰便发出脆响。 他怔怔地伸手,指尖在接触到竹签的一瞬,雪屑滑入掌心。纵使掌心的温度再厚,可这雪却像生了根,固执地停留。 他蓦地看见,竹签后,是洛昕瑶像暖月的微微弯起的眼睛,唇角漾着极浅的梨涡。 那甜意不声不响,顺着竹签,掠过寒意,钻入胸口。 洛昕瑶在谢翊卿眼前晃了晃手,“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谢翊卿回过神来,“师妹,这雪好像化不掉。”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洛昕瑶伸手接了两片雪花,哈了口气,雪花却没化成水珠,“真的哎…”她抬眼,雪幕像倒扣的纱帐,慢慢加厚,“不过再这么一下去,整个岛会不会被埋成一个糖葫芦?” 她咬着最顶上的那颗山楂,糖壳“咔”地碎开,“就让它埋吧。”她含混地笑着,“到时候我们啃出一条回宗的路。” 谢翊卿简直要被这个吃货逗笑了,指节轻敲洛昕瑶的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快些回宗吧,免得着了风寒误事。” 洛昕瑶拉长音调,道了句:“好——” 洛昕瑶两三口将糖葫芦解决掉,拍拍手。她足尖一点,跃上枪杆。银白长枪,破雪乘风,红缨如燃,直贯云霄。 洛昕瑶回头,笑意在皑皑白雪中十分亮眼,“师兄,你再不快点就要被雪裹成元宵啦。” 谢翊卿紧随其后,“那师妹会吃掉我吗?” 洛昕瑶沉思片刻道:“那要看看是什么馅的咯。” …… 门一阖,雪被关在屋外。 洛昕瑶把残月往墙角一靠,拂去身上雪,顺势坐在凳子上。她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洛昕瑶品了口茶,道:“我们能入手的,大概就只有香囊了吧。” 谢翊卿不答,将掌心那把檀木梳悄然一转,梳齿映着炭火。他绕到洛昕瑶身后,指尖轻扯她的发带,那条微潮的发带便自然滑落。 青丝散开,扫过谢翊卿的手腕。他低眉,执梳,自上而下,缓慢地疏通缠发。 洛昕瑶愣了,端着茶没动,腾腾热气成了薄雾隔在两人中间。 良久,谢翊卿挽好发,道:“发带湿了,会着凉。” 洛昕瑶刚去摸,便察觉到不对。原本薄薄的发层里,竟多出一截滑凉的硬物。 洛昕瑶起身去照铜镜,一支桃木簪。那木簪不过七寸长,却像把春截下放进掌心。簪头轻颤的,是一朵初绽的真桃花,花心有一点嫩黄,花瓣微凉。往下是双匝“同心结”纹样,谢翊卿手生,刻得勉勉强强。 洛昕瑶坏笑道:“师兄什么时候……” 她侧身,镜中的谢翊卿握着梳子,神情淡漠,但耳尖通红,“随手雕的。” 洛昕瑶笑得比簪上的桃花还柔三分,“师兄,撒谎可不好哦。” 愿挽三千青丝,结一人为发妻。 谢翊卿眸中水光潋滟,唇角却勾起极轻的弧度,“你不是瑶瑶,对吗?” 洛昕瑶指尖微颤,垂眸,“……是,抱歉,骗了你这么久。” 谢翊卿拭去那点湿意,声音低哑得像雪夜的风:“我早就认出了…但看见你的笑,就忍不住把你当成她,你和她,太像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上一世,我没能护住她。” 洛昕瑶突然想到,原著中瑶瑶这个角色作为炮灰,结局是为江淮姩挡下致命一击后魂飞魄散,而谢翊卿也在几年后病死,但作者没有详细写是得了什么病。 洛昕瑶猜测,一定是相思成疾,不治身亡。 她轻声问:“你……心悦瑶瑶?” 谢翊卿沉默良久,只答:“你不必知晓,更不必应允。” 洛昕瑶点头:“那为何现在才拆穿我?” “几日前,有个穿着奇怪的异世之人闯入我的识海,与我争夺身体。而我也是那时得知,我所处的世界是一本书,并且知晓所有人的结局。”他眸底映着火光,像映着一泓碎冰,“你闯天剑宗那日……正是瑶瑶殒命之时。”他说这后半句时,泪光闪闪。 洛昕瑶心口一紧,原来,他放任自己沉溺假象,不过想借这副相似的皮囊,再赎一次来不及的罪过。 那异世之人,是自己的死对头谢翊卿吧。 谢翊卿垂下眼,像把最后一丝力气也留在那声叹息里,“执念已偿,我该走了。” 他的手指抚过桌沿,木纹冰凉,像一段旧日残雪。或许上一世,日日夜夜里,他都如此过。 “这副身体……便交给那位异世之人。” 说到此处,他抬眸,目光掠过那簪子。那朵桃花仍颤巍巍地开着,仿佛小心翼翼地替他守着未尽的话。 第14章 “只提醒你一句——” 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 “他待你,不清白,更不纯粹。” 话音落下,火盆里的炭轻响,裂成灰白。 作者有话说: ---------------------- 我们师兄自然是喜欢瑶瑶的[撒花]猜猜看那名女子是谁~ 第12章 桃花汛 第二卷 启 窗棂外,雪声忽然静了。 谢翊卿的身形随那缕青烟一起,散了。 雪透窗,落在她半垂的睫毛上,像是在替她掉泪。 洛昕瑶的指尖伸进火盆,徒劳地拨弄那些灰白的碎炭,没有火星,没有余温。只有细碎的灰烬沾在指腹,轻轻一捻,便散成冰凉的粉尘。 喉头堵得发疼,却一滴泪也坠不出。 唯一鲜活的,是发间那朵真桃花。雪色映得花瓣愈发殷红,她抬手,指尖轻触花心。微凉,却固执地开着。 (第一卷 到此结束,新手保护期到期啦!) *第二卷 启 门忽地被人推开,那人踏过门槛,带起一阵碎雪,惊讶道:“私闯民宅,瑶瑶可知该当何罪?” 谢翊卿尾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息,自认为这惋然演得天衣无缝。 洛昕瑶抬眼,轻嗤道:“别装了,谢翊卿。” 谢翊卿愣神的瞬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袖,散漫的笑意浮上嘴角:“瑶瑶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是你……” 洛昕瑶无语,眼前之人怎的如此蠢笨,非要自己把事实抬到明面上来说,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吗? 她吹去指腹上残留的灰烬,眸中寒光映雪,冷冷道:“你不是我的师兄,也不是瑶瑶的。” …… 雪好似被那股寒意冻结,悬在空中,观看这场闹戏。 “假若你今日不说,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但现在,我们好聚好散。”谢翊卿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可那攥着衣袖的指节早已泛白,他晒然一笑。 “那任务呢,不做了?”洛昕瑶惜字,却字字诛心。 洛昕瑶这番话戳到了谢翊卿的痛处,一时间,火气上来了。 谢翊卿眼底骤然冒火,只道:“那也比你与鬼称兄道弟、不清不白干净!” 洛昕瑶冷笑,埋藏于袖中的符纸无风自动,“称兄道弟?不清不白?那你滥杀无辜的鬼时,溅到我袖口的血就不脏了吗?!” 谢翊卿握紧手中剑柄,掌心已经被刻出印,怒道:“无论它是坏是好,它只要是鬼,就有错!” 洛昕瑶伸手拦住即将露出的符纸,淡淡吐出两个字,“冷血。”她很想问,面前之人是否有心,不然怎会拿“惩恶扬善”当幌子。 谢翊卿指骨捏得“咔嚓”一声脆响,眼底猩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很想冲上去,将洛昕瑶的心刨出来看看,是金芒流转,还是早已腐烂不堪。 可理智却死死拽着他,逼迫他咬牙松手。 他对眼前人感情至深,说要下手,他做不到。 先前要杀她、报复她的话不过是口嗨,为自己争几分面子罢了。 于是,他将血气一口口咽回喉咙,嘴角勾起那副最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可这次……怎么笑也不似从前。 谢翊卿头一次觉得笑很难,明明只需要勾勾嘴角。 他声音哑得像是磨过碎冰,“好……很好,洛昕瑶,你最好祈祷你所谓的‘善’能带你回家。” 洛昕瑶鄙薄,将符纸往里深了几分,手指摩挲着凉脆的边缘,带来阵阵沙沙声,“这便不劳你费心。” 【叮——检测到宿主大人们情绪波动异常。本系统特此来提醒一下,两位大人的任务是携手拯救世界哦~这次女主被抓便是任务之一!请大人们好好协商。】 系统话一出,两人立马统一战线。 洛昕瑶:“沉默是金!我要无声地发大财!!” 谢翊卿:“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谢翊卿将剑收入鞘中,扔到桌上。算认输,也算表态。 “回家比尊严重要。” 洛昕瑶两指并拢,先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又凑上前去点了点谢翊卿的额头,“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别想耍什么花招。” 谢翊卿呵呵道:“随你便。”可那手指却将衣角攥出了皱褶。 【两位大人,有话好好说啊,不至于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吧?!】 谢翊卿:“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洛昕瑶:“别抢我台词!” 洛昕瑶抬指一弹,符纸掠空,不再是上次自毁的忆春符,而是新绘的寻春符。 符纸边缘缠着一圈淡金色的灵光,像早春第一缕阳光。符纸围着香囊转了一圈,随后破窗而出,飞得极快。 洛昕瑶大跨步走,好不容易才追上符纸,却不见谢翊卿的踪影。 “……” 任务是我一个人的吗?!!! * “寻春符生效了……”谢翊卿低头笑了笑,眼底却是凛若玄冰,“能绑走江淮姩的,岂能连这点遮掩都忘了?” 他抬眼,眸子蓝得发黑,“怕不是请君入瓮,也就只有这个笨蛋会中计了。” 谢翊卿压低声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看来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 彼时,那张寻春符已掠过苍穹,停泊在一座地图未记载的孤岛。但这里水木清华,云蒸霞蔚。一派春和景明,无半分雪意。 符纸忽地悬停,洛昕瑶不恼,往前走全当散心。 累趴前,洛昕瑶抬眼,远远望见——一座小石桥横跨小河,石面裹着湿冷的青苔。桥下河水碧得过分,没有一丝涟漪,更别说嬉戏的小鱼了。清澈得死寂,仿佛一块铜镜,只能照见闯入者的面孔。再远些,孤零零的小木屋靠岸,屋檐低垂,门窗紧闭,却无半分破败。 洛昕瑶心生疑惑,索性踏过小桥,去找人家询问。 洛昕瑶轻敲三下木门,“请问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洛昕瑶刚要转身离开,门却挽留她,发出一长声的“吱呀——”。 木门自内而开,发出嘶哑的呻吟,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但并非只有橘黄,更像是掺了旧血的红…… 眼前的景象让洛昕瑶呼吸一滞,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间。她抽了口气,尽量安抚内心,“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遍地鲜血其实更像一滩融过赤色的泥浆,粗糙的沙砾微微鼓起。提灯的女子站在赤色中央,灯焰将她手指上暗沉的红照亮,让人一览无余,被阴影吞没的暗处是乌青的瘀。 女子刻意低首,躲过灯焰,面庞被围上一层暗纱。 洛昕瑶心想,这女子定是有什么心事,这会正闷闷不乐呢。但话又说回来,这里好像…… “不必害怕,我开的是口脂铺,手上的并非鲜血,只是口脂借了朱砂一抹赤色做底,很容易粘到手上。”女子语气意外地友好,她微微侧身,让洛昕瑶进入屋内。 “砰!”门窗被重重合死,但窗棂上连点灰都未抖落。洛昕瑶侧眸,那女子竟已贴近她,仅隔半步。那女子衣摆未扬,灯焰不晃。 空气凝滞,只余炉中朱砂咕嘟咕嘟响,像是心跳。 洛昕瑶不知为何,外面明明是大晴天,屋内却黑得可怕,她只能借助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四周。果真是,炉中红浪翻滚,地上瓷瓶倒扣,杂乱无章,却有种莫名的美。 洛昕瑶问道:“姑娘,这岛上没有村子吗?”她觉得此岛甚为蹊跷,步行数十里才看到一处人家,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女子摇头,笑道:“大人这话说的,此岛风光旖旎,怎会没有村子?再往里走几步路,便能看到村口。村子挨着村子,多得数不过来。” 洛昕瑶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既然这样,那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好记的名字吧?不然怎么分辨呢?” 女子踮了半步,灯焰照亮她脸颊上的笑涡,“大人好生聪慧,不过嘛……”她眼珠一转,脆生生地追加,“有个村子,从古至今都没有名字。那村子没什么特点,甚至比其它村子寒酸得多。村民对村名这事不上心,便一直空着名讳,千百年来,都叫它‘无名村’。” 洛昕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向姑娘询问地址。待女子说完,她连声道谢,转身关门时,手劲大得像要将那扇木门拆卸下来。木屋年岁本就大,这一撞之下,墙角的火炉轰然倒塌。炉底的朱砂四溅,殷红的汁液顺着墙壁蜿蜒而下,像是伤口,缓缓流出一抹诡异的色泽。 女子蹲下身,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好的色相。”她伸出修长的指甲,指尖轻点,一抹暗红便在指纹间晕开,涂在唇上。 * 洛昕瑶朝前方望去,蜿蜒的小路尽头,是一块古色古香的木牌矗立着,其上用墨题了三个字“桃花汛”。村如其名,种了些许桃树,花香弥漫,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墨香。 第15章 此地得名“桃花汛”,一因桃树繁茂,满山遍地皆是,且四季不谢;二因村里有个姻缘庙,灵验无比,有缘之人来此祈愿,往往百试百灵。 当然,也仅限于本岛的居民知晓。 洛昕瑶放眼望去,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地堆砌成屋檐。檐角悬挂着用竹子编织的小灯笼,随风轻摇。小桥处处是,碧溪潺潺,红鲤游弋。此刻,桃花繁盛,如梦似霞。 眼前突然起了一层薄雾,洛昕瑶努力想要擦去:然而,再睁眼时,自己的身体竟动起来。她感到自己的身形又矮了几分,微微侧头抬眸,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洛昕瑶心中一动,刹那间明白过来,这应该是瑶瑶的记忆…… 自己明明不想回忆,莫非是…触景生情? 好吧,有点扯。 “师兄,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怕你走丢……”谢翊卿沉了一息,补充道,“怕你走丢,便特此前来,引你归途。” 谢翊卿喉咙轻滚,但话堵在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哽得眼眶发涩。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我怕你丢失,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瑶瑶随口道:“听不懂,说人话。”她内心暗暗吐槽,面前之人怎么还故弄玄虚。 谢翊卿笑笑道:“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 新手副本到此结束 第二卷 正式开启 卷末会迎来神秘嘉宾哦~ 然后就是,第二卷 谜团会很多(等我慢慢填坑。。。)可以看得比较头晕,但我会以女主/男主的口吻来说大体情节,伏笔也会有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出来。 第二卷 没什么感情线…?可能是自我认为。 男主戏份会减少,大多是女主一人的独角戏。女主会在第二卷 成长很多,不依赖男主,一条路走到黑。 男主的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不要相信他说的话啊喂! 第13章 他该放任我自生自灭的 去乘风破浪,福…… 洛昕瑶眉心紧蹙,指尖忽然被一团暖火包围,带着克制而固执的温度。“原剧情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放任我自生自灭的…”她喃喃道。 可谢翊卿只是拢着她的手,似乎在确认她的存在。 洛昕瑶被谢翊卿拉着,记忆开始倒戈。铜镜前,是他拿着把木梳为自己挽发;游街上,是他不动声色地站在自己身前,即使袖口沾上糖渍也不介意;宗门前,是他放下面子,鞠躬向小辈赔礼道歉。 “……” 原主记忆里,他永远冷血、嘴毒、不着调,是个不靠谱的大师兄。可此刻掌心发烫的温度、替自己出风头时回头皱的眉、为她低头认错时眼底的局促。桩桩件件,原主看不到,因为它们被“ooc”否决了。 洛昕瑶知晓对方不是来找自己的,“抱歉,师兄,我不是瑶瑶。” 谢翊卿一句未说,只是轻轻颔首,带着她一路向前。 洛昕瑶疑惑道:“师兄,为什么你会在这?你在等谁?”她并不记得有桃花汛这段记忆。 谢翊卿忽地松开手,转身时手指间已多了一条白绸带,无声地覆上洛昕瑶的眼。黑暗到临的一瞬,他的掌心紧扣住她,牵着她一步一步往村外走去。 洛昕瑶并不反抗,也未死心,还是一直问:“师兄,你不是消散了吗?桃花汛对你来说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你还有什么执念未完?我可以帮你的……” 谢翊卿慢慢答:“嗯,我是消散了。有,意义很大。带瑶瑶回家。”他答得简洁,但很有耐心。 洛昕瑶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已踏出村口。手掌空荡荡的,不知谢翊卿何时松开了她,四下不见他的影子。洛昕瑶扯下白绸带,上面还有残余的温度,方才那一程像错觉,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慌,不是梦,却胜似梦醒。 谢翊卿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桃花汛有蹊跷?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昭告着,这个村子不简单。 洛昕瑶尝试询问系统,“系统,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 无果。 人潮在她身边推搡,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切全被水晕开,独留灰影晃动。 她站在中央,脚步不敢挪动半分。花瓣落在肩头,一触即碎。春是别人的,她只是误闯的残雪。 洛昕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桃木簪,指尖掠过冰凉的木簪时,她蓦地一颤,簪身刻着细如发丝的凹痕,摘下细看才发现是三个小字:桃花汛。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年三月灼华祭,桃花开得正疯,粉浪翻滚至脚边。奉命查案的两人并肩穿过花路,风一过,落英簌簌沾满肩头。 瑶瑶忽然被一支桃木簪勾住目光,她刚迈步,旁边却伸来一只手,轻飘飘地拿起,匆忙地付了银子,拢进袖中。 洛昕瑶定睛一看,与自己头上这支差不多,只是小摊上的要简陋些许。原来,他一直记得。 瑶瑶愣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截鹅黄衣袖,直至没入花雨。她失魂落魄地回头,额头将要撞上老桃树。一双大手及时隔开,瑶瑶抬眸,一双含着桃花碎影的眼睛映入眼帘。 谢翊卿指尖轻弹瑶瑶额头,随即俯身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瑶瑶拍开谢翊卿的手,闷闷不乐,“与你无关。” 谢翊卿望向远方,“说嘛,这世上还没有你师兄我办不到的事。” 洛昕瑶听到这句话,心一抽,像被簪尖刺中。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有啊,怎么会没有呢……”她的舌尖尝到血味,想起一切。 这年桃花汛,春色漫过河堤,桃花落在河面。他们在弱水河畔初遇江淮姩,三人不甘人后,抢着查案。可偏偏在紧要关头,反派想拉个人垫背,便直冲江淮姩而去,瑶瑶替江淮姩挡下致命一击。而谢翊卿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师妹消散于天地间。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太沉重了,硬生生压垮了他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此后,他离开宗门,衔远山,涉万水,长居桃花汛,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灼华祭。 瑶瑶呆呆地抬眸,咕哝:“告诉你也无妨,那个簪子……” 谢翊卿挑眉,张口便是锐评:“你喜欢那个粗制滥造,字刻得歪歪扭扭,花仅剩半的簪子?” 瑶瑶点点头,不假思索道:“那簪子不丑,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她回眸,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谢翊卿颇为不满,便轻咳几声,故作严肃,“我看你是被发簪勾了魂了,案子可比发簪重要得多,走吧。” 瑶瑶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回忆就此结束。 谜团反而愈发稠密——师兄既已魂散,为何仍能凝出实体?原身又为何独缺这段记忆?更蹊跷的是,一登岛,符纸便骤然失效,仿佛被整座岛吞去了灵力。 洛昕瑶长叹,她知道,只有继续向前,才能把这些谜题逐一剥开。 春风吹,枝叶舞,抖落花,浮水洼。 * 再往前几里,橹声划破寂静,一座唤作“鹊桥”的村子显现出来。但这名却与情爱无关,只因河网纵横,小船拥堵,出行不便,架起无数小桥。桥与桥勾连,拱背挨着拱背,像错乱的白骨。 洛昕瑶只想快点赶到那女子口中的“无名村”,步子不由加快。忽然听到有人高喊:“孩子掉水里了!” 她俯身一看。桥下,一个穿粗布衣的小童正被水卷走,脑袋时浮时沉,四肢还在扑腾。洛昕瑶来不及多想,纵身跃下,一把拽住那孩子的后领,带着他破水而出。 小童的布衣被水冲得更破,脸上泥痕被水抹掉,个子刚到洛昕瑶腰,顶多五六岁,瘦得肩骨突起。 他被洛昕瑶放在石墩上,也不哭,只是睁着双乌黑的大眼,盯着洛昕瑶看,“谢谢姐姐。” 洛昕瑶去碰袖中符纸,果不其然,全部湿透…… 洛昕瑶轻叹道:“小郎君,你爹娘呢?”她心道,“反正都救上来了,也不怕绕个弯路将他送回家。” 小童眸中的光淡下来,他垂眸,“我…我没有爹娘。” 洛昕瑶一怔,心疼道:“那你平常怎么赚灵石?” 小童为难道,“去乞讨,但有时候会被人当作骗子踹河里,我家……”他欲言又止,最终蜷起腿,将头埋在其间,才开口,“在那里。”他手指的方向,不是乞丐窝,而是井匽旁。地下用砖砌了个坑道,是专门处理污水、秽物之地。 洛昕瑶怔怔地望着那小童,目光却像穿透了他,在他脏兮兮的小脸后,隐约有个幼小的轮廓。直到小童从她身边擦过,湿凉的袖子撞在她的臂膀,她才堪堪回神。 洛昕瑶试探道:“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她的确不喜欢小孩子,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但这个不一样。 小童欣喜万分,拽住洛昕瑶的袖子轻晃,“姐姐当真?”而后又悻悻然,自觉松开了手,“还是不了吧,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成为姐姐的累赘。” 第16章 这可把洛昕瑶心疼坏了,赶忙牵起小童的手,粗糙但软软的,“当真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童点头如捣蒜,“嗯!我相信姐姐。”他回握住洛昕瑶的手,轻轻摩挲。 洛昕瑶顿时心猿意马,很快便摇头晃脑地将这些奇怪的想法一一赶走,牵着小童向前走。 救他,也救自己。 * 日头偏西,已是黄昏,但荒路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小童耐不住,问道:“姐姐,我们要去干嘛呀?” 洛昕瑶想了想,开口:“去乘风破浪,福济苍生。” 小童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姐姐有鸿鹄之志啊,我是比不上了,我只希望姐姐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洛昕瑶莞尔一笑,并不言语。 夜色沉如铁,晚星碎如银。 小童走在前方,二人来到另一个村子。 各家早早熄了蜡烛,小道崎岖不平,磕磕绊绊地咬人。 意外在此刻发生,小童猛地一个踉跄,脚踝歪进坑。他却不哭,连抽气都吞回喉咙里,死咬嘴唇,像含住一块烧红的炭。 洛昕瑶一把将他捞起,抱在怀里,安慰道:“你等等,我们找个人家,再给你疗伤。” 村尾处,一灯独明,劈开夜的玄衣。洛昕瑶指背轻叩,铜环泠泠作响。门扉半掩,一位老妇人立于灯影之中。她见客,眉间并无惊色,而是侧身请他们进来。 老妇人声音温文尔雅: “我去为你们准备些吃的。” 洛昕瑶微微颔首,“麻烦您了。” 老妇人撩起粗布帘子,油灯倏地亮起。不多时,粗陶碗盆便排成一列,齐刷刷地上了桌子。虽是粗粮,却拴人鼻尖。洛昕瑶手拿木筷浅尝几口,便悄悄把筷尖转向身旁。 小童被投喂得有些受宠若惊,捂着嘴道:“好啦好啦,姐姐你也吃。”他叨了一筷子菜,递到洛昕瑶嘴边。 洛昕瑶吃下,含糊不清地道:“没事,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我辟谷了,不会饿的。”她看小童咀嚼,便像自己也饱了。 用过膳后,洛昕瑶抱着小童出院,夜气潮凉。这院子竟比村子还大,月影下,回廊、凉亭、枯井、石碾、八角金盘都沉在暗蓝的纱中。 洛昕瑶轻声感叹,步子却忽然一顿。前方的空地上,地窖口黑洞洞地张着。本是没有什么可好奇的,可窖口没有盖板,没有锁,只有一道石阶延伸,看不见尽头。 风从洞里爬出,掠过脚踝。洛昕瑶背脊一麻,只觉得背后有些凉。她抱紧小童,快步绕过那道深渊。 房间内,洛昕瑶将小童放在榻上,手覆在他的脚踝上。 不多时,洛昕瑶将手收回,道:“好了,下床走走。” 小童脚尖一触木板,便像折了翼的雀儿扑倒在地。他抱紧脚踝,眸中水光潋滟,却倔犟地咬得唇色发白,“姐姐……疼。” 洛昕瑶心头骤紧,把他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她暗催法力,却毫无效果,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了,半点未渗进小童的体内。真是怪了,她如今已是元婴期,有东西阻挡她施法,她该能感知到才是。 作者有话说: ---------------------- 猜猜小童是谁捏~ 第14章 我不想死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月影斜照,落在回廊之上。两位姑娘躲开纱霁,发梢沾了夜露。 “阿姐,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年幼的把声音压得比虫鸣还低,“祖母说地窖下面全是蜘蛛和老鼠,没什么好看的。” 稍长的姑娘一手攥紧木剑,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嘘,别让祖母听到了,走吧。” 刚走没几步,年幼的称自己腹痛,让对方先去,自己去趟茅房便跟上。 稍长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良久,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她越盯越觉得发麻,那黑暗好像要将她拉下去。她跑着去找祖母,却因担心阿姐,路上摔了一跤。她爬起来想继续走,腿却被磨破了皮。伤口处,鲜血混着泥沙,隐隐作痛。血顺着腿流到地上,拖出一条血痕,触目惊心。 门轴发出老旧的叹息,幽暗的屋里空无一人。案上火烛半凝,只留有一只空碗,碗底余水映出她扭曲的身影。 “祖母——!” 回声滚过梁木,又折回来,反反复复,全是她自己的嘶哑。 “祖母……您在哪?求您救救阿姐……” * 前院,洛昕瑶正抱着小童,眉心锁着疑云。 洛昕瑶安顿好小童,留残月于此后,她提灯至后院,月色如破裂的镜沉在井口,令人发麻。 “你是?” “祈昭。”少女跪坐在地上,迎声望去。她的右腿上一道裂口翻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洛昕瑶,发生什么事了?”洛昕瑶蹲下身,指尖轻触伤口边缘,眉峰紧促。她虽不是医者,但与原身记忆中的伤作对比,也能分出轻重。 “我阿姐进了地窖,迟迟没有出来。我想来找祖母,可是她不在。” “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包扎,感染了就遭了。”洛昕瑶不再多问,提起油灯。最终在枯井旁寻到一株灰绿小草,叶片如锯。撕碎后,蘸取汁水,拭去血污,将碎叶敷在伤处。她从自己衣服上扯下来一块布,层层缠紧。 这地方就更没有生气了,要瞪大双眼才能找到寥寥无几的花草。 两人背靠背坐在油灯前,火光抖成一圈暖流。 洛昕瑶低声开口:“那地窖之事,可否和我说说。” 祈昭的嗓音混着风: “我被祖母捡到之前就有了。不过,这几年,村里人都说遇鬼,纷纷逃走,现在村里就剩我们一家了。” 洛昕瑶摩挲着灯柄,欲言又止。她很想说自己有办法,但……她现在法力尽失,符纸损坏极为严重,残月也不知道去哪了,做不了什么。 “明天去找些人手来帮忙吧,今晚先离开。” “万一到时阿姐…不行,我不能抛下她不管!” 祈昭眼里燃着固执,洛昕瑶沉默片刻,灯焰在她瞳中轻轻一跳。她也有些为难,不知怎么劝说眼前这位执拗的姑娘。 “我可以的,我也会用法术。”祈昭说着,手开始结印,却连一丝火苗也不曾出现。她不信邪,一直尝试,却屡屡失败。 洛昕瑶语重心长地道:“你…我答应你,会把你阿姐救出来的,但不是现在。” “不…之前我明明成功了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行。”祈昭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嘴里念叨。 洛昕瑶唤她,“祈昭…” 祈昭捂紧双耳,掠了出去,足尖几乎不沾地,“既然你不救,那我就自己去!” 洛昕瑶没有追上去。她折回了房,推门,却只看到榻上空荡荡的。她心口猛地一空,不等她呼唤小童,地窖里骤然传出一声撕裂夜色的惨叫。 “啊——!” 洛昕瑶踉跄冲出去,指尖抠着冷湿的墙。 地窖里,祈昭趴在地上,手指抠紧木缝,脸像被月色漂洗过,却没那么柔和。黑暗中探出一双青白的老手,指甲弯长,缝里有还未干的鲜血,攥住她的脚踝往深处拖。 洛昕瑶扑过去,一把扣住祈昭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肌肤与木料摩擦声刺耳,腥甜的土味直灌口鼻。洛昕瑶拉起祈昭就往外跑,一步、两步,再往前就是院门,只要迈过那道门槛…… 刺耳的笑声忽起,像夜枭的喙啄破铜镜。 老妇人从廊下走出,还是一副慈祥的模样。 墙头、树后、井沿……影子一个接一个冒出,红衣、白衣,七窍流血,眼珠子吊在眼眶外晃荡。 红灯笼无风自摇,霎起的烛光绿得瘆人。 洛昕瑶掐诀,指尖却捏不出一个完整的符印。她忙道:“系统,请将我和祈昭传送回宗门。” 【好的,宿主大人,正在传送中。】 这届系统怎么那么不靠谱啊!! “残月!” 洛昕瑶的声音碎在风里,绝望像井水漫上来,淹过口鼻。 “完了…这下是不得不死了,老天爷保佑,不要让我死得太惨。”洛昕瑶欲跪地祈求,她放弃挣扎了,横竖都要死,不如求种舒服点的死法。她半睁着只眼,瞥了瞥祈昭。 祈昭反手扣住洛昕瑶,掌心滚烫,“跪那一座座泥像有什么用,若神佛想救你,早就出手了。” 祈昭声音嘶哑,却将洛昕瑶往后一扯,自己挡在她身前, “所以,要相信自己,一定不要放弃啊。这些鬼怕光,只要我能燃起火苗,就还有希望。”她双指并拢,咬破舌尖,将血吐在掌心,迅速结印。 火星迸溅,却眨眼被阴风吹灭,独留一点猩火在此挣扎。 洛昕瑶攥紧祈昭的衣袖,半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抬眸对祈昭眨眨眼,“抱歉啊,我胆小,还要麻烦你来保护我……” 第17章 祈昭回握住洛昕瑶的手,摇摇头答:“不麻烦,阿瑶姐姐若真是胆小,刚才便不会折返回来救我了。” “别白费力气了,两个蠢货,落入我的手中,还想逃?” 王大娘堵在门前,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后,两个小鬼一左一右架着小童。他被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却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洛昕瑶气得浑身发抖,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嗓音轻飘飘的,如被微风卷起的薄纸,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真是卑鄙!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祈昭攥紧拳,声音发抖: “祖母,我阿姐去哪了?” 王大娘只是摇头,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只那一瞬,祈昭眼里的熟悉崩塌成碎屑,面前的老妇不再佝偻,而是如锋利的刀剑,站得笔直。 祈昭吼得嘶哑 :“为什么…祖母你告诉我为什么!” “修真者都该死。”老妇人厉声尖笑,“当年若不是他们,我们怎会困在这破落的山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阿岁?她不过是为我贡献了力量,助我开阵。” 王大娘眼眶几乎要裂开,她按耐不住自己,手指攥得灯笼柄咯吱作响。她整个人像一张崩到极致的弓,怒火使之颤抖。 祈昭瞳孔骤然收紧,从小听到大的仙妖大战,如今却像被撕开的画卷,露出血淋淋的空白。她喃喃道:“上仙界……” “上仙界?”老妇人嗤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磨碎的瓦砾,“你从哪听到的?是不是他们告诉你们妖族先动手?呵,当年是谁先掘我鬼界灵脉?是谁把未满周岁的孩子炼成阵眼?又是谁——”她猛地抬剑,剑尖划过灯笼纸,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成扭曲的鬼面,“逼得我鬼族只能躲在这荒村,用人命换一口残喘?” 祈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碎成颤抖的气音。 洛昕瑶仔细回想,原身对妖鬼的印象只有八个字——妖邪作祟,尽数诛之。此刻老妇人眸中燃烧的恨意,烧穿了百年谎言的纸壁。 灯笼的火舌舔上剑锋,映出两行血泪自她眼角蜿蜒而下,那血带着幽绿的冷光。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反正,今夜,你们将助我破开这阵!” 话音未落,老妇人提剑上前。洛昕瑶拉着祈昭躲开,老妇人的剑法错落有序,剑如灵蛇般,腾空飞舞。剑先指洛昕瑶,眨眼间又滑到祈昭喉前,快得只剩残影,哪还有半分年迈?但洛昕瑶也不是吃素的,几剑下来,她身上没有太多伤,倒是力气被用光了。 “系统,技能再不生效,我真的要死了。” 一剑破风而来,直刺洛昕瑶左臂。剑锋没入,旋即抽出。血喷在木板上,像骤然开放的彼岸花。洛昕瑶踉跄跪倒,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只剩心跳的轰鸣。 王大娘抬手,剑尖对准她的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祈昭扑过来,整个人覆在洛昕瑶身上。 老妇人欲刺,却因心软再给了祈昭一次机会,“为了外人,连命都不要了?” 祈昭怕得声音发颤,却倔强地不肯低头,“你不是我祖母!阿瑶姐姐救过我……她不是外人!” 王大娘眯起眼,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耐心,“那你们就一起下黄泉吧!” 她高抬手腕,剑光划破夜色,剑尖直指两人胸口。 第15章 我们三个都要活着回来 若是……就算失…… 洛昕瑶猛地推开祈昭,一记“鲤鱼打挺”,踹开那柄剑。长剑落空,发出争鸣。她随意掸了掸衣裙,勾唇冷笑,“我瑶瑶,断不会眼睁睁地让朋友替我送命。” 老妇人愣在原地,错愕道:“你……你刚才不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吗?”她暗道大意了,竟没想到这一层。 洛昕瑶嗤笑,声音却如霜雪:“连扮猪吃老虎都看不出来,就别想着破阵了,乖乖回家种地去吧,大娘。” 扮猪吃老虎是骗你的,我的靠山残月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银光一闪,残月破空而来,乖乖地落入洛昕瑶手中。触到枪杆的瞬间,一股暖流传遍四肢,伤口在缓缓愈合。洛昕瑶挑眉,残月还有这功能,那自己边打边回血,岂不是天下无敌?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她方才的胆小脆弱都是装的,残月到来之前陪他们演的戏罢了。但残月是谁扔回来的…… 念头一闪而过,洛昕瑶不顾自己有无法力,脚尖一点,身形掠走。寒芒吞吐如游龙,红缨炸开如凤。 老妇人有些招架不住,仓促抬手,袖口却被枪锋撕裂,踉跄后退。她怒喝:“你们傻站着干嘛?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还不给我上!” 众鬼如潮水般涌来。小童往前凑了一步,又怯怯地缩回去。洛昕瑶余光扫过,那抹笑意更深,如新月弯弯。可当她抬眼正对众鬼,眼底寒光碎成雪屑,“群殴要是再打不过,传出去就要丢死人啦。” 她不再收敛,竞走横扫,虚无空发,每一击都带着一声尖啸。王大娘连退数尺,周围小鬼尽数消散。她双手急掐诀,地面亮起血纹。洛昕瑶却依枪而立,懒洋洋地拍了几下掌,“好啊,让我看看你这阵法,能否压得住我!” 残月低鸣,剑尖斜指地面,一缕银辉自她脚下绽开,像霜花,又像新雪。 黑雾腾起,洛昕瑶站在阵法中心,镇定自若。 祈昭上前拉她,急忙劝道:“阿瑶姐姐,我们还是躲开吧,我怕你受伤。” 洛昕瑶笑着摸摸祈昭的头,“不必担心,我既然敢站在这里,那这法阵肯定伤不到我,倒是你,赶快走到法阵外,避免被波及。” 祈昭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她回望洛昕瑶,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法阵。洛昕瑶余光追着她,直到没入月影,才转向小童。 小童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嘴唇紧绷,眼神像泡在冷水里,欲言又止,垂眸不去看她。 洛昕瑶刚欲询问,地面忽地一颤。法阵启,黑纹疾走,周围的植物瞬间枯萎。泥土被两双乌黑的巨手撕裂,缝隙里涌出密密麻麻的冤魂。洛昕瑶抬手,残月剑尖轻点地面,银色炸开,屏障拔地而起,隔绝了祈昭与小童。 祈昭扑回来,整个人贴在屏障上。她拍着屏障,银光四溅,大喊道:“阿瑶姐姐!” 小童被祈昭的嗓门吓得一抖,因脚伤踉跄两步,也跑到屏障前。他只看到一团团黑影层层叠起,像一座涌动的山,把洛昕瑶吞在最深处。 两人垂手而立,背影安静得像一截拦腰斩断的玉。 黑影没发出半点声音,却像潮水一样漫过洛昕瑶的脚踝、膝弯,她仍不挣扎,只抬眼望向屏障外。 祈昭已哭到失声,小童的指节在光幕上刮出白痕,却推不开那层银辉。 就在黑影即将覆到洛昕瑶腰腹时,她忽地厉声道:“够了!我已经给你够多的时间了。” 黑影一滞,发出“嘶”的裂帛响,残月将它沿中间剪开。它们如退潮般缩回地缝。边缘处,两只巨手随之崩解,化为飞灰。 泥土合拢,枯死的草冒出一星嫩绿。 屏障外的两人怔住。 祈昭的泪珠悬在睫毛,忘了坠落。小童长舒口气,抬头时,剑尖紧贴自己颈侧,一粒血珠顺着银刃滑落。 洛昕瑶半蹲着,左臂环住哭到发抖的祈昭,右手握剑,指节发白。 “姐姐……”小童声音轻软,眸子湿亮,却懦懦地问,“可是我做错什么了?” 洛昕瑶胸口发闷,硬逼着自己冷声:“你到底是谁?又为何要把我引到此处?” 小童摇头,向前半步,剑锋在他颈侧划出一弯红月。他却恍若未察觉,只攥住洛昕瑶的衣角,声音软得可怜,“我没有背叛姐姐……姐姐你信我,好不好?” 洛昕瑶看着这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下不去手。她指尖微颤,嗓音沙哑:“那你怎么证明?” 小童忽地躲过剑柄,反手往自己颈上抹去,血珠迸溅。他闭眼,声音细弱但决绝:“既然姐姐不信我,那我只好以死明志了。” “住手!”洛昕瑶慌忙扣住他的手腕,残月“当啷”一声坠地,“我信,我信,真是怕了你了。” 小童睫毛抖了抖,追问:“姐姐当真?姐姐再也不会丢下我了?” “当真。”洛昕瑶收剑入鞘,指腹抹去那道血痕,又轻轻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温声哄道,“我怎么舍得抛弃你呢?” 小童这才破涕为笑,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洛昕瑶的掌心,像只撒娇的小狐狸。 洛昕瑶放开祈昭,抬手唤回残月,银辉抖落在小童颈侧,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留疤痕。 而早些顺着脖颈滑落的血痕,像雪地里遗落的梅枝。 夜风忽止,灯笼无声自燃,火苗却依旧是诡异的青白。 洛昕瑶严肃道:“看来这事还未完,我们暂时走不了。”她揣测着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姐姐,”小童牵住洛昕瑶指尖,尽力压低声音,仿佛是在忌讳什么,“阵法还未毁,老妇跑了……真正的祸根,怕是在地窖里。” 第18章 祈昭一怔,旋即追问:“地窖里?!那我们方才——” “有东西救了她。”小童抬眼,眸色竟是灯光中最幽深的墨绿。 洛昕瑶想抽回手,“你怎么会知道的?” 小童却牵紧了,分寸不让,他抬起另一只胳膊,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一道黑纹沿着血脉向上蔓延,如活物涌动。 “老妇在我身上留了标记,我知道这些的代价便是过会……会变成第二个老妇。”小童苦笑,声音带着与年纪不符的苍凉,“姐姐,办法有两个,一是,现在杀了我,你们便可以远走高飞,这里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二是,跟我下地窖,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祈昭猛地抓住洛昕瑶的手,指尖微凉,大抵是吓得,“阿瑶姐姐,不要相信他,阿姐下去了都没再上来过。” 洛昕瑶犹豫片刻,将手松开,淡淡一笑,“我们修真者是为了拯救弱小的生命而存在,若我连小孩子的话都不信,谈什么拯救苍生。” 祈昭一怔,随即弯身,将脸颊侧放在洛昕瑶掌心,“那便请阿瑶姐姐带上我,一起上刀山,下火海。” 小童攥紧洛昕瑶的衣袖,眸中倒映出完整的月色,唇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既然姐姐要帮我,那便是地窖再黑,我也不怕,总比丢了性命强,况且,我相信姐姐。” 洛昕瑶低笑一声,残月在她掌心翻了个身,“那好,今晚本大人便将这黄泉之路堵死,我们三个都要活着回来。”她右眼皮跳了几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失去法力之后,仅靠残月,真的能打败强敌吗?若是……就算失败,她也会去地府抢人!她们三个,都要好好的。 她走在前面,牵着两人,一步步踏进地窖内的黑暗。 井口铁链骤响,“哧啦”一声没入黑水,却没有沉下。血珠溅到井沿,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石块竟被灼出个洞来。 作者有话说: ---------------------- 一般说出“我们几个都要活着回来”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修真界禁止立flag~[垂耳兔头] 嗯…腰腹那边也是个伏笔。 第16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生死簿上再记一笔—…… 绵长的楼梯被岁月反复咀嚼,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那是被啃食的声音。尽头凝成一池墨,灵魂坠入一滴,便可晕出色彩。它非惟雾紫的云夜,抑亦春绿的嫩晓。 洛昕瑶微抬半臂,示意两人止步。地窖内墨香翻滚,如夜幕倒灌。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墨面,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血脉。她抬手,一缕清香钻入鼻孔,“这墨……有古怪。” 前方漆黑,三人看不清前方,便也只能在楼梯上稍作停留。 “系统,开启夜视模式。” 【宿主大人,正在为您开启,请耐心等待。】 然而眼前黑暗依旧浓稠。洛昕瑶忽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寻着看去,小童正静静地望着她。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无声。下一瞬,黑暗被撕开一道亮光。 墨池底部,似有活物在涌动,催促墨汁涨潮。无风,却一浪高过一浪,转眼漫过三人鞋跟。洛昕瑶和小童仿佛被勾住脚踝,抬步向深处探去。祈昭猛地伸手,及时抓住两截冰凉的腕骨。可她毕竟是个孩子,根本无法将两人拉回来。 祈昭急喊:“阿瑶姐姐,那里不能去!” 稚嫩的声音炸开,像一颗石子砸破幻境。洛昕瑶骤然回神,抱紧小童后退三尺。 洛昕瑶不解道:“祈昭,这墨水,似乎对你不起作用,甚至……避着你。” 祈昭摇头,袖口滑落一方手帕:“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这手帕上有祖母的气息吧。” 这方手帕,大麻雌株,补缀重重,是祈昭早些年,攀比心强,羡慕他人,缠着祖母要的。 洛昕瑶不再追问,抬眸望向地窖口,“祈昭,村子里可有开花的树?” 祈昭蹙眉,遗憾地抿唇,“没有,就算此时种下也来不及了……”她忽地又想起什么,眸子一亮,“但是隔壁村有!不过距离甚远。” 洛昕瑶紧跟着追问:“往返大概多久?” 祈昭沉吟少顷,答:“若阿瑶姐姐一人,天亮之前,便可往返。” “天亮之前么……”洛昕瑶低吟,抬眸,天上月才走过半,独留两人在此太过危险,但小童的诅咒耽误不得。她凝思须臾,眼底沉铁,不容撼动,“我们先上去,之后我会让残月保护你们。” “可是……”祈昭倏然止语,长叹口气,“我记得阿瑶姐姐法力尽失吧。” 洛昕瑶喉头蓦地一紧,悻悻笑道:“我嘛,还有符纸,对付些小喽啰还是可以的。” 小童双手抱胸,语调绵软,却分明在轻轻责怪,“姐姐要是有符纸的话,早就拿出来用了吧。” 洛昕瑶:“……” 自己到底摊上了俩什么怪物,一个比一个会拆台。 洛昕瑶嘴角抽了抽,笑得比哭还难看,“小祖宗们,别拆我台了行不?就算没有法力、符纸和残月,我也能打过的!”她话音未落,已悄然抬首,拍拍胸脯,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所有承诺拍进血肉里。 祈昭嗫嚅半晌,吐不出一字。小童毫无顾忌,正色道:“可姐姐刚才不还‘扮猪吃老虎’了吗?” 洛昕瑶的笑意像被掐灭的灯芯,瞬间熄得干净,“那个……是我故意的哈哈哈。”她的眉梢已压不住躁意,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哎呀,我说我可以打得过就可以打得过嘛,比起我,不会法术的你们更值得被保护!” 声仍在唇,还未落地,洛昕瑶一握残月手腕,足尖轻点枪杆,残月拖着三人掠出地窖。 唯余一丝银线,将夜色轻轻划开。 洛昕瑶放下小童,手握残月,腕骨微旋,剑锋拖出一道极细的光圈。银痕点亮黑夜,红缨驻守边疆。 洛昕瑶双手轻轻一拍,旋即弯眉笑道:“这下好啦,记住,不要走出圈内哦。” 不等两人劝说,洛昕瑶便一溜烟跑了。 * 洛昕瑶两臂反剪枕在脑后,懒洋洋的,嘴角叼着一根草,含糊嘟囔:“哪会有什么危险嘛……” 话音刚落,道侧草丛“唰”地掠过一抹黑影。 洛昕瑶“噗”地吐掉草叶,神经瞬间紧绷,心里暗骂:“我怎么就乌鸦嘴了呢!” 那抹黑影骤然扑至,洛昕瑶下意识矮身,却迟了半拍,那东西糊在她脸上,毛茸茸的,还是……温热的?!什么鬼啊? “……” 行,倒霉也得按照流程来?! 洛昕瑶两指捏住那团黑影的后颈,将它拎到眼前——原来是只小野猫,灰扑扑的,耳朵还抖着草屑,爪子不停扑腾,想抓花洛昕瑶的脸。 洛昕瑶愣了半晌,忽地笑一声,“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家伙。再乱动,我就……就将你炖了!刚好我还没吃过猫肉嘿嘿。”她板着脸说得认真,可那眼早黏在小猫身上拔不开,嘴角银丝都快垂地三尺了。 小猫被洛昕瑶那副馋到流口水的模样吓得当场魂飞魄散,它喵生还没见过这么馋的人。它耳朵紧贴脑袋,尾巴蓬成毛掸子,瞳孔扩得黑漆漆一片,连“喵”都只敢用喉咙发声。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这饿死鬼做成铁锅炖小猫。 洛昕瑶将脸凑过去,挑衅道:“怎么不抓了?来啊,互相伤害啊。” 小猫别过脸,敷衍地在洛昕瑶脸上挠了一爪。这是它喵生见过的最无理的要求!没有之一! 洛昕瑶弯下腰,指尖一送,小猫稳稳落地。接着摆摆手,笑得如风拂柳,“不逗你啦,我不喜欢吃猫肉。我还有事就先走啦,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到,如果见不到的话……那便是缘分尽了吧。” 小猫踮着碎步,绕着洛昕瑶的脚踝走了两圈,末了伸爪轻轻挠她的鞋尖,一声“咪”像丝线,悄悄将两人绑在一起。 洛昕瑶轻笑道:“你是要将我们强制绑定在一起吗?可惜了,和我在一起,你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她其实很想收留小猫,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趴在自己怀里呢? 小猫却像听懂了,尾巴一甩,毛绒绒的身子顺势向洛昕瑶鞋边一滚,露出肉色的肚皮。 “诶——”洛昕瑶不禁失笑,蹲下去轻点它的鼻尖,“卖萌可耻,禁止耍赖哦。” 小猫两只爪抱住她的手指,奶牙轻啃。洛昕瑶另只手为它顺毛,就这一瞬,洛昕瑶指腹掠过一道硬痂。那是小猫的旧伤,结痂未褪,粗粝得像是命运的枷锁。 洛昕瑶眸色微暗,低声道:“原来你也被禁锢着。” 小猫不喵了,将脑袋迈进洛昕瑶的掌心,不辍地蹭着,脖颈处露出血管。 “行吧,”洛昕瑶胡乱揉了一把小猫的脑顶,将它捞在怀里,声音低得仿佛在哄自己,“以后我负责打架,你负责卖萌。生死簿上再添一笔——洛昕瑶的小猫,谁动谁死,要是它本来就是死的,那便叫它魂飞魄散!” 第19章 素辉清月,映人镀猫,影若双锋,寒芒交衬,跃向天际。 * 月华流照,梨花蘸露,透出一股冷玉的皎洁。洛昕瑶伸手折下一枝,护拢在胸前,像握住一霜雪色。小猫悄无声息地沿着她的臂膀攀至肩头,蜷缩成球,安心歇下。 再归时,祈昭神情激动,跃过银痕,“阿瑶姐姐,我快想死你啦,不过你走得怎么这般快,还有一两个时辰才天亮呢。” 洛昕瑶笑眯眯地侧过脸,“看我带什么来啦。”她额头轻轻蹭了蹭小猫的眉心。小猫心领神会,尾巴一甩,从她肩头灵巧跃下,“这是——哎?我忘了取名字了!”她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垂眸对上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笑得懊恼,“要不……就叫你黑漆漆的咕噜咕噜转的看谁谁心虚的萌到坏人都舍不得吃你的大眼睛?” 祈昭嘴角抽了抽,无奈道:“阿瑶姐姐,你也太——敷衍了吧!这么可爱的小猫当然要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啊。” 洛昕瑶赧然道:“哼,这不明写着可爱吗?你行你来取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双臂环胸,小脸一撇,声音一点点被夜色吞没,活脱脱一只闹脾气的小兽。 小童挪揄道:“姐姐,你别生气,我倒是觉得,黑漆漆的咕噜咕噜转的看谁谁心虚的萌到坏人都舍不得吃你的大眼睛也还说得过去。姐姐你没取小白啊、小灰啊已经很好啦。” 洛昕瑶脸上的欣慰瞬间消失,拉胯着脸,嘟囔:“本以为你是帮我说话的……现在好了,我成孤家寡人咯。” 祈昭忍俊不禁,唇角破堤,“阿瑶姐姐,你不是孤单一人,祈昭是你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祈昭也可以是你的……”她郑重得像是连呼吸都带着誓言的沉重。 未等祈昭尾音落地,小童截声道:“姐姐,我的胳膊好疼啊……”小童将左眼死死闭成一条缝,右眼怯怯地偷窥洛昕瑶几下,喉咙里话语滚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好…好像是诅咒…发作了。” 洛昕瑶指尖一抖,将小童的袖口猛地捋到肘。那抹黑纹原本潜伏在腕处,如今已蔓过肩窝,几乎要探到锁骨,她声音发紧:“怎么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 好可爱的小猫 猜猜来历嘿嘿 第17章 忍住,别抖 墨池下竟别有洞天?!…… 地窖深处,墨池边。 洛昕瑶摘了朵梨花,轻轻剥下花瓣放进墨池。薄薄的花瓣像小船一样漂向池心,渐渐消失不见。 她向西走了几步,将花瓣放入池中,念动咒诀:“天罡北斗,地煞南辰,吾奉茅山祖师敕令,定汝身形,动则雷轰,静如山岳,急急如律令!”这是她以前在现世学的道术,没想到现在用来定住一片花瓣。 洛昕瑶背起祈昭,怀里抱着小童。她踩着花瓣走向池心,每一步都放下一片花瓣。很快,他们来到了池心。 突然,墨池翻腾起来,黑色的浪涛汹涌。洛昕瑶急忙转身大喊:“快屏住呼吸!” 祈昭捂住口鼻,小童把脸埋进洛昕瑶肩头。巨浪吞没了他们,池心出现一个漩涡,将他们卷了进去。 * 洛昕瑶是被一阵湿热的触感弄醒的。睁眼看见浑身湿透的大眼睛正在舔她的脸。她笑着弹了弹它的额头:“这是谁家的小刺猬?” 她撕下一截裙摆,把大眼睛擦了个半干,然后塞进怀里,这才叫醒了祈昭和小童。 他们看见: 一片古老的树林,湖水清澈见底。水面上停着一叶小舟,船头放着一枝新摘的白梨花。 洛昕瑶跳上船头,拾起梨花。抚摸花瓣时,手指被划破,血珠落在雪白的花瓣上。“这墨池里别有洞天。” 祈昭连忙递上手帕:“阿瑶姐姐,快擦擦。”见洛昕瑶没反应,她又往前递了递。 洛昕瑶闻到一股尸臭味,猛地咳嗽起来,差点跌进水里。幸好小童拉住了她。 “祈昭,你这手帕是想害死我吗?”洛昕瑶干呕着说。 小童轻拍她的背,冷冷地看向祈昭:“有些人安的什么心?”转头又温柔地问洛昕瑶:“姐姐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来划船。” 祈昭后退两步,急着辩解:“我的手帕没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姐姐在装病?”小童语气冰冷。 “我没有!”祈昭急得跺脚,“阿瑶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害她?”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洛昕瑶厉声制止:“都别吵了!我们是来帮小郎君解咒的,不是来吵架的。祈昭,你的手帕确实有尸臭,你闻不到是因为没有修为。看来村里的人不是搬走了,而是都被你祖母杀了。最麻烦的是......他们可能都被炼成了尸傀。”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就麻烦了。 * 关于炼尸: 炼尸分三个阶段: 皮肉完好,力气大,怕雷火,不能白天行动的为僵尸。 骨骼坚硬,刀枪不入,能白天行动,怕符咒为磐骨。 有三成灵智,能吐阴煞之气。被伤到会腐蚀,严重的会被同化。外形像活人,怕音修的为尸煞。 炼尸分五步:选尸、停尸、炼尸、养尸、驭尸。 选尸要找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死的人,尸体要生前含冤而死的。曝晒三天不腐的才能用。 停尸要把尸体放棺材里,棺底写生辰八字,放锅底灰和糯米,棺盖贴聚阴符。 炼尸要祭血:黑公鸡、黑狗和炼尸人的血各一碗,绕棺泼三圈。然后贴毁尸符,念经三遍。如果尸体不毁,就炼成了。 养尸就是喂黑鸡血、供香火。 驭尸需要法器,铃铛或牌子都可以。摇一声停,两声退,三声攻击。法器碎了会被反噬。 禁忌:四十九天内不能见太阳,不能沾公鸡血。 * 小童划着船,起初很平稳。没走多远,船底突然传来一股暗力,整条船剧烈摇晃。洛昕瑶抢过船桨,快速划动,急声说:“不能停,停下就中计了。你们快到船篷里去,小心掉下去。” 两人一猫躲进船篷,各自抓住最近的缆绳。 祈昭担心地问:“阿瑶姐姐,船不会翻吧?我们真的不停下来看看吗?” 小童冷笑:“有姐姐在,你怕什么?姐姐说了不能停,你还想去看?” 洛昕瑶累得手臂发酸,趴在船边说:“总算摆平......哎哟!” 船底又被猛撞一下,她猝不及防,仰面摔在船板上。 “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洛昕瑶爬起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看来我不出手是不行了。” 她用锦带束起头发,翻身站上船头。 一袭红衣随风飘动,腰间双鱼玉佩叮当作响。她手持残月,枪尖轻挑水面。一个黑影破水而出——是个水鬼。枪尖正中它的心脏,顺势一甩,水鬼就消失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有四五只水鬼从水里扑向船边。 洛昕瑶脚下一蹬,腾空踢向一只水鬼,那只水鬼胸骨尽碎,倒飞出去,还撞飞了同伴。她落地后枪杆横扫,没几下就解决了所有水鬼。 水鬼其实只是溺水之人的执念所化,不愿相信自己已死,一直在水中徘徊。它们没什么攻击力,是最低级的鬼。 祈昭看呆了,小童也忘了眨眼。 洛昕瑶淡淡地说:“这些水鬼,我几年前就不怕了。”她穿越前好歹也是个道士,怎么可能连水鬼都对付不了。 *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子。村口夕阳如血,却没有一丝暖意。岸边的汉子刚收起渔网,连鱼桶都不要了,光着脚跑回家。原本排着长队的小摊,老板立刻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鸡飞狗跳中,一扇扇门砰砰关上,窗户也被糊上纸。 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锣声和打更声: “一更了——天黑别点灯,关好门窗。” “河神巡河,闲人回避,不许偷看。” 锣声还没停,打更人就失手把铜锣掉在地上。他们慌慌张张地翻墙进院,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铜锣落地的余音被夜色吞没,连风都停了,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 洛昕瑶解下锦带,把船缆牢牢系在木桩上,还用锦带多缠了一圈。她沾了河水的手指冰凉,轻声笑道:“我们有这么可怕吗?还是说水里还有水鬼?” 祈昭低声说:“不是怕我们,也不是怕水鬼。怕是怕他们说的'河神巡河'。” 洛昕瑶不解:“河神?就算再尊敬神明,也不至于躲这么快吧?这恐怕是冒充河神作恶的妖鬼。” 小童抓紧洛昕瑶的衣袖,手指微微发抖:“恐怕是......比妖鬼更可怕、更邪门的东西。” 洛昕瑶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他们怕什么了,我们也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她急忙去解刚系好的船缆,手指发抖,越解越乱。“不能靠岸,水里也不安全。”她低声念叨。 绳结突然收紧,像是被水下的手指一根根拉了回去。洛昕瑶的手指僵住了,不敢再动。一个冰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不像水草那么柔软。洛昕瑶屏住呼吸,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黑暗。她没有低头,但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第20章 祈昭的嗓音干涩:“阿瑶姐姐,来不及了。” 洛昕瑶把声音压得极低:“忍住,别发抖,别低头,别出声。” 作者有话说: ---------------------- “天罡北斗,地煞南辰,吾奉茅山祖师敕令,定汝身形,动则雷轰,静如山岳,急急如律令!”出自《茅山符咒秘录》 第18章 我没事,但你快出事了 小郎君,你在做…… 黑暗中,祈昭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濒死的小兽。洛昕瑶感到那冰凉之物徐徐攀上脚踝,每爬一寸,那味道便厚一分。 那味道洛昕瑶根本无从描述,只像是有人把长满绿绒的豆腐乳、炸开的臭豆腐和一具鼓胀的浮尸捣成浆,再猛地灌进鼻腔,酸腥的涩味顺着舌根往牙缝里钻。 洛昕瑶心底怒骂:“这股子叫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腥腐,除了尸煞还能是谁!” 自己怎么就这般背运,头次出师就撞上了最棘手的尸煞。关键是,要是自己法力还在,至少能和它们拼个胜负。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除了那把趁手的武器,啥都没有啊! 好像,还有烂命一条…… 因此,那水中之物也不是水草,而是尸发。 所谓“尸发”,便是尸煞的头发。它们终年潜伏于水底,宛如蛰伏的水蛇,一旦嗅到一缕活人的气息,便会在瞬间苏醒,不远万里,向着那生的气息飞速奔去。一旦缠住目标,便如铁锁般扣住,仅靠小刀等是不足以割断的。而后将其拖入幽深的水底,立地正法。 但洛昕瑶所叮嘱的“别动,别抖,别低头,别出声”似乎并没什么用。不过就是拖延一会儿,晚点被拖入水中,再看一眼这有欠完美的世界罢了。 尸发并无视觉,它靠的不是眼睛,而是那异常灵敏的嗅觉与听觉。 祈昭牙关打颤,声音若有若无:“阿瑶姐姐……是头发……会动的头发!我们快跑吧…别在这逗留了…我害怕…” 洛昕瑶也想跑啊,但这东西一旦定了目标,不管猎物在哪儿,它都会死追不放,不死不休。她生无可恋道:“我们跑不过这玩意,它简直是狗的远房亲戚!”然而,当她进一步思索,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心中瞬间被绝望填满,“按说不应该啊……祈昭,你手帕上沾有尸臭,它怎么会顺着找到你身上呢。” 死寂中忽地窜起“嘶——嘶——”的细响,正从小童那方传来。 洛昕瑶猛地转头:“小郎君,你在做什么?” 小童停住动作,怯怯地答道:“姐姐,我、我想将尸发砍断……” 洛昕瑶单手扶额,唇线抿成一条直线,这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都不过如此!她沉默三秒,嗓音陡然拔高,几乎将尸发都震了震,“这鬼东西砍不断,就算你拿铁刀砍,都会被崩出口!我方才说的话,你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记在心上啊!!!” 她简直怀疑人生——自己究竟摊上了哪路瘟神送来的两个小怪物?争先恐后地来添乱,就差敲锣打鼓告诉尸发:喂,发尾那头绑着四份新鲜口粮,都洗好了就等你了,快来吃,过时不候! 小童这才堪堪停下,低声道:“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只是想帮忙。” 洛昕瑶才不吃卖惨这一套——但小郎君又乖又软地和自己认错,这可是认错哎!小心翼翼地观颜察色又正好戳在自己唯一的软肋上。行吧,这不叫圣母,这叫包容性高!自己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而已啦。嗯对,绝对不是自己心软才放过他。 被这一激,尸发骤然收紧,像数道冰冷铁链同时锁住三人一猫的脚踝,勒得皮肉泛白,红印显现。然而洛昕瑶预想中的坠河并未发生——他们就以初始姿势僵在舟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洛昕瑶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卡在嗓子眼里。面前的水面“哗啦”一声被破开,一个浑身淌水的人形直挺挺立起。湿透的长黑直发黏在脸上,指甲暴长如钩,滴着铜锈黄的尸液,正对着她张牙舞爪,难看得要死。那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焦黄的牙,口腔里含着发霉的指骨。 “我滴妈呀……”洛昕瑶瞳孔地震,差点把眼珠子瞪进水里,“这尸煞成精了?咋不按剧本出牌!!” 洛昕瑶愣神好半晌,直到一口恶臭直扑面门,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漏了身后的两条人命加一条猫命。 她急忙回头:“祈昭、小郎君、大眼睛,你们都还好吗?” “阿瑶姐姐,小心身后——!” “姐姐,我没事,但你快出事了!” “喵喵喵喵喵!!!” 得到一串“肯定”的反馈后,洛昕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下一瞬,肩膀忽地一沉,有人或有东西拍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地反手一巴掌甩回去:“别闹,本大人忙着呢!” 掌心触到冰碴子刮过的“老树皮”,她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后空翻直接蹦到舟舷,颤声骂道:“我的天呐……这尸煞也太邪门了吧!!” 偏偏此刻,舟缆“蹦”的脆响一声齐断,小舟顿时失去束缚,被暗潮一卷,直溜溜朝中央驶去。 “这都是什么见鬼的倒霉事!”洛昕瑶终于破防,指着天就骂,“先是法力全失,再是师兄诈尸——管他回魂还是诈尸,总之邪门!好,我认!结果赶到鹊桥村,顺手捞个小郎君,折损所有的符纸,好,救人了,我认!又撞见祈昭她阿姐下地窖,那老不死的偏偏挑这时候破阵,还让她溜了!行,我大意了,我也认!救了祈昭,去隔壁村摘个梨花,都能捡回一只‘大眼睛’;下了地窖、渡墨池,在中央直接被卷进水洞;稀里糊涂到一个破岛,上了小舟漂到这个养煞的鬼湖,我忍了!现在连破缆绳都凑热闹,说断就断——” 她一脚踹在船舷上,吼得嗓音劈叉:“养尸煞的那个狗东西!给!我!滚!出!来!别躲在暗处耍阴招,有本事当面刚啊,像个老鼠一样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好像本来也不是,不管怎么说,本大人今天就算只剩一把枪,也要把你剁碎了喂鱼!” 余音还在水面打旋,湖心浓雾忽地被一阵阴风吹开,像被人粗暴地撕下一层纱幕。雾后竟冒出一座突兀小岛,来时不曾看见。岛身漆黑,寸草不生,唯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 塔顶燃着一簇猩红火焰,一缩一胀,把整座湖映得血红。红光每一次跳动,湖面的尸发便随之一紧,像被无形的丝线控制着。 舟上的尸煞突然僵住,像被丝线勒住了关节。洛昕瑶抬脚便踹,“扑通”一声黑影落水,水花溅起,竟不是浊水,而是血!她忍到此刻,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被红光烧得赤红,眸子透出嗜血的亮。 小舟靠岸,她脚尖一点,直扑塔楼。塔楼四周原本警备森严、蠕动如潮的尸煞在她逼近的瞬间静止,自动分出一条窄道,石阶两侧的尸煞低垂头颅,恭敬得像迎接归主。 而在她身后,小舟上的两人一猫却没这般好的待遇,他们被留在舟上。湖面与岸边密密麻麻的尸煞已围成黑潮,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嘶吼,它们尚未得到进攻的命令,却早已急不可耐,白眼珠死死盯着舟上颤抖的活物,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塔门无声自开,她嗤笑一声,抬步便入。 扑面却是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木板地,黄铜灯,摇椅轻晃,火炉上茶香氤氲,暖得像走错了房间。 洛昕瑶正当口渴,一杯暖茶下肚,径直掠过余物,循着铜灯拾级而上。 “砰——” 又上一层,门扇自合,此层却与下层大相径庭。室内符纸嵌满四壁,暗黄褪色,朱砂剥落,有些年岁,但还能用。洛昕瑶毫不客气,抬手就撕下几张,塞入袖中,动作干脆得仿佛只是摘几片枯叶。 再一层,门扉自启。门首,数十具尸煞挤得密不透风。它们嗅到活物的气息,嘶吼着疯了般的向洛昕瑶扑来。洛昕瑶侧身躲过几只,反手就想扬符,符纸刚出衣袖,指尖一抹,朱砂簌簌而落。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我遇上,我服了,真的服了!”她低骂,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技能点有修复功能吗?” 【叮——您的系统已上线,技能点多样,无所不能。请问宿主大人想修复什么呢?】 “符纸,越快越好,我这边出了点麻烦。” 【好的,宿主大人请稍等片刻。】 洛昕瑶:“……我急用啊大哥!稍等一会我就死了!!我死了你的业绩怎么办?系统你快回答我啊!” 话音未落,符纸上的朱砂却越发稀薄,几乎褪得只留暗黄。与此同时,洛昕瑶的识海里钻进一道老沉的嗓音。 “以自己的精血做引子,方能脱困。献一滴,昏迷而亡;献两滴,残废而出;献三滴……” 洛昕瑶恼了,眉心一跳,不顾这声音可疑,直接喝道:“老爷爷,说重点行不行?别磨磨唧唧的。” “哈哈哈,年轻人啊,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老夫想告诉你的是,献得越多,生机越大,而且,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那声音像儿时家中长辈轻拍你后背哄睡那样,慢吞吞的、软绵绵的,听着便安心。 第21章 作者有话说: ---------------------- 用还是不用老爷爷这办法呢?女主精神状态良好,大家都不用担心哈!随着女主深入岛内,谜团越来越多,身边的“人”好像都在添乱,一次次巧合让她不得不有所怀疑。但就现在这个强度,她根本抽不开时间去查,只能希望前方的路有答案。 第19章 随手捡的 瑶瑶的第二个“面首”黑影…… 以血画符,乃道门大忌。洛昕瑶生前的师父曾厉声警告她:“哪怕一滴精血,也会召来十倍反噬。”这邪门之法生效虽快,却是十分伤身的。 可现在,前后左右全是腥风扑面的尸煞,它们根本不会给洛昕瑶犹豫的时间。 洛昕瑶足尖一点,如燕掠起。两名尸煞扑空,头颅相撞,“咔啦”一声脆响,兽性大发,就地翻滚撕咬。洛昕瑶趁势踩着它们的头颅前行。 未走两步,前方尸煞已叠成山,腐肢交错,你咬着我的胳膊,我含着你手,活像一堵淌血的人墙。但基数庞大,底层已然坚持不住,轰然倾倒。洛昕瑶急退,却被脚下的尸发猛然缠住。细丝勒进皮肉,像毒蛇般越缠越紧。她重心一失,整个人被尸山闷头砸进地面。 瞬间黑暗压顶。尸煞堆成密不透风的坟,尸臭浓到化成实质,灌入口鼻,她闷哼一声,心里只剩一句苦笑:“怪不得之前师父提‘尸煞’就皱眉,一来就是成群结队,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符纸只能捆它们眨眼的工夫,不忌惮才怪!” 尸煞像排队分糕的饿鬼,前面的撕下她一块衣袖便自觉滚到后面;后面的再补上,循规蹈矩,井然有序——却仅限于那些成年男煞。老煞妇煞与幼煞被挤得踉跄,最底层的甚至被踩得颅骨开裂,脑浆溅了一地,却仍伸着枯手想往前够。其中一个妇煞弓着身子,身下有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幼煞。 洛昕瑶被咬得直抽冷气,还不忘翻白眼:“修真界都改新换代、男女同席了。你们鬼界居然还死守着男尊女卑?排队啃人也要讲封建礼教,活该混成饿死鬼!” 那个温和又苍老的声音又发话了:“以血画符,不然你必将死于你所讨厌的饿死鬼之口…” 洛昕瑶轻嗤道:“老家伙,你还蛮会迷惑人心的嘛……”可她仍咬破指尖,“但我甘愿上当受骗!” 她将血珠重重按在暗黄的符纸上。粗糙的符面像砂纸,瞬间磨得血肉生疼,她却不管不顾,指尖带着血一路飞转,“炸春符”一气呵成。可血珠被迅速吸收,只剩干涸的符印。 她将“炸春符”高举过顶,指尖残血尚未干透,低声疾念咒诀。符纸轰然炸裂,冲击波把尸煞掀得倒飞数丈,却只在它们枯皮上留下几缕黑灰,一撇就散。雾焰散尽,原地只剩鞋印一路向上。 洛昕瑶已掠至第四层梯口,衣袂带风。她回身一瞥,火光中,黑袍人影静静凝望她。 这层的楼梯比之前的都要长。 洛昕瑶的视线像蒙了层灰雾,她暗骂:这该死的尸毒还是来了。粗喘间,一道细得像发丝的声音,字字敲在她耳膜上,像是从她自己的胸腔里渗出来的。 “你本就该是祭品……” * 第四层便是顶楼,空荡得只剩洛昕瑶的心跳声。 孤零零的铜灯悬在半空,灯芯燃着暗红火焰,黏稠如血——正是“引魂灯”。它亮一日,尸煞便循光聚一日。不灭此灯,湖里的黑潮永不会退;不灭此灯,周边的村子永无宁日;不灭此灯,舟上的三条性命不得善终。 洛昕瑶故技重施,把血符往灯上一拍。血珠却凝固得没那么快了,沿着铜壁滚落。“啪嗒,啪嗒”,血珠在灯盏里汇成小小一滩。 眨眼间,幽绿鬼火“噗”地窜起,符纸无风自飞,整齐划一地排成圆环,与她方才所绘的符纹丝毫不差。 灯上的血符瞬间化作飞灰。铜灯依旧燃着暗红火苗,只是灯底新显出两行小字,像有人蘸着血题的生辰八字。 “终于来了啊,洛昕瑶,我的后继者,命定的传承之人……” 黑影一步踏出塔楼暗角,袍角“哗啦”落地,兜帽顺着肩头滑落。那是一张被毁容的脸,一小块焦黑的皮肉翻卷,两道猩红□□勉强算作眼睛,偏偏那双眸子绿得鲜活,不被猩红所掩盖,像初春的一片嫩芽,总会长成参天大树,嘴角裂至耳根。 洛昕瑶锐评:“虽然我从来都不锐评别人的长相,但你不是人!这熟悉的配方,红配绿,不艳且俗!” 那黑影不紧不慢地道:“没关系,这一切很快便会结束了。” 洛昕瑶一怔,旋即发问:“你什么意思?你要毁灭世界?” 黑影斜睨她一眼,嗤声里带着懒散:“我还不至于干这种无聊的勾当。至于目的嘛……你很快就知道了。” 洛昕瑶指尖一翻,不知从哪掏出的匕首抵住灯盏铜壁。红光一跳,照得她眸子忽明忽暗,“我且问你三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黑影举手做投降状,语调却温和得令人发毛:“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如此生分?问吧,我知无不言。” 那笑意令洛昕瑶骤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压下不适:“第一,这灯什么来历?” “捡的,”黑影耸肩,一脸无辜,“岸边随手捡的。” 洛昕瑶将匕首再压一寸,火光颤了一下:“第二,灯底刻的是什么东西?” “庚辰年·癸酉月·辛亥日·子时,自然是你的,”黑影笑得露出一点白牙,“还有我的,戊寅年·丁丑月·戊寅日·亥时。” 刀锋贴近灯焰,黑影立刻高举双手,语速飞快:“我虽不是好人,却从不说假话,否则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洛昕瑶微微挑眉:“哦?你还算活人?第三个问题,这灯是用来干什么的?” “当然活着!”黑影鼓了鼓腮帮,像被戳破的气球,“第三,这灯是用来启动移魂阵的。” 话音未落,他已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冷泉捞上来。他稍用力,匕首便掉到地上。他带点俏皮的语气,偏头单眨了下右眼,“抓到你啦,小洛。” 洛昕瑶怒极:“你刚才全是装的?” 黑影扁嘴,委屈巴巴的:“哪有~人家明明很真诚。再说了,小洛,你看我像装的吗?” 洛昕瑶冷声:“像,真诚得恶心。” 他眨眼凑近,气息刺骨寒凉:“早说嘛,小洛不喜欢,我就不演了——可惜,装得好累。” 洛昕瑶厌恶地推开他,反手一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丝毫不留情面。 黑影偏头受下,笑意更深:“小洛,打我,可就是在打你自己啊。” 洛昕瑶愣住。脑海里那句“打我就是打你”反复回荡,掌心的灼痛正顺着手臂蔓延。 剧痛。是尸毒发作了。 洛昕瑶单膝跪地,低头粗喘。 黑影缓步而来,蹲下身子,两指钳住洛昕瑶的下颌,“小洛,尸毒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猛地把头一偏,齿缝间挤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黑影叹息,像在欣赏小兽垂死前最后的倔强:“当然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后继人,这座塔楼,迟早归你。” 洛昕瑶啐了一口血沫,冷笑:“我呸,谁是你的后继人了,这座塔楼和你那群封建老古董尸煞白送给我,我都嫌脏!” 黑影不恼,指腹轻柔地掠过她发顶,语气轻飘:“哦?白送都不要?那加点代价呢?会不会就要了?” 话音未落,剧痛如万蚁噬骨,如拆组重筑自身。洛昕瑶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却硬是没吭一声。 疼,好疼,疼得她想死…… 她攥紧匕首,刃口贴上手臂一划!皮肉翻卷,疼痛短暂盖过毒火,竟带来一丝扭曲的轻松。 黑影倏地扣住她手腕,夺刃抛出。下一瞬,他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乖,再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洛昕瑶疼得浑身抽搐,嗓子撕破般吼道:“你给我松手!你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 黑影纹丝不动,只把她抱得更紧,嗓音粗哑:“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洛昕瑶眼前发黑,怒火混着剧痛,一口血沫呛在喉头,险些将她噎死。这疯子!尸毒是谁下的?阵法是谁开启的?现在装什么好人,装什么救世主! 洛昕瑶意识回笼,睁眼却看见“自己”正俯身抱着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对方略显森寒。 洛昕瑶指了指对方,又戳了戳自己胸口:“她是我,那我是什么?我一直以为我才是正版的洛昕瑶。” “你当然是正版,不过仅限于之前”对方声音懒散,“这阵法能开,大部分的功劳都要记到你头上。” 洛昕瑶下意识摸脸——旧疤未褪,眼前像蒙了一层雾,她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细缝。透过缝隙,她能看到的东西不多,辨不出颜色,也辨不出远近。可胸前却顶着不该有的弧度,她瞪圆眼:“ber,哥们,你女的?!” 第22章 “女相男相,换着玩罢了。”对方耸肩,一脸漠然。 洛昕瑶这才想起那句“多亏你”。 “我明明啥也没干啊。” “开阵三要: 一,换魂双方的生辰八字; 二,两具浸透尸毒的肉身; 三,至亲之血。” “至亲”两字像冰锥砸下。 洛昕瑶怔住——这个词,令她感到陌生。 作者有话说: ---------------------- 男主回归大概要在后几章,然后女主夺回身体还要等到差不多第二卷 结束。 第20章 多般配 告白与离别 ……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一代天骄叱咤风云几载, 终成茶肆说书人掌中, 那令人扼腕的惊堂木。 庚辰年·癸酉月·辛亥日·子时。 囚龙血池底,刃从素掌生,千劫铸煞体。 待到阴极阳生时,当为苍生劫。 * 洛昕瑶猛地推开对方,腾地起身,正欲乘胜追击:“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她”的语气仍旧懒散,欣赏着洛昕瑶被恨意冲乱的阵脚,侧身避过,道:“这个阴谋嘛——很伟大。我想拯救世界,于是就把咱俩的灵魂换了。” 洛昕瑶被这毫无逻辑的回答激得更恼,正想质问:为什么偏偏选中她?还有……“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穿越前的名字? 一念至此,她背脊发凉,脚下一绊,竟把自己摔了出去。更让她意外的是,对方根本没躲,反而任她直直砸在“她”身上,顺势往后倒去。更诡异的是,“她”竟不护住后脑,“砰”的一声仰面倒地,洛昕瑶则重重压在“她”胸口。 洛昕瑶咬牙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偏要换我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话一出口,她又觉不妥,这句“为什么偏要换我的”显得自私——难道换别人的,她就该幸灾乐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一个翻身,把洛昕瑶反压在下,俯身贴近她耳畔:“惜往事之不合兮,承皇考之妙仪。‘妙仪’正是在下的名字。至于为何选你?我们命格相合,你是‘囚龙之命’,我是‘火虎之命’。听听,多般配。呵……也是,我长得这么丑,谁会喜欢。”说到此处,妙仪又凑近半寸,声音轻得似羽毛,“至于你的名字嘛……从你刚穿来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洛昕瑶瞳孔骤缩,原著里根本没有此人,否则系统早该提醒她提防。可“她”竟瞒过系统,监视了自己这么久。从冥婚、寒烟村、天剑宗,到回宗、与师兄的互动,直至登岛……她只觉寒意陡然生起,这与变态有何区别? 不!这比变态还要恶心、恐怖百倍! 然而,妙仪的下一句话,让洛昕瑶猛地捂住嘴,死咬嘴唇,才没尖叫出声。 “小洛,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哦。” 洛昕瑶在心里狂喊:“系统!快出来!有人夺舍我了!” 妙仪见她不信,指尖轻抚她的脸颊,笑眯眯地补刀:“你的系统……没跟着你迁过来呢。” 至此,洛昕瑶彻底孤立无援。 洛昕瑶手掌抵在妙仪胸口,别过脸,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已经达成目的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穿越前,她也才十八九岁,世事未谙。如今,一个因她而生的人告诉她——“我从你刚穿过来就开始监视你”,她怎能不崩溃? 湿热的呼吸拂过她面颊,只是能感知的地方不多,毕竟大半张脸都被烧伤覆盖。她看不清妙仪在做什么,只觉对方离自己很近,心中也猜了个大概。 妙仪低声道:“因为我心悦小洛。我怕哪天牺牲了,就再也见不到小洛了。毕竟下辈子的事,谁也说不清。” 说罢,她俯首,在残存的一小块完好肌肤上落下轻吻。 洛昕瑶垂眸,睫毛颤得厉害。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亲过了。犹豫片刻,她还是问出口:“虽然这么问……很不礼貌,可我还是想知道,妙仪究竟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妙仪轻笑,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双性。小洛没见过吧?”她有意避开那些结痂却未落的疤痕。 洛昕瑶想拍开那只手,却因视线受阻,扑了个空,反被揉得说话含糊:“唔……妙仪别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身体还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话落,她打了个喷嚏,旋即又后悔了。这么说,好像对原主不太厚道。 妙仪被她的天真弄得无奈,又被这份天真惹得心疼,索性改揉为捧:“嗯……等世界彻底安定了,就还。” 洛昕瑶叹气道:“啊?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还不上了?” 妙仪狡黠一笑:“我可没这么说,别冤枉好人。” 洛昕瑶还有话未说完,妙仪便已起身,一并将她拉起,旋即背过身去。但她仍有些不放心,回头望了洛昕瑶一眼,见洛昕瑶站得稳稳当当,又故作高深地侧身。 洛昕瑶迟疑道:“妙仪,你这是打算走了么?” 气氛沉了沉。 妙仪终究没忍住,脱口而出:“嗯,保重,我不希望再看到小洛那么痛苦了。”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洛昕瑶身上,不加遏制地任由眸中心疼流出。末了,她冲着洛昕瑶单眨左眼,跃下塔楼。 洛昕瑶怔了半拍,才惊觉不对,妙仪就这么走了???那她怎么办。远处一团混沌。她低头,双眸肿起的包遮住大半视野,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洛昕瑶矮下身,双手摸索着周围,蹑手蹑脚地挪动身子。直到塔楼边,她一脚踩空,直直坠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爬起身。 洛昕瑶有些烦,她现在近乎失明。她不知道妙仪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下,一边豢养尸煞,一边布好阵法的。 如果可以,她想向上天许愿,求双明眸。 而不是能陪她渡过苦难的人。 她不愿,不愿将苦难带给别人。 如今,她只能赌一把运气,在妙仪之前找到那艘离岛的小舟,并解释清楚塔顶发生之事。但洛昕瑶不敢确定,小童与祈昭是否会信。 洛昕瑶喃喃自语:“望仙赐福,天降祯祥……” 舟影渐显,舟上却是三个人影。洛昕瑶心一沉,她来晚了。 多出的那道身影刺得洛昕瑶眼睛生疼。也是,她去了才是真的格格不入。 祈昭最先发现洛昕瑶,指尖微颤地指向她,却依旧横身护在妙仪身前,“她…”祈昭咽下口水,语气带点不确定,“跟上来了,我们快走吧。” 洛昕瑶这才发现,她忘了披上黑袍。而玉镜高悬,照得她无处遁形,丑态被祈昭一览无余。 洛昕瑶连退数尺,辩解的词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宛若被这轻飘飘的言语噎住了,闷得胸口绞痛。 小童低低出声:“放掉缆绳。” 他竟一个字也不愿与自己多说。 也对,以自己现在这副样貌,解释了又有何用。 “下舟。”小童起身整衣,向洛昕瑶走去。 ?!在场之人无一不被硬控。 洛昕瑶木然吐字,声音酸涩:“你这是…要打架吗?” 小童几乎噎住,嘴角抽搐,声音酸得发苦:“姐姐,我又不傻,那个一看就是冒牌货。” 洛昕瑶定睛细瞧,这不挺像的吗?且不说妙仪强占了原主的身体,单从那气质和抱臂时微扬的下巴,就同与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这下洛昕瑶不得不怀疑小童的真实身份了。 但眼下的乱局容不得她多思考,妙仪已被小童识破身份,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死。 那柄不知妙仪从哪搞来的好剑,剑气如虹。 洛昕瑶暗骂:肯定是那坑爹系统塞的! 洛昕瑶下意识唤了声:“残月!”然,又记起自己早已换了身,无法再号令残月。 洛昕瑶只能且战且退,妙仪却紧追不舍。 这倒正中洛昕瑶下怀——她本就打算诱敌深入,再一声令下,让祈昭和小童先行撤离。 自己嘛,倒是不急。她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妙仪不会伤害自己。 妙仪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意图,依旧紧追不放。 * 洛昕瑶退至塔楼,后脚刚踏入门内,妙仪却忽然放缓了速度。 “小洛,你还是这么天真。”妙仪缓缓开口,末了,又轻声补上一句,“可谁让我就喜欢你呢?乖乖待在这里,等我来找你好不好?” 洛昕瑶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默,心中一万个不情愿飞过!!! 待她察觉到不对时,已然太迟。 不知何时从上层掉下来的尸煞,伸出一双双如同蜡化般腐烂的手,猛地拽住她的后衣领,硬生生要将她拖进屋内。 洛昕瑶奋力挣扎,十指死死扣住门框,用力至指节泛白,却终究敌不过身后那一群“人”的力气。 在被黑压压的尸煞彻底遮蔽视线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小童奋不顾身地冲来,用身体撞向尸煞——就在他几乎要拉住洛昕瑶的手时,却重重摔倒在地。 第23章 门吱呀吱呀地,一寸一寸被合上。而关上门的人,并非尸煞,竟是她的“靠山”——残月。 洛昕瑶想不通。妙仪离开时,理应带走残月才是,否则回到宗门岂不露了馅? …… 唯一剩下的可能,便是妙仪根本操控不了残月——无论是召唤还是关门,都是残月自己的意志。 可残月一向最听她的话,又怎会违背她的命令? 面对这层层叠叠的谜团,洛昕瑶的思绪如同缠结的丝线,混乱不堪。她感到一阵困意袭来——这是她辟谷以来,第一次感到困倦。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所有失去的东西,一次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或许是再次穿越…? 不仅如此,还成了…… 云海难吞落日, 只得悄然散尽。夕阳垂落匍匐的面纱,熔成一片流金。遥见瀑布如银河落九霄,夕阳将万点金屑洒向碧潭, 漾起粼粼波光。诛花含笑摇曳,似迎过客, 却又隐在翠草之间, 羞涩中透着兴奋。 不知此处仙境何名, 她几番欲向路人询问,对方却避之不及。 终于,她寻着了一位清雅绝尘的公子。那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袍, 风致清绝,周身萦绕着一种浑金璞玉的、毫不造作的破碎感。 洛昕瑶将头埋得极低。她唯恐自己如今的模样惊扰他人, 更何况眼前这位瞧着便是个病秧子, 若真将人吓出个好歹, 她赔上全身性命, 估计对方也不稀罕。 “请问……这是哪里?” 话一出口,洛昕瑶自己先是一怔, 这嗓音为何如此稚嫩? 那人却轻轻笑了, 那一笑颇有秋水为神之韵, “此地名唤鱼村。小姑娘,你且抬起头来, 让我瞧瞧你可好?” 洛昕瑶并未依言抬头, 只匆匆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便神色惶惶地告辞离去。 那白衣人倒也不加阻拦,只是静立原处,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送她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陌之间。 经此一番打听, 洛昕瑶方知,此地为鱼村,是心之向往,人欲屡之地。 这世外桃源当真美得不可方物,只一眼,便让人爱上。 洛昕瑶原以为是在梦中,可当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之后,疼得呲牙咧嘴,手臂发麻,登时不这么想了。 既然不是梦,那她也没辙了。毕竟自己在塔楼里睡得好好的,不知是哪位大能看她可怜,口中念着"手慢无"就把她带到了这里。 当然,这不过是痴念。那个杳无人迹、荒烟蔓草之地,怎会有大能光顾呢? 就算吃饱了闲得没事干,也不会来吧? …… 可转念一想,她自己不就是那痴人吗? 通俗点说,自己才是那天字一号傻子! 不过,倒真要感谢那个带她来这里的人。 料见此处青山妩媚,云卷云舒,倚醉烟霞入梦。 或来些细雨,于是雾霭氤氲,青烟袅袅,聘聘婷婷的宛若仙子曳裙而舞。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雨滴已淅淅沥沥打在洛昕瑶身上。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一件单薄白衣。雨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布料变得半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她抱着双臂打颤,跌跌撞撞朝村里跑,只盼能寻个躲雨之处。 前方隐约有几个……孩子?她怔住了。看来被捡回这个村子之后,不止衣服被换,连她自己也“缩水”了。 那几个孩子撑着油纸伞,身上衣裳崭新,花花绿绿,在雨中格外鲜亮。他们冒雨跑出来不为别的,竟是径直朝洛昕瑶冲来。 雨水砸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色点逐渐放大。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扬声喊道:“你们还有多余的伞吗?” 回应她的,却是那几个孩子刻意重重踩在她身旁的水坑里。泥点顺着湿透的衣角向上蔓延,溅起的污水仿佛将她从头到脚冲刷了一遍——也让她彻底清醒。原来无论到了哪里,她都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主儿。 绕是觉得这样还不过瘾,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伞,脸上尽是讥诮之色:“穿这身孝服给谁哭丧?克死亲爹娘还不够,如今想来祸害我们村?”他手陡然一斜,伞面翻转,积蓄的雨水混着未干的猩红颜料,从洛昕瑶头上直淋而下,黏腻的红珠在素白衣衫上破开,晕出朵朵凄艳的花,又淡出墨痕。 那孩子扬着崭新的油纸伞,嗤笑道:“怎么样,小爷赏你的,喜欢吗?这颜色够喜庆了吧?整天丧丧气气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就当是——提前为你办丧事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孩子全都哄笑起来,更甚的向她身上啐了几口。洛昕瑶不明白,人对人的恶意何以至此?更何况对方还只是几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 可他们的言行却清楚地提醒了她: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降仙人、怜她孤苦将她带回好好疼爱的戏码。 此身不在梦中,那或许……是她又一次穿越了。 见洛昕瑶不答话,那孩子气急败坏,扬手便要朝她打来。 洛昕瑶虽尚未弄清眼前状况,却绝不是任人欺辱的懦夫。无论这身体的原主如何怯懦,既然今天是她站在这里,就绝不容许罪恶在此肆意横行。 许是平日打人时对方从不敢躲,这一巴掌来得并不快,却挟着狠厉的劲风,朝她脸上扇去。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之际,洛昕瑶倏地抬手,攥住对方手腕,顺势猛力一拧。那孩子登时痛楚万状,油纸伞脱手飞出数米,口中哇哇乱叫:“放手!你这灾星!哎呦…我的胳膊、胳膊要断了!” 洛昕瑶如流地松了手。那孩子正拼命地挣扎,猝不及防之下重心顿失,踉跄着跌进一旁泥坑,身上滚满污淖。 她终于抬起头,双臂环抱,眸光森冷:“没用的东西,瞧瞧你这副狼狈相。三脚猫的功夫都没有,也配学人作恶?离了家中势利,你算什么?” 余下孩童见领头的吃了大亏,顿时作鸟兽散。有人慌得丢开伞具,有人绊倒了也顾不上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 洛昕瑶静立原地,漠然抽身于这场闹剧,鄙夷道:“一群趋炎附势之徒。” 视线微垂,泥水中一只雏鸟正徒劳挣扎——羽翼被污浊黏连,再不能振翅高飞,更遑论傲视苍穹了。 她没有施以援手的打算。或者说,再往前半步,那瑟瑟发抖的小东西便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泥坑里的孩子故作镇定,声音却打着旋:“我、我警告你…我爹娘可是…” “啧。”洛昕瑶颇为不耐,“既然你们都传我克父克母、灾厄万物…那我也不介意,让这恶名再添一笔。” 那孩子霎时不作声了。 忽地,落在身上的沉重雨滴消失了。洛昕瑶微微一怔,抬头望去,是白花花的褶皱围成的伞底。 原来,还有人在乎她。 原来,还有人愿意为她撑起一把伞。 洛昕瑶倏然回首,想看清来人的模样好好道声谢,对方却先开了口。 “你不打算放过他么?” 伞微微倾斜,冰凉的雨丝再度飘洒在洛昕瑶肩头,可她却浑然未觉。 她怔在原地,不曾想等来的是对方脱口而出的质问,而不是嘘寒问暖的关心。 她甚至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笑自己天真,以为真的有人会善待自己。有句话那群孩子说对了,她克父克母,对她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她确确实实是个灾星,还是个天煞孤星,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借着旁人的恶意来蒙骗自己罢了。 洛昕瑶默然后退一步,伞刚好打不到她了,她重新浸在冰凉刺骨的雨中。那份善意太薄,浅薄到只容得下她的软弱。 她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心中所谓的正义是什么,但不去了解事情经过,便贸然指责站着的人,这种行为真的很愚蠢。” 那人道:“哦?姑娘与你母亲,当真一点也不像。” 洛昕瑶不接他的话,淡瞥一眼,“与你何干。” “是,”那人轻笑,“与我没关系。” 洛昕瑶心头一跳,猛地回味过来——这人莫非认得原主的母亲?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她脚步一顿,转身叫住对方:“等等!你认识我娘?” “方才不是还说‘与我何干’?”那人像是早料到她会如此,神色了然。 “没错啊,”洛昕瑶眉梢一挑,语音里是藏不住的轻快,“我娘的事,与你何干?” “……你非要同我玩这文字游戏?” 洛昕瑶倏地逼近一步,脸上在笑,眼中却一片清寒:“就玩。你若再不说,我可不敢保证你接下来还能不能好端端站在这儿。” 您的拳头已就位。 那人非但不退,反而俯身凑得更近,他讳莫如深地一笑:“我与你母亲啊,何止是认识,我们……” “说、重、点!”洛昕瑶不耐地截断他的话头。 第24章 “哎呀,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他瞥见她紧握的拳头,似是真怕她动手,忙补充道,“重点就是——你随我回去,我便告诉你。” “疑似想拐卖儿童,但我找不到证据!!”洛昕瑶在心中呐喊。 “哎,你别跑!”她眼疾手快地揪住想趁机溜走的孩子的后领,随即松手。那孩子收势不及,再一次脸朝下栽进泥潭。 “别欺负他了。”那人上前欲拦。 洛昕瑶“啪”地打开他的手,眸光一沉,语气斩截,毫无转圜余地,“我、说、了,他、罪、有、应、得!” 那人却不恼,依旧从容:“愿闻其详,若是我之错,自会向姑娘赔罪。” 洛昕瑶将方才种种一一道来,绘声绘色的,讲到激动处还不自觉地比划着手势。直到话音落下,她也没察觉自己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哽咽。 她给自己讲委屈了… 她撇撇嘴,背着那人偏过头去。余光里忽地掠过一抹白,那是不曾被烟雨晕染的、润泽如玉的白。 难道是方才那个病秧子…? 身后之人的语气中带着歉意的懊悔,道:“是我断章取义了,若姑娘不嫌弃,不如随我回家避避雨,也算是赔罪了。” 洛昕瑶瞥向水潭,莫说人影,便是连半个鬼影都没了。她心头火起,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竟被这自诩正义的“君子”给搅黄了。 “不去,”洛昕瑶赌气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话虽如此,但洛昕瑶早已转过身来。 不错,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胜雪白皙的肌肤,正是村口那个病秧子! 那病秧子低笑一声,大步走到她身边。这一次,伞面虽依旧倾斜,却是完完全全倾向洛昕瑶这边,将她整个人笼在伞下。 两人的身高差让病秧子不得不微微弯下腰。 他语气温和似春水桃花,沁人心脾:“跟我回家,好不好?” 洛昕瑶更气了,扭过头哼了一声,执拗地不肯动。 他凭什么笑?她这副样子很好笑吗?再笑一声试试呢! 病秧子似是无奈,放轻了声音:“别闹脾气了,我的大小姐。再待下去真要染上风寒,到时候可别找我哭。” 其实……她闹脾气也没关系,哭也是有用的。 洛昕瑶却猛地抓住另一个重点,眼睛一亮:“我还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上天待她不薄!她以后一定天天烧高香…… “嗯,”他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是我的大小姐。” ……烧什么香!我给您老人家拜一个行不行,别这么耍我了!洛昕瑶额角青筋直跳,满心槽点无从吐起。 她干笑两声:“你这土味情话真动听,建议再多说点。” ——再多说一句她可能就当场倒地了! 作者有话说:谁敢信这三百八十字我写了将近一个小时啊… 果然春秋只存在于战国,还我妈生秋天!! 真的要冻死了。。。搓搓手又要带着惨白的数据过冬了 因为肚子疼回家了,又更了一千字哈哈哈,因为这几日在申榜就多更新一点,虽然根本上不了榜。 明天女主就反击啦,这么羞辱她肯定忍不了,感觉我的文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这周又不大休…只能抽空更新了 第22章 因为还少你一吻啊 由土味情话引发的一…… 结果那病秧子还真就信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 “那大小姐可要听好了,我办事十拿九稳,你知道为什么少一稳吗?” 洛昕瑶蹙起眉, 不明所以,“你办事稳不稳, 与我何干?” “因为还少晓晓一吻啊。”病秧子丝毫不觉羞耻, 眼底反而漾起几分挑逗之意。 “…游戏什么时候开始了, ”洛昕瑶一时语塞,却也从他的话中捕捉到关键信息——原主小名恐怕正是“晓晓”,她得旁敲侧击, 挖出全名来,如此, 身份什么的也便了然了。 “别这么叫我, 我们没那么亲密。”洛昕瑶刻意让自己的神色淡漠下来。 “好好好, ”病秧子从容应下, 随即俯身与洛昕瑶平视,神色忽重, “其实, 我有个致命的缺点, 你想不想知道?” 洛昕瑶嗤之以鼻,“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 你没有优点!”这话说起来自得, 毫无背后说他人坏话时的心虚。 “唉…”病秧子浮夸地叹了口气,直起身来,苦恼不堪,便又扼腕道, “看来晓…” “说了不准这么叫我!” “好吧好吧,看来昕鸢对我的误解很大啊…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呢。”病秧子背过身去,语调怅然。 可这姿态落在洛昕瑶眼中,便化作四个字——矫揉造作。 洛昕瑶投去异样的目光,开口便是一句锐评:“emo男神。” “嗯?”病秧子面露不解,却并未追问——他这么大个人,去向个小孩请教词意,脸还要不要了?哦,当然,不要了可以给他身前这个小姑娘。 洛昕瑶刚想解释:“emo的意思是……” 病秧子却像是从中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奥秘,整张脸都焕发出一种胜利者的光芒,“其实你一直在偷偷想我,对吧?” 洛昕瑶简直想一巴掌呼死这个自作多情、脑子坏掉的男人。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本人怎么不知道。” 病秧子一听更来劲了,大手一挥便开始他的解读:“‘emo’之意嘛,便是你一直在默默想我,而‘默默’亦可换作‘偷偷’。至于‘男神’嘛,非我之名,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男’字点明我的性别,‘神’字自然是你对我的由衷推崇了。” “神经。”洛昕瑶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对方,更加难听的粗话,再此刻也显得苍白无力。 “喂,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了,你可不要恼羞成怒哦。”病秧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得色,那份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洛昕瑶已懒得辩解,因为方才她瞥见了更为重要的一幕: 一名身着破旧青袍的人,刚刚从烟雾弥漫处一闪而过。她不认为是自己看错,毕竟类似这般离奇之事,她早已不知经历多少回了。 洛昕瑶眼珠一转,一个鬼点子便在心底生根发芽,不可抑制地疯长起来。“既然你说你与我娘交情匪浅,那这伞先借我一用!”话音未落,她便踮脚伸手要去夺伞。 既是交情好,说不定娘亲是他的恩人,更或者……两人还是什么远房亲戚呢! 既是亲人之间,拿把伞用用,怎能算抢呢? 病秧子手腕一抬,将伞举得更高。洛昕瑶扑了个空,身体向前踉跄栽去。就在她即将倒地的刹那,那病秧子抽回执伞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此外,病秧子还抽空冲洛昕瑶眨了眨眼,眸中流露出被误解的委屈:“这可不行。我身子孱弱,淋不得雨。” 他那副讨打的模样,教洛昕瑶恨得牙痒痒,偏偏眉眼间萦绕着一种易碎感,让人在气恼与心软之间无所适从。 “娇气。”洛昕瑶撇撇嘴,“不给便不给,谁稀罕!” “那你说说,要伞做什么?”病秧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反正有正事!而且……与你无关。” “哦?既然与我无关,我又为何要帮?” 洛昕瑶有些急了:“我让你帮,你便得帮!” 她本不擅长胡搅蛮缠,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理亏,只能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病秧子依旧云淡风轻,神色分毫未改:“不帮。” “随便你!” 她一时情绪上头,转身便要冲进雨里——身上衣本就是湿的,纵使再湿一层又何妨? 可脚步方才迈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忽如潮水般漫涌而来。她倏然回头望向病秧子——周遭并无灵力波动,他并未动用分毫法力。 那这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究竟从何而来? “不是随便我么?”病秧子悠悠开口,“怎么不走了?” 他话音轻缓,手中那柄纸伞,却悄无声息地,又向她倾近了几分。 “没什么,怕你舍不得我而已。” 洛昕瑶向前迈出一步,身体便奇异般地轻盈一分。她心下起疑,笃定是那病秧子暗中作祟,暗忖迟早要将他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以解心头之气。 随着步伐更迭,她竟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正逐渐脱离这副躯壳,神思愈发模糊不清。 更离奇的事又发生了——那身体竟自行调转方向,朝着病秧子款款而去。 莫非……原主的意识尚未消散?! 洛昕瑶对这般半途而废的穿越颇感无奈,从未听闻还有“穿一半”的先例。更棘手的是,这身躯竟会在紧要关头自行切换控制权。 若原主察觉她的存在,会不会将她驱赶出这副身体? 届时自己会沦为孤魂野鬼,抑或再度漂泊于光怪陆离的三千世界? 第25章 然而,眼下这两种揣测皆无从验证。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瞥见的是伞下那人模糊的笑颜。雨幕朦胧了眉眼,唯见微微上扬的唇角,教人无从分辨那究竟是计谋得逞的讥笑,还是发自内心的欢欣。 待洛昕瑶再度恢复清醒,她已脱离原主的身体,成为独立存在的灵体。 细观原主容貌,并非惊艳绝伦之姿,亦非质朴村妇之态,恰似将二者中和,从中淬炼出一种清隽的中性之美。 与她初临此界时比较,原主长大了些,心性却未脱稚气,正专注摆弄着手中风车。洛昕瑶无从得知这些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能静立一旁,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那风车是木制的,微风难以吹动,昕鸢便用手指轻轻拨动扇叶,让它悠悠转动起来。 洛昕瑶恰好瞥见,风车上刻着一个清晰的“萧”字。 许是那病秧子名字里的一个字吧。她没再多想,只是静静跟在昕鸢身后漫步。 这时,一阵异于雨声的破空声响起——一颗石子凌厉地射向昕鸢。洛昕瑶立刻察觉,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想要拦截。可她那块石子还未触到飞来的石子,便突然坠地,滚回了她的脚边。 细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惹人心烦。 洛昕瑶的身形开始忽明忽暗,她怀疑是这雨在作祟。但掷石子的人即将现身,她不甘就此退却。 未等人影出现,刺耳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喂,灾星,你不就仗着有使者喜欢才敢嚣张吗?现在他不在,看谁还能护着你!” 那声音色厉内荏,却嘶哑难听。 既然用了“我们”,来的便不止一人。 原来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洛昕瑶在心底冷笑。 不仅如此,连带着剧本也被她吐槽了个遍,“这都什么老掉牙的戏码啊!无非是男主一不在,女主就挨欺负。等男主回来发现她身上带伤,就开始追问。女主还不敢说实话,非得等男主对手下吩咐‘给你三秒钟,查出是谁干的’。最后报仇的时候,一定要掐着对方脖子说‘连我的女人都敢动,找死’。完事了女主还得满眼星星地崇拜‘亲亲老公好帅’,我呸,什么娇妻文学。” 洛昕瑶偏不顺着这剧情走。她大步上前挡在昕鸢身前,手臂一横:“既然遇上了,不帮姐妹一把,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别怕,我给你撑腰。”她回头对昕鸢眨了眨眼,“尽管骂回去。” 昕鸢顿时鼓起勇气,闭眼喊道:“又不是我故意害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凭什么全怪我?你们欺软怕硬、攀附权贵、视人命如草芥、殴打妻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伸张正义?还是说你们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不过是群没手没脚的变色龙!” 见对面几人气得脸色发青,洛昕瑶又添了把火:“哟,你们这些罪行够砍好几回头了吧?可千万别传出去——毕竟跟你比起来,我做的那些事都算积善行德了。”她故意顿了顿,“哦对了,有本事你们也让使者喜欢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几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洛昕瑶摆出迎战姿势,却发觉灵体突然变得透明,竟直直从对方身体中穿了过去。 啧,这下麻烦了。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昕鸢挨打。 那领头人见洛昕瑶消失,立刻诬陷昕鸢招来了邪祟,道貌岸然地扬言要“替天行道”。 “昕鸢,你的靠山呢?怎么丢下你跑了?还以为她会替你挨打呢,原来也是个懦夫。” 昕鸢一听,气得将手中风车狠狠砸向那人脸颊,转身便要跑。 作者有话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周测是真的啊啊啊。 我真救命了… 我为了写这章还专门去搜了土味情话怎么写哈哈哈哈 emo的话,拆开就是我e直在momo想你。 我真不行了,到底是谁发明了体测这么恶心的东西。。。 晚上还有五百字要写,真的好难受啊…大家最近一定要注意保暖 第23章 你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原来是梦吗…?…… 然而现实并未给她任何机会。她被两三个跟班死死按在地上, 动弹不得。 “我警告你们,若是敢动我,定会后悔莫及!”昕鸢徒劳地挣扎着, 双手紧紧护住头部。 “呵,先前不过是给使者几分薄面,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有人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裳, 有人用脚狠狠踩踏她的脸颊——所有能想到的羞辱方式, 都被他们使了出来。 洛昕瑶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上天啊,求求你,让我帮帮她吧。” 一阵莫名的心痛袭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感受到脸颊的湿润,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能言语, 能视物, 甚至能流泪, 却为何改变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孩子, 莫要哭泣,老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宛若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我答应你,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只求您现在让我救她!” 虽有先前被坑的经验,但洛昕瑶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好。” 但当光明闯入这片密不透风的黑暗, 它本身便成了不容于世的禁忌。 “都给我滚开!”洛昕瑶轻而易举地击退了那些人,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天色阴沉, 剑身却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在等待她做出抉择。 没有丝毫犹豫,在瞥见长剑的瞬间,她便将其拔出剑鞘。 …… 说实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握剑了,仿佛从遭遇变故的那天起就再未碰过。 此刻她哭得浑身发抖,剑锋屡屡刺偏。那几个恶徒身上布满了血窟窿,鲜血再次染红了她的白衣。 但这一次,似乎与以往不同。 她的身形开始渐渐消散,连碎裂成的星芒都显得黯淡无光。她转头对惊呆的昕鸢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嗓音沙哑:"别再回头看了,哭完之后记得站起来继续走。昕鸢,你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昕鸢愣了一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猛地扑上前来:“不要走!瑶瑶……” 可惜为时已晚。洛昕瑶已化作漫天星辉,散入星河,却无法进入她的梦境。 · 洛昕瑶猛地从床上惊醒,蜷缩着身子急促喘息。 “小主人,您没事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头望向床边。 残月静静地立在床边,身下是柔软的床铺——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不对,残月竟然会说话?更不对劲的是,自己是什么时候上的床?明明记得昏迷前是倒在塔楼一层的石地上的。 “残月?”她试探地唤道。 “小主人,我知道您很惊讶,但请先别惊讶。”残月温和地安抚着她。 “这种情况让我怎么冷静?” “请容我把话说完。” “行行行,你说吧,我听着呢。” 残月这才继续道:“晏清和那老家伙将一半神识封入了这柄枪中,所以我才能与你对话。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保护你绰绰有余。” 洛昕瑶听得怔住:“所以你现在是那道神识?” “不然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说话。” “哦,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话。”洛昕瑶发出灵魂质问。 残月轻轻震颤着枪身,“这个嘛,只能在特定的时候,我才能说话。” “原来如此。”洛昕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竟然还是个限定版,那我可要好好珍惜了。” 洛昕瑶忽然想起一事,“残月,当初你为何要关门?” 残月沉默片刻,低声道:“晏清和创造我的初衷,便是护你周全……” “可你我联手,明明足以击败妙仪。”洛昕瑶打断它,眉头微蹙,语气里似是不解,又像是责备。 残月颤动得更厉害了。它飞入洛昕瑶怀中,声音带着哽咽:“主人,自从我与您并肩作战以来,您身上添了多少伤……添了多少无缘无故的伤。我恨他们!若是能把所有人都杀光,主人就不会再流泪了。” 洛昕瑶一怔,随即被这番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我的小残月,这话也太天真了。若世上只剩我们两个,该多无趣?况且我受的每一道伤,都不算冤枉。” 我受的伤,都不无辜…… 残月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执拗道:“怎么不冤枉!在残月心里,主人就算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都是对的。”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些伤……一定很疼吧?” 洛昕瑶心头一暖,轻抚枪身:“不疼。只是……” “只是什么?”残月顿时紧张起来,“主人求你别吓我!” 洛昕瑶俏皮地笑了:“只是没想到我们家残月这么厌世呀~” 这次残月并没有炸毛,只是轻轻放松了紧绷的弦:“主人没事就好。” 第26章 见没逗成功,洛昕瑶撇撇嘴,又生一计:“残月,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呀?” “你是我剑生唯一的主人,当然喜欢!”残月说着,亲昵地蹭了蹭她。 洛昕瑶被逗得开怀大笑。笑够了,她握紧残月站起身。 “残月,我们去找……”话到一半,她突然愣住——自己早已脱离瑶瑶的身体,如今不能远视,加上这副青面獠牙的模样,进了村岂不是要吓死人? “那个……残月,你会变戏法吗?”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残月身上。 “变戏法?那是什么?” “就是……能不能给我变个斗笠出来?” 残月无奈:“主人,这里是修真界!” 话音刚落,洛昕瑶忽觉光线暗了几分,头顶微微一沉。她伸手摸索,触到一块粗布。 “修真界又怎样?”她打趣道,“你这不变出来了?” 残月这才看见她头上的斗笠,顿时警觉:“主人,我不会这等法术,这不是我变的!” 洛昕瑶后背一凉,轻咳两声:“这地方有点邪门,我们快走吧。” “不行,”残月坚持道,“晏清和吩咐我去顶楼查看那个法阵。” “师尊?他怎会知道?”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总得禀报他老人家吧?何况我本就是他一半神识所化。” 洛昕瑶“哦”了一声,带着残月往楼上走,提醒道:“我看不清路,你帮我注意脚下。” “好。不过主人……”残月语气凝重,“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虽然视线模糊,但眼前那团蠕动的黑影再熟悉不过——是尸煞! 洛昕瑶握紧残月正要出击,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惊得她一个踉跄: “它们都是你的部下,怕什么?取出怀中的铃铛,摇响便可号令它们。” 洛昕瑶伸手入怀,果然摸到一枚铃铛。她心中暗惊:此人竟连她身上有什么都一清二楚?真是细思极恐! “不必知晓我是谁,只需明白——我所说的,皆对你有利。” 有利?若不是听信他的话咬指画符,自己怎会沦落至此! “别忘了,你尚未付出我相助的代价。” 洛昕瑶摇动铃铛。铃声沉闷,仿佛有液体在其中晃荡。定睛一看,才摇几下,铃铛竟渗出鲜血!她顾不得多想,眼见尸煞开始躁动,立即下令:“全部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尸煞们顺从地退至两侧。 在残月的指引下,洛昕瑶登上顶楼。却发现法阵痕迹已被抹去,只余几缕残存的法力,于事无补。 这下真是无迹可寻了。 “法阵都没了,我们还是快去村子吧。” 残月却不急:“主人,容我再观察几日。” 等待期间,洛昕瑶闲来无事,竟指挥尸煞玩起游戏——用尸煞当球瓶打保龄球,或是捉迷藏。虽说岛上无处可藏,但为了排遣寂寞,还是玩了几回。 觉得没意思之后,便给他们传输“平等”的思想。 “应该听懂了吧?给点回应啊……” 她多么希望尸煞能开口说话,可无论怎么摇铃,都得不到回应。 塔楼上空不见星辰,唯有浓云密布。 洛昕瑶辗转难眠,忍不住催促:“残月,你观察好了没有?” “主人稍安勿躁。” 又等片刻,她忽然灵光一现! 她再次摇铃,令尸煞浮于海面。幸好海水不算漆黑,尚能分辨尸煞的位置。 残月察觉身后忽然安静,回头一看——人不见了! 它绕着岛寻找数圈无果,终于在海面上发现了洛昕瑶——她正踩着尸煞的头颅,即将抵达对岸的村子。 残月急忙追去,语气罕见地慌张:“主人,这村子去不得!” “为何?”洛昕瑶脚步不停,反问道,“万一祈昭和小童就在村里呢?” 残月彻底慌了。以往无论洛昕瑶做什么,它都第一个支持,也绝不许他人忤逆,此刻却异常坚决:“总之就是危险,您不能去!” 这般反常的态度反而激起洛昕瑶的好奇。她执意要进村一探究竟: “你不陪我,我便自己去找。” 作者有话说:今天码了两千嘿嘿 将近两千吧,这章内容大概就这么些。 我本来以为从分别开始,再有个四五章男女主就可以重逢了,现在情况有点脱离我的想象了。 一重逢就发糖! 第24章 我来寻人 长生族秘术 残月眼见劝不动, 便只好随着洛昕瑶去了。 * 接下来的几日,洛昕瑶为了打探消息,主动帮村里人干起了各种杂活。例如搬箱子啊, 种田啊……甚至还有比较夸张的——在稻田里当稻草人。 残月皆看在眼里,忍不住传音抱怨:“主人, 你何必做这些粗活?直接找人打听岂不是更方便?” 洛昕瑶却不以为意, 反而带着几分愉悦:“为何不能做?我倒觉得偶尔做做这些体力活, 多了几分乐趣。” 说来也怪,她做起这些杂活竟显得游刃有余。 不愧是前世当过“牲畜”的人啊…… 残月小声嘟囔:“主人的手何等尊贵,怎能用来搬这么沉的木箱?直接询问多省事啊……” 此刻的残月已缩成发簪大小, 斜插在洛昕瑶的发髻间。在它眼中,这木箱确实显得格外庞大。 洛昕瑶不禁失笑:“残月, 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多大。这箱子还没我一半重, 而且……”话音未落, 她突然察觉到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 虽然视线模糊, 但“两人”不是一般的默契。因此,残月早已学会抢答。 “主人, 他们为什么都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我们?” 洛昕瑶:“……” “我严重怀疑你是在公报私仇, 残月。” 不过这样的目光倒也情有可原——毕竟除了傻子, 谁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突然笑出声来? 残月轻咳两声, 正色道:“怎么会呢?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背叛你, 我也绝不会背叛主人分毫。” 洛昕瑶一阵感动, 哭得稀里哗啦的,“残月,你真坏。” 残月:“……” “喂,那边戴斗笠的, 过来给小爷搭把手。”不远处有个大汉粗声喊道,声音浑浊不清。 “好。”洛昕瑶循声望去。虽然视线模糊,仍能辨认出那人臃肿的身形,比挤作一团的尸煞还要令人不适。 这箱子确实不轻。她抬前端,大汉抬后端。可任凭洛昕瑶如何用力,箱子纹丝不动。她有些恼了,猛地发力。 箱子突然松动,她踉跄着跌坐在地。沉重的木箱直直朝她砸来! …… 千钧一发之际,护身罩骤然亮起。原来这护罩并非依附于原主,而是借由残月潜意识的力量激发。 箱子被弹开,反向那大汉飞去。却见他单臂一托,轻松接住了木箱。 大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啧啧称奇:“没想到啊,老子这辈子还能在村里见到外头来的小娘子。”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护身罩,彻底暴露了洛昕瑶的来历。这等瞬发护身术,若非出身显贵佩戴护身法宝,便是修为高深之辈。这看似寻常的村落,何时藏了这样的人物? 围观村民渐渐聚拢,对着洛昕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些村民说着说着便互殴起来。 不是在讨论洛昕瑶的事上产生分歧,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 洛昕瑶终于忍无可忍:“我如何,与诸位何干?”她转向那大汉,冷声道,“你脸上的横肉都快垂到胸口了,这般青面獠牙的模样,也配说他人?” 大汉恼羞成怒,伸手便要掀她斗笠:“哼,来这地方的能有什么好货色?怕是长得见不得人,还不如老子家里那个黄脸婆!” 洛昕瑶侧身避开,反唇相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张口闭口贱妇,人家姑娘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般不知珍惜,当心断子绝孙,妻子跟人跑了!” 那大汉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作势要将洛昕瑶撕碎:“给老子闭嘴!” 洛昕瑶身形灵巧地闪避,却不愿一味躲闪。几次三番想要抽出残月反击,总被围观的村民阻挠,她低声咒骂:“这地方的人怎么这般邪门。” 残月焦急地嗡鸣:“主人,这片土地在压制我的法力,如今只能维持这般大小了。” 望着手中缩水版的银枪,洛昕瑶险些笑出声:“缩水版的残月,倒也别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残月气得直颤,“主人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奇怪!” 见她无力反抗,村民们笑声愈发猖狂。有几人甚至跃跃欲试要助那大汉一臂之力——不过是想讨个人情罢了。 但这杯羹,岂是那么容易分得的? 闪避间,洛昕瑶灵光乍现:或许能利用此机会救下那大汉的娘子。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又暗自摇头。方才与大汉结怨,此刻登门“做客”实在不合时宜。 第27章 正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越嗓音,如暖阳破开阴霾:“这位大哥,我看这位姑娘并非故意冒犯,不如好好教导此地理法便是。” 洛昕瑶顺势扬起歉然的笑容:“正是如此,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动脚的,是不?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知大哥可否赏杯茶水?” 村民们投来混杂着鄙夷与戏谑的目光。大汉本要发作,却忽然沉默片刻,眼中掠过狡黠:“好,我便教教你规矩。” 最终洛昕瑶是被拽着衣领拖行的。她回头望向人群,那道替她解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刚踏入房门,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屋内昏暗无光,整间屋子背阴而建,唯有一盏油渍斑驳的油灯在桌上摇曳。 “真邋遢,和原主有得一拼”洛昕瑶暗自腹诽,“杯子里该不会喝出虫子吧?” 她强撑笑脸:“大哥,方才是我失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本大爷说得句句在理!若非残月受制,早将你砍成臊子! 好吧,其实没那么大块。 大汉默不作声,粗暴地将她拽进里间。越往里走,血腥味越发浓重。当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时,眼前的景象令她倒吸凉气。 这次她看得分明——这竟与初登岛时所见的那间破旧木屋一般无二。同样有个女子执灯而立,忧郁地望着陶锅中沸腾的血浆。 这绝非动物的血,而是人血! 即便真是动物的血也罪不可恕! 可这屋舍如此狭小,如何容得下整间木屋? 莫非村民掌握着类似法力的异能? 实在蹊跷。 洛昕瑶心知擅闯不妥,但为查明真相,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该如何称呼您?姐姐?” 那女子低笑一声,缓缓抬头,将整张脸暴露在昏黄灯光下。 那张脸稚嫩得诡异,仿佛从婴孩面上剥离而来。更令人心惊的是,四周萦绕的不是灵气,而是若有若无的死气。 洛昕瑶惊得后退半步:“你、你......” 在现代时,她办过不少与画皮相关的案子。但依靠口脂返老还童的邪术,却是头回见。 本质上并无二致,既要杀人取皮,还需毁尸灭迹。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那些半人半鬼的邪物总会露出癫狂笑容,简称走火入魔。 它们惯用柔媚姿态接近目标,指尖轻抚过对方脸颊。凭借精湛的鉴皮技艺,一触便知是否良材。若遇佳品便凶相毕露,生生撕下脸皮;若是次品,虽同样下手,却会翘着兰花指、捏着人皮对同伴评头论足,讥笑连连。 当年见那群美人笑得花枝乱颤,洛昕瑶只觉恶心欲呕。那时有师父善后,如今却再无依靠。 她什么都没有了。 可她是谁?现代公认的天才道士洛昕瑶,岂会惧怕这等画皮小丑? “小女子知道大人是来捉我的,”女子话锋骤转,眉眼结霜,“但能否如愿,就要看大人的本事了。” 木门轰然闭合,洛昕瑶没有过多的动作。 这算中了圈套吗?洛昕瑶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这场恶战,怕是躲不过去了。 她仍忍不住想问:为何要追随那个……她都不愿称之为郎君的疯子? 她当真问出了口。 “呵,谁愿跟他?”女子冷笑。 洛昕瑶秒变话匣子,“那神经病竟如此厚颜无耻,对你纠缠不休?” 两个女子这般对峙着实诡异。那女子索性拉着洛昕瑶席地而坐,闲话家常。 “你说你来这鬼地方作甚?我是被逼来的。” 洛昕瑶淡淡道:“我来寻人。” 长谈后洛昕瑶方知,这女子原是长生族圣女。虽以长生为名,族人实为追寻不死秘术的凡人。她自幼被灌输济世思想,又痴迷鬼神之术,久而久之便通晓了些邪门歪道。 以人血炼制口脂,每年生辰涂抹一次,便可年轻一岁。 但人性本贪,尝过甜头之后又怎会轻易放下?他们未至生辰便偷用,导致口脂消耗得极快,一批又一批,赶着制作,却仍没有耗得快。 身为圣女,她屡次劝诫无果,索性停止制作。族长震怒,命其子押她至此村,日夜监工炼制口脂,若有违逆,非打即骂,反正无人知晓。 他们所在意的,不过是永葆青春的长生秘术。至于谁丢了命,与他们何干?纵使要遭天谴,首当其冲的也是这位圣女大人。 他们多用的,都会反噬到圣女身上。 作者有话说:想在十几万字左右完结。 普通的村子,素质低下的村民哈哈哈。 第25章 若重获自由,反倒无所适从 被囚禁久了…… 女子轻声提醒:“此地居民多有古怪, 还请多加小心。” 确实,若此处皆是寻常人,她又何须掳掠来客。 听罢对方的凄惨遭遇, 洛昕瑶义愤填膺:“姐姐,我带你离开!” 女子端正坐姿, 轻轻摇头:“即便离开又能如何?如今虽身陷囹圄, 却不必为生计奔波。若重获自由, 反倒无所适从。” “这......”洛昕瑶轻叹。 此言不无道理。但洛昕瑶从不轻言放弃任何尚存希望之人! 袖手旁观绝非她的作风,她绝不愿变成像某个人那般冷血之人...... “无妨,不如随我回凌霄宗。师尊最喜欢捡……不对, 乐善好施。”想起晏清和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她险些说漏了嘴。 我们凌霄宗才不是捡破烂宗! 女子忍俊不禁:“大人这般有趣, 倒叫小女子不忍下手了。” 洛昕瑶连忙摆手:“不必称我大人。修真之人本该济世救人, 否则空有这身修为有何意义?” 残月急得嗡鸣:“主人!您的重点难道不该是'不忍下手'这句话吗?她分明是要取您性命啊!” 洛昕瑶这才后知后觉, 连声惊呼:“啊?” 残月悲愤交加:“晏清和!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女子翩然起身, 款步至洛昕瑶面前:“大人若再不动手,这条性命......小女子便笑纳了。” 望着那张婴儿面容, 洛昕瑶只觉阵阵反胃, 慌忙掩口。 在她狭隘的视线里, 这张缩小的面孔扭曲变形,显得格外阴森。 “离我远些!”洛昕瑶内心疯狂叫嚣着逃离, 奈何既无移春符, 又打不开房门。 女子嗓音娇柔似蜜: “大人何须躲避?” “大人脸色怎如此难看?” “可惜了这般好色相。” “大人莫非......怕我?” 洛昕瑶几欲落泪, 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恐怖之地! 此刻她犹如误入风月场的大家闺秀,面对纠缠只得狼狈躲闪。 她紧紧护住自己,崩溃大叫:“我的老天奶啊,真救命了!别再过来了!” 残月焦急万分, 却只会追问:“主人您怎么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三人竟演出一场荒诞戏码。 那道苍老声音总在危急时刻响起:“区区一个凡人圣女,你怕什么?” 语气俨然如父亲训诫不成器的孩儿。 洛昕瑶再也顾不得其他:“您不觉得可怕吗?那么高大的身子顶着张扭曲的婴儿脸啊!” 那苍老的声音忽然沉寂。眼看圣女步步逼近,残月突然剧烈震颤,竟从洛昕瑶手中挣脱而出。银枪在空中疯狂抖动,枪身泛起不祥的红光。 “残月!”洛昕瑶惊呼着伸手去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剧痛中,她的手无意间扫过木桌,触到一件冰凉之物——那物件表面细腻如玉,却有一小块区域透着不正常的温热。 她紧紧攥住那物件举到眼前。是半块渗血的玉珏。 这玉珏呈圆环状,中间有一道缺口,几乎弯成“c”字形。白玉中渗着丝丝血迹,那血色在玉质中晕染开来,像是活物般缓缓流动。很少有人会将玉与血结合,这物件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仿佛握住了就会招来血光之灾。 玉本是纯洁的象征,血却代表着暴戾。这两者的结合让人心生不安。 洛昕瑶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指发软,玉珏"砰"地掉落在木地板上。她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咬紧牙关想要弯腰去捡。 “主人!别碰它!”残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路边的东西乱捡容易惹祸上身!” 洛昕瑶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艰难站直:“残月,你还好吗?”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女子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你都做了些什么?!” 洛昕瑶剧烈咳嗽着,双手徒劳地掰着对方的手指:“我...我做什么了?” “还装傻!”女子手上力道加重,“果然和你娘一样,都是灾星!谁靠近你谁就要倒霉!” “灾星”二字像一把利刃,刺得洛昕瑶浑身一颤。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第28章 此时残月正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某种强大的力量正在试图将它从银枪中剥离,这种撕扯让它几乎失去理智。它必须尽快反击——目标就是那个掐住主人的女人。 “残月,两点钟方向。”洛昕瑶用心念传递信息,“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主人,等我救你出来,我们就离开这个村子!”残月回应道,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银枪如闪电般射出,瞬间刺穿了女子的手臂。凄厉的惨叫中,女子松开了手。洛昕瑶趁机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带,同时巧妙地将脚一绊,女子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直到这时洛昕瑶才明白,为什么在现代社会,人们见到道士都要绕道走。 普通人弯腰是为了躲避危险,而道士弯腰——很可能下一秒就会在你脚上插把刀。 “残月,补刀!”洛昕瑶下令。但她的声音被女子更加凄厉的哀嚎淹没。 残月摇晃着飞回洛昕瑶怀中,枪身上的血迹未干:“主人,那个拐卖儿童的快回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洛昕瑶擦去残月身上的血污,弯腰拾起那枚血玉珏。这一次,她格外小心地用衣角包裹住手指才去触碰。 “残月,你也觉得这块玉有问题,对吧?”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带着性命担保般的笃定。 整间屋子弥漫着浓重的黑气,虽然玉珏本身看起来干净,但也难保这些黑气不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残月沉默片刻,缓缓答道:“这块玉很不对劲,主人一定要仔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那粗壮汉子站在门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他嘶哑地吼道:“把它给我!我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说着,他抱着头直冲进来,沿途踢翻了地上的瓦罐,碎片溅了一地。 洛昕瑶凭借眼前模糊的影像,灵活地侧身避开。“看来有人替我们做了嫁衣。残月,不必与他纠缠,我们走!” 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孩子,往村东去,找到那个破旧的院子!” 洛昕瑶施展轻功,轻盈地避开地上的碎片,却沉默着没有回应。此刻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村庄。 重见天日的感觉令人舒畅,就像在沙漠中跋涉一整天的商人,终于在夜晚卸下重担得以休息。但洛昕瑶却皱起了眉头——并非因为身体不适,而是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那里有你一直在寻找的人。” 残月见洛昕瑶脚步放缓,急切地催促:“主人,还在犹豫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血玉珏就像个烫手山芋。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气味,但它的外观太过引人注目。俗话说“越好看的东西越诱人”,此刻村民们就像见到了山珍海味,你推我搡地追逐着洛昕瑶,如同丧尸一般。 有些人更是毫不讲理,有的扔鱼叉,有的挥铁锹,没有工具的干脆提着水桶往地上泼水,想用泥潭困住洛昕瑶——反正这是泥土地,等天热了自然会干。 这简直是“友谊第一,比二第赛,裁判不在就耍赖”! 洛昕瑶忍不住骂道:“这群‘夸父’真不要脸!” 残月抽空问道:“主人,‘夸父’是哪个无赖?” 洛昕瑶瞥了它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解释道:“孩子回家多读点书吧。夸父你都不知道?桃林的开山鼻祖,就是那个追太阳把自己追死的神话人物。” 残月表示从未听说过。洛昕瑶轻叹口气,攸地一个转身,直面那群狂热的追逐者。 残月急忙刹住,用枪杆轻轻戳了戳洛昕瑶,确认她没有被吓傻才问道:“主人,怎么不走了?” 洛昕瑶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那笑容像极了阴谋得逞的反派,让残月不禁后背发凉。 “残月,你知道夸父追日的下场吗?” 残月迟疑片刻,似乎没明白洛昕瑶的用意。正要回答时,洛昕瑶冷冷吐出两个字:“死了。” 其实自从洛昕瑶穿越以来,残月就发现主人变得不像从前那么好斗了,但性格大体没变。残月原本以为主人只是厌倦了切磋,想换种玩法。直到此刻,那个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即使只吊着一口气,嘴角也永远挂着那抹令人心悸的微笑。 残月飞回洛昕瑶手中,惊喜地发现它又能变回原本的大小了。它比洛昕瑶还要激动,在她还站在原地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探去。 洛昕瑶一把握住蠢蠢欲动的残月,低声说:“不打。” 残月一时有些发懵。按理说它最懂洛昕瑶的心思,不应该判断错误。“那主人,我们停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分割一下,女主人设改了一下嗯对,大概是偏白切黑那一块的。 第26章 说,刚才哪只手碰她了? 残月的上位史…… 洛昕瑶低头用残月在地上缓缓划动, 枪尖在泥地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当她画完最后一笔,枪杆轻震地面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残月, 我忽然想起一个阵法。” 残月虽然见识过不少阵法,但大多启动时都会泛起金光或蓝光。眼前这个阵法却与众不同——那些沟壑中开始渗出流动的液体, 更诡异的是, 那液体竟是鲜红色的。 残月的关注点并不在此, 而是突然蹦出来一句:“主人,你受伤了?!” 洛昕瑶轻笑一声,晃了晃宽大的衣袖。残月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只见红色液体正从袖口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条细流。仔细看去, 血泊中静静躺着那枚血玉珏, 它安详地待在原地, 丝毫不像是个“伤者”。 残月的枪身微微发颤, 它想要从洛昕瑶手中挣脱,目光却死死盯着血玉珏。“一定是这邪物蛊惑了主人……”它暗自思忖。 “你在害怕吗, 残月?” “不, 我是在担心主人。”残月强作镇定, “都怪我,当初就该坚决阻止主人碰这块邪玉。” 洛昕瑶沉默片刻, 轻声道:“这个阵法是仿照寒烟村那次的布置。它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我都清楚。” 就在这时, 几个“奥运冠军”已经冲到近前。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洛昕瑶的瞬间,法阵中突然伸出数道血色触手,精准地将他们捆缚在阵脚处。 洛昕瑶本能地闭上双眼,却被村民们的惨叫声惊醒。她望着眼前的景象, 一时怔住了。 在此之前,她已经设想了很多可能。如果残月拒绝提供法力,仅凭这具身体根本无力维持阵法运转。残月虽听自己的话,但它终究是晏清和神识所化,绝不会坐视杀戮发生。 不过,现实却相反。这一次,她似乎赌对了。 “主人,愣着干嘛,快念咒语啊!”残月急声催促。它突然从洛昕瑶手中飞出,悬在一个被缚的村民面前,语气冷冽:“我劝你老实交代啊,刚才哪只手碰她了?” 洛昕瑶忍不住笑出声:“残月大总裁,他们现在可听不懂你的话。” 确实,后面的村民仍在不断冲向法阵,这分明是自投罗网的愚蠢行径。若其中没有能破解困局的人,他们都将难逃一劫。 “唉——”残月故作叹息,枪尖垂落几分,随即又灵巧地转向那人的双手,“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当两只都是咸猪手了。” 洛昕瑶看着残月“玩闹”,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出声制止:“适可而止吧,残月。” 残月一步三回头地飞回她手中,委屈地抱怨:“真的不能再玩会儿吗?我都没碰过主人,他们凭什么……这世界待我不公!!” 洛昕瑶仿佛看到一个小矮人撅着嘴抱怨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那你可要努力修炼,早日化形。到时候随你怎么碰。” 在修真界,武器同样需要经历修炼。渡过第一次天劫便能觉醒自主意识,之后逐步提升,最终可化形成人,当然也能随时变回武器形态。这也正是洛昕瑶最初怀疑残月是晏清和用孩童炼成的原因——因为它尚未经历过一次天劫。 残月没有接话。 洛昕瑶垂下眼帘,双指并拢低声念诵咒语。整个过程寂静无声,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太好了主人!”残月在空中欢快地转着圈,“我们现在可以……” 话音未落,它发现洛昕瑶正朝着与村口相反的方向走去。残月急忙飞到她面前拦住去路:“主人,这村子太古怪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洛昕瑶轻轻推开残月,脚步坚定地继续向前。她的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要去村东的破院。”说着,她一脚踩上一堆烂肉,特意挪到猪蹄的位置,用力碾了碾。猪蹄上只留下脚印,纹丝不动。洛昕瑶不满地“啧”了一声,刚才差点被肉块的反弹力推倒。“这猪真肥,宰了不吃可惜了。” 残月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连忙飞近查看。这哪是什么肥猪!分明是那个找茬的大汉——长生族族长之子。虽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出生年月日,但残月恐怕会永远记得他的死期。 第29章 残月凑近一看,差点没惊掉下巴——这哪是什么肥猪!分明是那个找茬的大汉,只不过现在他的造型相当别致,两个眼窝空荡荡地朝天望着,鼻子翘得像在上吊,嘴角一直咧到耳后根,偏偏耳朵像两片大白菜叶子似的支棱着。更绝的是,他左半边身子光秃秃的,右半边却完好无损,活像被人随手撕掉一半的布娃娃。 残月难以置信地看向洛昕瑶,愣了好久才问:“主人……您要吃这坨人不像人、猪不像猪的尸肉?” 洛昕瑶也被问得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呼:“残月!修真界还没闹饥荒!” 残月这才松了口气。 “再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洛昕瑶翻了个白眼,“小心我把它烤了给你吃。”看着快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件会呕吐的兵器,她笑着摇摇头,神秘地说:“把它的右臂和右腿各截一段下来,我就告诉你一切。”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残月先试探性地碰了碰,才不情愿地动手。 截肢完成后,残月觉得浑身发痒,哭喊着要往洛昕瑶怀里钻。 洛昕瑶笑着躲开:“看来我们真得去村东一趟了。” 残月根本没在意这个,带着哭腔说:“主人,他身上有虱子!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把它收进空间里,还有点用。” 残月委屈巴巴道:“主人您怎么也躲着我……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似乎被这场鸡同鸭讲的对话无语到了,催促道:“喂喂喂,别在这儿仙家对话了!我说过要尽快到村东……你们到底听没听见?” 洛昕瑶不再开玩笑,给残月施了个清身咒,残月这才不情愿地把“猪”收进空间。 * 走了很久,在经过一条窄胡同时,苍老声音叫住了他们。 洛昕瑶盯着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窄得只能通过一辆自行车的胡同,陷入沉思。 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她决定不耻下问:“老头,这么窄,我怎么进去?” 得到“走路进去”的回答后,洛昕瑶刚迈出一步就察觉不对。这还用说?鬼都知道好吧。 突然,背后有什么东西快速接近。她正要防御,却被猛地一推,直直撞向墙壁。 洛昕瑶闭眼认命:“完了,要成事故现场了。” “我靠……”她竟然穿墙而过,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这墙也不怎么样嘛,中看不中用。” 这时她才想起残月不见了。要在平时,它早就飞过来嚷嚷着要把推她的人捅成筛子了。洛昕瑶在黑暗中试探着叫道:“残月?” 没有等到任何回应,洛昕瑶只好独自向前走去。这条巷道与从外面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夕阳的金辉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丝毫照不进这条幽深的小径。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石板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霉味。洛昕瑶最怕蛇,而这条阴暗的巷道正是蛇类最爱的栖息地。她握紧残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巷子其实并不长,但在洛昕瑶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嘶嘶"的幻听在耳畔挥之不去。当她终于望见巷口那片温暖的夕照时,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明明光明就在眼前,她却迟迟不敢迈出最后几步。 巷子的尽头矗立着一扇气派的宅门,门上的金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推开沉重的门扇,映入眼帘的是个规整的院落。左右各有一道精致的垂花门,蜿蜒的抄手游廊将庭院串联起来。院落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表面都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 正屋采用上等的金丝楠木作框,窗棂上糊着素雅的窗纸。檐下悬挂的两盏灯笼透着古朴的暖光。院落一角别有洞天,一座小巧的木桥横跨在潺潺流水之上,几株翠竹随风轻摇,俨然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生动画卷。 这突如其来的景致变换让洛昕瑶怔在原地,她躁动不安的心境渐渐被抚平。 这院落规格颇高,从用材来看主人并不缺钱,按理说应该摆放六个石凳才对。 洛昕瑶联系不上老者,只好擦擦石凳坐下思考。 想了半天,她得出一个结论:假山那边肯定有蛇。 她紧张地盯着那个方向。 转念一想,蛇应该比她更敏感,早该发现有人在盯着它了。这时候它该弄出点动静来吓唬人才对。 可是等了半天,连蚊子的嗡嗡声都没有。洛昕瑶还是不相信:这么好的环境,怎么可能没有蛇? 老者似乎观察到了这一切,欣慰地点点头,却还想考考她:“孩子,你一直盯着假山做什么?莫非发现了什么奥秘?” 洛昕瑶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桌子。 好消息:她没摔倒。 坏消息:她掰下来一小块石桌! “你别讹我!”洛昕瑶脱口而出,“要讹就去讹我师……师尊。” 说到一半她才想起,现在的师兄是谢翊卿,肯定不会给她收拾烂摊子。更何况换了身体,他认不认得出来还难说。 洛昕瑶眯眼浅笑道:“以我天下第一的厉害程度,肯定看出来了!那假山附近,一!定!有!蛇!” 老者捋着头发直琢磨,自己是哪儿不对劲,才养出这么个娃。明明是头猛虎,咋到洛昕瑶就愣成个二百五。 蒜鸟,啥也不用解释,叫医者过来做个亲子鉴定吧! 老者咧嘴皱眉,大声嚷嚷着:“就你?天下第一?这修真界恐怕是完蛋了!你去那假山后面看一眼呢?” 作者有话说:男主还有个两三章就出来了吧(?)嗯对大概就是这样 第27章 来,小蛇乖,再咬一口 瑶瑶与老者斗智…… 洛昕瑶在去与不去中, 选择了边赔笑道:"马上就去,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嘛。"边后退。她的脚步轻缓,每一步都带着迟疑, 眼神飘忽不定。 面对洛昕瑶这副欲拒还迎的嘴脸,老者属实是没招了。 “没人告诉我养个孩子那么难啊!”老者暗自嘀咕,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回想起当年在修真界叱咤风云的日子, 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丫头弄得束手无策。 老者突然想到残月还在自己手中, 于是便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怀好意地笑道:“唉~看来你是不想要你的小武器了。” 洛昕瑶急忙喊停:“等等...” 老者再次把希望放在洛昕瑶身上,可现实却给他一个巨大的巴掌。 只见洛昕瑶突然弯腰捂着肚子, “你等我先笑一会,哈哈哈...小武器...”她笑得前仰后合, 眼角甚至泛出了泪花。 洛昕瑶这番就差在地上打滚了。她扶着旁边的石桌, 笑得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腰来,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老者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抖起来。若是大势未去, 他肯定一道雷劈了……算了他舍不得。 “喂!别笑了!你的武器还在我手上呢!要是不想见到它的残渣, 就乖乖听话!现在!立刻!马上!去假山!”老者拔高声音,带着丝威胁的意味。 既然洛昕瑶不仁, 也别怪自己不义了! 洛昕瑶笑够了之后, 才知道这不要脸的老头把残月绑架了。她双手抱胸, 将头别到一边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不起来了。她的坐姿固执,打定主意不肯配合。 洛昕瑶愤愤道:“好不要脸!那你毁吧,你毁了残月这辈子别想指望我听你话了。”她在心里吐槽, “残月岂是你想毁就能毁的?若是真那么容易坏的话,它现在连个渣都不剩了!”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行,硬的不吃是吧?那我来软的!”老者只好服软,“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就告诉你个秘密,怎么样?”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兮兮,故意吊人胃口。 洛昕瑶一脸好奇,探出头想提前打探一下,但在考虑到老者没有实体,又失落落地缩回脖子,“什么秘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老者抿唇不语,又摆起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他一副“你求我啊”的得意模样。 洛昕瑶见对方不给回应,开始了猜测,“是什么修真界大瓜吗?还是说一些家常?那就没意思了。哎呀,你不说是什么,我怎么好用心办事嘛,对不对?”她歪着头,试图从老者方才的话语中品出什么。 老者只是淡淡回应:“你有这空,都到假山后面了。”他对洛昕瑶的拖延战术感到头疼。 “行,我去,您老人家别生气。” 似是觉得玩笑开过了,洛昕瑶终于松口,起身拍拍衣裙,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她呈倾斜趋势,脚迈在最前,身子是仰着的。这副姿态活像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每一步都透着谨慎。 “你又不是去偷东西。”老者被洛昕瑶这副模样逗乐了。 “啊...这个嘛,当然了。”洛昕瑶想找个恰当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这是别人家的小院,我这样私自乱逛怕是不太好吧哈哈哈。”她的笑声勉强,眼神不时瞟向假山方向。 第30章 冷汗已然浸湿后背,洛昕瑶停下脚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那刚才你坐在石凳上赖着不走的时候怎么不讲究宾客之道。”老者“切”一声,调侃道,“都是自家院子,你这般拘谨作甚?” “啥,这是我家?”洛昕瑶摆摆手,又拍拍胸脯,昂首道,“这不可能,我家绝对不会有蛇。” “你和蛇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怎么什么话题都能扯到蛇?”老者快要不认识“蛇”这个字眼了,洛昕瑶厌恶的情绪带动了他,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东西,恐怕也是蛇了。 “我怕嘛...”洛昕瑶眨眨眼,狡黠道,“而且你要尊老爱幼,所以让让我,好不好咯?”她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试图博取同情。 “那你也没尊老啊。”老者故作委屈,对这双标行为感到不满。 “哎呀,不要计较这些嘛。”洛昕瑶摆摆手,试图蒙混过关。 两人又争论了半日,洛昕瑶被逼无奈,才踏步继续前行,只是她的脚步依然缓慢。 她安慰自己,呆在这没意思,并且有朝一日肯定能与蛇撞个满怀。早见晚见,不如现在就见!这个想法让她稍微鼓起了一些勇气,但颤抖的双腿还是出卖了她。 这院落根本不像荒废已久的样子。假山间清泉潺潺,流水迢迢,却不见一丝绿意。泉水从山石间滑落,“滴答”一声汇入湖中。每一滴水珠都似能侵蚀心扉,正如那些触动心弦之人,未必怀有善意。 “谁显得没事在假山后种草啊……”洛昕瑶盯着那草丛,眉头拧成一股绳,藏在衣袖内的手微微颤抖,有后退之势。 俗话说的好,吃一智长一智,洛昕瑶可没忘记上次在寒烟村的教训。 有毒无毒的小虫子啊、小蛇啊都爱藏里面,这个就和开盲盒一样,运气好点说不定能开到友善点的,自己跑了,运气差的...说不定从十个中挑不出一只无毒的。这个想法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脚步也越来越慢。 老者要求自己贴近墙,但这草可是蔓延到墙根哎!洛昕瑶在心里哀嚎,这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老者焦急道:“轻功啊!你的轻功呢???”要不是老者八字硬,早就被洛昕瑶气死不知道多少次,不过每次倒也濒临鬼门关。 阎王:怎么有个忽闪忽闪的影子?妈呀,闹鬼了! 洛昕瑶也被催烦了,一甩袖子就要转身撂摊子不干了,“你瞪大你那钛合金狗眼,看看这草长到哪里?” “咳,忘了和你说了,这墙是假的,而且你不能聪明点吗?就这还要我提醒?你这天下第一的称号怎么来的?”老者试图狡辩,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臭老头,这墙是假的你不早说。嗯嗯嗯天下第一就该有读心术是吧?自封的不行吗?犯法了?”洛昕瑶气得直跺脚。 洛昕瑶施展轻功,就在飞过草中央时,又有个电子声音响起,“瑶瑶道友,您因故意编造谎言来迷惑他人,违反修真界第一万零七千条规定,我们将对您实施惩罚。”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洛昕瑶措手不及,身形顿时不稳。 “不是,等等...”洛昕瑶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向下坠落。慌乱中她的右脚踩中一个水管似的物体,脚踝猛地向内一扭,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她重重跌坐在地。 她也不敢手撑地,只好用没有扭到的脚发力,带动整个身子起来,在差一点就能离开这阴森森的地方时,她听到了"嘶嘶"声。这个声音让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显然,对方不给她做决定的机会,一下咬住了洛昕瑶的腿,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嘶...痛!”洛昕瑶的声音染上了颤抖。 察觉到那蛇还未松口,洛昕瑶觉得自己完了。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她,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毒发身亡的惨状。 这一定是条毒蛇!自己怎么总是这般倒霉。 这下自己要成为修真界唯一一个被毒死的人了!这说出去不得丢死人?好像也说不出去了哈,此刻的她哭笑不得。 洛昕瑶不敢低头看的,老者帮她看了。 老者面色凝重,叹口气,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最后惋惜道:“孩子,是五步蛇,你没救了。” “啥?!五步蛇?就是那个被咬了之后,走五步就会死的?”洛昕瑶现在想闭眼认命,但她听了老者这番话后想到了能活下去的点子。 “嗯,照这个情况,你快...”老者摸摸胡子,已经在心里为洛昕瑶默哀了。 “来,小蛇乖,再咬一口。”洛昕瑶拿起蛇,蛇感受到威胁,一口咬上。 “很好,现在我能走十步啦!”洛昕瑶突然觉得浑身轻松,仿佛找到了什么绝妙的解决办法。 于是洛昕瑶每走五步,便让蛇咬自己。她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一边认真地数着步子。 “ber?这入是个桂!!快举报她。”老者目瞪口呆,他严重怀疑是自己睡了太多年,没跟上时代进步。再或者,是他起猛了,看到一个没什么修为的筑基修士从五步蛇的口下活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样看来 男主出场就要往后推迟了。。。起码要等到救完姩姩 第28章 恨总比爱来得长久 我不死,他便不休。…… 洛昕瑶忽觉神情恍惚, 身子不听使唤,踉跄着东倒西歪。她扶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连站稳都成了难事。 “完了,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着她, 冰冷的恐惧顺着脊背爬满全身。她感觉鸡皮疙瘩起一身, 手脚冰冷。 “砰!” 闷响在她耳边炸开。在意识消逝前, 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脑勺传来的钝痛。 如果事与愿违,那不妨再穿越一次! “咻——砰!嘭啪!” 漫天星火如夜昙绽放, 绚丽短命。 洛昕瑶呆呆地望着天空,她许久没有见过烟花爆竹了。这来自于遥远时空的声音, 令她如雨打时浮沉的水萍, 几度梦回故乡。 她伸手, 想握住点点星光。 这时,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有心事?” 洛昕瑶猛地回头——这个声音她记得,是昕鸢! 果然, 昕鸢正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 侧头望着身旁的人。而她身旁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病秧子。 昕鸢见病秧子不答,只好去拉对方手, “阿珩,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我担心你。” 阿珩想抽回手,但看到昕鸢一脸认真,便放弃了这个念头,顺势将昕鸢搂入自己怀中, “我作为使者,自然是有许多烦心事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昕鸢抬眼望向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阿珩用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晓晓。你不用焦虑,就算你单坐在这,我也喜欢你。” 躲在暗处的洛昕瑶不知从哪掏出手绢,一边擦着感动的热泪,一边擤着鼻子,像嫁女儿的老母亲。她含糊不清地小声祝福:“哎呦,两位一定要百年好合啊。” 随着烟花寂灭,洛昕瑶缓缓平复了心情,只余眼底几分恍惚。 “那病秧子……应该是叫萧珩吧?”她想起之前见过昕鸢手中那个刻着“萧”字的风车,心下已然明了。 当她再次抬眸望去时,只见屋檐上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了一起。月光毫不掩饰地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出来,萧珩勾住昕鸢的一缕细发,这份亲昵让洛昕瑶不自觉地别开了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这个比喻并不过分,她确实经历过这样的日子。冬夜总是寒冷的,她曾蜷缩在垃圾桶里取暖,却总是被人粗暴地拖出来,唾骂着赶走。最后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路人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穿着柔软到可以回弹的羽绒服。那些对她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年幼的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有一床被子,哪怕打满补丁也好。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幻影,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小身影,独自坐在石墩上,怕到不敢哭。 “他会责怪我吗?”洛昕瑶不禁乱想,“怪我没能信守承诺,带大家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大概……会吧。”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摘下月季前,她早已被玫瑰的尖刺扎得满手鲜血。 “恨我也好……”她轻声自语,“恨总比爱来得长久。我不死,他便不休。” 可是老者说过,那破院里有她想寻得之人。就为这一线希望,她不顾一切地来了。 “果然在修真界也不能随便立flag啊……” 那些一生一世的誓言太过虚幻。 不求待我如初,只求故我依然。 若是他日重逢,但愿彼此朱颜不改。 第31章 “你想如何?” 洛昕瑶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喃喃道:“我想回……”话未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是在问自己。她抬头望向屋顶,嘴唇微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这个答案,终究无人聆听。 屋檐上,萧珩沉默良久,狠厉在他眉间忽现:“我要你与他断绝往来。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与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交好。” 洛昕瑶暗自腹诽:“切,这种套路话谁信啊。一般会说这种话的人都不靠谱,昕鸢你可千万别答应他!”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 没等来昕鸢的回应,倒是这场戏里又多了个人。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该有的行为。” 洛昕瑶闻声抬头,月光下,一身红衣刺眼,更别提金饰。墨发用发带利落束起,额间系着条抹额,虽是翻墙而来,周身却纹丝不乱。 这话分明是冲着萧珩去的,摆明了要让他下不来台。 洛昕瑶顿时来了精神,踮着脚尖往屋顶张望,心里琢磨着,这两人会怎么拌嘴?是讽刺?还是问候? 谁知她刚抬眼望去,就被一道刺目的反光晃了眼。 “我靠,我的眼不是钛合金做的吧?”她连忙侧头闭眼,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户人家怎么出场都自带特效,在下惭愧。” “嗡——” 剑鸣声连绵不绝,如古钟长鸣。 “这俩人竟然就这么打起来了?!多大的仇啊!”洛昕瑶抬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睛继续看戏。 只见来人招招凌厉,追着萧珩猛攻。萧珩只能被动躲闪,一路退到了檐角。 看着萧珩吃瘪的模样,洛昕瑶只觉得浑身舒畅,恨不得绕着修真界跑上几圈还余力气。 “看来这人就只是个嘴炮啊,没什么真本事。”想到自己在他那里吃过的亏,她心里又冒起火来,但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下去过。 “萧逸,别闹了。” 等洛昕瑶再定睛看去时,屋顶上的情形又变了。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转眼就上演起了苦情戏码。 萧逸的剑尖直指护在萧珩身前的昕鸢,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还是做不到吗……”他喃喃自语,手腕一转,剑尖垂落身侧,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昕鸢的身子微微发颤,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抬起。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闭眼大喊道:“不许伤害他!” 萧逸闻言一怔。 洛昕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果来人也姓萧……那病秧子到底姓什么?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一直陪着昕鸢的究竟是谁? 不过昕鸢的挺身而出让洛昕瑶确信,她心里一定装着“萧珩”。即便日常相伴的或许不止一人,但她与“萧珩”之间,定然有过一段情缘。 洛昕瑶敏锐地抓住那个“还”字,看来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她暗自在心中替萧逸做了决定,这该是最后一次吧。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没有人会为谁永远停留,这就像等待鸡鸣寺的樱花盛开般不切实际。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红日自她脸上诞生。 “我放下剑就是了,阿鸢你先别生气,听我好好说。”萧逸小心翼翼地瞥了昕鸢几眼,另一只手试探性地向前伸出,想要拉住昕鸢的衣袖,却又担心唐突了她,只得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萧逸,你太冲动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昕鸢说着便转过身去,专注地望向“萧珩”,伸手将他因躲闪而凌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阿珩,你受惊了。” 自始至终,昕鸢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萧珩"。 这一点,即便是眼神再不好、又离战场较远的洛昕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阿鸢你……”萧逸难以置信地望向昕鸢,伸手指着“萧珩”,却因情绪激动而颤抖得厉害,“他就是个骗子!阿鸢,你离他远点!” 洛昕瑶挑了挑眉,屏息等待着这场戏的高潮,“萧珩”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 她原本以为“萧珩”终究会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好打消昕鸢的疑心。 “萧珩”却只是微微扬起浓眉,轻抬下巴,一副完全不把萧逸放在眼里的倨傲模样。 “狂妄自大,一会没你好果子吃,等着昕鸢怀疑你吧,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洛昕瑶翻了个白眼,低声咒骂道。 就在这片刻之间,棋盘上的局势已然发生变化。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谁先往前一步都是在为自己辩解。 洛昕瑶突然瞪大双眼,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道:“等等,哥,你刚才不是还一副不屑于辩解,你们相信我,我无所谓,你们不信我,就等着被报复的样子吗?!” 她上一个这么讨厌的人还是谢翊卿。虽然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狗改不了吃屎,他本就是块犯贱的料。 “萧珩”不再做“缩头乌龟”,他改做出头乌龟。他依旧保持着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姿态,仿佛就算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湖面也不会泛起丝毫涟漪,“证据呢?” 萧逸被他这句话噎得顿了一下,随即急切地指出疑点:“昕鸢,你那日头一次出村,就碰上了他,而且又逢大雨,他为何又会正好出现,帮你打伞呢?再者,你上次出门被人堵了,他明知道那时你们刚在一起,风声大,还让你一人单独出门,要不是那个神秘人,你还不一定能不能回来。” 萧逸最后这句话说得颇重,场上瞬时间安静下来,连晚风吹起的发丝也静止不动了。 洛昕瑶刚刚提起的兴趣又被强行压下去,她不悦地撇了撇嘴。 这面墙便成了她最好的情绪发泄工具。她偷偷抬脚踢了几下,虽然踢不到实物,但这样让她舒心不少。 见两方迟迟僵持不下,她这一脚用了十足力气。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她的脚尖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不由自主地弯曲脚趾,整个人都想蹲下去。 却在低头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自己写文就是在狂飙尴尬语录。 最近更新有些少,是因为我在补大纲啦。 第29章 恨我?可你注定是我的 父慈子孝的名场…… “萧逸,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要感谢的神秘人,怎么还不行跪拜大礼?”萧珩声音如腊月寒风,冰冷刺骨, “最好磕得头破血流,这样才能证明你的诚意。” 萧逸的手刻意往上走, 加重力道, 迫使洛昕瑶仰起头。在月光映照下, 她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屋顶上两人的视线中。 “萧珩你要做什么……”洛昕瑶整张脸涨得通红,声音因窒息变得嘶哑。她没有徒劳挣扎,深知一切反抗都是枉然。 掌握她生死之人, 精得很,她绝无逃脱可能。 “萧珩?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凑近洛昕瑶耳畔, 特意压低声音, 只让两人听见。 洛昕瑶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她不过是个观影体, 怎么突然就牵扯出身世之谜?眼前之人文武兼备, 法力更是强到连历史都能轻易篡改,实在恐怖如斯。 屋顶上的两人反应过来后急忙施救, 但为时已晚。萧珩下手毫不留情, 扼住她脖颈的手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颤抖。 若她今日不死,定要亲手剖开萧珩的胸膛, 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心。 她好歹是昕鸢的救命恩人, 这人竟连爱屋及乌都做不到。昕鸢若跟了他, 往后怕是要吃尽人间八苦。 不过既然历史上萧珩掐死了她,昕鸢便不会轻易原谅他。如此一来,两人的缘分说不定就此断绝。 若真如此,她也算是“落红不是无情物, 化作春泥更护花”。 就在脖颈即将被掐断的瞬间,她仿佛听见昕鸢在唤她。 “洛昕瑶……瑶?瑶这个字好,凌瑶华而擅芳,我们族不就叫…凌霄族吗?” 昕鸢一边点头认可,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木风车。说完这番话,她含笑望向身旁的人,眼中带着征询之意。 “嗯,就叫瑶瑶吧。”萧珩没有异议,随口回答道。 洛昕瑶人傻了,自己的好朋友摇身变成原主她妈了。 还有,这个讨厌鬼竟然是原主她爹? 洛昕瑶心想,萧珩这么老奸巨猾,昕鸢又这么温柔,两人竟然生出如此好战的女儿,她可算是见识到基因突变的可怕了。 不过萧珩这家伙也真够敷衍的。洛昕瑶怀疑他迟早会始乱终弃,瑶瑶从小被丢在桥洞底下当孤儿,肯定少不了他的“功劳”。 “阿珩,孩子不都该随夫姓吗?”昕鸢眨眨眼,见萧珩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木风车,瞬间会意。她丢下木风车扑进萧珩怀里,搂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如皎洁明月,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郁。 第32章 “我不在乎这些。”萧珩浅笑着摸摸昕鸢的头,语气温柔如春风和煦,“反正他姓什么,都改变不了是我孩子的事实。” 昕鸢抬头心疼地看着萧珩,纤纤玉手顺着他的脖子攀上脸颊,轻轻抚摸:“委屈你了,阿珩。” 萧珩低头轻吻她的眼帘,蹭蹭她的额头。 洛昕瑶真想一把拉开昕鸢,狠狠扇萧珩几个巴掌,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就多打几下。虽然这么想,她还是移开了视线:“眼不见心不烦,你俩就秀吧。” 忽然,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人往她身上钉钉子。她决定再看一眼,把这些“钉子”全拔了。 “不委屈,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听到这番情话,洛昕瑶尴尬得不知所措,刚抬起的头又想低下去了。 就在手脚无处安放时,她脑中突然“嗡”地一声。 看昕鸢还披着外衣便知,现在应是初春。可阳光未免太烈了些。 洛昕瑶本能地望向窗外,余光却瞥见萧珩正在吻昕鸢。昕鸢闭着眼,显然十分投入,甚至到了忘情发狠的地步。可洛昕瑶清楚地感觉到,萧珩并不专注。 她叹了口气,如今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逃避。 然而有人把这条路也堵死了。 洛昕瑶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发现萧珩正死死盯着自己,眼底的杀意满到无处遁形。 “我靠,哥,你追着我杀啊!哪有这样的父亲!!谁家的赶紧领走!”洛昕瑶总算领略到猫追老鼠的恐怖了。她发誓,以后再玩这种游戏时,绝不敢拍屁股挑衅猫了——毕竟她没有安全区,更没有看广告就能复活的挂! 她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狂奔,途中踢翻了好几个花瓶,几乎是踩着花草过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要怪就怪我后面那条狗好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自然躲不过屋内二人的耳朵,昕鸢捂住耳朵惊叫一声,连忙缩进萧珩怀里。 “莫怕,只是小老鼠罢了。”萧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去追洛昕瑶,尽管这可能是这个时间线里唯一的机会。他只是用下巴蹭蹭昕鸢的发顶,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 另一边的洛昕瑶也不顺利。跑到一半才意识到,她现在已不是观影体,得先想办法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重返未来。 但这谈何容易?她现在与凡人无异,会渴会饿。而萧珩是什么人物?萧珩是何等身份?外族来的使者,想找个人还不容易? 洛昕瑶哀嚎一声,干脆坐在府门前不走了。 她往府内望去,两张石凳,抄手游廊……洛昕瑶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努力安慰自己这只是四合院的标配罢了。直到她看见那座假山,再也无法淡定。 她起身,再次朝假山走去。果然,假山后面是那片绿油油的草丛。洛昕瑶将一只脚伸进草丛,试探着什么。 “啪。” 她突然一巴掌呼在自己嘴上,面部微微扭曲。当她把腿收回来时,一条五步蛇还缠在她腿上注射毒素。 一切都太过巧合。这条五步蛇绝对不是未来看此地天时地利人和才躲在这的,而是萧珩一早…… “小老鼠,你在看什么。” 洛昕瑶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蛇从腿上拽了下来。蛇嘴中赫然叼着一小块血肉,鲜血淋漓,是刚从她腿上撕咬下来的。 她现在已经完全确定,那个神秘老者就是萧珩。而萧珩的目的,是在每一条时间线里彻底抹除她的存在。 如果萧珩只是想杀她,大可以在她未出世时,在昕鸢的安胎药里做手脚;或者在她刚出生时,掐死一个自己。即使他觉得那样太无趣,就爱看猎物狼狈逃窜的样子,也只需在一条时间线里得手,便能永绝后患。 “可他为何要耗费如此庞大的灵力,在无数条时间线里反复追杀我?”这个疑问让洛昕瑶脊背发凉。 “萧珩,你让我看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洛昕瑶仿佛被困在一间封闭幽暗的屋子里,无论怎么跑都是徒劳。于是她决定先摸清这“房子”的结构,再找到突破口。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装的。”那不知名的声音低低地嘲笑一声,“令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返回来自寻死路。” 洛昕瑶想要攥紧手中的毒蛇,但蛇毒已经开始发作,她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堪堪松开手。瑶瑶被抛下时才多大?他竟然指望一个婴儿记得什么,真是荒谬至极。 洛昕瑶不会跪地祈求宽恕,她也知道自己活不下来,只能祈祷在下一条时间线里不会落地成盒。于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献上最恶毒的诅咒: “你的计划不会成功的。还有……你永远得不到昕鸢。” 面前的身影明显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近乎坦然的笑容:“可惜你的诅咒注定无法实现。昕鸢是我的,你也逃脱不了消失的命运。” 蛇毒终于发作,洛昕瑶死在昕鸢夺门而出的那一瞬。 魔丸及时捂住了昕鸢的眼睛。“别看”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手被昕鸢用力甩开,手肘重重砸在自己的心口。 这是昕鸢第一次为了别人而伤害他。他在心里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你凭什么杀她?她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昕鸢扑到洛昕瑶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略带点哭腔。 “晓晓,听话,她该死。”魔丸一把抓住昕鸢的手腕,将她强硬地拉回屋内。 昕鸢拼命挣扎,哭喊着:“我恨你!” “恨我?”魔丸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他蹲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可你注定是我的。” 昕鸢忽然止住了眼泪,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放开我,我好疼……” 魔丸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 不愧是母女俩,连出牌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昕鸢趁机猛地推开他,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跑了。 魔丸咬牙切齿道:“洛昕瑶,你给我等着。” * 洛昕瑶睁开眼时打了个喷嚏,眼角划过一滴泪。 “主人,你做噩梦了吗?怎么哭了?”残月不安地飞到她身边。 洛昕瑶转过头,看到残月正在床边。她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府内的床上。 这一幕,似曾相识。 “残月,我还活着吗?”洛昕瑶的声音有气无力。她试图坐起来,却总是使不上劲,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主人,你在说什么啊?你当然活着。”残月说着,还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洛昕瑶急切道。 “主人,你现在身子太弱,不能走动。” “不行,再待下去我们一个也走不了。”洛昕瑶挣扎着要起身。 “有时候真不知道,没有本小姐你该怎么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洛昕瑶借着糖色的夕阳光看清了来人。衣衫虽有些破旧,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江淮姩甩了甩散乱的头发,双手环胸倚在门框上。 “不枉此行,终于找到我们江少宗主了。”洛昕瑶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两人交换了各自的经历。 原来那晚江淮姩是被老者刻意引过去的,香囊正是老者布下的诱饵。她被绑到这里后,老者就再没管过她。直到残月穿过假山后的那面墙,找到了昏迷的洛昕瑶,以及被绑在屋内的江淮姩。 讲到这儿,江淮姩还用胳膊肘碰了碰洛昕瑶:“你别说,你这叫什么月的武器还挺厉害的。” “没有找到小童的下落吗?”洛昕瑶看向残月,语气带着担忧。 “没有,那偏院里只有主人和江少宗主。” 作者有话说:文中诗句出自 龚自珍《己亥杂诗·其五》 女二回归,男主会在下一章登场 魔丸就是萧珩哈 老者也是指的萧珩 第30章 这就抱上了? 阿瑶,我快没有家人了…… 可眼前又摆了一道难题, 洛昕瑶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种种情绪,专注于眼前的困境。 江淮姩御剑悬于湖面,回头看向岸边, 向洛昕瑶伸出手,顾虑着洛昕瑶身子虚弱, 还是问出口:“你现在这副身体能行吗?” 洛昕瑶正拄着残月当拐杖, 自然无法渡过这片湖。她摇摇头, 语气肯定:“就算我们去到岛上也没用,那岛上不会有传送阵的。” 江淮姩收回手,眉头微蹙, 有些不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洛昕瑶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释:“我觉得这湖水本身就是传送阵。一来, 我本就是被漩涡卷入才传到这里的;二来, 你看那岛上只有几棵树, 而且排列毫无规律。我是法修, 对阵法会比常人更敏感些。” 江淮姩脸上露出抗拒,死活不肯下水。 第33章 “你不会游泳吗?阿姩姐。”洛昕瑶不知怎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这话果然把江淮姩惹毛了。她从剑上跳下来, 气鼓鼓地撸起袖子就要往水里走:“谁说我不会游泳的?我这就游给你看!” 可话虽这么说, 她的脚却迟迟没有踏进水中, 甚至连脚尖沾水都不敢。最后只能故作嫌弃地扇了扇风,强撑道:“这水太脏了。” 洛昕瑶轻笑一声, 并不拆穿她。她主动握住江淮姩的手, 认真地看着对方:“阿姩姐, 抓紧了。” 两人一同跃入水中后才发现,这湖水只有表面看起来浑浊发黑,底下清澈无鱼。 江淮姩紧闭双眼,与洛昕瑶十指相扣的手也在不自觉中加重力度。 洛昕瑶察觉到身边人的害怕, 用手指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也更靠近些。 很快,洛昕瑶就发现了一个漩涡。她紧紧拉着江淮姩的手,带着她向那漩涡中心游去。 但那漩涡似是有灵性般,察觉到有人闯入,骤然加快了旋转速度。 洛昕瑶率先被卷入漩涡边缘,立即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她张口想要提醒身后的江淮姩,却冷不防呛了一大口水。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着,试图摆脱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痛感。等稍微缓过来时,只觉手上一松 “啊——咕噜噜……” 江淮姩根本不会游泳,心理堡垒被洪水冲垮。她瞪大眼睛,四肢胡乱扑腾,眼睁睁看着洛昕瑶离自己越来越远。惊恐之下她想要呼喊,却又呛进了更多水。 洛昕瑶此刻自身难保。她试图顺着漩涡边缘同方向游动,以减缓被卷入的速度,可水流一波急过一波,狠狠将她拍了回去。最终,她无力抵抗,被卷入漩涡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洛昕瑶再次被冲回了那个熟悉的地窖。浪花推着她前行,她的后脑不断磕碰在冰冷的石阶上。 这一趟究竟有什么意义?她扪心自问得不到一个答案。不仅没救到祈岁,没抓住那老妇,还让小童、祈昭和大眼睛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找到了江淮姩,却在回程途中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洛昕瑶仰面躺在水面上,没有皱眉,只是怔怔望着上方的天空,如同愚蠢至极的井底之蛙。 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于是毅然应下此任务。 少年的心性是在不断失去中磨灭的。 天色阴沉沉的,雨要下不下,吊人胃口。皎月隐于阴云之后,只剩零碎的星子勉强点亮夜空。 这与来时的一切都不同了——不论是人事,还是景物。 洛昕瑶用手撑地试图起身,却在即将站起时手掌一滑,溅起一片水花,她又枕上那石阶。 她抬起手查看,发现掌心黏着一簇深绿色的水藻,正要脱落。 原来是这小东西害她摔倒的。 可看这夜色阑珊,分明过去不久,石阶上怎会长出水藻? 洛昕瑶这次仔细摸索了身侧,终于长叹一声:“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哗啦——” 水声陡然响起。可这水里明明没有鱼。 洛昕瑶撑起身子向下看去,只见一个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想躲,却没来得及闪开,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把本小姐抛下独自走了,却又在这独自伤心,瑶瑶,我真看不透你这人。”江淮姩一个劲儿往洛昕瑶怀里钻,直到感受到对方怀抱的温暖,微微颤抖的身子才逐渐平静下来。她说这话时特意咽了下口水,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怕。 洛昕瑶被她抱得有些呼吸不畅,却反手紧紧回抱住她。这是她历经生死、几度绝望后,找到的唯一生还者。村子里的人被她杀了,同行者下落不明,连那长生族圣女也没能救下…… 她忍不住抽泣一声,声音发颤:“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江淮姩从她怀里探出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至少这样可以让对方稍微安心些,两人皆是这么想的。 洛昕瑶适时打趣道:“江少宗主怎么哭了?你不是号称最冷酷无情的女人吗?” 江淮姩有些不好意思,轻弹了下洛昕瑶的额头,嗔怪道:“年少无知时取的称号罢了,你个笨蛋还当真了。” 洛昕瑶揉揉额头,嬉笑道:“那我们这算不算生死之交了?” 江淮姩想了想,故作矜持:"这么快就想和本小姐攀上关系了?"见洛昕瑶露出失落的神色,立马补充道:“勉强算是吧,以后有事报本小姐的名号就是了,没人敢动你。” 洛昕瑶狡黠一笑,吐吐舌头:“今后承蒙江少宗主关照啦。” 可她又在担心,倘若那老者真找上门来,就算她哭爹喊娘,也无济于事。 “这就抱上了?”声音从地窖口幽幽传来。 那语气并不和善,反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像是刚吃了一整颗柠檬。 “什么这就抱上了?” 洛昕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立刻猜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倒不是靠什么直觉第六感,而是切实感受到了一种令她厌恶的气息。她对谢翊卿的感知,就如同狗能轻易找到自己的东西一样简单。 洛昕瑶冷冷吐出三个字,无情地揭穿了对方的身份:“谢翊卿。” 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淮姩刚回过神来,立刻就要推开洛昕瑶,不然她那佛来杀佛、神来杀神的高冷女神人设岂不是要崩了? 可推搡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对方也有把柄在自己手里。自己现在这副被捉奸的慌乱模样算怎么回事? 江淮姩抬起头,冲着地窖口大声喊道:“谢翊卿,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明天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凌霄宗出了个断袖!” 洛昕瑶忍俊不禁,提醒道:“阿姩姐,你这样做,小心他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可这次不知怎的,上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了,甚至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洛昕瑶心中警铃大作,压低声音道:“阿姩姐,上面的人有些不对劲,我们上去时千万小心。”就怕有老六。 * 两人终于有惊无险的上来了。 洛昕瑶本以为第一眼看到的会是青面獠牙的妖魔,没想到却是委屈巴巴的谢翊卿。他眼眶微红、鼻尖泛着一点红晕、耳朵微微耷拉着,整个人蔫蔫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刚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 洛昕瑶倏地呆住了。说真的,这样的谢翊卿,就连作为死对头的她也只见过一回,那还是在他很小很小,刚刚得知母亲得了绝症的时候。 洛昕瑶再怎么恨谢翊卿,也忘不掉当时的他。那模样就像烧红的铁皮在她心上烙下一块印记,至今回想起来仍会隐隐作痛。 记忆中的那个小人儿,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抱住她。明明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完整的一句话。 “阿瑶,我快没有家人了。” 在那之前,他们是挚友。 “阿瑶……” “嗯?”洛昕瑶下意识地回答,思绪还沉浸在回忆里。 那几日,谢翊卿几乎不吃不睡,一直守在母亲床边。可医院探望病人的时间有限,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母亲身边。但他倔得很,死活不肯离开。 洛昕瑶没有别的玩伴,只能和医生一起劝他。后来,他发了高烧,连续几天都没退。 医生来照顾他,他却不肯配合。夜里常说梦话,惹得同病房的人睡不着。可因为经费有限,根本不可能转到单人间。 再后来,医生发现了每日趴在门外偷偷张望的洛昕瑶。几番交谈后,洛昕瑶决定试试能不能治好谢翊卿的梦魇。 那几晚她几乎没合眼,只是机械地拍打着谢翊卿的手,哪怕酸痛也不敢停,一遍遍轻声回应“我一直在。”而谢翊卿竟很吃这一套。 但这件事洛昕瑶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谢翊卿当时年纪尚小,烧得迷迷糊糊,加上周围人的隐瞒,也并未深究。 “果真是你,阿瑶。” 这句话有点庆幸的意味,但更深的是悔恨。 谢翊卿终于不再是呆呆地望着地窖口了。他像当年那样扑进洛昕瑶怀里,紧紧抱住她,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些天他蹲在地窖口想了很多。往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偶尔他会为自己的愚蠢而发笑,偶尔……也会因为怀中的姑娘而感到心疼。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聪明些,早点发现这份深藏心底的情意。 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傻些,就让这份爱意永远埋藏,一生都不要被发现。 “谢翊卿,你被狗咬了?放开我,不然……”洛昕瑶被谢翊卿这没头没尾的举动弄得心烦意乱。她只能威胁到这。她也不知道自己狠下心来会做出什么事。她太了解谢翊卿了,气昏头时说出的话,必定是戳人心窝子的。 第34章 谢翊卿吸了吸鼻子,手腕的力度逐渐收紧,闷声道:“阿瑶,我……” 作者有话说:男主终于回归了 不容易 第31章 强扭的瓜不甜!也不解渴! 第一次亲亲…… “唔——” 谢翊卿闷哼一声。 “原来抱到阿瑶是这种感觉啊……”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满足感, “阿瑶,不痛的。” 他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这下两人几乎零距离接触, 除了胸口还隔着那柄刺入他身体的银枪。谢翊卿没有再发出痛呼,只是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 甚至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洛昕瑶的头发。 “瑶瑶, 你、你……要杀你师兄吗?” 江淮姩本来已经转过头去, 觉得这场面肉麻得没眼看。但下一秒,她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哼,耐不住好奇心还是扭过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缩小版的残月, 枪尖已经完全没入谢翊卿的胸口,鲜血正顺着枪杆缓缓滴落。 洛昕瑶本以为这样就能轻易推开谢翊卿了。毕竟他那么惜命, 说不定会反过来捅她一剑。可当她抬眸想看清谢翊卿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时, 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眸子。那眼中没有杀意, 只有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洛昕瑶愣了一瞬, 忽觉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她扭过头时,脸颊碰到了一个极柔软的东西。 “阿瑶, 我还想要。” 谢翊卿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痛苦, 反而有种餍足甚至意犹未尽的感觉。 对于洛昕瑶捅自己这件事, 谢翊卿只用一秒就全盘接收了。 他甚至发现了新大陆,那一瞬间的感受很奇妙。 先是刺痛, 接着麻木, 最后竟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 “她拿枪捅我了哎……”他近乎痴迷、疯狂地想, “这还是她第一次捅我,她都没捅过别人。这算不算是独属于我的恩宠。” 而且刚才他亲她脸颊时,她也没有反抗。 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又有机会了?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血看? 是心疼了吗? 还是想喝? 没关系,我知道你说不出口。 我来主动就好了。 洛昕瑶怎么也没想到, 谢翊卿会突然行动。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自己胸前的血胡乱抹进嘴里。 “谢翊卿——!” 谢翊卿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洛昕瑶来不及逃脱,只能任由那沾染滚烫鲜血的唇瓣狠狠吻上来。 谢翊卿的吻带着鲜血的腥甜与炽热。他吻得急切,一上来便试图撬开洛昕瑶的牙关。洛昕瑶起初抗拒着,但当他口中的鲜血淌入她喉间,那股滚烫的温度让她浑身一颤,牙关终是失手了。谢翊卿趁机将舌尖探入,两人唇齿交缠。 谢翊卿显然在这方面游刃有余,占据主导地位。洛昕瑶却完全是个小白,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慌乱地抓紧他的衣襟,好不让自己腿软到跪下。直到她快要窒息时,拼命拍打对方的后背,谢翊卿才勉强松开。 两人的唇间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谢翊卿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缓缓舔去自己唇边的血迹与口水。 “怎么笨到连换气都不会……”良久,谢翊卿才松开她,脸上终于展露出笑容,“没事,我下次慢点就好了。”他说得很认真,没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将残月从自己胸口拔出,小心翼翼地用衣袖仔细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果然,谢翊卿再怎么性情大变,也改不了嘴欠的毛病。 洛昕瑶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嘴唇已经麻了。又听到谢翊卿这挑衅般的话,她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残月,顺带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巴掌响亮清脆。谢翊卿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流下的鲜血分不清是刚才没擦干净的,还是被打出来的。 洛昕瑶刚想抽回手,对方却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放在掌心轻轻揉着。 “喂!这一巴掌给你打傻了?” 洛昕瑶抽不回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推他。 谁知谢翊卿竟低头舔了舔她的掌心,然后拿到脸边蹭了蹭,声音软了下来,“阿瑶,这边也要。” “我他妈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请求!” 洛昕瑶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靠,你、你们……罔顾人伦!违背师德!” 江淮姩简直惊掉了下巴,愣愣地用手指着两人,甚至还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嘶”了一声才确定这不是梦。 各大宗门的规矩都差不多。若在出师前与同门私定终身,便算偷情,会被万人唾骂、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不是,阿姩姐,你听我……” 洛昕瑶急得直挥手,刚要解释却被谢翊卿捂住了嘴。 “明白了还不快滚?知道有个词叫非礼勿视吗?” 谢翊卿一改刚才的温柔乖巧,看向江淮姩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这话彻底惹怒了江淮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谢翊卿今日算是踢到钢板了! “你这断袖怎么说话的?我劝你识相点,放开我家瑶瑶!” 江淮姩眉头紧皱,撸起袖子拔出剑来,一副要上前理论的架势。 “什么你家的?她还是我捡的呢。你说我算不算她的养父?”谢翊卿连看都没看江淮姩一眼,语气冷冽似寒风。 洛昕瑶本以为可以趁他分神时挣脱束缚,可对方力道不松不紧。既怕她跑掉,又怕捂坏了她。 “什么嘛,把原主做的功劳全揽自己身上了?脸可真大。” 洛昕瑶暗戳戳地想,面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知江淮姩脑子里怎么转的,话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真是不要脸!哪有父亲亲自己女儿的?”这话给洛昕瑶听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撒了个没脑子的谎,另一人用更荒唐的话圆上? 洛昕瑶狠狠瞪了江淮姩一眼。要不是现在被困住,她起码得给对方一枪。 江淮姩接收到信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旋即正色道:“反正瑶瑶不喜欢你,你就死心吧!强扭的瓜不甜!”末了又补充一句,“也不解渴!” 洛昕瑶刚松口气,捂着她的那双手便推着她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她稍微侧过头,余光瞥见谢翊卿一脸阴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江淮姩千刀万剐。但就在他察觉到洛昕瑶的目光后,眉头间的戾气瞬间舒展开来,甚至忍俊不禁地勾起唇角:“你说的这种瓜我从未见过,今日却有机会大快朵颐,那我更不想放过这不甜也不解渴的瓜了。” 眼见江淮姩被噎得说不出话,洛昕瑶只好自救。残月早已缩小成簪子般大小,正悄无声息地从谢翊卿的手指缝隙间钻入。只要洛昕瑶一声令下,它就能瞬间变大,刺穿那只捂住她嘴的手。 其实洛昕瑶一开始就没指望江淮姩能解围。毕竟谢翊卿这人虽然哪哪都不行,唯独怼人的本事是一流的。 洛昕瑶心想,如果修真界举办拌嘴大赛,谢翊卿怕是要蝉联冠军几万年。他那种能把恋爱脑骂醒、把正常人骂得精神失常的实力,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洛昕瑶虽然被捂着嘴,但谢翊卿的手心微微拱起,给她留出了足够的呼吸空间。这让她不至于只能干看着,处于完全“闭麦”的状态。 “阿姩姐,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去追你!” 洛昕瑶使劲挑眉使眼色,生怕谢翊卿一个气急败坏,在江淮姩面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她心里哀嚎:你俩吵架能不能别殃及池鱼啊!我是无辜的! 江淮姩原本还想帮忙,但看到洛昕瑶那么努力挤眉弄眼的样子,顿时笑得没了战斗力:“瑶瑶,你自求多福吧,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她大笑着弯下腰捂住肚子,转身就要走。 洛昕瑶嘴角疯狂抽搐:“阿姩姐,你走错方向了。” 亲友团能不能给点力啊! “哦哦,你们继续,继续。”江淮姩连忙掉头,结果因为没看路,“砰”一声撞上了一棵树。 洛昕瑶:“……谁家的少宗主,赶紧抱走。” 江淮姩揉着被撞疼的额角,气呼呼地拔出剑:“谁家的树这么不长眼?撞到本小姐你赔得起吗?” 洛昕瑶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心里暗道:我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这回怕是要憋出内伤了。 谢翊卿倒没多关注这场闹剧,只是在听了江淮姩这番话后,才缓缓开口,语带讥讽:“它赔不赔得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回宗之后该把宗内的医修都给炒鱿鱼了。” 江淮姩刚要挥剑的手猛地刹住,差点把剑甩到身后去:“为什么啊?” 谢翊卿嗤笑道:“我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用天材地宝砸出来这么一个傻子的,简直比阿瑶还要蠢。” 江淮姩:“???你礼貌吗?” 她怕再待下去会被虐得更惨,即使又撞了一次树,也没再找树的麻烦,而是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第35章 洛昕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直咳嗽。可猛然一想,什么叫“比我还蠢”?? 我呸!谢翊卿你个嘴臭的,给本大人闭嘴! 本来还打算“和和气气”地跟这多日未见的死对头好好聊聊,现在看来也没什么聊的必要了。 上吧,残月!给我像容嬷嬷似的扎死他! 结果,谢翊卿的手被捅了个血窟窿。 洛昕瑶翻了个白眼,像教训不听话的淘气包一样:“残月我发现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喜欢捅窟窿?我让你扎他,没让你捅他!” 残月“切”了一声,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主人,剑谱第一页你还记得什么不?”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上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表白…其实下一章估计就差不多了(小声) 第32章 谁说会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追妻火葬…… 洛昕瑶想都没想, 张口便答:“剑谱第一页,想上岸,先斩意中人……不对!什么意中人?!”她突然反应过来, 又困惑地皱起眉,“而且残月, 你什么时候变成剑了?” 她仔细打量着残月, 银枪红缨, 分明还是最初的模样。难道残月背着她去做了个变性手术?呸呸呸,这什么荒唐想法。洛昕瑶急忙摇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残月“呃”了半天, 才支支吾吾地想要糊弄过去,“哎呀, 这个小细节你就别管了。主人, 你看你刚才还让我往死里捅他, 现在却不肯我捅他了。主人,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他亲你……”我也可以亲主人的, 主人喜欢我好不好…… 洛昕瑶看着残月慢慢低垂的枪尖, 又听这委屈巴巴、还带着点赌气的语气, 觉得它活像个被罚了却还不服气、要哭不哭的小孩子。她心情顿时开朗不少,将残月拔出谢翊卿身体后轻轻抚摸:“不是, 主要是他的手就那么大。你捅一次之后, 哪里还有地方给你再捅第二次?” 残月小声嘟囔:“主人你这操作, 撒旦一觉醒来都发现自己掉榜二了。” 洛昕瑶佯装愤怒:“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让你回炉重造?” 残月又委屈起来,哭哭唧唧地往洛昕瑶怀里钻,左右来回蹭:“主人,你不能不要我……” 洛昕瑶只好先将逃跑的事搁置一边, 柔声安慰残月。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神色,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眼帘低垂,像在哄一个婴儿:“没有不要你,只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不要全天下最最最好的武器呢?” 洛昕瑶时而皱眉、时而温柔的神情变化,全被谢翊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猜到洛昕瑶正在与残月内心传话。 可看着洛昕瑶如此慈爱地安抚残月,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与嫉妒。 谢翊卿的手从洛昕瑶唇边缓缓下滑,滑到腰间。他将洛昕瑶牢牢锁在自己怀中,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腰腹,又将脑袋搁在她肩上,朝她耳畔轻轻呼出温热的气息。 他笃定,洛昕瑶一定会理他。 腰腹处是洛昕瑶最敏感的地方,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但她无法控制脸上攀升的温度,更别说谢翊卿又加了把火。此刻她手脚都有些发软,只能尝试深呼吸来调整过快的心跳。 不知为何,这次她没有应激反应,只是心跳加速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阿瑶,你都没这么哄过我。” 谢翊卿耷拉着脑袋,泪眼汪汪,语气酸溜溜的。 虽然抱到了她,可他总有种下一秒她就会从怀里消失的恐惧。他不得不搂得更紧些,又将下巴抵在洛昕瑶头顶,不断变换姿势才能稍微安心。 洛昕瑶又将注意力放回谢翊卿身上。她知道推不开他,却也不甘心就此认命,只能无奈道:“你知道的,我们的缘分从……”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一套大道理中,下一秒眼神却突然迷离了。 可恶的谢翊卿,竟然搞偷袭! “脸呢?我问你脸呢!”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在谢翊卿的又一波攻势下覆灭了。 这个吻与刚才截然不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谢翊卿大抵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于是用尽所有力气攥紧洛昕瑶的胳膊,他不想连可能是最后一个的吻都留下遗憾。 正如他刚才打趣时所说,这次的节奏很慢,甚至到了后面成了洛昕瑶主导。他紧闭双眼,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 洛昕瑶在这方面依然没什么经验,连要闭眼都不知道。她感觉到谢翊卿在微微发抖,以为他是害怕了。正想轻拍他后背安抚时,却摸到了一团温热黏腻的东西。洛昕瑶心下一惊,这个地方不该有血! 她慌忙摸向怀中,残月已然不见。 “残月!”她发了疯似的想要推开谢翊卿,可对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忘我地吻着。 一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谢翊卿正想放开洛昕瑶,却被她反手拉了回去。 洛昕瑶皱紧眉头,气愤地教训他:“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怎么能任由残月捅你呢?谢翊卿,你是不是傻?你竟然还想推开我,你知不知道我的衣服黏着你的伤口,这样强行分开会很疼的!你知不知道,这要不是在修真界,你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说话啊!” 谢翊卿怔住了,直到洛昕瑶戳了几下他的伤口才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一脸严肃、语气里却夹杂着心疼的小姑娘。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将头埋进洛昕瑶怀里,轻笑道:“嗯,我知道。” 洛昕瑶这边仍在喋喋不休:“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她突然顿住,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身上。她叹了口气,放下那副家长姿态,轻声问:“谢翊卿,你哭了?” 谢翊卿将头埋得更深了,却又不想弄脏洛昕瑶的衣服,一时间犹豫不决,只能闷闷道:“才没有,眼睛进沙子了而已。” 洛昕瑶知道他在死鸭子嘴硬。按平时,她会用更狠毒的话怼回去,但现在,她只想遵从本心:“嗯,那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竟会任由谢翊卿这般胡来。或许是在岛上经历了太多,让她精神错乱,感到空虚,想要依靠某个熟悉的人。 而身在异乡,唯一的熟人不就只有谢翊卿了吗? 从知心到背叛,他们做了两生两世的死对头。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阿瑶,我爱你。” “喜欢”这个词早在他们心智不成熟时就说烂了,于是谢翊卿选了一个更深沉的词——爱。 洛昕瑶内心五味杂陈。她或许在想儿时说“喜欢”时的激动,或许在想产生恨意时那一瞬间的绝望。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从容自如、脱口而出一句“喜欢”了。 可是欺骗……洛昕瑶一样做不到。 “阿瑶,没事的,说不出来就别勉强自己。” 谢翊卿早就料到洛昕瑶会选择沉默,但至少她也没有直接拒绝。 可正是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才更折磨人。 因为提出问题的那个人,正迫切地想要知道结果。 “先别说这些了,我先帮你疗伤。”洛昕瑶说着便调动法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她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思索哪一步出了岔子。她心里暗自嘀咕:“真是见鬼了,明明离开那个鬼地方时还剩一些的。” 谢翊卿看出洛昕瑶的窘迫,自己运转起法力,“没事的阿瑶,这不怪你。” 洛昕瑶许久不曾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法力了。他们仿佛被笼罩在漆黑的帘幕下,周围飘浮着蓝色的碎光,像是揉碎的星光。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飘落的光点。 令她惊讶的是,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所有的光点仿佛都有了目标,纷纷朝她涌来。有些安静的光点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歇息;有些顽皮的则互相追逐打闹,争抢着最佳位置;还有些格外黏人的,轻轻蹭着她的手。 它们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此,仿佛这只手就是它们全部的天地。 谢翊卿看着洛昕瑶逐渐舒展的眉头和柔和下来的目光,便知道她接下来想问什么。 他抢先开口解释:“阿瑶,它们为你而生。” “为我而生……”洛昕瑶呆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旋即轻笑着打趣道:“那它们的主人呢?也是吗?”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尽是笑意,歪着头看向谢翊卿。 谢翊卿似乎没料到洛昕瑶会来这一出,但心跳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嗯,为你而生,也只会为你而死。” “快说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洛昕瑶伸手揪住谢翊卿的耳朵,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拽着。 “哎呦,好阿瑶你快放过我吧,真的很疼的。” 谢翊卿借机一直往洛昕瑶身边凑。他咬住嘴唇,皱紧眉头,紧闭双眼,非要装出一副面容扭曲的痛苦模样,声音还刻意压低,吐出的气息也故意弄得不太平稳,这才肯罢休。 第36章 “哎?真的吗?我没用力啊。” 洛昕瑶悄咪咪地松开手,看着眼前还在不停喊“痛”的谢翊卿,一脸嫌弃。 “真的真的,骗你是小狗。” 谢翊卿语气诚恳,还在一个劲儿往洛昕瑶那边凑。要不是洛昕瑶了解他,说不定就真被他骗过去了。 “那你现在可以学狗叫了。”洛昕瑶眼见谢翊卿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便往后退了几步。她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戏精上身的谢翊卿在没有洛昕瑶的支撑后,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 谢翊卿有些气恼,但又不能对眼前这位一脸无辜的心上人发火,只好故作委屈,左右摇晃着身子,刻意夹紧声音:“阿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洛昕瑶看到这幅直男硬装0的场景后,默默移开了视线。又听到谢翊卿这魔幻的嗓音,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据当事人表示,这副场景简直就是花见花枯,人见人死。 洛昕瑶忍不住吐槽:“师兄非人哉!” 谢翊卿眼见撒娇这招对洛昕瑶没用,在心里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城东小摊上卖的那本《追妻火葬场的一百种方式》第四十八条——撒娇的男人最好命,是假的。” 谢翊卿暗自嘀咕:“给家人们避雷一下。” 反正还有九十九种方法呢,他怕什么! 实在不行……那就下辈子! 他可是关系户,怎么着也得糊弄来一套红线牵的套餐吧! 洛昕瑶:“被资本做局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她突然正色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座岛上的?还有,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初的设定是女主没有爱上男主。。。 今晚的剧情纯属是一股脑写下来的,写完之后我自己也很意外,或许是笔下的角色有了自己的想法。 想到一个小剧场 瑶瑶趴在屏幕前,指着我写的虐男主的情节,回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我说:“妈 我心疼他,可不可以让我抱抱他。” 第33章 可她答应过我… 被赶出凌霄宗 “快点, 老实交代。” 洛昕瑶将脸凑近谢翊卿,几乎要贴上去,眼神紧紧锁定他, 绝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谢翊卿慌张地向后退了几步,心中飞快盘算, 总不能说是自己一直在跟踪她吧? 那样的话, 他们之间就更没戏了。 况且, 这也太丢脸了。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背锅侠”。 “是系统让我来的。”他故作镇定地说, “它说你突然和它断联了。至于怎么认出你来的嘛……你猜?” 说这话时,他刻意避开洛昕瑶的目光, 说完后还挑了挑眉, 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虚, 又像是在故意逗她。 “因为残月?”洛昕瑶试探性地问。 除了残月, 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具有代表性的东西了。 至于江淮姩,倒也不一定。毕竟他一开始从地窖口说话时, 应该看不清她们的脸。更别说妙仪身上的气息, 完全是股腐烂的尸臭味。 唯一可能的, 就只有残月了。 谢翊卿笑了笑,并不作答。他牵起洛昕瑶的手, 带着她往回走。 洛昕瑶此刻也没那么多心思深究真相。走出这座宅子时, 她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谢翊卿察觉到身边人的迟疑, 关切地问道。 “啊?没有……呃……”洛昕瑶本想搪塞过去,但看着谢翊卿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她意识到今天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恐怕难以善终。于是她道:“你有没有觉得, 我们走得太顺了?” 洛昕瑶这话说得没错。他们离开时,路上没有一棵树挡道。 如果说江淮姩是运气不好,那院子里怎么可能只种一棵树呢?当然,如果是银杏那种大树倒也罢了。 重要的是,洛昕瑶记得那是棵细小的树。 她有些懊恼,刚才回头看时,只顾着惦记祈昭他们,根本没留意院中的景物。现在再定睛看去,那里果然有棵小树,静静矗立着,看起来纹丝未动。 * 回宗的路上,他们再次经过了那座“鹊桥”。与来时截然不同,如今草木枯死,水质浑浊不清,放眼望去只有大片墨绿的粘稠物,随水蠕动。桥也年久失修,踩上去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洛昕瑶一直盯着河面看。谢翊卿也出奇地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两人一路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桃花汛”亦是如此。 直到此刻,洛昕瑶才明白师兄那句“带你回家”的真正含义。 原来他早就知道瑶瑶的身份。 这可是连作者都忘记的伏笔。 或许爱一个人,就要了解她的全部吧。 洛昕瑶眼神复杂地看向谢翊卿。 “不清白,更不纯粹。” 她暗自思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的心思。 * “哎,你们知道了吗?凌霄宗那个……” “阿瑶,别听。” 谢翊卿迅速捂住洛昕瑶的耳朵,布下一层结界,确保外面的闲言碎语传不进她耳中。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收回手。 “是妙仪做了什么吗?” 洛昕瑶停下脚步,转身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谢翊卿。 “嗯,她惹了不少祸事。” 谢翊卿虽然离开这座岛很久了,但这结界对他无效。光是听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个妙仪真是可笑,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她答应过我……” 洛昕瑶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傻了?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明摆着是“反派”角色说的话? 这半句话可吊足了谢翊卿的好奇心。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真后悔当初没有跟上去。 但洛昕瑶明显不想再多说了,她继续向前走去。 …… 好不容易回到心心念念的宗门,却发现晏清和正带领一众弟子等在门口。 洛昕瑶刚想开口,却察觉到气氛不对。 晏清和身上没了平时的和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仔细感受,似乎还带着几分怒意。 洛昕瑶以为晏清和只是把她当成了误闯宗门的外人。她连忙幻化出残月,想要证明身份,“师尊,弟子……” 晏清和只是挥了挥手。身旁一名弟子上前,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宗弟子?” 谢翊卿适时解除了结界,让洛昕瑶能自由应对。 “我是瑶瑶啊,师尊!”洛昕瑶急切地说,“这是残月,您一定能分辨出它是真是假,对不对?”她将残月往前递,生怕慢一步就要被扫地出门。 从长阶上滚下去的滋味太难受了,她不想再来一次,更何况自己现在这身体几乎与凡人无异。 晏清和没有任何反应。 洛昕瑶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只能拽拽谢翊卿的衣袖,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谢翊卿只是摇摇头,低声道:“我不在场。” 洛昕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带的那堆符纸里,有一种叫“留春符”。 顾名思义,可以记录影像。只要不销毁,它就能一直录下去。可惜,这些都在救小童时被水泡烂了。 而现在,唯一能证明身份的残月,师尊却不肯相信,甚至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瑶瑶换了副样貌,再回来寻求庇护的呢?”晏清和终于开口。 洛昕瑶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 师尊早就等在这里,显然是有所预料。在这种情况下,妙仪不可能躲在宗内——否则今天这事只需师尊一人前来即可,何必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私心,另一方面……也是在保全她。 她今天若是承认了,也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易容术连刚筑基的小修士都会,更何况是元婴期的大能。若她不认,那就只是故意假扮、想要混入凌霄宗。这种事并不稀奇,每年各宗都会发生几例,最多就是挨几下打,然后被放行。毕竟修真界素来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洛昕瑶欠身行礼,语气诚恳:“是我妄图混入贵宗,请宗主责罚。” 晏清和转身离去后,刚刚上前传话的弟子手中忽然变出一根暗紫色的皮鞭。鞭身上隐约有电流窜动,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谢翊卿见洛昕瑶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立即上前扶住她,对着那执鞭弟子道:“是我怂恿她来的,要罚也该罚我。” 那弟子面露犹豫,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责任我担,出事我解决。” 谢翊卿的眼神如寒钉般扎向那弟子,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这话不只是说给执鞭弟子听的,更是在警告在场除洛昕瑶外的所有人。 第37章 他松开手,上前一步挡在洛昕瑶身前,恰好遮住了她的脸。 他记得,洛昕瑶最怕旁人的议论。 从前受到非议时,她总会一个人躲到角落偷偷抹眼泪。 “我没那么娇弱,”洛昕瑶想推开谢翊卿,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鞭刑,而是什么奖赏,“这边完事后,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阿瑶,那鞭子估计能把你的魂都抽出来。” 谢翊卿没有开玩笑。那鞭子上跳动的电流绝非儿戏,要是真打在人身上,恐怕还没感觉到疼,就被电得浑身发麻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再欠你一条命?” 话虽这么说,洛昕瑶却也没再挣扎,老实了些。 她在心里嘀咕:“嘶……虽然我喜欢吃烤鸭,但我可没志愿当烤鸭啊。” 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她的手不自觉地来回搓着胳膊,像是受了冻似的。 “欠?算不上。”谢翊卿客客气气地说,语气认真不像在说笑,“毕竟我也没阻止你来挨打。事后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洛昕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谢翊卿那张笑得毫无负担的脸,这人好像永远没什么烦恼似的。 “阿瑶,你再这么盯下去,我会以为你是喜欢我。”谢翊卿打趣着,继续往前走。 他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和那丝毫没在怕的气势,让洛昕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自恋狂。话说你怎么那么喜欢挨打?你不会是……” 洛昕瑶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这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震惊。 她在心里疯狂摇头:谢翊卿怎么会是抖m呢?他小时候可是一点苦都吃不得,别人还没碰到他,他就先张开嘴哇哇大哭了。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哗然,看向谢翊卿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嫌弃。 谢翊卿先是一怔,随即恼羞成怒:“阿瑶!” 也许站在前面的弟子看不清,但洛昕瑶却看得清清楚楚,谢翊卿的耳朵尖都红了,正脸怕是……已经红成猴子屁股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洛昕瑶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情绪是会传染的。除了场上那拿着鞭子的弟子,其余人简直快笑疯了,有的疯狂拍大腿,有的蹲下来捂住肚子。 其实仔细一看,那执鞭弟子虽然低着头,但憋得满脸通红,眼看就要冒热气了,他握着鞭子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谢翊卿的脸面荡然无存。他觉得这个宗门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趁着众人不注意,他拉着洛昕瑶便御剑腾空而起。 他的手劲极大,简直像是要把洛昕瑶融进自己的骨头里。也正是因为太过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不过他肤色白得胜雪,那些青筋看起来倒像是初春时节从积雪中破土而出的嫩芽。 此刻他面色潮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发烧了。整个人如同沸腾的热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 谢翊卿也不知道要飞去哪里,只是掠过一座又一座浮岛。 忽然,一群飞鸟惊鸣四散,扑棱翅膀的声音掩盖住了下方传来的一个声音: “宗主,您总算出关了,弟子已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算是第三卷 了。? 第34章 你就当绑架我的土匪好了 小童的真实身…… “等等, 你飞慢点!哎呀,要撞上啦!!” 两人为躲避群鸟的袭击,飞剑剧烈摇晃起来。此刻身处高空, 剑身又窄,洛昕瑶不得不缩进谢翊卿怀中。她死命抓住他的衣襟, 可还是止不住害怕。 忽然, 她的视线被什么遮住了, 眼前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紧接着,腰上又多了一只手, 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阿瑶,这样会不会好点?” 谢翊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温热的气息让洛昕瑶觉得痒痒的,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还好……下次不与你同乘了。” 她小声嘟囔, 原本狂跳的心像是被打了镇定剂, 渐渐平静下来。 谢翊卿随便找了个地方着陆。 “谢翊卿,我解不开。” 洛昕瑶一向不擅长解这些结, 尤其是谢翊卿系的。 还记得之前他为自己包扎时, 系成死结不说, 力度还没把握好,疼得她直抽抽。 现在想来, 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只觉得有些好笑。 “呃……阿瑶, 我好像又系成死结了。” 谢翊卿不好意思地承认。他手忙脚乱地想解开,又怕不小心扯到洛昕瑶的头发,最后只能垂下手。 “就知道你不靠谱。”洛昕瑶突然想到了什么,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不解了。” 谢翊卿一愣:“?” 他心里暗道:妖孽,快从我家阿瑶身上下来!! 感受到对方的震惊,洛昕瑶摆摆手道:“你陪我演出戏。妙仪不是喜欢行侠仗义吗?那你就当……绑架我的土匪好了。” 反正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长得漂亮的女主硬要往可能有蛇的山里跑,然后被山贼抓去当压寨夫人。最关键的是,身为侠客的男主总能在女主即将失去清白时赶到,上演英雄救美! 既然这也是本小说,遵循这个定律一定没问题! “这真的能行吗?” 谢翊卿听完洛昕瑶的计划后,显然不太赞同。 绝对不是因为要演的土匪得是粗眉大眼、满嘴大黄牙、还特别猥琐的那种! 这会吓到阿瑶的。 绝对不行! “你确定不演?” “确定,死都不演。” “行,你不演,有的是人演。” 洛昕瑶前脚刚抬,谢翊卿就反悔了。 “好阿瑶,我演,我演还不行吗?” 他拉住洛昕瑶的衣袖,用易容术换了副面貌。不过与普通的土匪不太一样,虽然没那么英俊,但还算清秀。 “这才是我的乖狗……不对,好朋友。” 洛昕瑶真想摘下眼前的蒙眼布看一眼,无奈被谢翊卿捉住了手。 听到这话,谢翊卿可不淡定了,阴阳怪气道:“是啊,主、人。” 残月:一觉醒来我上位了? 洛昕瑶哈哈笑着打圆场:“哎呀,干好了给你加鸡腿。” 洛昕瑶尝试画大饼,洛昕瑶尝试失败。 谢翊卿没有过多计较,毕竟《追妻火葬场的一百种方式》里不建议这么做。 好吧,其实那本书里不让做的,他几乎都做了。 说干就干。 洛昕瑶装成一个在森林里迷路的……瞎子。 “这可怎么办呀,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心里发笑,却故意在原地转了个圈,作出一副焦急的模样。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谢翊卿不知从哪搞来块木牌插在地上,靠着木牌叼着根草说道。 “咳咳咳,大哥,你要劫财吗?” 洛昕瑶眼看谢翊卿台词说错了,急忙提醒一下,刻意咬重了“劫财”这三个字。 谢翊卿反应过来,差点从木牌上滑下去。他吐掉嘴里的草,走近洛昕瑶,“我劫财也劫色。”他捏住洛昕瑶的下巴左右打量,“好久没见到这么美的美人了,真是美得出奇。跟着哥,保证以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洛昕瑶差点没憋住笑,什么叫“美的美人,美得出奇”? 大哥,不会夸就别硬夸好吗? 况且以她现在这张已经毁容的脸,根本算不上美。 她稳住情绪,装出害怕的样子,“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留在这里。”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说顺嘴了。哪个土匪会喜欢已经成家的女子?就算会喜欢,肯定也是没有孩子的。 还好谢翊卿及时救场,他哈哈大笑道:“可哥就喜欢夺人妻。小美人,你就从了哥吧。” 洛昕瑶真要怀疑谢翊卿以前是不是干过这一行了,演得她都差点信以为真。 “哥,我、我给你钱,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 洛昕瑶话音未落,就被谢翊卿堵住了嘴。 她使劲挣扎,一直推搡着谢翊卿。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洛昕瑶暗自吐槽。 罢了,这样应该也能吸引妙仪过来。虽然自己不干净了,呜呜呜…… 可两人吻得天昏地暗,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洛昕瑶实在喘不过气,快要晕过去时,谢翊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她强行扯开蒙眼布,虽然扯得生疼,但也值了。她把布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抬头气恼地看着谢翊卿:“你怎么不按计划行事?” 谢翊卿拿开洛昕瑶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嗓音沙哑道:“你是不是想说‘再也不出现在我视线里了’?” 洛昕瑶一怔,这人果然是老行家,连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都知道!! 第38章 “嗯,这不是台词中的一句吗?” 她还是回答了,心里却纳闷这句话哪里招惹到他了。 “我不许。即使是台词也不行。” 谢翊卿攥紧洛昕瑶的手腕举到头顶,低头想继续刚才的吻。 洛昕瑶却别过脸去叫骂道:“你是不是有病?连台词都不让说!” “嗯,你怎么知道。” 谢翊卿吻得很急,步步紧逼,只有在探入洛昕瑶口腔、与她的舌尖缠绵时才慢下来。 他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于是这个吻也沾染上了这种情绪,时快时慢。他倒是沉醉了,只是苦了洛昕瑶。 洛昕瑶内心咆哮:你怎么既要又要的!既要深吻时的悱恻柔情,又要热吻时的不甘疯狂! 这个吻结束后,洛昕瑶一把推开谢翊卿,自己也后退了几步。 谢翊卿踉跄几步,最终还是摔倒了。等他回过神来,怀中的温暖已经不翼而飞。 “阿瑶,怎么了?” 他看着洛昕瑶逐渐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有几滴未落的泪珠。 “谢翊卿,你骗我!” 洛昕瑶一把抓住谢翊卿的胳膊,甩到他眼前。 胳膊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可怖至极。 而这诅咒,分明是小童身上才有的! 谢翊卿暗骂一声“该死”。他竟忘了解开诅咒!这下好了,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诅咒这时发作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洛昕瑶这老死不相往来的语气。 他换了身份好不容易混在她身边,本以为自己能陪她度过一切,没想到该死的妙仪从中插了一脚。想到这儿,谢翊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心中的恨意在此刻达到巅峰。 他无法忍受洛昕瑶离开自己。那日身份识破,洛昕瑶走后,他没控制住脾气,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他懊悔,他烦恼,他自责。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心意? 他麻木地用剑在胸口刻下“洛昕瑶”三个字。 血滴进白瓷碗里,他用毛笔在纸上反复写下爱人的名字。 不知道血流了多久,但他反反复复查了十多次,总共写了1314遍那个名字。 后来,他又想起洛昕瑶曾说过他“冷血”,便沉默地将余下的血倒入药皿中,用小火慢慢熬煮,直至凝结为黑褐色血块。 他并不觉得痛,反而觉得爽快,甚至以此为荣。 因为他知道,就算有人喜欢洛昕瑶又能怎样?他们做不到这个地步,甚至连握剑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这种懦夫是没资格和他争的。 洛昕瑶,他势在必得。 即使对方恨他也没关系,他巴不得洛昕瑶多扇他几巴掌,多捅他几刀。 打是亲,骂是爱。 这不算恨,洛昕瑶在他身上留下的每一个疤痕,都是爱他的表现啊。 “阿瑶,你打我吧,只要你解气就行。” 谢翊卿跪下,双手递上剑。 他跪得虔诚,头几乎要低到地上了。 就算磕头了又能怎样?自己都把剑给她了,就算她要他的命,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我问你,妙仪上舟之后发生了什么?祈昭和大眼睛……” 洛昕瑶话还没说完,只听“砰”一声,剑掉在地上。谢翊卿捂住胸口,中了诅咒的那只胳膊的手则紧紧握拳。察觉到洛昕瑶的目光后,他又开始遮遮掩掩,想把胳膊往身后藏。 “阿瑶,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谢翊卿!”洛昕瑶虽然明白谢翊卿可能是装的,但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冲动,过去扶住他。她并起双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不知为何,她突然又有了法力。一番探查后,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这诅咒你不可能解不掉,你为什么不解!” 她恨谢翊卿。恨他当年为何背叛,恨他此刻为何隐瞒。但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这是她儿时唯一的玩伴,是十分照顾她的哥哥,更是她春心萌动时的甘霖。 她忘不掉。她时常梦魇,夜晚总是在提醒她不能忘记过去。 谢翊卿沉默片刻,也不打算再装了。他见洛昕瑶急得快要哭出来,才将事实和盘托出,“自妙仪上舟后,行驶了一段时间,到了大概湖中间的位置,她便想将我们丢下船去。我试图阻止她,但是一时不察,被尸煞拖入水中。醒来时,我就在地窖口了。至于其他人……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醒来之后,我想尽办法回去,但无论怎么样,这传送门都不肯再开了。于是我出了地窖,一直守在地窖口。我记不清等了你多久了。在那期间,我将往事都过了一遍,发现了两件事。” “哪两件?先说好,若是逗我玩的,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第35章 阿瑶,那成亲吧 男主发现的两件事…… “第一件, 我不悔当初。但如果我当时能再理智一点,想想其他办法,或许我们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谢翊卿的声音低沉, 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反复打磨过。 洛昕瑶敷衍地“嗯”了一声,催促道:“第二件呢?” “第二件, 我喜欢你这事不假。”谢翊卿的目光变得柔和, “我第一次意识到是在我们识破身份、你离开之后, 第二次,是在漫长的等待中,第三次……” 洛昕瑶打断他, 切回正题:“行了行了,没空听你说这些。话说你到底等了多久?” 谢翊卿摇摇头, 嘴角却带着笑意:“阿瑶, 你肯定没有认真听我说话。不过嘛, 只要是你, 等个三年五载也无妨。” 洛昕瑶内心五味杂陈。她望着谢翊卿,嘴唇微微动了动, 似乎有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 但都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只在眼底留下一圈圈涟漪。 “阿瑶,我错了。” 谢翊卿说这句话时, 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靠在洛昕瑶怀里, 侧耳倾听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这一刻, 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解开诅咒。 生理上的疼痛哪里比得上躲在爱人怀里的温暖。 他暗暗决定以后要多受些伤。 他享受着洛昕瑶对自己的关心,甚至开始上瘾。 洛昕瑶内心犹豫不决。她既贪恋红尘温情,又不想真正踏入凡俗,“你先把诅咒解了吧, 万一又疼了肯定不好受。” 谢翊卿趁机在洛昕瑶怀里左右蹭了蹭,顺手将诅咒解除了。 他撸起半卷袖子给洛昕瑶看,眼睛亮晶晶的:“阿瑶你看,我厉害吗?” 他的眼神仿佛镶了钻,一眨一眨的很是闪亮,此刻像只求主人夸奖的小狗。 洛昕瑶摸摸他的头,模仿着他的语气,“这么厉害的人,真是厉害得出奇。” 谢翊卿抓住洛昕瑶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阿瑶,那成亲吧。” 洛昕瑶本来被他盯得心虚,听到这话瞬间炸毛,抛出一句:“那你入赘吧。” “那……妻主大人?” 谢翊卿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洛昕瑶,仿佛他才是受害者似的。 洛昕瑶被呛了一口,脸颊微红。她没想到谢翊卿玩真的,又不好扫他的兴,只好故作矜持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瑶。”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谢翊卿的尾巴简直要摇上天了,头也抬得老高。 “傲娇的小狗,你的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洛昕瑶觉得可爱,便捏捏谢翊卿的脸颊,收获的是对方蹭蹭手心的回应。 “阿瑶说是便是吧,我没异议。” 谢翊卿很享受洛昕瑶的抚摸。 其实无论洛昕瑶怎么待他,除了老死不相往来,他都会觉得享受。 谢翊卿在心里默默想: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全盘接收她的所有! “你、你俩……这里不是无人区啊喂!” 当那抹红云闯入眼帘时,洛昕瑶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萧逸?” “萧逸是谁?” 旋即洛昕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才察觉是自己认错了人。 可对方实在太像那位故人了。 红衣翻飞,黑色发带挽住如瀑黑发,一条抹额系在额间。搞笑的是,这人没将刘海整理好,反而让抹额压住了发丝,倒像是刻意为之的装扮。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洛昕瑶双手合十,带着歉意说道。她刚打算起身,手腕就被身旁的人紧紧攥住。 谢翊卿的手慢慢收紧,同时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问道:“阿瑶,萧、逸、是、谁!” “萧逸?哪有什么萧逸,谢……师兄,你听错了吧。” 洛昕瑶看着谢翊卿那张阴沉得简直可以当炭用的脸,心里一惊。 “这人是狗耳朵吧!怎么什么都能听见!”她暗自吐槽,面上还是努力打圆场,不然真不好解释啊…… 她总不能说这是要杀原主她爹的情敌吧? 况且过了这么久,除了“萧珩”那个老不死的厚脸皮还活着,谁还没入土? 第39章 洛昕瑶知道这样糊弄不过去,但她没想到谢翊卿身上的醋味更重了。这简直是尘封多年的陈年老醋……味道也太正宗了。 “没关系,阿瑶,你不说也没事。”谢翊卿见洛昕瑶沉默良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这个萧逸肯定不是什么良人,说不定还是个黄毛小子!毕竟乖乖女都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松开手,转而精准地抓住洛昕瑶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但他多了个心眼,刻意留了一根手指轻轻挠着她的掌心。 “人家都死了几百年了,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啊!不对……以谢翊卿这个疯子的作风,杀不了对方,一定会把对方的祖坟给刨了!!让人家死了都不得安生!”洛昕瑶越想越愧疚,只能在心里先替萧逸道个歉,“晚辈不是故意的,要是回魂可别缠上我,千万不要。谁刨的找谁去,我是无辜的!” , 至于后事如何…… 她洛昕瑶管不了了。 毕竟那条疯狗真疯起来,可是会拉着她同归于尽的!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虽然活着没什么盼头,但死了……后悔都来不及。 至少在她吃遍天下之前,她会一直这么想。 “随你便。”洛昕瑶瞥了谢翊卿一眼,语气并不敷衍。她转头看向来人,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堪堪开口:“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要是敢说出去,你懂的。所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说到“懂的”时,她还刻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话说出口,洛昕瑶又开始后悔,别人没事就不能来这座岛吗?这又不是她家,她管这么宽干什么。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报上名来:“在下无望宗肖镜尘,请问两位可是瑶兄与呃……” 肖镜尘说这话时卡壳了几次,显然是现编的,想要故作高深。但他的语气却模仿不出他人说这话时的敬意与谦逊,动作也略显僵硬。 不过凭他这身装扮,倒也不像是会低声下气之人。 “正是,这位是……” 洛昕瑶上前一步回礼,却也觉得不太自在。旋即她被谢翊卿拉到了身后。 “不知肖兄有何事?” 谢翊卿语气不善。他气的不是洛昕瑶与他人搭话,而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提到洛昕瑶时,竟然没有下意识接出自己的名字。 当然,前者也有点,不过不是主要原因,姑且不算。 但只有谢翊卿一个人这么想,毕竟他身上的醋味,隔了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要不是洛昕瑶在这儿随时可能拉架,怕伤到她,他早就把那小兔崽子宰了。 肖镜尘:我找茬都想不到这个理由! “我记得瑶兄与天剑宗少宗主江淮姩是老相好来着,是吧?” 肖镜尘看谢翊卿这架势,索性也不装了,想要靠近洛昕瑶八卦一下。结果在离对方一米远时,一柄剑像是安了追踪装置似的——他向左走,那剑绝不往右走。 然而当他想后退时,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剑尖。 “我靠!把自己送死局里去了!” 肖镜尘现在正如被困在深坑里的小鹿,左右试探想要爬上去,结果最终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他每动一下,那剑就划他一道。他的衣服被划得全是破洞,可他记得现在的潮流不是这种带洞的衣服啊!! 肖镜尘只得求助外援。他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几秒,等眼眶发酸时,使劲眨眼,最终硬是挤出几滴泪,还吸了吸鼻子,看起来甚是可怜:“瑶兄可能来相助?不然我就要丢掉这条小命了,你家那位太凶了!” 肖镜尘紧闭双眼,一方面想再挤出几滴泪,另一方面心想,这么喊,剑的主人肯定又会吃醋,吃醋了又会让剑扎自己。 “哪来的这么多醋让你吃啊!怎么不吃死你!” 他内心吐槽,但身子却在发抖,只能将自己抱成一团。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先睁开一只眼睛,眼珠子左右转动,没找到剑的身影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另一只眼。 “我滴妈呀!!别戳我眼,别戳我眼!” 在睁开另一只眼的瞬间,一柄剑直冲他的眼睛袭来。他吓得失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将刚才说的最后半句重复一遍。” 剑的主人正是谢翊卿,他的语气如剑般步步紧逼。 “怎么不……呸呸呸,刚才鬼上身了,应该是,你家那位太凶了!” 肖镜尘险些说漏嘴,还好最后来了个急刹车。他摸摸胸口,帮自己顺气。 再次缓过神来时,剑已经回到谢翊卿手中。肖镜尘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好好供奉列祖列宗。毕竟自己能活下来,一定是他们在地下磕破了头,阎王爷才没收自己。 不过,他连自己的爹是谁都不知道,总不能随便找个灵堂祭拜吧?不然地下的某个老人家正悠哉悠哉地斗蛐蛐呢,突然有个小鬼来报,说是您老人家凭空添了个孙子,这可怎么整? 然而每逢说起这个问题时,师尊都会慌慌张张地掩饰,让他好好修炼,等长大后就会知道了。 可他今年年方二八,要长到什么时候才算大? 谢翊卿冷冷道:“倒是个有眼力见的。不过,我奉劝你最好离阿瑶远一些。” 作者有话说:休息几日 好累…想赶紧完结了。 第36章 我们宗主一出关必有大事 此灭门案十分…… “明白了明白了, 保证与瑶兄保持一米距离!”肖镜尘说着,连忙后退了几步以示诚意,“对了,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少宗主被困一事。自从她回宗、灭门案事发后, 剑寒便一直将她锁在宗内, 对外宣称是保护。可自此之后, 就再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了。” 他说着,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暗自揣测剑寒那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所以, 你是想借我们之手救出阿姩姐?”洛昕瑶重新审视着肖镜尘,眼神中带着疑虑, “可是为什么?你与阿姩姐是什么关系?” 她现在可是戴罪之身, 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偏偏这时候有人提出要救她的朋友, 一切都太过巧合, 洛昕瑶不得不起疑心。 “少宗主她不认识我。”肖镜尘坦言,“我是奉宗主之命前来的。宗主命我一定要找到瑶兄, 然后救出少宗主。我们宗主很少出关, 一旦出关, 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令牌通体玄黑, 上面刻着“无望宗”三个古朴大字。 洛昕瑶刚要开口回应, 谢翊卿却抢先一步。他的眼神复杂, 语气却异常缓和:“阿瑶,无望宗的人大多不可信。”他并未直接回答肖镜尘,而是讲起了往事,“几千年前那场大战, 修真界本可以一举拿下某个族。但无望宗宗主提前告密,导致修真界险些战败。若真败了,我们便会被驱逐出境,现在那个地方,都是犯了大错的人待的。” “你可知那是什么族?宗主姓甚名谁?” 洛昕瑶焦急地追问。她所经历的时间线都比较和平,因此凌霄族的后果也未可知。加上“萧珩”并非善类,她怕凌霄族就是被他亲手所灭。 “不知,我只知道这些。” 谢翊卿无奈地对洛昕瑶眨眨眼。系统就只告诉他这些,还说过去的真相他们迟早会知晓。 洛昕瑶看向肖镜尘,对方也摇摇头,略带惭愧地说:“这十几年来,我也仅见过宗主几面,连他样貌都记不清,更别说名字了。这在宗内可是禁止谈论的话题。” 洛昕瑶叹了口气,道:“单凭一块令牌,我们无法相信你。” 她说得有些口是心非。 心中有个直觉告诉她,肖镜尘可以相信。但她不能带着谢翊卿一起赌,毕竟赌输了,赔上的可是两条人命。 肖镜尘正色起来,严肃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分享给二人:“灭门案是由天剑宗与凌霄宗共同联手调查的。而且这次调查极为严密,能参与的都是宗主的心腹,或是于宗主有恩的弟子。非相关人员,不得靠近现场五米以内。”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来找你们之前,去了一趟现场。我躲过守卫,在踏入五米范围内时,察觉到了噬魂散的气息。” 在修真界,修士死后仍会留下一魄。当有人用法力唤醒时,这一魄便能演绎死者生前的最后场景。 而噬魂散正是能彻底抹除这一魄的邪物。 洛昕瑶听此,望向谢翊卿,眉峰稍翘,眼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 谢翊卿会意,他向系统询问有关灭门案的线索,听过系统一番话后,他的眉头渐皱,面色像泼了整盆墨般阴沉,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是在思考还是想出什么坏点子,指尖轻敲剑鞘。 “肖兄,除了这个线索,你可还知道些什么?” 洛昕瑶叹口气,摇摇头,看向在远处的肖镜尘。 她内心矛盾,既觉得此案与两大宗有关,但这猜想一经出现,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只觉得背脊发冷。 天剑宗、凌霄宗、无望宗是公认的三宗,是自大战后创立的宗门,根基扎得牢固,无数弟子挤破脑袋都想进去,除非这三宗企图毁灭修真界,纵使是战领整个修真界,它宗也不会出手阻止。 第40章 前两宗是以出高徒闻名天下,无望宗却是因宗主臭名远扬而出名,但无奈出的高徒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便不得不与两宗齐名。 修真界看似众生平等,实则物竞天择的规矩依旧是弱肉强食。 不然,无望宗根本不会出现。 传闻中三宗的宗主关系也是极好的,不过那一战后,晏清和与剑寒拼命保下另无望宗宗主,而后,三人便再没聚过。 即使有妖魔鬼怪危害人间,也仅是一宗去处理。 这也算是修真界的遗憾之一。 然而此次凌霄宗与天剑宗联手,要查清的不过是一个区区灭门案而已,要么,出事的是什么世家大族,犯罪凶手实力强大,要么,这一切都是两宗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当然,不排除这两种情况串联在一起。 那此案怕是更加棘手。 “有,虽然我们无望宗弟子常年不出宗,但丝毫不影响得知外界消息,甚至比你们知道更多内幕,这灭门案,每五年便会出一起,但地方不同,共同点也没有,有的是世家大族,有的只是平民百姓,而且作案地点也连不成一个法阵,而且,每次灭门案都是天剑宗或者凌霄宗中的一宗调查,我猜测,调查只是借口,撒噬魂散才是主要目的。” 肖镜尘不断抚摸下巴,将他所知道的一一说出,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 洛昕瑶追问道:“那今年的灭门案呢?与往年有何不同?” 若今年的情况与往年一样,不会是两宗一起出手。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背后藏着什么她不愿触碰的真相。 肖镜尘点点头,“有,地点与往年不同。”他将随身携带的地图放在地上铺开,招呼洛昕瑶过去,“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洛昕瑶看了眼还在思考的谢翊卿,旋即走到肖镜尘身旁蹲下,“哪里不同?” “你看,地图上画红圈的,是往年出事地点。” 肖镜尘随便指了座岛,那座岛被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像是个走投无路的困兽,上面还附赠日期,景元十年。 如今已是景元十五年。 这些红圈距离广岛无极适中,没有太近的,也没有太远的,看上去就像是随意点上去的,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景元十五年……” 洛昕瑶嘴里念叨着,可将红圈从最远的看到最近的也没发现。她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肖镜尘,心里在猜测到底是什么让两宗宗主如此忌惮。 肖镜尘轻笑一声,手指略过几十座岛屿,终于在地图左边的边界落下,“今年的距离颇大了些,往年最远不过十几座岛屿。” 洛昕瑶不作声了,低头一直盯着那个地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样。 良久,肖镜尘闲不住嘴,开口询问,“瑶兄这是看出什么奥秘来了?” 洛昕瑶摇摇头,闷声问了一句,“你确定所有岛屿都在地图上了?会不会有没画上的?” “这…从何说起?” 肖镜尘愣了下,他不明白洛昕瑶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是从何谈起,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地图。 宗主总不能骗人吧? “一定有,境外还有一个,便是我所说的流放犯人的。” 谢翊卿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洛昕瑶,斩钉截铁道,声音低沉,却带着笃定。 倏忽之间,洛昕瑶已经起身,她目光坚若磐石,道:“我们帮你。” 她将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微动的发丝吹散了她心中的不安。 * 烟雾飘渺,金光御九界。 再登台阶,感受却已然不同。脚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刀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三人在路上就已商量好了,洛昕瑶谢翊卿既然是在逃犯人,便由他们作诱饵,吸引前线火力,肖镜尘则是偷偷潜入宗内,救出江淮姩。 当然,天剑宗的人也不傻,他们的动作要快。 “等会打起来时,能打晕别打死。” 洛昕瑶不放心谢翊卿,叮嘱道,生怕他一时冲动闹出人命。 “好,阿瑶小心!” 谢翊卿一把抓住洛昕瑶的胳膊,将她往后拉,洛昕瑶才没碰上结界。她被拉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抬眼便看见前方那层透明的屏障。 “看来宗主早已想到我们会来救人,不过这结界,防火防盗防水,却防不了我。” 洛昕瑶变出残月,她仅是用其轻点结界,结界便碎了,像玻璃般寸寸开裂,随后轰然消散。 “土克水,师尊的灵根向来与天剑宗宗主的不合。” 洛昕瑶解释道。 她在千阶下便感知到残月一直蠢蠢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令它不适,只是没想到宗主整了个没什么卵用的屏障,而不是亲自出现。 上次硬闯时残月没有过激反应是因为它当时灵智还未开全。 按理说结界坏了,一定会引发众弟子关注,可一眼望去,宗内竟一个弟子没有,不是埋伏他们,就是在埋伏肖镜尘。 可无望宗宗主出关这事应该只有本宗弟子知晓才对。 “你身上还有传送符或者空白的符纸吗?”洛昕瑶扭头看向谢翊卿,“如果有的话,我们就硬闯。” 洛昕瑶实在不想玩这猜来猜去的游戏,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江淮姩。 “有。” 谢翊卿翻出几张空白符纸递给她,眼底波澜不惊,仿佛无论她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决定,他都会跟着。 待洛昕瑶画好三张传送符后,两人直奔宗主寝宫。 还未靠近,便听到打斗的声音,兵器交击,法力余波,合着他们在这等肖镜尘呢。洛昕瑶心里一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残月,起阵!”洛昕瑶松开残月,她低声念着,“一笔天堑无涯,再笔分隔阴阳!万物退散,诸法不侵!”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三人脚底出现一个金点,不断扩大,直到出现清晰的古老符文,金光流转,将他们护在其中。 残月飞向空中,仿佛是这道法阵的发起者,不能受到伤害,否则法阵便会失效。它在空中盘旋,像是一条灵活的飘带。 有几个聪明的弟子御剑想捉到残月,可残月的蛇皮走位令他们苦不堪言,时而直冲云霄,时而猛然下坠,让他们疲惫不堪。逐渐有弟子发现根本攻不破这屏障,便把目标改为击落残月。 天上地下,利刃不断袭来,剑光如雨,却被法阵挡在外面,发出密密麻麻的爆鸣声。 洛昕瑶并没有控制残月,但她动一步也十分艰难,仿佛脚下灌了铅。她提醒还沉浸在自己的花样招式中的肖镜尘:“愣着干嘛,快去找阿姩姐。” 肖镜尘这才头脑清醒,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狠狠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差点误事,转身向深处奔去。 洛昕瑶扭头对谢翊卿道:“谢翊卿,你也去,宗主一定在那,肖镜尘他一人应对不来的。” “比起他,更需要我的是你才对吧。” 谢翊卿围着洛昕瑶转,剑不断发出“砰砰”声,挡下一道道攻击。他的脚步从容,剑势凌厉,却不时回头看眼,确保身后人的安全。 即使声音愈大愈急,也没东西能近洛昕瑶身。 “我有法阵保护,只要他们捉不住残月,就别想伤我。” 洛昕瑶急得团团转,但她迈不动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翊卿替她挡下所有攻击,心里又急又乱。 “这话,你也就只能骗骗他们。” 谢翊卿淡淡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凌晨码字 灭门案会扯到大战的真相 静等吧[垂耳兔头] 第37章 帮我 营救阿姩 洛昕瑶怔住了, 她没想到谢翊卿能这么快发现蹊跷。 不过,她敢保证自己一定没有危险的原因,其一便是这个, 大家都以为残月是法阵的发起者,便将目光投向残月, 自己完美脱身, 其二, 去调查灭门案的都是实力强悍的弟子,余下的最厉害也就是元婴。 虽然妙仪这副身子没什么法力,可耐不住自己有个强大的武器, 让她与普通元婴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是不知, 在晏清和知晓此事后, 会不会将残月回收。 想到这里, 她心底微微一紧,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袖。 不过,洛昕瑶相信残月。 残月是第二个说过会永远陪着她的“人”。 第一个是谁, 她不愿去想, 只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压在心底。 眼见对方剩下能打的弟子没有多少了, 洛昕瑶向天喊一声,“残月, 回来!” 她声音清脆, 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刻, 一道寒光划破夜空,如流星般掠回她掌心。 待残月到手之后,洛昕瑶解除了法阵,她拉起谢翊卿往深处跑。 “等会不要过多逗留, 找到阿姩姐之后就使用传送符听懂了吗?” 第41章 “嗯,反正这破地方我是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谢翊卿连连答应,脚下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可内心却在想等会一定要给那老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敢伤阿瑶者,死! 想到洛昕瑶当初吐血昏迷的模样,他胸口一阵发闷,不自觉地握紧对方的手。 洛昕瑶看谢翊卿一直在低头沉思,立马猜出他在想什么,“我知道他上次伤我不轻,但要是真打起来,我们三个还不一定能不能打过,毕竟师尊也说了,上次是宗主没有下重手。”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当时捅进她身体的不是剑。 谢翊卿沉默了,他有些低落,上次…若是自己早些出手多好。 “阿瑶,对不起。”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自责。 “别想这些了,我们……” 话音未落,一把剑飞来,直冲洛昕瑶面门。 那剑光寒冽刺眼,几乎是瞬间便到了眼前。 洛昕瑶反应极快,脚下一错,身形如惊鸿般侧身躲过,衣袂被剑气割破了一道口子,还好人没受伤。 她心头一凛,也变出残月,准备迎接战斗。 她向前看去,宗主正在与肖镜尘打斗,剑光交错,气浪翻涌,看起来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其实肖镜尘一直处于被动,甚至连剑都被打掉。 “有人吗?外面怎么了?谁来救救我!” 这声音从屋内传出,已经有些沙哑了,门不断响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带着几分绝望。 洛昕瑶心头一紧,那声音,她认得。 “阿姩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瑶兄,帮我拔一下剑!” 肖镜尘向后退几步,狼狈地翻滚到一旁,侥幸躲过一招,掌心擦出一道血痕。 洛昕瑶拔剑时,却见那剑深入木头里几寸,她有些拔不动。 她咬牙,双手握住剑柄,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可剑身纹丝不动。 她暗道:“果然不能多留,宗主这是起了杀心啊。” 这一剑蕴含的法力如此浑厚,显然是想一击必杀。 此时,一双稍冷的大手覆上来,掌心带着熟悉的薄茧,却异常沉稳。 洛昕瑶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帮我。” 她并没有抬头,只是语气染上一丝急切。 谢翊卿没有多言,与她一同握住剑柄,法力涌动,缠绕在剑身四周。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剑身终于被硬生生拔出,带着木屑飞溅。 二人合力拔出剑后,洛昕瑶向肖镜尘扔去,“肖兄,接剑!” 她手腕一翻,长剑破风而出,划出一道弧线。 随后,洛昕瑶并没有在意肖镜尘接没接到,说了什么。她向屋内冲去,脚步急切,几乎是一路小跑。 残月在她身侧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残月很轻松地帮她解开结界,一层无形的屏障在她面前如雾气般散开,发出轻微的涟漪。 进到屋内,她傻了眼。 她看到两条比自己手腕还粗的铁链拴在房间角落的石柱上。石柱立在房内两侧,铁链很长,被绑之人完全可以在房内自由走动。不过除了这两根石柱,房间里也就只剩下一张简陋的铺盖了。 任凭洛昕瑶如何想象,她也不会觉得剑寒真的会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可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算苛待了,这分明是虐待! 她看着面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如鸟窝、跪坐在地上的江淮姩,有些发愣。 盯得久了,眼前仿佛出现了衍生出的虚影。 “妈妈,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瑶瑶,你是来救我的吗?” “妈妈,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瑶瑶,带我走,求求你了……” 泪水的温度触及心尖,好烫……心便止不住地颤抖,迫切想要逃离这片火海。 洛昕瑶这才堪堪回神。她一把将江淮姩拉起,另只手的指尖死灰复燃般变出一张传送符,蓄力一扔:“肖镜尘,接着!我们走!” 她攥紧江淮姩的手,低声念动咒语,心中默默祈祷四人能到达同一个地方。 * 再睁眼时,周围阴森森一片。四周都是在此扎根生长了不知多久的古树,枝繁叶茂,可不知为何,树叶竟不是通碧透彻的绿,而是斑斓诡异的黑。 “阿瑶,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谢翊卿伸出手,语气带着关切。 他早就探查过一番,洛昕瑶没有内伤,至于皮肉上的擦伤……有些地方他不便查看。 虽说只是些小伤,但擦伤也会很痛。 他不想让洛昕瑶染上一丝疼痛。 “还好,就是头有些痛。”洛昕瑶敲敲额头,旋即将手放到谢翊卿手上,“肖镜尘呢?有没有跟着传送到这?” 她被拉起来后,立刻四处寻找江淮姩的身影。 “他说要环视一圈,看看我们到底在哪。” 谢翊卿本想将洛昕瑶拉近些,却拉了个空,反倒手心传来一阵肿痛。他低头一看,手掌红红的,便猜到是洛昕瑶抽回手时刻意打了他一下。 “阿瑶,你觉得脚下踩得舒服吗?” 谢翊卿的语气带着戏谑的意味。 “软软的,不会是……” 洛昕瑶甚至多踩了几脚,根据脚感猜测——这一定是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既然猜到了怎么还不下去!要本小姐请你吗?!” 洛昕瑶被吓了一跳,这尸体竟然会说话?!她连忙从“尸体”身上跳下来,拍打身上,生怕有什么小虫子爬进衣服里。 “瑶瑶,我们这是在哪?”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洛昕瑶猛地抬起头,被自己认成尸体的人竟然是江淮姩!哦,也对,毕竟两人用的是一张传送符,挨得一定最近。 “不知道,肖镜尘独自去探查了,希望他能有所收获。” 洛昕瑶摇摇头,声音里却带着几分犹豫和笑意。 “肖镜尘是谁?还有,你笑什么?” 江淮姩不解地问。毕竟她的衣服和头发都不是自己主动弄乱的。 纵观原著,她这人设虽不是什么非要打扮得华华丽丽才能出门的少宗主,但起码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洛昕瑶忽略了江淮姩的问题,只是笑道:“阿姩姐,你的头发都成鸟窝了哈哈哈……” 然而当洛昕瑶再次打量江淮姩,想找出更多笑点时,却发现了她手腕上明显的勒痕和衣服上的斑斑血迹。 “瑶瑶你、你……” 江淮姩又气又无奈,可同时心里又涌上一阵委屈。向来宠她惯她的父亲,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性情大变?甚至到了不惜对自己动手的地步。她一时很难接受,也或许永远都接受不了。 “阿姩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算是被囚禁了吗?” 洛昕瑶打断江淮姩接下来的指责,她迫切想知道原著里那么疼爱女儿的天剑宗宗主,为何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此狠手。就算是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危,也不至于搞囚禁这一套吧? 虽然她很喜欢看囚禁设定的小说……但也仅限于小说。现实中遇到这种事,她真要报警了。 “不对,这不就是小说吗?” 洛昕瑶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内心一时矛盾。她发现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好像不止是一本小说。 “算是吧……”江淮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刚出岛,便被宗主派来的弟子绑回去了。回宗之后,我被丢到他面前。然后他问了我几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可我回答之后,他却亲自将我丢到那间屋里。反应过来后,我想逃,可每一次都被他发现。他生气了,便用铁链将我制住,而那铁链困住的根本不是石柱!而是可以不断吸收法力的灵石……” 说到这儿,江淮姩的声音已经被哭声吞没。 方才停顿的那一刻,她宛如一个迷失的孩子遇到了分叉路口,无助却又不得不做出选择。 说恨,剑寒是她的亲生父亲,母亲早逝后,他一人既要忙宗门事务,又要照顾她,劳累不堪。 说爱,剑寒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父亲了,现在的他更像是威震四方的天剑宗宗主。 在此之前,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走一丝力气。所以她只能缓缓地、小声地道来,一边控制情绪。过度伤心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只好捂着胸口。 可眼泪是无形的,不是她所能操控的。感到委屈时,它便带着无法消化的情绪,肆意流出体外。 第38章 小猫有脾气自然是极好的 凌霄族被灭,…… “没事了阿姩姐, 宗主他应该是气急了,本意是不想伤害你的。” 洛昕瑶轻轻抱住江淮姩,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 声音温柔如丝。 她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但心中已然猜到了大概。 这一切必然与那座岛有关。 而三大宗门与那座岛的关系不浅, 凌霄族被灭, 三大宗门绝对脱不了干系。 第42章 然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论谁也不会相信。更何况战争中没有一朵花是无辜的,每个参与其中的势力都沾着血。 “你还记得宗主他问了你什么问题吗?” 过了良久,洛昕瑶才松开江淮姩,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焦急。 越是急不得的时候,她越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记不得了……”江淮姩摇摇头, 声音有些恍惚, “那石柱好像也在抹除我的记忆。怎么遇见你们的, 我现在都很模糊了。” 她倏然攥住洛昕瑶的手, 指尖微微发颤,显然还有些后怕。 “没事,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我们向前看。”洛昕瑶回握住江淮姩的手, 温婉一笑,旋即转头看向谢翊卿, “谢师兄, 你之前扇子上的题字是什么来着?还记得吗?” 她对扇子的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上面题了几个字。不过既然是晏清和送的,她必须好好查看一番。试试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找到什么线索。 “啊?题字吗?我忘了……”谢翊卿原本紧盯着洛昕瑶与江淮姩密不可分的双手,脸都快黑成砂锅了。但一听到洛昕瑶提起自己, 立马换了副温和无害的表情,“不过还好,我随身带着那扇子。毕竟……有人说它有用。” 他口中的“有人”,也不过就是系统罢了。 谢翊卿连忙掏出扇子递给洛昕瑶,眼神却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 “凌瑶华而擅芳……凌……瑶……”洛昕瑶低声念了一遍,脑海中突然响起故人的声音。 “瑶这个字真好。” “我们族不就叫——凌霄族吗?” 凌霄族……凌霄宗。 洛昕瑶自嘲地笑了笑。她当时听到“凌霄族”时,为什么没有多怀疑一下呢? 她有些讨厌自己这大大咧咧、与“缜密”二字搭不上边的性格了。 很快,她只觉得手上一空,随后传来谢翊卿的声音。 “阿瑶既然看它不顺眼,它便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下次看不惯什么东西直接毁掉便是了,烂摊子我替阿瑶收拾。” 谢翊卿见洛昕瑶眉头忽皱、面露不悦,夺过扇子就想一把火烧了它。 “别烧,留着它还有用。”洛昕瑶急忙救下已经燃起火星的扇子,随手拍灭了火苗。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师兄,如果我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任性妄为……你会不会觉得我脾气太差?” “怎么会呢?”谢翊卿拍拍洛昕瑶的肩膀,语气真诚得如同当年跪在神佛面前祈求母亲平安时一样,“就算你杀人放火,我也只会高兴——高兴你终于有脾气了。” 他觉得,小猫有了脾气是极好的。一是证明小猫被他养得很好;二是一旦如此,小猫便再也离不开他了。 “师兄,我想……” “瑶兄!谢兄!少宗主!我回来了!”不远处,肖镜尘边挥手边朝这边跑来。 谢翊卿问道:“阿瑶想什么?” 洛昕瑶摇摇头:“没什么。” 江淮姩连忙用术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她可不能把天剑宗的名声带坏了。她低声问道:“瑶瑶,那个向我们跑过来的人是谁啊?” 洛昕瑶低声答道:“他啊,是无望宗弟子肖镜尘。还是他不远万里找到我们,提出要去救你的。不然我们连这事都不知道呢。” 话音刚落,肖镜尘已至眼前。他弯着腰,气喘吁吁道:“这鬼地方地图上根本就没有!而且我们现在处于悬崖底下,但这悬崖太高了,御剑上不去,只能往前走看看了。” 洛昕瑶点点头,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提议道:“那我们先在此休息一晚吧,明天一早再出发。” * 此地高崖之下,冷空气下沉,晨间白雾茫茫,缭绕不散。水珠从叶尖滚落,像在变戏法似的,在地上砸出一个个造型奇巧的小水洼。一抹微弱的金光如利刃般试图划开雾霭,却因力不从心而碎裂成零零星星的金点子。 仅凭这点微弱的光线,四人实在难以看清前路。更别提眼睛本就不好的洛昕瑶了——她在这儿简直像个瞎子硬要装作常人。 于是,在被各种零零散散的树枝和奇形怪状的小石头绊倒好几次后,洛昕瑶终于恼了。 虽说有谢翊卿在旁边时刻关注着,她才没跌个狗吃屎,但这丢脸丢大了!她一个上能闯天剑宗、下能见阎王爷的人,竟被这些毫无杀伤力的东西折磨至此。她怕是死了都不得安宁——因为她要向精卫学习,用这堆破石子填海! 洛昕瑶甚至疑心妙仪这身壳子的发声带是不是也出了问题,不然她怎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呢! 谢翊卿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烧到,怔了怔才伸手去牵她,“阿瑶,我来给你带路吧。” 洛昕瑶却抢先一步缩回手。她虽看不清,但浅淡的雾气和稍深些的人影还是分得清的。只见前方两个黑影摇摇晃晃,一会儿像在作法,抬起一只脚往旁边蹦跳,一会儿又似要行跪拜大礼,向前扑跌,差一点就双膝跪地提前过年了。 洛昕瑶捂嘴偷笑,觉得这两人活像喝大了。结果下一秒,她就效仿了后者,重心前倾,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看你们走得也挺艰难的。”她叹了口气,“要不我们想想办法,互相搀扶一下?毕竟现在受伤了也没丹药可用。” 话说到这儿,洛昕瑶暗下决心,如果剩下两人不同意,她就一扔残月,一屁股坐地上。无论谁来拉,她都铁了心撂挑子不干了。 谢翊卿小跑过来扶住她,心里觉得自己的春天要来了。无论什么办法,他都能和洛昕瑶有肢体接触。于是他近乎下令般说道:“阿瑶说什么便是什么,谁敢不从?” 洛昕瑶翻了个白眼。她听出谢翊卿语气里的期待与高兴,却想不明白:他们明明牵过、抱过、甚至吻过,为何对方现在又开始执着于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 她丝毫不给谢翊卿面子,刚才想的“两人”并不包括他。毕竟这人就像条忠犬,她说东他绝不往西。好吧,虽然这么想不太友好……洛昕瑶悻悻道:“没问你。” 江淮姩也被绊得心烦,眉头简直要拧成麻花:“我同意。这路实在难走。” 其实烦的不只是这条“鬼都不走的阴间大道”,还有旁边那个姓肖的家伙。自打上路开始,肖镜尘就不断凑近她,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还低声询问她的芳龄等等。 “拐卖儿童的顶多问个年龄,这人简直是个变态。”江淮姩暗戳戳地想,“无望宗收弟子都这么随意吗?什么人都能进?难怪叫无望宗,宗如其名,一点希望都看不见。” “少宗主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以后过问她便是了。”肖镜尘对江淮姩挑了挑眉,抱着胳膊道。他左胳膊与身子间的缝隙里插着把剑,剑上的玉佩随着主人没仪态的动作一下下敲击剑柄。肖镜尘却毫不在意,坏了再买就是。这玉佩没什么特殊意义,正好最近看它不顺眼,换掉换掉。 他脑中已然浮现新玉佩的模样,自然要一对双鱼玉佩!一个自己挂剑上,堪称谁动谁死,另一个嘛……当然是给江淮姩啦! 幻想着少女脸颊微红、似人面桃花,嘴上说着婉拒的话,却一手用帕子轻捂胸口,一手小心接过玉佩,此后当宝贝珍藏……想到这儿,肖镜尘老脸一红。可当他白日梦未醒、痴痴看向江淮姩时,对方脸上只有明晃晃的嫌弃。 他寻遍江淮姩的眸中,除了嫌弃、不屑、高傲、警惕,再无其他情绪。 正如寒冬腊月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悬梁刺股般清醒。白日梦余下的泡影也被戳破,肖镜尘这才捂着胸口回神。 “你这么盯着我作甚?” 江淮姩总觉得肖镜尘看自己的眼神不善,但碍于此人似乎和洛昕瑶关系不浅,只好暂时缩起尾巴默不作声。 “没有没有,少宗主看错了吧?”肖镜尘连连摇头,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快想想怎么应付这条路吧,毕竟可能还要走一两天呢。” 见江淮姩不再用那种充满防备、恶狠狠要吃人般的眼神看自己,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也没人告诉他队里有只母老虎啊!偏偏他阅女无数,虽说是只看画像,见不到真人,可他却一眼看上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天剑宗少宗主。倒不是此女容貌有多出众,而是画像上丑得出奇。 天下三大宗之一的少宗主,未来的宗主,竟然丑得连他家那只恨不得压死一柄剑的胖狗看了,当晚都吃不下饭。于是肖镜尘便想亲自会会这位少宗主。 然而他没想到——真人与画上的女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没一个相似点。 画上女子面老枯黄,皱纹横生,皮肤松垮,沟壑里还藏了不少“好东西”,却偏偏爱穿粉衣。不但没显娇嫩,反而多了种沧桑的年代感。 可眼前的江淮姩却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花见花自惭形秽的那种。且不说杏眼圆脸多么灵动可爱,稍加点缀便像只无辜的垂耳兔。审美更是出众,她不走寻常路,一身蓝袍平添几分清冷。总之,初见或许觉得不太协调,再见便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第43章 肖镜尘对此最有发言权。他第一眼见到画像时,冷不丁冒出一句:“怎么什么歪瓜裂枣也呈上来?这年纪大的都能当我祖母了!放早些时候,这都是要挨杖责的。” 那早些时候,指的便是修真界尚未改革、仍是帝王家天下的年代。而后来那场大战,正是推翻政权后,为分割天下而起的纷争。 作者有话说:等四人小队上去之后,查灭门案时,便会揭露真相啦 (突然发现离完结不远了哎) 第39章 世上真的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 抵达长生…… 至于为何会被杖责, 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有个农夫,与寻常勤恳种地的农夫不同,他仗着父母留下的一些家产, 便不肯下地干活,总想着花完这些银子再去劳作, 到时候多种点庄稼, 丰收之后又能挥霍一段时间。 可他邋里邋遢, 连屋内都不肯好好打扫。木制的家具被来觅食的老鼠啃烂了不知多少,最终连凳子都只剩三条腿。 这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虚度光阴了。他体型极胖, 下田拿个锄头都险些栽进井里,幸亏身形庞大才没掉下去, 只是砸下去个木桶。他锄地很慢, 便想着边锄边撒种子。 可当他撒完种子, 想要将小土坑填好时, 由于上身太胖,双腿支撑不住, 竟翻滚了好几圈。等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在田外。抬头一看, 面前站着个身穿黄袍的富贵人, 身后还跟着一队随从。 等去了阎王爷那儿,他才知道那是微服私访的皇帝——他因丑到陛下, 冲撞天子而被处死。 不过这仅是民间流传的故事, 并无史实记载。兴许只是农民人家为了吓唬小孩、让他们辛勤劳动才编出来的。 回归正传。 肖镜尘远远看到江淮姩的身影时, 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他对画像上的人还有些心理阴影,毕竟那是年纪尚小时看到的,之后还做了噩梦,堪称童年阴影。 然而近距离观察时, 肖镜尘眼中仿佛一切都被抹去,只剩眼前这个美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放了一帧,连撩头发的细微举动都能惹得他心头火起。 他从前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一见钟情,觉得那不过是见色起意。可当他看到活生生的江淮姩之后,才明白话本子诚不欺人——世上真的会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要不,我们排队牵根绳子?如果有什么事就拉拉绳子?” 洛昕瑶见其他人都没有提议的意思,只好弱弱地开口。这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毕竟她现在不太想与谢翊卿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她怀疑之前是不是鬼迷心窍了,谢翊卿是她的死对头,是与她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她怎么会纵容对方对自己乱来?又怎么会纵容自己的感情疯长? 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谢翊卿给她下蛊了。 虽然还有待考察,但洛昕瑶打心底认定了这个想法。她决定这几日仔细观察,要是谢翊卿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她便咬死这个猜想,然后想尽办法逃离他身边。 “我没意见。你们有谁带绳子了?” 回答的只有江淮姩一人。不过这样至少不至于让洛昕瑶太过尴尬。可关键在于,江淮姩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洛昕瑶看向肖镜尘,她觉得对方既然带了地图,那肯定备了一套完整的装备,于是放心问道:“肖兄,你有带绳子吗?” “没有,我也不是万能袋啊,怎么可能什么都有。” 肖镜尘面上尽是无奈,显然他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算了,残月……” 洛昕瑶叹口气,刚想让残月变一捆绳子出来,谢翊卿却忽然打断她。他委屈得像一朵被酸雨打湿的花苞,花瓣蔫蔫地耷拉着,连语气都泛着酸意:“阿瑶为什么不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谢翊卿讨厌极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肖镜尘。自从他出现,洛昕瑶的目光就再没长久地停留过自己身上。嫉妒像藤蔓缠住心脏,痛不欲生,可他不能真的一巴掌把肖镜尘拍死。阿瑶要肖镜尘留在队里,他只能忍着。 洛昕瑶瞥见谢翊卿那闪烁不定的眼神,立刻猜透了他那些小心思。她无奈地塌下肩膀,抬手扶额,将心头那点不耐压下去:“那照你这么说,你是有了绳子?” 她并非故意忽略谢翊卿,只是在队伍物资这类事上,她向来谨慎。说到底,她只是觉得……这人身上根本不会带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没有。” 谢翊卿拖长音调,又“哗啦”一声抖开他那柄半月扇,装模作样地在身前轻扇几下。四周的浓雾却纹丝不动,依旧沉甸甸地裹着众人。 “……我就知道。” 洛昕瑶在心底默默骂了他一遍。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挑衅!还有那破扇子,摆弄给谁看呢? “残月,能变捆绳子出来吗?”她转头问道,一时竟忘了修真者也不是万物皆可化。直到残月无奈回应:“主人,我不是魔法师……”洛昕瑶才愣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串台了……真是被气糊涂了。 然而,根据小说第一定律,主角有难,八方来援! 只听“啪”一声轻响,一捆粗绳凭空落下,不偏不倚,正掉进洛昕瑶手心里! “我靠,神仙显灵……不对,我没许愿啊?”她怔了怔,一手撑胳膊,一手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终于想出个让大伙安心的理由,“定是上天见我们处境艰难,特地相助!” 她刚要将绳子一头递给身前的江淮姩,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地荡开一阵闷笑。 那笑声沉沉漫漫,像死水里忽然跃起一尾鱼,漾开一圈圈愈缓愈弱的涟漪,仿佛主人已至枯朽之年,连水波都推不动了。接着便是鱼儿吐泡般细碎的咳嗽声,一下,又一下。 怎么听,都透着股坏事得逞后的窃喜…… 洛昕瑶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怀好意也太明显了,简直毫无遮掩,更让她心悸的是,那声音熟悉得骇人,仿佛淬过血的刀锋擦过灵魂,激得她双腿微微发颤。 那人难道杀过她?否则她怎会如此恐惧? 无论如何,这绳子绝不能再用。 她反手将绳子往后一扔,随即抽下自己的发带。黑发如瀑披在肩头。发带色泽鲜亮,在这浓雾中清晰可辨。洛昕瑶双臂展开,左右手各拿一段比了比,长度足够,余下一截垂着但也不至于拖地。确认无误后,她才放心地将发带递给身旁三人。 轮到谢翊卿时,他双臂抱胸,脸扭向一旁,浑身写满“不情愿”,连手都不伸。活像条平日遛惯了的狗,今夜却因主人忘了牵绳法子,便赌气扭头,任凭什么好处也哄不动。就算神仙下凡,他也绝不—— “给你惯的,爱走不走。” 洛昕瑶收回手,转身就要招呼江淮姩前行。 “我走我走!哎呀阿瑶,方才那是我的第二人格作祟,你了解的……只要是你给的东西,我怎会不要?” 谢翊卿立刻凑上来,语气软得近乎讨好,伸手便要去捞她手中那段发带。 洛昕瑶却侧身避开。这回非得治治他这“第二人格”不可。 “那你就让第二人格自己走好了。” 她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纵容多了,这人怕真要上天。 “别呀阿瑶,你怎如此狠心……我独自一人会害怕的。” 谢翊卿又黏上来,把自己伪装成被猫追撵的耗子,可怜巴巴地求一处暂避之地。 可洛昕瑶心知肚明,这狡猾的耗子一旦赖下,非但会抢占地盘,怕是连她这个“主人”都想叼回窝里当压寨夫人。届时他恐怕还会得意洋洋地向同类炫耀:瞧我吉鼠自有天相,虽被猫追得狼狈,却白捡个媳妇儿!你们有吗?没有吧? “你?害怕?”洛昕瑶挑眉,盯着他拼命眨巴的、水光莹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句话里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谢翊卿是何人?在现代时他便自封“天下第一道士”,却也得了个不雅致却格外贴切的外号——阴死鬼。 寻常鬼怪无非吊死、溺死、凶死,这绰号却得拆开来解。“阴”是指他惯做那鹬蚌相争后的渔翁,登场时机刁钻得连鬼都能吓一跳;“死”是因他曾真将一只鬼骂到破防,魂火都散了;“鬼”则更简单,此人根本比鬼还精,还诡! “阿瑶~我知错了,真错了……你原谅我,我就告诉你一桩要紧事。” 谢翊卿干脆抱住她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似树懒。 追妻火葬场第二十三条准则:无论妻子是否有错,都是自己的错。 他这次倒没扯谎,这雾确实非比寻常。可从前他用类似手段哄骗太多次,洛昕瑶早非当初那般好糊弄。但他仍想试试。 “什么大事?是你今早吃果子吃出半条虫,还是终于发现这林子里全是树?” 洛昕瑶一手攥紧发带,另一手推着他蹭过来的脑袋。后槽牙咬得发酸,胃里一阵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更恼人的是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千万人争执不休,吵得她额头阵阵地疼。 第44章 “这次没骗你!阿瑶,你再信我一回……” 谢翊卿语速急切,像赶着鸭子上架,慢一刻那鸭子便要飞走。神情恳切得让洛昕瑶难以分辨真假。毕竟他是个惯犯,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洛昕瑶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无力深思。她只想把脑中的嘈杂甩出去,胡乱摇了摇头,却毫无作用,只得敷衍道:“我不信。你说的每句话、每个字,我都不信。” 她原本想补上一句“我凭什么信你?凭你一次次拿我的信任当筹码?”,却又觉得会毁人设。原书里尽是瑶瑶给师兄添麻烦,何来师兄欺瞒师妹之说?这话听起来……倒像怨女痛斥渣男。 谢翊卿也不再迂回。能抱着她的胳膊已是恩赐,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阿瑶,你听我说,”他正色道,手指向四周弥漫的灰白,“这雾绝非天然形成,我用扇子根本扇不散它!” 作者有话说:我就这样偷偷的把这章更完嘻嘻 第40章 算我白操心 洛昕瑶只是“嗯”了一…… 洛昕瑶只是“嗯”了一声, 再没别的表示。 “阿瑶……你别不信我……” 谢翊卿的嗓音已带上哽咽。他难得做回好人,怎么就是没人信!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像一记闷棍敲在头上,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瑶瑶,其实我也察觉……”江淮姩难得出来打圆场。可那没台阶下的人心却坏得很, 谢翊卿满脸鄙夷地开口截断:“用不着你来提醒。阿瑶肯定早就察觉了, 对不对?” 他向来不屑同旁人废话。这话明里暗讽江淮姩, 实则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毕竟是他第一个点破雾气有异。就算别人发现得更早,可他们没说, 那便不算数! 那群胆小鼠辈,怎配与他这只狐狸精争功劳。 “你……!”江淮姩刚要怼回去, 却又被肖镜尘打断:“哎, 谢兄此言差矣, 少宗主也是好……”话至一半, 肖镜尘忽觉一道冰冷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他环视一圈:洛昕瑶一脸不耐,仿佛一点就炸;江淮姩气得满脸通红, 眼看就要口吐芬芳。 再然后, 是谢翊卿。他脸上虽堆着谄媚的笑, 那目光却锐利得骇人,简直像开了照明灯。肖镜尘初看过去时, 险些以为直视了太阳, 下意识抬手要遮眼, 转念才惊觉,我看的不是谢翊卿吗! 待那“照明”般的直视稍暗,谢翊卿的目光却骤然转向肖镜尘。这一眼吓得肖镜尘一哆嗦,手里发带都扯紧了, 引得前面两人纷纷回头询问。 肖镜尘只好干笑几声:“哈、哈哈……玩笑,玩笑罢了。” 随即怒瞪谢翊卿。对方非但不以为意,眉心反而轻轻一跳,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在挑衅:有本事就来打我啊,我浑身不舒服。 倏忽之间,寒光乍现。肖镜尘身子不自觉颤抖起来,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那只正缓缓拔剑的手,他都太熟悉了。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上次是因他与洛昕瑶走得太近,谢翊卿吃醋发狠,将他砍了好几刀,那这次呢?! 哥们你脚踏两条船啊!喜欢洛昕瑶,又觊觎江淮姩?可江淮姩……肖镜尘是绝不会放手的。他自幼阅女无数,唯独真心喜欢上这一个。若连她也让了,自己岂不是要成孤寡老人? “不是我说,谢兄你也太不专一了吧?”肖镜尘强忍着哆嗦,眼神闪烁,“喜欢一个便罢了,还要同我抢另一个。” 这话是他反复思量才说出口的,既要暗示洛昕瑶“谢翊卿出轨”,又得不至于被当场砍死,实在不易。为此,他连自己暗恋江淮姩这事也豁出去抖了出来。 话音未落,剑锋已抵至脖颈。 “闭嘴!” 谢翊卿眼中怒火灼灼,语气却冷得像冰窟。这冰火两重天肖镜尘哪里受得住?他好心提醒谢翊卿莫要脚踏两条船,免得迟早翻船,对方竟将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让他闭嘴? “又是村子……我真同村子过不去了。” 一直沉默的洛昕瑶忽然开口。她现在极厌恶看见成片的屋舍,无论哪个村子,里头的人待她都不友善。她宁愿前路仍是浓雾弥漫、崎岖难行的泥泞小道。 “阿瑶,我先去探探。” 谢翊卿看出洛昕瑶眉间的倦怠与无奈,主动提出分担。若此地不欢迎外人、招待不周,惹阿瑶不快……他不介意再添几条人命。洛昕瑶便是他的神明,若连信仰都遭玷污,他这信徒也算白当了。 “少宗主,我也去!我去寻客栈,咱们好好歇歇脚,明日再赶路。” 肖镜尘忙不迭地松开发带,转身奔向村子。 江淮姩将发带递还给洛昕瑶,轻声道:“我……不会挽发。不然,真想替你梳一回。” 洛昕瑶接过发带,三下五除二便绑好一个……歪斜的马尾。 * 二人不再耽搁,举步踏入村子。 自进村起,洛昕瑶的眉头便未舒展过。右眼皮跳个不停,胸腔里的心脏也擂鼓似的,一下比一下慌。可脑海中那些嘈杂声响却散了个干净,反倒让她生出几分虚浮的空落感,不自觉地缩紧了肩膀。 “瑶瑶,你很冷么?” 江淮姩并未带多余衣物,连她自己的衣裳都已破旧不堪。她朝洛昕瑶贴近些,希望能藉此传递一点暖意。 洛昕瑶蹙眉,勉强笑了笑:“没事的,阿姩姐。我不冷,只是刚从雾里出来……有些不惯罢了。” “那就好。我们……去找他俩罢。” 江淮姩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二人。若依着从前天剑宗少宗主的身份,她早随口唤自己起的外号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处境,也不过比寄人篱下稍好一线。 “嗯。” 洛昕瑶刚应声,便见有人朝这边奔来。 “阿瑶——这里的人好生无礼!我不过问一句此地是何处,他们便骂我……阿瑶你可要为我做主呀呜呜呜……” 谢翊卿作势要扑进洛昕瑶怀里哭诉,可洛昕瑶侧身一让,他扑了个空。正想趁机耍赖讨些补偿,洛昕瑶已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趁机舔了舔她的掌心,甜丝丝的,他很喜欢。 这行径却惹得洛昕瑶低呼一声。被调戏了这么多次,她仍不习惯。掌心湿黏的触感让她立刻缩回手,却又不知该往哪儿擦,索性故意蹭在谢翊卿衣襟上。 “说正事。这村子叫什么?” 谢翊卿对洛昕瑶这“主动亲近”的举动很是受用,可那口水……他自己也嫌弃。为什么不是阿瑶的……他在心里偷偷抱怨。嘴上却不遮掩:“我好不容易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阿瑶若想知道……得奖励奖励我。”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随即闭上眼,满心期待地等着。 “好,奖励你。” 洛昕瑶脸色一沉,感觉自己的尖牙都要磨平了。她平生就没见过如此厚颜之人,毫无半点团队精神! 越想越气,她干脆扬手给了谢翊卿一记响亮的耳光:“奖励你一巴掌,要不要?” “要……只要是阿瑶给的,我跪着也要接住。” 谢翊卿被打得眼前一黑,险些以为要脑震荡。意识模糊间,只嗅到缕缕馨香。待缓过神,余痛仍在,一丝腥甜在口中蔓延。 他知道,这一巴掌打出血来了。 不过也好,若阿瑶真将他打成脑震荡,以她的性子,定会愧疚,说不定……就能养他一辈子了。 “此地并非村落,而是一处族群,唤作‘长生族’。” “长生族……我明白了。残……师兄,你还好么?” “还好,阿瑶不必挂心。我抗揍。” 洛昕瑶轻叹一声,抽出衣袖,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她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指尖竟有些微颤:“抗揍也不能这般挨打……我记得你从前精得很,怎么越活越傻了……” “阿瑶不必自责,我不疼,真的。”就算阿瑶打死我也无妨……我好喜欢这样的阿瑶。能不能每天都这般打我?我保证不躲…… “行了,算我白操心。” 三人寻到肖镜尘时,天色已不早。 夕阳似被人揉碎,洒了一地残辉。 “我将整个村子走了个遍,竟连一间客栈之类的歇脚处都没有!而且人人都古里古怪的,不光无礼,还……”肖镜尘压着嗓子道。 “还一个个都显得格外年轻,对么?”洛昕瑶接话。 “对!瑶兄如何得知?”肖镜尘心下一震,旋即涌起一股近乎狂喜的激动,像是寻到了同类,又像是对洛昕瑶竟能一语道破的不可置信。 那声“对”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可路上行人却无一人驻足,更无人探寻这声惊呼的源头与缘由。 江淮姩指向一处:“长生族的人……未免太过怪异。他们似乎对万事都漠不关心。” 顺她所指看去,竟是个孩子掉进了河里。然而周遭的人对呼救声置若罔闻,如同装了自动屏蔽器,连一眼都懒得瞥去。 “看来某人的‘英雄事迹’,被人学了去咯。”洛昕瑶扭头瞪了谢翊卿一眼,旋即快步奔向河边。可令她愕然的是,这并非寻常河流,倒像是个被人从中劈开的巨坑!水位极低,摔下去即便侥幸不死,也必重伤。如此险地,竟连护栏也无! 第45章 此刻她稍有些明白为何无人施救了,非是不愿,而是下去也无济于事! 但洛昕瑶无需顾虑这些,自有残月为她兜底。 她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迅速向那孩子游去。不多时,她便托举起孩子。所幸水面平静,无浪涛汹涌,她唤残月时也不至呛水。 “像我这样,双手抓紧枪杆,我带你上去。”洛昕瑶手把手地教,又抬头问道,“残月,带得动我们两人么?若不行,便分两次。” “主人放心,我定能……能将你们带上去。” 洛昕瑶与那孩子前胸紧贴着后背,湿衣黏腻地贴在身上,让她有些烦躁。她正想将手往两侧挪些,好让两人不必贴得这般紧时。 “你这孩子!怎地又往水下跳?不要命了?!”洛昕瑶只觉身前一道冷风划过,低头时,那孩子已不见了踪影。她以为是手上有水太滑,孩子没抓稳才落下去的。这次她选择背起孩子,谁知他不再表演“花式跳水”,反倒揪住了她的头发。 洛昕瑶强忍着,心底默念: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我该让让。 可那孩子不止是揪,竟似想生生薅下一把头发来。 “我真是给你脸了。你最好住手,否则……别怪我欺负小孩子。”洛昕瑶此刻彻底明白,方才那孩子就不是滑下去的,而是自己跳下去的!她发出警告,若对方吃硬不吃软,她也只好“成全”对方的“升天梦”。可转念一想,残月正载着他们上升,它无三头六臂,也教训不了这熊孩子。 思忖半晌,洛昕瑶仍想不起谢翊卿那柄剑叫什么名字,也不敢笃定那剑会听她使唤。于是,她仰头朝上喊去: 第41章 师兄 “师兄!” 远…… “师兄!” 远在岸边的谢翊卿听到这声呼唤, 当即御剑而下。他本以为是水鬼缠上了洛昕瑶,可入坑一看。 “阿瑶,你这是……?” 谢翊卿险些笑出声。 洛昕瑶拼命护住头发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但当他看清那“罪魁祸首”正死命撕扯着她的发丝时, 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眉头紧锁, 心中垒起的成见如山峦般连绵压来。 他凭什么能碰到阿瑶? 阿瑶好心救他, 他不感恩戴德, 反倒恩将仇报,真是活腻了。 阿瑶为何还不将他丢下去?他们究竟什么关系?阿瑶为何对他这般纵容? “师兄,别笑了, 快来帮我把这孩子弄开。” 洛昕瑶抬头望向他,眼里带着恳求。 可这仰头的动作让原本单手搂住她脖子的孩子一惊。他猛地双臂环紧, 洛昕瑶只觉得脖子一沉, 身子登时重了一倍。脚下空荡荡的无处借力, 让他心跳如擂鼓, 但在再次坠下去之前,他要拉个陪葬的。 那孩子收紧了胳膊, 力道没轻没重。 “哎、哎!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求生欲让洛昕瑶拼命去掰那双小胳膊, 也顾不得对方会不会掉下去。她泛白的手指几乎掐进孩子肉里, 周遭皮肤红了一片。 “阿瑶!” 神游天外的谢翊卿终于被这声呼喊拽回心神。他大手一挥,那孩子便凌空被扯到他跟前。 他一把扼住对方的脖颈, 微眯起眼, 手指缓缓收紧, 横眉怒目道:“找死。” 孩子挣扎得厉害,几次试图低头咬他的手,可谢翊卿不给他机会,每当他低头, 那只手便上移一寸。他想呼救,可话到喉头就被掐断了声息。 “师兄,放了他吧……我看这孩子没爹没娘的,怪可怜。”洛昕瑶喘着气道。 “阿瑶,可是……”谢翊卿不停抿着嘴唇,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他正思索如何劝说,那孩子却抢先嘶声喊道:“你才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两人俱是一怔。趁这空隙,孩子猛地低头,一口咬在谢翊卿手上!谢翊卿吃痛松手,孩子却趁机揪紧他的衣襟,趁机大口喘气。谢翊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水里,幸而被洛昕瑶一把扶住。 “师兄,你没事吧?” 谢翊卿却像没听见。他一脚踩上残月枪杆,被抱住的那条腿悬空着。他将洛昕瑶揽近,一手托住她的腰防她坠落,低声在她耳边道:“阿瑶,闭眼。有些人……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洛昕瑶猛地抬头,刚想阻止,眼前却骤然一黑,好在意识尚清。她想开口,唇却被什么堵住了。看来谢翊卿连她的眼睛和嘴一并捂住了。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洛昕瑶甚至没听见惨叫,再睁眼时,也未见鲜血。她疑心谢翊卿是故意的。明明施个法诀便能了结,却偏要挤在这方寸之地,与她贴近。 “阿瑶,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谢翊卿语气关切。 “我本就没打算计较。可你……未免太冲动了些。就因为他说了句实话,你便要杀他?”洛昕瑶蹙眉,语带不满。 “实话?有时实话比谎言更招恨。况且以他那恩将仇报的性子,指不定做过多少恶事……”谢翊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阿瑶,你的喜怒,比什么都重要。” “你就这般笃定?罢了,懒得同你争。”洛昕瑶别开脸,故作淡然。 “是,我就这般笃定。所以……阿瑶生气了?”谢翊卿不自觉地放轻了嗓音。 “你猜。”洛昕瑶不再理他,推开他的手臂,独自跃上岸去。 “我猜一定是!阿瑶等等我!”谢翊卿稳了稳身形,急忙跟上。 上岸后,洛昕瑶只见行人依旧各忙各的,仿佛真的视人命如草芥。 “抱歉啊瑶瑶,我不会游水,帮不上你什么……”江淮姩面带愧色。 “无事,本就不怪阿姩姐。” 若真让江淮姩下水,怕是离水面几尺远,她便要闭着眼胡乱扑腾了。 “落水的人呢?瑶兄没救上来?” 肖镜尘朝洛昕瑶身后张望,只见到神色匆忙的谢翊卿。 “呃……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便今夜赶路时慢慢说罢。不过瑶兄,你下水一趟,衣裳竟没湿,佩服佩服。” 肖镜尘见洛昕瑶支吾,便知那人凶多吉少。他素爱听故事,正好长夜赶路无聊,拿来解闷也好。 他刚踏出几步,却听洛昕瑶压低嗓音,冷声道:“今夜就在此歇息。我有份‘大礼’,要送给族长。” “可这里连个歇脚处都没有!况且你想见族长,简直难如登天!” 肖镜尘瞪大眼提醒,试图唤醒这位疑似“被水鬼附身”的同伴。 “那你们先走。我办完事,自会追上。”洛昕瑶眼神锐利,不容置疑。 说罢,她不理会三人劝阻,径直朝一个小摊走去。 她打量摊面几眼,语气平静道:“我要见你们族长。我知道……你们长生不老的秘诀。” 洛昕瑶并未压低声音,她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一人不信,十人、百人总有人会信。即便不信,也会引发骚动。无论如何,她的目的都能达成,对长生族而言,这个筹码,比命更重要。 可那摊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行,算你们狠。洛昕瑶决心闹上一场,不信族长还不现身。 “残月,毁了这摊子,但莫伤及人。” 残月闻令即动,枪锋直指摊上物什。就在即将触及时,一柄长剑倏然刺来,残月不得不旋身避开。 “瑶兄,你这是作甚?人家不理你,你便要砸摊子不成?” 肖镜尘召回佩剑,语气轻佻。话虽对着洛昕瑶说,眼睛却瞟向江淮姩,挑眉示意自己何等“正义”。 江淮姩亦附和道:“瑶瑶,肖镜尘说得是。或许……此地习俗便是如此?” 她朝洛昕瑶走近几步,却被谢翊卿横身隔开。 “阿瑶想砸,自有她的道理。你们身为同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谢翊卿冷眼扫过,末了一句近乎质问。尽管他心底极不愿承认洛昕瑶与旁人有什么“同伴”情谊。 “我、我……”江淮姩不善辩解。从前在天剑宗,从无人敢反驳她。 洛昕瑶见此情形,轻轻推开谢翊卿,语气稍缓:“是我起初未说明白。我以为独自便能解决,却忘了……我还有同伴。先前在那岛上,我遇见了长生族的圣女。她告诉我,自己是被绑去的,看守者是族长亲儿。他们这一族存在已久,‘长生’之名是众人夙愿。族长最喜钻研邪术,后来发现人血可保容颜不老,但只能在生辰之日使用。起初众人尚守规矩,后来渐趋癫狂。而他们每多用一次,圣女便衰老一分。于是圣女不再制人血口脂,却激起众怒。族长便命其子将她囚于岛上木屋之中。” “那圣女如今何在?他们如何联络、运送?人血又从何而来?”江淮姩夺命三连问。 “我杀了……”洛昕瑶刚想答“不知”,忽地灵光一闪。她抬眼看向江淮姩,眸中漾开惊喜:“此地定然与那岛有关联!必有传送门之类的东西相连。至于人血……我猜,用的便是长生族族人之血。正因见惯生死,才对万物漠然。因为他们知道,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 第46章 “瑶瑶,你太聪慧了!”江淮姩忍不住赞道。 “有时太过聪慧……未必是好事。”一道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一位衣衫染血、面容慈祥的老人缓步走近,看似人畜无害。 “阿瑶,站到我身后来。”谢翊卿将洛昕瑶往身后一拉,眼神警惕如鹰,死死盯住老人。 “不。”洛昕瑶踏前一步,挑眉看向老人,“族长,我是来……‘送礼’的。” “哦?我长生族从不收外人之礼,除非……”老人慢悠悠捋着胡须。 “除非是人血,对么?此番前来,我备了许多。不知族长……可否容我们借宿一宿?”洛昕瑶提出条件。她只想寻一处暂歇。 “那得看成色了。随我来罢。” * 四人随老者进入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舍。屋内破败,桌上堆满陶瓷瓦罐,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族长客套道:“屋子久未修缮,莫要嫌弃。” “自然不会。残月,呈上我们的‘诚意’。”洛昕瑶微偏过头示意。 残月原地顿了片刻,才后知后觉传音问道:“主人,我们哪来的人血?” 洛昕瑶回以心念:“取那日‘死猪’的血,盛一碗应付便是。” 电光石火间,残月已幻化出一碗色泽暗沉近黑的血液。 “请族长过目。”洛昕瑶递上碗,指尖悄然施了个障眼法——让那血看来光泽锃亮,颜色饱满润泽。 族长接过,以指尖蘸取少许,均匀涂抹于唇上。静待片刻,只觉唇瓣微润,取镜一照,果然年轻了几分。 他这才轻咳一声,眼眸微凛,半仰起头,顺着胡须慢悠悠道:“这血……尚可。” 第42章 这世上有两件事无解 “这仅是诚…… “这仅是诚意。若族长喜欢, 我愿全部献上,只求……安稳度过一晚。” 洛昕瑶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宛若肺腑之言, 无人瞥见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哈哈哈,好、好啊!那老朽……便不客气, 全数笑纳啦?” 族长忙不迭上前虚扶, 笑得见牙不见眼。 “自然, 这些算不得什么。还请族长……尽快为我们安排歇脚之处。” 洛昕瑶抬手一挥,眨眼间,桌上便多了数个陶罐。 “那是自然, 岂能亏待了我的贵客!小凤,带他们去最好的客房, 务必好生招待!” 那嗓音犹如被风月侵蚀的砂岩, 残破粗砺, 并不比先前悦耳多少。笑声里掺着杂音, 仿佛被融化的麦芽糖黏住了喉咙,喘息艰涩, 喉音不免低沉浑浊。 --- “我眼睛没瞎罢?这叫‘最好的客房’?这叫‘好生招待’?”江淮姩揉了揉眼, 又呆立片刻, 才难以置信地低呼。 所谓“最好的客房”,实则是一间柴房, 且是最低等、常年不用、积满尘灰的破旧木屋。地上铺着早已霉变的稻草, 霉斑如泼洒的污彩, 四角蛛网密布。方才踏进一步,便扬起满地浮灰。 更令人无言的是——此屋竟无窗。 这意味着,门一关,屋内便是彻底的黑暗。 洛昕瑶伸手拦住江淮姩, 对她轻轻摇头,旋即转向引路的小凤,略带歉意道:“我这位朋友心直口快,还请姑娘莫要介怀。烦请转告族长,此地……我很中意。” 小凤点点头,退下时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黑暗彻底吞没视野。洛昕瑶指尖掐诀,一簇火焰自掌心跃起,将四周映亮些许。 “瑶瑶,自你踏入这村子起,便古怪得很。他们……是否对你下了什么咒?”江淮姩忧心忡忡,抬手便要去探洛昕瑶的额头。 “我无事,阿姩姐。倒是要委屈你与肖兄在此将就一夜了。天色一亮,我们便走。”洛昕瑶轻轻拿开她的手,心下歉然,只得报以无奈一笑。 “那我呢?阿瑶,这破地方……我也住不惯。”谢翊卿黏上来,嗓音拖得绵长。 “你住不住得惯,与我何干?你大可切换你那‘第二人格’,独自离去啊。”洛昕瑶侧身避开他即将贴过来的胸膛,面上佯装嫌弃,眼底却隐着浅浅笑意。 “我不走嘛,阿瑶……我保证会安安静静的。”谢翊卿边说边展开折扇,朝角落轻轻一扇,立刻清出一片还算干净的空地。只是……扬起的灰尘与散落的稻草,悉数朝着肖镜尘扑去。一旁的江淮姩与洛昕瑶,倒是半点未受波及。 不多时,尘灰渐散。置身“风暴”中心的肖镜尘饱受摧残,他“呸”地吐出一口稻草,却吹飞了脸上的灰,那灰又在他脑袋周围盘旋不散。 “瑶兄……你能不能管管角落里那位?虽说我在无望宗常吃宗主的闭门羹,可好歹……也没吃过一嘴稻草。”肖镜尘不敢正眼瞧谢翊卿,眼珠不安地转动,时不时飞快瞥去一眼。见对方始终静坐闭目,似在养神,才暗自松了口气。他连抱怨都不敢高声,却又不敢离洛昕瑶太近。毕竟某头“野兽”不知何时便会开始狩猎,而他,便是那猎物。 洛昕瑶点点头,转向谢翊卿,语带责备:“师兄,这不好玩。下次若再针对肖兄……你便走罢。” 谢翊卿听到那斟酌半晌的“便走罢”,身形一晃,险些向前栽倒。喉头阵阵发紧,他反复吞咽,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走……阿瑶,我知错了。” 那认错的语气,像一根绷到极致、微微发颤的细弦,再多一分力,便会彻底崩断。这倒让洛昕瑶心生不忍,仿佛在责备一只淋透雨的小狗。她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知错便好,下不为例。” 说罢,她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你们若觉得暗,便自己点灯罢。我有些乏了,先歇会儿。” 掌心火焰倏然熄灭,她背靠粗糙的木板,缓缓合上眼。不多时,呼吸渐趋平稳,胸口微微起伏,脑袋也无意识地歪向肩头。 余下二人也默契地各自寻了角落。肖镜尘刚有些睡意,却听江淮姩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他打了个哈欠,揉揉湿润的眼角——原来那边还亮着一小簇火光。火焰不大,光亮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寸之地。 火光映出江淮姩蜷缩颤抖的身影。肖镜尘悄悄撑起身,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压低嗓音问:“江少宗主……是冷,还是怕?” “与你有何相干?睡你的觉去。”江淮姩轻哼一声,背过身去,语气不善。这倒不能全怪她不识好人心,肖镜尘嗓音压得太低,平日又总是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她只当对方是来嘲弄自己。 “江少宗主,你误会了……”肖镜尘无奈。 “你笑什么?还有,别用这种腔调唤我。”江淮姩因他那突然放软的声线而生出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轻笑声更让她不适——这人究竟是在挑衅,还是别的什么? “好,我不笑。”肖镜尘面上仍带着浅笑,他觉得江淮姩这般模样实在可爱,每每思及此,都忍不住想笑。这话是他抿了好几次唇,才勉强正经说出口的。“那现在……能告诉我了么?是冷,还是怕?” “我只是……在想我爹现下如何了。”江淮姩踌躇半晌,终是坦白。她心底终究认这个父亲,只是他性情骤变,她尚需时日适应。 “令尊啊……说不定,此刻正对月独酌呢。”肖镜尘温声道。 “为何?”江淮姩转过身,眼中带着疑惑。 “睹月思人。他定然后悔当初所作所为……毕竟,他失去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儿。”肖镜尘见她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便娓娓道出心中所想。他说得在情在理,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这人……真怪。”江淮姩轻声道,却又忍不住继续倾诉,“可我爹向来不喜望月。因那样会想起我娘……你知道吗,我娘在我很小时便去了。那时我常看见爹在深夜里,独自对着月亮发呆。我曾问他:‘爹,你喜欢月亮吗?’他却摇头,说讨厌月亮。我那时不懂,为何讨厌一样东西,却还要一直看着它。后来……我长大些,爹让左护法告知了我娘的死因。他当年虽是宗主之子,但在众兄弟中毫不起眼,唯有我娘愿嫁他、辅佐他。可在他继任宗主的前夜,我娘为救他……死了。死在月最圆的那一夜。这亦是他憎恶月亮的缘由。可他与我娘相识、私定终身,亦皆在月下……他对月亮,又爱又恨。”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平静:“他曾亲口对我说,这世上有两件事无解:一是阴阳两隔的爱人,二是……你的爱与恨,皆系于同一人。” 江淮姩的语气静如深潭。 肖镜尘久久无言。 漫长的沉默,让时间仿佛凝滞。 突然—— “砰!!!” 门被猛地撞开! 炽烈的火光如决堤洪流,瞬间吞噬了整个屋子!三人惊愕的面容被映得一片通红。 “快走——!!!” 门外哭喊声、尖叫声震耳欲聋,混杂中只辨得出这模糊的字眼。 江淮姩一惊,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起身一把拽住肖镜尘就往外冲! 第47章 谢翊卿疯了似地在屋内翻找,可哪儿都没有洛昕瑶的身影。 “阿瑶……阿瑶!你在哪儿?!!”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搜寻数圈无果后,他颓然顿住,几乎想要坐下,任由烈火吞噬。 忽然,一双温热、微湿的手,毫无预兆地,紧紧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 所有哭喊与哀嚎,在这一刻,骤然沉寂。 “笨蛋……不是让你快走吗?” * 直至被拖出火海,谢翊卿仍是懵然的。 但下一秒,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骤然清醒。 他看清了周遭:石洞、跳跃的篝火、洞外的树影……视线移向中央时,他看见了那位将他从炼狱中拽出的“好心人”——不,是他的心上人。 “谢翊卿!你要是找不着我,还真打算烧死在那屋里不成?!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想想,我肯定是……”洛昕瑶又急又气,语速飞快。 “嘘,阿瑶……别说话。”谢翊卿的指尖轻轻抵上她的唇。那唇瓣粗糙得像干裂的旱田,稍一按压,便有死皮绽开,血珠顺着唇纹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阿瑶……我好怕失去你。” 他收回手,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很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可怀中人并未挣扎。 若这样能让他安心……便值得了。洛昕瑶如是想。她抬手,轻轻拭去唇上渗出的血痕。 “那个……瑶瑶,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山洞深处的江淮姩迟疑着开口,“可我实在想不通……你究竟是何时出去的?还有那村子……究竟怎么回事?” 洛昕瑶轻拍几下谢翊卿的后背,随后轻轻推开他,转向江淮姩,解释道:“我让残月施了时间阵法,偷溜出去的。我只是想查清那老头的秘密,行人个个年轻,唯独他苍老不堪,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实则,岛上时日与外界不同:岛上一日,等于外界一年。故而在那老头看来,圣女已死去多年。但久无人血口脂供应,族人不满乃至暴动,老头只得自行钻研制法。可他自身不用,反以族人为试品。至于村子……我查明真相后折返,只见尸横遍野、幸存者奔逃,以及一道黑影朝此方向遁去。我猜测……应是魔兽所为。” 她语气坦然,眼中唯有诚挚与些许惋惜。言毕,她轻叹一声,目光落向身旁冰冷的石地。 第43章 因师尊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残月!…… “残月!” 洛昕瑶疾手握住破空飞来的长枪, 腕间猛地一翻,向后奋力掷去! “砰——嚓——!” 枪尖与硬物碰撞出刺耳的锐响!洛昕瑶旋身接住被弹回的残月,巨大的冲击力逼得她连退数步, 直至滑出一段距离才堪堪站稳。她长舒一口气,放下挡在身前的胳膊, 只见枪尖已微微泛红。方才与之交锋的, 是个十足的硬茬。 “瑶瑶, 你没事吧?”江淮姩急声问。 “无碍。你们当心,这东西……实力不容小觑。”洛昕瑶稍作调息,抬眸看清了不速之客。 那是一头体格庞大的魔兽, 通体黝黑,形貌中规中矩, 一个鼻子两只眼, 并无甚奇特之处。它乃四足兽类, 头颅与四肢相比身躯, 显得格外短小。 “啧……不知多少年没洗过澡的脏家伙。”洛昕瑶心下暗忖。 霎时间,洞内刀剑铮鸣, 火星迸溅!杂乱的击打声、摩擦声不绝于耳。 “不行!它的皮甲太过坚硬, 我们的剑根本伤不了它分毫!”江淮姩在魔兽腿侧斜劈一剑, 旋即纵身跃起,挥剑格开横扫而来的巨尾。她气息粗重, 呼吸已乱, 落地时将剑尖抵地, 单膝跪地稍作喘息。眨眼间,她以腕抹去额角汗珠,身形倏然一闪,竟已移至魔兽后背!她咬紧牙关, 挥剑如疾风骤雨,倾泻而下。 然而,即便她使出毕生所学,却仅能近身周旋,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大家当心!我总觉得……这东西没憋好屁!”肖镜尘这边亦久攻不下。但他不似江淮姩那般拼死猛攻,而是边战边观察局势。他横剑一扫,数道剑气如虹,直袭魔兽!剑气在兽身炸开,浓烟骤起。所幸他距离较远,未受遮蔽,否则视线受阻,极易被那巨尾绞住。 这魔兽……肖镜尘直觉它会吃人。 “残月,你可认得这头魔兽?”洛昕瑶心念急转。 “气息熟悉……但想不起来。或许晏清,或另外半道神识知晓。”残月回应间,枪身已破风而出,带着骇人厉啸,直贯魔兽脖颈! 岂料魔兽骤然拧身,巨尾横扫!众人闪避不及,皆被狠狠拍在石壁上!尾梢撞上洞顶,碎石纷落如雨—— 这洞穴,要塌了! 这一击,堪称毁灭。 “阿姩——!”肖镜尘目眦欲裂,嘶吼声几乎扯破喉咙!他刚从岩壁上摔落,便不顾一切扑向江淮姩! “咚!!!” “肖镜尘!你做什么?!为何替我挡?!”江淮姩被甩落在地,仰面朝天,刚从剧痛中缓过神。她昏沉间只见无数坠石砸落,挣扎着想爬起,却屡次因手臂脱力而瘫倒。意识昏沉,亦无法驭剑。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道身影倏然扑至身上,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所有落石! 她忽觉手背一片湿黏,扭头看去——是血! 至此,她才彻底清醒,瞪大双眸,死死盯着即使伤痕累累、仍撑在自己上方的肖镜尘。 “阿姩……你头发乱了。”肖镜尘皱了皱眉,伸手将她颊边凌乱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做完这一切,他嘴角微微勾起,闭目弯眉,如陌上花开,静谧而温柔。 “你还笑?!都伤成这样了,有何可笑?!”江淮姩急道,嗓音发颤。 “我笑……咳咳……”他轻咳两声,血沫溢出唇角,“是因你好看。也因……你终于肯关心我了。” 江淮姩顿觉清风拂面,心底某处悄然融化。她伸手环住肖镜尘的背,让他缓缓趴在自己身上。 “别乱动……你伤得重,可能自愈?”她按住因羞涩而试图挪动的他,轻声询问,指尖却悄然凝聚灵力,悄悄渡入他伤口。 “阿姩姐,你们快些疗伤。这洞穴……我撑不了多久了。”洛昕瑶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她正以灵力强行稳固摇摇欲坠的岩顶。 “好,我们很快便……”江淮姩话未说完,洞内再度地动山摇! 洛昕瑶望向罪魁祸首,只见魔兽周身灵力暴涨。这是要施展法术的征兆!她压低嗓音:“残月,试试能否打断它!” 然而未等残月飞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执剑身影竟从魔兽腹下疾掠而过!“嚓嚓嚓”的刺耳刮擦声连绵不绝,魔兽黝黑的体表竟泛起道道金色裂痕! 暴涨的灵力骤然溃散!魔兽身躯剧震,随即开始疯狂摇晃!它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前肢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跪倒在地!这一记重创,令原本岌岌可危的洞穴崩塌得更快。 “原来如此……”洛昕瑶看出了关窍,坚不可摧的并非魔兽皮肉,而是它体表那层贴身的无形护盾!并且,它在施法时,防御最为薄弱! “阿瑶,快走!这里要塌了!”方才那身影正是谢翊卿。 他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他一把拽住洛昕瑶的手腕便要往外冲,可对方却纹丝不动。 “阿姩姐和肖兄伤重,你先带他们出去。我……还能再撑片刻。”洛昕瑶语速飞快,见谢翊卿仍在犹豫,厉声催促:“快去!否则我们一个都出不去!” 眼见三人相互搀扶着撤至洞口,洛昕瑶骤然撤去灵力,转身疾奔! “轰——!!!” 巨响撼天,石洞彻底崩塌!浓浊烟尘冲天而起,将洞内一切尽数吞没。 三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倒退,根本看不清内里情形。 “阿瑶——!!!”一声嘶吼撕裂烟幕,谢翊卿不顾一切冲向那片废墟!可下一瞬,魔兽的巨尾自烟尘中挥出,将他狠狠甩回原处! 江淮姩扶着重伤的肖镜尘,眼中蓄满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瑶瑶她……没出来吗?” 谢翊卿别过脸,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没有。” 短短二字,如重锤砸在江淮姩心口。她愣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呆呆望向废墟,眼泪“啪嗒、啪嗒”砸落在地。 他们仿佛急流中逆行的溺水者,河水刺骨冰寒,令人窒息。甚至于魔兽逼近眼前,他们也毫无反应。 “阿……阿姩,魔……魔兽……”肖镜尘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提醒,颤抖的手指向前方。 江淮姩猛然抬头,一片巨大的阴影如山岳般压下!她不假思索,单手捏诀向上一托!灵力瞬间凝成一只巨掌,堪堪托住了魔兽下踏的前掌! 然而,这终究只是螳臂当车。魔兽怒吼一声,前掌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灵力巨掌应声而碎! 死亡的阴影,愈发浓重。 就在生死一瞬,阵法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脚下亮起!繁复古老的符文急速蔓延,一道坚实屏障拔地而起,硬生生挡住了那只巨掌! 第48章 江淮姩怔住了。随即,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屏障后传来: “阿姩姐,快走!” 来不及欢喜,她搀起肖镜尘,与谢翊卿急速退出阴影范围。 魔兽穷追不舍!巨躯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江淮姩回望身后仅存的几处残破建筑,才惊觉已退至长生族村落边缘。身后,再无退路。她将肖镜尘藏于隐蔽树后,拔剑迎上!结局依旧——无法破防。 “阿姩姐,莫要硬拼!它身有护盾,但施法时防御最弱!务必抓住时机,一击毙命!”洛昕瑶的声音自侧方传来,她竟毫发无损,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我灵力恢复了大半,可要一击毙命……恐有不足。”江淮姩喘息道。 “师兄,你助阿姩姐。我来引开它。”洛昕瑶果断分配。 谢翊卿却沉默不语。 洛昕瑶急了,跺脚道:“都这般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我保证此次绝不涉险!不然……不然往后都听你的,总行了吧?!” “……好。”谢翊卿这才勉强点头,嗓音干涩嘶哑,隐隐带着哽咽。 “那么——灵止于此,魂囚于阵!禁锢阵,起!” 洛昕瑶与魔兽脚下同时绽开金色纹路!空中凝结出无数深黑锁链,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旋即向下猛压,牢牢锁住魔兽的四肢、脖颈与长尾! 阵法周围空间如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圈圈诡谲波纹,景象模糊扭曲。 魔兽仰天发出狂暴咆哮,两只前足微微抬起,旋即轰然踏地!与此同时,大地剧震,处处充盈着饱胀欲裂的灵力。它深知挣扎无用,竟欲以蛮横灵力震碎锁链! “就是现在!阿姩姐、师兄,攻它脖颈!”洛昕瑶双手向上一提,锁链应声绷紧!魔兽被迫高昂头颅,暴露出脆弱的咽喉。 “剑霜寒!” 江淮姩手腕柔若无骨,疾旋数圈!皎洁剑光瞬间织成十字锋刃!伴随“嗤”的一声裂响,她最后猛挥的手轻轻落下,剑光如电,精准刺向魔兽咽喉! “分海剑。” 谢翊卿轻跃半空,手中长剑骤然暴涨数倍!他手臂蓦然下压,一道璀璨光痕自魔兽头顶贯至尾梢,将其生生一分为二! …… 地动山摇,烟尘渐散。魔兽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真是……辛苦诸位了。”洛昕瑶眼神清亮,露出一抹畅快而自信的笑意。她身姿挺拔,如利剑竖立,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谁还有未用的符纸?” “拿去,阿瑶。”谢翊卿递来数张黄符。 洛昕瑶接过,咬破指尖,飞速在符箓上书写符文。 “瑶瑶!你方才真是吓死我们了!” 江淮姩下意识抚向颈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重新展露笑颜。 “多亏残月及时凝出护罩……否则,我真要葬身其中了。” 洛昕瑶将画好的符箓依次递给二人,“这是‘回春符’。用了之后,我们稍作调息,便继续赶路罢。” “等等……肖镜尘呢?”她忽地想起。 “他啊,被我藏在……”江淮姩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慵懒嗓音打断。 “大家……都没事啊。魔兽呢?” 肖镜尘自树后踱出,仿佛刚睡醒般,驼着背打了个哈欠。话音拖沓,嗓音却略带沙哑,许是先前那声拼尽全力的“阿姩”,喊坏了嗓子。 “喏,回春符,快用罢。魔兽已被我们解决了。”洛昕瑶指了指深陷地中的庞大尸身。 “多谢。”肖镜尘接过符箓,目光转向江淮姩,“阿……江少宗主无事罢?” “无事。倒是你,救我作甚?!”江淮姩双臂环胸,“切”一声别过脸去,一副不领情的模样,可语气却是软的。 “嗯……因我师尊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肖镜尘微微一笑。 “什么话?能教你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江淮姩忍不住回头,眼中藏着好奇。 第44章 你俩别再深情对视了 “有些人的…… “有些人的命数, 便是暗夜渡口的孤灯,灭不得。”肖镜尘微微一笑,旋即以手背轻掩唇角, 低声道:“我后来仔细想过,哪怕舍了这条命, 也要护住这盏孤灯。如今, 孤灯有了真切的意义, 你便是它。灯内烛火,是你眼中的光……我舍不得让它熄灭。” 语毕,他眨了眨眼, 瞳孔微张,目光直直望进江淮姩眸中, 专注而温润。 “阿姩, 这并非哄你开心……而是字字真心。” 他每说一字, 眼底的情愫便深一分。那目光灼灼, 盯得江淮姩心头燥热,双颊晕开霞色。她不自在地再度别过脸去, 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意味道:“你、你莫以为这般说……我便心悦于你。反正……反正我是不会为你舍命的。你这般……不值得。” 说这话时, 她偷偷瞥去几眼, 暗中观察肖镜尘的神情,以备随时出言安抚。 可直到话音落下, 肖镜尘也未显露半分异样。 江淮姩略感心慌, 她不知该如何哄人。 方才所言, 除却最后那句“不值得”,余下全是刻在骨子里的傲娇在作祟。她张了张嘴,唇形已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不能诉清缘由…… 她说不出口。 “阿姩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心里指不定多在意你呢。肖兄莫往心里去。”洛昕瑶率先打破沉默。她厌恶这般沉重的氛围——两人各怀心绪,却偏要死撑面子,不肯吐露半分。 她太清楚这般结局会如何。 因此,她不愿见旁人步自己后尘。那样的痛……她尝过。 就像她与谢翊卿,从两小无猜到拔剑相向,这条路,没有一步,不是踏着荆棘花开。 所幸,有人在花路的尽头,一直等着她。 原来这趟迷途,竟是归途。 她的心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出来只怕惹人发笑。 在现代,洛昕瑶生于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极疼爱她。四岁那年,变故骤生——父母离异,她判给了母亲。 她记得极清楚,那日之后,母亲变得暴躁易怒,却从未打骂过她。饭菜日渐简陋,居所亦越发破败,母女俩险些流落街头。 直至六岁生辰,母亲破天荒地为她购置新衣,带她吃珍馐美味。她以为,往后的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可是,母亲答应去为她买一支冰淇淋后……就再也没回来。 洛昕瑶等啊等,等到天色漆黑,仍未见到母亲的身影,却等来一个流浪汉。那人饿极了,瞧见她的刹那双眼放光,扑上来便撕扯她的衣衫。 洛昕瑶稍一反抗,他便厉声咒骂,拳脚相加。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挨了多少下。 只依稀记得,那一声:“放手!这是我女儿!” 音调平稳,干净利落。 说这话的是位老人,身形清瘦,嗓音不高,却硬是将那流浪汉驱走了。 他问她,可愿拜他为师,随他一同“平冤昭雪”。 年幼的洛昕瑶不懂这话的深意,却下意识将小手搭进老人伸出的掌心。 自那以后,她跟着老人学画符、习驱鬼…… 师父告诉她,他的原则是:无论人鬼,只要心存善念,便不可杀。 洛昕瑶也确实做到了——她怜悯向善之鬼,痛斥险恶之人。 再后来,她遇见了谢翊卿。二人同追一只鬼,却因那鬼作恶另有苦衷,刚组成的“搭档”便生了分歧。 “鬼便是鬼,何来对错之分?” “这话谁教你的?你师父怕是个不入流的傻子罢!” 二人打了一架,鬼趁机遁走。 为防那鬼继续为祸,二人只好忍着嫌恶,勉强联手。 一次次交锋、戏弄,让彼此既厌烦又暗生欢喜。厌的是对方冥顽不灵的念头,喜的是这漫漫旅途,终有同行之人。 于是,他们别扭地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直至谢翊卿母亲病逝,二人断了联系。再度重逢时,谢翊卿正竭力镇压一只强大的恶鬼。 “那是我师父!谢翊卿你不能——” “他不死,你便得死。阿瑶,别犯傻。” …… 洛昕瑶的师父死了,死在她心悦之人的手中。 那几日,她茶饭不思,只是浑浑噩噩地、一遍遍擦拭师父留下的桃木剑,时而盯着剑身怔怔出神。 往事如走马灯般流转—— 师父起初极乐意教她,可她孩童心性,只顾嬉闹。后来,无论她如何缠磨,师父都不肯再倾囊相授。 有一次,她甚至用八卦镜误伤了师父。 可八卦镜……不伤人。 洛昕瑶其实一直知道,师父早已死了。 至于死因,她无从得知。 既然师父不愿往生,她便陪着他。哪怕他会渐渐吸取她的阳气。 哪怕阳气散尽,她会死。 然而,当她做好赴死的准备时,一切却骤然改变。 第49章 师父的亡魂被谢翊卿斩于桃木剑下,魂飞魄散,再入不了轮回。 她就这么一个亲人啊…… 她恨谢翊卿,同时,却也爱着他。 爱恨无法相抵,唯有此消彼长。 如今,她与他相拥过、亲吻过,早已深陷情网,难以自拔。 可她依旧无法“原谅”谢翊卿,只是学着将心绪放宽。 过往种种,她无法追究,只能铭记。 万般跋涉,终照归途。 洛昕瑶轻叹一声,无端地道:“往后有何事,都说出来罢,莫要憋在心里。我们……总能一同解决的。” 她下意识望向谢翊卿。对方一怔,旋即会心一笑,那笑意如融化的蜜糖,又带几分拿她无可奈何的纵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那般说,只是不想你为我舍命罢了……你没必要不理我吧?”江淮姩回过头看向肖镜尘,撇了撇嘴,眼中带着责怪,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即便方才在石洞中我真死了,也从未想过怪你。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你的好。”肖镜尘顿了顿,抬眸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心悦你。不知江少宗主意下如何?” “不如何!” 霎时间,江淮姩面上温度骤升,比西沉夕阳的晚霞更红。她慌忙转过身去,以手捂脸,不教人瞧见,嘴上立时拒绝,生怕慢了一瞬便惹人误会。 江淮姩确是羞赧所致。她出身世家大族,鲜少接触情爱之事,生命中唯有剑与苍生。 旁人告诉她,她生来便是要继任宗主的,懈怠不得。 因此,她脸红大抵只因羞怯,绝非悸动。 她甚至……连“心悦”究竟是何滋味,都不甚明了。 “我、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们尚未熟稔到那般地步。”江淮姩急急补上一句,语速快而声调陡然拔高。 “无妨,是我唐突了。”肖镜尘眸中的光,倏地暗了一瞬。旋即他又轻笑,作出一副释然模样。 “不如先赶路罢,待出去了再议。”他温声道。 四人不再多言,动身往森林深处行去。 * 皇天不负苦心人。森林尽头,一处破败的传送法阵终于显露眼前。以石块堆砌的阵基早已被风雨侵蚀,徒留残骸;刻于石上的符文亦损毁严重,难以连成完整的阵图。 “瑶瑶,你可有法子修复它?”江淮姩问道。 “不必修复……这法阵,本就能用。”洛昕瑶语带迟疑。按理说,传送阵乃法修最基础的阵法,她应能轻易感知。 除非……布阵之人本意便是隐匿它,不欲人寻得。若真如此…… 那魔兽竟是阵封兽!是守护此阵的灵兽! 思及此,洛昕瑶不自觉后退半步。 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或许闯下大祸了。 谢翊卿伸手扶住她胳膊,倾身靠近,面色凝重地望着她。他眉峰微蹙,轻轻颔首数下,显然也察觉了异样。但他并未明言,因他也不确定。 洛昕瑶抬眸,恰对上谢翊卿略带严肃的眼神。她亦正色起来,眉头拧作一股,垂眸沉思。半晌,她眼睫微眯,沉声问道:“修真界中,可有什么碰不得、需得严密隐匿的法阵?” “有!”江淮姩与肖镜尘异口同声。随即,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你俩别再深情对视了!阿姩姐,你说。”洛昕瑶急道。 江淮姩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方开口:“瑶瑶,你竟不知?自然是封印禁地的阵法!禁地乃囚禁重犯之所,若仅是如此,三位宗主联手布下封印阵,再遣重兵把守便罢。但——独家消息来了!听闻那禁地之中……封着成千上万的魔族死士!幸而封印阵设得隐蔽,有人穷尽一生也寻不着半分踪迹。等等……阿瑶,你问这个……”她骤然醒悟,慌忙住口,震撼地望向神色复杂的洛昕瑶,试图掩饰:“我、我方才都是乱说的!” “阿姩、瑶兄,你们的意思是……” 肖镜尘未再说下去,然其中深意,已不言而喻。 “是。阵封兽已死,这法阵……便再藏不住了。” 洛昕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折了一只无关紧要的小兽,而非镇封数万魔族死士的阵封灵兽。 “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是好?可能……复活阵封兽?” 肖镜尘额角冷汗涔涔,只觉脚下法阵烫得骇人。他不辍地跺着脚,仿佛这般便能缓解那火烧眉毛的焦灼。 第45章 但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 三人避…… 三人避而不答。 肖镜尘亦知, 死了便是死了,不会复生。他方才那问,着实滑天下之大稽。 “封印已破, 三宗宗主想必已然察觉。我们能做的有限……先离开此地罢。”洛昕瑶的手紧握残月,口中低吟:“方天画戟, 去我所想。” 阵脚倏地泛起幽蓝静谧的光泽, 恍若河海波澜漫卷, 浪涌不息。其间蓝光莹莹剔透,如梦似幻。 “我们这是……要传往何处?”传送启动前,不知是谁轻声问了句。 * 白芒散尽, 眼前是一片焦黑土地。先前的木宅早已焚毁殆尽,触目皆是乌黑的木炭与灰白余烬,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气味。 洛昕瑶挪步上前, 弯腰蹲下, 敛起一块木炭。炭块尚有余温, 轻轻一捻便碎作齑粉,残留掌心, 暖意未褪。 “这是何处?谁家搬迁竟将屋子烧了?还有一股极怪异的气味……腐烂中带着些许清新, 莫非是新的除味剂?”江淮姩不解, 心头却掠过一丝不祥预感。 “五年一出的灭门案……此地便是今年案发之处。你所闻到的,是‘噬魂散’。”洛昕瑶缓缓起身, 嗓音沉静。 “怎会?此事……不是我爹他们负责查办么?”江淮姩下意识抬头质问, 眉宇间染上慌乱, 眉尖几乎拧作一处。她从未亲眼见过噬魂散,只知此乃宗门禁物,邪异非常。 “阿姩姐莫急,许是有人蓄意栽赃嫁祸。”洛昕瑶转身面向她, 轻言慢语地劝慰。 这话,不止是说给江淮姩听的。 “阿瑶。”谢翊卿冲她摇了摇头,声音难得抬高几分,带着警示意昧。 洛昕瑶低头望着脚下影子,晃着脚轻轻踩了踩。其间,她反复张了几次口,最终什么也未说。 她知道,有时善意的谎言,比真话更伤人。 一个与她身形相仿的影子倏然闯入视线,又向前挪近了些。 “什么人?!”洛昕瑶猝然回身,枪尖一抖,直指来者咽喉!目光如炬,令对方无所遁形。 看清来人后,洛昕瑶怔了一瞬。自上次与谢翊卿合演那场戏、未能引出妙仪后,她便将换回身躯之事抛诸脑后。方才乍见妙仪,她甚至疑惑,为何会出现另一个“原主”? 这一声喝问,让神游的江淮姩、四下搜寻线索的肖镜尘、以及眉头紧蹙、面色不善的谢翊卿齐齐望来。 三人迅速横兵身前,后撤半步,呈戒备之态。 “小洛,别来无恙啊。” 妙仪唇角微扬,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意。她轻轻歪头,竭力藏住眼底的恐惧,却仍泄露出几分。 “妙仪,你口中的‘拯救世界’……可拯救完了?” 洛昕瑶将枪尖又递进一寸,冷声逼问。 “小洛,你们可是给我添了好大的麻烦呢。你打算……如何补偿我,嗯?”妙仪举起双手,故作畏惧,脚下却不退分毫。 “补偿你?痴心妄想!但你今日前来,绝非只为讨要补偿。” “若我说正是呢?小洛,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好事’,你竟恩将仇报……真教人伤心呐。”妙仪刻意咬重了“帮”“好事”“恩将仇报”几字。 洛昕瑶闻言,怒不可遏!她倏地抬头,目光如刀,刀刀剐在妙仪身上!眼中血丝骤现,眼角堆起泪光,格外分明。她从齿缝间硬挤出字句:“我不信!你少在此装模作样!若非你,我怎会流落至此?!” “我从未见过这般‘倒着帮人’的!打着为我好、为苍生好的旗号行恶事,是吧?我告诉你,不是人人都有能耐拯救世界!若无实力,便莫要空立誓愿!还有,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的‘帮助’早已为我带来无数困扰,你可知晓?!我讨厌你!” 洛昕瑶气昏了头,一口气倾尽心中所有积郁,全然未思及妙仪会作何想。 她粗重喘息几下,话音刚落,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好不容易缓过神,却又涌上一阵懊悔。 她左右摇摆不定,蓦地“哎呀”一声,胳膊颓然垂下,带起烈烈风声。 “小洛……?” 妙仪试探着轻唤。她上次见洛昕瑶如此激动,还是在岛上除水鬼之前,因而毫无应对之策,只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算了!把身体还给我!我要回家!” 洛昕瑶索性破罐破摔,宛若一只漏舟,任由冰冷的湖水涌入、吞没。 “小洛,我今日是为查明灭门案真相而来。我答应你,查清之后,便将身体归还。” 第50章 “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此刻,咬破你的指尖,点在我额心之上。” 洛昕瑶咬住指尖一小块皮肉,狠命一扯!血肉分离,她颤抖着手,将渗血的手指按向妙仪额心,却因脱力,指尖自额际滑至下颌。 一道血痕骤然显现。洛昕瑶这才发觉,妙仪的面色苍白得不正常,犹如破损的宣纸。这一点猩红缀于其上,恰似雪中破土的红梅,刺目而妖异。 妙仪抬手,死死握住洛昕瑶手腕。她紧盯洛昕瑶的双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狠狠凿入洛昕瑶心口:“天地为鉴,血珠为契。若有相悖,身死魂散,永世不宁!” 血珠泛起微光,发出“滋滋”轻响,缓缓融入妙仪肌骨。 “契约已成。小洛,你可放心了。” “妙仪,你……”洛昕瑶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极端?疯魔? 她看向妙仪的眼神,再无先前怒责,唯剩深不见底的悲悯,如暮色中的死海,沉寂无波。 “阿瑶,莫信她。”谢翊卿上前拍开妙仪的手,将洛昕瑶往身后一拉。他双眸微眯,眼中淬着毒意:“你究竟有何目的?” “查灭门案真相。此处……曾是我家。”妙仪嗓音低哑。 洛昕瑶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当真?”谢翊卿一手护着洛昕瑶,一手举剑抵在妙仪颈侧。他挑了挑眉,语带质疑。 他恨极了妙仪。 自初见第一眼便恨,恨意如藤蔓疯长。可无洛昕瑶之令,他不敢妄动,生怕惹她不悦。 “她已立下死誓。谢翊卿,放下剑。”洛昕瑶语气不容置疑。纵使谢翊卿万般不满,也只得冷哼一声,撤剑归鞘,临了狠狠瞪了妙仪一眼。 “噬魂散的功效,想必你也知晓。这般查法,难有结果……除非,能研出其解药。”洛昕瑶转身,目光落向肖镜尘。 “瑶兄,你看我作甚?我不过一介寻常无望宗弟子,哪有那般通天本事?”肖镜尘无奈摊手,作出一副茫然之态。 “不。我是想请你……帮个忙。”洛昕瑶正色道,“请无望宗宗主出面。” 她有预感——无望宗宗主,绝非简单人物。 若他本身无甚令人信服之处,凌霄、天剑二宗宗主,又岂会不惜代价保他?毕竟那二位费尽心血才赢得民心、坐稳高位,再深厚的交情,也不至以命相护。 洛昕瑶并非刻意丑化二人。剑寒能为遮掩岛上秘辛囚禁亲女;“凌霄宗”与“凌霄族”名讳重合;晏清和赠予谢翊卿的折扇上,那句“凌瑶华而擅芳”的题字……真相,早已藏于他们种种行迹之中。 “请宗主出面?!这……绝无可能!宗主自那场大战后,便再未踏出宗门半步!”肖镜尘险些呛住。听闻此言刹那,他瞥了洛昕瑶一眼——只这一瞬,目光凝固,连同面上未及敛去的笑意。 一切显得荒诞不经。 “你们宗主……可是姓‘萧’?”洛昕瑶冷不丁问道,神情未见急切。一旦魔族死士踏入修真界,无望宗宗主必然现身。 “瑶、瑶兄……”肖镜尘喉头一哽。 “看你这反应,是了。你的名字,也该是‘萧镜尘’,而非‘肖镜尘’罢?是‘萧萧暮雨子规啼’的‘萧’。”洛昕瑶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肖镜尘,转而凝视妙仪。 她的视线冷锐如冰,唇角却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浅笑:“火虎之命,幼时必逢大劫,注定难逃。” “大火焚宅,家破人亡,面目全非……你将一切罪责揽于己身,不欲旁人重蹈覆辙,故欲‘拯救苍生’。然众人因你容貌可怖,纷纷避之不及……于是你起了夺舍之念,是也不是?” “你与那‘老家伙’究竟是何关系?他如何知晓我是‘穿越者’?”洛昕瑶瞳孔深处似有两个漩涡,要将妙仪彻底吸入。 “他只告诉我如何夺舍、夺舍何人……但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小洛。”妙仪急急辩解。起初她只将洛昕瑶视作夺舍的“工具”,却在日复一日窥看洛昕瑶的经历中,不可自拔地爱上了眼前人。 洛昕瑶划破掌心,任由鲜血滴落地面。 血珠触地一瞬,数道虚影蓦然浮现,却晃晃悠悠,极不稳定。时间跨度极大:上一刻尚有人奔逃呼号,下一刻已有新户迁入,安居乐业。 “妙仪,用你的血试试。” 妙仪照做,却无太大效用,无非令虚影稍清晰些。 “看来……我终究没有实现抱负的能力。小洛,我们换回各自的身躯罢。”妙仪轻笑,那笑意却如咖啡糖,带着挥不去的苦涩。 “开阵三要……那老家伙,只给了你一次布阵的用量,对么?”洛昕瑶垂眸,轻轻摇头,低语道。 “你所言不虚。但我既敢以命立契,自有法子。找到那只白猫……尚有转机。” “‘大眼睛’?它不过是一只猫。况且……它不是早被你带走了么?”洛昕瑶蹙眉。 第46章 疼的话……便咬我 “不,它身上的…… “不, 它身上的气息与你很像。” “它是我的猫,难免会沾染我的气味。” “我登舟后,它被我丢入水中。紧接着那只猫也跟着跳了下去——猫畏水, 小洛。世上不会有这般巧合,让你‘刚好’捡到它。”妙仪摇摇头, 不再辩解, 眸光微沉, 面色端凝。 灰烬之中,倏然一静。 众人各怀心事,垂眸沉思。 “喵——” 良久,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猫叫。 叫声极轻,宛若一张被吹起、缓缓漾成波浪的薄纸, 却惊动了所有人。 “大眼睛?!”洛昕瑶怔住, 随即猛地抬头, 瞪大双眸。耳畔嗡嗡声中, 她看见一只白猫正踱步向她走来。 四周景象模糊一片,喧嚣隔绝于外。 洛昕瑶甚至从“大眼睛”身上看见了光影, 并不刺眼, 反倒像熹微晨光, 又带些昏黄朦胧,融融泄泄, 温柔包裹。 方才她极力否认, 不过是不愿接受。 为何昕鸢会化作猫形?凌霄族……定是出事了。 无数念头如潮水汹涌而上, 瞬间淹没了她。 腿上传来痒意,洛昕瑶低头——大眼睛已蹭到她身旁,正用小脑袋轻轻磨蹭着她的裤脚。 她屈身蹲下,手轻抚猫儿头顶。目光落去时, 轻如鸿毛,却带着千钧重量,眼底的光一点点沉坠下去。 洛昕瑶将唇抿成一线,将所有未出口的话死死压在心头。 “小洛,事不宜迟,动手罢。”妙仪催促道,面上并无愠色,唯见忧心如焚的急切。 她不知此事若被“那位大人”知晓会如何,只能速战速决。 妙仪先行画阵。大眼睛也配合地向后退了几步,撩起眼帘“喵”了几声,仿佛赞同她的提议。 “残月,记得轻些。抱歉了……”洛昕瑶低声嘱咐。 “昕鸢”二字如鲠在喉,终是未能出口。 从人化猫……昕鸢的本体大抵已千疮百孔,迫不得已才将元神寄于猫身。所幸,她还活着。 洛昕瑶以掌心接住自猫儿后腿滑落的血珠。 一切就绪。 阵法再次启动!洛昕瑶咬牙硬撑,额上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她弯着腰,剧痛中唇瓣被撬开—— “谢翊卿……你……”她气息微弱,语声虚浮。 “阿瑶,莫咬自己。疼的话……便咬我。”谢翊卿自后紧紧环抱住浑身颤抖的她,将自己的手背递至她齿间,在耳畔轻语。 洛昕瑶疼得意识昏沉,一口咬下!口中泛起丝丝苦意,又腥又涩。 再度睁眼,眼前清光万顷。 “好了……松开我罢。”洛昕瑶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试图挪开。嗓音沙哑,轻咳数声方复清明。 谢翊卿依言松开,绕至她身前,以袖拭去她额间汗珠。 方才那片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心跳骤停,浑身不适。 洛昕瑶轻轻拍开他的手,握紧残月在臂上一划! 血珠滴落地面,绽开金光,往事重现。 是战火碾碎阖家美满,哭嚎与奔逃成了仅存的记忆。 是烈焰舔舐一切,唯余一道蜷缩的焦影在火海外呜咽。 是迁居之喜未散,数名黑衣弟子骤至,屠尽满门后,一把“噬魂散”扬下,连魂魄的悲鸣也一并抹除。 “你们竟能找到此处……看来阵封兽,也没传说中那般强。”一道声音自半空落下。 “萧珩”翩然落地,抚掌轻笑,语气满是赞赏。他的嗓音苍老沉厚,面容却是个清秀少年,诡异非常。 “众人当心!此人绝非善类,且实力深不可测。”洛昕瑶疾声提醒。 “那我这个‘绝非善类’之人,倒还帮了你这个‘善类’不少忙呢。”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他唇边。他以手抚心,仿佛那处曾炽热跳动的地方,如今只余钝痛空茫。他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眸中哀伤浓得化不开。 洛昕瑶带着敌意盯视“萧珩”,二人僵持不下。 第51章 见此情形,江淮姩等人面面相觑,心下几乎辨不清孰正孰邪。 洛昕瑶亦怔了一瞬。然“萧珩”未给她再开口之机,他略带歉意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报家门。我名洛珩,是瑶瑶的……生父。今日前来,是为带她回家。” “你究竟是谁?怎会知晓阵封兽之事?又凭何要带瑶瑶走?”江淮姩率先反应过来,紧盯着洛珩,手握剑柄,一步挡在洛昕瑶身前,随时戒备。 “瑶瑶是我女儿,我们父女终于相认。江少宗主……不会阻拦我们团聚罢?”洛珩垂眸浅笑,语气毕恭毕敬,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可抬眸刹那,眼底幽光倏然一暗。 “我们凭何信你?何况你声老面幼,难保不是个妖物!”萧镜尘横剑挡在江淮姩身前,厉声道。 “呃……我们这是在玩什么新型的‘老鹰捉小鸡’么?”洛昕瑶望着身前接连挡护的几人,一阵尴尬。她只好弯腰抱起大眼睛,低头轻抚它柔软的皮毛,才堪堪开口道:“洛珩,你究竟有何图谋?” “你怀中那只猫……”洛珩双眸微眯,鼻尖轻嗅,眸色骤然亮起!他几步上前欲夺,却被萧镜尘与江淮姩联手拦下!他终于撕破伪装,广袖轻挥,卷起的罡风便将二人狠狠震退! 二人奋力抵剑,弓身硬撑,一腿后踏稳住下盘。 可随着洛珩眉头微蹙,罡风骤然加剧!二人终是未能撑住,双脚离地被掀飞出去,翻滚数圈才狼狈停下。 一个四仰八叉,一个面朝下栽倒。 佩剑亦仿效主人,“砰”然坠地,顺着灰烬滑出老远。 “晓晓……”洛珩步步紧逼。他步履匆急,失了初时的从容,竭力让语气保持平稳,声线却陡然拔高,尾音泄露出一丝颤抖。 失而复得的狂喜令他昏了头。然而下一瞬,一柄长剑已悄然抵上他颈侧! 谢翊卿冷声道:“再近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你又是何人?”洛珩颇为不耐,并未正眼瞧他,目光一直试图越过他肩头。确认目标后,他眸中似有暖阳炸开,不只浮于表面,而是从深处透上来,炽烈灼人。 “谢翊卿,莫与他硬拼。”洛昕瑶话锋一转,语气寒彻骨髓,“洛珩,你既已抛弃昕鸢,便别再扰她清净。” 她说话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洛珩眼尖,竟以空手握住剑锋!上身猝然前倾,屈膝微沉,手肘猛击谢翊卿腹部!旋即松剑,欣赏对方痛呼躬身、踉跄后退。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皆在呼吸之间完成!谢翊卿根本不及反应。 洛昕瑶旋身托住他后腰,眉头紧蹙,心疼道:“可有大碍?你们怎一个个上前,像葫芦娃救爷爷似的……” 她来不及细看他伤势,便望向洛珩,眼神复杂,眉头拧得更紧,几乎不欲与他多言半句。 洛珩缓步逼近,似在欣赏她此刻神情,可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鼓点上。 “你说错了一句,并非我抛弃晓晓,是她自己逃的。” “少将自己撇得像个受害者!别以为我不知你是带着阴谋接近她的!”洛昕瑶翻了个白眼,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那你倒说说,我安的什么心?”洛珩挑眉,随即自问自答,“不知罢?不知也无妨。我承认,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晓晓的。” “起初我并非卧底。那时修真界与魔族开战,中间隔着凌霄族。为与凌霄族结盟,我以使者身份前往。未料族长无意依附任何一方。恰在此时,修真界命盘推演出——魔王转世,将降于凌霄族。于是上层决议:先寻得转世者,设法控制,再作打算。” “晓晓……便是魔王转世。她因无父无母,常受人欺凌,我便护着她。日久生情,终成眷属。你上次所见景象……那时她尚未怀上你。待她有孕后,魔气渐弱,上层决定攻打凌霄族。而我……也不必再伪装。我当着她面,屠戮了她的族人。” “你可知……她当时怕得连哭都哭不出了,却一直捂着肚子。在我杀她前夕,她抱着我的腿……求我放过你。可那时我已无退路,救她,便是背叛整个修真界。所以……我杀了她。” “我一直以为她死了。没想到魔王生命力如此顽强……她竟不惜撕裂元神,一半予你,一半附于这猫身之上。你能活至今日……全仗她日日以法力温养……” 听到此处,洛昕瑶再也按捺不住!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怒火烧红双眼,几乎令她丧失理智:“洛珩!你这混蛋!简直禽兽不如!昕鸢那般信你,你竟——!” 话未说完,她猛咳一声,淬出一口鲜血!随即咳喘不止。 “怒火攻心,何必呢?”洛珩眸中毫无温度,顿了顿道,“我确是个混蛋,禽兽不如。晓晓死后,我方知自己有多喜爱她、多爱她……我悔啊。后来得知,魔族有一秘法,可令亡者复生……” “所以你投靠了魔族?”洛昕瑶拭去嘴角血渍,冷声质问。 “是啊。作为交换……我要设法摧毁封印法阵,放他们出来。”洛珩坦然承认。 洛昕瑶以更加冰冷刺骨的眼神盯视他,胸口剧烈起伏。她刚要以血唤残月,洛珩却抢先开口: “你确定……要与我交手么,洛昕瑶?我知晓你的一切,包括你穿越而来后,所经历的诸事,皆是……” 第47章 结局 “皆是我一手策划。寒烟…… “皆是我一手策划。寒烟村是假, 消息亦是我散播。那不过是一座偏僻荒岛,你所见场景,只是我以法力幻化的虚影, 为的是让你记恨上江淮姩。本想一步步引你至凌霄岛……未料你竟想直闯天剑宗。不过也好,倒省了我一番布置。” “还有那日, 你所见的青蓑衣孩童, 便是熠熠。我故意阻你寻他……只因不想见日后, 晓晓待他那般好。” “………”洛昕瑶沉默良久。她无法形容此刻心境,只将眼泪死死憋回眼眶,嗓音沙哑, 带着哽咽:“你便是……‘系统’,对么?” “聪明, 不愧是我洛珩的女儿。”洛珩伸手欲拭她唇角血渍, 却被昕鸢猛地一爪挠过!刺痛过后鲜血涌出, 他却浑不在意, 伤口转眼愈合如初。 “昕鸢不愿跟你走。想带她走……除非先杀了我。”洛昕瑶表情僵硬,面上不见愤怒或坚决, 唯余冰冷的恨意。昕鸢抬起柔软的肉垫, 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洛昕瑶紧紧抱住昕鸢, 侧身将她护在怀中,确保她不会首当其冲受到伤害。 “晓晓喜欢你, 故我不杀你。”洛珩转而拽住尚未缓过神的谢翊卿, 倏然发力一甩!他捂住双耳, 不去听那躯体坠地的闷响。 “谢翊卿——!”洛昕瑶欲冲去查看,脚步未迈,手腕已被洛珩死死攥住!昕鸢在他臂上狠狠抓出数道血痕,却无济于事, 洛珩的自愈能力强悍得骇人。 “与其忧心旁人,不如先顾好自己。”洛珩空闲的手轻轻一挥,岛上骤然冒出众多魔族死士!他们面色枯黄,身形嶙峋,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洛珩松开了手,两名死士立刻架住了洛昕瑶。 “我不杀你……但他们,可不一定。”洛珩冷冰冰吐出数字,随即指挥部分死士去捉昕鸢,自己则率大批死士,朝广岛无极方向疾掠而去! “阿姩姐!萧镜尘!谢翊卿,醒醒!” “残月,起阵!” 残月冲天而起,自空中衍生的法阵笼罩全岛,飞速旋转! 洛昕瑶奋力挣扎,可那看似一折便断的死士手臂,竟蕴着惊人的力道,令她毫无挣脱之机。 她只能祈祷法阵完全启动后,能将死士震开。 直至满地金光弥漫,身后两名死士却无半分不适。 洛昕瑶急急环顾四周,这法阵,对死士竟毫无作用! 眼见同伴皆被死士制住,性命危在旦夕,洛昕瑶急得几乎哭出来,仰天嘶喊:“残月,换阵!” …… 连换数阵,防御也好,攻击也罢,死士皆无半分反应。 洛昕瑶法力几近枯竭,加之方才怒火攻心,此刻心力交瘁,寻常一剑便能取她性命。 果然……死士死士,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几近全能战傀,唯缺灵智,不懂变通。 纵是当年那场大战,数千精英联手,亦仅能驱逐,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主人,别哭……我来救你。”残月猛然撞向死士臂膀,却被狠狠弹回!它亦急了,声音染上绝望。从前无论多棘手的困境,它总能助主人化解。唯独此次,事关生死……它竟无力回天。 “主人,你告诉我消灭死士之法好不好?纵是刀山火海,我也去闯!”残月以枪杆为洛昕瑶挡下一剑,满心期盼能得到回应。 在它眼中,它的主人是修真界最最厉害的存在,能败同辈天骄,能在绝境中永不绝望…… 可它最终只看见洛昕瑶仰面摇头,泪水顺颊滑落,万念俱灰道:“残月……我不知。” “但我此刻要你,唤醒众人的武器,护好他们各自的主人。还有……护住昕妙仪。” 第52章 残月周身泛起银光!江淮姩等人的佩剑亦自地上飞起,纷纷绽出光华,为主人挡下一次次致命攻击! 刀剑乱舞,碰撞声在洛昕瑶脑中炸开、放大。 “残月,你……” “主人,我不去。” “你若不去……此后便不再是我的朋友。” “可我若去了……主人你怎么办!”残月再次挡下一击,头一回反驳她,语气却满是止不住的心疼。 “小洛这边有我。残月,你放心去罢。”妙仪携一众尸煞赶来,与死士缠斗在一处。 残月虽不放心,终究还是依言飞走。 可尸煞终非死士敌手,很快溃败,仅余最后一道防线。 “妙仪……你走罢。”洛昕瑶声息微弱,她已快撑不住,身子软软下坠,可两名死士仍木然将她往上架着。 “我不走,小洛。”妙仪摇铃摇得手臂酸麻,尸煞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死死围住死士。 “能活一个……是一个。”洛昕瑶气若游丝。 妙仪正欲答话,身后却传来一声凄厉哭喊: “不——!!” 竟是萧镜尘焚尽肉身,为江淮姩挡下了致命一剑! 是一剑毙命,死后神魂俱灭,连本命剑亦随之殉主。 是临终前,还未为爱人擦干眼泪,还未说完那句: “我心悦你……我想娶你。” 洛昕瑶原本瘫软的身子陡然挺直!她倏然回首,泪水更加汹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萧镜尘身死,看着江淮姩身形摇晃却仍拼死抵抗。 她什么都做不了。绝望如潮水再次淹没心脏,窒息般的痛楚攥紧胸腔,又是一口鲜血呛出! “妙仪……好好活下去。别再想着‘拯救世界’了……我不想见你伤心的模样……那样很丑。”洛昕瑶勉力打趣,口中含血,为苍白唇瓣添上一丝凄艳。她硬扯出个笑容,却比哭更难看千倍、万倍。 “小洛!”妙仪扔掉铜铃,扑上去紧紧抱住洛昕瑶!将脸埋在她肩头,浑身颤抖,自呜咽中零碎拼出几字:“你撑住……别走……” 洛昕瑶缓缓抬手,几次想回抱她,却总是无力垂下。这一次,她用尽残余所有气力,却在双手即将交叠时,眼眸轻阖,整个人倚在了妙仪身上。 “小洛……我幼时立誓,要‘拯救世界’。初遇你时……尚未明了自己真实心念。”妙仪缓缓松开她,双手一点点化为光粒消散,面上却带着微笑,不见半分惊慌悔意。 “如今……我终于知晓。你,便是我的世界。” 尾音落下,妙仪随风飘散。她所召尸煞骤然静止,仰天发出悲鸣,旋即消散于原地。 微风拂过,洛昕瑶睁开了眼。 眼前空无一物。 她痛得说不出话,连眼泪也已在方才流干。 残月才带着昕鸢匆匆赶回。 洛昕瑶一把抱住残月与昕鸢,闭上双眼,不愿再看,不愿再想。 “瑶瑶……娘亲对不起你。”一道柔和女声响起,带着深深歉疚。 “母亲……当年为何要丢下我……”洛昕瑶哽咽质问,语气中却无半分责怪。 “抱歉啊瑶瑶……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娘亲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昕鸢轻抚她的发顶,语气中却藏着一丝难言的哀伤。 良久,残月才激动喊道:“主人你看!这些坏家伙……都在消失!” 洛昕瑶睁眼——残月并未说谎。死士们纷纷单膝跪地,左手按于右肩,垂首肃立。自她身后两名开始,死士接二连三化作飞灰消散。 洛昕瑶急忙低头确认昕鸢无恙,方才松了口气。 她抱着昕鸢,一路小跑至江淮姩身旁。 “阿姩姐,你可还好?” “瑶瑶……萧镜尘他……”江淮姩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提及萧镜尘,她别过脸去,仓促整理神情,拭净泪水方转回头。 “我知晓。但我们需即刻赶回广岛无极,不能再有更多人牺牲!”洛昕瑶被她攥得痛呼一声,转而看向谢翊卿,他仍未转醒,可她们已等不得了。 “昕鸢……你在此看顾谢翊卿,可好?”洛昕瑶唤不出口“母亲”,她始终觉得自己与“瑶瑶”终有区别。方才那一声,亦非在问昕鸢。 “好,你去罢。”昕鸢几步跃至谢翊卿身边,绕着他轻轻打转。 * 洛昕瑶与江淮姩赶至时,三宗宗主为首,率各宗数千弟子,正与洛珩一人对峙。 洛昕瑶想也未想,握紧残月飞身而去,自背后连捅洛珩数枪! “晓晓竟为灭她全族之人……献出……” “闭嘴!”洛珩话音未落,伤口已然愈合。洛昕瑶拔不出残月,索性发力继续深刺!二人一同坠向地面。 洛珩反手拔出残月,连人带枪狠狠甩飞出去! 幸得江淮姩接住,她急道:“这洛珩自愈之力太强……恐难杀死。” “那便起阵封印!” “且慢。”无望宗宗主萧逸行至洛昕瑶身旁,仔细端详她的面容,语气怀念:“你与阿鸢……生得真像。萧镜尘呢?他不是去寻你们了么?” “宗主……您儿子,死了。”洛昕瑶确认过眼神,确是真正的萧逸。她沉默片刻,终究道出这残酷事实,随即欲出言安慰。 萧逸抬手止住她,嗓音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非我亲子……是我捡来的首席弟子。本打算此番归来,便为他升迁……也罢,逝者已矣。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之人。寻常法阵困不住他……除非动用禁术之一。” 洛昕瑶一怔:“便是你们封印凌霄岛所用的那种?” 她心下暗叹:这位宗主的情绪掌控,当真了得。 “不,比那更强。但仅凭我与剑寒、晏清和那两个老家伙……无法启动。我需要你们相助。”萧逸顿了顿,终是直言,“但这需你们……付出性命。” “我们答应!”洛昕瑶与江淮姩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彼此目中皆是决绝。 “残月之中尚有我半分神识……也该取回了。”晏清和笑道,面上仍是从容慈祥。 残月却不肯,直往洛昕瑶身后躲藏。 “残月,去罢。待这一切了结……我会去寻你。”洛昕瑶轻声道。 残月知晓此约渺茫,却仍与晏清和融为一体。 “血契魂钥,剜心铸狱!纵使仙魔,亦堕永劫,同归虚无!”萧逸朗声诵诀。 五人御剑飞至各自方位,阵法渐显!金光璀璨刺目,令人难以直视。符文疾转间,五人身躯开始缓缓石化。 就在紧要关头,洛珩咬破手指,将血滴于石子,朝洛昕瑶猛地掷去! 洛昕瑶身前的屏障被击出细小孔洞,额角亦被划破出血。 她只微睁眼欲修补屏障,就这一眼,却被迫与萧逸对视! 强大的灵压冲击令她不由自主后退数步,一脚踏空,直直坠落! “莫要分心!我们四人亦可成阵!”剑寒依旧闭目,朝江淮姩厉声喝道。 无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儿,他知江淮姩必会睁眼查看洛昕瑶状况,所以提前警示,杜绝后患。 阵法逐渐收缩。因庞大法力自阵中奔涌而出,地面尘土飞扬。 远处弟子看不清内里情形,只模糊见得一道少女身影。他们以为那是少宗主江淮姩。 然待烟尘散尽,他们只失望地望向跪坐在地、仿佛失了魂魄的洛昕瑶。 再无人多看她一眼,皆依宗主最后的指令行事。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张符纸随风飘至洛昕瑶额前,携着周遭长剑与残月,一同传送离去。 …… 后记: 据说,苏醒后的凌霄宗大弟子谢翊卿,竟是鬓发散乱、神魂俱丧地奔回宗门,追问一人下落。得知无人知晓后,便失魂落魄地朝着一处并不存在之地踉跄而去。 口中呓语呢喃,始终唤着一个名字—— 阿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