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同人] 被双子做局我是真没招了》 第1章 [bg同人] 《(鬼灭同人)被双子做局我是真没招了》作者:金丝白【完结】 本书简介: 本文又名:本文又名:《打无惨,我吗?》、《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跟你们双子说不清楚》、《爱上姐姐难道是我们的错吗?》 ——文案一—— 姐姐是不能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你就再也不能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喊出那声问心无愧的‘姐姐’了。 所以姐姐只能是妻子……哦不……我是说,所以妻子只能是姐姐……抱歉……我是说…… ——文案二—— 系统宕机就算了,还穿成了怪物,她真的不想努力了。 但是怎么莫名其妙又开始了养崽生活? 好吧,看在崽崽可爱的份上,养就养吧,可平静的种田生活怎么突然变成了战斗番?! [小剧场·兄弟两的睡前悄悄话] “哥哥,你喜欢她吗?她身上好香,是梅花的味道。” “不喜欢。” “但是她抱你的时候你都没怎么反抗。” “那是因为她力气大!”有一郎的声音里带着恼怒。 [小剧场·关于有一郎打赌输了却不肯叫姐姐] “那按照约定,你该叫我什么?” “我可没答应过这种无聊的约定。” “无一郎你看看他,说话不算话。”某人开始告状。 无一郎在一旁偷笑,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哥,愿赌服输。” 有一郎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最终“啧”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想的美。” ·阅前须知· 女主中心,我流ooc,感情流,结局非常规he,也可看做te。 非!非爽文!非爽文! 前期时透双子和战国双子亲情向,【中期写鱼鱼且双子戏份不多】,后期双子夹心为主。 正文结局时透双子线,副结局(番外)鱼鱼线。 ———— 私设如山,时间线有点乱,一切和原著不符合或没提及的都算我造谣。 作者本人几乎无雷点所以什么都可能写,请不要一下子全订,以免踩雷浪费钱。 笔力有限,婉拒写作指导,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少年漫 成长 鬼灭 正剧 日常 主角视角今月透透配角富贵鱼鱼继国双子 其它:鬼灭、系统、穿越 一句话简介:爱上姐姐当然是姐姐的错 立意:你们是为了得到幸福而出生的 第1章 “哥哥!有个女孩子躺在门…… 好饿……肚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一轮圆月高悬在夜空,惨白的月光将树木光秃秃的枯枝印在地上,格外狰狞。 北风从树林间呼啸而过,细碎的雪花如盐粒子一般铺头盖脸的打在她的身上,她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只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山腰处的那间小木屋缓缓的走去。 那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仿佛能勾起她身体里最极致本能的食欲。 咯吱——咯吱—— 她赤脚踩在雪上,每一步的声音都在这个空寂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神志被饥饿吞噬,只知道像一个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木屋的门前。 这是一间不大的木屋,只有一居室,户外的棚子里堆着一些木材,可能因为冬天的缘故,木材堆得满满当当的,作为过冬的储备。 屋子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不过在这悄无声息的深夜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饥饿感,几乎燃烧掉她所有的力气,但她还保有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贸然的闯进屋子里去。 她抬起手拍了拍木门,气若游丝地呼喊。 “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 但那股奇异的香味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散。 终于,她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滑落到地上。 …… 屋内是有人的。 自从父母离世后,时透无一郎时常会在半夜从睡梦中惊醒,今天也不例外,只不过除了北风依旧挤在窗缝里嘶鸣以外,他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哥哥,门外面好像有人。” 无一郎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兄长。 他们是双胞胎,从身形到面容几乎一模一样,令人难以分辨,但是每当兄弟玩起那个猜谁是谁的游戏,哪怕是故意换上对方的衣服,做出同样的表情,都会被母亲一眼看出来。 倒是父亲,偶尔会猜错。 “大晚上的,哪会有什么人,你肯定听错了。” 在父母离世后,时透有一郎总是没什么耐心。 他自认作为长兄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这份责任像一座大山一样,几乎要把十岁的他压垮,因此面对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的弟弟,他总是感到力不从心。 “要不我们开门看一眼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现在可是冬天,我们好不容易烧了炭让屋子里暖和一点,你一开门冷风全跑进来了。” 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时透有一郎将本就不厚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可是……” 万一真的有人呢,这么冷的天,肯定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才会来敲门吧。 无一郎有些担忧,但又不敢反驳兄长的话,这个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了,哥哥好像不太喜欢他,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差,让他有些难过。 “难道你想像母亲一样生病发烧吗?快睡觉,明天还要下山去买东西。” 有一郎皱起眉,没好气地斥道,作为兄长,他时常对弟弟善良单纯的想法感到烦躁, “……哦。” 提起母亲,无一郎不免沉默下来,他将被子拉过鼻尖,只留了一双雾蒙蒙的天青色眼睛露在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听话睡觉,但无一郎心中还是存着忧虑的,一直没睡安稳。 在天边泛出第一缕青白色的时候,他就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拨开了冻的冷硬的门闩,开了一条小缝,寒风猛地钻了进来,吹得他一个哆嗦。 他往外瞧了一眼。 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收回眼神,不经意地往下一扫。 “哥哥!有个女孩子躺在门口!” “……什么?!” …… 灶上炖着粥,米饭的香甜气息浸润了暖烘烘的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窗子开了个小缝隙透气,窗外冰凌凌的空气从缝隙里偷偷溜进来,呜呜作响。 这件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显然屋主有事出门了。 真是心大,竟然敢放她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独自在家,也不怕她做什么坏事。 今月裹了一床薄薄的被子蜷缩在榻上的墙角里,可能是饿过了头,她现在异常的清醒。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因病去世后被系统绑定,完成一定的任务她就可以选择回到自己的世界,并且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 这里是她最后一个任务世界。 好消息,在时空跳跃后系统还在,坏消息,系统又又又出bug了。 从几天前她刚刚落地开始,系统的主界面就一直打不开,只有视野上方一个半透明的电子屏幕显示着她的任务。 【消灭鬼舞辻无惨,0/1】 身份不明,剧情未知,她连自己身处何时何地都不知道,甚至因为任务没有结算,本该从上个世界带过来的自保技能现在也没有装备上。 就这么一句话,让她上哪找人去? 鬼舞辻无惨,这谁? 更别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很快就察觉到这具身体的异常。 虽然有人形,但是牙齿和指甲格外尖利,眼睛还是竖瞳,一看就不是人类,好在她及时发现自己可以自由变换外貌,隐藏起这些非人的特征。 但是另一个危机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 每当她碰到阳光就会感觉像被火烧一样有种灼烧的疼痛,皮肤会快速泛红发黑,原以为是紫外线过敏,但很快她就知道根本不是这回事。 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刹那,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警告,快逃,逃到黑暗中去,不然会死。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人肉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最先的落地点在一个小镇外面,循着香味进到镇上,有好心的婆婆以为她是无家可归的乞儿,施舍了好几个饭团给她,但是完全不顶饿。 直到她发现散发香味的是那些活人,她才连夜逃进了深山里。 她好像变成了个会吃人的怪物。 想到这点,她脸色一沉,捏紧了手中的被角。 咕噜咕噜…… 煮开了的粥冒着泡泡,铁锅的边缘溢出点点奶白色的粥水,眼见着就要扑出来了。 第2章 回过神来,她条件反射般冲下床,一把将锅盖掀了起来。 翻涌的泡沫接触到冷空气,逐渐消散,露出了沸腾的白粥。 连带着她一时鼓胀的心跳也平缓下来。 还好…… 她轻按着胸口,也不知道在庆幸什么。 锅里煮着东西就代表人不会离开太久,她的心思开始游离不定,不安渐渐从心底漫上来。 等屋主回来,她可能会失去理智,被本能和欲望裹挟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 走过了许多世界,手上也不是没染过鲜血,但是用无辜之人成全自己的苟活,绝对是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将锅盖架到一边,她掀开木窗朝外面看了一眼,或许她该离开这里。 可是外面天光大亮,一旦出去,她必死无疑。 或者可以找个东西挡一下? 正在这当口,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寒风簌簌地裹挟着雪花飘了进来。 一个穿着白底青云纹和服的小小身影钻了进来,发顶和肩上还落了些碎雪。 他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藤筐,里面装满了蔬菜,乍一看有五六种,最多的是萝卜,其余还有些牛蒡、芋头、白菜之类的。 没来得及注意到屋内的情况,他刚一进门就转过身,连背篓都来不及放下,把门开得更大了些。 “哥哥,快进来,屋里暖和!” “知道了,你快把门关上,我放好木柴就来。” 屋外传来一声应和,声线听起来和他一样,就是语气更严肃一些。 将门虚掩上,他转过身才看到昨天救下来的女孩已经醒了,正站在灶台前面,一脸慌张地看着他,锅里的粥还在翻滚。 “你醒啦!”他欢快地笑了一声,天青色的眼睛亮闪闪的,“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好香的味道……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啪! 时透无一郎刚刚把背篓放在了靠门口的地上,抬头就看到对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红色的手掌印记,可见她对自己一点都没有收着力。 ! 他睁大了眼,就想凑上前去阻止,生怕对方继续伤害自己。 “别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腿有些发软。 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一抹血色顺着她的指节蜿蜒流淌。 奇异的香味在空气中浮动,像浪潮般往她鼻子里钻,让她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她该走了,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提醒她。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 不知何时,时透有一郎也进了屋子,他拿过门闩将门锁好,把冬日里的寒风拒之门外,转过身靠在门上,拧着眉。 “抱歉,”定了定神,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们救了我。”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他人眼中是一副怎样的狼狈模样。 长发凌乱,衣衫不整,没有血色的脸上一个红色的巴掌印令人瞩目,她的眼中满是茫然,嘴角笑容也摇摇欲坠。 任是谁见了都不会忍下心苛责她的,毕竟她看起来像是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哥哥,你别凶她。” 时透无一郎呼出一口气,回身挡在了她身前,不赞同地看着兄长。 时透有一郎皱了皱眉,移开了目光,“先吃饭吧。” 他语气硬邦邦的,弯腰拎起弟弟背回来的藤筐,开始收拾整理带回来的物资。 无一郎松了口气,退开两步,天青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轻柔地晃动。 他转头看向她,大而圆的眼瞳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澈纯净的眼神。 “姐姐先去地炉那边坐着吧,我去盛饭。” 该走吗? 或许是手心的痛觉让她找回了理智,视野逐渐清晰,她垂下眼睫,木板组成的坐台纹路清晰。 无声地呼出一口凉气,她顿时感觉脑袋澄净了不少。 求生是人的本能。 再等等,天黑再走吧。 作者有话说: ---------------------- 非爽文,女主前期弱,就一普通鬼,连血鬼术都没有,挂后期才上线。 也不是很大的挂,因为总觉得开太大的挂会让原著人物的努力变成笑话。 私设如山,时间线有点乱,一切和原著不符合或没提及的都算我造谣。 第2章 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 兄弟两各忙各的,不一会儿就将饭菜端了上来。 不过,低头看着碗中的饭菜,不能说是简陋,简直可以说是寒酸了。 每人一碗米粥,加上一小碟腌的咸菜就是全部了。 没有新鲜蔬菜,也没有肉。 她到不是挑剔,毕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人类的食物不在她的食谱上,就算几天不吃饭也不会饿死。 但是这两个小孩还在长身体呢,光吃这些怎么行? 同样是粥,她余光瞥了眼旁边,明显她碗里的粥要浓稠许多,更是让她心底一软。 自己都吃不饱了,还要把食物匀给别人,她对这种面冷心热的人最没办法了。 何况她刚才还想吃了他们,她可真该死啊。 默默在心里谴责自己,她将自己的碗和旁边最稀薄的那碗粥换了过来。 “你做什么?”时透有一郎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碗就被夺走了,随即塞进了另一个稍大些的眼熟的陶碗。 “小孩子要多吃点才长得高。” “你也没多大吧?” 时透有一郎打量了她一眼,虽然身高比自己高一截,但从面容上看和他见过的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差不多。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道。 “今月。” “姓氏呢?” “唔,我姓加茂。”她咬着筷子,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说起来上个世界里她已经被加茂家除名了来着,不过无所谓啦,借用一下。 毕竟最初的姓名早就被她忘记了。 烧了一半的木炭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灰,时透有一郎拿起树枝拨弄了几下,将白灰刮去,露出了红色的内芯。 热量少了阻隔,又源源不断地冒了上来。 吃完饭后,她自告奋勇去洗碗,但是看见她连攀膊都不会绑,时透无一郎忧心忡忡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碗筷。 家里就这么几个碗,摔坏就太可惜了。 “姐姐你还是去那边休息吧,我来。” 讪讪一笑,她松开了手,坐回到地炉旁边,以前的任务世界都是在现代,她没穿过几次和服,不太适应。 炭火在地炉里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一簇火星子炸开,又转瞬消散。 有一郎坐在旁边,抓了一束稻草,手指灵活翻动,稻草在他指尖弯曲缠绕,不一会儿就一个草鞋的雏形就显现出来。 由于寒冷,冬日里的平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室内度过,平时没空做的事情都可以利用这些闲暇时间做了,比如编草鞋、修补农具等等。 这些手工活他做得十分熟练。 今月坐在地炉边上,左边是正在洗碗的无一郎,右边是编着草鞋的有一郎,两个比她还小的孩子都做着活计,只有她无所事事。 像个吃白饭的,让人怪不好意思。 “你家在山下的镇子里吗?” “嗯?”迷惑地抬起头,发觉到有一郎在问自己,她下意识回道,“我家在……” 话未说完就停住了,漂泊的人哪有家可言呢,就连这个身体也是系统生成的,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亲人。 “……我没有家。” 短暂的噤声后,她叹息道。 屋子里静了一瞬,不仅有一郎惊愕地抬头,连无一郎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立刻意识到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她连连摆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家在很远的地方,我只是暂时回不去了而已。” …… “你是笨蛋吗!很远就很远,干嘛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对不起嘛!” 眼见着时透有一郎咬牙瞪了她一眼,举起手里还没做完的草鞋,看样子想丢过来泄愤,她假装害怕抱头缩成一团。 “哥哥!” 无一郎慌忙过来阻拦,好在他也不是真的生气,只哼了一声,坐回去一言不发继续编着草鞋。 有这个插曲,反而令人没那么拘谨。 盘腿坐在藤垫上,她看着两个长得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 十来岁的模样,身形不高,看着有点清瘦。 精致的五官搭配着还有点婴儿肥的白皙脸庞,一头长长的柔顺的乌发,发尾是像湖泊般清澄莹澈的淡青色。 同样是一双天青色的眼睛,在哥哥脸上冷得摄人心魄,弟弟却是如天空般澄澈明亮。 第3章 脾气冷一些的是有一郎,看上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实际上嘴硬心软,在以为自己说错话时会露出局促又自责的眼神。 弟弟无一郎则是被保护的很好,天真柔软的性子,对什么都不设防,很善良。 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见大人,想来是兄弟两相依为命。 仿佛看见了两只毛茸茸的幼崽在雪天里互相依偎着取暖,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怜爱。 随着太阳开始落山,天光在远山背后慢慢收束,屋内逐渐暗了下来。 无一郎翻出了一个陶制的烛台,将半截蜡烛放上去,拿一根小树枝在炭火上点燃,一朵小小的火焰从树枝尖端,跳跃到烛芯上。 暖黄的烛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拢了拢有些松散的领口,她挪下榻去。 赤脚踩在冷硬坚实的地板上,寻常人或许早就被刺骨的寒冷逼得哆嗦起来了,她却不觉有任何的不适。 “我该走了。”她笑着倚在门边,挥手和兄弟两道别,“谢谢今天的款待。” 虽然理智还算清醒,但饥饿感仍旧无时无刻地盘旋在血液中,催促着她赶紧离开这里。 “现在?已经很晚了,天马上就会黑,明天再走吧?” 无一郎正翻出了两床被褥,将它们铺在藤席上,听闻今月要走,立刻急着挽留她。 山里下了一天的雪,又是晚上,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现在正好。” 透过窗子的缝隙,太阳的最后一丝余辉隐入了远处山的背面。 她竖起一根食指,眉眼间的神情轻快,“我生了一种怪病,不能晒到阳光,否则会全身溃烂,严重的话可能会死掉哦。” “哇唔!这么严重!”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病。” 兄弟两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笑眯眯地抱着胳膊,没有直接回答,“你猜?” “谁要猜。” 时透有一郎撇了撇嘴,将手中最后一个草结打好,拿过剪刀把多余的稻草尾巴剪掉,他别过脸去,将刚刚做好的一双草鞋递了过来。 “冬天还光着脚,你是想冻死吗?” 竟然是给她做的吗? 接过了这双粗糙但结实的草鞋,稻草的清香混合着炭火余温,在掌心泛起细微的痒意。 今月微微睁大眼睛,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不管多少次,她总会被这种纯粹的善意所击中。 “啊,真是……真是太可爱了!” 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她张开臂膀,猛地抱住了眼前别扭的小孩,用脸颊蹭着他的头顶。 “太贴心了有一郎,我会好好珍惜的!谢谢你啊!” “放开我!”时透有一郎顿时炸毛,在她怀里不断地挣扎,却奈何不过她一身的力气。 意识到挣扎没什么作用,他只好安静下来,好在今月也没有太放肆,很快放开了他。 柔软的和服衣料携着寒梅的冷香擦过他的脸颊,连同头顶的触感一同离去,让他一时间有些恍然。 自从父母离世后,他已经没有再和别人这般亲密拥抱过了。 时透无一郎小跑过来,往她的怀里塞了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几块用竹叶包着的饭团。 “姐姐带着路上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汪清澈的山泉,“我在里面加了梅干,哥哥说过这样不容易坏。” 他的眼里有莫名的期待。 今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无一郎像小动物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 “无一郎也要抱一下吗?” “要!” 她笑着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孩,长长的和服袖子像云朵一样裹住了他。 太可爱了,这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治愈她的天使。 “等雪停了,我给你们带礼物来。” 她拉开门,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下次有人半夜敲门,记得看清楚再救,万一是吃人的妖怪呢。” “妖怪才没那么礼貌。”时透有一郎抱着手臂冷哼,却悄悄往前走了半步,将弟弟挡在身后。 “你...自己小心。”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快乐地挥挥手作为告别,她转身踏进雪地里,有细碎的雪沙从草鞋的缝隙里渗进来,她却觉得格外的温暖。 木门在身后合上,将一室烛光关在里面,天地重归黑暗。 山林的夜晚并不寂静,积雪压断树枝发出的脆响,夜枭振翅掠过低空,远处溪流冲破冰层,都在她耳中放大成清晰的乐章。 今月蹲在溪边,看着冰面上倒映的自己的真实面貌。 苍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和上个世界如出一辙的五官,木槿色的虹膜中嵌着像猫咪一样竖着的瞳孔,还有像碎裂的冰面般的纹路从中心向外延展。 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除了能变换外貌以外似乎没什么特殊能力,非要说的话就是恢复能力很快,力气比寻常人大一些。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手指中绕着圈。 任务没有丝毫的头绪,还不能见阳光,这副身体很可能还归属于反派阵营,难道这次又是走卧底流? 至少能确定的是,在没有找到‘同类’之前她不能轻易暴露。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虽然不了解系统的运行方式,但是bug总不会持续太久,可以等修复了再考虑任务的事情。 至于修复前的这段时间,今月愉快地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尖锐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色,刺入冰面的瞬间,无数裂纹如蛛网般绽开,水下的游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贯穿了腮部,鲜血在冰层下晕开。 昨天在山中撞见的那只野猪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最后决定捉几条鱼送过去。 反正都是肉,也没差。 至于野猪,等后面遇到了再说吧。 …… 今月走后,时透有一郎重新拴上了门,脱了鞋爬上榻,无一郎已经将被褥铺好了。 兄弟两并排躺着,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 蜡烛被吹灭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把窗纸照的透亮,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个方形的月亮。 “哥哥,她是妖怪吗?” “胡说什么,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 “她好像一点不怕冷,穿的那么少,还敢在晚上出门。” 无一郎小声嘟囔着,他侧躺着面对着兄长,轻轻地扯了扯对方青色的发尾,得到了兄长警告似的一瞥,他却没有在意。 “哥哥,你喜欢她吗?她身上好香,是梅花的味道。” “不喜欢。” “但是她抱你的时候你都没怎么反抗。” “那是因为她力气大!”有一郎的声音里带着恼怒。 “哦……”无一郎拖长了音调,没说自己信不信,“那下次见面,我可以邀请她留在我们家吗?她好像没地方可以去。” “你怎么知道还会再见面,说不定她不会回来了。” “她说雪停了会给我们带礼物的。”无一郎眨了眨眼,语气欢快。 “别扯我头发了。” 时透有一郎翻了个身,将自己裹成一个团子,背对着弟弟。 “我们家养不起多一个人。”他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那姐姐把我吃掉吧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 清晨,当时透有一郎推开木门时,房檐上稀稀落落地砸下一团团雪块,还好他及时后退一步,才没被淋一头的雪。 他抬眼一瞧,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院子里躺着五六只灰色的野兔尸体。 自从那人离开后,每天早上院子里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猎物,冬天山里大部分的动物都会冬眠,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找到的。 “这算什么,妖怪的报恩吗?” 踏出房门,时透有一郎来到院子里,将野兔一只只捡起来收到檐下的藤筐中。 筐里还有前两天没吃完的鱼,冻得硬邦邦的,鱼身上甚至还有一层冰霜。 天气寒冷,肉类放在室内反而容易坏。 拜某位妖怪小姐所赐,他们最近的伙食好上不少,顿顿都能吃上肉了。 无一郎揉着眼睛从门里探出一颗小脑袋,青色的发尾从背后滑向一边,像一道泛着雾气的瀑布。 “今天是什么,鱼还是野鸡?” “是兔子。” “哇,今月姐姐好厉害。”他忍不住感叹。 不管是野鸡和兔子,都是山林里极难捕捉的动物,一个会飞,另一个窜的快还有好多藏身的洞,一般人轻易捉不到。 “别偷懒了,赶紧过来帮忙。”有一郎拍掉手上的雪屑。 “哦,来了。” 兄弟两人整理好房间,又清扫了院子里的积雪,一人背着一个藤筐准备出门。 时透有一郎推了推门,确保门锁好了,他呼出一口气,在冰凉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小小的白色云雾。 第4章 “走吧,去镇上。” 最近的城镇离他们家也有七八里远,今天有集会,他们得去买点东西,顺便把这些吃不完的肉类卖掉。 现在是冬天,肉食的来源稀少,收购价格会比平常高一些。 “真的要卖掉吗?这是姐姐送给我们的礼物诶。” 时透无一郎小声质疑,他的筐里只有五条冻鱼,分量不重,因此脚步很轻快。 “总得准备点女孩子用的东西,你不是想让她留下来吗。” 大部分的东西都在时透有一郎背上的藤筐里,他走在前面,步履稳健,黑青色的长发在背后微微摇晃。 “可是她总是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来。” 无一郎跟在哥哥身后,踩着他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一脸苦恼,“这么多天了,我都没见上她一面。” …… 这么多天了,那头猪到底在哪里? 难道是她当初饿昏头了产生的幻觉吗? 愤愤地锤了一下身边的树干,然后被一大团从树上掉下来的雪块砸得透心凉。 ……&*#%……%¥% 她直接跳起来指着这棵树破口大骂,吓得几只乌鸦从林中窜起,嘎嘎叫着飞走,只留下她满头的黑线。 月亮悄悄从影影绰绰的乌云中探出了头,黑暗的夜空顿时有了层次。 这段时间她难得的轻松,不需要进食,连住处都是随便找了个山洞,白天呼呼大睡,晚上才出来转转。 觉睡多了,身体里那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也在逐渐消退,让她更加放心了些。 特殊的体质和系统bug使她心安理得地搁置了任务,就当给连轴转了几个世界的自己放个假。 说实话,活了那么久,就算任务失败她也够本了。 于是乎她只在每天寻摸点猎物给时透兄弟送去,剩下的时间就是找个地方躺着看星星。 在仰望星空的时候,某种超脱性的情感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到个人的自我意识。 她喜欢看星星,漫天星辰,宇宙浩瀚,以至于一切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渺小且不值一提。 当然,人还是要回归现实的,情绪也是。 比如当她今晚扛着猎物踏进小院的时候,本该紧闭的木门被刷地拉开,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被兄弟两抓了个现行,她非常明智地选择束手就擒。 烛光跳跃的屋子里,三个人围坐在地炉边,炉上吊着一个烧水的铜壶,白色的蒸汽源源不断地从壶口冒出来。 接过了无一郎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她双手捧着小啜了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虽然不怕冷,但人还是要喝点热的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野鸡和兔子就算了,你怎么连黑熊都敢惹?” 时透有一郎难以言喻地看着她,不敢想象她这么瘦小的身材是怎么打死那头壮硕的黑熊的。 回想起刚才打开门看见的那一幕,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片空白的神色。 “姐姐……难道真的是妖怪?”无一郎歪着头思考。 “没错,我就是专门吃你们这种长得可爱的小孩子的妖怪。”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故意装出一副凶恶的表情。 “怕了没有?” 十指张开成爪,凑到无一郎面前吓唬他,却没有如愿看到对方受惊的表情。 无一郎顺势扑进她怀里,热烘烘的软软的身体贴着她,乖巧又可爱。 “那姐姐把我吃掉吧。” 没有人能扛得住这种可爱暴击。 没有人! “无一郎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今月惊呼着搂住他,使劲揉搓着他的小脸,“我宣布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 时透无一郎两手环住她的腰,乖顺的任她搓弄,丝毫没有反抗,这副模样更是让她心软地一塌糊涂。 “啧,”时透有一郎盘着腿,一手撑着下巴别过头,不去看这两人的闹剧。 待到她消停下来,他才丢过来一个包裹。 “你的衣服上都是血,脏死了,赶紧换掉睡觉。” “哪里脏了,我今天刚在溪边洗过,只是沾了一点……等等……诶?” 睡觉?睡什么觉?她不是进来坐坐聊聊天就走吗? “这是哥哥和我一起给你挑的新衣服,快看看喜不喜欢?” 无一郎接过包裹拆开给她看,里面是一件浅葱色印着绿梅碎冰纹的和服,被暖黄色的烛火一衬,还泛着一抹油润的奶绿。 “给我买的?” 今月捧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一份她意料之外的礼物。 “换上试试吧,姐姐穿起来一定很好看。”无一郎跪坐在藤席上,眼巴巴的看着她。 被他期待的眼神打败了,今月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 因为房子没有隔间,兄弟两只能背对着她,朝着墙壁,耳朵里是布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动作带起的风将暖黄的烛光影影绰绰地摇晃,时透无一郎挨着哥哥坐着,看着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变换,虚虚实实。 余光看了眼兄长的侧脸,对方还是惯常的一副沉静表情,眸光明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不过这衣服有点难穿…… “那个……你们会系腰带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窘迫,她一手拢着衣襟,鹅黄色的和服腰带被松散地围在腰上,若不是有只手按着,怕是马上就会掉下来。 先前她身上穿的那件和服,只是在洗过之后就随意拿了个布条子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个结完事。 让她正儿八经的系和服腰带的结那是完全不会的。 无一郎倒是很想帮忙,但是他也没有穿过女式的和服,从前家中只有母亲会穿,可他从来没有深究过女式和服的穿法。 只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最终还是时透有一郎站了起来,接过了那条鹅黄色的腰带。 “连衣服都不会穿,你是怎么长大的。” 他的动作虽然生涩,但还是有条不紊地帮她穿戴,布条被拉直,然后环过她的腰身,就像是主动献上了一个拥抱。 寒梅的香气浸润了他的呼吸,让他窒息片刻。 “转过去。” 今月依言而动,背过身去,墨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发尾轻轻扫过了有一郎的手背,她却丝毫不觉。 “我们妖怪小时候都不用穿衣服的。” 她开始摇头晃脑,信口开河,“只有人形的时候才穿,如果变回原形的话衣服就会落到地上。” “嘶……”后脑勺传来头发被拉扯的痛感。 “别乱动!” 急声斥了一句,有一郎动作小心地将那缕卷入布料里的发丝挑了出来,这才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少胡说八道。” 无一郎在一旁叠好了她换下来的衣服,凑过来帮她撩起头发,捧在手里。 “那姐姐是什么妖怪变的,狐狸?还是山猫?” “诶,为什么是狐狸和山猫?” “因为姐姐长得好看呀,传说中狐狸和猫变成人的话都是美丽的女子。” 他仰着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语气里很是诚恳。 “无一郎——!” 今月感动得满眼泪花。 “世上怎么会有无一郎这么可爱说话又好听的男孩子,你要是大几岁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她双手捧着脸,快乐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有一郎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不准打我弟弟的主意!” 松开了整理好的腰带,有一郎后退一步,把弟弟挡到身后,脸色十分难看。 “衣服都不会穿还说什么嫁人。” “没关系哦,我已经看会了,可以帮姐姐穿。” 无一郎笑眯眯地从兄上身后探出头,语气轻快,“那等我长大了,姐姐就嫁给我吧。” “好呀~” “不行!” 今月当他也在开玩笑,笑着回应,却见有一郎似乎当了真。 “喂喂喂,虽然是玩笑话,但是这样嫌弃我可是会伤心的哦!” 她鼓起脸,双手叉着腰,和服袖子斜斜地垂下来,像一只高傲的白鹤微微展着翅羽。 有一郎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自己被褥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已经很晚了,快睡觉。” 蜡烛熄灭,屋内黑洞洞的,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原本无一郎坚持要睡在中间,但是有一郎声称要监督她晚上不准出现额外的小动作,最终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左右各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盯着屋顶的横梁,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今夜,一定是个好梦。 第4章 我要和姐姐一起去拯救世界…… 虽然没有明说,但对于她留下来这件事,三人都有着默契的共识。 不想拂了他们的好意,况且在确保自己不会伤害到他们的情况下,有房子住她自然不想继续睡山洞。 第5章 于是就这么住了下来。 由于不能晒到阳光,她白天只能呆在家里,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有时晚上会出去打猎。 一来二去的,时间在不经意间就溜走了。 现下天气还有几分寒冷,兄弟两大多数时候也在家,偶尔会背些柴火和猎物去镇上卖,然后换点生活物资回来。 今天也是兄弟两去集市的日子,他们出门时她还在呼呼大睡,两人轻手轻脚地合上门离开。 等到她醒的时候才刚过午后,时辰还早,屋子里就她一个人,门窗都关着,室内一片昏暗。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点泪光。 原以为今天也是寻常的一天,直到听到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 「叮——系统4357为您服务。」 在来到这世界的第三个月后,主界面的按钮终于亮起了绿光。 她点开界面,一下子弹出了好几个窗口,最显眼的就是上个世界的结算画面。 仅她可见的半透明蓝色屏幕在视野中展开,冰冷的科技感界面发出微光,真实又荒诞。 「任务世界《咒术回战》最终评级为a,存活率100%,战损率20%,世界线收束完毕,已经成功抹除宿主存在的痕迹。」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在一刹那间涌上心头,就好像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 从温馨快乐的日常到迫不得已的伪装背叛,亲情断绝友情破裂,到最后真相揭露和替人挡下的腰斩。 被腰斩是很痛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大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肠子会先流出来,接着剧痛才后知后觉地在脑海里炸开。 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才知道,走马灯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瞬过后,就会清楚地意识到生命的流逝,那种恐惧、不甘、遗憾是世界上最苦涩的东西。 可是每次都这样。 不管多么刻骨铭心的回忆,在脱离任务世界后都会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好像那个世界她从不曾存在过。 「是否查看该世界后续发展?是/否」 「否。」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不连她的记忆也一起抹除,也好过让她独守着被遗忘的痛苦辗转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 一股难言的惆怅涌上心头,潮湿的水汽映在她的眼眶里,又转瞬即逝。 她垂下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甚至还能带着点笑。 平静地关掉结算画面后,正准备查看这个世界的剧情,结果先弹出来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宿主身份异常,系统锁定中,请尽快恢复合规身份!」 ?不是,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身份异常?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她现在完全顾不上伤感,满脑子都是疑惑和无语。 身份异常也不是她造成的吧,一点信息都不给,现在系统界面还被锁定,这还怎么玩? 她几乎要气笑了,还做什么任务,不如直接开摆! 愤愤地叉掉了系统界面,她转头看向窗外。 又高又远的碧空下,云笼雾罩的山冒出一点被雪覆盖的白顶,在阳光的映照下反着浅金色的光,明明是美丽祥和的景色,她却觉得有些晦暗。 屋子里很静,连风都没有声音。 短暂地出了一会儿神,直到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浅色云霞纹衣服的那个原先走在后面,不知为何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了兄长,先一步踏进院子。 “你醒啦,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一进门,时透无一郎就看到靠在墙角裹着被子发愣的今月。 “姐姐,你怎么了?” 见她还在发呆没有反应,无一郎放下背篓,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终于回过神来捉住他挥舞的手,顺手把这双冰凉的小手拢起来捂暖,她无奈地笑笑。 “没什么,就是在发呆而已。” “哈?你脑子睡傻了吗?”时透有一郎端着一盆水从门口走进来搁在灶台上,斜了她一眼,“一天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猪都没你能睡。” “好过分,有一郎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好伤人。” “别装了,过来切菜,还有无一郎,去淘米。” 她捂着脸伏到床上,呜呜假哭,但有一郎丝毫不为所动,冷漠地发号施令。 “哦。”她悻悻地收起夸张的颜艺表演,从床上爬起来。 虽然进食不是必须的,但她很喜欢大家一起围坐着吃饭的感觉,所以还是会跟着吃上一点。 何况不吃饭也会显得很奇怪。 许是春天快到了,河里出现了很多洄游的鲑鱼,她昨晚上捉了好几条回来,所以今天的晚饭是鲑鱼炖萝卜。 鱼皮炖得半融,露出蒜瓣似暖粉色的肉,萝卜也很软烂,沾了汤色更显莹润,入口不消嚼,舌尖一压就化作一股鲜甜。 “太好吃了!有一郎,你的厨艺又精进了,要不以后你们去镇上开个食铺吧。你负责掌勺,无一郎负责接待,生意肯定很好。” 她抱着碗感叹。 “……那你呢?” 没有错过那个‘你们’,这句话天然的将她和他们分隔开了,有一郎停住了筷子,抬眼看她。 “我嘛,像我这么厉害的人,肯定肩负着伟大的使命,比如拯救世界什么的。” 说要摆烂,也只是一时气话,任务该做还是要做的。 照以往的经验来说,任务给出的击杀对象通常都是作恶多端的反派角色,这么说也没错。 她眉眼弯弯,一边说着像是玩笑的话,一边插起一块萝卜塞进嘴里,脸颊一边鼓出一个圆圆的形状。 更何况任务完成后,他们也不会再记得她。 “好中二。” “那我要和姐姐一起去拯救世界。” 有一郎轻嗤一声,无一郎却很是配合地举起手,踊跃报名。 “那可不行,拯救世界是我的任务,无一郎和有一郎只要幸福的活着就行。” 笑着揉了揉无一郎的发顶,今月伸手把他的手按下来。 “而且保护弟弟也是作为姐姐的责任。” “谁要你保护了,整天说些胡话。”时透有一郎端着碗,抬高眉毛,睇了她一眼。 她不满地撇了撇嘴,“说起来,有一郎从来都没叫过我一声姐姐呢。” “那也得你有姐姐的样子才行。” “什么样子?” “照顾弟弟也是姐姐的责任,”有一郎不屑地勾起一抹笑,“要不,就从做饭开始?” “啊这个……” 她对食物没什么要求,自然也不会去钻研厨艺,何况在现代社会到处都是饭店和便利店,花钱买吃的比自己做方便多了。 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想起上周她试图做饭,结果差点把房子给烧了的壮举,今月脸色一僵,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哥哥,你就别为难她了,我们家只剩一个锅了。” “无一郎,怎么你也……” 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哼哼,“等着,明天我绝对能做一道美食出来,让你乖乖的喊姐姐!” 说着,她捋着袖子站起来,朝时透无一郎扑了过去,为了惩罚他临时倒戈拆台,发誓要挠他痒痒,直到他求饶为止。 无一郎惊叫一声,立刻跳起来满屋子逃跑,企图躲到哥哥身后寻求保护,但往常可靠的兄长却没有帮助他,反而往旁边让了让。 地炉里的炭堆燃烧着温暖明亮的火光,屋内时不时传来一阵大笑,紧扣的门扉将一室的欢声笑语锁在里面。 锁进这个鲜活又热闹的夜里。 …… 日上三竿,不知名的鸟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唤,忽而又扑棱棱地飞走。 晴日里的风是凉的,却不再刺骨,反倒带着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 今月如临大敌地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搅得稀里糊涂的蛋液,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昨晚上夸下海口,今天她势必得做出点东西来才行。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舌舔着黝黑的锅底,锅里的水已经滚得翻腾,白汽一股股往上窜。 水开了……该把碗放进去了吧? 从记忆中三挑四拣才翻出来的水蒸蛋食谱,已经是她认为最简单的一个了。 咬咬牙将碗往蒸架上一搁,结果手一抖,蛋液晃荡两下,差点撒出来,她赶紧扶稳,又慌慌张张地盖上木锅盖。 接下来只要等蛋蒸熟,然后淋上酱油和葱花就可以了。 终于松了口气,她深觉自己跟厨房缘分浅薄,不该强求。 从角落寻了个板凳坐下来,一时间有些无所事事,思绪就忍不住发散开来。 她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虽然没有了吃人的欲望,但终归是个隐患。 系统说她的身份异常,她大概也猜出来了,每次随机生成的身体都是符合当下世界观的,她这次可能被错分到反派阵营的身份了。 第6章 就像上个世界的咒灵一样,都是害人的东西。 得想办法变回人类才行,可是该怎么办呢? 托着腮拧眉沉思,她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冷淡,哪怕近在咫尺,也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很少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白天不能出门,晚上出去的时候也没法找人打听,毕竟一般人都睡觉了。 也没遇上过‘同类’,虽然她知道这世上肯定会有,但是周边的山都被她转了好几遍,确实一个都没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蒸汽越来越浓,水汽氤氲间,将她冷清的眉眼浸染得模糊柔和起来。 完全没有头绪啊。 有些挫败地揉了揉脸,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是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吧,命运自会引导她走向终局。 毕竟向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 救老师是用上上个世界的空间技能置换位置,没带过来。 咒术一般,体术因为有之前世界的积累强一点,但是吃身体素质。 第5章 太狡猾了,哥哥 “这是你做的?” 时透有一郎盯着碗里那团颤颤巍巍的橙黄色固体,语气满是怀疑,“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撇了撇嘴,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用勺子淋了一圈酱油,再撒上葱花,热气立刻将一股咸香激发出来。 她今天做了十几次蒸蛋,从一开始的蜂窝煤到现在光滑的布丁状,可费了不少力气,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它! “无一郎,快来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她十分自信地招招手,眼神热切。 时透无一郎眨了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她,最后目光落在桌子上那碗水蒸蛋上。 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小块。 蛋羹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 他转过头对时透有一郎认真道,“哥哥,你也尝尝看,真的很好吃,像豆腐一样。” 时透有一郎狐疑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弟弟是不是在说谎,但无一郎向来诚实,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说违心的话。 “真的假的……” 他嘀咕着,终于还是伸手拿过勺子,谨慎地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蛋羹的鲜嫩在舌尖化开,咸淡刚好,还带着一点点的葱香。 确实……出乎意料的好吃。 时透有一郎顿了顿,故作镇定地放下勺子,淡淡道:“还行吧。” 她的嘴角瞬间翘了起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按照约定,你该叫我什么?” 有一郎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我可没答应过这种无聊的约定。” “无一郎你看看他,说话不算话。” 无一郎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轻轻拉了拉兄长的袖子,“哥,愿赌服输。” 时透有一郎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最终“啧”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想的美。” 今月也不恼,笑嘻嘻地冲他的背影喊道:“不叫算了,总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叫姐姐的。” 无一郎看着哥哥快步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她,无奈地摇摇头,天青色的眼瞳里却带着笑意。 “姐姐你悠着点,等会哥哥恼羞成怒,就不把礼物给你了。” “礼物?你们今天给我买了礼物啊!” 她欢呼一声,追出门去,“有一郎!我的礼物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太阳刚刚落山,远处的山头笼罩着一层薄雾,天边还是青白一片。 院子里堆着许多木头,都是整根的圆木,有一郎拿着锯子在一根粗壮的圆木上比划着,似乎在看该从哪里下手,听到她的询问,头也没抬。 “门口的背篓里,你自己去找。” “好哦。” 她立刻回身朝着门口走去,门外的窗沿下放着他们出门常背的藤筐,里面得满满当当的,排除掉常见的生活用品,她拿起一个长条状的包裹。 “一把伞?” 这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和纸伞,伞面如浓墨泼染,深邃得几乎能吸走周遭的光,伞骨修长匀称,撑开时如一朵夜色中的花。 “好漂亮的伞!” 抚摸着伞面上零星点缀的用金粉勾勒的银杏叶,她不禁疑惑地抬起头,十分不解。 “不过最近没怎么下雨,怎么买伞了?” “这是哥哥特意找人定制的,比普通的伞大了一圈,能遮更多的范围。这样姐姐在白天也可以出门。” “诶!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还能撑伞呢!” “说你笨你还不信。”有一郎在一旁见缝插针地吐槽她。 无一郎收拾完碗筷,走出来帮兄长一起切割木材,兄弟两合力将圆木抬上架子,一人按着木头,一人下锯子,也不知道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但这已经是他们家习以为常的景象了。 “看在礼物的份上,今天不跟你计较。” 她轻哼一声,将伞收起来,搁置到门口,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准备将院子里还未化完的积雪扫做一堆,省得谁踩到滑倒。 微凉的空气里有种干燥的木质气息,混合着薄雪干净得几乎透明的味道,耳边是锯子摩擦木头的声音,扫帚扫雪的沙沙声。 还有无一郎轻缓柔和的嗓音,像暖阳天里流经山间的溪流,潺潺不绝。 “等春天到了,河边的樱花会开,像一片粉色的云海。” “岸边的水草也很茂盛,水很清澈,白天的时候可以看到小鱼在里面游。” “偶尔会有小鹿过来喝水,松鼠在枝头蹦来蹦去。” 这些都是年复一年不变的景色,就像冬天过去后春天总是会到来,永恒不变的规律。 但春天和春天是不一样的。 白天和夜晚也是不一样的。 无一郎将分割好的木块搬到一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朝她露出一个温软恬淡的笑。 “我想和姐姐一起去看。” 天色渐黯,微风穿过山间的枯树林,一直吹进她的眼里,吹得眼眶又都有些发涩,她怔在原地。 或许是他描述的画面太美,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才轻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什么要给出这些毫无保留的善意,处处为她考虑。 为什么她明知道最后都是一场空,却还是留下来,亲手缔造这段美好的回忆。 她总是踏进同一条河流里。 “你好像很难过。” 开口说话的是时透有一郎,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月的情绪异常,却不知道原因。 月亮渐渐升起来,银色的月华洒落在院子里,人和景都被勾勒出一抹惨白的轮廓。 她垂下眼帘,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平静无光,“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们会忘记我吗?” 她的语调分明平缓,像月色下静谧的湖面,却让人觉得湖面下藏着巨大沉重的凄凉。 “当然不会。” 相似的声线同时响起,两双青色的明亮的眼瞳注视着她,明明是清冷的颜色,在月色下竟格外温暖耀眼。 “虽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温柔的语句如同一朵花在心底绽放,她眨落眼睛里的水汽,露出一个释然又悲哀的笑。 上天啊,如果注定要分别,请让这一刻来得更晚一些吧。 …… 有时候就是那么巧,白日里刚买了伞,晚上就下起了暴雨。 幸运的是今晚她没有出门。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惊雷,像有巨人在云层后重重跺脚,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紧接着雨点便砸了下来,带着冬日的任性,噼里啪啦得敲打着屋檐、窗户和石板。 一个充满雷声和雨声的夜晚。 被隆隆的雷声吵醒,她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支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左右张望了一下。 左边时透无一郎丝毫不受影响在呼呼大睡,一头黑青色的长发散漫的铺在塌上,睡得很是安稳。 右边却鼓起了小小的一团,她定睛一看,发现有一郎没有睡着,而是趴在那里用被子裹着脑袋,眼睛睁的大大的,有些放空。 她不禁失笑,果然还是十来岁的孩子,平时看着成熟稳重,竟然怕打雷。 伸手一捞,将人连着被子抱进怀里。 “唔!你做什……” 时透有一郎惊了一跳,下意识挣扎起来,却被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捂住了嘴。 “嘘,别把无一郎吵醒了。” 今月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安抚道,“快睡吧,别怕。” 有一郎背对着她,只觉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一个柔软的,充满寒梅香气的怀抱。 第7章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想反驳自己没有害怕,不知为何又沉默了。 加茂今月,对于这个突然闯进他们生活的人,他总是有种复杂的感觉。 她温柔又强大,就像上天可怜他们年少失怙而补偿给他们的礼物一样,美好得简直不真实。 不仅无一郎早就沦陷于她温暖的怀抱,就连他也……他也是不讨厌的。 有她在的时候,他不必总是抗着长兄的担子,她会自然而然地把他也护到身后,就像现在这样。 她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家人。 “放开我。”他低声说着。 她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臂,看着他翻了个身。 在今月惊讶的目光下,他主动掀开被子钻了进来,搂住了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盖两层被子太热了。” 有她在身边的时候,雷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太狡猾了,哥哥!” 面对无一郎控诉的目光,时透有一郎提着水桶目不斜视地路过了他,和弟弟如出一辙的青色发尾在在背后摇曳,嘴角一抹淡笑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无一郎只好把目光投向刚起床的今月,他脸颊气鼓鼓的,显得尤为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这个腰带好难绑啊,有没有好心的先生可以帮帮忙?今天我可是要和弟弟们第一次出门呢。” 今月摆弄着腰带左看右看,唉声叹气地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姐——姐——” 时透无一郎拖长了语调,哀怨的看着她,在她无辜回望时无奈上前帮她系腰带,一边小声抱怨。 “好过分,就知道欺负我。” 不同与最初的生疏,此刻他动作灵巧,手指翻飞间一个漂亮的结就打好了。 “哪有,我和无一郎天下第一好。” 今月转过身,笑吟吟地捏了捏他的脸,“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那我晚上也要抱着姐姐睡。” “我又不是抱枕。” 无一郎不语,只一味盯着她。 “好嘛好嘛,大家挨一起睡,” 今月败下阵来,举双手投降,这才让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 姐弟情,纯姐弟情! 就算要变质也是失忆+恢复记忆后的事情了,但是最近无限城的鱼鱼实在太帅,爱上他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所以变不变质还在考虑中哈哈哈哈哈 第6章 不准嘲笑我 说是一起出门,其实还是在山里,有一郎曾问过要不要和他们一起下山去镇上逛逛,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份隐患,她还是忍痛拒绝了。 只让他们每次去的时候带几本书和报纸回来,成天在家里发呆也怪无聊的,不如看看书,顺便教两个小孩读书识字。 她养的小孩可不兴当个文盲。 不过这两人学的到是很快,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她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对好学生格外优待的老师了,聪明又好学,换谁能不爱啊。 今天是个好天气,他们背着斧头和木筐准备去树林里砍柴,她倒是不需要工具,尖锐的指甲随手一挥一棵小树就拦腰截断。 有了她的帮忙,原本一周才能砍完的木材在一天之内就搞定了。 虽然兄弟两都表示她只需要撑着伞在旁边玩就行,但自认为是一家之长的今月还是不由分说地扛起了最重的木头。 不得不说这副身体实在好用,这点重量于她而言不值一提,她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打伞。 等回到院子里,木材都被整齐地码放在角落里,她看着兄弟两个忙活着削砍木头,似乎是想做个什么东西。 “在做什么,要帮忙吗?” “不用了,今天几乎都是你在干活,剩下的我们来就行,你去别处转转吧。” “姐姐别走太远,记得回来吃晚饭。”无一郎紧跟着叮嘱道。 “知道啦。” 难得在白天出门,今月撑着伞往山里走去,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座山上有很多银杏树,冬天的时候树叶都掉完了,光秃秃的,现下发了新芽,像一片片嫩绿的小扇子,在枝头招摇。 等到秋天的时候这里会变成漫山的金色海洋,肯定很美,可以捡一些好看的叶子做书签,无一郎肯定很喜欢。 昨夜下了阵雨,林间还留着些潮湿的水汽。 意外发现了一大片花花绿绿的蘑菇,正在犹豫着这些能不能吃,但一想起有一郎那个倔脾气,就算采回去肯定也不让吃的,最后她只能遗憾放弃。 黄昏将近,顺路去河里拎了两条鱼,回去的路上远远的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个木头搭的架子。 四四方方的,还挺高,占了不小的一块地方。 “搭这个做什么,晒腌鱼吗?季节已经过了吧。” 时透有一郎正背对着她在架子上敲敲打打,闻言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晒腌鱼,晒妖怪。” “哇唔,好恶毒!” “哥哥总是这样,明明心里不这样想,嘴上不饶人。” 无一郎端着淘好的米盆路过,老气横秋地点评道,顺便戳穿了他哥的嘴硬。 “我们准备在这里搭个遮阳棚,再做一个秋千,你就可以出来玩。一直撑伞总不方便。” 跟着他走近屋里,今月看他将米放进锅,又去灶口点火,她自告奋勇接过了烧火的任务,这个她已经会了。 无一郎笑了笑,把位置让给她,转而去收拾桌子。 “还真是给我做的啊。”她单手支着下巴,一边添着柴。 炉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火苗窜得老高,映得她脸颊发烫。 “明明我才是姐姐,怎么总是受到你们的照顾”她小声嘟囔着,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你知道就好。” 有一郎端着洗好的菜进来,动作娴熟地切菜下锅,余光撇到她有些挫败的神情,他微微一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以前砍柴很累,卖不了多少钱,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 “嗯?”今月迷茫地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忆苦思甜了。 “哥哥的意思是……” 无一郎正想开口帮他解释,就被他急声打断了。 有些话他想自己说。 “我的意思是、自从你来了后,我们的生活好了很多,都是你的功劳。”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快,好像很烫嘴似的,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锅里,汤勺顺时针搅动着,似乎这锅炖菜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汤汁沸腾带出来的白色雾气蒸腾而上,顺着汤勺长长的木柄,缠绕进他鲜亮的清绿发尾,又渐渐攀附到耳边黑色的碎发和刘海上。 今月吃惊地望向他,一股温暖的潮湿雾气在她胸腔内涌动,又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半晌,她缓缓拖长了声调。 “有一郎——” 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你耳朵红了。” …… “闭嘴!” 时透有一郎咬着牙,把汤勺往灶边一搁,撑在灶台边上,扭过头来直直地望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不准嘲笑我。” 他那如霜如雾般的青色眼瞳丝毫不退缩,竟然有些摄人。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没有嘲笑你。” 汤咕噜噜的冒着泡泡,燃烧的柴火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啪”的一声。 有一郎看着她不做声,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了一遍,突然淡淡地笑了,转过头去继续做菜。 今月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无一郎从旁边凑过来,语气非常淡定地道出一个事实。 “姐姐,你脸红了。” …… “无一郎!你今天作业翻倍!”有人恼羞成怒了。 “噫!姐姐你这是公报私仇!” “做完了陪你玩折纸,今天可以教你折千纸鹤。” “好吧……那你要说话算话。” 时透无一郎很喜欢折纸,平时写完字的纸张他都会收集起来折成纸飞机或者别的东西,他的手很灵活,折的纸飞机能飞很远很远。 今月对折纸这块了解不多,只能简单地教一些星星、千纸鹤和小青蛙之类的。 但无一郎很聪明,在了解基础后能自己琢磨出其他的折纸动物,连今月都有些惊讶。 有一郎则更喜欢一些益智类的东西,比如填字游戏或者和她下五子棋,最近他对新买的将棋也很感兴趣,时常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研究。 倒也不是没邀请过弟弟和今月一起,但两人都对此表示敬谢不敏,导致有一郎有些气闷。 晚饭过后,两个小孩对坐在木桌两端埋头写字,她捧着上周的报纸窝在榻上逐字阅读。 报纸能反映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情况,她对这个国家的历史不太了解,但是也能看出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 第8章 像偏远的山区人们还用着最原始的方式烧柴或者木炭来获取热量,先进的城市已经有了现代的雏形。 撇了一眼认真学习的兄弟两,她有些忧愁地皱着眉。 在时代变迁的浪潮下,樵夫这个职业看起来并没什么前途,还不如她先前提议的去镇上开间食铺。 当然如果有更好的条件,这两个人应该去上学才是,不管在什么年代,掌握知识的人总是有更多的出路。 可问题就是她没钱。 这不是她第一次养崽了,但受到经济限制还是头一回,过去总有这样那样的办法可以赚到钱,不像现在这样连在白天出门都处处受限。 山里的动物也是有限的,秉承着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她也不能赶尽杀绝,能拿去卖的也全是些小东西,像大型的熊和鹿之类的只能自己留下吃。 毕竟两个小孩去镇子售卖这些猎物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怀疑。 况且她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呆多久,等任务开始后她可能就顾不太上他们两个了。 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赚钱才行,可是又实在是想不出法子。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继续埋头看报纸,没注意到兄弟两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 闲散的日子过得很快。 冬天好似一头小兽,拖着它那长长的雪白蓬松的大尾巴离开了这片土地。 断断续续约莫花了一月的时间,那个遮阳的小亭子终于搭好了。 亭子下摆着一个长长的秋千,在今月的建议下从一块小木板升级成了可以并排坐下他们三个的秋千椅。 时透无一郎在常去打水的河边发现了一棵小小的樱花树,撺掇着兄长一起将它移栽到小院里。 那棵树还是光秃秃的,只在枝头结了一些米粒大小的灰土色小包。 但他信誓旦旦的表示这绝对是一棵樱花树。 今月绕着树转了几圈,看不出所以然,有一郎对这些更是不甚了解。 “樱花树会结果子吗?能吃吗?”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好吧,这不能怪她,毕竟不管辗转过多少世界,有些东西是最初就刻在血脉里的。 在被有一郎嘲笑后,她愤愤不平地在山里转了半夜,终于找到了一个矮矮的,枝干曲折的树。 上面密密麻麻的挂着青色的小果子,珍珠般大小,看起来像桃子或是杏子。 “是梅子,还是特别酸那种。” 无一郎无奈地捂住脸,对已经定居在院子边上的这颗酸梅子树无可奈何。 今月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她讪讪一笑,企图挽回一点自尊,左顾右盼,那棵小小的樱花树映入眼帘。 “就算不能吃,冬天也是会开花的吧,梅花也很好看的,还有香味!” “这样我们冬天和春天都有花可以看了。” 在有一郎表示梅子可以用盐腌渍后,她越发理直气壮起来,企图再多弄两颗树回来,被兄弟两个双双拒绝。 本就不大的院子,被两颗树和一个大亭子占了大半,显得拥挤起来。 三人不得不把周围的树又清了一圈,把地盘往外扩了一扩。 等到河边的大樱花树开了后,小院里那棵树也终于验明正身,确实是樱花。 粉白色的花朵在枝头争先恐后地绽放,一团团簇拥在一起,远远看去像山间一团粉色的云岚,微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散开。 有风的午后,她最喜欢坐在秋千上,眺望着早春的山景,看各种花陆陆续续地开放。 红的粉的紫的,在鲜嫩的绿意里稀稀落落的穿插着,大风一吹,满山的花和叶子掀覆晃荡。 有时候无一郎会躺在她的腿上,被慢悠悠摇晃的秋千哄得眯起了眼睛,柔顺微凉的长发被今月握在手里,悄悄给他编小麻花辫子。 等他醒来就发现自己原先顺直的长发变成了蓬松的小卷发,他也不生气,还借此同她笑闹起来。 有一郎则是安静地坐在另一边,靠着椅背,在静谧温暖的午后昏昏欲睡时,也会不自觉的往旁边歪倒,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风慢悠悠地吹,闲散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眨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樱花匆匆谢了,化作细长的新叶,满山都是油绿色。 “姐姐,我要去河边打水,你和我一起吗?” 无一郎拎着空木桶路过了亭子,冲着在秋千上晃荡的今月喊道。 “不了,我一会儿去后山转转。” “好吧。” 她摆了摆手,婉拒了他的邀请,目送他有些失落的背影离去。 “这时候你去后山做什么?” 有一郎抱着手臂走过来,直觉有些不对。 白日里她很少独自一人进山,大多时候不是在家里就是和他们一起出去,只有在日落后才会自己出门打猎。 “唔,昨晚看见了野猪,但是没追上,想再去找找。” “晚点去不行吗?”有一郎皱着眉。 “不行啊,野猪这么危险的东西,得早点解决掉我才放心,万一你们遇到了怎么办。” 时透有一郎狐疑地看着她,又一时想不出阻拦的话。 “那你小心点,早些回来。” “我晓得。” 看着她撑伞离开,浅葱色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树林中,时透有一郎不自觉地向前踏了一步,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总感觉好像有些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悄地从指缝间溜走。 ——闲散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 好喜欢写这种温馨日常啊,哎。 还有两章左右吧,种田生活就结束了,太长了怕你们不爱看哈哈哈 第7章 你知道鬼杀队吗? 在得知自己是使用呼吸法的初代剑士的后裔时,时透无一郎很是兴奋。 他本就是一个热忱善良的孩子,在父亲的教导下一直希望能够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人,如今天音夫人邀请他们加入鬼杀队,他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下来。 不过还好他还保留着理智,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做主的。 “那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下次来时能得到你们的答复。” 像白桦树精灵般的美丽女子微微欠身,举止优雅得体,沿着山间小路款款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时透有一郎沉默地回到屋子里,开始准备今天到晚餐,耳边是弟弟喋喋不休雀跃的声音。 “哥哥,我们去帮助那些被恶鬼威胁的人们吧!” 夕阳从窗子里斜进来,给昏暗的屋子点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菜刀在砧板上一下下剁着,无一郎终于意识到兄长的反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刀破开萝卜的声音。 一块圆溜溜的萝卜从砧板滚到了地上,一路撞上了无一郎的鞋子,然后在原地旋转倒地。 “你还没意识到吗?那个女人口中的恶鬼。” 时透有一郎叹了口气,撩起薄薄的眼帘看向弟弟,眼底一片晦涩。 还未发出的音节卡在喉咙里,无一郎茫然地张着嘴,脑海中好像有一把重锤狠狠得撞过来,某些被他有意无意忽视掉的细节逐渐显现。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怎么可能独自打倒一头巨熊,更别说她还惧怕阳光。 “可是——” 时透无一郎急急想要申辩什么,就被有一郎粗暴的打断。 “可是她没有伤害我们,我知道你想说这个。一起生活这么久,我不会随便就怀疑她。” “那你告诉我,现在你还想去鬼杀队吗?” 无一郎眼中的光有些暗淡。 …… 寻找野猪自然是托词。 离开家后,她顺着崎岖蜿蜒的山路一路走到山顶,寻了棵高大的树木,稍一蓄力就跃上了最高的那个枝桠。 从高高的枝头望去,整个景信山都落入眼底。 夕阳时分,浓郁艳丽的晚霞燃烧了半个天空,云也是火焰般金红的颜色,山顶的风很大,带着傍晚的凉意,她没有动,但是风却不停地摆弄着她的裙角,在树干上反复拍打着。 不知为何,她近来总觉得内心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将要发生。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在无一郎提出一起去打水的时候她本想答应,但冥冥中有种感觉让她言不由衷地拒绝,还躲到了山里来。 除此之外,她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力气没有之前那么大,打猎时在山间跳跃偶尔受的伤恢复起来也变慢了,即使睡得再久也没有用。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到来的,而是随着时间逐渐显现。 或许她该走了。 回到小屋外,她站在树后,黑暗的夜幕中有一弯弦月,月光给屋顶铺上一层青白色的霜,屋檐下挂着一个小小的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门是开着的,在她踏进院子的时候,正好有个人从里面出来,撞见她踌躇的神色。 第9章 时透有一郎微一挑眉,双手抱胸,同往常一样不耐。 “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 这顿饭吃得着实有些安静,无一郎只顾着闷头扒拉碗里的米饭,一口菜都没有夹,有一郎若无其事地吃着饭,也没说话。 今月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吵架了?” “没有。” “没有!” 分明是吵架了吧。 别看时透无一郎平时乖巧软糯,真生气了也犟得很,任凭她百般询问他也一句话都不说,她只好把目光投向另一个人。 有一郎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将碗筷放下,没有对弟弟的异常表现做出解答,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知道鬼杀队吗?” “那是什么?”她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 鬼杀队,一个由猎鬼人组成的私人组织。 有一郎将今天产屋敷天音到来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她说鬼是一种非常残暴的生物,以人为食,吃的人越多实力就越强。” “这么厉害!” 破案了,原来她是鬼啊,而且还存在着鬼杀队这种专门猎鬼的组织,今天没撞上真算她运气好了。 话说回来,正常流程她应该要加入这个组织去对抗恶鬼才对,那个叫鬼舞辻无惨的不会就是鬼的老大吧? 她忍不住感叹一声,抬眼才发觉两双大而圆的雾青色眼睛默然不语地盯着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算了。” 时透有一郎一时哑然,“你看起来也不像吃过人的样子。” 况且她要吃人的话,他们也不会活到现在。 “你们猜到了啊。”她丝毫没有意外,甚至有些欣慰地赞他们聪明。 “你根本就没打算遮掩,怎么可能猜不到。” “为什么姐姐会变成鬼?”无一郎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神黯淡又伤心。 如果她没有变鬼,肯定是生活在一个条件非常好的家庭里的,毕竟普通人家怎么可能养出像她这样的孩子。 虽然对生活上的琐事不甚了解,但买回来的书她都能看懂,还知道许多书中没有提到的知识,天文地理都信手拈来。 她本该有一个幸福高贵的人生,不应该埋没在这座深山里。 可是如果她没有变成鬼,就不会遇到他们,想到这里,无一郎不禁有些庆幸,又对此感到羞愧。 他知道哥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她双手一摊,对自己看似悲惨的命运毫不在意。 既然话都说开了,她也没有否认,只是认真的告诫他们,不是所有的鬼都和她一样不吃人,或者说,不吃人的才是极少数。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们的。” 她笑着承诺。 这天过后,谁都没有再提起关于鬼和剑士的事情,日子还是如往常一般过。 春天匆匆过去,零星的夏虫开始在树上和草丛里不分昼夜地鸣叫,逐渐连绵成片。 天音夫人又来了几次,都遭到了礼貌但坚定的拒绝,渐渐的也就不来了。 在某一次兄弟两送别产屋敷天音后,她从树后现身,时透无一郎很是不解,“为什么姐姐每次都能提前知道天音夫人要来?” 示意他往天上看,一只漆黑的乌鸦在空中盘旋,顺着产屋敷天音离去的方向飞远了。 “每次她来之前,那只乌鸦都会先到,估计是专门被训练过的,还挺聪明。”她啧啧称奇,又突发奇想地说道,“说不定你们进了鬼杀队也会有一只自己的乌鸦。” “你希望我们加入鬼杀队?”时透有一郎拧眉看过来,语气分明平稳,但隐隐带着一丝怒气。 她哪敢承认,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你们有这份才能,加不加入你们自己说了算。” 毕竟这两兄弟也是小小年纪就能扛起一整根圆木的神人。 “不过杀鬼听起来挺危险的,你们真去了我还会担心呢。”她补充道。 时透有一郎冷哼一身,没有接话,他转头往回走,今月和无一郎跟在他身后。 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蝉鸣在树影里鼓噪不休,她撑着那把黑色的和伞,朝着日光倾斜,把自己整个拢在阴影里。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兄弟两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可是从种种迹象来看,她得偿所愿的概率并不大。 经过好几个世界后,她逐渐能摸索出某种规律,比如天生就有能力的人会被命运安排走上不同于常人的道路。 上天赐予的才能是不允许被浪费的,人们常称之为使命。 “无一郎应该挺想去的吧?” 没有错过时透无一郎每次在拒绝产屋敷天音后的失落,她往旁边走近一步,牵起他的手,并排走在回家的小道上。 她知道时透无一郎一直是个愿意帮助他人的好孩子。 对方回了她一个浅淡温软的笑,没有做声。 “那个女人不过是想利用我们为她卖命而已,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就别妄想……”时透有一郎背着柴在前方边走边说,却被后方飞来的石子打断。 “好痛!” 时透有一郎捂着后脑勺愤怒地转过身,“你干什么!” 今月将从路边捡的小石子在手中抛上抛下,在他转过身的时候指尖一弹,正中他的脑门。 “加茂今月!” 短短时间内被扔了两次石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时透有一郎更加恼火了。 “谁让你不好好说话。”丝毫不惧他凶恶的表情,她十分硬气,“快和无一郎道歉。” “明明是担心他会受伤,甚至死掉,才不想他去杀鬼的,直说就好了。” “贬低和打压的话语只会让家人伤心。” 她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神色黯然的时透无一郎,他低着头,连发梢都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看着弟弟显而易见的难过神情,时透有一郎再也说不出重话来。 他有些后悔,但一向别扭脾气又让他说不出道歉的话。 好声好气的规劝根本没用,他劝过生病的母亲不要继续劳累,劝过父亲不要在大雨天去悬崖上找草药。 可是根本没用啊! 他还能怎么办呢,他想劝无一郎别那么善良,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受伤牺牲根本不值得。 到底怎样才能劝得动他们,怎样才能不失去他们? 常年的愤怒和无力化作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面对今月微微责怪的眼神,他更加觉得委屈,甚至眼圈都有些潮红起来。 “那又怎样!” 他难以控制地大吼一声,转身用尽全力朝着家里跑去,把泪光远远抛在后面。 “哎,有一郎!” “哥哥!” 一场单方面的冷战开始了。 …… 今月独自坐在秋千椅上,腿上摊着一张前段时间的报纸,蝉鸣声声不绝,实在令人烦躁,让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时透有一郎就一直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无论她怎么示好都不管用,她倒是宁愿他和她大吵一架,也好过现在这样。 某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划过,她抬头一看,一只黑色的乌鸦正在不远处的空中盘旋。 如果是平常,她该躲起来的。 但这次她只是浅浅叹了口气,仰着头没有动弹。 兄弟两个上午背着柴火去镇上售卖,估摸着要傍晚才能回来,产屋敷天音现在过来,明显是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 天音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备好了茶水,她看见一个穿着浅葱色和服的女孩端坐在凉亭下,对于她的到来丝毫不意外。 “冒昧前来拜访,失礼了。” “请坐吧。” 作者有话说: ---------------------- 说起来本文的系统存在感超弱的,本来设定是个哭唧唧小萝莉的性格,后来改文给去掉了,因为写不来,现在变成不会说话的纯工具了。 今月:转人工!快转人工![愤怒] 第8章 她都知道 “哥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不理她?她这两天心情很低落。” 热闹的街道两旁传来小贩的招揽声,还有来往行人喧闹的交谈,交织着腾腾暑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时透有一郎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沉沉。 带上街的柴已经卖完了,该到了回家的时候,他的步伐却比平日里慢。 无一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歪着头,不明白兄长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明明他们兄弟两都说开和好了,但是哥哥和今月的关系还是那么僵硬。 “我没有不理她。” 有一郎闷声说道,“我只是……” 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他也不懂,这分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一面对她就总是忍不住去放大,好像有铺天盖地的委屈一样。 第10章 这很不正常,或许是他太小心眼了。 她已经道过歉,不是什么大事,他该顺着台阶走下来。 “只是什么?” “没什么。” ………… “我做了一个梦。” 娴雅秀丽的夫人用这句话起了个头,迎着今月诧异的目光缓缓道来。 出身神官一族的女子有一个别样的天赋,预知梦。 她在梦里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梦到时透无一郎是鬼杀队未来的霞柱,所以她寻遍群山,频繁来访。 后来她梦到了今月,所以来见见她。 “我可是鬼,您就不怕我伤害您吗?” “你不会。” 这位美丽的夫人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笃定般地摇了摇头。 今月有些惊讶,本以为她是来曲线救国让自己去劝兄弟两个加入鬼杀队,或者是来根除她这个隐患的。 没想到却听到这样的话。 “加茂小姐,你是个非常特殊的孩子。请多保重自身,我会为你祝祷。” 天音夫人似乎原本想说点别的什么的,最后又放弃了,只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沉静,像一个温柔包容的母亲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孩子。 她很少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有些不自在,心底却又涌起一股暖意。 仿佛吹过盛夏的风,风里有着太阳的味道,干爽的,温柔的。 “多谢您,也祝您心想事成。” 等时透兄弟回到家,天音夫人已经离去多时。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家。” 她坐在秋千椅上招手回应,无一郎放下手里的东西急匆匆地进屋喝水去了。 天气太热,他们两个都热得满身大汗,出门还没带水。 有一郎却没急着进屋,他走到凉亭里,在今月面前站定,垂下眼眸看她。 “我……” “原谅我了吗?” “没有生你的气,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眼瞳却像是无底洞的深青色,他终于说服自己,强压下那些莫名奇妙的酸涩,以一个成熟的心态来处理这个事情。 “我知道,你是在生自己的气。” 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她仰着头,无奈地叹道。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觉得应该要照顾弟弟,扛起家里的担子才行。” “对我发脾气也没关系,一直憋在心里反而会让我担心。” “还有害怕我被鬼杀队发现的缘故吧,对不起有一郎,这次是我太过分了。” 时透有一郎望着她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夏虫在傍晚的树林中歌唱,被烈日晒了一天的山林蒸腾出草木的清气,风自角落里旋起,将这些清苦的气味送进他的心底。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漫长的黑夜,天边终于有一束纤弱但有力的光,破开了层层乌云,照在他的身上。 她知道。 ——她都知道。 那些在心里埋藏日久的愤怒、悔恨、痛苦和自厌因这一句话溃不成军,像是终于有了出口,大颗大颗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他低下头,肩膀颤抖着捂住了脸,泪水却从指缝间不停地渗出来。 “你、你别哭呀。” 她顿时慌了神,唰的一下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急的不知所措。 最终只能抱住他,用手顺着他的背轻拍着,像哄小孩子一样。 “算了,想哭就痛快哭一场吧。” 她无可奈何地安慰道,有温热潮湿的泪水落在她的颈间,让她也有点心酸。 直到有一郎停住了抽泣,她才放开他,帮他捋了捋耳边沾湿的碎发。 “你是不是长高了?” 她忽然惊觉原先才到她肩膀的人,现在已经只比她矮半个头了。 她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瞳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耳后泛起一抹薄红。 “天太热了,我去洗一下。” 他的背影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夏夜里,屋子里闷得慌,晚饭都在凉亭里吃,今天是无一郎最喜欢的酱汁炖萝卜,配上一碗梅子饭和味增汤。 梅子还是前段时间从院里的那颗梅树上摘下来腌渍的,味道意外不错。 “说起来,你们两个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太狡猾了姐姐,哪有直接问的。” 时透无一郎抱怨道,“这样收到礼物的惊喜就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真的很难想嘛,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烦恼地捧着脸,歪着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无一郎也抱着胳膊学她的模样,脸朝着天边,望着星空发呆。 “嗯……” “别想偷懒,这种事情你自己想。” 时透有一郎无语地斜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自己的弟弟,“无一郎,你少学她,小心变笨。” ? “时、透、有、一、郎!你什么意思!” 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她笨,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月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站住!别跑!” “傻子才不跑。” “无一郎,快帮我按住他,我今天一定要挠得他满地求饶!” “好哦!” “无一郎你怎么——!哈哈哈哈哈哈……快放开我……好哈哈哈,不行……我喘不过气了……” 直到有一郎求饶,她才大度地表示放过他,没想到等他缓过来后,兄弟两对上视线,竟然达成了共识,一致冲她袭来。 “哎哎!怎么回事,无一郎你竟然背刺我!” “不准上屋顶,你作弊!” “哥哥你走左边!” 三个人在院子里东奔西窜,鸡飞狗跳,等到月上中天才消停下来。这么笑闹一通,等到瘫在秋千椅上,谁都不想动弹。 深蓝的天空罩满了灰暗的薄云,云破处露出了点点星光,蛐蛐和不知名的夜虫在黑暗的草丛里不停的鸣叫。 为了散散屋子里的热气,晚上干脆开着门睡,伴着夜晚的凉风和蝉鸣,倒也睡得香甜。 直到半夜无一郎迷迷糊糊醒过来,掀开了身上的被子,他有些口渴,趴下床榻站在窗边,用木勺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 惨白的月光从窗子和门口斜进来,他突然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冷汗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什么嘛,只有三个小东西。” 一个身材健壮的人形生物不知何时进了门,在月光下他鼓胀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锋利的犬牙,还有一双像鸟类爪子的漆黑的手。 一眼就扫完了屋子里的情况,他准备先解决掉这个呆愣地站在旁边的小鬼。 他扬起爪子,朝着时透无一郎狠狠抓去。 “无一郎!” 从梦中惊醒的时透有一郎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冲了过去挡在弟弟面前。 比他更快的是今月飞起的一脚,直接将这个恶鬼踹到了门外。 “你们在屋子里躲好,把门关上,不要出来。” “你小心!”“姐姐!” 匆匆留下一句话,来不及多说,她立刻跟了出去,顺手拿起了门边的斧头。 一来到院子里,就发现情况不对,恶鬼挨了她全力的一踢,也只是被踢出了一小段距离。 他甚至还站着,仅仅用脚撑在地上,倒滑出几米的痕迹就抵消了她的攻击。 “我就说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原来是和人混在一起的鬼。” 恶鬼缓缓站直了身体,朝着她走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语气夸张地感叹。 “这个味道,你没有吃过人吧?” “关你屁事。”今月冷下脸来。 “哦呵呵呵呵,脾气倒是挺硬,只可惜——”他举起手在空中拍两下以示赞赏,但表情却充满了恶意。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山林间只剩下几点微弱的星光,她握紧了斧头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那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物体高速移动时划破空气的尖啸。 她猛地转身,斧头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 劈空了。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旁凉亭的木头柱子上,木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她咳出一口鲜血。 “太慢了!太慢了!” 那声音嘲弄道,鬼舔了舔指甲上的血迹,脸上露出不屑的傲慢。 “不吃人的鬼只会越来越虚弱,你拿什么和我打?”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发个小刀子,这个你们肯定也都猜到了。 第11章 然后会先和兄弟两分开一段时间,用来加载外挂(点头) 第9章 “……骗子。” “今月!”“姐姐!你没事吧!” 她勉强用斧头支撑着站起来,余光看见兄弟两透过窗户的缝隙正紧张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你们……”本想说让他们好好躲着,但是估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她的话风一转,“……找机会就逃走吧,不用管我,我不会死的。” “不……”聪明的孩子总是能听懂她说的话。 “听话。” 深吸了一口气,她直视前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出了防御姿态,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身体素质差的太多了,仅仅一个照面她就认识到这个事实。 她不是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虚弱,每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整天都醒不过来。 面对兄弟两担忧的目光,她也只推说是夏天到了容易犯困。 不吃人的鬼会饿死,天音夫人提醒过她,可是那又怎样,她宁可饿死也不会去吃人的。 可是现在她该如何保护她想保护的家人呢? ——你的直觉非常敏锐,有时候可以试着完全依赖直觉,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某个没正形的白毛老师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空气的流动上。 感受到左侧气流微变,她猛地侧身,斧头由下至上斜斩而出。 一条黑色的手臂腾空飞起,远远地落到地上,血液喷涌而出。 “竟然敢砍伤我!你个臭丫头,我要把你绑在太阳底下活活晒死!” 那鬼捂着胳膊跪倒在地上,表情变得狰狞,恼怒的咆哮着。 手臂的断口逐渐愈合,新的肢体在短时间内生长复原,他凶相毕露,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见三根黑色指甲已经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她手中的斧头被夺走,伴随着一股大力袭来,这柄利斧将她钉在了树上。 “姐姐!”时透无一郎忍不住哭喊出声,他身边的有一郎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刺啦—— “啊——!” 忍不住惨叫一声,她的胳膊被鬼活生生地拽了下来,鲜血如喷泉般从肩部的断口涌出,溅在恶鬼青白的脸上。 鲜血顺着树干留下,在树皮沟壑中形成蜿蜒的小溪。 “太令我失望了,本以为能好好玩玩的。” 恶鬼得意地举着她的断臂,凑近过来,仔细欣赏着她痛苦的神色,他的双手已经完全恢复了。 “你太弱了,连恢复都这么慢。” 惆怅地摇了摇头,那鬼当着她的面,将那条断臂送到嘴边,像啃食鸡腿般咬下一大块肉。 咯吱咯吱——嘎吱嘎吱—— 血肉被牙齿碾磨的声音,骨骼被啃咬碎裂的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回响在这个小院里。 她脸色苍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在鬼的齿间被碾碎,看到对方喉结滑动将属于她的部分咽下。 用仅剩的右手握住斧头,她试图想把斧头拔出来,但是它钉的太死,每动一下,穿透胸腔的斧头就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果然,虽然鬼可以互相吞噬,但始终没有人类好吃。” 那鬼舔着嘴唇,将啃了一半的手臂随意丢在地上,目光转向了那间小小的木屋。 糟了,他是想—— “不...不要...”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哈,一只鬼竟然给人类求情,多么可笑的事情。” 短促地笑了一声,那鬼的面目骤然狰狞,凶相毕露,“你以为你是谁!装什么清高!” “都已经变成鬼了,还指望着被那些懦弱虚伪的人类认可吗!竟然还妄想保护人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变形长角的脸,表情越发扭曲。 “他们只是还没见识到你的真面目,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尖牙利爪,丑陋恐怖,你以为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你吗?” 突如其来的暴怒冲昏了那鬼的头脑,他放弃了进食的本能,如旋风一般冲进屋子里,将两个小孩拎出来,丢在她的身边。 “姐姐,你没事吧!”无一郎扑了过来,颤抖着抱着她没有受伤的腿,眼泪止不住地流。 有一郎僵硬地坐在地上,额头都是冷汗,满眼惊惧地看向她,脸色一片空白。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戏码,恶鬼愈加愤怒,“吃掉他们!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小鬼,毫无价值的樵夫而已。” “他们两是双胞胎吧,你更喜欢哪个?” 他像是得意于自己突然想出的绝妙主意,脸上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只要你吃掉其中一个,我今天可以放过你和另一个小子,怎么样?” 这种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令人目眦欲裂。 啪—— 脑海中仿佛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像是有根紧绷的弦终于被崩断了。 不得不说人在极端愤怒的时候,确实会爆发出无限的潜力,此刻她仿佛忘记了痛觉,只觉得有股邪火在心中燃烧。 “哈啊……”她猛地向前一挣,终于将斧头拔了下来。 血液从伤口喷涌出来,她晃了晃身子,提着斧头往前走了两步,将兄弟两护在身后。 “你们快逃……” 仅剩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斧头脱手而出劈向恶鬼,她自己也往前一扑,锋利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寒光的圆弧。 鬼躲过了斧头,但没有躲过她的指甲。 “啊!”他吃痛后退,难以置信地摸着脖子,“贱人,你竟敢...!” 回过神来的恶鬼暴怒地扯住了她的头发,今月只觉得右肩一阵冰凉,接着是熟悉的剧痛。 刺啦——! 仅剩的那条手臂也被生生扯了下来。 她被如同丢弃垃圾一样甩到一遍,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要吧,她好像有点死了。 说好的无一郎会进入鬼杀队成为霞柱呢,谁来保护他们啊?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死局,怎么办…… “今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陷入黑暗前,她恍惚看见过两个熟悉的身影大声嘶吼着冲向了那只鬼。 ——笨蛋,不是说了让你们快逃吗? 不管黑暗的夜里埋藏了多少难以言说的故事,清晨的太阳总会一如往常的升起。 砍去了头和四肢的恶鬼,被各种农具木头死死钉在地上。 在第一抹阳光从天边斜斜地覆盖过来时,他还在抽动的身躯开始消散,逐渐化为黑色的灰烬消失在空气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终于结束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升起,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时透无一郎本能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佝偻着背,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步履蹒跚。 有一郎还在怔怔地盯着鬼消失的地方,混沌的思绪逐渐回归,温暖的光线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瞳,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的意识。 “今月!”他陡然转身扯住了弟弟的手,呼吸急促,“她、院子里!太阳!”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无一郎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难言的恐慌涌上心头,他们互相扶持着朝家中踉跄奔去。 她是被痛醒的,一股灼热的如同火烧般的疼痛让她猛然睁开了眼。 “啊啊啊!!” 狼狈逃窜到身边的凉亭底下,她被太阳照到的脚背上浮现了红色的灼烧痕迹,像被点燃的炭火一样发出红色的微光。 从那里开始,她的部位开始逐渐皲裂,沿着小腿开始往身上蔓延。 不像往常一样躲到阴影处就能自我恢复,冥冥之中她感受到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抵抗被阳光消解的速度了。 “今月!”“姐姐!” 两个小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中包含的痛苦,惊起了树林中一群鸟儿,扑棱着飞离了这里。 他们还活着,活着就好。 听到他们的声音,她终于松了口气,连身上的灼痛似乎都没那么难忍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两张惊慌失措的脸,天青色的眼瞳中溢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滑落。 想伸手为他们擦掉眼泪时,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臂已经没有了。 不光是手臂,她的下半身已经呈现半透明状,细碎的光点正从皮肤表面不断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 “不要……不要离开我!” 时透无一郎跪在她的身边,双手悬在空中,不敢触碰她那正在消散的身体。 “别哭啊,你们两个,”她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带着欣慰夸赞道,“很厉害嘛,竟然活下来了。” 第12章 “别说了,”有一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低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怎样才能救你,快告诉我!” “是不是吃了人你就可以活下去,”他把胳膊凑到今月嘴边,声音沙哑却坚定,“把我吃掉吧,只要你能活着,我不后悔。” “不,吃我吧姐姐!我愿意的!”无一郎也把他的胳膊凑了过来,他哭着喊道,“我不要你死,快把我吃掉啊!” “……两个傻子。”她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时透有一郎慌忙伸手想扶,却看到自己的手掌直接穿过了她的肩膀。 “该死!到底怎么才能救你,你告诉我啊!”他突然暴怒,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着,他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明明打不过还要冲上去,你逞什么强!” “不是说过了吗……保护弟弟是姐姐的责任。” “谁要你保护了!”他疯狂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难过啊,有一郎...”她艰难地转过头,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光点从口中飘出,“还有...无一郎...你们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姐姐……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别丢下我们……” 无一郎徒劳地想帮她按住正在消散的部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点化为飘散的光点。 看着他们崩溃难过的样子,她的心中也满是酸涩,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命运总是把她不敢奢求的东西摆在她面前,在她刚准备安心接受的时候再逐一毁掉。 身体已经消散到胸口,她留恋地看着他们,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惜,还没听到...有一郎...”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轻得简直听不见,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是唇形,“...叫我一声姐姐..” “别说了!”时透有一郎颤抖地抚上她的脸,却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温度,“……姐姐,我以后都叫你姐姐,别离开我……求求你……” “好...我答应你们...” 细弱的声音散逸在空气中,她如云霞般消散,只留下一件破破烂烂的浅葱色和服,上面印着绿梅和碎冰纹。 “姐姐!啊啊啊啊!!有没有人能救救她啊!” “不管是神明还是佛祖……我求求你……求你救她!求求你!” “请不要把她带走!我求你了!!” 金红色的太阳高高挂起,把灿烂的阳光洒向大地,明明是这般温暖的场景,他们却觉得遍体都是寒意。 天亮了,可是他们心里的天,却在这一刻迟迟暗了下去。 林子里的风,呜呜吹着,有些凄然,像是不知名的鸟在哀哀哭泣。 时透无一郎将那件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浅葱色和服拢进怀里,讷讷抬起头看向兄长,眼睛却是虚虚的没有神采。 “她是妖怪,一定是受伤太重……变回原形了,我们要帮她把衣服收好……等她回来……” “她死了……” “她没有死,她只是……”无一郎倔强地反驳道,话音未落,他一头栽在了地上。 “无一郎!”时透有一郎急急唤了一声,下一秒,黑暗向他袭来,他也朝后倒去,双手还死死攥着和服的一角。 “……骗子。”他用最后的力气,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说: ---------------------- 普通鬼不吃人会虚弱致死,就算没这只鬼女主估计再过几天也没了,不是所有鬼都是祢豆子。 所以她现在就是很弱,身体素质跟不上战斗意识。 简单说就是血皮白板号对上满血号,纯数值碾压,我前面有铺垫的。 第10章 “你怎么哭了?” ——记忆是人的锚点。 急雨声如瀑布敲打着廊檐,嘈嘈切切,轻轻重重,听的人心情都沉郁起来。 天上乌云厚重,天地间一片昏暗,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更是幽黑一片。 时透有一郎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他却不管不顾依旧站起身来到庭院中,手中的木刀狠狠敲击在训练用的木桩上。 除了必须的吃饭睡觉以外,他几乎一刻不停地练着刀,哪怕身上还缠着绷带,甚至有时候伤口还会崩开流血。 他没办法停下来。 他不能停下来。 自从上个月在蝶屋里醒来,他的心底就始终盘踞着一股难以消解的愤怒。 即使他忘记了他是谁,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这股愤怒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他不知道这愤怒来自何处,只能通过不停的挥刀来发泄,他要变强,好像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勉强拥有一点面对那股愤怒的勇气。 劈砍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在庭院中回荡,重重复重重。 这院子里不仅仅只有他一人,还有他的同胞兄弟,同样失去记忆的时透无一郎。 面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很快接受了兄弟的身份,即使记忆丢失,来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却不容忽视。 双子的默契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他能看出,这股愤怒同样也埋伏在他弟弟的心里,就像暗中积蓄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爆裂沸腾。 在这个充斥着恶鬼的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 …… 滋———— 无边的黑暗中是一种诡异的真空,耳边萦绕着一种尖锐的蜂鸣声,像一根细细弦在无限拉长。 世界很安静,下一秒,水声轰鸣。 浓郁的水汽萦绕在鼻尖,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银白的月光倾泻在瀑布上,将飞溅的水珠染成晶莹的碎玉。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湿润的草地上,背后是冰冷的岩石,眼前是飞流直下的瀑布。 水雾弥漫在空气中,沾湿了她的发丝和身上盖着的一件深红色的羽织。 迟钝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一旁某个不知名乐器发出了难以入耳的声音,让她忍不住皱起眉。 嘟嘟——咻~~呜—— “好难听。” 声音戛然而止。 “你醒了。”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从侧面传来。 她猛然转过头,只见一位深红发色的青年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他手中握着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笛,显然就是那扰人声音的来源。 “你是谁?”她的神色颇有些警觉,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不怪她如此防备,任谁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面对陌生人,感受着身上各处不停传来的痛楚,都会下意识地露出敌意。 “我是继国缘一,一名猎鬼人。” 青年放下笛子,缓步向她走来,他的腰间配着一把长刀,步伐沉稳而无声,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 他的目光沉了沉,流露出一丝愧疚:“抱歉,我来的太迟……你的父母没能活下来。” 我的、父母……? 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不远处的溪边交错躺着两个残缺不全的尸体。 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咬过一样,肢体破碎,大量浓稠的鲜血沁入溪水里,被水流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绫。 那两张脸给她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一阵剧痛从太阳穴传来,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去,她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零星的碎片。 温暖的怀抱、模糊的笑脸、然后是尖叫、鲜血和黑暗。 “啊——!” 她痛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 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为何会在这里。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的掌心传来。 “鬼?”她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继国缘一沉默片刻,夜风拂过,带着瀑布的水汽和山林的气息,他垂下眼,目光像月光下平静的湖泊。 “既然如此,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里也有许多像你一样,因为鬼失去亲人的孤儿。” 他伸出手,安静地等待着女孩的决定。 望着那只手,又仰着头看见青年温和坚定的目光,那赭石般的红色眼瞳温暖明亮,像冬日的暖阳般柔和。 她决定和他走。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她仰头看着澄澈天空中那一轮明月,喃喃开口,“就叫我阿月吧。” “好,阿月。” 在继国缘一的帮助下,她埋葬了自己的父母,简单的祭拜过后,随着他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因为腿受了伤,缘一背着她沿着溪流向下走去,月光为他们照亮前路。 第13章 青年的步伐稳健,几乎没有多少颠簸,夜晚静谧,今月伏在他背上,耳边只有淙淙的溪流声,和他踩在林间枯枝上的沙沙声。 “鬼杀队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猎鬼人组成的专门斩杀鬼的组织。” “我也要当猎鬼人。” 缘一没有说话,他的步伐依旧平稳,眉宇间一片恬淡宁静。 他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是在回程途中,偶有歇息的时候,会教给她一些剑法招式。 鬼杀队的驻地并不近,日夜兼程的话也要两日才能回去,更别说他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在路上足足花了五天的时间。 第三天,她的腿伤已经恢复,她拿起了缘一给她临时削的木刀。 握刀的时候,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一般。 发力的点,手腕转动的弧度,肌肉牵引和重心调整,她都有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熟练,仿佛进行过千万次的训练。 第五天,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日之呼吸的十二种招式。 但也仅仅是招式而已,她所使出的日之呼吸,和缘一展示出来的剑技相比,就如同萤火之于艳阳。 “难道我真的没有天赋吗?” 神色恹恹地收起木刀,今月回到檐廊边坐下,将木刀搁置在腿边,伸手接过缘一递过来的茶水。 灿金色的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印出一朵朵光斑,庭院角落种着大片的紫藤花,像薄紫色的瀑布,在阳光的照射下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越发流光溢彩。 这里是鬼杀队分配给日柱的宅邸,因为还没有正式加入鬼杀队,她无法住进总部,缘一暂时收留了她,顺便教导她剑技。 晴天的风将淡淡的花香送过来,也冲散了她的些许忧闷和莫名的急迫。 如果是其他人,在知晓她两天就掌握了日之呼吸地招式后还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会认为她是在炫耀。 但继国缘一不会。 “别心急,阿月。” 缘一摩挲着他的那支短笛,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的呼吸法像太阳,可他本人却像淡蓝的天空,恬静宽广,包容着蓝天下的万物。 “日之呼吸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你只是没遇到适合自己的呼吸法。” 今月双手捧着手中的茶杯,低头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碧绿的茶水中,没有记忆的人连眼神都是空茫的。 她移开了视线,目光掠过了缘一手中的短笛,不由顿了顿。 那是一支做工粗糙的笛子,竹节处有明显的刀削痕迹,笛孔大小不一,边缘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凿出来的,表面却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看得出来它的拥有者十分珍惜。 “你好像很喜欢这支笛子。” “这是兄长送给我的。” 她惊讶地发现这个一向安静恬淡的人,眼中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笑意。 他的兄长,鬼杀队的月柱大人,继国严胜。 在缘一的口中,他的兄长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人,总是很关心他,哪怕因为和他一起玩而被父亲打的鼻青脸肿,第二天还是会送来自己亲手制作的笛子。 “他一定很重视你。” 听到这句话,缘一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笛子上,脸上露出一个近乎腼腆的笑容。 虽然是私人的宅邸,但继国缘一作为鬼杀队最强的剑士,时常有人来讨教切磋。 哪怕不喜欢和人切磋时木刀打到人身上的手感,但是出于期望人们能在与鬼的战斗中活下来,他还是会毫不保留地倾囊相授。 今月也借此见识到了各种不同的呼吸法,水、炎、岩、风、雷。 在缘一的建议下,她也尝试了这些由日呼衍生出来的呼吸法,无一例外的和日之呼吸一样,虽然剑技能快速掌握,但是对最本质的呼吸束手无策。 也只有号称有最强包容力的水之呼吸,能在她手中发挥出些许威力。 学完所有呼吸法的招式,她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也因此在鬼杀队内出了名。 来看热闹的柱们大呼可惜,她绝妙的剑技天赋宛如神赐,但神明偏偏给她关上了另一扇窗。 “别灰心嘛,阿月少女!” 炼狱家的剑士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如洪钟。 “说不定哪天你可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呼吸法,你的天赋不会被埋没的!” 默默捂住火辣辣的肩膀,今月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长得像猫头鹰一样的炎柱,她已经习惯了对方一贯的热情洋溢。 “不是还有一个呼吸法没试吗?” “你是说——月之呼吸?” 在风柱提出了这个意见后,热闹的庭院寂静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月之呼吸以精巧的剑技为要点,很适合阿月啊!” “没错,之前严胜还遗憾过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这不就来了。” “诶——!小阿月要去学月呼吗?说起来,名字也很相配呢。” “继国人呢?我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出任务去了吗?”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檐廊下安静坐着的另一个‘继国’,他还是那样淡然沉稳地坐在那里,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兄长,微微摇了摇头。 “兄长去做任务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 直到今月去参加入队选拔时,她都没有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月柱大人,继国严胜。 [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 刀光划出完美的弧线,金红色的火焰如初升的朝阳般迸发,鬼的头颅还未落地,便已在烈焰中化作灰烬。 将缘一借给她的日轮刀收入鞘中,她脚步未停,继续去寻找鬼的踪迹。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用更顺手的水之呼吸,自然是因为他们没找到多余的水呼剑士的刀,缘一和她又都不喜欢麻烦别人。 好在尽管她的日之呼吸比不上缘一的万分之一,对付这些小鬼已然绰绰有余。 整整七天,除了在寻找食物的时候有些狼狈以外,她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只是不知为何,她做饭的手艺出奇的差,以至于最后只能去找被她从鬼手中救下来的人蹭饭。 “说真的,我很少用歹毒这个词形容一种食物。” 使用水之呼吸的少年吉田太郎这样评价道,他一边将烤好的鱼递过来。 “虽然是事实,但这么说还是太过分了吧。” “而且我也有拿手好菜的!” 今月愤愤不平地接过烤鱼,狠狠咬了一口。 沾着海盐的鱼皮裹着焦香的鱼肉,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很好地抚慰了她饿了两天的肚子。 “什么菜?”吉田一脸不信。 “当然是……” ——是什么? 她傻傻地愣在原地,手中还举着被咬过的烤鱼,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词语就像水中怎么也抓不住的泥鳅一样,哧溜一下就从脑海中溜走了。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忘记了。 “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 战国的双子那也是双子!(肯定点头) 挂好像开太大了点,但是算了不开大点打不过屑老板啊,毕竟我们阿月也是经过了好几个世界的积累的嘛。 战国篇我反复修了好几版,如果你们发现文笔时好时坏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因为写到后期又倒回来修文,还插了三章进来,自我感觉后期写得更顺一点,希望我有进步[星星眼] 原因就是该死的管不住自己去重温女神的文,然后缘一的感情线被带偏到天边去了,被基友指出来后连忙夯吃夯吃地改回来。 顺便说一下‘今月’这个名字的出处: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第11章 姓继国么……也不是不行…… 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成功通过了入队选拔且选了锻刀玉钢后,她带着满身的疲惫,踏进了开满紫藤花的宅邸。 熟练地穿过正屋绕过檐廊,她一脚跨进后院。 早就听说缘一出任务回来了,因此还没看清后院的情景,就先打了个招呼。 “我回来啦。” 等到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同时看过来时,她才隐约觉得不对,一下子僵在原地。 “兄长,她就是阿月。” 身穿暗红色羽织的青年神色平静,转过头对身边穿着暗紫色武士服的人介绍道。 兄、兄长?! 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她连忙低下头拜见行礼。 “月柱大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虽然是双胞胎,继国严胜给人的感觉并不像弟弟那般平易近人,而是更加的威严庄重,就像是某个家族里的大家长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端起认真的态度,说起敬语。 如果说在缘一眼里,所有人都和一棵树一只鸟没什么区别。 那在继国严胜的处世之道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阶层,上下尊卑,泾渭分明。 第14章 “阿月,过来。” 看出她的拘谨,缘一招了招手,示意她去到他身边,她依言走了过去,跪坐在一旁。 “这是你收的继子?” “不,阿月并不适合日之呼吸,这孩子在剑技上的悟性奇高,更适合当兄长的弟子。” 缘一支着手,屈起一条腿坐在廊檐下,晴日里的风在角落里打着旋,拂过檐下的竹风铃,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也吹动他暗红色的发梢。 听到他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推了出去,她惊诧地抬起头,却对上另一双赭红色的眼睛,更加深沉、幽暗的眼睛。 “既然是连你都夸赞的人,那就让我试试,她够不够格当我的弟子。”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穿着深紫色服饰的青年站起身来,提着刀走到院子正中,摆开了拔刀的架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拔刀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暗了下来。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一道银光闪过,如同夜空中骤然浮现的新月,清冷且锋利。 庭院中的空气被撕裂,数道月牙形的剑气伴随着细碎的月光四散开来,周围的紫藤花瓣无声飘落,在接触到剑气的一刹那化为齑粉。 “好美...”她不自觉的喃喃出声。 继国严胜收刀入鞘,转身看向她:“看清楚了?” 她点点头,眼神止不住地发亮,那一式剑技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刀锋的轨迹,呼吸的节奏,肌肉发力的方式,所有细节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冥冥之中,她仿佛就是为此而生。 “那就拔刀。” 继国严胜的声音不带任何期待,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失败。 与大开大合的日之呼吸对天赋和身体素质的要求不同,月呼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剑技的精妙繁复,更需要使用者有极为精准的控制力以及悟性。 至今为止,除他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成功使出月之呼吸。 深吸一口气,今月站起身走向院中,她能感觉到两双赭红色眼睛的注视,一双平静如水,一双暗含审视。 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把刀已经陪伴她多年。 “月之呼吸·一之型...” 她闭上眼睛,继国严胜演示的每一个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肌肉记忆接管了她的身体,呼吸不自觉地调整到与他完全相同的节奏。 “暗月宵之宫!” 刀光出鞘的刹那,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内涌出。 剑气带起一声清啸,月白色的寒光携着无数新月般的弧形剑气迸发而出,令人仿佛置身于漆黑的夜晚,眼中唯一能见的就是那月华的清辉。 风声止息,庭院陷入一片寂静。 她睁开眼睛,有些忐忑地转头看向檐廊下的两人。 缘一依旧支着手,表情平静,只是眼中略带赞赏。 而继国严胜则完全愣在原地,那双总是威严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有些震惊,他的表情逐渐变为审视。 “你以前学过月之呼吸?”他的声音低沉锐利。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连连摇头否认。 “不可能,没有人能只看一遍就掌握月呼的精髓,更不用说达到这种程度。” 这种程度,若再给她些时间……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缘一,后者轻轻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 “兄长,阿月确实从未接触过月之呼吸。”缘一的声音平静如常,“她只是有这样的天赋。” 在得知她仅用了半个月就掌握了所有呼吸法的剑技后,继国严胜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深深地看向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仿佛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阿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笑了一下,又像是一种极浅极淡的别样的情绪。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继子。” “是!月柱大人!” “以后叫我师父。” 扔下这句话,继国严胜转身离去,深紫色的衣摆消失在转角处,院子里只剩下她和缘一,还有满地碎散的紫藤花瓣。 “缘一,谢谢你!” 院子里莫名的压迫感消失了,她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缘一从不介意她的没大没小,不如说反而这种方式让他觉得更加自在。 他习惯平等视人,或许因为阿月的失忆,让她在与人相处时也会有种微妙的众生平等的态度,即使是面对威严的兄长,她也只是因为拘谨而守礼,而非真心视自己地位卑下。 “这是你自己的才能,也是你同兄长的缘分。” 缘一难得有点笑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刀上,“兄长一直想找个合心意的继承人,你出现的正好。” “但是师父看起来好严肃哦,吓我一跳。” 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朝他抱怨,“你不是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吗?” 这个威严冷淡的月柱和缘一口中那个温柔善良的兄长有半分相似之处吗? 今月觉得她和缘一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眼神不行,并且坚信这个人不是自己。 “那是你还不了解兄长大人。” 每次谈起和继国严胜有关的话题,缘一的眉眼间都是柔和,看得出他是真心这么认为。 “好吧,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将信将疑地瞅了他一眼,她将黑色的日轮刀递还给他,日呼的刀用起来真是不顺手。 缘一浅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离去时,红色的羽织在风中轻轻摆动,像庭院池塘里锦鲤柔软的尾巴,温柔地扫过水面。 事实证明,从继国缘一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有关于他哥的不能信。 在第无数次被‘温柔善良’的师父用木刀打得上蹿下跳后,今月不禁发出了此番暴言。 成为继国严胜的继子后,她自然而然地搬进了月柱的宅子,好在兄弟两的宅邸只有一墙之隔,她还是可以经常去隔壁串门。 鸣柱说的没错,月之呼吸以精巧的剑技为核心,配合呼吸法打出奇诡绚丽的效果,比别的招式都更难掌握。 好在她足够努力,日以继夜地勤加练习下也能逐渐通晓其中奥妙,尽管在师父严苛的指导下压力剧增,但是想要变强的执念从未消退。 直到一个月后,她成功的使出了月之呼吸的第六型长夜孤月·无间的那一刻,红色焰火状的斑纹从她的右侧脖颈浮现。 心中那不知从何而起的急迫感,在此刻才真正地消退了些。 又一次来到缘一家里串门的时候,今月遇上了几个熟人,似乎是刚刚进行完柱合会议,几个柱都在这里。 在听说她开了斑纹后,她就像逢年过节被拉出来表演才艺的小孩一样,被要求展示一遍她的月呼剑技。 “小阿月,你真的不姓继国吗?” 等她收刀入鞘,鸣柱围着她啧啧感叹,“你看看,连斑纹的形状都和他们一模一样,就是位置不同。” 鸣柱伊川礼佳是个爽朗爱笑的性子,也是现任柱里唯一的女孩子,因为家人被鬼所杀才加入了猎鬼的队伍。 这年头鬼杀队里女生不多,所以鸣柱和她格外亲近。 “我姓不姓继国,难道师父他们还不知道吗?” 无奈地躲开她的视线,今月走到严胜身边坐下,经过一个月的相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两个的距离显然拉进许多。 虽然在训练上格外严厉,但是生活中她的师父确实很会照顾人。 给她添置的衣服都很合身,会注意到她不爱吃的食物,甚至有时候半夜还回来帮她盖好她无意间踢掉的被子。 分明只比她大七八岁而已,却总给她一种慈爱的父亲的感觉,实在是可怕。 话说回来,缘一作为师父的双胞胎兄弟,她就觉得缘一更像兄长而不是长辈,真是奇怪。 “姓继国么……也不是不行……”缘一温和的目光看过来,“如果你愿意的话。” “诶?” 还不等今月回答,一旁的严胜也开口,面色如往常的正色,“我家中有个长子,只比你小几岁。” “诶诶诶——!!” 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我把你当师父,你竟然想当我爹? 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张大了嘴巴,脸色一片空白,震惊地无以复加。 “噗哈哈哈哈哈!!小阿月你的表情好搞笑!——哈哈哈哈!” 鸣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周围其他柱们也都忍俊不禁。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父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就连缘一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你们——!” 她脸颊发烫,恼羞成怒,抄起日轮刀就冲笑得最狂的鸣柱冲了过去。 没办法,柿子捡软的捏,谁让继国兄弟她一个都打不过呢。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第15章 “哎哎哎!你真砍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站住!不许用雷呼加速!” “我又不傻!”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庭院里,紫藤花如瀑布般垂落,在风中飘散着清甜的香,被庭院中追逐打闹带起的风拂过,花瓣絮絮飘散,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紫色雪。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散去。 今月跟着师父回到隔壁的宅邸,正当她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时,被严胜叫住了。 “拿着。” 一把精致小巧的木梳被递了过来,梳子上雕刻着梅花的纹路,还有一个小小的‘月’字,看得出制作之人虽不熟练,但十分用心。 正巧前些日子她梳头时把原先的梳子弄断了好几根木齿,还想去买个新的,但是一直没空。 “这是师父做的?” 想起缘一常年揣在怀里的那只笛子,她双手接过梳子,仰起头看他,夕阳灿烂金黄的光线照在继国严胜脸上,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那力道不轻不重,掌心亦十分温暖。 好吧,她承认,她的师父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作者有话说: ---------------------- 我发现了,我的强项在写温馨日常,对于战斗和剧情相关之类的就很苦手qaq 战国篇挺短的,大概就七八章的样子,但是我很喜欢,希望你们也会喜欢[撒花] 第12章 假打和真痛她还是能分清…… 自有记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这么用心的手工制品,自然是格外珍惜,爱不释手的。 “看,这是师父亲手做了送给我的。” 她献宝似得捧着木梳递给缘一看,得意地炫耀着,缘一很配合地露出了夸赞的神色。 “看来兄长很喜欢你。” “那当然啦,我这么勤奋又聪明的弟子谁会不喜欢。”她得意洋洋地自夸自卖,毫不谦虚。 看着她骄傲的样子就像个小孔雀一样,确实可爱。 缘一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眼中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自从他把阿月带回来,鬼杀队内的气氛都比先前多了些生气蓬勃,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神奇魔力,走到哪哪里就是一片欢声笑语。 就连兄长近期的神色也比先前舒缓不少,一想到这里,他的眉眼越发柔和。 “嘎——” 一只黑色的鎹鸦从院墙外飞进来,扑扇着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偏过头,发现这只鎹鸦是吉田太郎身边的那只。 吉田太郎,这个和她同期入队的少年现在是水柱的继子,性格十分活泼爱笑,很受欢迎。 可能是因为在入队选拔的时候被她救过,吉田时常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来找她玩。 估计今天也不例外。 鎹鸦抬起一边翅膀遮着头,凑近了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得到她的允诺,鎹鸦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吉田说有事找我,我先过去啦。”她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将放在一边的日轮刀插进腰侧,整了整衣摆。 这几天师父都不在家,据说是去探望自己以前的妻儿了。 虽说当初放弃了家族一意孤行加入鬼杀队,但是不辞而别终究不是他的作风,因此算是回去道别,顺便带一些金银财物作为补偿。 缘一本是不赞成的,他对家庭的看法和自己的兄长大不一样,不过他也尊重兄长的决定,因此并未多说什么。 一边是家族联姻的妻子,一边是被鬼杀害的部下,在他心中那个高洁如皎月的兄长肯定也是进退两难,他是没法去指责的。 今月作为弟子就更没资格对师父的家事指手画脚,只能暗中记住了这件事情,如果以后继国家遇到什么困难她也会尽一份力。 “去玩吧。”红发青年温和地点了点头,耳边的日轮花札在风中微微晃动。 “被你听到啦,”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囔着,又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师父今天不在,不然肯定又要给我加训了。” 她的师父哪哪都好,就是在训练上太过严厉,简直就是不断地在挑战她的极限,每次训练完她都只剩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还好隔三差五就会有斩鬼的任务发过来,让她可以喘口气。 “因为兄长他对你……” “停停停——寄予厚望对吧!” 缘一忍不住为自家兄长开脱,却马上就被她打断了,今月没好气地说出了他还未出口的台词,顺带撇了撇嘴。 “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她噔噔噔一路小跑着出门,木屐踏地的声音渐行渐远,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缘一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也觉得兄长对阿月的要求过于严苛了,本就是爱玩的年纪,成天被拘在家里练刀也难怪她抱怨。 但杀鬼终究是个危险的事,若没有强大的实力,受伤和死亡都有可能。 他总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的。 鬼杀队的驻地随处可见都是紫藤花,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法子,能让这些紫色的花海瀑布一年四季常开不败。 不过药屋的花圃里除了紫藤,还有种了很多其他的植物,有些是拿来入药的,也有纯观赏的花卉。 “阿月你快看,我这次救了个婆婆,这是她送给我的花,好像叫什么……山荷叶,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吉田太郎一只手还被绷带吊挂在脖子上,只好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指着花圃里一朵白色的小花给她看。 他这次的任务极为凶险,一同去的五个队员只有他和另一个雷呼剑士活着回来,那人至今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你急匆匆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没事吧?” 两人蹲在花圃前面,今月上下扫视了一眼这个全身几乎都被绷带裹着的少年,对他大条的神经简直不可思议。 “啊?我没事啊。” 并没有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还以为被关心了的吉田太郎眉开眼笑,海蓝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别看它是个不起眼的小花,你等一下,”他把手上端着的水杯移到上方,微微倾斜,一股小水流打湿了纯白的花瓣。 “你看,婆婆说它沾了水花瓣就会变成透明的,像宝石一样。” “真的耶!”她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花朵,忍不住凑近了些,“这是什么原理,好神奇。” 仔细端详后她骤然转头询问,却被一张放大了的脸惊在原地。 吉田太郎也凑近了看花,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整个人都僵住了,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呆滞。 春天的风带下几瓣粉嫩的樱花,打着旋落在她的发丝间,阳光穿过叶隙散落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在她明亮愉快的眼睛里汪一滩水。 年仅十六的吉田太郎突然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起自己还是蹲着的状态,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窘迫的少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窜进了自己的病房里。 今月蹲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和灰尘,眼中带了点笑意。 晚间的时候,继国严胜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正好赶上了她和缘一的晚饭。 饭自然是缘一做的,因为不好意思总是麻烦隐队员,以至于师父走的这段日子缘一几乎都住在这边。 反正这里也有专门给他留的房间,他也挺乐意的住下了。 正当她端着餐盘将碗筷一一摆好,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有人推开了院门。 她探出头从支起来的窗户望出去,看到了熟悉的深紫色羽织,心下一喜,“师父,你终于回来啦!” 继国严胜背着一个布包袱,手里提着剑跨进来,转身合上了木门。 “欢迎回来。” “兄长,一路辛苦。” “嗯。” 今月几步就来到院门口迎接他,缘一也从厨房出来,靠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把汤勺。 严胜只淡淡应了声,将包裹递给了自家徒弟,又顺手揉了把她的发顶,冲弟弟点头示意。 “别总弄乱我的头发啦。” 她接过包袱小声抱怨,跟在师父身后往里走,轻快的脚步声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虽然苦训练久矣,继国家的两兄弟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了,这么久不见还是有点担心。 即便知道他的实力强大,可对死亡的恐惧就是对在意之人的永恒缺席的恐惧。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很荒谬,但她无法停止想象。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这种多愁善感的心思了。 第16章 晚饭过后三人在庭院中歇息,兄弟两个在廊檐下对坐,中间摆了一盘围棋,正在凝神对战。 今月在一边坐着翻看师父带回来的书籍,撇开了好几本有关战争文学的军记物语,终于从最底下找到一本《文正草子》。 随手翻看了几页,里面像是写的一个爱情故事,倒也聊胜于无地看了起来,她坐在架高的木台边缘,两只悬空的小腿悠闲地晃荡着。 可惜这份悠闲还没持续多久,就听到师父唤她。 “阿月,过来。” 她乖乖地收起书本,顺从走了过去,内心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我看看你最近的训练成果,有没有偷懒。”严胜将手中端着的清酒一饮而尽,示意她拿起木刀。 果然来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忍不住哀叹一声。 这是师徒间的保留节目,检查她训练成果的方式就是让她从兄弟两个里自由挑一个对手,不管用什么招式,只要能坚持半个时辰就算过关。 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心虚,她最近确实玩得有点疯,只能悄悄给缘一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意图。 “我选缘一。” 开玩笑,假打和真痛她还是能分清的。 缘一放下手中的酒杯正准备起身,就被自家兄长一把按住,连带着今月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这次我来。”紫衣红发的青年面色冷淡,微抬眼帘从他们两人身上陆续扫过,将他们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语气似是带着一丝嘲弄。 什么——! 今月顿时面色一紧,只觉得自己今晚在劫难逃,忍不住哀怨地看了缘一一眼。 缘一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到她控诉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羽织袖口,嘴角却不着痕迹地噙着一抹浅笑。 没过多久,空旷静谧的庭院里就热闹起来。 “师父我错了!——轻点!嗷——” “别打脸行吗——哇!——” 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月柱大人的宅邸却传来阵阵鬼哭狼嚎,林中栖息的鸟群被惊起,呼啦啦地从枝头齐飞,远远地落在别处。 “轻点、轻点……嘶……” “淤血要揉开了才好得快,还是忍忍吧。” 药屋的病房内,温柔的医师小姐一边轻声安慰,手下却毫不留情地大力揉捏着,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师父真是的,不知道女孩子的脸最珍贵了嘛,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今月龇牙咧嘴地抱怨,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 “放心吧,不会留疤的,月柱大人下手很有分寸。” “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好过分哦。”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医师小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药膏,用棉布擦了擦手,“月柱大人离开的这几天,你可是一次都没去过训练场,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偷偷监视我?”今月大惊。 “我才没那么闲。”医师小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摆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着。 “除了出任务的日子,你和日柱大人在院子里放风筝,帮隐队员收床单,去厨房偷吃三色团子,陪收容所的小孩们玩双六,哪里都有你的身影。” “嘿嘿……这不是机会难得嘛。”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窗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循声望去,看见吉田趴在窗边探头探脑的。 “吉田君,如果你再偷跑出病房,我就要和水柱大人告状了。” “对不起!我这就回去!” 在她说话之前,医师小姐先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吉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叫着逃走了。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最近受伤的人很多吗?” “是啊,而且都伤的不轻,听说这段时间他们经常遇到异能之鬼,药屋这边都快忙不过来了。”医师小姐叹了口气。 通常拥有异能的鬼并不会很多,而鬼杀队在掌握了呼吸法后普通的鬼对他们来说几乎毫无威胁,已经有好几年没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伤亡了。 “听说有的鬼眼睛里面会出现数字,这种鬼的实力格外强大,阿月你也要多加小心。” “眼睛里有数字的鬼?好的,我知道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 大声告诉我,磕到了没有![让我康康] 吉田原本只是为了烤鱼那个梗随手写的一个小配角,连名字都取得很随便来着。 师父和缘一都好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 阿月也是,这一世是没有被任务裹挟,真正在做自己啊[爆哭] 昨天收到好多评论和鼓励很开心,今天掉落一章日更[害羞] 第13章 这五页纸,三千一百零二…… 战国时期的人,身如浮萍,命如草芥。 鬼吃人,人也吃人,各地战火纷争,关于鬼的传闻也众口纷纭。 因为信息的闭塞,猎鬼人总是晚来一步,不,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晚来一步,因为他们总是追寻着鬼的踪迹而来。 鬼,又是从何而来? 清冷锋利的冷光随着刀刃被收入鞘中,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个柔弱的母亲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颤抖着哭泣。 墙上地上都是血迹,恶鬼四散的身躯在逐渐消亡,但人的尸体不会。 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现在只是一具冰冷残缺的遗体。 “抱歉,我来晚了。”她垂下眼帘,说着不知道被重复了多少次的话,眉眼间的神色几乎能和从前瀑布下那个暗红发色的青年重合。 一个年轻的寡妇带着襁褓里的婴儿,是很难在这种乱世里好好活下去的。 怀着相似的心情,她伸出了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对方犹豫着点了点头。 鬼杀队对于这种情况早就有一套完善的安置流程,她将母女二人带回去,交给了负责此事的隐队员。 对方拍着胸口信誓旦旦,一定会给她们找个好去处。 “真是麻烦你了,葛本,下次给你带菓子。” 她笑着道谢,没等他推辞就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离去。 “阿月大人果然像传闻那样平易近人,会记得我们的名字。” 十分感动的葛本忍不住捂着胸口眼泪哗哗,一脸感动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阿月大人?” 抱着孩子的女子有些惊讶,战国时期平民没有姓氏是一件十分常见的事情,她原先以为阿月只是一个普通武士的孩子,却在这里被尊称为大人。 “你可别小看阿月大人,她是月柱大人的继子,十三岁就开了斑纹,当之无愧的天才。” “而且大人她为人温柔仁厚,会关心我们累不累,就算有人犯了错她也不会生气,还会帮忙掩饰.....” 葛本一边带路一边絮絮叨叨讲着,女子也认真在听。 在回去途中打了个喷嚏,她还以为是在回程路上把伞给了别人,导致自己淋雨着了凉。 回到家后,今月赶紧收拾了东西去洗了个澡,等换好衣服出来用布巾擦着头发时,才忽而发觉她的头发长得有点累赘,都过腰了。 偌大的宅院里空无一人,师父有任务出门了,平日里偶尔来打扫卫生的人也不在,她只好自己寻了把剪刀,对着铜镜剪头发。 忙活了半天,最后揽镜一照,活像是被马啃过一样。 “阿月!阿月——你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喊,听出是吉田太郎的声音,她拍了拍身上的碎发,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他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了。 “在家呢,找我干什么?” “我听队里说你回来了,找你去………哈哈哈你头发怎么回事……不会是你自己剪的吧?” 吉田太郎趴在墙头,看到她走出来时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在身后,底部参差不齐,忍不住发出一声爆笑。 她气得把手里的剪子朝他一丢,锋利的尖头划破空气,却被吉田轻易接住。 “喂喂喂,这很危险的。” “我来帮你剪吧,我有经验的。” 他一撑手,轻巧翻过墙头,姿态轻盈地落在院子里,扬了扬手中的剪刀,自信满满地毛遂自荐。 今月将信将疑地瞧了他一眼,决定信他一次。 然而事实证明,饭做的好吃不代表别的手艺活就能做好。 剪刀咔嚓的声音停下,碎发落了一地,看到镜中自己被修剪得七零八落的头发,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是你说的‘有经验’?” 伸手捻起一缕明显短了一截的发丝,她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那个...这个...”吉田太郎干笑着后退两步,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语气发虚,“其实我上次是给狗剪毛...” 第17章 “吉!田!太!郎!” 她咬着牙发出一声暴鸣,眼看着就要拔刀了,院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晚风吹起了他宽大的袖口和暗红色的头发。 “师父,你回来啦!” “月柱大人!” 今月立刻收起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吉田太郎更是吓得直接跪坐在地,额头贴地行了个大礼。 继国严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她参差不齐的头发上,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 “吉田在帮我剪头发...”使劲瞪了吉田太郎一眼,她无奈地摊手,小声抱怨,“剪成这样,我明天还怎么出门。” “师父帮我修一下吧?到这个地方就行,麻烦您啦。” 她的目光落在师父腰间的日轮刀上,眼睛一亮,背过身去比划了一下,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吉田太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继国严胜拔出了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他想要阻止,又不太敢。 “别动。”师父的声音很平静。 她乖乖地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只听见刀刃破空的声音。 锋利的剑气擦过耳际,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发丝齐齐断落,刚好垂在肩胛骨下方。 “谢谢师父!” “以后别做这种蠢事。”继国严胜转身走出屋外,却在廊下停顿片刻,“晚上挥刀练习再加三组。” “是……” 深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吉田太郎瘫坐在地上,擦了擦冷汗,“月柱大人的气势真是恐怖……阿月你居然一点都不怕。” “还好吧,师父他就是表面严肃了点,内心还是很温柔的。”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你只是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她满不在乎地捡起地上的剪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转头笑得格外明快,“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嘿嘿,我听说隔壁村里新开了家食铺,做的牛肉丼特别好吃,正好晚上要去那边巡逻,想找你一起去。” 吉田太郎抓了抓头发,他别过头,眼睛看向窗外,笑容有些傻气。 窗外是黄昏的尾巴,白日里下过一场雨,黄昏的晚霞就格外绮丽,粉紫色的云朵像棉花被一样铺满了天空,更远处是逐渐蔓延过来的雾蓝。 天快黑了。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刚刚也听到了,晚上我要加训,没空去夜巡,改天吧。” “那好吧……” 然而有些事情,当下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机会。 后来她每次想起这个绮丽的粉紫色的黄昏,都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答应他。 等她再见到吉田太郎的时候,是在药屋的收容间。 少年俊秀的面庞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可怖的伤痕在他脸上交错,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右臂被齐根斩断,暗红的血液染湿了身上盖着的白布。 送他回来的队员说,他碰上了一个眼中有着数字的鬼,为了保护队友受伤,最后耗尽体力被鬼杀死。 今月静静地跪坐在他身旁,凝望着那双黯淡的失去了神采的深蓝眼瞳,他们说,这双眼睛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合不上。 这张没有血色的惨白的脸,在昨天还带着灿烂鲜活的笑容,帮她剪头发,邀请她一起去吃牛肉丼。 如果她当时没有拒绝,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如果……如果……可如果又是什么果呢? 大概是一颗酸涩的、悲哀的、充满了悔恨和眼泪的果子吧。 她伸手覆上了他空茫的双眼,将这双始终无法阖上的眼眸合拢,那抹蓝色从他脸上消失了。 水柱送来了吉田的遗书,这一份是专门给她的,每天挣扎在生死一线中的人习惯于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 遗书很厚,有整整五张纸,正反都写满了字,她花了一个下午才看完。 里面事无巨细地记着吉田和她每一次相处的细节,有些甚至她都没有印象,还有许多絮絮叨叨胡诌八扯的话。 她几乎怀疑这人把遗书当成日记在写。 少年人的心思其实很好猜。 说来说去,这五页纸,三千一百零二个字,字里行间翻来覆去都只是一个意思。 他喜欢她。 她其实知道,也是默认的。 在这个女子十五岁就能成亲的时代,再过两年,如果他向她求婚的话,她想,她会同意。 或许她的喜欢没有他那么多,但她一定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不会做饭就别逞强啦,以后交给我。鲑鱼炖萝卜?我可以去学。 ——水柱大人说要收我当继子,你等着,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你快看,这个花好神奇,遇到水就会变成透明的花瓣,听那个婆婆说,好像叫什么...山荷叶,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阿月,天上的星星好多,月亮好圆......我...... 后面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只用那双明亮的深蓝的眼瞳满含笑意看着她,摇着头不肯再说一字。 可她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接到求援讯息的水柱和风柱已经将那只鬼斩于刀下。 那她满腔的恨意该如何呢? 该如何呢。 “阿月。”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有人唤她,她木木地转过头,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她笼罩在阴影里。 师父沉默地看着她,而缘一伸出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走吧,我们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 吉田啊吉田……哎……你说这……哎呀…… 刀子好像越发越顺手了耶,不准骂我哦,我文案上预警过了的!(振振有词.jpg) 第14章 “……好咸。”……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停滞。 夏天的第一声蝉鸣响起时,今月收到了主公的召见,彼时她已经成功斩杀了第五十只鬼,达到了晋升柱的标准。 鬼杀队的主公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长着可怖的紫色疙疤,据说是来自家族遗传的诅咒。 虽然容貌有损,但他着实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领袖,说话沉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婉拒了主公让她成为第二个月柱的邀请,她单膝跪在庭前,只提了一个问题。 “鬼是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人,但没人能说得明白,就好像鬼是凭空出现的,甚至有人说是因为受到诅咒,世间恶孽太多,鬼才应运而生。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她亲眼见过变成鬼的人,鬼在成为鬼之前,是人。 在主公的解释下,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制造出无数人间悲剧的源头,竟然只是一个病的快要死掉又亲手杀死自己希望的胆小鬼。 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 “我一定会杀了他。”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语气异常平静。 “会的。” 主公许下承诺。 “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产屋敷一族还在,鬼杀队还在,我们一定会杀了他。” 她的刀法越发凌厉,对自己也更加严苛,每日除了出门杀鬼,就是训练剑技,还时常找各个柱们切磋。 冬天到来的时候,她的月之呼吸终于能和师父打得不相上下。 那天师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欣慰,又像期待。 直到第二年的开春,陆续有剑士猝然去世,无一例外都是开过斑纹的人,经过药屋的诊断分析,他们得出了一个可怖的结论。 开启斑纹的剑士,活不过25岁。 得知消息的那日,鬼杀队内格外的静默,但是没有人动摇。 她以为,没有人动摇。 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在庭院中一遍遍挥着刀。 挥满了一万下,收刀休息的时候,转头看见师父站在廊檐下,沉默着不知看了多久。 “师父?” “你很努力。”他低声开口,赭红色的眼睛看向她,眼中翻涌着某种深沉的东西。 “但即使你这样努力,在缘一手里也过不了几招,你会不甘心吗?” “你也开了斑纹,或许在25岁之前,你永远也赢不了他。” 他语气低沉,声音不高,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可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赢缘一,”今月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练刀,是为了杀鬼。” 天空中飘过一片薄云,将月光的清辉稍稍掩住,继国严胜垂下眼,像是有些失望于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么。”他转身准备离去,但今月叫住了他。 第18章 紫衣青年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师父,缘一只是个凡人,他不是神。他的剑术或许无可匹敌,但他的心不是。” 今月轻声说道,“他一直很珍视那支笛子。” 墙角的紫藤花静静地开着,夜风将它的清香送来,拂过檐下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白惨惨的月光铺在地上,草丛上,树上和石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继国严胜举步踏过了这霜,默然离去,他的身上也像结了一层霜。 她当时以为这个夜晚只是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是师父一时的心结,会随着时间逐渐消解。 可是她错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如明月般高洁的人会为了苟全性命投效无惨,甚至还砍下了主公的头颅作为献礼。 她的师父继国严胜,她真心尊敬爱戴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害怕死亡的懦夫。 别人或许都不了解,但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师父是一个多么刻苦拼命磨练自己剑技的人。 虽然她从前总是抱怨自己的训练强度太大,可若要同师父的训练内容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正因如此,她才从未对师父有过任何的不满。 这样一个人,在血汗、伤痛和无数次生死一线中拼搏出来的人,怎么会因为区区寿命就向恶鬼妥协? “我不信。” 今月跪在广间中央,垂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睁大了的眼中却一片茫然。 “由不得你不信!难道主公的尸体是假的吗?!继国严胜他就是个叛徒!软骨头!” 风柱暴怒地站起来,一把攥着她的衣领,眼中满是血丝。 “好了好了,阿月她还小,一时想不通也是正常的。”鸣柱站出来打圆场,将她从风柱的拳头下解救出来。 “再小她也是那个人的弟子,有其师必有其徒,谁知道……” 她保持着沉默,任他们摆弄,耳边的话语就像流水一般从头脑中划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整个人木木愣愣的。 直到在年仅六岁小主公的劝解下,众人终于安静下来,逐一离开了这座曾经的月柱宅邸。 “阿月小姐,我很抱歉。” 这个骤然失去了父亲,还来不及悲伤就被匆匆推上了主公位置的孩子走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您不必对我使用敬语,”她声音沙哑,“是我对不住您,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请吩咐吧,我一定万死不辞。” “这不是你的错,请不要自责。”小主公的手心十分温暖,竟还在安慰她,这使她更为羞愧。 “鬼杀队延续数百年,早已不是第一次有剑士变成鬼,但正因如此,我相信留下来的人会更加坚定。” “阿月,鬼杀队已经失去了一个月柱,我希望你能担起这份责任,将月柱之名延续下去。” “不,我不配。” 如果不是小主公宽宏大量,此刻她早该自裁谢罪了,如何还能配得上柱的名号。 见她态度坚持,小主公也并没有勉强,只安慰她好好休养调整心情,随后便离开了。 第二天收到消息的缘一才匆匆赶回来,将她接回了自己家中。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不管发生什么都好像能面不改色的青年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痛苦的神色。 继国缘一是一个有神性的人,天生的赤子之心,通透明净。 他几乎无法理解人性中很多幽暗深邃的一面,因此他同样不能相信自己的兄长大人会做出这种事情,甚至一度想找他问个明白。 可无论鬼杀队的人怎么找,都没有人再见到位曾经的月柱。 到后来,他也只是日复一日地沉默下来。 空旷的庭院中,只剩两个人安静地相对而坐,时常没有一句话,只剩檐下的铜铃徒劳地撞着风声。 她曾无数次后悔,如果当时能够多问一句,或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场月夜下的对话被她深埋在心里,已经没有再说出来的必要。 在那之后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两人重复着出门杀鬼的生活,直到某个夏夜,缘一在任务途中遇到了无惨。 彼时她在另一个偏远的山里,等她回到鬼杀队时,缘一已经被关了起来。 队里因为他没有杀死无惨,还放跑了他身边那只名为珠世的女鬼而物议沸腾,许多人要求他切腹谢罪。 小主公力排众议,仅仅将缘一逐出了鬼杀队。 离开的那天,天空很蓝,云很低,层层堆积,上方被晚霞映成亮金色,底下是一片青白。 今月拎着小小的包袱等在山路上,冲着那个有些失意的红发青年伸出了手。 “我和你一起走。” 缘一回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下山后,缘一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摇了摇头,她的记忆从缘一救了她开始就一直在鬼杀队里,她没有归处。 缘一思考了一下,说他想回一个地方。 在路过隔壁小镇的时候,她提出想去那家名为竹坂屋的食铺吃饭,缘一自然无有不可。 “他家的牛肉丼饭特别好吃。” 坐在有些粗陋的木桌前,她笑吟吟地推荐道。 “哎哟,客人您第一次来就知道我们家的特色招牌,是朋友推荐的吗?那我下次可要给他打个折。” 老板是个憨厚老实的中年人,和妻子一起经营着这个食铺,为人厚道热情。 “嗯,朋友推荐的,”她笑着点头,眼睛眨了眨,又有些疑惑,“您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我这小店的客人,来来去去都是那些熟面孔,像您这么美丽的小姐要是来过,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老板一拍胸膛,十分自信于自己的记忆力。 “您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吉田太郎。” “吉田太郎?”老板挠了挠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突然灵光一闪,“是那个黑头发蓝色眼睛的小哥吧,我记得他!” “他是去年春天来的,到的时候我都快打烊了,他非说要出两倍的价格请我做一碗牛肉丼饭。” “说是要……哦对,说是要先帮人尝尝看好不好吃。”老板一拳砸在手心里,信誓旦旦地肯定道,“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不过吉田小哥就来了那一次,害得后来我可是自我怀疑了好久。” 老板说得起劲,并没有注意到空气中难捱的寂静。 等到他转过头,看到她脸上几乎快要挂不住的笑容,才讷讷不语,被赶来打圆场的妻子拉走。 乱世之中,人命轻贱得就像落在树叶上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二位请慢用。” 两份牛肉丼饭很快被端了上来,是长相温婉的老板娘上的菜,老板留在后厨没有出来。 屋外蝉噪轰鸣,烈日在最高处将刺骨的热意射向大地,为了遮挡阳光,窗和门都只开了一半。 她坐在阴影里,从竹筒中抽了双筷子,低下头吃饭。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半晌,她低低地说了句,“……好咸。” 又苦又咸的,哪里好吃了。 一方素色手帕从旁边递过来,缘一轻声叹息。 “或许把眼泪擦掉就没那么咸了。” 她接过手帕,却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就着眼泪吃完了这顿饭。 作者有话说: ---------------------- 哎,师父还是想不开……只剩两个小苦瓜浪迹天涯相依为命了[爆哭] 三人组最好品的就是,但凡任何一个人走了,剩下两个都会像是某种寡妇。 还有我那早死的白月光吉田啊,越写越怜爱他了怎么回事,明明一开始真的是个打酱油的路人甲啊! 第15章 “好,我等你。” 离开镇子后,他们一路向南方走去,那里是缘一曾经的家。 在路上,缘一和她讲述了关于他的过去,从继国家出生,到他离开家后遇到了那个名为诗的女孩,再到一夜失去了妻子和孩子,加入鬼杀队。 后面的事情他没讲,因为今月都知道。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 那个家里没有人在等,所以他们赶路的心情也并不急迫,一路慢慢的走,从夏末走到初秋。 偶尔鎹鸦会带来一些关于鬼的消息,他们会顺手解决。 有时候鬼杀队的柱们也会拜托鎹鸦捎来几封信,缘一收到最多的是来自炎柱的信,而鸣柱则更喜欢给她写信。 那个爽朗自在的大姐姐,在鬼杀队的时候给了她很多的照顾和关爱,即使在出了那件事后,也对她多有维护,她很感激。 等到枫叶红尽之时,他们终于停下了漂泊的脚步,缘一指着前面那座山说,那就是他曾经的家。 他的话音刚落,人就没了身影。 第19章 她赶忙跟上。 在山腰处,一轮金红的烈日闪过,狰狞的恶鬼顿时化为灰烬。 一个穿着绿色格纹羽织的男人扶着自己即将临盆的妻子,慌张得不知所措,他的妻子痛苦地哀叫着。 这一幕似曾相识。 “得马上去找产婆。”缘一的语气依旧平静,握着刀的手却有些颤抖,他的眼神飘过来,今月竟从中看到一丝挣扎。 “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好。” 得到她的保证,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今月帮着这位名叫灶门炭吉的男子将他的妻子须耶子扶进房中躺下,面对不停哀号的产妇,她也有些犯难。 毕竟她只是个还未成家的女孩,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好在缘一回来得很快。 在产婆的帮助下,须耶子顺利生下孩子,取名为堇。 堇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她看到缘一的眼中出现了水光。 离开灶门家前,炭吉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们抱一下刚出生的堇,可小小的婴儿柔软的不可思议,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如果不托着脑袋,恐怕脖子都会折断掉。 她和缘一一个比一个僵硬,只觉得这个绵软的襁褓简直比最强大的恶鬼还要让他们害怕。 其实这话说的不对,毕竟面对恶鬼时他们从没有怕过。 “过段时间我们还会再来拜访的,到时候希望小堇能长结实点。” 今月笑着挥了挥手,和缘一一同离开。 他们一同去了诗的墓前祭拜,今月以弟子的身份行了礼,奉上祭品。 在收拾周边的杂草时,突然一抹青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好奇怪的花,竟然是这个颜色。” 小小的坟墓边上长出了一丛青色的彼岸花,缘一探过身子扫了一眼。 “拔掉吧,寓意不好。” “哦。” 她伸手将花连根拔起,折成几段,随意丢到了远处的草丛中。 …… 他们在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间小屋。 虽然退出了鬼杀队,但每次斩鬼后主公依旧会派人送来报酬,因此经济上不用发愁。 她又重新练起了日之呼吸。 因为缘一说过,在和鬼舞辻无惨对战时,他的日之呼吸和赫刀非常管用,能大大削弱无惨的再生能力。 又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她下意识避免去想。 “阿月,你不适合日之呼吸,别勉强自己。” “所有登峰造极之人,最后都会抵达同一个终点,不管是什么呼吸法,都只是其中一条途径而已。” 在某次斩鬼中受了重伤后,缘一无奈地劝她。 彼时她的后背被鬼抓伤,皮肉溃烂,几乎能看见骨头,各个器官都受到不小的损伤。 寻常的医师都束手无策,缘一背着她走了很远,找到那个名为珠世的女鬼。 珠世虽然救下了她,但她的体质却差了下去,稍不注意受了凉,就会大病一场。 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啊。 冬天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小屋,在今月的提议下他们再次拜访了炭吉一家,那时的堇已经两个月大了。 小孩子长得快,两个月的时间就从皱皱巴巴的红皮小猴子长成了白嫩可爱的小宝宝。 时机不巧,炭吉刚背了一筐炭去镇上卖,须耶子独自一人在家里带娃,她的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没休息好。 见他们来了,她很放心地把孩子往缘一手里一塞,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径自去补觉了。 缘一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过来,她瞬间后跳两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不敢。” 他只好抱着孩子坐在檐下,安静地等着男主人归来。 天上飘着小雪,白茫茫地一片,把一切污浊晦暗都覆盖遮掩得干干净净,只留一片银光在天地间荡漾。 今月坐在他身边,捧着热乎乎的茶水,同他一起看雪。 “缘一先生!阿月小姐!” 炭吉背着空背篓从小路尽头走来,远远地就开始打招呼,他的笑容热情洋溢,令人格外暖心,手臂也伸得高高的,大力挥舞。 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今月呼出一口白雾般的气,回应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炭吉先生,今天生意也不错呢。” “都是托了大家的照顾,让我可以早点回家。” 卸下背篓,炭吉从缘一怀里接过女儿,看到屋内熟睡的妻子,笑得无奈又宠溺。 “哎呀呀,把孩子交给客人照顾,自己却呼呼大睡,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缘一温和地回道,“你们应该都很累了吧,生儿育女可是件相当耗神的大事。” 今月忍不住去看他,只觉得他像一颗苦涩的糖果。 如果神明真的偏爱他,又怎会让他所求皆失,所爱皆散。 婉拒了灶门炭吉留他们吃晚饭的请求,趁着天还未黑,他们离开了灶门家。 冬天的风总爱往人脖子里钻,夹带着细碎冰凉的雪粒往她脸上扑,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山路上有厚厚的积雪,又湿又滑,缘一牵着她走在前面,帮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即使在寒冷的冬日,那只手也如火焰般温暖。 她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眼睛盯着脚尖,努力地去踩他留下的一个个脚印。 “缘一。” “怎么了?” “等过完年,你就25岁了。” “是。”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走着,冰凉刺骨的雪水从棉鞋里渗进来,冷得她想哭。 直到跟前那个暗红色的背影停住。 缘一回过身,只看到她头顶一个小小的黑色发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上去,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 “我不会死的,阿月。” 她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又是如往常般温软的笑。 碎雪在她密长的睫毛上攒了几颗盐粒般的晶体,倒映在她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的鞋子湿了,你背我回去吧。” “好。” 他向来言而有信,一直到樱花绽放的时候,他的身体都没有一点衰败的迹象,今月终于松了口气。 心中没有挂虑,让她多少有了些符合年龄的朝气。 在一个晴朗的春日,她烧了一锅热水,用木盆装着到院子里洗头。 正午时分,阳光暖得刚刚好,穿过蓬松松的樱花,把她整个人也映得一片粉白。 缘一拿着铲子爬上屋顶,小心清除长得过分茂密的瓦松,这些小小的植物生命力十分顽强,不及时铲除就会泛滥。 他正专心于手中的动作,就听到今月在树下喊他。 “快下来,帮我个忙。” 她将日轮刀塞进他手里,又转过身去,柔顺光滑的黑发如同瀑布般从她身后垂落。 “就这里,这里就行,一刀就可以了。” 她抬起手掌五指并拢,仿照着挥刀的模样横着一划。 “阿月,不可以这样,太危险了。” “没关系啊,之前师父都……” 音节堵在喉咙里,她的动作忽然僵住,整个人就像关节被锈蚀的木偶,凝固在原地。 几片花瓣被微风吹到她的发上,缘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推进屋子里,从抽屉中找了把剪刀。 柔软的发丝一缕缕坠落在提前铺好的布上,她温顺地坐在镜子前,听着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闭上眼,眼前是一片明净深邃的蓝色,像天空,也像大海。 “缘一。” “嗯。” “我死了之后,你怎么办呢?” 咔嚓声短暂地停了一瞬,不多时又响了起来。 “我会把你记在心里,这样你又多活了很多年。” 缘一的手很稳,语气也很平和,只是当她睁开眼对上铜镜里赭红色的眼瞳时,那眉眼中有几分黯然。 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她曾经在某个人的葬礼上随口说过,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你可要长命百岁啊。”她玩笑道。 “……我尽量。” 在这个年代,能活到六十岁的老人都算是高寿了,就算是缘一也不敢承诺。 等剪刀被收进抽屉,今月摸了摸层次自然的发梢,竟然有些惊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真是太厉害了!” 这个总是温和恬淡的人,在她的大力夸奖下难得露出了一个近乎腼腆的笑容。 那时候她以为,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可以陪伴这个不被命运优待的人。 樱花在枝头谢幕时,小主公送来了关于十二鬼月的消息。 他们终于弄清楚了那些眼中有数字的鬼是什么东西。 鬼舞辻无惨为了躲避缘一的追杀藏了起来,在暗地里创造出十二个能力强大的鬼,让鬼杀队死伤惨重。 第20章 缘一接到消息,百里之外的一个小渔村,陆续失踪了十几个人,前去探查的队员也杳无音信,他收拾好行囊准备动身。 “阿月,你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 来点温馨小日常缓一缓[化了] 第16章 对不起,说好要等你的。…… 由于晚上睡觉时没盖好被子着了凉,缘一没让她跟着一起去,可今月总有些心神不宁。 或许是因为生病了吧,她安慰自己。 以缘一的实力,该担心是那些鬼才对。 缘一离开后,家里变得格外冷清,虽然他不是话多的人,但是平日里仅仅是呆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这个夜晚,她睡得不太安稳,直到半夜时分,一阵凄厉的乌鸦叫声将她吵醒。 “——来人啊!来人啊!——谁来救救她!” 这是鸣柱的鎹鸦。 猛地睁开眼睛,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拿上刀冲了出去。 跟着鎹鸦来到山间的一处废弃寺庙,屋顶上盘踞着一个巨大的怪异生物,周身是无数的像章鱼般的触手,其中一根触手卷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嘴里送。 定睛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鸣柱,她浑身浴血,头软软垂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来不及分析情况,手中利刃已经出鞘,清寒的冷光照亮了山林。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数根触手被齐齐斩断,鲜红的血液迸发涌出,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银光划过,落地时已经将鸣柱抢了回来,放靠在树下。 “鎹鸦,找人把她带回去。” “嘎!——上弦之二!上弦之二!阿月,小心。” 鎹鸦扯着嗓子叫喊着飞走了。 上弦之二! 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今月瞳孔骤缩,在无数次战斗中培养的直觉让她立刻反身挥刀,抗下了数十道凌厉的攻击。 地上扬起一团烟尘,刀光和寒光在烟尘中不断闪过,带起无数飞沙走石。 她边打边退,将人引去了另一边,防止伤员被波及。 等到烟尘散去,她半跪在地,用刀立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侧脸有一道血痕,正往外渗着血。 “呀咧呀咧,打扰别人宠物进食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一个极为瘦削的男子落在屋顶,他有一头短短的绿色卷发,和头发同色的眼睛里刻着字,上弦·二。 他闲散地盘腿坐着,支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叫阿月,用的还是月之呼吸,啊……”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你就是黑死牟阁下的那个徒弟吧?” “黑死牟,谁?” 起先还有些茫然,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师父变成鬼后的名字。 “……真是难听。” 小声吐槽了一句,她缓缓起身,双手握刀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感到自己的脸和额头在发烫,背上有冷汗逐渐渗出来,但她始终紧紧握着刀柄,丝毫没有放松。 剧烈的打斗和风寒让她的体温开始不断上升,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灼热。 集中精力,呼吸,保持呼吸。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我一定会把你这句话转告给黑死牟阁下的,他的小弟子竟然这么嫌弃他。” 他歪着头,单手把玩着一根长长的尖刺,橙红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像两盏荧荧的鬼火。 “既然我已经知道你的姓名,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熘邑,怎么样,是不是好听多了?” “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 今月冷声回道,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直接挥刀而上。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足尖点地腾空,日轮刀划出一弯新月,无数莹白的月轮从剑气中旋转飞出,只一刹那,她身姿轻盈地落在熘邑身后的屋顶上。 几缕发丝被风带起,又缓缓垂落。 “就这样?好像没什么效果——啊咧?” 一道血线从肩膀飞出,伤口瞬间炸开,正在嘲笑她的熘邑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被砍中了。 上弦强大的恢复能力让他立刻止住了血,伤口在短短一秒内完好如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扩大到甚至有些癫狂。 “有意思,有意思,竟然能砍中我,像你这样美丽又强大的小姑娘,惨叫起来一定很好听。” “血鬼术·千本靖针!” 他突然展开双臂,不计其数的金属尖刺撕裂空气袭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令人避无可避。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瞬息之间,无数纵向的圆弧斩击以今月为圆心爆发出来,一片银光乱闪过后,她身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被砍成两节的尖刺。 虽然完美挡下了这一击,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是强弩之末。 “呼哈——呼哈——”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且急促,剧烈扩张的肺部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刀尖垂落三寸,握在手中有细微的颤抖,高烧带来的晕眩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节奏。 “太完美了,这个剑技~可是……还不够哦~” 熘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后,今月感到后心一凉,低头看见一根染血的触手从自己的胸口穿出,触手的尖端还在不停蠕动。 身体先于思维行动起来,她反手一刀将触手削断,脚下使劲一蹬,和他拉开了距离。 数根粗壮的触手紧随而来,在空中交叠延长,她不得不在林中的树干上借力,转了好几个弯,直到触手的长度极限之外才堪堪停下。 “加油~加油~再努力一些~” 熘邑盘腿坐在原地,优哉游哉地看着她在树林间狼狈逃窜,十分惬意。 “咳!咳咳——” 用力将还在胸口扭动的半截触手扯出来,丢在地上几刀切成碎渣,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触手上有倒钩,她的血肉也被带下来一大块。 痛觉到达了某个临界点,她反而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只觉得心脏在胸腔内急速跳动,咚咚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眼前泛起一片白光,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她要死了吗…… ………… “阿月,这是我新学的菜式,快尝尝。” 身后转来熟悉的声音,吉田太郎端着托盘走过来,将手中的饭菜放在矮桌上,招呼着她。 等她转过身去,却看到他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 “你很有天赋,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达到至高的境界。” 紫衣红发的青年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的庭院中,身上像覆了一层清冷的霜,她往前追去,却见对方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难过的时候就不要笑了。” 一双温和的赭红色眼睛注视着她,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他耳边的日轮花札在风中微微晃动。 ………… 是走马灯啊……她要死了吗…… 她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没守住关于父母的记忆,没留住喜欢的人和敬爱的师父,甚至连想要用仅剩的时光去陪伴的承诺也做不到。 不……她还可以握住刀。 至少在最后,让她再发挥一点仅剩的价值吧。 ——保持冷静,用心去看,你会看到一个透明的世界。 缘一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模糊的视线突然清晰起来,她睁大了眼睛,对面人的骨骼、肌肉甚至是血管的流动和收缩在她眼中都纤毫毕现。 他的速度变得很慢,不,是她的时间慢了下来。 有机会,只要一刀,砍中他的脖子。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她的身影如雷雨天最快的那道闪电,银光乍现,倏忽刺破了这个沉郁的黑夜。 ——好硬! 银白色的刀刃卡在脖颈中间,她双手使劲试图切断他的脖子,可刀刃却纹丝不动。 “你的力气有点小呢,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吗?哦,还有失血吧。” 熘邑笑嘻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被刀刃切开的那半边脖子已经愈合,看起来就像是她用刀刺穿了他的脖子一样。 “真是吓人家一跳呢,差点就死掉了~”他夸张地感叹道,甚至还故作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几根触手缠上了她的身躯,让她无法动弹,熘邑保持着被捅穿的姿态将脸凑过来,骨骼擦过剑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今月脸上的血迹。 “真是难得的体验啊,作为奖励,就让我好好把你吃掉吧~” “你怎么不说话?是天生不爱说话吗?”他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残忍。 “……”今月的嘴唇微微颤动,惨白的月光照在她逐渐灰败的脸上。 第21章 ——对不起,说好要等你的。 ——神明啊,请不要再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东西了。 “嗯?你想说什么?” “去……死……”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刀刃逐渐变成红色,温度急剧上升,她试图将他的脖子彻底切断,刀身和血肉之间竟然碰出了火花。 可下一秒她就被狠狠踢飞,身体在地上擦出十几米的痕迹。 她无力的趴在地上,口鼻中都是铁锈的腥气,鲜血源源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带走了温度和生命力,她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意识快要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名字,她想要向谁求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吧—— 但她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所以到最后,她也只轻轻地抽了一口气,小声的说了一句。 “妈妈,好痛啊……”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啊——!” 熘邑捂住脖子惨叫一声,痛得忍不住跪倒在地,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来,被他引以为豪的恢复能力此刻几乎失效。 “该死的虫子!” 他五指成爪朝着今月的方向狠狠一挥,数根触手急速窜了出去,狠狠洞穿了她的身体,将她拽了回来。 她的身体绵软无力,早已没了呼吸。 “死的到快,便宜你了。” 他捂着脖子站了起来,泄愤般将她的身体扯得四分五裂。 啪嗒—— 一个小物件从她的怀中掉出,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嗯?这是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一根触手将布囊卷起送到他面前,打开一看,是一把木梳,上面刻着梅花和一个‘月’字。 梳子的表面光滑莹润,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护。 “做工简陋了点,不过勉强能当个战利品。”将梳子在手里掂了掂,熘邑愉快的将它放进怀里,有些得意。 “月之呼吸也不过如此嘛~” …… 据传,在某次上弦召集时,前任上弦之二向上一黑死牟提出了换位血战。 经此一战,往后三百余年,无人再敢挑战上一的威严。 作者有话说: ---------------------- 刀刀刀刀刀,好痛! 第17章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这是阿月小姐的遗物……和我们能找到的遗体部分。” 一把银白色的日轮刀被隐队员递了过来,缘一沉默地接过,目光转向地上覆着白布的担架。 他已经看过了白布之下的情状,那零落的残肢还留有被恶鬼啃咬的痕迹,和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一点都对不上。 他坐在担架边上,抱着那把银白色的刀,垂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座凝固的石像。 窗外的天很暗,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有韵律的响着,凄凄奏着挽歌。 隐队员低着头退到一旁,不敢打扰,他眼中也有泪,无声滴落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没有人不喜欢阿月小姐,至少在隐的队伍里是这样。 他们对于这个经常借着躲避训练为由来帮忙,还时常关心他们的女孩一直抱有感激的心情。 她离开鬼杀队的时候,他们还衷心祝愿她能够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只是命运总是不由人,恶人不一定会有恶报,善良的人也不一定会得到善终。 屋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住了,直到闻讯赶来的炎柱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准备将阿月埋在哪里?”这个向来热情似火的男人也难得低下了声音,“主公说可以将她葬在吉田旁边。” 他看着那个枯坐着的红发青年一动不动,这一幕似曾相识, 炎柱缓缓走过去跪坐在他身旁,右手搭上他的肩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雨渐渐停了,云团散开,露出了夕阳的光线,斜斜照进这个昏暗的房间里,那个背影有些佝偻的人才终于抬起头来。 “那只鬼在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只是听着有些沉郁,让人忍不住心酸。 “情报说阿月遇到的是上弦之二,伊川还没醒,其余的队员都遇害了,后勤部去的时候鬼已经不见了踪迹。”炎柱解释道。 伊川是鸣柱的名字,她当天受了重伤被送回药屋疗养,一直在昏迷中,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缘一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拒绝了将阿月带回鬼杀队安葬的提议,这个潮湿的春天的晚上,他独自一人抱着小小的布包裹上了山。 白色的布裹着冰冷的残肢,被血渍染得一片斑驳。 山顶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小小的柴堆,他小心地将那个包裹放到柴堆中心。 温暖的火光自底下窜起,潮湿的木柴弥散出灰白的烟气。 那个总是如朝阳般温暖的剑士,此刻站在黑夜里,浑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阿月是个洒脱的孩子,尤其在面对自己的身后事上。 他还记得某个平静的午后,两人闲坐着聊天,话题从春天会开的花一直跳跃到她死后该如何安葬。 她向来不避讳这个必然的结局。 “就一把火把我烧了,然后骨灰从山顶的悬崖上撒下去,”她笑着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一圈。 “让我也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怎么样?” “那我该如何祭拜你呢?”他的目光从手上的书册移开,抬眼看她。 “无需祭拜我,”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看着他,那双粉紫色的眼睛柔软明亮,认真地向他许诺。 “我以后住在风里,你吹过的每一缕风都是我。” 如她所期许的那般,他在朝霞漫天的时候将她送进风中,随着云霞飘散。 崖边的狂风鼓动着他红色的羽织和头发,他像是刚醒来,有些异样的失悔,像是蓦然惊觉丢舍了某种珍贵的东西。 晓风轻轻吹过树林,下山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山路像是宽了些。 比往常宽,也比往常静。 阿月走后,他也准备离开这里,他已经一无所有,没有停留在此的理由。 临走之前收拾东西,意外在阿月的妆奁中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一份遗书。 纸上的字不多,但他读得很慢,好几次都难以继续。 【缘一……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在我快25岁的时候,不过想想以我的性格,那时候肯定重写了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我猜,可能是在我写下这封信没过多久你就看到了吧。 对不起,没能多陪你几年……不管我因何而死,都希望你能别太伤心,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就当是我任性……记住太痛苦的话,把我忘记了也没关系。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过我想你应该有知道的权利……那个夜晚,我一直很后悔…… 你总是把他想的太完美,反而让你看不清……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你等等他吧,别让他一直徒劳地看着你的背影……你也回头看看他……爱总是让人盲目,你要原谅他也分不清。 对不起,我好像又在不自觉为他开脱了,明明我是心存怨恨的,恨他一声不吭就抛下我,恨他……或许我也看不清。 不要为我难过,我已经过完了很好的一生。 缘一,或许你会觉得幸福这个词离你太过遥远……你总是在自责……不管是师父变成鬼,亦或是没有杀掉鬼舞辻无惨……或许你现在又在自责于没有保护好我。 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杀掉的每一个鬼,都拯救了不知多少个人的生命,我也是其中之一……请坦然地走下去吧,好好过完这一生…… 如果人死后会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会在那边等你。 你不要着急,慢点来。】 他读着这封信,耳边似乎响起了她轻快活泼的声音,一字一句在念给他听,带着一如既往的柔软微笑,娓娓道来。 可是太痛了,她的笑容、体谅、温柔和等待,这一切都太痛了。 一次又一次,对于命运的强取豪夺束手无策,他总是在失去,他的黑夜不会再有月亮升起。 无论是兄长大人,还是阿月,他一个都没留住。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这么说!” 一年后他再次回到这里,拜访灶门一家时,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听众,能听他讲完从前那些事情。 灶门炭吉难得大声反驳了他,“如果您真的这样想,那阿月小姐会多么难过,明明您拯救了我们一家,拯救了那么多人!” “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苛责你!”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的耳饰与日之呼吸……永远传承下去!”1 第22章 春天的风自树梢吹落几片残叶,送来寒梅的冷香。 被这样坚定地承认着,被炭吉温柔又悲伤的眼睛注视着,他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暖意。 他站在风中,朝灶门一家挥手道别。 灶门炭吉远远地看见他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柔和的笑容,听见了他沉静而又清澈的声气。 “谢谢。” …… 「接驳成功,正在加载程序,0%——78%——100%,身份验证通过,落地点为正剧开始前一年,系统4357为您服务。」 眼皮像坠了铅块般沉重,只有朦胧的橙黄色的光遮盖住她的视线,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觉得一阵难言的疲惫涌上心头。 就这么睡过去罢,她好累,为什么要醒过来。 仰面躺在光滑平整的地上,纯白的天空,纯白的地面,无垠无际,这里除了她没有一点活物的踪迹。 她就这么静静的睁着眼,除了胸口轻微的起伏以外,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在这纯白的系统空间里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击杀鬼舞辻无惨的任务依旧明晃晃挂在视野上方。 但这次不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她自己。 「是否接受剧情传送。是/否」 「是。」 数据的蓝光淌过她的眼底,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已知和未知的事,从她的灵魂缝隙中匆匆穿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多么悲哀啊,多么悲哀的命运,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什么要给他们安排如此讽刺的人生。 她合上眼睛别过脸去,眼中一片滚烫,满脸都是潮湿。 隔着四百年的长夜往回看,再浓郁的爱恨都不免显得苍白。2 ——她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 刀子发完了,真的!下章回大正![求求你了] 不过最终还是把战国双子写成了意难平,阿月不是被双子做局,她好像是被我做局了。 1:此句引用《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2:此句化用了张爱玲《传奇》: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望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第18章 缘一没做完的事情,就由…… 四百年后的东京格外繁华,已经有了现代社会的影子。 电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街边两侧都是热闹夸张的招牌,还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过分夸张的光和影,把夜色渲染地一片光怪陆离。 跟着系统的指引,她穿过喧嚷的街道,来到一处住宅区。 小巷的尽头是一堵墙,代表目标的蓝点在墙后消失。 她脚步不停,直直朝着墙面走去,如同穿过一面冰凉的水幕。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座二层高的独栋别墅,玻璃窗里透出明亮的暖光,和屋外清冷的月光交相辉映。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穿过大门,正在整理书架的愈史郎一个激灵,赶忙从楼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这里被他的血鬼术遮掩,从未有人登门拜访,来者恐怕不善。 “珠世大人!我们被发现了,你快走,我留下来断后!” 一名身穿紫色和服的美丽女子正在窗边的书桌上伏案写着什么,此刻也是有些惊慌。 她站起身,迅速开始收拾重要的文件,这些都是她几百年来的心血。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不知想到什么,珠世突然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愈史郎,我想看一下门外是谁。” 愈史郎虽然心急,但还是闭上眼,联通了贴在大门口的血符,将另一张符递给珠世。 珠世将血符贴在额头,透过符咒看到了来人的模样,她一时惊在原地,久远的记忆翻折上来。 这是一张她难以忘记的脸。 她从无惨手下逃脱之后不久,那位放走她的大人曾经背着这个女孩过来找她治疗。 彼时这名少女受了重伤生命垂危,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她治好。 “阿月小姐……?” “好久不见,珠世小姐。” 明亮的电灯光线下,她顶着黑白发色小鬼警惕的眼神,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了一口,将自己此行目的徐徐道来。 珠世手中有一种可以有效阻止鬼的细胞再生,延缓血鬼术带来负面作用的药物,她之前用过。 她需要拿到这个药去救一个人。 这次的系统难得仁慈,给她分到一个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安静等待就能完成的任务世界。 可阴差阳错的那一世,早已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她不想要那个鱼死网破的胜利,那条通往胜利的路太长太陡,由无数的尸骨和鲜血铺就,每踩一步,她的脚都很痛。 如何能在心生怜悯的同时,又让她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呢。 如果是这样,她一定会下地狱的。 她想让那些善良、坚韧、美好的人们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止鬼药?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我们凭什么要给你?” “愈史郎,不得无礼!” 珠世厉声喝止了他,“阿月小姐是我的贵客,你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 “是!” 愈史郎立刻端正站姿,大声回应。 “没关系没关系,”她笑着摆摆手,丝毫没有介意,“珠世小姐如今也有可靠的人陪伴在身边了,真好。” 珠世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起先她以为阿月被变成了鬼才能活这么久,可她的身体分明是人类。 还是一副健康的,充满力量和生命力的人类身体。 她曾经给她看过伤,明白那副瘦小的身躯是多么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而且…… “阿月小姐,四百多年,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珠世忍不住问道。 看出了她内心的犹疑,今月放下茶杯,欧式的瓷杯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简单又直白的解释了一句。 “我被鬼杀死后,再睁眼就在这个时代了。” “怎么会!” 珠世睁大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但这个理由又诡异地合理。 “也许是命运的馈赠,让我能够有机会重来一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这次我一定会将鬼舞辻无惨彻底消灭。” “你打算怎么做?” “或许你不会相信,但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许多有才能的人已经诞生,并且踏上了杀鬼的道路,他们应运而生,带着天生的使命。” “应运而生……”听到这个词,珠世难免沉默下来。 亲眼目睹了那宛如煌煌烈日的招式,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应运而生这个词。 可是连他都失败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鬼,希望能做出一种可以杀死无惨的毒药,可是我也知道,不管多么厉害的药物,最终都会被无惨分解。” 珠世眼中透出一丝悲伤和无力,“我看不到希望。” “珠世大人……”愈史郎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些事,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的,而是坚持才会看到希望。” “请相信我,缘一没做完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他完成。” 她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只在提起那个名字时有一闪而过的黯然,和珠世记忆中那个神色沉郁却依旧勉强微笑的少女大相径庭。 不知为何,珠世想要相信她,毕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在短暂的叙旧之后,她主动提供了自己的血液供珠世研究。 她的身体是由系统自动生成的,这次没有出现异常,从上个世界继承的保命技能也恢复了。 看着人物信息那一栏下的技能列表,她心中有个猜想。 [人物技能:赤血操术、反转术式、日/月/水之呼吸] 上一世她是咒术界三大家族之一加茂家旁支的女儿,继承了家族遗传的赤血操术,还独自领悟了反转术式。 可惜她不像某个天才同学那般有悟性,她的反转术式只能用来治疗自己。 如果将反转术式的咒力融入赤血操术,那她的血液是否就能够治疗别人,这点是她一直想研究的事情,只可惜没有时间。 如今珠世可以承担这个研究的角色。 承诺了会尽可能地收集到强大的鬼的血液后,今月接过了愈史郎递过来的包裹,里面是数支装了止鬼药的针剂。 她站在门口,准备和前来相送的两人告辞。 “阿月小姐,不管前路多么艰辛,还请您珍重自身,”珠世紫晶般的眼瞳里是温柔的怜惜,“这一定也是缘一先生的愿望。” 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中陨落。 可他留下的光,依然照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多谢。” 第23章 拜别了珠世,她缓缓地走在街道上,月光为她照亮前路。 …… 东京边缘的某个小镇上,这里还保留着未被现代化感染的质朴生活。 今月端着托盘,将一份茶泡饭套餐放到客人的桌上。 “这是您的餐食,刚做好的,请小心烫。” “非常感谢,看起来很好吃。” 穿着蝴蝶翅纹图案羽织的少女双手合十表示感谢,今月回了她一个浅笑,收起托盘回到柜台后面。 没办法,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已经很久没有为经济烦恼过了。 现在是秋天,鬼杀队的入队选拔还没开始,至少还要等半年才行,这半年她得想点别的办法养活自己,比如打工。 还得想法子搞一把日轮刀,不然杀鬼也太没效率了。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带着蝴蝶头饰的少女腰间飘去,结果被对方抓个正着。 “小姑娘,你在看什么?”对方笑眯眯地问道。 “呃...”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她莫名有些心虚,最终还是诚实地回答,“我在看你的刀,很漂亮。” 虽然现在有限刀令,不过像这种偏远小镇是没什么人会管的。 “我也觉得它很漂亮,不过这是很危险的东西哦,所以不能借给你看。” 蝴蝶香奈惠低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配刀,温柔地笑了下,她冲今月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小姑娘,我想打听一些事情,你有空吗?” 现在是下午,店铺里没什么人,今月往店铺外面扫了一眼,路上也空空荡荡的,于是顺从地坐下来。 “你想问什么?” “听说镇上最近陆续有人失踪,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香奈惠也不想向一个小孩子打听这些事,但自从她来到这个镇子,镇上的居民对这些失踪的人讳莫如深,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有时候小孩子反而更容易说真话。 “知道,”今月点了点头,“他们都是万世极乐教的教徒。” “万世极乐教?” “没错,这个镇上的人都信仰万世极乐教,他们会定期去教会的寺庙里朝拜,有些人去了就没再回来。”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镇子,只有二十余户人家,今月打工的这家食铺是镇上唯一的一家。 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说服老板留自己在这里打工的。 “那个寺庙在什么地方?” 听到她的回答,香奈惠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追问,但今月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是镇子上的人,只是在打工攒路费而已。” 闻言香奈惠并没有失望,她已经得到关键的信息了,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后厨传来一声粗重的怒吼。 “阿月!不许偷懒,没有客人就来把厨房打扫一下!” “来了!” 今月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双手抱着托盘转身准备回厨房去,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一双温润柔软的浅紫色眼睛,蝴蝶香奈惠含笑询问她,语气温和柔软,如大雪中盛放的花朵。 “小阿月,你的路费还差多少?” “这些应该够了吧,请快些离开这个镇子,这里并不安全。” 直到一沓纸币被塞进手心里,她还有些茫然,对方粉绿色的羽织在视线中越来越小,她才反应过来,朝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作者有话说: ---------------------- 正片开始啦~第一个先捞蝴蝶姐姐的便当! 能捞的都会尽量捞的[撒花] 第19章 刀碎了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的上弦二都很变态。 她潜伏在树上,将身影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之中,静静地观察着这场猫捉老鼠般的战斗。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寺庙,一样的苦苦挣扎,隔着四百年的光阴,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可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几日之前。 刀刃和铁扇相撞的叮叮声不断响起,白色的冰晶在空气从浮动,血腥气混杂其中朝着四周蔓延,童磨的血鬼术格外克制呼吸法。 “血鬼术·冻云。”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瞬间爆发的连续攻击从桃色的刀尖释放,宛如拥有多重花瓣的芍药绽放,凌厉的刀光迸发而出,将童磨挥扇时散发出的大量冰晶吹散。 但香奈惠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少量的冰晶,她持刀而立,忍不住咳嗽一声,带着鬼血的冰晶在肺里扩散,让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让我吃掉你吧,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和我同在,我会让你获得永生的幸福。” 童磨将扇子抵住唇,诚恳地建议道,他五彩的眼瞳流光溢彩宛若宝石,这个带着一脸天真的笑容上弦之鬼是真心认为把人吃掉是在引领他们得到救赎。 这可是大大的善事。 “我不认为被鬼吃掉,会有什么幸福可言。” 香奈惠忍着肺部的疼痛,勉强用刀撑着身体,浑身都因疼痛而不住颤抖,却还是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恶鬼。 “况且,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幸福吗?其实你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感情吧。” “啊啊,真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呢。” 被戳中了痛处的童磨嘴角一拉,脸色显得有些不悦,手持铁扇往身前一挥,两朵少女形态的冰莲出现在他的身侧。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夹杂着冰晶的大量寒气从她们口中吹出,顷刻之间就笼罩了香奈惠单薄的身影。 ——不好! 今月心下一沉,在蝴蝶香奈惠的相关剧情中,明明说了她最后撑到天亮才没被童磨吃掉,所以她才没有贸然冲出去。 但这一招以香奈惠目前的状态来说根本抗不住,更别说撑到天亮了。 可是她现在手中只有一把从铁匠铺买的普通刀剑,根本没法和上弦之二对打。 难道是蝴蝶效应么? 当下可没什么时间犹豫,今月从树梢窜出去,如同一抹清冷凌冽的月光直射入那团白雾冰晶,弹指间烟尘四散。 她挡在香奈惠身前,将手中的刀舞得密不透风。 “哇哦——”童磨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眼睛里闪过好奇的光芒,“又来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呢,命运真是厚待我,竟然给我送来这么多美味优质的食物。” “阿月?!” 出众的视力让香奈惠一眼就认出了为自己挡住攻击的人,正是下午那家食铺里打工的小姑娘,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别管我,快跑,这可是上弦鬼!” 看着她手中的普通刀剑,她立刻猜出对方并不是鬼杀队的成员,虽然她剑技了得,但是不用呼吸法和日轮刀,是没法杀死鬼的。 她心中越急,血鬼术的冰晶在肺部扩散地越快,让她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今月背对着她,太刀在手腕间转了个刀花,将最后一抹寒气挥散,反手将一支淡紫色的针剂往身后一丢。 “把这个注射进身体里,可以延缓你的伤势。”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立刻挥刀而上,迎面对上了数条缠着冰莲花的冰藤蔓,侧身一跃,躲过了藤蔓的抽打,太刀砍在藤蔓上,迸发出了四溅的火花。 香奈惠接住了针剂,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它扎进手臂中。 当下的情形容不得她怀疑,如果能活下来,她还可以慢慢问。 在药液进入肌肉的时候,体内的痛楚就大大减少,肺部的冰晶也停止了扩散,甚至在逐渐衰退,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消下去了很多。 她握着刀试图站起来继续战斗,却在身体的脱力下又重新跌回地上,只能将目光投向前方的战场。 看着拿着一把普通的太刀和童磨打的有来有回的女孩,香奈惠的心中止不住地惊诧,各种纷乱的想法充斥了脑海。 她究竟是谁,还有这药剂从何而来? 如果能拿到配方,那鬼杀队在执行任务时的存活率将会大大提升。 她有能抑制鬼的药剂,说明她知道鬼的存在,那她为什么没有学习呼吸法,这明明是更有效的杀鬼方式。 今月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用刀招架住来自各个方向冰藤的攻击,两相撞击下时不时有火花溅出,感受着从刀身传来的巨力,她不禁暗暗叫苦。 不是她不想用呼吸法,而是这把刀根本承受不住,她甚至不敢用咒力加持,不然它会碎得更快。 剑士水平不足会让刀崩口,可她再强也没法达到用一把廉价刀剑就能对抗上弦的地步。 在又一次挥散了袭来的冰晶雾气后,这把饱受摧残的铁刀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散落在地上发出丁零的脆声,只留一个木质的刀柄还被她握在手里。 糟糕了。 第24章 “阿月,快接着!” 一抹桃色流光般袭来,今月伸手握住了这把来自花之呼吸使用者的刀,她看向香奈惠,对方朝她挥挥手,眼中闪着期待和鼓励的光芒。 “请坚持住!天快亮了!” “哦呀,竟然玩了这么久么,难得看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让我都快忘了时间了。” 童磨将扇子举过头顶,装出遮挡光线的模样朝着天边看去,果然一抹晨曦的微光在厚厚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那就最后玩一局吧,小姑娘,你能接下我这一招的话,才可以活着撑到天亮哦。” 他摇了摇扇子,啧啧叹息,五彩的琉璃眼瞳却闪着揶揄的笑意。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确实天赋异禀,但人类的血肉之躯,终究是无法和鬼抗衡的。 只可惜没时间把她们吃掉了。 巨大的冰人从地底升起,外形是一个双手合十的菩萨,垂着眼俯视众生,宛如无限的慈悲,可它周身环绕的寒气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小心!” 耳边传来香奈惠的惊呼声,她却充耳不闻,童磨放完这个血鬼术就往西边窜逃了,她如果前去追击,香奈惠必然会死,她没得选。 带着寒气的手掌狠狠砸落,一时间砖石飞溅,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今月早已闪身到一旁,双手握刀横在眼前,紧闭的唇边泛起一丝水汽。 花之呼吸衍生自水之呼吸,而呼吸法和日轮刀的属性相辅相成,她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碧蓝的刀光划破空气,如同一条由磅礴水流组成的巨龙扭转着身躯奔袭而去,刀尖隐隐发出龙吟之声,携着万千流光前赴后继,狠狠劈在冰菩萨的身上。 在天光乍破的刹那,这尊巨大的冰晶杀神轰然倒塌,四散的碎冰在阳光下化为烟尘消散殆尽。 金红色的朝霞从天边破出,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薄薄的金边,秋风拂起她耳边的发丝,她转过身,浅浅吐出一口气。 这一刀实在太过惊艳,以至于当今月走过来将刀还给她时,香奈惠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 直到赶来支援的妹妹蝴蝶忍将她摇醒。 “姐姐!你怎么样,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来自妹妹的急切呼喊让她如梦初醒,她回过神来,今月早已不知踪影,她一把抓住了蝴蝶忍的袖子,语无伦次。 “小忍,你刚才有没有看见、那个、那个女孩子!” “什么女孩子?” 蝴蝶忍有一瞬的疑惑,但她更关心自家姐姐的身体,神情急切地催促道,“我们快回蝶屋吧,你看起来伤的不轻……咦,这是什么?” 她余光瞟到一旁的一个浅灰色的棉布包裹,伸手将之捡起,里面是几支淡紫色的针剂,药液浮动着银光,像是有生命一般。 ——是她留下的! 看到这个针剂,香奈惠终于确定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她在做梦。 “这是能抑制血鬼术的药剂,刚刚有个女孩就是用这个救了我,小忍,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带回去好好研究,破解它的配方。” “姐姐知道你在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一切就拜托你了。” 她握住妹妹的手,语气恳切,在得到对方的承诺后放心地脱力晕了过去。 三日后,蝴蝶香奈惠在蝶屋中醒来,马不停蹄地向主公报告了关于上弦二、止鬼药和使用水之呼吸的少女的事情。 “辛苦你了,香奈惠。”产屋敷耀哉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做得很好,带回来的情报也很有用。” 得到敬爱着的主公的夸奖,香奈惠眼睛亮起光芒。 “需要派人去寻找那位名叫阿月的少女吗?” “阿月,”产屋敷耀哉略作沉吟,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不必了,既然是会呼吸法的剑士,想必未来她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是!”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 离开镇子,今月朝着南方一路前行。 原本的太刀碎掉了,她只能又花钱买了一把,由于限刀令的缘故,这种冷兵器不仅难买,还很贵。 香奈惠之前给的路费一下子就所剩无几了。 要不找个鬼杀队的队员打劫一把?毕竟水呼的剑士最多,应该很好找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鬼杀队一共就几百人,还分散全国,也不是那么好遇到。 按耐住了蠢蠢欲动想要往下滑的道德底线,她在梅屋的大门前站定。 梅屋,位于游廓花街。 这里不是有上弦六盘踞的吉原,规模相对较小。 感受到这里有鬼的气息,本着既然遇到就不要放过的原则,她准备顺手解决掉这个祸害。 混迹人群中的鬼很难被发现,她也没有像主角那样敏锐的嗅觉,只能大概的感受到这栋建筑里鬼的气息最为浓厚。 这只鬼应该在这里盘踞了不少时间,整条街到处都是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恶气。 为了方便赶路,她穿了一身蓝灰色的男装,头戴幕篱,腰间佩刀,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身形较为矮小的武士。 因此当她在大白天还没开业时敲门,屋主虽不耐烦,还保持着几分客气。 “客人晚上再来吧,现在还没到开张的时候。” “我不是客人。” 一开口,属于少女的甜美嗓音立刻暴露了她的性别,在屋主拧起眉毛准备开骂前,她摘下了幕篱,一张清丽的面容露出来。 屋主顿时心中一动,这长相,运作好了准是一棵摇钱树,然而下一秒立刻就被她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您这里,是不是死过人?” “你怎么知道?” 这里确实死过人,死的是一名新造游女,或者说是见习花魁。 为了不影响生意,她按下了此事,毕竟在花街,死个人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只是那名游女的死状实在恐怖,让她回想起来都不由得一脸煞白。 游女的脸皮被整个剥了下来,眼珠被挖掉不知所踪,心脏也离奇消失了。 当天她接待的那名客人被发现昏死在房间里,醒来就疯了,没两天就意外落水身亡。 屋主也吓得不清,可梅屋里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都得靠生意养活,她又不敢说出去,差点把自己憋出病来。 以至于当今月稍微展示了一下她精绝的刀术后,屋主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交代了。 “除了你这里,还有类似的死亡事件吗?” “您也知道,咱们这儿三天两头就会闹出点事,真有的话,为了生意也会像我一样瞒得死死的。” 屋主苦着脸说道,她随口举了几个例子,都是这一两个月因为各种原因去世的女子,甚至还有一些客人。 “街头那家店里的秋姬才是真可惜,那可是个出名的美人胚子,等日后当上花魁他们家可就一飞冲天了。”屋主半是叹惋又半是庆幸。 “花魁……”似乎抓住了某种特殊的信号,今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你的意思是,最近死的游女,有一部分是见习花魁?” 在和屋主对过细节后,除开非常明确的死因,和有目击证人的死者,剩下几个全部都是见习花魁。 在依次拜访了老板娘说的那几个店铺后,她确认了这些死状可怖的游女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作为下一任花魁被重点培养的。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引出这个鬼了。 暮色垂落,游廓大门前的赤提灯逐一亮起,像一串被欲望烧红的锁链,花街的夜,在脂粉与金钱的厮混中苏醒了。 “听说了吗?西北角的那家梅屋三天前放出话来要推出一个新人,据说比现任花魁清叶小姐还要美。” “真有那么漂亮,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我记得她们家刚死过一个见习花魁吧?” “老板娘说这是她秘密培养的角色,不过我觉得肯定是因为那件事出了,老板娘才急着推新人出来。” “那位阿月小姐今天第一次接客,要不我们去看看?” 醉汉有些蠢蠢欲动,但他的同伴很快打消了他的妄想。 “看什么看,咱们两个穷鬼,肯定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富冈义勇刚踏进游廓就听到两个醉汉在路边高谈阔论,起先他并未在意。 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接到了任务前来杀鬼。 直到他寻着鬼的气息停在梅屋前,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刚才听过的那段话。 在受害人死后顶替了她的位置,这位名为阿月的游女,实在可疑。 会是她吗? 怀着疑问,他举步走进了这间装饰清雅的和风小屋。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您有相熟的姑娘吗?还是需要我为你推荐?” 第25章 侍从热情地迎合上来,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语气是惯常的谄媚。 “我找阿月小姐。” “哎呀真是不巧,阿月小姐今天身体略有不适,恐怕不方便……” 他话还未说完,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就塞进他的怀里。 “我要见她。”富冈义勇用词简洁的吐出一句话。 侍从打开钱袋一看,立马被里面的数目闪瞎了眼,这金额,别说是一个振袖新造了,怕是连花魁都能陪上一晚。 不过是一个新来的游女而已,屋主要是见到这么多钱,肯定也会同意的。 他顿时把屋主的叮嘱都抛在脑后,低头哈腰,喏喏连声道:“能见的能见的,我这就去安排,客人请跟我来。” 今月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山茶花振袖和服,坐在专门给新造游女准备的小间里。 发髻被挽了上去,插着华丽的发簪和花朵,婉拒了屋主给她画那种像刷白墙一样的艺伎妆,仅在唇上抹了点口脂,凭着这张不施粉黛的脸硬生生撑起了这一身繁复的装饰。 三天前梅屋就放出了消息,还让老板娘在同行面前大力鼓吹,许多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也到处宣传。 希望那个鬼会来。 “阿月小姐,有客人来了,请您做好准备。” 门口传来了侍从的提醒声,她微微一怔,心下有些不悦。 “嗯?我不是说不接客吗?” 刷啦—— 没等她拒绝,贴着白色和纸的格子门就被猛地拉开,一个衣着有些怪异的黑发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羽织一半是黄绿色的龟甲纹,另一半是暗红色的,微卷的黑色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束在脑后,腰间配着一把刀剑,他的左手正搭在刀柄上。 走廊的灯光并着楼下的丝竹声一起涌进房间里,本来安静的空间突然嘈杂起来。 今月仰着头看他,却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和光影仿佛都离她远去,视野中只剩下那张暌违已久的脸。 那双澄净如同大海般的眼瞳。 真像—— “吉田……”她动了动唇,几乎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认错人了。” 良好的听力让富冈并没有错过这道细微的轻语,冷淡的声音响起,他径自走到铺设了绯红毛毡到坐垫前,身姿端正地坐下。 对于这位传言中的阿月小姐不是鬼这件事,他感到略微的失望。 不过他并不打算走,根据情报来看,如果她不是鬼,那她就会是鬼的下一个目标。 因为,她确实如窗外高悬的明月般美丽。 侍从早就很有眼色地合上门离开了,将一室寂静关在房内,只有烛火在无风的环境下微微颤动。 “你叫什么名字?” “富冈义勇。” 其实早在看见那双色羽织和日轮刀时,今月就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她放松了身体,侧坐着揉了揉自己跪坐太久导致酸麻的小腿,对着这张脸她实在是端庄不起来。 不过她也知道,他不是那个人。 “我叫阿月。” “我知道。” ——可是连声线都一样。 短暂的交谈后,房间里重归寂静。 今月垂下眼眸,盯着身前摆着的红木矮桌,一圈圈数着桌上的年轮,眼神沉静幽远。 若当初吉田没有死在那个春夜,她或许不会那般意难平。 可他的死就像一个戛然而止的休止符,截断了最激烈的旋律,他还那么年轻、热烈,他本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 她本该有机会回应那份真挚的感情。 甚至有时候,她希望自己真的一分一秒地度过了完整的四百年,再相见时,也不至于如此难以释怀。 一旁富冈义勇的坐姿端正板直,目视前方,神态一片沉稳。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河流,泾渭分明。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该是出现在花街的场景,也许正因如此,鬼才没有现身。 富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毕竟她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位正常待客的游女,想起刚刚她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深蓝色的眼瞳有些动容。 或许是她心情不好。 他并不是个敏感多思的人,此刻却做出了无端的猜想。 但他今天是来做任务的,不能平白浪费时间,得想办法把鬼引出来。 目光在屋内巡视了一圈,落在了壁龛边的乐器上。 “会弹三味线吗?” 意识到富冈义勇在跟自己说话,她回过神,低沉的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 “不会。” “跳舞呢?” “不会。” “那点杯茶吧。” “……也不会。” 面对着那人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那你会什么?’的疑问,她咬着牙挤出一个微笑。 “真是抱歉呢,客人,我除了长得还行以外,什、么、都、不、会。” 富冈沉默了。 是错觉吗?他刚才好像感受到一丝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突然有了主意。 “那你坐过来,陪我喝酒。”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怕对方产生误会,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 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自我感觉解释地很到位的富冈义勇,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对你不感兴趣——! 几个大字砸到她脸上,她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你这家伙,上辈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清楚的知道这人早就没了前世的记忆,但是顶着这张脸说出这句话,她还是感觉受到了挑衅。 可恶! 作者有话说: ---------------------- 难道就没人好奇为什么鱼鱼会是我的备选男主吗?当然是因为他早就出场了啊! 可恶,我都提示那么多了竟然没人猜到,还是你们猜到了没说? 选拔被救、水柱继子、黑发蓝眼、鲑鱼萝卜,明明要素这么多的,没有锖兔事件的鱼鱼性格就是吉田那样的呀[爆哭] 不过吉田和鱼鱼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啦,阿月也知道的,只是偶尔会被那张脸动摇一下。 第21章 “我有名字。” 藏在和服袖子里的手瞬间攥成拳头,她的神情似笑非笑,缓缓起身坐到富冈身边。 为了扮演得更像,这两天她也了解了一些关于花街的常识,扫了一眼矮桌上的酒具,她微微一挑眉。 富冈义勇肯定不知道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澄澈的酒液从瓶口倒出,落入描金绘银的酒杯中,不多时两杯清酒就倒满了。 她伸手端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富冈,在他接过杯子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及时按住了他的手。 “客人,这杯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对上他有些疑惑的眼神,她刻意放轻了语调,眼中盈着浅淡的光。 但富冈义勇着实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当她举着酒杯勾过他的手臂时,他的眉眼也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淡淡的不解。 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看他这样一幅平静无波的样子,今月顿时也觉得有些无趣。 果然她还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过姿势都摆好了,不喝反而显得露怯。 她偏着头凑了过去,酒杯沾上唇边,富冈虽然不解,也学着她的样子去喝酒,等凑过去才觉不对。 ——太近了。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进了许多,富冈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抹清淡的冷香,能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有饱满柔润的嘴唇,浸了酒液,泛着点点银光。 他的呼吸微不可觉地停滞了一瞬,随后面色如常地喝下这杯酒。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的瞬间,某种异样的气息骤然在格子门外出现。 两人还保持着交杯的姿势,下一秒,富冈义勇猛地将今月拉到身后,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左手按上刀柄,神色冷静戒备。 酒杯摔落在榻榻米上,被惯性带着一路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咚咚咚—— “打扰了,可以让我进来吗?” 伴随着敲门声,门外传来一丝轻柔的嗓音,灯光将来人的影子投射在和格子门的和纸上,黑色的影子有些歪斜,盘着发髻,穿着和服,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游女。 “进来吧。” “等等——!” “有什么不妥吗,客人?” 还没等富冈做出反应,她率先扬声喊道,面对富冈看过来震惊到有些缩小的瞳孔,她一脸无辜地回望。 正说着,格子门被缓缓拉开,两人同时将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穿着齐整的游女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身上同样是华丽的振袖和服,五官秀气,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是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第26章 “非常抱歉,冒昧前来,希望没有影响你们美好的夜晚。” “妾身名为千菊。” 千菊俯身行了个标准的礼节,身姿婀娜款步走来,随着她走进房间,屋内的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莫名显得有些阴森。 “唔,确实挺冒昧的,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今月将手支在矮桌上,抵着下巴点了点头,丝毫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何不妥。 但她的话却引来千菊一个嫉恨的眼神,那眼中浓重的恶意几乎要烧起来。 “身为振袖新造,你竟如此无礼!屋主怎么没有好好教训你。” 凭什么,她每次犯错都会被打的遍体鳞伤,还有那些无法对外言说的手段,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不管她怎么努力,学习那些优雅的仪态,风雅的技艺,就因为她的容貌普通,最终只能沦为最下贱的底层游女! 而这些人,这些貌美的女子,占尽了神明的宠爱,仅凭一张脸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宽容! 嫉妒宛如毒蛇般啃咬着千菊的心脏,扭曲了她娇美的面容。 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下来,重新换上了温婉娇柔的面具,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游女了。 没有再施舍今月一个眼神,在她眼里,这个容貌昳丽的新造游女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她将目光转向了富冈义勇,用一种极度狂热痴绝的神态和最轻柔娇弱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位大人,请容许妾身问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富冈义勇握紧了刀柄,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今月面前,他已经看出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鬼,至少是下弦。 可这里是繁华的游廓,一旦打起来,恐怕会波及到许多无辜的人,这让他有些为难。 “您觉得——是我更美,还是她更美?” 哈? 富冈忍不住和今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茫然,两人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呆滞的豆豆眼。 他的目光快速在今月和千菊之间扫过,然后诚实地回答。 “她更美。” “你是不是傻,这人一看脑子就有毛病,你还不顺着她说。” “我不会说谎。” 听到他的答案,今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无语,可富冈义勇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况且现在改口已经晚了。 在听到了并不入耳的回答和两人大声蛐蛐后,千菊的双眼瞬间变色,代表鬼的竖瞳因为愤怒急速收缩。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混蛋!竟敢这样羞辱我!我要杀了你们!” “阿月小姐,快逃!” 抽刀隔开了突然袭来的利爪,富冈义勇挥着刀冲了上去,试图将鬼引到屋外,但他的计划被迫落空。 许是今月的嘴炮威力太大,千菊的仇恨全冲着她去了。 “血鬼术·千面女树!” 粗壮的枝干凭空而起,穿透了二楼的地板深深扎入了地底,树枝上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花,仔细一看都是女人惨白的脸,闭着眼在枝头迎风招展。 大概数了一下,竟有三十几张。 这些美人面睁开眼睛,里面却空无一物,黑黝黝的空洞极为瘆人。 隐隐有混沌之音从树干传来,她们张开了嘴,暗红色的光团在积蓄着力量,蓄势待发。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在光团发射之前,湛蓝的刀身携着水流平滑地切过这些惨白的美人面,在富冈落地的瞬间,纷纷碎成两半从枝头坠落。 “我的收藏!——我的脸!” 楼下传来惊慌的叫喊和逃命的声音,但二楼的楼梯已经被破坏了,粗壮的树干堵住了去路,只剩一扇窗还开着。 富冈一把揽住今月的腰身,带着她从窗边跳了出去,跃上了房顶一路奔逃,千菊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誓要为自己损失的收藏品报仇。 “哎,等等,我的——” 她的刀还藏在壁龛里啊!很贵的! 没想到他突然把自己带走,她面色激动地朝后面伸出手,然后被一把按了回来。 “别乱动,抱紧我。” 他单手抱着今月,另一只手握着刀,从花街尽头的屋顶一跃而起,落入一旁的树林之中。 离开了灯烛辉煌的游廓,月下的树林格外萧索,地上都是树的影子,像一团团灰黑色的云。 “站住!你们两个混蛋!我一定要宰了你们!” 千菊的声音越来越近,是富冈的脚步停下了。 “你在这里别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将她放在一处空地上,低声叮嘱了一句,他提刀转身朝着千菊攻去。 他当然值得信任,毕竟水柱的实力毋庸置疑。 今月依靠在身旁的一棵树上,抱着手臂看他暴打下弦鬼,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动了动,一丝红色从她的下摆溜了出去。 离开了人多的地方,显然能让他更加的放开手脚。 “水之呼吸·七之型·雫波纹击刺!” 宛如石头投入水面,在空气中荡除了一圈圈的波纹,湛蓝的刀尖急速刺出,穿透了波纹轴心和千菊的脖颈。 刀身一横一转,那小巧秀气的头颅便高高飞起,远远地坠落在地上。 “不可能!不!我还没当上花魁,我不能死!我受了那么多的罪,甚至连自己的脸都抛弃了,凭什么!凭什么!” 她不停嘶吼着,眼泪从眼角溢出,可惜在场没有人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很快她就消散在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吃人的鬼不值得被怜悯。 甩掉了刀上残留的血迹,富冈将刀收回了刀鞘,缓步到今月面前。 月光的清辉映在他幽蓝的眼中,铺散出一片冷色的光。 “你究竟是谁?”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露出过惊慌的神态,甚至在他战斗时,还悠然自得地在一旁观战。 若还看不出来这份异常,那他就是真傻。 “客人,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阿月呀。” 今月笑吟吟地看着他,丝毫不准备解释,反而朝他伸出一只手,眼中满是狡黠。 “做什么?” “给钱啊,我的身价可不便宜呢。” 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富冈义勇转身就走,不欲与她多纠缠。 “我送你回去。” “哎!等等我,你还没给钱呢!” “……给过了。” “客人,你走慢点,我穿着这身衣服迈不开腿。” “我有名字。” “哎,你叫什么来着?” “……” “富冈先生!富冈大人!我错了,你走慢点啊!” 林中的鸟雀被纷纷惊起,掠过深蓝色的夜空,乍起的风晃动树梢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将散落在林间的轻声细语掩盖了去。 唯有云开处,静悄悄地钻出几缕莹白皎洁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 觉得鱼鱼感情线进展太快的话之后请务必看一下番外一[求求你了] 后面是收费章我先提醒一下,不要直接全订,因为我自己没什么雷点所以啥都可能写,踩雷的话请及时止损哦。 第22章 这个年纪都能嫁人了…… “辛苦你了, 茶茶丸。” “喵呜~” 将装了鬼血的试管放入小猫背上的小木盒中,今月习惯性伸手去摸它的头。 金瞳的三花小猫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尾巴甩过一条柔软的弧线,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起身来, 拍了拍衣服上被压出的褶皱, 身后是乱成一锅粥的花街,隐的队员在进行善后工作。 换回了先前那套男式装束,太刀挂在腰间,背着一个棉布包袱。 朝着和花街相反的方向离去。 全赖水柱大人出手阔绰,让她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可以不用只靠两条腿走,偶尔也能搭个车, 坐个船。 赶路的效率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她仍旧是走走停停,偶尔还绕个路,朝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目的地。 反正那里也没有人在等,走慢点也无妨。 枫叶落尽的时节,她终于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眼前的枯山。 四百年的时移世易, 沧海变迁,记忆中的河流会改道,一些小村庄有的已经消失了, 有的规模扩大成了城镇。 可这座山好像独立在时光之外,还是那副旧模样。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 她一路摸索着来到山顶。 秋天总是有落叶, 穿过树林时,一片叶子打在她额上,她伸手摸了一下,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小小的坟包还是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 边上的草不多,似乎有人清理过。 她将祭品放在一旁,蹲下身把杂草一点点拔干净,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动作难免慢一些。 拔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当初被她随手丢弃的蓝色彼岸花,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第27章 那时候缘一知不知道呢?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他就那么平淡的让她把那个鬼王苦苦追寻的东西毁掉了。 现在想想还是挺解气的。 等清理完毕后,她拍了拍手站起来,想了想,又在旁边堆了一个一样大小的小土堆,用石头围了一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缘一被葬在哪里,她也没能做到向他许诺的等待,希望他没有太失望。 “下辈子你们肯定会幸福的。” 她摆上祭品跪在坟前,双手合十衷心的祈祷祝愿。 自言自语了几句闲话过后,她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不然总觉得有些打扰。 山顶的另一边是一侧断崖,朝下望去时山底的景色一览无余,她坐在崖边,太阳很大,风很自由。 她以前很喜欢来这个地方闲坐,偶尔有云遮住太阳,等风把它推走,山下的树就被一棵一棵点亮,一遍一遍点亮。 “小姐,那边很危险,快下来!” 身后传来一身呼喊,今月回过头,晃眼一看还以为是见到了故人。 赭红色的头发和眼睛,穿着黑绿格纹羽织的少年神色焦急得呼唤她,一边朝她跑来。 “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请不要放弃自己!” “我没——” 在被少年一把抱住往后拖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眼睛却有点酸胀。 炭吉先生,您的后代和您一样的温柔啊。 不过,除了温柔以外,这位名叫灶门炭治郎的少年还意外地固执。 不管今月如何解释自己并没有轻生的想法,他都坚称自己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令人心碎的悲伤气味。 “我的鼻子很灵的,阿月小姐。” “和我一起下山去吧,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我相信只要活下去,未来肯定会更好。”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他赭红色的眼睛温暖明亮,像一团冬日里点燃的炭火。 在听说她只是刚来这里的旅客时,炭治郎还是坚持将她送到山下去,路上为了逗她开心,还讲了家中不少趣事。 她在山脚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屋子,离镇上不远,又有点距离。 附近只有一户人家,是她的房东,好像是一位做伞的中年匠人,屋子里墙上和地上都摆满了和纸伞。 中间人说原先他是不愿意出租的,但是在见面后,打量了她一番又同意了。 今月的目光从他手掌关节和虎口处厚厚的茧子上移开,平静地签了租赁契约。 房子租好后,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只把这里当作一个睡觉的地方,而是一反常态地装饰起来。 像是突然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添置家具,规划摆设,热衷于给自己造个家。 乱七八糟忙了一个多月,等到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下过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清晨的麻雀在枝头打架,门前的石桌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今月卷起了窗前的竹帘,潮湿寒凉的空气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阿月小姐,早上好!” 屋后是一条上山的路,天气转冷后用炭的需求就大了起来,炭治郎每天都要背着竹筐上下跑好几趟卖炭。 偶尔遇到她,总是会很热情的大声打招呼。 “早上好,炭治郎,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啦,阿月小姐每次都会这么问,哈哈。” “人是铁饭是钢嘛。” 她讪讪地为自己开脱一句,挥别了卖炭少年,接着拎着竹刀走进后院,开始每日的挥刀。 任何技能都是用进废退的,她不能停下训练。 雪逐渐大了起来,一连下了好几天,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床蓬松雪白的棉被。 好容易雪停了,她换了一身常见的浅蓝色和服,锁好了院门,踩着雪往镇上走去。 吃了好几天的水煮菜蘸酱油,人都萎靡了,她今天高低得去食铺里打打牙祭。 说是小镇,其实这里是一座北方的驿站,三面环山,道路却修得宽敞,连接了周边许多的城镇,因此经济也较为发达。 搬来一个多月,镇上的店铺都被她摸清楚了,走进常去的一家饭馆,老板一见她就开始招呼。 “阿月小姐,今天吃点什么?” “唔,来点热乎的吧,就鲑鱼萝卜好了。” “好咧,您稍等。” 今月坐到桌台前,解下脖子上厚厚的一圈围巾,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旁边桌上有两人在交谈,看装束像是山里的猎户。 “最近可别上山了,听说北边山上有吃人的巨熊,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熊冬天不是要找地方冬眠吗,怎么会出来吃人?” “听说就是找不到冬眠的洞穴,只好醒着到处找食物,这大冬天的,活物都藏起来,可不就得吃人!” “骇,这么可怕,我记得那边山上还有户卖炭的人家,希望他们不要碰上。” 吃人的巨熊,还在灶门家附近?晚点上山看看吧。 她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眼前一碗热腾腾的鲑鱼萝卜被摆了上来。 “阿月小姐,你的餐好了,请慢用。” “我记得您住的地方就在北边山脚吧,实在害怕的话不如先搬到镇上来?我可以帮忙找找房子。” 老板看她发愣,也听到了一旁谈论的话题,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赶忙建议道。 “啊,不用了,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多谢您的好意。” 今月笑了笑,“我可是武士的女儿,不怕熊的。”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新身份,在这种边远的地方,人口流动不多,有一点小事整个镇都会传遍,她刚来时没少收到明里暗里的打探。 虽然武士的时代已经快过去了,但作为孤身一人还带着刀来定居的女孩子,有一个确切可信的身份会方便许多。 “可您还小呢,多危险啊。” “不小了,这个年纪都能嫁人了。阿月,我这里有个小伙子人特别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插话的是镇上有名的媒婆清水奶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她在镇上经营着一家药铺,做媒是她的副业也是爱好,有时候为了撮合她看好的一对甚至愿意不收钱。 可惜小镇上的适婚青年并不多,让她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这不就盯上了刚搬来的今月。 “这个……就不用了……”今月苦笑着又一次婉拒,但看到清水奶奶还准备再接再厉的表情,她实在是有些头痛。 “去见一下吧,就当给我老婆婆一个面子。” 清水奶奶锲而不舍地劝说她,“小伙子长得帅,家里也有钱,主要是对你一见钟情,这可是天赐的好姻缘啊。” “停停停——清水奶奶,实话告诉你,我是有未婚夫的,你让那个人另寻良配吧。” “什么未婚夫,我可不信,你别随便扯个理由来糊弄我。” 清水奶奶嘴巴一撇,根本不相信她临时编出来的谎话。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做的什么工作,家在哪里?” “呃,我未婚夫……他……他……” 没想到她问得这么详细,今月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空白一瞬。 “看吧,说不出来了吧,我老婆子可不是这么好骗的。” 眼看着这次不说明白,后面可真没什么清净日子好过了,她心一横,开始随口胡诌。 “他的眼睛是海蓝色的,睫毛很厚,头发有点小卷,喜欢在脑袋后面扎一个低马尾,性格开朗,笑容很温暖。” “做饭很好吃,就是胆子有点小,但关键时刻又会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别人。” “他是个剑士,经常在不同的地方游历,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回来,有一次还带回了一朵沾了水花瓣就会变透明的白色小花,可惜没两天就枯萎了。” 说着说着,她心中那个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他……”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 作者有话说:治愈系炭炭闪亮登场~ 以及,论白月光的多种使用方法[爆哭] 第23章 “你怎么在这里?” “好了好了, 老婆子相信你了。” 清水奶奶摆了摆手,装作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起身准备离开时, 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 “阿月啊, 日子都是向前看的。” “不是……等等……” 糟糕,连店主都投来了安慰的目光,照这样下去,怕是今天过后镇上就要传遍她有个过世未婚夫的事情了。 她起身想拉住对方解释,突然又顿住。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被催婚了, 想了想她又重新坐下。 清水奶奶拄着拐杖离开后,今月也迅速解决了自己的食物,离开了饭馆。 第28章 心中还惦记着吃人熊的事情,她也没空再去想什么未婚夫,赶忙回到家中换了身方便战斗的男装,拎着刀出门。 傍晚时分天上又飘起了细雪, 洋洋洒洒自暗蓝色的天空落下,她沿着雪路上山,搜寻着巨熊的踪迹。 或许是听闻了熊吃人的消息, 树林间绕上了不少挂满了铃铛的绳子,她远远看见灶门家的方向燃起了火光, 是用来驱赶野兽的篝火。 她的脚步迟疑起来, 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剧情里有一段中关于炭治郎的父亲曾经斩杀过一头熊的故事。 这是帮助灶门炭治郎领悟通透世界的关键节点,擅自干扰可能导致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去了。 今夜的雪下得很大。 不出所料, 等她再次上街的时候,总会收到若有若无的同情眼神,就连相熟的店老板也会欲言又止地拍拍她的肩膀。 她默然无语。 反正再过两个月她就会离开,随他们怎么想吧。 不过她还是默默减少了上街的次数。 因为灶门炭十郎去世的缘故,她过了好几天才看到炭治郎背着竹筐下山来,少年身形有些消瘦,面容比先前憔悴了些,显得衣服也单薄。 “炭治郎,你过来一下。” “阿月姐姐?你今天要买炭吗?” “嗯,帮我放一些在门口吧。” 待他把木炭放好后,今月招手让他过来,对方很听话地走到她的面前。 在炭治郎惊讶的目光下,她伸手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裹住了他的脑袋,又在他肩上绕了一圈,把他包的严严实实的。 “天这么冷,你该多穿点。” “阿月姐姐,我……”这个向来温柔沉稳的少年第一次黯淡了眼神,连发梢都没精打采地垂了下来,“爸爸他走了。” “炭治郎,抬起头来。” 她温柔地抚摸他的发顶,又顺着他的刘海,把旁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去。 日轮纹样的花牌吊饰在他的耳边晃动,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颤,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只要活下去,未来会更好的。”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曾经的话。 “炭治郎当时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所以我希望炭治郎也能振作起来。” 她轻声说,语气柔和平缓,带着鼓励。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不管遇到了什么事,请一定不要放弃。” “是!我会振作起来的!”他赭红色的眼睛有一层水雾,很快又消失了,重新扬起了平日里明朗的笑容。 “我可是家里的长子,爸爸走了就该我来照顾大家了。” 家里的长子,今月恍惚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神软了下来。 “作为长子的炭治郎在家里要坚强,那想哭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她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故意逗他。 “阿月姐姐……” 少年怔了怔,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上前一步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这个一向温和懂事的男孩,连哭声都是隐忍的抽泣,令人格外心疼。 过了好久,灶门炭治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她怀中退出来,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鼻头和脸颊红彤彤的,脸上都是水痕。 他抹了把脸,错开了她的视线,语气磕绊,“我、我先去镇上卖炭了,家里还在等我……” “去吧,注意安全。”她体贴地照顾着少年的自尊心。 背着竹筐的少年踩着雪离开,去镇上售卖木炭,脚步比来时轻快。 她转头回到房间里,拆开了来自珠世小姐的信。 对方感谢了她这几个月提供的大量鬼的血液,让她的研究进展十分迅速。 另外还提到了从她血液中分离出的血清有种可以让人快速恢复伤口的作用,珠世希望她能提供更多的血液,她想尝试一下这种恢复的极限在哪里。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消息,对于她的计划会有很大的帮助。 将信纸收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觉得眼前的颜色都鲜亮起来了。 傍晚又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早晨刚扫过的院子没过一会儿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她今天没有去练刀,在屋子里点了地炉,坐在温暖的炉火旁昏昏欲睡。 左手的静脉连着一根软管,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转移到透明的采集袋中,等装满了四个碗口大的袋子,她才一把将软管连着针扯了下来。 纵然有反转术式,大量的失血也让她的面色苍白起来,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更别说她还要一边将负面的咒力转化成正向的治疗咒力存进血液,加倍的费神。 原起身想收拾一下桌上的东西,结果眼前一黑又坐了回去,整个人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还是不能一次性抽太多,不然反转术式也跟不上。 她扶着床边缓了一会儿,将最后一点咒力用来恢复,这才觉得好一些。 这下子也没力气出门觅食,随意煮了点粥配上小菜,将就了一顿,早早地上床歇息了。 风雪夜,大朵大朵的雪扑簌簌地拍打在窗上,有些还从窗缝子里钻进来,碰到暖气变溶化成水落在地上,不多时又蒸发得无影踪。 屋子里的火烧的正旺,地炉上热着一壶水,冒着白色的水汽,咕噜噜的响。 她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突然一种异样的空气袭过她的心,她猛地睁开眼睛,往右侧一滚,顺手拿起了枕边的刀。 嚓!—— 一根尖锐的鱼叉斜斜地插进了她的枕头里,尾端还在不停地震颤。 “哟,反应不错嘛小妞。”那鬼一挑眉,有些意外,“不过——呃啊!!” 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时间,她冷着脸,几道银白亮光闪过,格子门上溅起条条血痕。 不要惹一个有起床气的人。 利落地砍下了鬼的四肢,她抓着鬼的头发把他的身体拖到后院的大树边,朝着日出的方向用麻绳困得严严实实。 确保在太阳出来的第一秒就能送他下地狱。 “你这个唔唔唔——!!” “闭嘴,你很吵。” 随手捡了块大石头塞进鬼的嘴里,她打着哈欠准备回房继续睡觉,前院又传来了响动声,像是有什么生物翻进来了。 这个点,就算不是鬼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大半夜的,有完没完!” 强压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提着刀冲到前院,连看都没看就砍了过去,气得她连呼吸法都用上了。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银蓝的刀气在空中交接,发出震颤的嗡鸣。 直到对方用刀接住了她的攻击,她才稍稍冷静下来,定睛一看,黑发蓝眼,还有那标志性的半色羽织,可不就是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吧,大半夜闯进我家里,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你家?” “难道是你家?” 看到他震惊的表情,她没好气地回道。 很快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富冈义勇神色一凝,往前走了一步,“你受伤了?” 她有些茫然,低头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领上不小心溅到了鬼的血。 “不是我的血,”她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算了,你来得正好,那只鬼在后院里,你跟我来。” 将刀收回了刀鞘,今月有点心疼地看到刀刃上卷了个豁口,不由横了始作俑者一眼,转头朝后院走去。 被瞪的人有些莫名,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富冈义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垂下来的墨色长发披在肩头,随着步伐的节奏晃动,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脚就那么光着踩在木屐里,被冻得通红。 她先前在睡觉,然后被鬼袭击,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哎,你干嘛!” 好好走着路,突然被人勾住了后领,她正要发怒,一件带着温热的羽织就裹了上来,让她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里。 “天冷,注意保暖。” 语气平淡地说完,富冈越过她去往后院,没了羽织的背影格外清寂。 “什么嘛,明明以前那么爱笑,现在跟个冰锥子一样。” 小声吐槽了一句,今月赶忙跟上去,“小心点,别砍伤了我的树!” 水柱大人的刀法自然精湛无比,连树皮都没伤到分毫。 麻绳失去了捆绑的东西,松垮垮地掉在地上,她也懒得去捡,她抬头望了望天,云厚的很,离天亮还早。 一阵寒风钻入脖颈,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织外套,开口挽留准备离开的人。 “喂,如果后面没有任务的话,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第29章 被呼唤的人停住了脚步。 回到温暖的房间里,她将羽织还给了他,从橱柜中翻找出一套备用的被褥递过去,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你自己铺吧,我要睡了。” 富冈义勇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在这里?” “你还想在哪,我就一个卧室,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睡?” 今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顾自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条胖胖的虫,不会儿就沉沉睡去。 富冈垂下眼,凝望着她睡着后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放轻了动作,在一旁铺上被褥睡了。 后半夜雪停了,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冒出头来。 照亮了一夜好梦。 ----------------------- 作者有话说:心疼炭炭哎[爆哭] 第24章 你倒是问啊! 当今月醒过来的时候, 屋子里已经没人了,旁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是没有被使用过一样。 因着昨夜的事情, 她还以为自己会睡到日上竿头, 却没想到生物钟比困意优先接管了大脑。 醒来还是清晨。 地炉里的火早就熄灭, 只剩一捧白色的炭灰,阳光穿过树影映在格子门的和纸上,留下一块斑驳朦胧的珠光。 她起身推开窗子透气,却意外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视线往左边一瞥,正好看见富冈义勇端着一锅食物从厨房走出来。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去洗漱吃饭。” “好香,做的什么菜?” “鲑鱼炖萝卜。” “哦……” 懒懒地打了个招呼, 今月拉开木门走出来,随手扯了根发带叼在嘴里,两只手拢住了头发捏成一把,用空出来的手把发带扎起来。 一头长长的墨发就被松散地束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甩动,像一条柔软的尾巴。 趿着木屐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上, 差点被井边潮湿的青苔滑了一跤,还好她反应迅速,及时稳住了身形。 等用木瓢舀了一勺水洗脸, 冬日里刺骨的井水让她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鲑鱼……炖萝卜? 萝卜就算了,她家里哪来的鲑鱼? “早上出门买的, 你家里食物太少了。” 富冈义勇规规矩矩地坐在矮桌后用餐, 言简意赅地回答她的问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咀嚼的速度不快,但碗里的食物很快就见了底。 但今月举着筷子却僵硬在了半空,整个人迅速褪色, 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你是说,你从我家出去,到镇上买了东西……又回来了?” 她瞳孔震颤不停,表情迟疑,嗓音干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了这句话。 富冈义勇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扫了她一眼,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轻轻嗯了一声。 “很像吗?” “……什么?” “你的未婚夫。” “……”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真正意义上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他这一世的长相。 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像,又不像。” 她托着下巴,凝望着他的脸,目光从上至下,“明明五官长得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人。” “给你造成困扰的话,实在抱歉啦。” “未婚夫什么的只是我随口扯出来应付媒人的托词,不必放在心上。” 她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又随口解释了一下。 富冈义勇没有接话,给自己又盛了一碗饭。 用完早饭后他很自觉地把碗筷都洗了,收拾完一切,拎着刀准备离开,今月到门口送他。 “稍等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溜烟小跑回卧室,拿了一个纸袋出来。 “本来想等过了入队选拔再当面交给蝴蝶小姐的,既然碰上了,你就帮我捎给她吧。” 这里面是她问珠世小姐要的关于止鬼药的详细资料,早点给出去就能多救几个人。 正等着富冈提出疑问,没想到对方只略一迟疑就一脸平静地接下了纸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你就不说点什么?”连她都有些忍不住了。 明明她身上很多疑团吧,先前这人也就问过一句她是谁,被她打岔后就再也没问过了。 为什么认识蝴蝶,为什么会呼吸法,为什么会有这份资料。 你倒是问啊! 今月瞪着眼睛看他,头微微前仰,像一只收起耳朵炸了毛的小猫,睁圆了的眼睛里满是质疑和气恼,有种奇异的令人心软的可爱。 富冈低头看向她,蹙了蹙眉,表情像是有些困扰。 “你的水之呼吸还差了一些。” 继续努力说不定就可以接替他,成为新的水柱。 “什么?!”她倒吸一口冷气,又一次领教了他的语言艺术,让人拳头都硬了。 “我是让你说这个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算了,你走吧!”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像是在应和着她赶人的话,院门被狠狠关上,带起的风把富冈的头发和衣摆吹起又落下。 她生气了? 天光稍暗,厚厚的云层开始飘洒一片碎雪,富冈义勇眨了眨眼,宽三郎落在他的肩上,催促着他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吱呀—— 院门开了条小缝,斜斜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将一把纸伞塞进他怀里,又啪的合上了门。 雪逐渐大了起来,落在伞面上,撑伞的人走得很稳当。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今月很是过了一段安稳舒心的日子,除了每日的训练以外,正月里炭治郎还邀请她一起去家里过年。 她也是第一次完整体验了传统的新年,料理的事她帮不上忙,只能陪着小孩们一起挂注连绳、装饰门松等。 夜晚降临之时,炭治郎在雪地里跳起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火之神神乐,动作还有些生涩,暗红色的马尾和耳边的花牌耳饰飘曳飞舞。 她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坐在檐下看,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睫毛上,热气模糊了眼睛。 神乐舞的舞者需要从日落时分一直跳到第二天天亮,其他人都陆续去睡觉了,她就一直坐在那里看。 直到天边开始燃烧第一缕红霞,炭治郎停下了动作,朝她走来。 “为什么你一直在难过呢,阿月姐姐?” 他解下了遮挡面部的装饰,穿着艳丽的祭祀服,在大雪中宛如火焰的精灵,那双赭红色的眼睛哀伤地注视着她。 “一直以来,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气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到底经历了何等痛苦的事情,才会有这般苦涩的气味。 比他之前闻见过的任何味道都令人心碎。 “不……不是你的问题。”她恍然回过神,“抱歉,我不该这样。” 她不该总是沉溺在过去,可是,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 “我不是在责怪你!”炭治郎连忙解释,“我只是希望你别那么难过,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谢谢你,炭治郎。”她的笑容像一种被粉饰过后的无奈。 除夕夜大家围坐一起吃着跨年的荞麦面,远方遥遥有寺庙的钟声回荡。 祢豆子很细心地发现了她旧衣服上的破损,拿出针线帮她补上,手艺精绝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破过。 作为回报,在新年参拜后她给每个人都发了大大的红包,在他们推辞前赶紧溜走了。 不过第二天就在门口发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她在灶门家见过。 “都是弟弟妹妹们心爱的东西,托我送过来的。”赭红色眼睛的少年笑着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什么叫他们都很喜欢我,”今月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拉扯,故作生气,“难道炭治郎不喜欢我吗?” “疼!——”感觉脸都被捏红了,炭治郎赶紧求饶,“我也很喜欢阿月姐姐!” “这还差不多。” 她这大度地松开手,表示饶过他这次。 又过了一阵,河面上的冰开始融化,樱花树也长出了灰色的花苞,春寒料峭的时节,她收拾好包裹,走之前去了一趟灶门家辞行。 在炭治郎问起她的目的地时,她想了想,还是简单讲了一下鬼和鬼杀队的事情。 不过人们对于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总是半信半疑的,她也没有强求,只说有空会回来探望他们。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他们一家人永远都不要遇到鬼这种生物。 下山后,她把院门锁好,钥匙交还给了房东,只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拜托他有空时照看一下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房东收下钥匙却没让她走,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把刀出来。 “带上这个吧,”鬓边已经有银丝的中年人开口说道,语气沉静,拿着刀的手却有些颤抖。 第30章 “这是我儿子的刀,我知道你会用。” 这是一把水呼剑士的日轮刀。 这个深居简出的男人,每晚睡前都会在房屋周围点上紫藤花的熏香,今月猜到他或许知道鬼的事情,但没想到是这样。 她沉默地接过来,郑重地向他承诺,“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不会让它被埋没。” 得到她的许诺,这个因为鬼而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失声痛哭起来。 有了日轮刀,那两把从打铁铺买的太刀就被她留在了家里。 这一路风平浪静,即使她总往深山老林和偏远小镇里钻,也没遇到什么鬼,直到她从赌场的打手里救下一个黑发少年。 这纯属偶然,偏远的小镇总是安静的,因此喧嚷的地方格外引人瞩目,她起先并不在意,但一声惨叫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小丫头。” 身材高大的打手被她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里还不依不饶振振有词。 “你以为他是什么可怜人,他是个小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 扫了一眼倒在墙角鼻青脸肿气若游丝的少年,或许是被他绝望又不甘的神色触动,她叹着气替他偿还了欠债。 花光她身上几乎所有的钱。 这个少年着实伤得不轻,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右侧胳膊上还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伤口,正汨汨流着血,可见下手的人丝毫没有怜悯。 他一声不吭地靠在墙角,捂着伤口急促喘着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提不起力气,那样子着实可怜。 “别逞强了。”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伤药和绷带替他包扎。 在她蹲下的那一刻,对方突然安静下来,只用那双翠绿的眼凝望着她,任由她动作。 “我是个小偷,”他的嗓音沙哑,像布满了裂缝的干涸湖底,“为什么要救我。” “我知道啊,刚才那人说过。”她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动作,没有抬头,“救人哪需要什么理由,我乐意就行。” “你不觉得我是个卑劣的人吗?” “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考虑这些?”她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手下包扎的动作不注意稍重了点。 “嘶!”黑发少年冷不防痛呼一声。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她轻巧地道了声歉,手指灵活地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了个结,理所当然地回道。 “这个世道太差,光活着就很辛苦了,换做我是你,也会去偷去抢,求活是人的本能嘛。” “虽然我也觉得偷窃不好,但这世上很多事情,仔细想想都没法去责怪。” “如果你的钱足够生活,你还会去偷吗?”她的语气不像提问。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动作,抿着唇不答,夕阳烧红了天边,金色的光线射向大地,把她头顶的发丝照得透亮,光芒耀眼。 “终于搞定了。”她松开了他包好的手,叉腰点了点头,满意于自己的杰作。 “好丑。”他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白色的蝴蝶结,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拆。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包好的。”她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准拆!” “嘁。”他不满地咂了下嘴,“你一直都这么烂好心吗?” “或许吧,我得走了。”没有在意他言语里的刺,她拍拍衣角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里?” “我自有我要去的地方,你也快回家吧,一会儿天黑了。”她张望了一下天色,远处群山遮掩了云霞,天边一片深蓝。 “我没有家。”他动了动唇,“我能跟着你吗?” “你叫什么名字?” “稻玉狯岳。” 镇上已经亮起了灯,星星点点暖黄色的光洒落在黑暗中。 她站在万家灯火里。 ----------------------- 作者有话说:一本书里不可能只有好人啦,想来想去拎了狯岳出来。 狯岳也蛮有意思的,鳄鱼老师给他的选择等于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不光彩地活,对于一个从小在泥泞中打滚的人来说肯定不会有那么高尚的觉悟。 不过我也不准备洗白他,只是想给他另一个结局,他也不会一直在女主身边,总的来说篇幅不多。 第25章 “不要轻易践踏别人的真…… 不可否认, 听到稻玉狯岳这个名字时,今月确实有些惊讶。 有时候她都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总是能阴差阳错地和剧情人物扯上关系。 “跟着我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很危险。”她的语气有些古怪, “说不定会死。”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审判谁, 对于这个未来的上弦之六,她也做不到用他还没做的事情来惩罚他。 他只是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我知道你很强。”狯岳的视线停留在她腰间的刀柄上,“你轻易就打倒了一个成年壮汉,甚至没有认真。” “你觉得我会保护你?”她有些好笑。 “为什么我要给自己找个麻烦?” 狯岳脸色一白,碧绿的眼睛有些黯淡,神色却依旧倔强。 “我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你带上我。” “……你会做饭吗?” “我会!” 她可能真的是个烂好人。 在得知今月是猎鬼人时,狯岳的脸色有片刻凝滞,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他不仅没有打消和她一起走的想法,还表示自己也想学呼吸法,想变得更强。 她没有拒绝。 日之呼吸肯定是不能教的, 月之呼吸又教不会,最后还是选了包容性最强的水之呼吸。 心知最适合他的是雷呼,但是没办法, 她不会,光教剑招的话还怕把人教歪了。 在今月提出可以送他去雷之呼吸的培育师那里学习时, 对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她也就没有勉强。 狯岳是个非常能吃苦的人,无论她给出的训练内容多么艰辛困难,他都能咬牙完成,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 走走停停一个多月, 剩余不多的钱也花完了,他们不得不找个地方赚钱。 “为什么我要去后厨洗碗?”黑发少年不满地拧起眉头,“洗碗的工资可没有前厅高。” “你还敢说?”一提起这个她就忍不住翻白眼,“当初你说会做饭,可没告诉我你做饭这么难吃!还不趁机在后面多学学!” “能吃不就得了,”他的语气越来越虚,声音变小了,“……至少是熟的。” 他一个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能有多少做饭的机会,这怎么能怪他。 “呵!”今月冷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他嘴上不耐烦,眼睛却看向别处。 两人暂时落脚在东京边缘的一个城市,工业化的进程也蔓延到了这里,西式砖瓦建筑和传统的和式建筑交错林立,一片新旧交替的繁华景象。 凭借着先前在某个任务世界学过几年钢琴,她在市里最豪华的西餐厅里寻了份工作。 只需要在中午和傍晚的就餐时间在大厅弹上几曲,就能拿到不菲的工钱。 狯岳还是经理看在她的面上顺带捎进去的,毕竟这个年代会钢琴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要找个愿意出来打工的还真不容易。 正值傍晚就餐高峰,餐厅里座无虚席,后厨也忙得火热朝天,人声鼎沸。 “稻玉,你和阿月小姐是什么关系啊?”后厨负责配菜的金泽友亮一脸暧昧地凑过来,眼神充满了对八卦的求知欲。 “干什么?”狯岳瞥了他一眼,将洗好的碗一一摆在餐具柜里,转身拿抹布擦手,“关你什么事?” “别这么冷淡嘛,阿月小姐人又漂亮,还会才艺,有人追求很正常。”金泽紧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 “虽然她天天来等你下班,但是我看你们两之间没有恋人的感觉诶,是兄妹?还是姐弟?” “是债主。”狯岳没好气的回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对,眉头一皱,“谁在追求她?” 金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啊?最近竹下百货的小少爷天天都来看阿月小姐表演,还送了好多花和礼物,排场可大了。” 狯岳擦手的动作停住了,手中的抹布被攥紧。 “要是我也像竹下少爷那么有钱就好了,阿月小姐肯定会对我动心。”金泽还在喋喋不休。 “她才没这么肤浅。”他猛地将抹布摔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吓了金泽一跳。 “有这闲工夫打听八卦,不如去把土豆削了。” 他语气里的冷硬和不耐烦几乎凝成实质,金泽讪讪地摸摸鼻子,嘀咕着“开个玩笑嘛,这么凶”,悻悻地走开。 狯岳盯着面前的玻璃窗,透明的窗户映照着他此刻阴沉的脸,翠绿的眼底暗潮涌动。 第31章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西装革履的绅士和穿着洋裙的淑女低声谈笑,银质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坐在大厅中间的三角钢琴后,穿着银白色的礼服长裙,指尖熟练地在黑白键上跳跃,身姿端正,动作流畅,像一只高贵的白鹤。 那是他从未触及的世界,遥远又陌生。 他驻足凝望了很久,直到金泽匆匆过来喊他,“稻玉,快别看了,现在忙得很,主管正在发火呢。” “知道了。” 窗内一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窗外徒留一地如霜的凄清月光。 演奏结束后,今月如往常般在更衣室换回了日常的装束,将头发在身后松松绑成一束,跨着随身的小包来到后巷等狯岳下班。 今天人多,估摸着要等一会儿,她靠在墙边的路灯下闭目休息,微凉的夜风送来樱花浅淡的香。 “阿月小姐...阿月小姐?”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有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来人时不禁有些无奈。 竹下建司,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她近期的追求者。 “阿月小姐,我……” 他抱着一束百合花站在她面前,带着局促又腼腆的笑,小心翼翼地请求,“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看电影。” “抱歉,竹下先生,我没空。”今月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严肃又诚恳地拒绝他。 “非常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只是暂时在这里打工,并没有永远留在这个城市的想法。” “没关系!阿月小姐想去哪个城市,我都可以追随您!” 天真憨厚的小少爷心下一急,连敬语都用出来了。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她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如果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把她当成一个美丽猎物追逐的追求者,她大可以冷下脸拒绝。 可面对这种真诚热烈的人,捧着一颗温暖的心双手奉上,她又如何能忍心伤害他。 “您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她着实有些不解,“比我好看的人有很多,会弹琴的贵族女子更是不少,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是这样的,阿月小姐。” 竹下建司微微一怔,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说出过自己的心意,竟然让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见色起意才这般追求于她。 “您误会我了,我并不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您……” 起初的相遇只是源于一个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不能算是相遇,是他单方面的关注。 最先是在街边的面包店外,人潮汹涌中她被人踩了一脚,明明该生气的,她却下意识说了句‘抱歉’,然后迟钝地反应过来,暗自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他觉得很可爱。 接着是清晨窗外的惊鸿一瞥,淡青色的天光在云层间晕开时,她飞扬的发丝随着跑动的节奏摆动,鲜活的朝气蓬勃生发,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她每日都会按时路过他的窗外,他不敢惊扰,又暗自期待。 再后来他偶然同友人来此聚会,发现她在这里工作,他终于有了可以光明正大认识她并追求她的途径。 “我不否认您的美丽是令我倾心的最初原因,可是……这些都不能完全构成我对您的感情,阿月小姐。” “您不知道,像您这样优秀美丽的女孩,在面对我的追求时即使对我无意,也没有随意将我的真心弃如敝履,而是对此感到珍惜。” 他说着说着眼中竟然积蓄起点点泪光。 “您一次次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我,即使我给您带来了困扰,您却依旧害怕伤了我的心。” “我真的……我真的……”他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路灯明亮橙黄的光在黑夜中圈出了一个温暖的角落,捧着花的俊秀男子和美丽温柔的女孩相对而立,宛如一双璧人。 有人躲在门后没有出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若说没有被这一长串的告白所感动,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面对已经开始抽噎起来的人,她无奈递过去了一张手帕,示意他擦擦泪。 “但是感动没法变成喜欢,竹下先生,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有自私怯懦的时候。” “请回吧,您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她轻声细语地安慰。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竹下建司急急说道,生怕再听到她贬低自己的话。 “您可以拒绝我,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纠缠您,但是我希望阿月小姐千万不要这样想。”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盒子,连着百合花一起递了过来,因为过于激动,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抖。 “您一直没有收我的礼物,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代表着我尊重您的决定,也请您收下我的心意,如果能够在您心中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已至此,她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来。 盒子里是一条百合花款式的蓝宝石项链,蓝得清澈静谧,就像他的心。 “我会记住的,多谢您的偏爱。”她叹息道,捏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 被拒绝的青年流着泪走了,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失魂落魄,她有些不忍心看,垂下了眼帘。 背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 “好一出感人的戏码。”狯岳抱着双臂站在门口,面容冷淡,“不过是仗着有钱有势……” “狯岳!” 她头一次出声打断了他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不要轻易践踏别人的真心。” 第26章 “加茂今月,我讨厌你!…… 所以说她真的很讨厌冷战。 啪—— 木刀被高高挑飞, 落在了远处的草丛里。 狯岳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又回到原地, 摆好了备战的姿势。 他的手和腿部的肌肉已经有了轻微的痉挛, 但他还是挥舞着木刀冲了上来,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她轻易地侧身躲过。 刀柄在后背一敲,他就往前扑倒在地上。 还没等他再次站起来,今月蹲下身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已经够了。” “我还可以继续……” 制止了狯岳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动作,她一把将他推坐在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对不起, 昨晚我的态度不好。”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叹气。 自从昨晚说完那句话,她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刺痛和受伤,心下立时有些后悔。 但当时她自己都疲惫倦郁,实在是顾不上他。 山樱在月光中呼吸,柔软的枝条随着晚风的路过微微颤动,她将手往后撑在地上, 抬头仰望着蓝黑色的夜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狯岳,无论是生气还是难过, 都不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发泄。”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像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 刺穿了他的尖锐和卑劣。 不远处的溪流声潺潺不绝, 他却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拉上岸的鱼,几乎要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的声音和身体一样紧绷,如同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伤心了。” “我伤不伤心重要吗?” “当然重要。”今月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 “我只为我的语气道歉,并不代表我说错了。” “真心不该被践踏,不管是他人的,还是你的。” “我能理解,或许命运并没有优待你,让你不懂该如何用不尖锐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凑近了他,直直地看进他翡翠般的眼睛里,她的眼中漾着别样的光彩,令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你还有机会改变,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听不懂。”他往后仰了仰头,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轻浅又急促地喘着气。 “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懂?” “……” 他咬着牙别过脸去,以沉默作为回答。 并没有强求他的答案,她体贴地收回了目光,双手抱着膝盖看向远处的深林,月上中天,薄雾在林中游走,宛如一个迷蒙的梦。 直到身旁传来一阵异响。 “咳呃——” “你怎么了!”她一惊,转过头就看见狯岳双手撑在地上,无法控制的开始干呕,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还好吗?” 她用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直到他渐渐缓过劲来,又拧开了水壶递过去,“先喝点水缓一缓……” “呼……哈……”狯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推开了她的水壶,抬起头来,眼眶潮湿泛红,倔强地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讨厌你!”他流着泪大喊,眼中却是止不住地惊惶失措,“加茂今月,我讨厌你!” “好好好,你讨厌我。” 看见他这幅可怜模样,她好气又好笑,心下莫名一软,只能连声顺着他安抚,“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第32章 “……” 他又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别哭了,看起来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真讨厌我啊?” “唉……”她总是在叹气。 春夜微凉的冷风带走了他脸上的水汽,他抿了抿唇,突兀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水之呼吸……我永远也练不到像你一样强,对吗?” “嗯……我说过啦,你更适合雷之呼吸。” 她对跳跃的话题适应良好,甚至有些欣慰,“怎么,你终于决定要去桃山了?” “嗯。” 狯岳慢慢站起身来,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会变得更强,总有一天……” 弱者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唯有强者才有选择的权利。 今夜的练习到此为止,他们收拾了东西往回走,万物沉睡,月光静静爬上栏杆,唯有轻轻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回去的路上,看着他因为羞耻而紧绷的侧脸,今月跟在他身边总忍不住想逗他。 “狯岳,你刚才为什么哭啊?” “讨厌我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诶。”她笑着打趣,“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闭嘴!”他从紧抿的嘴唇里咬牙切齿地挤这个词,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了一片。 “你是不是脸红了?别害羞嘛。” 狯岳加快了脚步,企图甩掉这个喋喋不休的麻雀。 “等等我啊。” 两人在这个城市又待了一个月,每日按部就班的工作和训练,等到家门口的河岸水位开始上涨,阳光逐渐加温,他们才去餐厅辞职。 “拿着,收好了。” “……你就不怕我卷钱跑路?” 下意识接过了今月塞过来的装着工资的信封,狯岳沉默了一下,只觉得手中的信封有些烫手。 “你不会。” 她走在前面,束起的墨色长发在身后晃动,毫不在意地回道。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他咂了咂嘴,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两人的行李包袱,脚步轻松惬意。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信任你。” “凭空来的信任?”狯岳不屑地轻嗤一声,“那叫愚蠢。” “错,这是凭实力来的信任。” 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自矜,“钱没了可以再赚,遇到问题就去解决,只要活着总是有办法的。” “嘁。”他不再说话。 出了城,入眼是一大片碧青的农田,初夏时分,田埂上的稻苗迎风摆动,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绿得快要滴下来。 桃山地处偏远,好在有系统这个活地图,让她不至于走错了路。 他们又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不得不说这两个月的打工生涯,确实让狯岳的厨艺上涨不少,至少路上烤点东西总算能入口了。 一个小小的火堆在废弃的寺庙里生起,火焰燃烧跳跃,炙烤着周围被串起来的秋刀鱼。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今月靠在柱子边,捧着一本外文侦探小说在看,偶尔翻动书页,明亮火光将她的面容染上橙红,身后的门外则是一片冷青色。 狯岳盯着那团火,碧翠的眼瞳在橙红的浸染下明暗不定,他时不时翻动一下烤鱼,防止烤焦。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书页翻动时的沙沙声,还有火花炸开的噼啪脆响。 “喂,你那天为什么没有答应他?”他突然出声,惊散了室内的冷清。 “嗯?”今月没有抬头,她的脑子还沉浸在剧情的悬疑中,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直到从旁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手中的书一把抽走,她才惊诧地抬起头来,“干嘛!” “我说——” 他的眉毛总是打着结,有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你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当猎鬼人?”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书籍封面上的陌生文字,只觉得无法理解,不只是文字,还有她这个人。 书被夺走了,她也没有生气,反倒是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然后找个心爱的人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觉得这样很幸福了。” “但是现在不行。” 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双手环抱膝盖,齐腰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把她裹成一抹小小的影子,竟显得有些落寞。 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因为一个胆小又强大的鬼,我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要杀了他。”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并没有一丝杀意,只让人觉得凄凉,像是被一团寒雾挤满了胸腔,冰冷粘稠的滞涩感。 狯岳一时说不出话来。 像是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突然转了话题,口气轻快。 “那你呢?辞职的时候经理还夸你勤劳肯干,想要留你下来,这样好的一份工作,你为什么拒绝?” 没错,这样好的一份工作,外面的人挤破头都想挤进来,他如果留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平稳富足。 他为什么拒绝? 不需要每日痛苦地挥刀,他可以攒一笔钱买一个小房子,可以从主厨那里学到东西,不怕以后出来了找不到活路。 这是他跨越阶层的机会,他为什么拒绝?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跟你走的?”他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树枝狠狠戳进火堆,溅起一串火星。 “那种地方……就算留下来,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当狗罢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对底层的人也一视同仁。” 狯岳抬起头,暗绿的眼中烧着粼粼的光,“我要的是能握在手里的力量,能让我永远不再跪下去的力量。” 一个从小在贫困、欺骗和暴力中长大的人,会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那很好啊。” 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伸手拿回了自己的书,翻到先前看的那页,漫不经心地接话。 “你有足够的天赋和努力,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但是当猎鬼人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随时都会受伤甚至死亡,你不害怕吗?” “那我逃走就好了,我又不是什么会拼死战斗的蠢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目光却紧锁在她脸上,像在等待一个宣判。 “唔,”她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垂眸看着书页,声音温和平缓。 “……那你一定要逃掉啊,狯岳。”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但是爱上读者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一早上睡醒看到一篇好长的评论,太感动了,专门为此掉落一章更新,顺便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一篇长评】的隐藏成就奖励√ (虽然没够上晋江标准,但没关系,我会溺爱[撒花]) 还是那句话,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说嬷就嬷,决不食言[狗头] 狯岳还有一章就结束了[让我康康] 第27章 怎么,舍不得我啊?…… “……能跟你结婚的, 应该只有熊、猪或牛吧。你那头诡异的发色也是……”1 带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桥上,对着自己的相亲对象,嘴里说着刻薄的话。 在吃了几天的烤鱼烤饭团后, 今月终于受不了带着狯岳绕到了附近一个比较大的城市, 准备找家饭店吃点好的。 没想到在路过一片景色优美的公园时, 却听到了这样一番令人气愤的话,尤其是这话中贬低的对象还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真是个没眼光的男人。 “狯岳,揍他!”今月冷哼一声,伸手朝那边一指。 身旁的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闪身就窜了出去。 “啊!你们是谁!……嗷!为什么突然打人!救命啊!救命!” 男子抱头鼠窜,嘴里不停地求饶, 直到狯岳一个上勾拳让他昏了过去。 “天哪!” 甘露寺蜜璃惊讶地捂住了嘴,她本来因为对方所说的话正伤心着,就被突然发生的意外震在原地。 “你还好吧?”今月来到她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好像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但是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不不不,没有打扰。”蜜璃赶紧摆了摆手,脸上泛起红晕,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出气,可是……” 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她的脸色变得雪白。 “我叫加茂今月, 你叫什么名字?”今月及时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我叫甘露寺蜜璃!请多指教!”蜜璃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好,甘露寺小姐, ”她的语气轻快,眼带笑意,“你吃饭了吗?” 六月的阳光正好,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吱吱唧唧地鸣叫,暖风把不远处开得正盛的海棠香气送来,熏得人头脑都发晕。 第33章 “啊?” 她的话像一阵风拂过耳朵,让蜜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一家和风的食铺里,桌上摆满了各类食物,两个女孩子并排而坐,唯一的男生坐在了最边上,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的头发好看吗!”蜜璃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难道不会觉得奇怪?” “虽然是很少见的颜色,但是粉粉嫩嫩的,就像春天的樱花一样美丽。” 今月捧着脸颊,一脸羡慕,“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发色就好了。”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十分坦然。 “呜哇——!谢谢你!阿月!” 蜜璃尖叫一声,双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头埋进去,“今天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今月虚虚回抱住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抚。 好在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并且兴致勃勃的跟今月分享自己头发是如何变粉的。 “连续八个月,每天吃170个樱饼?”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那如果我也这样吃,是不是也会……” “会先撑死。”一旁安静许久的狯岳突然插话。 “唔呃……” 被她突如其来的肘击击中腹部,狯岳捂着肚子弯下腰,痛得说不出话,差点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并没有回头看狯岳的惨状,低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两位的感情真好呢。” 旁观了他们两个的互动,蜜璃忍不住红了脸,眼睛亮闪闪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恋人吗?” “怎么可能,”今月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非要说的话,这家伙算我半个弟子吧。” “弟子?”蜜璃有些不解。 在得知了猎鬼人的事情后,蜜璃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崇拜又敬畏地看着她,她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今月说的话,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只不过她的关注点和平常听到鬼相关的人不太一样。 “鬼杀队真的有很多力气大的人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双手交握在胸前。 “因为我从小的力气就很大,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一直以来都很困扰呢。” 她偷偷觑了一眼今月瘦弱的胳膊,对于她所说这部分有些怀疑,只觉得两人对于力气大的概念可能不太一样。 没有错过她的眼神,今月微微一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蜜璃,我们来比赛扳手腕吧,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许再为自己的发色和力量烦恼,这可是神明赐给你的礼物,你该骄傲才是。” 蜜璃被她温柔的眼神和话语哄得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下来,等到两人对坐在桌边,双手交握的时候,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一向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自信,但头一次,她希望自己会输。 只能说不愧是肌肉密度比常人强八倍的人,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巨力,今月暗自心惊,甘露寺蜜璃的力气着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而她本人并不是力量大的类型。 但好在蜜璃还没学过呼吸法,让她有了可以作弊的机会。 啪——! 穿着樱花色和服的少女手腕被压倒在桌面上,胜负已分。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蜜璃愣怔在原地,她的手被压在桌上,打败她的人并没有抽回手,温暖的体温从对方的手心里传来。 水汽瞬间在眼眶中积蓄,化作大颗大颗的泪滚落下来,她捂住了脸,止不住地抽噎,“阿月,我……呜哇啊啊……” 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心中积攒的委屈都苦出来一样。 面对蜜璃突如其来的情感爆发,今月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救的眼神投向了一旁的狯岳。 狯岳冷笑一声,还记恨着刚才那个肘击,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算了,也指望不上他,今月忍不住撇了撇嘴。 过了好久蜜璃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她的脸又爆红一片,今月体贴地假装没看见。 等到这顿饭吃完,已经下午两三点了,这段萍水相逢的插曲也该画下休止符。 临走时蜜璃期期艾艾地跟她打听该如何加入鬼杀队的事情,她想了想,拉开地图把炼狱家的地址抄给了她。 没记错的话恋之呼吸是从炎之呼吸中衍生出来的,而且炼狱家的人性格和蜜璃非常适配。 蜜璃开心地收下了这个地址,并且表示希望未来能在鬼杀队和他们重逢。 挥别了甘露寺蜜璃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他们又踏上了前往桃山的路途,此时距离桃山已经不远了,又走了两日,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满山的桃花已经凋谢,细长形状的绿叶在枝头伸展,迎风招摇,偶尔能从叶底看见一颗颗豆子大小的绿色果子,表面还带着点细小的绒毛。 “雷之呼吸对使用者的要求非常苛刻,能达标的人很少,所以培育师也只有前任鸣柱一人。” 山脚下,她停住了脚步,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青山,“狯岳,我就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别自顾自的在别人家门口说这种话啊,小家伙们。”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听上去有些年纪了。 狯岳心下一惊,冷汗从额头渗出来,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月反而毫不意外地笑嘻嘻地回过身来,朝着来人打招呼。 “桑岛前辈,失礼了。” “哼,小丫头有点本事,你是哪个培育师的弟子?” 桑岛扫了一眼她的服饰,并不是鬼杀队的队服,但她的腰间却明晃晃地挂着一把日轮刀。 隔着刀鞘并不能看出她使用的是什么呼吸法,但可以确信她的实力并不低。 虽然失了一条腿,但雷之呼吸引以为傲的速度还在,她在自己刚落地的刹那就察觉到了,这般敏锐,几乎可以和柱相提并论。 “呃,我……”她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还是面色坦然地说了下去,“我师父是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没听说过。” 得到了答案的桑岛并没有纠结下去,只当她是天赋卓绝,哪怕在籍籍无名的普通培育师手底下也能练出这样的成果。 他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僵立着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子,就是你想学雷之呼吸?” 狯岳下意识看了今月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语气坚定。 “是!” “好,那就看看你够不够格当我的弟子。” 桑岛不置可否地转身朝着山上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悠悠地说道,“在天黑之前你能到达山上,我就允许你留下来。” 他话还没说话,人就消失在山林间,只余下回音在山谷中回荡。 “等等……” 狯岳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下意识想追上去,又想起今月还在一旁,急急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快追啊,愣着做什么?”她忍不住催促,现在天色可不早了。 “……你接下来去哪?” 狯岳的语气有些滞涩,一想到要和她分开,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烦躁,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跟在她身后的日子。 但是让他放弃变强的途径,他也不愿意,他不想一直跟在她身后,只想有一天能够凭实力和她并肩而行。 “怎么,舍不得我啊?” “才没有!” “好了,快上山吧,有空的话我会来看你的。”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狯岳,你一定可以的!” ----------------------- 作者有话说:跟蜜璃贴贴[撒花][撒花],看漫画的时候那个没眼光的男人真的让我恨不得冲进去揍他! 以及,下章透透们上场[让我康康] 1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第28章 另一个‘我’ 接下来她该去哪里? 这似乎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两个月后, 坐在临街二楼的窗边,她朝下望去,这是镇上最热闹的商业街, 人来人往, 络绎不绝。 沿街有许多的小吃店在叫卖, 还有卖各种工艺品及其他生活用品的摊位。 今天是集会的日子。 她的目光扫视着人群,轻而易举的在其中发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 一对双胞胎,穿着夏天的短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是渐变的天青色。 穿着深色云霞纹衣服的哥哥闷头往前走着,弟弟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转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无一郎,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时透无一郎回想着刚才的感觉,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窗户。 第34章 “快跟上。” “哦。” 他来不及多想,背着藤筐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等两人走远, 今月才从窗后走出来,凝望着他们远去的小小背影。 从她醒来的第一天就知道,她落地的时间和当初变成鬼是同一天, 系统提醒了她这个世界存在着她的‘同位异形体’。 这也是为什么她醒来后并没有来找他们。 出于某些时空悖论,她不能确定如果和另一个自己见面会发生什么情况。 这次来也只是为了保险, 毕竟她消散的那天看见兄弟两个也伤得不轻, 若是没有及时救援,或许会失血过多而死也不一定。 尤其是时透有一郎,这个剧情中本不该存在于未来的人。 算算时间,今天就是被鬼袭击的当天, 她随手拉开系统地图扫了一眼,却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 正值盛夏,山中的草木葱葱郁郁,产屋敷天音又一次来到景信山,只不过这次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天音夫人,蝴蝶小姐,下午好啊。” “阿月?!”“你是?”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蝴蝶香奈惠和产屋敷天音同时转头,香奈惠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当初从童磨手中救下自己的那个女孩。 “阿月,你怎么在这里?” 她又惊又喜地走上前,拉着今月的手不放,“上次一别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没参加今年的入队选拔?你这么厉害肯定能通过的。” “因为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她眉眼弯弯,笑着解释道,“明年我会去的。” “太好了,你先前托富冈带的止鬼药配方非常有用,减少了队里不少伤亡,小忍早就想见见你。” “那并不是我研究的配方,是我一位朋友的成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在聊了两句之后,她将话题转向当下,“蝴蝶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重点是蝴蝶香奈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她救了她,所以造成了剧情的变动? 以及刚才产屋敷天音下意识的疑惑和看向她陌生的眼神,顿时心下生疑,难道她当初说的预知梦并不是真的? “这个……”蝴蝶香奈惠看了一眼天音夫人,在对方微微颔首下才说明了情况。 “最近这附近有鬼的踪迹,山上住了两个小孩子,天音夫人担心他们的安全,想要把他们两个接走。” “这样啊。”今月沉思了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微微一笑,“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们明天再来吗?” “嗯?为什么?” “因为现在山上有另一个‘我’在保护他们,他们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你’?”发出疑问的是产屋敷天音,一向端庄的夫人难得有些惊讶不解。 到此为止,今月已经完全确认了产屋敷天音并没有做关于她的预知梦这件事。 不管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她得让这个剧本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走下去才行。 “没错,山上确实有一个鬼,是从前的‘我’,但是请放心,那个‘我’并不会吃人……”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她并不准备完全和盘托出。 在蝴蝶香奈惠和产屋敷天音越发迷茫的双眼中,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关于她自身时空紊乱的事情。 并没有提及四百年前。 “……总之,如果改变了今天的事情,现在的我说不定就会消失。” 她觉得自己说的挺明白的,但是一抬头就看见了两双蚊香眼,不禁有些尴尬。 等到好一会儿蝴蝶香奈惠才消化完她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当初上山的只有天音夫人一人,而你之前是一个鬼?” “是这样没错。”她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从鬼变成人的?” 香奈惠忍不住问道,这绝对是件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事,就连产屋敷天音也用问询的眼光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过了今天之后,再醒过来就变成人了。” 这么说也没错,不能算她撒谎。 闻言两人都有些失望,但是看在她三番四次帮助了鬼杀队的情况下,她们决定相信她一次。 产屋敷天音按照往常一样独自上了山,香奈惠以保护主公夫人安全为由隐在暗处,以防意外,她也跟了上去,同香奈惠一样小心地隐藏起自己的踪迹。 在远远地看见了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后,她们终于彻底相信了她说的话。 像记忆中那样,天音和‘她’短暂地交谈后就告辞了,香奈惠却没有走,留下来和她一起远远观望。 看着那个‘她’坐在秋千上发呆,然后两兄弟回家,看着‘她’和时透有一郎的和解,泪水和拥抱,一直到晚上到追逐打闹,欢笑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连眨眼都舍不得。 “阿月,其实你没有说实话吧?” 身旁传来香奈惠叹息的声音。 “那个‘你’虽然因为长久没有吃人而虚弱,但还不至于到消亡的地步,今晚是不是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啊……是的,”她的声音不知何时沙哑起来,“是我们不该干涉的事情。” 半夜时分,月光冷冷地自黑暗中洒下来,草丛中不知名的虫子还在鸣叫,那只鬼如期而至。 制止了香奈惠下意识拔刀的行为,她就这么冷眼旁观着自己如何被折磨、被撕碎。 咯吱咯吱——咔滋咔滋—— 骨头和血肉被啃食的声音重新在她的夜晚里响起,丝丝缕缕熟悉又陌生的痛痒从骨缝中滋生,沿着每一根血管和神经爬满她的全身。 她攥紧了手中的刀鞘,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连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直到现在,蝴蝶香奈惠才明白这个救过自己的女孩到底遭受了多么惨痛的事情。 “别看了!” 香奈惠带着哭腔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她一把抱住了今月,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别看了,阿月,你怎么会经受这些……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连她都快看不下去了,但那个亲身经历的人,看着自己曾经的惨状,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甚至还有余力拍了拍她的胳膊,用安抚的语气安慰她。 “我没事的,香奈惠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可她并不知道,越是这样懂事,越是令人痛心。 蝴蝶香奈惠紧紧地抱着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阿月,你跟我回蝶屋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忘记我现在已经有保护自己的实力了。” 今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对方的怀里钻出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别为我难过了,我真的没事。” 天边出现了第一缕晨曦,恶鬼在阳光下渐渐消散,‘她’也在时透兄弟的哭喊声中消失殆尽。 天终于亮了。 她身姿轻盈地跃下树干,来到院子里。 一晃眼宛如隔世。 但现在还不是发出感慨的时候,昏迷的兄弟两个浑身都是伤口,有几道格外凶险,她和香奈惠一人抱了一个走进屋子里。 熟练地升起炉灶,烧上热水,香奈惠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绷带和药品给两人清洗伤口并包扎。 有了专业人士,她自然就在一旁打下手,顺便旁观学习了一下包扎伤口的正确方式,以往她都是随便一绑就完事的。 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今月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兄弟两,面上不由得带了一丝心疼。 两人身上和头上都裹着绷带,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格外苍白,如澄澈湖水般的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留着泪痕。 有一郎的眉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皱着,她忍不住伸手抚平,又摸了摸无一郎的脸颊,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之后他们就拜托你了。” 她闭了闭眼睛,眨掉了残余的泪,又重新带上了温软的微笑。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香奈惠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床上形容狼狈的兄弟两人,“他们醒来如果看不见你,一定会很伤心的。”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留下来,但是还不行。 何况,他们醒来之后,也不一定会再记得她。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做。” 今月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可能到时候还需要麻烦一下你们,可以给我留个方便联系的地址吗?” “当然没问题!” ----------------------- 作者有话说:不要说阿月为什么旁观自己死亡不出手了,她知道自己死掉后会回到战国(不想更改这件事,战国的经历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她也不确定自己出手了现在的‘她’会不会消失,而且作为鬼活下来的今月就算不吃人也会慢慢虚弱至死。 第35章 所以对她来说最优解就是旁观。 第29章 ……你也沾到泥水了?…… “阿月, 你要这么多血清做什么?”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灼热的阳光,室内开着灯,倒不至于昏暗一片。 珠世动作熟练地将针头从她的手臂上取下来, 还没等她用脱脂棉球去按压出血点, 那个小小的针孔就自动愈合了。 她微微一愣, 还是用棉球将今月手臂上残余的血擦去。 “以备不时之需吧。” 今月收回了手,缩到宽大的和服袖子里,面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她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何况你研究不也需要嘛。” “那也不至于像这样过量,你不能仗着自己能恢复就胡来,万一哪天你恢复不了了怎么办?” 珠世不赞同地拧起眉头, 两个月以来,她在今月的要求下已经给她抽了三次血了。 一个人身体最多的血也就4、5千毫升,她每次都抽将近一半的量,换做普通人早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她最近的身体数据也在明显下降,比之前畏冷了许多,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穿上了深秋的厚衣。 “……我有分寸的。” 不太会应付这种带着关怀的责备,今月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 她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珠世的目光黯淡下来,她的表情真诚到甚至有些恳切, “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忙呢。” 她一直都知道阿月是个凡事都在藏在心的孩子, 从前为了不让缘一先生担心,会请她帮忙隐瞒自己真实的病情。 如今她孤身在这个时代醒来,故人都已逝去,可面对她这个仅有的和过去有些关联的人, 她也没有吐露半分伤感回忆。 珠世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可是她看得出阿月身上有种失重般的漂浮感,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会坠落。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月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坦白,“我梦见一户人家会被鬼杀害,我想救他们。” 预知梦这个借口实在好用。 “被鬼杀害……是鬼舞辻无惨对不对!” 珠世清楚地知道她的实力,既然已经知道会有鬼伤人,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会提前蹲守,哪怕是上弦她都有一战之力。 只有无惨,只有鬼舞辻无惨才会让她如此忌惮。 珠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很快冷静下来,她已经等了太久,早就不会轻易冲动。 “珠世小姐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敏锐。” “你想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她沉默了半晌,苦笑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还不是时候,她没有明说,但珠世听懂了。 血清的恢复效果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血鬼术造成的伤口来说,珠世尝试着将止鬼药和血清融合调配,最终研发出一款治愈药剂,能最大程度的发挥血清的治疗作用。 此时已经入秋,背着一大包的治愈药剂,还顺走了一叠愈史郎的隐匿血符,她在珠世担忧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大部分的药剂她托人送往了蝴蝶香奈惠先前给她留下的地址,并附上了使用说明和效用,毕竟她用不了那么多,能多救几个人也好。 …… 一片火红的枫叶挣脱枝头,打着旋飘落在水中,又被船桨划开的波浪推到岸边去。 深秋的季节,连浮萍和水藻的身影都消失了,河水越发显得清冽,木桨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惊散了一群小鱼。 她坐在船头,木屐和足袋脱在一边,两只腿晃荡着,时不时用脚拨弄一下碧绿的河水。 “客人,地方到了。” 船停在岸边,艄公收起船桨,准备搬来木板让她踩着上岸,今月摆了摆手,拎着鞋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同艄公道谢过后,她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艄公犹豫着招呼她。 “您真的要去那边吗?那片沼泽可是死了不少人了。要不我还是把您送回镇上吧,不收钱。” “多谢您,不过我确实得去一趟。” 她笑着挥了挥手,“您早些回去吧,天快黑了。” 艄公见她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调转船头,像来时一般悠悠离去了。 暮色从烟水中合起,河面是一片灿金色的粼粼波光。 她穿好鞋,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葱郁的沼泽地,横亘在绿波之间。 这条河原是镇上重要的交通路线,经常有船来去运输物资或者载客远游,但一片突然长出来的沼泽截断了水道。 镇上有传言,说沼泽里面有吃人的妖怪,上个月有三个小孩子在附近玩耍,不小心误入了沼泽,再也没回来。 后来镇长组织了不少青壮年一起进去找,回来的人里又少了几个,据说一进入沼泽就会迷路找不到方向,能回来都是幸运。 救援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听完就疯了,成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在街上,抓着人就哭喊‘救救我的孩子’,大家看她可怜也只好容忍她。 渐渐地也就没人敢往这边来,要不是她出了重金,那艄公也是万万不肯来的。 沼泽并不是一整片都是会令人陷下去的泥沼地,其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长着草的地方也有硬实的泥地。 草长得很高,大部分都是芦苇,正是开花的时节,芦花一蓬一蓬地迎风招摇,一脚踩下去腰身以下几乎都看不见。 折了根竹竿探路,今月一边戳着前方的地面,一边走了进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是雾蓝色的,点缀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星光。 草甸中有不知品种的秋虫此起彼伏地鸣叫,今月踏过去,衣衫拂过草叶掀起一阵沙沙声。 呜呜呜—— 微弱的哭泣声被风送到她的耳边,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却被草叶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只好拨开这些芦花和芒草往那边走去。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的小孩子,半身已经陷入了泥沼,两只小手正紧紧抓著旁边一丛芦苇的根部,减缓自己沉落的速度。 “大姐姐,快救救我!我要沉下去了!” 看到有人来了,他眼中一亮,赶忙呼救,眼中满是惊喜和期盼。 她赶忙把手中的竹竿递过去,示意他抓住竹竿,这样她可以把他拉上来。 但小孩子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表示自己手上已经没力气了。 “姐姐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他仰着精致的小脸,明亮的大眼睛中含满了泪水,让人忍不住的爱怜。 她沉思了一秒,将竹竿换到左手拿着,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出右手,温柔地安抚道。 “别怕,快拉住我的手上来。”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朝自己猛地一拽。 正当他满心得意地准备将自己的猎物拖入沼泽时,身子却突然僵住了。 好沉——!根本拽不动! 他震惊地抬起头,只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担忧紧张的神情,嘴里还不忘安慰他。 “你等等,我这就拽你上来。”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他根本无法抵抗。 “不——!”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怪物! 惊觉自己快被拉出水面了,沼鬼面色一沉,忍痛自断一臂,另一只完好的手在泥水中狠狠挥出。 一道浑浊的泥水朝她泼来,即使她往旁边闪得快,手上还是沾了几个泥点子。 等她原地站定,只见沼鬼已经遁入泥沼之中,只留下一堆气泡在沼泽中咕噜咕噜地响。 “什么嘛,这小鬼真没礼貌。” 她无语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却发现泥水像是有生命般钻进了她的皮肤里,瞬间消失不见。 咦? 还没等她疑惑,一股下意识的寒意让她当即拔刀反手一挡。 锵——! 一阵令人刺耳的刀尖摩擦声中,她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的模样。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是一个有着人形的泥塑,从头到脚都是泥土的灰黄色,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好在这个泥人并没有同她一样的实力,在过了几招之后就被她一刀砍断了脖颈,化为一滩泥水。 正当她准备举步往里走,去寻找沼鬼的踪迹是,突然听到右边的沼泽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短发青年正在对抗一个和跟他长得一样的泥人。 泥人不知疲倦也不怕痛,但人不行,从他的状态来看,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第36章 蓝色的刀光携带水汽掠过,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跃,落地时泥人已经被一分为二,化作泥水消失。 “啊,得救了!” 看到有人帮自己砍掉了泥人,青年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打斗,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是队里派来支援的前辈吗,请务必小心……” 他面带庆幸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她转过身来的模样,对方衣服袖口那一大片灰黄色的污渍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也沾到泥水了?”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眼中是一片绝望的灰暗。 -----------------------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我苦手的战斗戏环节[化了] 天杀的给阿月开的挂太大了,以至于写战斗得绞尽脑汁整点花样,不然就会变成‘一刀超人’[爆哭] 第30章 “拿着。” “沾到泥水怎么了?” 今月有些疑惑, 如果只是泥人的话,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威胁。 还没等青年解释,一道攻击带着风声从身后袭来, 她一歪头躲了过去, 反身用刀架住了攻击。 依旧是和她相貌相同的泥人, 但是攻击力比刚才那个更厉害些。 “你要小心,尽量别用新的招式,也别砍死它!重生的泥人会复制你用过的招式!” 青年在一旁大喊,他用刀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自身的泥人只有被别人杀死才不会重生,你先坚持一下, 等我恢复好了就来帮你。”他喘着气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泥人会比先前的那个更强。 今月微微皱眉,打断了即将使出的杀招,转而用先前使用过的招式和泥人周旋,但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先前她并未留手,以泥人目前的强度, 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耗到天亮。 至于让这个鬼杀队的队士来击杀她的泥人,更是天方夜谭。 “你需要多久时间恢复?”她游刃有余地接着招,一边问道。 “十分钟……不, 五分钟!”青年赶忙回答。 “那就十分钟吧。” 这点时间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时间一到,她自地上一跃而起, 刀刃挥舞间将泥人斩落于地。 “不是说不能杀它吗!” 青年急了, 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和对方的水平相差甚远,本来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拼一把,现在是完全没希望了。 “从现在开始,我会不停地击杀泥人, 直到你斩杀了沼鬼。” “什、什么?”青年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今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泥人是血鬼术的产物,击杀掉它们鬼就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来重塑,它本身就会越虚弱。”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的泥人你是打不过的。” 青年涨红了脸,无法反驳,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可是它会躲在沼泽里,我该怎么找到它?” “越是虚弱的鬼,吃人的欲望就会越强,你只需要离远一些,在原地等待就行。” “我叫阿月,你叫什么名字?” “……村田。” “好的,那么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村田先生。” 她笑了笑,刀花翻转,迎面对上了重新化形的泥人,深蓝的夜幕下一抹蓝色的辉光异常耀眼。 村田不敢停留,向沼泽深处走去,穿过了一大片芦苇丛,来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双手持刀警惕四周。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漆黑的身影从沼泽中扑了出来,直冲他的面门。 沼鬼已经不复先前乖巧可爱的小孩模样,而是面目狰狞,额上长着鬼角,满嘴的尖牙利齿,双手成爪朝他狠狠抓来。 他连忙挥刀冲了上去,和沼鬼打作一团。 阿月小姐说的没错,不停地击杀泥人会大幅降低鬼的能力,但是一交手他就立刻意识到这会是场恶战。 这个鬼恐怕已经有了下弦的实力,即使被削弱到现在这种地步,也不是他能打得过的。 或许只有等阿月小姐再多杀几次泥人,可是她真的还撑得住吗? 村田一边狼狈招架着沼鬼的攻击,一边用他仅存的理智思考着,但他绝望地发现除了等沼鬼继续被削弱以外他几乎毫无办法。 支援的队士快点来吧,不然他和阿月小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另一边今月确实也有点吃力起来,她已经将自己的泥人重复杀死了十三次,尽管控制了每次使用的力量,但是不可避免的泥人还是越来越强了。 几乎达到了她近八成的实力,在不开斑纹的前提下。 她不敢开斑纹,也不敢再斩杀泥人,否则不到天亮她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现在只能指望村田尽快击杀恶鬼。 她的手握住了刀柄,唇边呵出一口白色的水汽。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强劲的蓝色剑气向下爆冲,带着宛如飞流直下的瀑布般的气势,直直往下一刺,将泥人死死钉在地上,给她争取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她抬眼朝着村田的方向望去,只见他面对沼鬼应对得十分吃力。 可她现在也分身乏术,如果她将战场引过去,在她攻击沼鬼的时候,她的泥人一定会当机立断地砍掉她的脖子。 这仿佛是个绝境。 刀下的泥人如水般化开,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她没法继续思考,只能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凌冽的刀气席卷了整个场地,周遭的芦苇和草丛都被刀气卷散,化作碎屑纷纷洒落,如同下了一场雪。 在又一次刀剑交击之时,她手中传来了清脆的咔嚓声。 蛛网般的纹路在刀身蔓延开来,随即如枯枝般寸寸碎裂。 不是吧,又来? 没想到手中的日轮刀会突然碎裂,她纵身向后一跃,快速拉开了距离,手下意识放在了备用的血袋上。 赤血操术看起来和血鬼术实在太像,一旦用出来会同时受到鬼杀队和无惨的怀疑。 更何况鬼的记忆可以共享,她可不想被无惨当成克服了阳光的鬼盯上。 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放手一搏。 [赤血操术·百——] 双手结印到半途,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熟悉的声音,她当机立断中止下了动作。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宛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只掀起了片刻的涟漪,不多时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泥塑的刀尖堪堪停在她的面前,距离她的瞳孔只有分毫之差,泥人瞬间原地散成一滩泥水。 富冈义勇收了刀,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大碍后,立刻朝村田的方向赶去。 面对沼鬼,干脆利落,只一招就结束了战斗。 今月并没有跟过去,在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之后,她慢吞吞地蹲下来,将碎裂的断刀一片片拾起,用布包好。 这是房东儿子的遗物,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剩下的她准备带回去送还给房东先生,也能作个念想。 她的手因为高强度的战斗有些痉挛,但她还是慢慢地将碎刀裹好,放入随身的包袱里。 晚风拂过远处的芦花丛,蓬松的芦花在月色下迎风招展,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此刻夜色静谧,又带着一丝冷清。 有脚步声在身边响起,她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腿有点麻。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伸到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去,只见村田已经脱力昏了过去,被富冈单手抗在肩膀上,他的面色如水般平静,那只手还静静地伸着。 “谢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一使劲借力站了起来,人不自觉地晃了晃,又赶紧站稳。 富冈看着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她可能会死在那个泥人的刀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种难以描述的压抑沉重。 “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是这句话?”她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 富冈抿着嘴,转身扛着村田朝沼泽外走去,这片沼泽随着鬼的死亡也开始逐渐消散。 她也连忙跟了上去。 外面是正在等待的隐部队,富冈将村田放了下来,隐队员连忙把他抬到了担架上,一旁还有几个受伤颇重的队员在接受救治。 等见到这幅场面,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莫名其妙。 她跟着做什么,她现在又不是鬼杀队的一员,应该回到镇上的旅店休息才是。 “喂,富冈,那我先走啦!” 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却被拉住了后领,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没站稳。 “不是,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揍你的!”今月捂着脖子气愤地转过身来,“这已经是第二次……” 第37章 一把日轮刀被递到她的眼前,让她不禁愣住。 “拿着。” 富冈的语气平淡,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给我的?”她惊讶地捂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那你用什么?” “蝴蝶说你明年会参加入队选拔,就当提前借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有影打。” 影打,顾名思义就是备用的打刀,这个她倒是知道,鬼杀队会给柱级成员配备影打。 当初她入队选拔的时候也是借的缘一的影打。 这么想着,她伸手接过了这把刀,有点开心地眯着眼笑。 “那就多谢你了,等选拔过后再还你。” “嗯。” 富冈垂眸凝望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弧度,“等你通过了入队选拔,就来当我的继子吧。” 刚刚在救其他重伤的队员时,他看到了她和泥人对打的过程,对她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确实有当上水柱的潜力。 只是还需要再多加训练才行。 “我才不……”她下意识就想拒绝,简直是倒反天罡,这人竟然还想让她当继子。 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再联想到剧情中的情节,不难猜出他在想什么。 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点坏又有点乖的笑。 “好呀!” 第31章 今年的新年也和我们一起…… 小镇外那一大片沼泽地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和当初出现时一样突然,就像一场梦。 宽敞的河面上再也没有阻碍,可以行船了, 有大胆的船公撑着船来回走了一遭, 确认那不是他们的幻觉。 水路又通了, 人们欢呼起来,准备为此举办一个庆典,到处都张灯结彩忙忙碌碌。 只有街上那个仍旧疯疯癫癫的母亲还陷在过去的幻梦里。 “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还那么小。” 失去孩子的母亲拉着她的手凄凄哀哀地哭诉着,让人感觉下一秒她就快要哭昏过去。 “逝者已矣,夫人您还是多保重自身才好。” 今月垂下眼帘, 扶住了她的肩膀,劝慰道。 “不,不,我只有他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夺走他!” “是啊,上天夺走了他,可你也帮他夺走了别人的孩子, 不是吗?” 凑近了女人的耳边,她的语气轻缓寒凉, 比冬日的冰雪还要刺骨。 那些沼泽里的尸骨, 个个都是别人的孩子。 “是你……是你杀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 女人瞳孔骤缩,再也维持不住可怜的表情,面容扭曲地从怀里掏出一跟磨尖了的银簪,双手握住朝她狠狠刺去。 有时候, 人心比鬼更可怕。 侧身躲过了这个毫无威胁的攻击,任由对方扑倒在地上,她背着包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镇子。 第二天清晨,有人在河道中发现了女人的尸体,怀中还抱着她的孩子小时候的襁褓。 这不过这些她都不关心了。 等回到久违的北方小镇,她先去房东先生家里还了刀。 在听她讲述了这一路用这把刀消灭的恶鬼之后,房东先生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将装着碎刀的包裹接了过去。 婉拒了房东先生留她吃饭的邀请,她拿回了自家的钥匙,在临出门前,房东先生随口提了一句。 “你门口的信箱里好像有你的信,记得去取。” “好的,多谢您。” 离开了大半年,这个房子却被维护得很好,看得出一直有人在用心照顾。 前院的花圃里没有丛生的杂草,低矮的灌木被修剪齐整,后院的桂花树正开着花,浓香四溢。 她在门口取了信,却没有立刻打开来看。 家中虽然整洁,但是缺少食物储备,放好了行囊后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街上买点吃的东西。 刚锁好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阿月姐姐?” 对方用着不确定的语调,犹豫着开口。 她略带惊讶地转过身,抬眼就看到炭治郎在十几米远的地方朝她小跑过来,身后还跟着祢豆子。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看见许久未见的今月,炭治郎十分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家没多久呢,真巧,你们怎么在这?”她也有些意外。 “我下山卖炭,六太非要跟着来玩,就只好让祢豆子背他下山来。” 炭治郎有些无奈地笑,看着六太的目光却饱含宠溺。 “阿月姐姐。” 祢豆子十分乖巧地打着招呼,虽然年纪小,但是作为家中长女她格外的成熟懂事。 “阿月月……” 六太在祢豆子背上朝她伸出了双手寻求抱抱,他才刚满两岁,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了。 “六太,不可以这样,阿月姐刚回来,肯定很累了。”炭治郎连忙制止他。 “没关系的,给我吧,祢豆子也辛苦了。” 注意到祢豆子有些疲累的神态,她主动接过了六太,单手托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六太很是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柔软温暖,还带着一股奶香,让人忍不住心下一软。 想着既然有缘遇到,干脆一路送他们上了山,结果在他们热情的邀请下,她不得不留下来吃了晚饭。 山上的温度要比山脚下冷许多,屋内点起了炭盆,炭火燃烧着将暖意铺满了整个房间。 收拾完碗筷后,大家围坐在一圈聊天。 葵枝夫人在一旁做些手工活,祢豆子也在帮忙,她被剩下几个小朋友拉着讲她出门在外的故事。 在这种偏远小镇生活的人们,除非必要很少会出远门,因此对来自远方的事情十分好奇。 “桃山真的满山都是桃树吗?那夏天岂不是有吃不完的桃子了!” “在大城市弹钢琴竟然能赚那么多钱,我也要去!” 竹雄猛地站了起来,用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花子在另一边高高地举起手,试图争夺她的注意力。 “好啊,有机会的话我教你弹。” 她搂着六太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应承道。 炭治郎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给她倒了杯茶,弟弟灶门茂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们几个别太闹腾了,小心炭火。” 看着弟弟妹妹兴奋的动作,炭治郎不禁提醒道,他可不想脸上再添一道疤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真啰嗦。”花子不满地抱怨。 看了眼趴在今月怀里睡得正香的六太,炭治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他抱去了旁边的床铺上,小心地盖好了被子,这才回来坐下。 “阿月姐,真是辛苦你照顾他们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我只是坐着说说话而已,你才是辛苦的那个,一直忙活没有停过呢。” 该说不愧是长男之力吗,炭治郎真的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里里外外忙忙前忙后,干活又快又利索,简直让她自愧不如。 回想起来有一郎也是这样,论起来还是她受到照顾比较多。 “弟弟们都这么能干,显得我这个姐姐好没用啊。”她捧着脸半真半假地叹道。 “哪有,阿月姐姐也很厉害的。”花子急急否认。 “那你说说,姐姐哪里厉害了?” “姐姐会弹钢琴!” “还有吗?”她笑着故意为难。 “嗯……姐姐还会杀鬼!”花子绞尽脑汁,灵光一现,突然想起去岁过年时她讲过的事。 杀鬼…… 想到这个冬天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笑容突然有点僵住,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了别处,神情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沉郁。 炭治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开口转移花子的注意力。 “花子,可以帮大哥把灶台上的柏饼端过来吗?” “好哦。”花子乖乖起身去了厨房。 目送着她的身影出了门口,今月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同他们道别。 “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家了。” 虽然还想再多留她一会儿,但是考虑到她今天刚回来,家中肯定有许多需要收拾整理的事情,葵枝夫人就没有开口挽留。 “好好照顾自己,阿月,灶门家随时欢迎你来。” “今年的新年也和我们一起过吧?” 葵枝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和孩子们一起到门口送她,想到她孤身一人,临别时突然发出了邀请。 “啊我……好的,我会来的。” 她回答的话语中有莫名的停顿,但最终还是笑着答应下来。 秋风萧瑟,时不时有干枯的叶子被吹落下来,她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夕阳斜照,把落叶照得金黄,如一地碎金。 第38章 这条路很宽,也很静。 晚些时候,她终于有了闲暇,坐在后院的檐廊下拆开了来自蝶屋的信件。 信是蝴蝶香奈惠寄来的,除了日常的问候以外,特意告知了她时透家的两兄弟目前的状况。 由于伤势太重,两人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勉强下床。 香奈惠在信中抱怨了兄弟两个伤势还未好完就开始拼命训练的行为,并且用小心翼翼的口吻说明了两人失忆的事情。 她对此早有预料,虽然心下有些失落,但并不意外。 闭上眼睛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良久,她才重新继续看了下去。 在信的末尾,香奈惠感谢了她先前托人带过去的治愈药剂。 强大的恢复效果救了不少濒死的队士,主公大人希望能向她的朋友购买这个药剂配方,价格随便开。 但她也说了,如果配方不方便出售的话,也可以购买成品药剂,有多少要多少。 看到这里,信也读完了,深秋的晚风触响了窗下悬挂的风铃,像是在给院内草丛中鸣叫的秋虫伴奏。 桂花的香气被风带进屋内,银河低低地垂下来,她回屋点起了烛火,坐在矮桌前给香奈惠回信。 ——因为原材料的缘故,配方无法告知……药剂会定期送至蝶屋,无需破费,只当友人为杀鬼出一份力。 ——失忆的事情我已知晓,就按照忍小姐说的做吧……多谢你们对他们两个的照顾。 …… 月影静静地移了三四寸,天边不知从哪飘来一片薄薄的乌云,让那冷冽的月光黯淡了几分。 夜深了,她将写好的信折起收入信封,吹灭了那盏烛火,夜色瞬间溢满了屋内,也不完全黑,还有一点冷青色的光。 她躺进被褥里,闭上了眼睛,眼前却是无数纷乱的画面。 原以为会睡不着,可不多时她的呼吸声就变得平稳起来,只余眼角一点晶莹的光。 月影稀疏,晚风忧怨,窗沿下的风铃叮咚作响。 ----------------------- 作者有话说:这一次必不会让灶门一家玉殒香消! 第32章 阿月,你准备什么时候成…… 这年的冬天分外地冷, 雪下得比去年早一些。 将木刀放回院墙下的架子上,听到一旁的桂花树上有鸟儿在枝头打闹,她用嘴吹哨逗弄了两句才回了房。 熟练地升起炉灶的火, 架锅烧水, 虽然一个人做了那么久的饭, 但她的厨艺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也或许是她根本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一块上。 对付着煮了点东西吃,她换了身厚实的棉袍出门。 这件棉袍还是上个月祢豆子帮她缝的,用料扎实,针脚细密,她很是喜欢。 因为入冬,门前小溪的水位极低, 要等到春天才会渐渐漫上来。 两侧的稻田也尽剩了些枯秆,雪盖不住,白茫茫一片上是散落的小黑点,她走在田埂上,偶尔有路过的人冲她打招呼。 “阿月,昨晚我在溪里捉到两尾鲫鱼, 一会儿到我店里来吃吧?” “不用了,我刚吃完饭呢,还是留给其他客人吧。” “好吧, 那你下次一定来啊。” “你收钱我就去。” “嗨,你这丫头……好好好, 我收就是了。” 自从上次帮这个食铺老板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后, 他每次碰见都十分热情招呼,还死活不肯收钱,弄得她都不敢去了。 这个位于云取山下的小镇近来格外热闹,这热闹并不是指节日或者祭典之类的, 而是一些特别的人。 她在镇外小河上的木桥上短暂地停留,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前方的河水。 眼前是旁人看不见的电子屏,屏幕上两个蓝色光点十分醒目。 她的系统没什么大用,除了地图以外,只剩下做任务积攒的积分,偶尔可以用来保命。 没有商城,没有道具,也没有奖励。 不过想想本来就是一场以生命为押注的赌局,她也没有太多的不满。 好在系统提供的地图着实不错,能实时监测自己标记过的人,还能在她划定的区域范围内提醒她。 “清水奶奶,我来买点驱寒的药,你那还有吗?” 她一脚刚踏进门就扬声喊道,却在看见坐在室内的某个熟悉的蝴蝶羽织背影时愣了愣神。 “咦?”假装的惊讶。 对方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阿月?” “你就是姐姐说的阿月?” 香奈惠身旁一个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少女也扭头看过来。 “我是阿月,你好呀。”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来,转身拉上了格子门,将风雪阻拦在外面,来到她们身边坐下。 “香奈惠姐,你们来这边出任务吗?” “最近休假,我陪小忍过来采购一些药材。”香奈惠笑着解释。 “这样啊。” 室内除了温暖的炭火烟气,还有一股浅淡的草药香味,令人舒适放松。 “清水奶奶不在吗?”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药铺老板的身影,略感奇怪。 “老板去清点存货了,让我们在这里稍等。”香奈惠解释道,顺便和她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孩,“这是我的妹妹蝴蝶忍,和你同岁。” 室内的榻榻米上摆了个待客的矮桌,桌上是茶水和团子,她接过了香奈惠递过来的一杯茶,捧着暖手。 “叫我小忍就行,谢谢你先前救了姐姐,还有你提供的药剂,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或许是因为姐姐没有像原著那样逝去,蝴蝶忍的性子比她先前在剧情中看到的那样更直白一些。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掀起帘子出来的清水奶奶打断了。 “蝴蝶小姐,你要的药材我已经准备好了,麻烦你和我进去确认一下……阿月,你怎么来了?” 清水奶奶捧着一本账册出来,抬头才看见屋子里多了个人,她扶了扶有些滑落的老花眼镜,走近来打量着今月。 “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天气转冷了,我来买点驱寒药备着。”她连连摆手。 “哦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先把客人的事情弄完。”清水奶奶收回了目光,转向一旁的香奈惠。 “没关系,我们和阿月也认识,”香奈惠带着温柔的笑,“小忍,你在外面陪阿月聊一会儿吧,我先和老板去谈一下采购的事情。” 接着冲她两点头示意一下,跟在清水奶奶身后去了后间仓库。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蝴蝶忍率先起了话头,她紫色的眼瞳闪闪发光,有些激动又带着克制。 “阿月,你的那位朋友能介绍给我吗?她真的很厉害,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她。” “这个……”今月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她可能不太方便。” 在炭治郎带祢豆子进入鬼杀队之前,她并不准备把珠世暴露出来,至少也得等她和现任产屋敷家主达成共识之后才行。 “为什么不方便?”蝴蝶忍有些不依不饶,倔强地皱起了眉,“是因为那个治愈药剂的原材料吗?” “啊?” 不明白她的话题怎么会跳跃到这里,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那个药剂的原材料,是鬼血吧?”蝴蝶忍压低了声音凑近她,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 “只有鬼才有如此强大的恢复能力,不过我用鬼血在做了好几次动物实验,都没有成功,你那个朋友究竟是如何将治疗效果和鬼血中的毒素分离开的?” “还是说你们捉到了一只特殊的鬼?” 不得不说这位蝴蝶小姐对于医疗方面的触觉确实很敏锐。 已经将答案猜对一半了,若不是她的能力来自世界之外,可能真的会被她猜出来。 “不是鬼血……”额头不禁滑落一滴冷汗,她有些无奈地往后靠,躲开了蝴蝶忍的目光。 “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可是……” “小忍,不可以这样子。” 不知何时出来的香奈惠及时制止了蝴蝶忍的追问,她蹙了蹙眉,对妹妹的冒失行为有些不满。 “不要让阿月为难。” “知道了,姐姐。” 蝴蝶忍悻悻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恢复了先前的端正姿态。 她仿佛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 “香奈惠姐,你们的事情办完了?” “嗯,这边有一些特产的药材,正好我和小忍趁着休假的时间来采购一些,这里的量不够,明天我们会去另一家铺子。” 香奈惠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对方闷闷地撇过了头。 “原本是想在下午去你家拜访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小忍也真是的,太失礼了。” 她知道小忍一直对那位做出止鬼药和治疗药剂的未知人士十分好奇,但是阿月不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实在不该咄咄相逼。 第39章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我有人质在小忍手里呢。” 今月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喂,什么叫有人质在我手里!” 蝴蝶忍顿时柳眉倒竖,正想反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僵硬了一下,小心地看了一眼今月的表情。 蝶屋确实有两个和她关系特殊的人。 “没事啦,他们最近还好吗?” 她倒是漫不经心地捧着茶喝了一口,仿佛对自己被忘记这回事毫不在乎,就是嘴角的笑容有些收敛。 “……身体倒是恢复地不错,在剑术上也很有天赋,但是……” 蝴蝶忍觑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姐姐并没有阻止她继续说的样子,“你真的没事吗?” 她早就从姐姐口中听说了阿月的事情,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确实发生在姐姐的眼前,她也不得不信。 作为医生,对遭受过度痛苦而导致的创伤性失忆患者,她是不建议在目前阶段用从前的记忆刺激他们的。 但是作为旁观者,或者说,朋友。 她确实又不忍心看着阿月在付出了那等惨痛代价之后换来的是这个结果。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又一次虐杀,她心里的创伤肯定也不会少,倾尽全力保护的家人却把自己忘记了,该是何等痛苦。 “小忍在担心我啊,真好。” 这次轮到她凑过去了,粉紫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像秋天落满枫叶的溪水。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很容易让人觉得莫名地不自在。 “谁担心你了。” 蝴蝶忍下意识错开了同她对视的目光。 “蝴蝶小姐,你的药已经打包好了。” 清水奶奶抱着一个大包裹出来,身姿矫健地路过了她们,将包裹放在门口,转头招呼今月。 “阿月啊,你要的驱寒药我给你包好了,放在柜台上,你自己去拿啊,还是一样的价钱。” “好咧,谢谢清水奶奶。” 确认了蝴蝶姐妹来此的原因和行程,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在付完药钱后就准备同她们告辞,却没想被清水奶奶拉住了,对方冲她挤了挤眼睛,笑得格外八卦。 “阿月,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婚呀?” “啊?” “成婚?!你要结婚了?” 不仅她脑子一懵完全没转过弯,就连走到门口的蝴蝶姐妹都停下了出门的动作,双双震惊地看了过来。 “你这丫头,先前那样说,我还以为你未婚夫去世了,让老婆子我内疚了好久。”清水奶奶埋怨着说道。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她终于想起去年随口说的那个谎。 “既然人还好好的,就赶紧准备婚事,我看那小伙子人长得好,性格也挺沉稳的,也算个良配。” “他不是……”等等,不能否认,不然又要被拉去相亲了。 不对啊,他当初没解释吗? 算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将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她磕磕绊绊地说道,“……还、还不着急,再过几年吧。” “可不能等了,虽然你才十五,但人家都十八了,这么年轻俊俏的小伙子你可得抓紧点。” 清水奶奶不满地瞅了她一眼,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啊哈……我突然想起家里的门好像忘记关了,先回去看看。” 她干笑了一声,抓起柜台上的药包就往外溜,眨眼了就没了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后面追一样。 “噗!”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蝴蝶忍暗笑一声,对上了自家姐姐同样含笑的眼。 “虽然今天才认识,但姐姐说的没错,”她将手搭在眼睛上,朝远处望去。 “她确实很好。” ----------------------- 作者有话说:蝴蝶姐妹贴贴![撒花] 姐姐存活的小忍再也不会活成姐姐的模样啦,会保持她自己的性格。 以及未婚夫的梗又被我拿出来玩了哈哈哈[狗头] 上一章忘记说啦,非常感谢一路陪伴我走过来的小天使们,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们。 发过评论的id我都记得,还有沉默追更的宝宝们也都非常感谢![摸头][摸头] 本来都做好了第一本祭天的准备,但没想到竟然入v了,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继续努力的![抱抱] 第33章 你在嗯什么?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上,代表灶门炭治郎的光点停留在附近一动不动,那是房东先生的家。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大, 如朵朵鹅绒从黑暗的天空降落, 今月坐在窗边, 仔细收拾整理着要带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除了治愈药剂,绷带和日轮刀以外没有别的了。 ——安静等待。 这一天她预想过无数次,该怎么样才能让那个温馨美好的家庭不那么破碎。 可想来想去,她好像也没有想出什么十全十美的办法。 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就像有人抓着沙粒在泼洒,一把有一把,没有停歇。 她呆呆地凝视着烛火,不期然想起了去年的冬天,也是这般大的雪,但是很温暖。 不像今年的刺骨冰凉。 下意识用手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烛火, 手指在火焰中来回扫动,速度控制得很好,只能感受到瞬间的灼热, 却不会被烫伤。 鬼舞辻无惨,她至今无缘得见的鬼王。 从缘一的讲述和剧情中不难看出, 现在的她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即使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将他杀死。 贸然冲上去只会是白白送命。 她只能等。 嘀嘀——嘀嘀——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这是她提前设好的监控,一旦无惨进入云取山的范围就会发出提醒。 她快速扫了一眼地图,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入怀中, 从后院翻出去,一路上山。 这个风雪盈途的冬季,她目睹了一场屠杀。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走近了山中的木屋,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不开门的话就能避免这场悲剧吗? 不会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大喊,不要开!不要开门啊! ——门开了。 [检测到焦点列表人物生命垂危,是否开启锁定保护模式?] [开启] 代表任务积分的数字如冬天河里的水位一样下降得很快,那些都是她从前拼了命一点点攒下来的,但她丝毫没有觉得可惜,只觉得庆幸,还好这积分能用在他人身上。 这场屠杀结束地很快,他们甚至连发出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统统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个男人从漆黑无光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冬夜的寒风将他的衣摆吹起,他拍了拍手上的血渍,就像随手拍掉了沾上的灰尘一样。 铮—— 随着一声三味线的拨弦声响起,他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直到此刻,她僵硬的身体才动了动。 撕掉了愈史郎给的隐身血符,她从树上跳下来,朝着木屋奔去,那脚步隐约有些踉跄。 每当她觉得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命运总会用各种难题让她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还好,这次来得及,在她的积分即将清零之前。 淡金色的药剂被逐一推进身体,濒死的人面上有了血色。 将葵枝夫人和几个小孩都抱到榻榻米上,简单包扎了一下,今月这才松了口气。 被注入了无惨血液的祢豆子还在门外,她只将她扶起,斜靠在墙上,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祢、祢豆子……!!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屋外传来炭治郎崩溃嘶哑的喊叫,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靠桌边睡着了。 那个穿着市松纹羽织的少年从屋外冲了进来,被满屋墙上地上的血迹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炭治郎,你冷静一点。”她疲惫地开口,声线沙哑干涩。 “阿月姐!” 炭治郎猛地回过身,这才发现窗边坐着的今月。 “到底发生了什么,气味、这些血都是母亲他们的味道!”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跟前来,大口地喘着气,“他们在哪里?” “他们都没事……我已经让人送他们去医院了。” 她垂下眼看着这个几乎跪在她面前两手撑着地的少年,抬手摸了摸他暗红色的发顶。 “……炭治郎,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她有办法让他们避过这场悲剧,可为了所谓的‘未来’,她只能虚伪又可笑地做出这点补救措施。 第40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少年迷茫又痛苦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祢豆子还在门外,她伤得很重!阿月姐,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救她。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祢豆子被鬼注入了血液,如果她没有死,那等她醒过来就会变成鬼。” 她的目光悲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怜悯。 “什么……”炭治郎愣在原地,几乎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你带她走吧,炭治郎。” 没有留给他消化理解的时间,今月收回了手,拿起了手边的那把日轮刀。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茫然又崩溃的少年,那一贯温软的神态此刻竟然格外冷硬。 “否则等她醒来,我会第一时间杀了她。” ——带她走吧,去踏上你们既定的命途。 炭治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鼻尖传来的气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的话也是真的。 她真的会杀了祢豆子。 这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几乎逼出他的眼泪。 为什么他的家人会遭遇这么残酷的事情。 为什么曾经那么温柔善良的阿月姐姐会变得这么陌生。 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也不知道祢豆子会不会像她所说的那样,变成吃人的怪物。 但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祢豆子伤得很重,他该带她下山去找医生。 少年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奔到门外吃力地将妹妹背在身上,朝着山下奔去。 看着他慌张的身影消失在雪林中,她倚在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唇边凝成一团白雾,像是脱力一般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坐在门槛上。 这个漫长的夜晚,她跑了好几趟才把几个伤员转移到她家中,然后又在半夜敲响了蝴蝶姐妹旅馆的门,拜托她们将人带回去治疗。 纵然有积分保命和治愈药剂,但是几人并未完全恢复,甚至还在昏迷之中。 对方虽然惊讶,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连夜找来了隐队员将一家子送去了附近的蝶屋分部。 或者说是和鬼杀队合作的医院。 忙碌了一晚,在炭治郎回到家之前,她也才刚到没多久,实在有些疲累。 倚靠在门口,漫天的雪纷纷扬扬,映在她的眼睛里,白茫茫的一片,她恍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眨了眨眼睛,潮湿的雪。 泛着蓝光的地图上,三个光点宿命般地相遇,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歇也歇够了,她该走了。 因为入队选拔的日子即将到来,在香奈惠的邀请下她答应了和她们一起回蝶屋。 葵枝夫人和竹雄他们需要等情况稳定了再转过去,如果一直昏迷不醒的话,还需要等到再暖和一点的季节才方便。 她边走边思索着。 刚走到镇子上,就看见前方围了一大群人,喧嚷吵闹不知在做什么。 “他还带着刀,昨天山上那户人家被袭击,肯定就是他干的!” “咦,这不是阿月的未婚夫吗,是误会吧?”是食铺老板的声音。 “阿月说她的未婚夫也是个武士,带着刀很正常。” “阿月的未婚夫?!” 嗯……听得出来小忍很震惊了。 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捂住了眼睛在心底无声哀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乱七八糟的流言在小镇上传一下就算了,要是传到鬼杀队去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让一让,让一让。” 凭借着身姿灵活,她从人群的空隙中钻了进去,就看到富冈被人用绳子捆着,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一旁的蝴蝶姐妹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诧。 “阿月,你来得正好,快说说他是不是你的未婚夫,我看他很可疑啊,还带着刀呢。” 牵着绳子的大汉一脸警惕地盯着富冈。 “如果你说是的话,我就放了他,咱们相信你。” ……这让她怎么说! 她一下子噎住,肚子里简直有一百句吐槽的话。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解决。”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富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微微使劲就将身上的绳索崩断了。 “什么!”众人对他怪物般的力气惊愕不已,纷纷后退,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而逃。 “……” “你怎么在这里?”无奈地捂住脸,这次终于轮到她说这句话。 “富冈先生是有任务吧?” 香奈惠从一旁的药店门口走过来,意味深长地在她和富冈之间扫了一眼,笑而不语。 蝴蝶忍则是双手抱臂在胸前,格外复杂的目光看过来,欲言又止。 “……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 “不是,你听我解释。”她头皮发麻,连忙为自己申辩,“我只是……” “嗯。” 确实是有任务。 富冈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 你在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嗯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睁圆了眼睛瞪着他,对方回以一个无辜又茫然的神情。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解释过后,蝴蝶姐妹终于弄清楚了‘未婚夫’的前因后果。 “哦——原来是这样。”蝴蝶忍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把眼熟的日轮刀上,笑得意味深长。 语气怪怪的,眼神也怪怪的。 “……” ----------------------- 作者有话说:私设是无惨只给了豆子血,然后顺手把其他人杀了给她当口粮,所以其他人不会变成鬼。 鱼鱼你怎么肥四[狗头](看过外传的朋友对这个场景应该不陌生吧~) 透透们:(拔刀) 好了好了,下章就是你们,别拿刀砍我了[求求你了] 第34章 下次不用让我。 通透的玻璃窗外是一片冬日雪景, 还未化完的薄雪点缀着院内的草木,今天是难得大晴天。 浅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来,照得积雪表层晶莹的冰粒闪闪发光, 雪化的时候比下雪还冷些。 不过室内就不像外面那么寒冷, 尤其是病人呆的地方。 “好了, 回去之后按时吃药,注意不要碰水。” 她手指灵巧地在绑好的纱布上打了个蝴蝶结,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温柔。 “一周后来找小忍拆线就行。” 来到蝶屋已有半个多月,她包扎伤口的手法越发熟练,有时候连缝合都能上手。 “为什么是找忍小姐?”坐在她对面凳子上的丙级队士松井珀面露惊讶, “你下周不在吗?” “下周我要去参加入队选拔的测试呀,等你拆线的时候我肯定还没回来。”她笑眯眯的答道。 “你要去参加入队选拔?!”松井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她,“阿月,你可别勉强,杀鬼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她微微一愣,“我看起来有这么弱吗?” 不会吧, 她至少看起来比小忍还健壮一些,身高也高一点呢,不至于让人小瞧成这样啊。 想起上次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松井下意识说道,“可是你连水桶都提不起来, 鬼的脖子可是很坚硬的。” ……水桶都提不起来? 突然想起上周某天确实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那天富冈正好有空, 就让她过去对练,她自然无有不可,毕竟也手痒了许久,一直没有合适的对手。 小忍和香奈惠因为同时要兼顾任务和蝶屋, 根本没空陪练,于是她就兴致勃勃地去了。 该说不说,不愧是初代之后的最强水柱,这人的续航能力简直逆天,她又因为怀揣着某种看好戏的心思没有用月之呼吸,难免有点左支右绌。 单纯用水之呼吸的结果,就是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赢。 等当天回到蝶屋后手还在发软,打水时不小心把水桶给洒了,没想到正好被松井珀看见。 松井可是队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她就说为什么最近每当她提点重的东西就会有人上来帮忙,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正想解释一下,却听见门口有人在小声喊她。 “阿月、阿月,训练场那边需要你去帮忙。” 三个带着蝴蝶发夹的小女孩齐齐从门口探出头来朝屋内张望,小脸皱成一团。 “诶,香奈乎输了吗?” “是啊是啊,而且香奈惠大人和忍大人都没空,我们只好来找你。”小清期盼地看着她。 “好哦,那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站了起来,将身上穿着的白色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转身看到还坐在那里面上惊疑不定的松井。 解释不如演示。 “怎么样,要去一起去看看吗?” 知道香奈乎实力的松井自然没有拒绝。 第41章 几人走出医疗区的屋子,穿过积雪残留的庭院,一路来到另一头的蝶屋训练场,这里是专门给养伤的队士做恢复训练的地方。 最近蝴蝶忍想了个训练反应力的方法,将有助于身体恢复的汤药放在茶杯里,由陪练人员和伤员分别对坐两端,将汤药泼向彼此,同时还要按住对方的茶杯。 这项训练一直以来都是由香奈乎负责的,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在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之后几乎没有输过。 “所以是谁这么厉害呀,连香奈乎都败下阵来。” 她被三个小姑娘拉着袖子往前拖着走,只好配合着她们的脚步,一脸好笑。 “是忍大人先前收治的病人,今天来做康复测试的,是很厉害的男孩子呢,听说这次也要去参加选拔。” 小清一把拉开了训练场的推拉门,期待地仰着头看向她,“加油啊阿月!” 宽阔的木质道场内摆了个长条的实木矮桌,矮桌上放着十几杯装满汤药的茶杯,桌子后面端坐着一个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那人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他睁着无神的眼睛,青色的瞳孔暗淡到仿佛没有焦点,看过来时就像被一只羽毛轻轻扫过皮肤,让人怀疑那一瞬间是否真的有被触碰到。 在短暂的呆愣过后,他的声音依旧虚无空茫,缥缈淡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记忆是人的锚点。 她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某些被她刻意淡忘的记忆又重新鲜活起来,她突然发现曾经同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依旧那么清晰。 但如今…… ——“因刺激性创伤导致的失忆和解离性障碍,需要绝对避免提起关于过去的事情,否则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认知混乱和精神崩溃。” 想起蝴蝶忍曾经说过的话,她收敛了眼神,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木质地板上。 她也看过一些心理学相关的书籍,此刻应该怎么做,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几乎能倒背如流。 认可他的感受,同时保持安全、不造成压力的状态。 她可以说些诸如“或许是我们比较投缘吧?”、“说不定在哪里真的见过呢。”之类的话。 但她没有,她做不到。 出于爱,她不想责怪他们的遗忘,但出于某些她也弄不明白或是不想承认的原因,她无法轻易释怀。 “你认错人了。”她只是平静地走到他面前坐下,没有看他的眼睛。 “……哦。” 得到了否定回答的人平淡地移开了视线,眼神和思绪又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 无数次茶杯被拿起又按回桌面,发出啪啪的轻响,两人的手几乎出现了残影。 旁观的人已经看不清楚他们手上的动作,只能从他们干净的衣服上得出结论。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厉害吗?”松井珀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个小子就算了,为什么就连阿月也……” 作为一个已经入队三年,升到了丙级的剑士,他不难看出两人几乎有了比肩柱级的实力。 “松井桑还不知道吗,阿月是水柱大人提前预定的继子呢,实力很强的。”小澄一脸自豪地解释道。 “哈……是嘛,真是厉害。”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想起先前在医疗室对阿月的大放厥词,恨不得现在就找个缝钻进去。 还好有人及时拯救了他。 “无一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正在聊天的几个围观群众顿时转头看去,一个长得和正在跟今月比拼的少年一模一样的人抱着双臂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蝴蝶香奈惠。 她自然也听见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虽然时透无一郎的实力并不弱,但还比不上她现在的程度,她又舍不得泼他,一直在放水,两人才僵持到现在。 但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扰乱了心神,她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仅仅是一刹那,就被对面的人抓住了机会,举着茶杯朝她泼过来。 ——不好,要被泼到了!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知道自己来不及躲开,心下有些懊恼,大冬天的被水打湿了衣服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体验。 最后一刻,茶杯不着痕迹地倾斜了几分。 哗啦! 液体泼溅在地板上的声音。 油绿色的汤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堪堪擦过她耳边的发丝,全数倾落到她身后的木质地板上。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青而圆的眼睛,如雾般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刚发出一个音节她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结束了。” 时透无一郎站起身来,宽松的衣服遮掩住了纤细的四肢,黑青色的长发被动作带起又缓缓垂落,像秋天流动的河水。 他隔着桌子俯视着她,语气同眼神一样平淡无波,“下次不用让我。” 被发现了。 她扯了扯嘴角,背对着门口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穿着云霞纹衣的少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朝着自己哥哥走去。 “下次不许乱跑,去哪里要先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暴躁的兄长和时常走神的弟弟相携离开了蝶屋,刚走出大门没几步,时透有一郎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促使他下意识回了头。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他拧着眉,有些犹疑的开口问道,“无一郎,刚才那个人是谁?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嗯?” 时透无一郎收回了仰望天空的视线,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 将其余的人都支走后,蝴蝶香奈惠回到了空荡的训练场里。 那个令她无比心疼的女孩子依旧坐在那里,孤寂又落寞的背影被夕阳裹上一层光,看起来就像被冻结在琥珀里一样。 永恒凝固的时光。 她无声地走过去,手抚上她的背,微凉的黑色长发像丝绸一样顺滑,她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用安抚的节奏。 “抱歉,小清她们不知道这些。”她叹息道。 在今月来蝶屋之前,为了避免这种场面,香奈惠刻意将二人送去了主公的宅邸,拜托天音夫人照顾他们,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没关系的,香奈惠姐,”她仰头笑了笑,温软又体贴的笑,“就算今天没遇见,选拔的时候也会碰上的。” “……难过的时候就不要笑了。”香奈惠的脸上写满了怜惜和不忍。 ——阿月,难过的时候就不要笑了。 曾经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呜……” 强忍的悲伤顿时溃不成军,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扑进了身边人柔软温暖的怀里,失声痛哭。 ----------------------- 作者有话说:香奈惠姐姐简直是温柔治愈系魅魔! [狗头]你们期待已久的透透终于来了。 后面你们就知道为什么我要让鱼鱼先跑了,不然比不过,根本比不过啊[化了] 一点碎碎念关于为什么女主明知道剧情很可能导致双子失忆,却还是对双子把自己忘记的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不看不影响。 一切的核心点——记忆是她的锚点。 首先对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女主来说,她对先前世界的人忘记她这件事非常地介意,只有她记得的事情没有意义,她处于一个失去锚点的状态。 遇见了双子,建立了新的羁绊,她虽然知道最终还是会被忘记,但是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还是不愿意放手,所以在双子承诺不会忘记她时她觉得欣慰又悲哀。此时在她的预设中,是等她离开任务世界后再被遗忘,她不用直面遗忘了自己的人。 然后穿回了战国时期,吉田至死都记得她,这对当时失忆的她来说更多是失去的痛苦,但是恢复记忆之后更加深刻的就是她在别人的生命中真切存在过,此刻她有了锚点。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对吉田只有一些朦胧的好感,但是却始终难以释怀(当然还有戛然而止的美好这种白月光加成)。 她会在给缘一的遗书里写‘如果记得太痛苦那就把她忘了’,对她来说其实是一个成长点,但她知道缘一的性格肯定不会忘记她的,毕竟他承诺过,但是出于心疼她写了这句话,这是另一个锚点,她在缘一的记忆中活了一辈子。 两个锚点造就了现在的阿月,但这两个锚点都是已逝的故人(当然还有个没死的但是对她来说是十分复杂的感情对象,所以不能算进来) 时间再来到大正,直面了自己曾经的死亡,然后得到了被双子遗忘的消息,虽然她早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人对越是亲近的人要求就越高,她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直面被重要的人遗忘的时候,她是很难做到完全无视自身的痛苦去体谅对方的,所以需要一些事情来推动她走出来,这是下一个成长点。 第42章 阿月不是完美的女主,她会有自己的局限和缺点,她会胆怯、软弱、患得患失甚至矫情(也算先给你们排个雷?),可能是我太想把她写成一个真实的普通人了,但我很期待她的成长。 第35章 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 藤袭山的紫藤花一年四季都在开, 和鬼杀队总部的一样,即使在寒意未退的一月底,也如瀑布般开得流光溢彩。 今月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走上山, 来到选拔的集合点, 包袱里是蝶屋三个小可爱因为知道她不擅做饭而友情赞助的各类饭团。 找了个角落蹲着, 她快速扫了一眼场中,她来的不算早,这里已经稀稀落落地站了不少人,都是来自各地的培育师的弟子。 还有那两个青色身影,她的目光一触即离,连忙垂下眼, 盯着眼前的泥土地。 “阿月!真的是你!”粉绿发色的少女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冲上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 “半年不见,你瘦了好多!” “蜜璃?!” 今月有些惊讶,才过了半年,蜜璃就已经达到了参加入队选拔的标准,不愧是未来的恋柱。 两人的动静有些大, 引得旁人纷纷看了过来,注意到这点蜜璃的脸又瞬间爆红,她好笑地侧身为蜜璃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叙旧的时间并不多, 不一会儿天就暗了下来,有人来领他们去各自的入口, 蜜璃和她不在一个起点, 约好了入队后再见,两人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天黑之后,众人纷纷散入深林,她挑了条小路慢慢走着, 有不长眼的小鬼撞上来也就是一刀的事情。 时隔数百年,鬼杀队的选拔制度还是一如既往,她并不觉得这个办法很合理,但是她也没有权利去置喙。 想到剧情中原有的那只手鬼,她思考了一会儿,调出了系统地图。 将手鬼的名字输入搜索栏,一个黄色的光点刷新在了地图的左下角,她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慢悠悠地朝着那边走去。 像这种前期小怪的小事并不会影响主角的实力提升,不是它也还会有别的鬼。 世界线自有它的惯性,即使任务者做出了努力,某些时候被偏离的线路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她大可以将它留在这里,等到给炭治郎刷经验,可是这中间的那期选拔赛,可能还会有人死在它的手中。 既然碰上了,她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确定了大致的方向后,她将地图收起来,毕竟这么大的屏幕即使是半透明的也十分阻碍视线。 藤袭山的范围很大,从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到手鬼那里,以她目前的脚程也得走上半天,不过她并不着急,毕竟时间非常充裕,足足有七天。 唯一麻烦的是这只手鬼实在太能躲了,就像是有什么专门避开她的雷达一样,跟她绕着弯子走。 这可不行,她呼出一口气,将力量凝聚在腿部,一脚蹬出,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朝着手鬼的标记点冲了出去。 在手鬼惊恐的目光中,水蓝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她翻身落地,刀尖轻振将残余的鬼血甩落,身后是手鬼逐渐消散的身影。 “别……别过来!救命!”一个女孩子充满惊慌的声音从前方雾气丛丛的林中传来。 等她赶到时,对方已经被鬼压在地上,带着腥气涎液的犬齿几乎咬上她的喉咙,千钧一发之际今月挥刀斩落了鬼的头颅。 “你没事吧?” “没、没事……”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摇了摇头,眼中还是挥之不去的惊恐和颤抖。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她看起来伤得并不轻,额头和手臂上都流着血,大腿上还有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这种情况下如果放着她不管,没过多久她就会被闻着味来的鬼吃掉。 今月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伤药给她做了简单的处理,并绑上绷带,她的目光认真专注,动作轻柔。 “痛的话就跟我说。” 女孩咬着唇面色苍白,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但是却一声不吭。 她的脸上有种别样的凄凉,像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羞耻和愤怒。 “你真厉害,以后一定能杀很多鬼吧,不像我……” “我的家人都被鬼杀死了,可我、我连为他们报仇的勇气都没用,我竟然会害怕……”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 这个名叫神崎葵的女孩子有一双深蓝色的双眸,蓝得十分纯粹。 今月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的诉说,直到最后,她才轻声问了一句,“那你想下山吗?我可以送你去藤袭山的入口,你自己下去。” 夜晚的山林中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某种不知名的鸟发出嘶哑的嚎叫,更让这环境显得鬼气森森。 神崎葵的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裤腿的布料,她咬着牙想要拒绝,不甘心自己走到这一步,不甘心放下家人的血海深仇。 可她说不出一个字来,留下,只会死。 她只能倔强地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这个救了自己的人,一双走投无路的眼睛。 有时候今月也会想,在没有自己出现的时候,神崎葵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会有另一个人来救她吗,还是她最终努力自救成功了? 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结束入队选拔后,她将这个女孩子带回了蝶屋,香奈惠毫无异议地收下了她,蝴蝶忍带着她去重新处理伤口,并挑选入住的房间,剩下香奈惠同今月留在院中。 “是不是很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转头一挑眉笑道。 “嗯...”香奈惠故作沉思,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很像。” 这种严肃认真的性格,像谁自是不言而喻。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对而笑。 近来蝶屋的日子颇为清闲,伤员没那么多,小清端了茶点过来放在廊下,转头和另外两个小姑娘去玩了。 “你的新刀锻好大概要十天左右,刀匠会给你送过来,这几天不会有任务,你有什么计划吗?”香奈惠斜靠着院子里的一棵树干,笑着问她。 这棵名为‘必胜’的樱花树是香奈惠入队那年亲手种下的,此时还不到开花的季节。 “这还真是问到我了,”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训练?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 “诶,你怎么和小忍一样,太无趣了吧,就没什么兴趣爱好吗?” “当然有……”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香奈惠用手指堵住了嘴。 “不许说看书。” “……” “噗哈哈,”难得看到她憋闷的样子,香奈惠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现在可是水柱的继子,按理说也该搬去他那里住了。” “好哇,我才刚回来,你就要赶我走,我好伤心。” “可别冤枉我,是你自己不愿意留下来当我的继子的,不过你用的水之呼吸,确实跟着富冈更合适一些。” 香奈惠摇了摇头颇为可惜,但今月却突然勾起一抹有点神秘的坏笑,没有接话。 鬼杀队的总部在深山里占了很大的一块地,就像一个独立的小镇,除了几个柱的宅邸以外,还有一部分的房子分给普通队士和后勤队居住。 因为相隔都不远,她搬家也很方便,只花了半天就搞定。 最近富冈义勇去参加远征任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过宅邸的钥匙早在他出发之前就交到今月手上。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挑了个最大的客房,恰好就在富冈的房间隔壁,好在房子隔音不错,不至于发生什么尴尬的事情。 一个人待在家中难免无聊,除了每日的训练以外,她还是经常往蝶屋跑。 没两天做好的队服就送过来了,因为送衣服的隐队员正好和她相熟,直接把她和小葵的队服送到了蝶屋来。 是她毫不意外的暴露款式,估计蜜璃那边也是一样。 “这个渣滓,竟然又敢耍这些花招。” 蝴蝶忍一把抢过隐队员手里的包裹,拉上她和小葵就往裁缝前田正男的工作间走去,在外面的空地上,当着前田的面把汽油泼在衣服上,一把点着。 火焰猛的窜起,布料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蝴蝶忍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笑眯眯地威胁他重新给她们做两套队服。 “呜呜呜呜呜哇——!”某个猥琐的四眼裁缝流着泪跑走了。 再收到队服时,就是正常合身的样式。 “小忍还真是有气势呢,连我都吓了一跳。” 换上了新队服,今月左右转了转观察了一圈很是满意,她没有要求更改款式,还是窄袖阔腿裤,不过她不习惯绑腿,所以裤脚是宽松的。 “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长记性。”蝴蝶忍气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我只是为小葵出头而已,你是顺带的。” 她可是看见了阿月在裁缝跑走后不知为何又偷偷去威胁了他一通,吓得对方最近看见女队员都绕着走。 第43章 “是是是,多谢忍大人能顺带帮我出头,妾身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今月嬉笑着扑过去挂在蝴蝶忍的肩膀上,却不料对方一下子没有站稳,两人差点一同摔在地上。 “小心!” 一只劲瘦有力的手从一旁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看两人站稳了,才迟疑地撤了手。 “加茂今月,你是不是想死!” “嗷!” 蝴蝶忍额上爆出青筋,扬手给了她个爆栗,等她痛叫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这才看到一旁站着的人,不禁下意识瞥了今月一眼。 忘记告诉她今天是这位复诊的日子了。 “时透君,请先去候诊室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来。” 时透有一郎拧起眉扫了一眼蹲在地上不做声的人,想起刚才自己莫名想要阻止她被敲额头的冲动,指尖微动,又很快平复下来。 “好的。” 他略一颔首,转身离开,青色的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流畅的圆弧。 “人都走了,快起来。”蝴蝶忍踢了踢她的脚。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明明是一家人,干嘛要躲着。” “不是你说的不能刺激他们嘛。”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抚平了裤腿的褶皱,目光盯着脚尖。 “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算不上一家人。” “这话你自己信吗?” 蝴蝶忍恨铁不成钢地训她,“难道他们一直想不起来,你就不要他们了?” “我……”她一时哽住,良久后才黯然地泄出一声叹息,“……小忍,我只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什么感情,什么样的言语和他们相处。 她找不到自己位置。 “没有关于我的记忆,那我这个人对他们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 作者有话说:即便失去记忆,身体的本能还记得保护你[爆哭] 终于轮到哥哥上场了!冲鸭! 下章就和好了,我还是不忍心阿月太难过的,咱们这是温馨治愈文,男主就是用来治愈女主的[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有意义的。” 安静的诊室里, 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淡黄色的纱质窗帘被拉上,把阳光过滤成昏黄黯淡的影子。 “最近的睡眠状态有好转吗?” “没有……还是像以前一样。” 时透有一郎默不作声地坐在桌边, 听到蝴蝶忍的问询,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的身形清瘦了不少,眼下有一片青黑。 自从失忆后他就患上了睡眠障碍,每晚躺在床上都需要很久才能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时常惊醒,应该是做了噩梦,但是醒来又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这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有时候白天会突然犯困甚至陷入无法控制的短暂睡眠,还会难以集中注意力,记忆力也在下降。 “有出现过梦游或者其他症状吗?” “……有,”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握成拳的手,灯光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在眼下留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睡觉前腿会刺痛,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食一样, 必须起来走动才能消下去。” 蝴蝶忍微微一惊,握着笔的手在病历本上重重一顿, “竟然这么严重, 那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三天。” 这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时间点了,长时间的睡眠缺失会让人出现明显的思维混乱、幻觉甚至严重的焦虑和偏执,必须要采取一些强制的手段让他睡觉才行。 蝴蝶忍当即让小澄带他去了一间独立的病房,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针剂, 里面是一些安眠类的药物。 通常她是不建议用药物来介入这种治疗的,这类药有很强的成瘾性,除非必不得已她不会用,但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 注射器的针头扎进皮肤,透明的药水被缓缓推入身体,时透有一郎躺在床上,换了蝶屋专门的病号服,脸色几乎和衣服一样苍白。 “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快就能睡着。” 蝴蝶忍拉上了帘子,关门出去,伴随着咔哒一声门锁合上的声音,屋子里安静地让人难以忍受。 他阖上眼睛,眼皮不住的颤抖着,黑青色的长发像瀑布一般铺散在枕头上,看起来格外脆弱。 药起效很快,墙上的秒针才走了一圈,他就被迫坠入黑暗之中。 ………… 吱呀—— 病房的门被小心地打开,今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回身将门虚虚掩住,避免发出声响吵醒正在沉睡的人。 来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她静静地凝望着躺在床上的人,想起小忍刚才和她说的话。 ——如果他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精神会崩溃。 即使在沉睡中,他的眉头仍旧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个并不美妙的梦,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暖色,把他额上的冷汗也照得晶莹透亮。 哪怕嘴上说得再决绝,她终究是舍不得,面对曾经那般亲密的家人她如何能不心软,可是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从床头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纱布,轻轻帮他擦拭着,心酸又心疼,自己也想掉眼泪。 到底要她怎么做才好呢? 当今月帮他擦完汗准备收回手时,睡梦中的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惊了她一跳,连忙抬头看他。 “你醒了?”她轻声问。 对方仍旧闭着眼睛,除了紧紧攥着她的手以外,没有丝毫动静,看样子并没有意识,或许只是本能。 有些人即使在失去知觉的时候,也能下意识地对接近自己的人有反应,这是一种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他可能就是这种类型。 在给这个突发状况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后,她动了动手腕,却发现时透有一郎抓得很紧,如果强行挣脱保不准就会吵醒他。 不忍心打扰他难得的睡眠,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好坐在床边让他一直抓着。 天边落照一片红霞,连从云层中射出的光线都是金红色的,初春的风掀动了窗边的纱帘,飘起又落下,室内一片静谧,干燥微凉的阳光气味催得人昏昏欲睡。 时针静静地走着,不知不觉她趴在床边也睡了过去,直到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见是蝴蝶忍拿着一张薄毯正往她身上披,这才放松下来,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蝴蝶忍抿着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朝病床上看。 那个本该沉睡的人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上,睁着一双雾青色的眼睛默默看着她,没有如往常般皱着眉,反而是一脸沉静的表情。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面对今月求救的眼神,蝴蝶忍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门被合上,只剩两个人的房间里格外死寂,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失败了。 最终还是时透有一郎先开了口,“说吧。” “……说什么?” 脑子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对方手中握着,她想要收回来,却见他依旧没有放手。 “加茂今月,”从他口中念出她的名字,有种像是被反复揉搓过一般难言的干涩。 “你到底是谁?” 檐下的竹筒风铃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叮咚作响,清脆地敲打在她心上,她分不清这毫无规律的响动是风铃碰撞声还是她的心跳。 春夜的风是苦的,她的心也是。 “你真的想知道?” “……有意义的。”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定定地用那双雾青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有意义的。” 她骤然睁大了眼睛,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蝴蝶忍不提前和她通个气,又小心地试探道,“小忍和你都说了什么?” 她并不想说。 “她什么都没说,让我自己问你。” 很轻易地读出了她的想法,时透有一郎偏过头,将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淡淡,“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今月很熟悉他这个表情,当初和她冷战时他就是这样,把委屈和难过都藏在心里,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若无其事的样子。 从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心下一酸,又有些失笑。 一直以来她的纠结好像都没有必要,他们虽然忘记了,但不管是无一郎还是有一郎,都会下意识地在意她,这就够了。 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 “时透有一郎,”她也像他一样咬着字喊他的名字,看见他转过头来,她才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叫姐姐。” “……姐姐?” 有一郎惊诧地捂住自己的脸,不过并没有躲避和反抗的动作,但是略带困惑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 第44章 她循声望去,只见时透无一郎不知站在门口听了多久,直到现在才出声。 是她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连周围的环境变化都没有感知到。 但是没关系,既然决定坦白,那肯定不会瞒着无一郎的,她冲门口招了招手,时透无一郎也很是顺从地走了过来。 失忆后无一郎的性格变化是最大的,不像从前那样灵动活泼,反而整日一副空茫无神的模样,嘴角总是平的,没什么表情。 现下两人都在她面前,倒是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因为我受伤比较轻,所以醒得早,就先去拜师学艺了,后来听到了你们失忆的消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她的讲述中,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两人搭救后,短暂地相处了半年的临时‘家人’,在那个恐怖的夜晚,她被鬼攻击受伤,然后他们将鬼杀死,就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很是轻快,细节讲得也毫无破绽。 可在她停下讲述之后,时透无一郎悄然对上了兄长的视线,属于双子的默契在此刻无声相通,事情如果像她说得那么轻易,他们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真相如何,他们也会猜测,但两人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月光铺在洁白的床单上,像一层遗落的霜,没有人说话,风掀起桌上书页的一角,哗哗的响。 时透有一郎垂眸看着自己始终不愿放开的手,攥着她纤细的手腕几乎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她偏凉的体温,还有那股在他梦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抓住她,就像风筝抓住了线,那种安心着陆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他也并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今月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无一郎,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无一郎天青色的眼瞳空濛如雾,恍若隔着一层薄霭,向她缓步趋近,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藏了一片阴影,他的语气宛如梦呓,“姐姐……”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像是确认她的存在一般同她十指交握,他偏过头,眸光黯淡了几分。 “……把你忘记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池塘泛起涟漪,惊散了水中的月亮。 若不是看到他依旧是那副空茫的神情,她几乎就要以为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没关系呀,”她笑着反握住他们的手,轻轻晃了晃,“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现在的场面已经是她不敢想象的美好,她很知足了。 “那就别哭了……姐姐。” 直到时透有一郎倾身过来,用柔软温热的指腹仔细地抹去了她脸上的潮湿,她才恍然明白。 她的痛苦、悲伤和逃避,都不过是无处可去的爱。 ----------------------- 作者有话说:天杀的咯噔文学到底是谁在写啊!哦,原来是我,打扰了。 关于相认我写了好几版,卡文卡了好久,什么狗血虐心,悲痛质问都有,但最后还是选择这一版。 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治愈文,男主们是来治愈女主,不是来伤害女主的[爆哭] 有哥这声姐姐属实让我爽到了哈哈哈哈哈哈[狗头][狗头][狗头] 有一郎:为什么感觉怪怪的,算了先叫吧。 鱼鱼:危! 第37章 月之呼吸 “真生气了?” 训练场角落的休息处, 蝴蝶忍凑过来,用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讨好地笑笑, “这不是事急从权嘛, 我不是故意的。” “哼!”今月扭头背过身去, 鼓起脸颊,不准备搭理她。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可是让她受了不少惊吓,要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好啦好啦,你就原谅我吧。”了解她的性子,蝴蝶忍亲昵地挽上了她的手臂。 “等休假了, 我请你去吃东亭的怀石料理怎么样?” “两顿。” “成交!” 条件达成后,两人终于重归于好,她这才终于放松了故意绷着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啪——!咔——! 木刀相击的声音在训练场不断响起,场中的人几乎只剩两道残影,仿佛有霜雪和霞雾碰撞四溅, 令人隐隐感觉到一股寒凉之气。 两人坐在场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是在观赏一出精彩的表演,两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此刻展现出的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可真不得了, 以他们两个的能力说不定很快就能当上柱了。”蝴蝶忍啧啧称奇。 “那当然啦,”她面上忍不住带上一丝得色, 骄矜地扬起下巴炫耀道, “也不看看是谁家的。” 蝴蝶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阿月,你的刀匠来了,在前院等你。”小葵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小声提醒她。 “好的, 这就来。” 等了近十天,她的日轮刀终于锻造完成了,在待客的广间里,带着火男面具的刀匠铁谷斗真将刀从匣中取出递了过来。 她端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接过,却并没有立刻拔出刀来,而是无奈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我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难道今天没工作吗?” 还好广间足够宽敞,能装得下这么多人,除了时透兄弟以外还有蝶屋的几个小姑娘,隐队员和剑士也来了四五个。 看日轮刀变色是每个新人入队的重要环节,虽然众所周知她用的是水之呼吸,但有空闲的人还是都过来凑热闹了。 “别磨蹭了,快拔出来看看。” 性子急躁的松井赶紧催促她,不仅是他,其他人围成一圈也都目光灼灼地期待着。 “阿月可真是厉害啊。”香奈惠倚在门边,笑看着屋内的情形,同妹妹感叹。 蝴蝶忍抱着胳膊看了香奈惠一眼,无奈道,“姐姐不也是吗,任务刚回来也不去休息,就跑过来这边。” 香奈惠眨了眨眼睛,没有反驳。 屋内突然一阵哗然,随着一声利落的金属出刃声过后,今月举着锐利修长的日轮刀,众人眼见着铅灰色的刀身逐渐被一抹银白侵染,从刀茎一路蔓延到刀尖。 就连蝴蝶姐妹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银白色的日轮刀,是鬼杀队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刀身的颜色代表了剑士最适合的呼吸法和上限,她用的是水之呼吸,按理说应该是像富冈借给她的那把刀一样的深蓝色,历代水柱的刀都是这个颜色。 蝴蝶香奈惠亲眼见过那惊才绝艳的一刀,怎么也无法理解她的刀竟然会是其他的颜色。 “竟然是银白色吗?” 名为铁谷斗真的刀匠语气微妙,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将剑匣收好后就告辞了。 今月举着刀左右观赏了一下,又掂了掂重量,感觉和她当年用的那把差不多,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她收刀归鞘后才发现周围格外安静。 “怎么了?” “阿月,没关系的,就算你的刀不是蓝色,但是你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 松井小心翼翼地安慰她,生怕她因此觉得沮丧难过。 “没错没错!”周围人都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 “我早就知道我的日轮刀不会变成蓝色。” 她哑然失笑,心知他们都是好意,也不好再瞒下去,“因为月之呼吸才是我主修的呼吸法。” 月之呼吸? 没见过的刀身颜色和没听过的呼吸法名字,极大地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没人追问她的月之呼吸是从哪里学的,都以为是从水呼衍生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呼吸法,毕竟这是常有的事。 他们只是好奇她所谓的月之呼吸到底是什么样的招式。 她有些为难地想要拒绝,月呼的招式除了一之型以外,大多都是大范围的破坏性攻击,实在不适合在蝶屋的室内训练场演示,甚至以前出门做任务她都只在野外使用。 不过从前师父倒是从不在意这些。 毕竟被他砍坏了的房屋建筑主公大人都会出双倍价格赔偿给受害者,对方往往会欢天喜地地感谢师父,夸奖他剑术高超,让他连房子都不用花钱找人拆了,可以直接原地打桩。 简直令人无语又好笑。 一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冒出来,她晃了晃神,又被拉了回来。 “靠近后山那边有个千年竹林,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咱们去那边吧!” 一个剑士举手提议道,赢得了旁人赞赏的目光。 见实在推脱不过,她只好拎着刀随他们出门,一同来到了竹林中,这是一块专门划分给剑士训练的室外场地,面积确实不小。 竹叶青翠,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持刀而立,日轮刀挥出的刹那,漫天散落的月光仿佛突然凝固,一道新月状的弧光自刀锋绽开。 时隔四百年,月之呼吸的泠泠清辉终于重新在她的手中亮起。 明明身穿着黑色的鬼杀队制服,但在那凌冽的刀意之下,却让人恍然觉得她像自月光中诞生的精灵,澄澈透净,神清骨秀。 第45章 那不是剑技,是皓月对尘世的惊鸿一瞥。 将月之呼吸的六个型完整地演示了一遍,今月收起木刀,夜风拂过,将她束起的长发微微扬起,身后是被刀气震散的竹叶,在风中旋转零落。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应该先惊诧还是惊艳。 好在气氛很快松弛下来,笑谈两句过后众人又恢复了原先的轻松自在,天色已晚,在互相道别之后,大家纷纷散去,各自回家。 “太厉害了吧阿月,你竟然能创出这么精妙又凌厉的招式!” 松井咋咋呼呼地喊叫着,右手还杵着拐杖,却非要一个人走最在前面。 他最近出任务受伤了,需要在蝶屋暂住,所以跟他们一起往回走。 “好了好了,你再夸我的尾巴就要翘起来了,”她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况且这也不是我自创的。” “诶?那是谁教你的?” 她并不想过多谈论关于师承的事情,在打了个哈哈岔过去后松井也很体贴地没有多问。 毕竟在鬼杀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愿向旁人诉说的陈年旧事。 香奈惠因为有事先走一步,今月和蝴蝶忍并肩走在巷道里,时不时闲聊两句,身后默默跟着自家的两个弟弟,在人多的他们时候通常不怎么爱说话。 回到蝶屋后,松井打了个招呼后独自回了自己的病房,蝴蝶忍也回去休息了,她随着兄弟两回到了病房。 因为时透有一郎睡眠障碍的问题,蝴蝶忍强制要求他留在蝶屋观察几天,好在自从相认后,他的病情好转了不少,在和她同处一室时可以很快入睡,并且睡得安稳。 她对此颇为担心,毕竟如今不比从前,往后各自都会分散出去做任务,她不能每天都陪着他入睡,只能盼望着他早日好起来。 无一郎为了陪哥哥也留宿在病房里,正好两张床一人一个。 她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挨着时透有一郎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等他们都入睡后才悄然离开。 已经快半夜了,她也没准备回水柱的宅邸,好在蝶屋一直保留着她先前的房间,一应用具都齐全,她打着哈欠回了房,打算将就一晚。 由于夜视能力很好,她也就懒得点灯,房间里是夜晚本身的光亮,这一点光晃悠在她眼底,像一汪并不平静的潭水。 将双手撑在窗台上,她凝望着窗外的花圃里一株低矮的梅树,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梅花,晚风将清淡的花香送进她的屋里,幽幽的冷。 她不是个总爱回想过去的人,可是…… 千头万绪盘桓在她的心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 …… 夜晚的惆怅会被白日的阳光消融殆尽,一大早鎹鸦就传来了消息,兄弟两个收到了入队后的第一个任务,在一个稍远的地方,来回估计要三五日。 今月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临走前想了想,将自己的发带解下来,在有一郎的手腕上缠绕几圈,细细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就让它代我陪着你吧,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笑着帮他理了理耳边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一郎微微低头方便她的动作,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很快,已经跟她一样高了。 一只白皙的手腕伸到她眼前来,她转头看去,只见无一郎面色平淡,语气却莫名有些委屈,“我的呢?” “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平时不爱打扮,身上除了配刀以外已经空无一物了,顿时有些为难。 都是弟弟,总不好厚此薄彼。 想了想,她捉住无一郎的手抵到唇边,如蜻蜓点水般在他手腕上亲了一口,讨好地笑笑,“先打个欠条,等你回来了补上好不好?” “……嗯。” 时透无一郎微微睁大了眼睛,将收回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底下,悠悠地应答一声,像是有点高兴的样子,嘴角都上扬了几分。 “早去早回呀!祝君武运昌隆。” 她挥着手送别了两人,在一个晴日暖阳的清晨。 -----------------------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说,阿月你这么会,难怪后来弟弟们亲情变质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让鱼鱼先跑几步,唉,弟弟们出来简直是压倒性优势哇! 卡文卡卡卡卡到厌倦,然后跑去激情写了个花吐症的番外大纲,自我感觉还是有点香的,等这本书完结了回头收拾收拾放福利番外[狗头] 第38章 你还想看到什么?!…… 每日早晨的挥刀练习过后, 她在后院帮小葵晾晒床单,香奈惠在屋檐下招呼她过去,接着从柜子里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个包裹递过来。 “这是给你的入队礼物, 快看看喜不喜欢。”香奈惠期待地看着她。 浅灰色的包裹里, 是一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羽织, 她愣怔在原地,熟悉的浅葱色冰裂纹样,下摆还有绿色的梅花图案。 “这是……”她呐呐不能言语。 “是你当初的那件衣服,我改了一下,尺寸应该是正好的。” “原先没拿出来是因为怕刺激到时透他们,现在你们都相认了, 自然是时候给你。” 香奈惠伸手将衣服抖开,笑着往她身前比了比,“看来我的手艺还没生疏。” 她下意识接过了这件羽织,将它抱进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谢谢你,香奈惠姐, 但是……” “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看着香奈惠眼底的青黑,常在蝶屋活动的今月哪里不知道最近她有多忙, 不仅任务连轴转,还要抽时间给她改衣服。 她不赞同地看着香奈惠, 眉头攒起, “对我来说,比起这件衣服,你的身体更加重要。” “阿月,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听到她这样说, 蝴蝶香奈惠的目光越发柔软下来,她摇了摇头,将手搭在今月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可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今月有些迷惑于她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带着些别样意味,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控制,让她有些无措。 “香奈惠姐……”她迟疑地喊了一声。 “你刚来蝶屋的时候,小忍给你做过体检,当时抽了三管血,你还记得吗?”香奈惠轻声问她。 她怔了怔,一种微妙的感觉涌动在胸腔之中,仿佛已经知道香奈惠想说什么了。 可是不应该啊,平常的抽血她并没有混入咒力,只是普通的血液而已,不可能让人查出异常。 “……记得。”她点头。 “小忍确实没有从你的血液中发现异常。” 见她还在若无其事地强装镇定,香奈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自从你来到蝶屋之后,治愈药剂都是你自己去取的,一共两次,理由是你朋友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每次回来你的脸色都比往常要苍白,人也更畏寒一些。第二次还好点,是因为要去参加入队选拔所以没有抽太多血吧?那次的药剂数量也比先前少。” “这也不能证明药剂是用我的血做的吧?”她还试图挣扎一下。 香奈惠只是无声地看着她,用一种了然又痛惜的目光看着她,浅紫色的眼中漾着水光,看起来快要哭了一样,让她的辩驳声渐渐低了下去。 “阿月,你怎么……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残忍?” 她几乎是哽咽着质问她,“难道你的身体,就不是值得珍惜的东西吗?” 香奈惠难以自持地落下泪来,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她所想要关爱照顾的妹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默默地有计划地伤害自己,这让她如何自处。 抽血做药这种事不是一次性的外伤,而是一种长期的源自内心的消耗,这种把自己当做工具一般使用的做法,令人光是想想都感到窒息。 今月顿时慌了神,连忙靠近去帮她擦泪,却被她一把抱住拢在怀里,让她顿时动弹不得,就像上次一样。 蝴蝶纹样的羽织宛如炫丽的翅膀,将她层层包裹在里面,温暖的柔软的怀抱和滚烫的泪水一样沉重,重重地砸进她的心底,让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就是抽一点血而已,不碍事的。”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不信你让小忍检查一下,我真的没事。” “别哭了啊……”她磕磕绊绊地说着安慰的话,但似乎并没有效果,急得额头都快要冒汗了。 直到格子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香奈惠才放开了她,快速抹掉了眼泪,可眼眶还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哭过。 蝴蝶忍推门进来,看见姐姐一脸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她一贯严肃认真的脸上难得带上了急怒心痛。 “原来真的是你,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们做这种事情!” “对不起嘛……” 被她的态度震慑住,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蝇。 第46章 在蝴蝶忍恨铁不成钢的批判下,她不太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推说或许是先前做过鬼的缘故,这幅身体保留了从前的恢复能力,为了避免麻烦才一直隐瞒。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她甚至还想当场演示一下,在准备去拿刀时被蝴蝶忍一把按住。 “加茂今月,我不知道你这种通过伤害自己来成全他人的性格从何而来。” “但不管是你那两个弟弟,还是对其他人来说,你并不只在‘有用’和‘被需要’的时候才是有价值的。” 蝴蝶忍的表情冷硬,显然是气得狠了。 “如果你想不明白这点,那你就不要再来蝶屋了,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这话说的着实有点严重。 看着今月面色苍白地呆愣在原地,香奈惠有些不忍心地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小忍……别这样。” “我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又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我……” 真的没有吗?是有的。 她无法否认,只能沉默。 “……对不起。” 蝴蝶忍哪里是想听她的道歉,她越是这样越是让她生气,可看着今月那副惶然无措,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垂着头可怜得不行的模样,她又不得不心软。 只能气呼呼地坐到她面前,伸手捧起她的脸,直直地对上了她那双仿佛藏着无尽孤寂的眼睛。 加茂今月,一个像寒露一般随时都会消失的人,她的眼中总是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雾蒙蒙的,像细雨天的阳光。 “你提供的药确实救了不少人的性命,我也没法说出以后不用治愈药剂的话,但是这个量需要控制,不能以伤害到你的身体为代价。” “阿月,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但我和姐姐只是希望你能珍重自己,你明白吗?” 她的语气轻缓,眉头皱成一团,有些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 今月茫然撞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从胸腔穿过,疼痛和酸涩都太过满溢,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被强压的情绪终会化作泪水,她总是在哭。 …… 既然以血入药的事情已经暴露,那配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向珠世要来了配方交给蝴蝶忍,在对方的威逼下将抽血的频率改成两月一次,并且不能超过规定的分量。 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蝴蝶姐妹将此事瞒了下来,除了主公以外谁都没有说,今月对此毫无异议,还请求她们对时透兄弟也保密,她们虽不赞同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在拿到日轮刀的第三天,她接到了第一个灭鬼任务。 杀鬼这件事她早就是熟练工,因此也只在赶路上花了点时间。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狰狞的头颅被银色的月轮高高抛起,还没落地就化成黑灰,她挽了个刀花,甩掉残余的鬼血,在月色下收刀入鞘。 抬脚跨过了正在消散的鬼的身体,她神色冷淡,一步步离开了这条无人的小巷。 听说鬼的记忆可以共享,不知道那位是否能通过这个鬼的记忆看到她如今的样子,是否还记得他曾经弟子的容貌。 她握紧了腰侧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他们终将重逢,她会亲手终结这悲哀的命运。 …… 在回到富冈宅时已是半夜,她如往常般没有开灯,习惯性地摸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物去浴室,准备洗个澡睡觉。 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于是当她毫无防备地拉开了浴室的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僵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先出去。” 唰拉—— 她猛地合上了门,站在门外慌乱地解释。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只看到了上半身,其他的都没看清楚。” “……” 你还想看到什么?! 富冈义勇崩溃又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浴池里的水似乎很烫,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脸颊,他终于对于自己家中多了一个异性有了真切的认知。 “我先回房了,你洗完和我说一声。”她匆匆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门外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富冈义勇深吸一口气,从水池里站了起来,可能是起得太猛,他动作一滞,又一下子坐了回去,池子里的水晃荡泼溅,他脸上绯色更盛。 回房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她才听到门口有敲门声,等她打开门时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夜凉如水。 抱着换洗衣物来到浴室,上一个使用者的痕迹已经被打扫干净,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香皂气息。 想起刚才的乌龙事件,她眼中带出点笑意。 嗯,身材不错。 -----------------------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女孩子就是世上最美好的生物! 鱼鱼终于又上场了,诶嘿[狗头] 第39章 她是阿月。 富冈义勇回来之后有个最大的好处, 就是她再也不用去蝶屋和隐部队蹭饭了。 不得不说她先前天天往蝶屋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可以蹭饭,虽然可以让隐队员送饭过来,但是她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也不是她不愿意做饭, 主要是某天在尝过了她做的饭之后, 富冈沉默了很久, 主动接过了做饭的任务。 什么?你说水蒸蛋?——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广间的格子门大敞着,能看见庭院内初春的景色,院中的草木一片新绿,池塘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摇曳着尾巴,她和富冈在室内用早饭,一人一个小矮桌子并排而坐。 “你想教我学‘凪’?”听到富冈说的话, 今月捧着碗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那个你自创的水之呼吸十一型?” “嗯。”正在吃饭的人头也不抬,淡淡应了一声。 “……”她本来只是扫了他一眼,却被他嘴角沾上的两颗白色饭粒硬控住了,富冈恍然不觉,仍旧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饭粒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上下起伏。 不行,手好痒,她感觉自己的强迫症在蠢蠢欲动—— 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哐当一声将手中的木碗搁在矮桌上,在富冈迷茫的目光下, 她一手撑着榻榻米上, 凑上前去,用另一只手抹掉了他嘴边的饭粒。 “你是小孩子吗?吃饭还漏嘴。”她有些好笑地将指尖的饭粒递到他面前,展示给他看。 在她凑过来时,富冈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顺着她的目光,他垂眼看向眼前那根纤细素净的手指,指尖莹白的饭粒油润光泽,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舌尖将米饭卷走。 舌苔擦过指腹,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愣,今月闪电般缩回了手,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富冈偏过头去,不去看她震惊的目光,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要浪费粮食。” “……” 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尴尬和沉默,还好这顿早饭已经快吃完了,她快速地扒拉完最后几口饭,急忙拎着刀出了广间,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一样。 “我先去练刀了!” 脚步声和她的余音回荡在木质的长廊上,逐渐远去。 虽说要教她新的招式,但柱的时间总是难以确定的,比如今天两人刚在院中摆好架势,宽三郎就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 宽三郎是富冈的鎹鸦,因为年纪大了,总是记错命令,甚至会不小心闯入战场,很是让人担心,就比如现在。 急急停住了挥出的木刀,她眼睁睁地看着宽三郎落到她面前,赶紧扔了刀双手接住它,宽三郎落在她的手心,翅膀舒展后又合拢在身侧,眯着眼睛用苍老的声音向她通报。 “义勇,主公大人召唤,紧急柱合会议……立刻出发……” “……我是阿月啊,义勇在对面呢。” 她无奈地捧着这只年迈的鎹鸦转了个方向,送到富冈面前,对方默然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自己的鎹鸦,也没说什么,只略一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今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弯腰将地上的木刀捡了起来,准备继续练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手在虚空中一划,打开了系统地图。 代表时透兄弟的两个青色小点赫然出现在产屋敷宅的范围里。 他们已经回来了。 想起宽三郎刚才说的紧急柱合会议,估计就是升柱仪式吧,她托着下巴猜测,倒是有点好奇时透有一郎会不会也当上柱呢? 这个问题在下午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没有任务,她照例在蝶屋帮忙,香奈惠和蝴蝶忍都去参会了,蝶屋比往常要忙一些,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回事,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新任的柱?还是那对双胞胎?我没听错吧,他们可是才入队没几天啊。” 第47章 “听说他们这次任务意外遇到了下弦之二,两人合力将之斩杀,今天主公大人召开了临时柱合会议,宣布他们成为新的霞柱和霜柱。”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她推门出去,发现是几个刚来的剑士凑在一起讨论,见她出来了纷纷看向她,其中一个人眼前一亮,“阿月,你的两个弟弟可真厉害,才握刀两个月就当上柱了。” 这人正是松井,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坐在那里只能将一只腿直愣愣的向前伸着,这种颇为辛苦的姿势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八卦之心。 “还有你也是,你们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天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怎么活。”他有些哀怨地叹道。 她笑了笑,正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剑士抢先出声询问,“弟弟?我记得阿月小姐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姓吧,是表姐弟吗?” “不是,”她摇了摇头,坦然承认,“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先前因为巧合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可我听说他们两个失忆了,那你们是怎么相认的?” 松井也很好奇,毕竟他也见过那对双子,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都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性子。 “这个嘛……”今月低头故作沉吟,然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用开玩笑的语气摇头晃脑地显摆道,“不要小看我和弟弟们的羁绊啊!” “哈哈哈哈,阿月你真是……”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随口闲聊了几句,她正想回房间继续整理刚才的医疗用具,就见一只胸口有一撮白羽的鎹鸦从院墙外飞进来,落在她的肩头,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她伸出手,对方很是乖巧地扑扇着翅膀飞落在她手心里。 “嘎——” 这是她的鎹鸦,名字叫扉,性子有些胆小但很亲人,和她之前那只有点像。 “——主公召唤,癸级剑士加茂今月,立即前往产屋敷宅邸——嘎——” 扉抬起翅膀,仰着头大声传达主公的命令,鸟喙一张一合,神色激动。 众人纷纷哗然,普通队员面见主公的机会可不多,通常只有受重伤的时候主公才会前来探望。 “……主公召唤?” “是的,阿月小姐,请蒙上这块遮眼布,由我背您过去。” 一个女性隐队员从暗处现身,恭敬地单膝跪地。 掌管着秘密线路的隐部队独立小队成员通常更为神秘,不被准许透露自己的样貌甚至姓名,她礼貌地没有询问。 其实四百年前并没有这个规矩,她清楚地知道如今这些规则是从何而来的。 一切都是因为当初她的师父——继国严胜,亲手砍下了主公的头颅去投敌。 想起那个温和包容的主公大人,还有年幼被迫撑起整个鬼杀队的小主公,她的神色无法控制地黯然。 在那两年中,她也曾受过产屋敷一族不少的恩惠。 这位隐队员跑得又快又稳,早春的风迎面扑在她脸上,眼睛被蒙住了,风中带来的各种草木气息越发浓郁。 “我们到了。” “多谢,辛苦你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被放了下来,眼前的布被取走,隐队员鞠躬后匆匆离开,她独自踏入了产屋敷的宅邸。 对于自己被传唤的原因她也有所猜测,毕竟她毫不掩饰身上的异常,无论是从鬼变人,又或是那神奇拥有治愈能力的血液。 甚至她都惊讶于主公大人竟然能忍到现在才找她问话。 此时柱合会议已经结束,空荡的和室里只有她和主公夫妇相对而坐。 这个时代的主公同样也是一位富有人格魅力的领袖,长相和气质都和她当年见过的那位十分相似,让她的愧疚之心越发沉重。 灯光昏黄的和室中,她跪坐行礼,额头抵着手背深深俯下身去,像是在赎罪。 “阿月,无需拘谨,今天让你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您请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听一听你的故事。”产屋敷耀哉的语气温和平缓,带着让人放松的语调,仿佛一汪泉水能抚平人心中的皱纹。 “关于四百年前的故事。”他补充道。 “您怎么知道……” 见今月表情惊愕地愣在原地,产屋敷耀哉微微一笑,给她讲了一个并不算长的故事。 战国时期有个可怜的夫人,她的丈夫被鬼杀死,恶鬼还想要吃掉她和孩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名为阿月的少女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并将她带回了鬼杀队。 后来鬼杀队的主公发现这位夫人有着令人惊叹的经商天赋,短短几年就将产屋敷家的产业翻了一倍,并且成立了自己专属的商会,也就是如今的藤花家纹之家。 那位夫人一直想要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却没想到鬼杀队突逢巨变,那名为阿月的少女在离开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只有那把属于少女的日轮刀被送了回来。 “我原先还不能确定,直到刀匠说你的日轮刀变成了银白色,和‘阿月’的刀一样。”他如此说道。 今月一直沉默地听主公将这段故事娓娓道来,其实她对于自己救过的这位夫人没什么印象,在战国的两年中她救下并带回鬼杀队的人着实不少。 “只凭刀身的颜色就能断定我是‘阿月’吗?” “在初代水柱留下的手册中,只有月之呼吸使用者的日轮刀是银白色的,而会用月之呼吸的人只有两个。” 主公的声音不急不缓,十分温和。 会用月之呼吸的人只有两个,是哪两个,自然不言而喻。 想起那个曾经真心实意爱护和教授自己的人,她眼中满是惨痛,抿了抿唇,再次俯身叩首。 “当年师父犯下大错,还变成了鬼,我也曾被逐出鬼杀队,如今又回来实在是问心有愧。但恳请主公大人能让我留在这里,我一定会付出一切杀了鬼舞辻无惨。” “之后再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在此刻,她不是加茂今月,不是任务者,只是那个背负了师父罪孽的阿月。 她是阿月。 “不必如此,阿月,鬼杀队的剑士都是我的孩子,”产屋敷耀哉制止了她的请罪之词,像一个温和的父亲一样安抚着她。 “我的孩子不该被同一件事情惩罚两次。” ----------------------- 作者有话说:掉落一章加更作为修改更新时间的补偿,原先定0点更新是给自己一个宽松点的死线,但是我发现有好几个追更的宝宝,你们是真熬到0点啊喂! 为了保护你们的肝,我决定把更新时间改成晚上9点了! 第40章 一人一个,很公平。…… 也许产屋敷的家主天生就有能让人心悦诚服为之效死的能力, 不管在什么年代。 “……主公大人。”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股暖意,但每次都能让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夜晚并不算长,毕竟她在战国的那一世着实短暂, 所能讲的东西也不多, 她沉郁的声音就像雪夜的风一样, 将被历史掩埋的过往吹散开来,露出底下嶙峋的乱石。 产屋敷耀哉的神色一开始还有些讶然,到后面就安静地听她讲,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才缓缓开口。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主公的声音难得有些叹惋, 他咳嗽了两声,将捂着嘴的手放下来,语气柔和且带着语重心长的劝导。 “你对鬼杀队的付出我一直看在眼里,可是阿月,这已经是新的一世,太过沉溺于过往, 只会让你无法好好地活在当下。” “……我知道。” 今月垂眸看着眼前榻榻米的地板,她的声音低哑,唇色苍白。 可知道和能做到, 是两码事。 离开产屋敷宅的时候,银河已然低垂, 隐队员将她在鬼杀队总部的山脚放下后悄然离开, 她解开覆眼的布条,一个人踏上了幽暗的山路。 山道两旁的细草上凝结了点点细碎的露水,被惨白的月光照得透亮,她的脚步被情绪拖慢, 只觉得浑身都重的很,直到远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总部的大门口。 宽大的队服和青色的发尾,独有的醒目。 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几日不见,她将两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她跑动时浅葱色的羽织被风带起了波澜,在月色下宛如一条游曳的锦鲤,长长的柔软的尾巴在水中拂过,怎么也抓不住。 一股异样又庞大的恐慌如同惊雷般闪过兄弟二人的脑海,心脏骤然紧缩抽痛,他们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直到真实温暖的皮肤触感被握在手里,才蓦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 她的手被一左一右地牢牢抓住,弟弟们突如其来的奇怪举动让她有些莫名,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逐一扫过,“有什么不对劲吗?” 第48章 “不……没什么,”时透有一郎语气中带着些许停顿,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他皱了皱眉,稍稍放松了手中的力道,“主公大人为什么找你?” “你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意识到他们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她微微一怔,复又扬起笑容,“这是我和主公大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原也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时透有一郎抿着唇一时安静下来。 另一边的无一郎却将握住她手腕的手下滑,自然而然地同她十指交握,一脸平淡地说道,“姐姐,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久违地触动了她的心,是啊,她又有家了。 “哎,我现在住在富冈家里呢,东西都在那边。” 她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脸上却带着笑,被两人拉着往回走。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明天去拿就好了。” 有一郎牵着她一只手走在右边,黑青色的长发在背后飘逸晃荡,身形挺拔清俊。 “可我还是水柱继子,按理说是该住那边的。” 富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呼吸法的事,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那姐姐不如来当我们的继子吧,我和哥哥现在也是柱了。” 无一郎走在她左边,理所当然地接话,暗青色的眼睛空濛地看向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哪点不对。 “嚯,你们两个臭小子想得美,我可是姐姐大人。” 她浅浅翻了个白眼,想去捏他的脸却发现没有手空着,只能气哼哼地说道,“是柱又怎么样,在我这里你们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还好总部的巷道宽敞,容得下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而不至于拥挤,她很难得有这样的体验,以前总是有一郎一个人走在前面,她和无一郎在后面跟着。 “只要听话,姐姐就不会离开我们吗?”无一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就像在她的心上攥了一把,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柔。 但是想起自己任务者的身份,她还是觉得有点疼。 没关系,反正最后还是会忘记她的,所以承诺了也没关系。 “嗯,不会离开你们的。” 她藏起心底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叹。 鬼杀队分给柱的宅邸自然比他们当初在山间的小屋要大许多,依旧是传统的和风装修。 穿过正门就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边上摆了几个用作训练的木桩,右侧有个不大的池塘,一个窄木桥横跨塘面。 桥边栽着一颗小树,曲折的枝干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是一棵梅花树,她只匆匆扫过一眼,就被带进室内。 “我睡客房就行了吧?” 直到洗漱后被拉进主卧,她才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房间足够,没必要都挤在一个屋子里啊。” 时透无一郎正在将三床被褥整齐地并排铺在榻榻米上,听到她这么说才抬头看向她,一句话就将她堵了回去。 “因为哥哥会睡不着,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正巧有一郎端着放着茶水和点心的托盘从外面走进来,今月转头看他,确实在他眼下看见些许青黑,人也有些憔悴。 “你晚上没吃饭,吃点东西再睡。”时透有一郎将托盘放在角落的矮桌上,招呼她过去。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依言走了过去。 矮桌被放置在窗前,一眼就能看见庭院里的景象,早春的夜里很安静,草丛里没有虫鸣,连风都不会发出声音,她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点心有些干噎,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是温水?” “晚上喝茶会失眠。”有一郎解释道。 直到现在,她才对这场重逢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像一块漂浮的云终于落地。 那些若有若无的疏离和陌生在此刻云消雾散,她含笑将头偏了偏,兄弟两的身影倒映在她粉紫色的眼眸里,清晰明亮。 烛火熄灭后,屋子里昏黑一片,她依旧睡在中间,就像很久之前那样。 他们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 …… 不是,这对吗? 早上醒来的今月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她记得这两兄弟以前睡姿没这么差啊,怎么现在一个腿架在她身上,一个手搭在她腰上,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一左一右两道平缓的呼吸声,显然他们还睡得很熟。 她动了动胳膊,想将压在身上的部分挪开,又不想吵醒他们,没想到动作稍微大了点,箍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更紧了些。 时透有一郎迷迷糊糊地将头凑过来,埋在她的颈窝里,没睡醒的气音比平日更含糊一些,“好困,再睡一会儿。” 都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将就着这个姿势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被窗外树枝上清脆的鸟啼声吵醒,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连他们的被褥都被收拾到壁柜里,窗子被打开,鲜澄洁净的空气充斥着房间,天光大亮。 她撑着手从榻上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喀的声响,肌肉酸痛不已,甚至右边肩膀都有点失去知觉。 任是谁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睡一晚上都会这样。 好容易缓过劲来,她换好衣服推门出去,庭院中传来木刀劈砍发出的破空声,是无一郎在院中练刀,她没有打扰,安静地走到廊檐下,斜倚着檐柱观看。 少年身姿灵动飘逸,步伐诡谲,大一号的队服遮掩住了他纤细有力的四肢,让人摸不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不愧是鬼杀队公认的握刀两个月就当上柱的少年天才,今月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种名为‘自家孩子出息了’的诡异自豪感。 她看着看着也有些手痒,顺手从一旁的木架子上拿了一把木刀,脚尖一点朝庭中掠了过去。 “无一郎,看招!” 比刀锋先抵达的是她身上浅淡的薄香,时透无一郎反手招架住了她的攻击,惊讶过后天青色的眼瞳微微一亮,像是有点雀跃,她回以一个明快的笑容,下一秒两人你来我往地对练起来。 直到清晨的阳光缓缓偏移了几寸,庭中木刀相击的声音才堪堪停下。 “有一郎怎么不在?” “哥哥早上接到任务出门了。” 对练结束后,今月拎着两把木刀走到场边,将之放置回架子上,听到无一郎这么说理解般点了点头。 “当上柱后会比之前忙很多,说不定我们以后都难得见到一次。”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里添了几分落寞。 “姐姐真的不考虑当我的继子吗?继子是可以和柱一起出任务的。” 时透无一郎走到她身边,将手中崭新的毛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闻言有些好笑。 “还没死心呢?说不定姐姐我也很快就当上柱了。” “况且——”她拉长了语调抱怨道,“你们两的睡姿也太差了,我现在身上还酸着呢……” 不是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可是如今她有许多的秘密和许多未竟之事并不想被他们知道,住在一起的话以两人的敏锐程度,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她只好用玩笑话糊弄过去。 又一次被拒绝的时透无一郎没有继续纠缠,他默不作声地将手腕伸到她面前去,在今月略带疑惑地目光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发带。” “……” 虽然先前说过等他回来了补上,可她确实没想到这件事还被他记着。 “明明无一郎没有失眠吧,以前不管刮风打雷都睡得和小猪一样。” 她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抬手将脑后系着的浅紫色发带解了下来,柔顺的墨色长发散落肩头,比往常更添一抹温柔清丽。 今月低下头,长发垂落在脸侧,她目光专注仔细地用发带在无一郎手腕上绕圈,打结,像是在绑一个礼物。 “好啦,一人一个,很公平。” ----------------------- 作者有话说:要一直做到公平哦,小阿月[狗头] 因为这一次哥哥没有死,所以无一郎的性格会比原著更软一些,善良温和会多一点,当然也会保留他失忆后的空茫淡漠特质。 有一郎的话在原先的别扭倔强以外会增加一些冷淡毒舌,但总的来说变化不会很大。 这么说来,姐姐的死亡对无一郎反而是影响更大的[托腮] 第41章 不要叫我富冈老师。…… 富冈义勇向来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不会太过问她的事情,所以当他问起昨夜她彻夜未归的去向时,着实令她有些惊讶。 不过在得知新任的两位柱是她弟弟之后, 就轮到他露出呆愣的表情了, 难得的有些可爱。 两人站在千年竹林的训练场中, 上次被中断的“凪”的教学今天又重新开始。 “你最近好像很空啊?” 在富冈演示过一遍刀法后,她拎着木刀走上前去,摆好起手式。 第49章 富冈义勇自创的绝技水之呼吸十一型·凪,要求自身进入宁静止水的状态,同时使进入自身刀刃的攻击距离内的术式均无效化。 听起来神乎其神,但是自从上次见过他用这招后今月就悟了, 这不纯粹就是速度快吗! 瞬息之中将刀在身周舞得密不透风,以至于看起来像人没有动一样。 “我休假三天。” “休假?你不是从来都不休假的?” 听到她诧然的疑问,富冈没有答话,只用他那澄澈的海蓝色眼睛默然瞥了她一眼,来到她身侧,将她的手肘抬起几分。 “从这个角度挥刀, 手腕不要用力,用小臂的力量带出刀势。”他顿了顿,语气沉静, “挥刀时要静心。” “哦……” 早春的竹林,叶子是青嫩的绿, 散发着一股刚抽鲜叶的清新香气, 风吹过沙沙作响,将阳光也打碎在她身上,富冈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被染成金色。 他恍然回神, 后退几步,为她留出了练刀的空间。 今月照着他的演示和指导练了几遍,总觉得有些不得要领,也不是说学不会,但是没法向他那样做到完全无死角的防守。 有破绽的防守不如全力以赴的进攻,这是她的战斗理念。 不过这在富冈看来,她已经学的很快了,以至于到傍晚收刀之时,富冈义勇脸上少见的有了些微不可觉的柔和笑意。 “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突然休假了?” 教学结束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穿过竹林斜照在这条巷道里,一种清新又寂静的淡绿色光线如同清澈的溪水般浮动在空气里。 今月走在富冈身侧,同他一样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眼睛却灵动地转着,带着狡黠的笑。 “不会是为了教我才特意休的假吧?富冈老师——” “……” 明明说着敬语,却把语调拖得长长的,这声‘老师’听起来让人一点也感受不到尊敬,反而像是在调笑一般。 “富冈老师——富冈老师——” 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围着他转悠,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富冈义勇蓦地停下脚步,别开眼不去看她打趣般的目光,低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气闷。 “不要叫我富冈老师。” “好的,义勇老师。”她肯定般点点头,从善如流,知错就改。 “……” 富冈义勇掉头就走。 日子如往常那般过,就像她说的那样,自从时透兄弟当上柱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由于每个柱都会划分自己的监管区域,就连兄弟两之间也不常见面,好在有一郎的睡眠障碍已经好了许多,让她不至于太担心。 作为水柱继子,她有时候会跟富冈一起出任务,但是几乎都用不着她出手,后来她就提交了独自任务的申请,考虑到她的实力,富冈也没有异议。 蝶屋那棵名为‘必胜’的樱花树很快绽放,粉白色的花朵一簇簇挤在枝头,风轻轻吹着春天,花瓣落在庭院里,庭院笼罩在春日晴朗的暖阳中。 “你们在看什么呢?” 今月刚从医疗室走出来,将捋到手臂上的袖子放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眼就看到走廊上三小只并排挤在玻璃窗前,朝外面张望着,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惊叹。 听到她的声音,三小只齐齐回过身来,小奈穗一脸兴奋地指着窗外花圃的方向,“阿月,你快看,好漂亮的蝴蝶。” 她俯身凑到窗前,循着小奈穗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三五只颜色绚丽的蝴蝶在花圃中翩翩飞舞,鳞翅在阳光下闪着幻彩,格外优雅美丽。 “是哦,真好看。” 三个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似是对自己发现并分享了这份美好的事情感到十分自豪,她笑了笑,瞥见蝴蝶上下翻飞的身影,突然想起从前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游戏。 “你们谁能去帮我拿几张白纸来?要用来写字的那种。” 小清高高举起手,第一个响应,在她点头准许后一溜烟就跑走了,没过多久就将纸取了回来递给她。 带着她们来到院子里,今月四下寻摸了一阵,找到一根细长的树枝,将白纸撕成小片,叠成一个类似蝴蝶的形状,用细细的棉线将它串到树枝上。 “喏,拿着这个在院子里挥,就可以吸引蝴蝶过来哦。” 她信誓旦旦的表情成功说服了三个小女孩,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小澄拿着树枝去引蝴蝶,但是没想到蝴蝶非但没被引过来,反而被纷纷惊飞,越过院墙飞到远处去了。 “呃……”面对着三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她不禁有些心虚,脑子里疯狂思考着补救的办法,却什么也想不出来,一时束手无策。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无一郎?”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她有些惊喜地回过头,眼中一亮连忙冲他招招手,“快过来,你来得正好!” 在听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后,时透无一郎平静地指出她的认知误区。 “只有菜粉蝶才会被这种白纸片吸引,你们刚才看到的应该是某种凤蝶或者闪蝶。”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今月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可恶啊,这样显得她很没常识一样! 无一郎扯了张白纸,灵巧的手指翻飞间,一只精致的纸蝴蝶就出现在他手中,引来小姑娘们阵阵惊叹,他随手将纸蝴蝶递给她们,又折了好几个不同模样的放在旁边。 “可以去找颜料给蝴蝶上色哦,拿去玩吧。” 在她十分大方的借花献佛之下,三小只欢天喜地捧着纸蝴蝶走了,无一郎上前牵住她的手,此刻他雾青色的眼中才有了些浅淡的笑意。 “姐姐,好久不见。” 说来也有一个半月没见了,不是她有任务出门就是他们两个不在家,来来去去竟错开这么久,她的目光柔软下来,回握住他的手。 “嗯,我也很想你。” 她今天在蝶屋的事情已经做完,同蝴蝶忍道过别后就跟着无一郎回了家,如今富冈宅和时透宅都有她的房间,一应生活用具都齐全,她在哪边住都方便。 再加上蝶屋的那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狡兔三窟? 回家路上,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离奇的比喻,令她不由得笑出声来,引来了无一郎疑惑的一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事。” 她连连摆手,将刚才的想法说给他听,说完自己又禁不住乐起来,笑呵呵的。 时透无一郎倒是没觉得这件事有多好笑,反倒是有些沉默,目光落在与她相扣的手上。 “……是啊,姐姐有好多个家。” “哇,无一郎,你不会吃醋了吧?” 轻而易举地洞悉了他语气中的落寞,今月有些失笑,晃了晃牵着他的手,“不对不对,对我来说,只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家。” “真的吗?” “当然啦,我可是和无一郎天下第一好的!” 月亮从影影绰绰的乌云中露出来,脚步和谈话声都渐渐远去,唯有两道影子被月光拉长,缓缓扫过青石砖路,转过巷口,消失在门扉后面。 换过睡衣后,她很自觉地来到了主卧,无一郎已经将床铺好。 虽然有自己的房间,但在弟弟们锲而不舍的粘人行为下早就形同虚设,哪怕晚上她自己一个人睡得好好的,第二天醒来也会在被窝里收获一两个睡得死沉的八爪鱼。 真是的,不要仗着她对他们没有丝毫防备心就搞夜袭啊! 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不妥,毕竟是男孩子,但是看着他们单纯的眼睛她又不好直说,总觉得在污染他们幼小纯洁的心灵,旁敲侧击的拒绝他们又听不懂。 尤其是有一郎难得能在她身边睡个好觉,她也就只好妥协。 反正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以后再说吧。 原以为今天就会这么平静地过去,格子窗外却传来笃笃的声响,像是鸟儿用喙在敲打窗沿,今月走过去拉开窗,扉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她的手心里。 “嘎——支援!——南方沿海的鸟川镇,已有十二名队员失踪——请速与水柱富冈义勇于鸟川镇汇合,并协助任务!” 支援任务通常会就近派发,只有在人手不足或者评级危险的时候会发往总部,最近富冈在外出任务,发到他手中倒是正常。 听到任务内容,她下意识拉开系统地图扫了一眼,位于地图下方名为鸟川镇的地方,代表富冈义勇的蓝色光点和一个梅红色的光点几乎重合。 在看见梅红色光点下标注的名字后,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鬼舞辻无惨! ----------------------- 作者有话说:姐姐看似妥协,实则是没招了。 日常太多了,开个小副本玩玩,后面几章是鱼鱼主场[墨镜] 第50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又想逼自己一把日更了,看我能坚持多久[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你不敢看我,为什么?…… 鸟川镇港口的海水清澈透亮, 泛着粼粼波光,如同一块巨大的蓝绿色玻璃,倒映着天空的云影与停泊的渔船。 远处, 碧海与晴空相接, 几缕薄云浮在天际, 宁静而悠远。 “两月前起,从这里出港的渔船就开始陆续失踪,至今已经有六艘船失联。我们派出了两波队士随船出海,一同十二名,其中还有三位甲级队士全都失联了,甚至他们的鎹鸦也没有回来。” 今月倚着栏杆眺望海面, 身侧是站得笔直的富冈义勇,他对面有两位穿着蒙面制服的隐队员,其中一位正在向他们报告任务细节。 细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卷起朵朵白色的浪花又悄然退去,只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隐队员有条不紊的叙述声和浪花的喧闹夹杂在一起,听得人不由得心慵意懒起来, 她的眼皮半掩,有些昏昏欲睡。 “渔船遇到海难也是常见的事,为什么会判定和鬼有关系?”富冈义勇眉头微皱。 “平常会遇到海难出事的船, 大多都是私家小船,这次失踪的还有远洋捕捞的大船, 抵抗海上风浪的能力远远高于小船, 而且失踪事件过于频繁。”隐队员解释道。 沙滩上,几个小孩子赤着脚奔跑嬉戏,欢笑声随着海风飘散,惊起了栖息在岸边的海鸥, 它们振翅起飞,在空中盘旋片刻,又纷纷落在港内渔船的桅杆上。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还有一件,不过不确定和鬼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 “据说南边有个盛产珍珠和珊瑚的珍济岛,每个月都会有商队的船载着货物过来交易,也有两三个月没来了。” “这样,”富冈义勇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余光瞥到一旁靠在栏杆上眼睛都快要合上的今月,一时有些沉默。 “哎,你干嘛!” 今月捂着疼痛的额头,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富冈义勇!别以为有队规在我就不会揍你了啊!” 要知道她可是不眠不休地赶了两天的路,现在还没睡着已经算她毅力惊人了,原本担心他会和无惨撞上,后来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还好是虚惊一场。 “一会儿回去再睡。” 富冈义勇收回了手,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不知何时低下了头的隐队员。 “能尽快给我们安排一艘出海的船吗?” 对方似乎有些为难地摆了摆手,“最近渔船出事太多了,镇上谣言四起说是海神发怒,需要举办祭祀典礼平息海神怒气后才能出海,得再等两天。” 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欢笑声,这边正在讨论任务的几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他们在做什么?这么开心。” 今月强行打起精神打量着那边热闹的景象。 沙滩边上摆了一个木头建的平台,上面摆着一个描金绘银的彩色瓷盆,一群穿着各色花式浴衣的女孩正依次上前,每人都从瓷盆里拿了一个小贝壳出来。 “那是在选海神新娘,贝壳里夹了一张小纸条,如果纸条上写了‘婚’字就是被海神选中的新娘。” 先前答话的隐队员有些无措,他这两天着重收集了失踪渔船的资料,但是对于镇上的娱乐活动并没有过多关注,还好身边的队友及时替他补充。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啊,一般这种给神鬼选新娘,最后都会用来献祭吧?” 她伸手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很是不解地站直了身子,一脸疑惑。 “没有这种事啦。”那名隐队员慌忙摆手,连连摇头否认,“被选中的新娘只需要在晚上捧着‘龙宫玉’绕小镇走一圈,然后去山上的神社静坐一晚上就行。” “据说新娘会收到海神的赐福,以后嫁人会给夫家和子孙带来无尽的好运,所以镇上符合年纪的少女都会争相报名。” “这样啊……” 听起来是个很正常的祭典,她顿时兴趣缺缺,整个人失了力气般往旁边一倚,额头抵在富冈义勇的背上。 她是真的很困,毕竟来之前还刚刚抽过一次血。 面对突如其来的重量,富冈依旧面不改色,“你们先回去吧,船找好了再通知我们。” “注意安全哦~” 她眯着眼努力跟周公作斗争,听见这句话勉强抬起右手朝隐队员们挥了挥。 “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两名隐队员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默契的光芒,两人强压着激动行完礼,一溜烟跑走了。 等跑出了一段距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像找到了组织般双手紧紧相握。 “你看出来了吧!” “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没错!”“没错!” 仿佛对上了什么暗号,他们激动地浑身都颤抖起来,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捧着脸一脸痴汉的表情。 “阿月小姐还是那么温柔,明明那么困了还在关心我们。” “没错,而且水柱大人看起来生人勿近,却对阿月小姐的靠近并不抵触呢!” “就是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绝对不对劲!” “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惊动了草丛中偷懒睡觉的小猫,小猫咪顿时炸毛,喵了一声窜到树林深处去了。 富冈义勇并不知道自己和今月成了他人的八卦对象,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低声提醒身后几乎快要睡着的人。 “走了,先回旅店休息。” “嗯……”身后的人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任何动作。 他先是疑惑了一下,在察觉到对方此刻的状态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蹲下来顺势将往前倾倒的人背起,沉默着慢慢往旅店走去。 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水汽,在低空打着旋儿,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的步履沉稳,手臂牢牢托着今月的腿弯,耳边是她平缓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颈侧,带起一股陌生的痒意。 这感觉令他有点不适地侧了侧头,手指微微收紧几分。 桅杆上的海鸥被风托起翅膀,顺势腾空又随着气流的转向滑翔而下,风过之处,渔船缆绳轻叩桅杆,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擂鼓一般。 ——太吵了。 当月亮跃出海面时,她才从昏沉的梦中醒来,隐约记得是一个悲伤的梦,但具体的细节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 “这么久!你怎么不喊我?” 富冈义勇没有接话,他背对着今月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台低头朝下看去。 他们休息的房间在临街的二楼,这条街是镇上的主要干道,两旁各式店铺林立,游人如织。 习惯了他的沉默,今月也不恼,她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走到他旁边,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墨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在她的耳侧,几缕发丝在夜风中飘荡。 “好热闹啊。” 夜幕笼罩下,鸟川镇的灯火却越发明亮,街道两侧挤满了镇民和游客,他们手持纸灯笼,暖黄的光晕连城一片流动的星河。 鼓乐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远,像是从海底升起的古老歌谣。 猎鬼人总是昼伏夜出,时常在深山老林里转悠,她有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祭典了,偶尔看到就难免觉得触眼新奇。 “我要下去逛逛,你一起吗?” “嗯。” 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的同意了,虽然意外于他的回答,但她也没多想,将装着日轮刀的布袋背在身后,她冲富冈招了招手。 “走吧,我饿了,先去吃饭。” 等两人来到街上时,还没来得及寻摸吃饭的店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低语声如浪花般扩散。 “新娘来了!” 少女们手持花篮,将收集来的樱花与海棠花瓣洒向空中,花瓣纷扬如雪,落在清扫干净的街道上,浓郁的花香浮动在空气中。 四名壮年渔民抬着神轿缓步前行,轿身装饰着粉白色的珊瑚和珍珠,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海神新娘穿着用同色丝线绣满浪花暗纹的白无垢,乌黑的长发被挽起,发间簪了一枚莹白的贝壳,衬得她越发肤色如雪。 她的双手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珍珠表面流转着七彩光晕,仿佛将整片星海都封存其中。 “那就是传说中的龙宫玉啊!” 人群发出惊叹,孩子们踮起脚尖往前挤,还有妇人双手合十低声为家人祈福。 场面一下子拥挤喧嚣起来,今月差点被人流冲散。 正当她左右张望着寻找富冈时,斜里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握住,轻轻一带就将她从人潮中扯了出来。 第51章 “小心点。” 这力道不轻不重,恰好令她堪堪停在对方的面前。 只不过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抬眼就撞进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画面被抽空了声音,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她并不是个善于回忆的人,能分清楚两个人的不同。 但此刻,一种身不由己的恍惚如同流水一般静静地淌过,她的脑海中掠过一丝不由自主的惆怅。 她真的分清了吗? 如果她真的分清了,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默许自己的越线。 这不公平,无论是对谁。 她第一次躲开了这双澄澈湛蓝的眼瞳,视线停在他规整扣拢的领口,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想吃什么?” “……什么?” “不是饿了?” “哦、哦……随便吃点就行。” 拥挤的人墙背后反而格外冷清,她匆忙抬起头左右环视一圈,随手指了一家店,“去那家吧,看着还不错。” 富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家卖海鲜的本地餐馆,门口用彩纸扎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螃蟹灯笼用作揽客,十分显眼。 他并没有异议,略一点头就朝着那边走去。 今月跟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那只还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上,不由得有些出神。 她向来漂泊不定,很少被人抓住,但最近似乎不太一样。 剑士的手心都有茧子,粗糙又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腕,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被触碰会感到安全,安全会产生依赖。 她迷迷糊糊地被牵着走,脑中思绪纷乱,直到一个略带困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宛若惊雷。 “你不敢看我,为什么?” -----------------------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为什么呀[狗头] 第43章 我不需要。 不同于传统的和式小店, 这家店铺融合了西式装修,里面灯光明亮,靠街的门和落地窗都嵌着大块的透明玻璃。 厚重的店门合上, 街上的喧嚷被统统关在门外。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并排坐着, 点好的饭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富冈义勇没有再提起那句被遗落在街上的话, 她也只当做没听见,依旧若无其事地同他一起吃饭。 通透的落地窗外是逐渐远去的新娘队伍,余下的人群恢复了秩序,在街上交错穿行,如同深海里聚居的鱼。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面前的海鲜盖饭,目光在街上逡巡着, 考虑着等会儿吃完饭后可以去哪家摊子上逛逛。 那个捞金鱼的摊位看起来很有趣,钓水球和套圈好像也不错,射箭和投靶她不太感兴趣,只扫了一眼就略过。 被店家擦得锃亮的玻璃窗突然间花了,一点一点逐渐密集的水珠拉出一道道断线,像是有人在外头轻轻敲打。 雨滴渐渐汇聚成流, 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她抬头望了望天,厚重的乌云堆积, 雨势似乎不小,逛街的打算肯定泡汤了, 只希望等会回旅店的时候不要太狼狈就好。 春夜的雨总是淅淅沥沥, 缠缠绵绵,一时半会是不会停的。 等吃完饭推门出去,就看到摊主们都忙活着盖防水布收拾毯子,屋檐下挂起一道雨帘, 帘后是潮湿冰冷的世界。 “还好旅店隔得不远,我们跑回去吧?” 她微微探出头,用手举在额头试图降低被淋湿的概率,估算着饭店到旅馆的距离。 唰拉—— 头顶的光线突然按下来,一把淡黄色的雨伞遮蔽了视线,她忍不住惊讶。 “哪来的伞?” “结账时问老板借的。”富冈低下头看她,言简意赅,一边将伞朝她递过来。 “给我?那你怎么办?” “我不需要。” 这句话配上他那副表情看起来真像是在嘲讽。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本想说可以共撑一把伞回去的话被掐灭在嗓子里,她接过雨伞掉头就往回走,只留下一个浅葱色的背影,墨色的长发安静地垂落在背后,渐渐隐入雨幕之中。 富冈义勇在原地无声停驻了一会儿,下一秒身形消失。 他没有直接回旅店,负责驻扎在鸟川镇的队士失踪了,夜巡的事情暂时没人接手,他既然在这里,自然是要顶上。 在小镇上仔细巡查了一遍,回到旅店已经是后半夜,他没有打扰老板,悄然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但是柱的夜视能力很好,让他能轻易看清楚室内的状况。 出于安全考虑,结队出任务的人不论性别都会被安排在一起休息,他们也不例外。 不想吵醒正在熟睡的她,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放行李的柜子旁边,背过身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悄然无声钻进了另一个铺好的被褥里。 浅淡的冷香在室内若隐若现,他阖上眼,这股香味越发明显,他知道这香气是从哪来的,之前借给她的羽织也染上过。 富冈侧过头,正好对上那张陷入熟睡的脸。 她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微蹙着,那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笑意的嘴唇抿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 窗外的雨依旧潇潇,细细密密地敲打着屋檐,空气里满是潮润,他隔着雨声穿望她,簌簌泠泠的雨声又为她横添了少许可怜。 富冈安静地收回视线,望向木质的天花板,他原以为今晚会睡不着,意识却逐渐昏沉,不断陷落进一片迷蒙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正当他们整装待发,准备去镇上再打听一下失踪海船情报的时候,一名隐队员匆匆赶来,带来了个不妙的消息。 “昨夜在神社静坐的新娘失踪了,并且今早港口飘进来一艘幽灵船,现在渔民们都不敢出海,我们找不到船。” 所谓幽灵船,就是出海后失联又重新回到港口的船只,但船上空无一人,十分诡异。 沿海的民众因为靠天吃饭,天然对鬼神之说更加迷信。 原本寄托于海神祭典可以平息风波的渔民们在双重打击下变得更加胆小,不管给多少钱都不愿意出海了。 “幽灵船还在港口吗?”今月出声询问。 “是的,暂时还没人敢动,不过晚点政府可能会派人来处理。” “我知道了。”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富冈看过来的视线,“新娘失踪的事情也需要探查,我们分头行动吧,你想去哪边?” “我去港口。” 相比新娘,港口的船与鬼相关的可能性更大,富冈义勇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 “行。”她点点头。 猎鬼人的战场都在对鬼有利的夜晚,白天的情报搜寻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况且鬼舞辻无惨早就离开了这个镇子,她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那个胆小的鬼王经常到处晃悠,大概是来找蓝色彼岸花的,没找到就走了。 两人约好了汇合的时间和地点,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供奉海神的潮音神社建在鸟川镇北边的山上,蜿蜒而上的参道上是一长排红色的木造鸟居,两旁古树的树冠在高空交织,筛下细碎的天光。 如果不是山脚聚集了一堆闹哄哄的人,这里会更像神明居住的净土。 穿过鸟居就代表进入了神域,镇民们就算再着急慌乱也不敢多往前一步,唯恐对神不敬遭到天罚,只好拥拥簇簇挤在山脚的空地上。 今月站在外围旁听了一会儿,是昨夜失踪新娘的父母家人在要求神社的宫司把他们的女儿交出来。 宫司正在焦头烂额地解释着新娘昨晚独自待在神社的本殿内,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失踪的,但这个浅薄的理由他们哪里能够接受,还是不依不饶地闹着。 听到了关键词,她没有再留下来,悄然隐入一旁的树林中,沿着山路去往神社的本殿探查。 供奉神体的本殿是神社里最神圣的建筑,通常仅有神职人员可以出入,哪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殿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但这肯定拦不住她,她自有办法溜进去。 门窗紧闭的大殿内光线昏暗,前方供桌上燃着两支烛火,正中间的红木台上一颗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珍珠格外醒目。 那是昨晚新娘手中捧着的龙宫玉。 珍珠前方的地上有个蒲团,看样子是供新娘静坐用的,她摸了过去,发现蒲团湿湿的,还有些海水的咸腥味,伴随着一丝轻微的恶臭,是鬼的气息。 看来新娘的失踪确实和鬼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渔船那边和这里的鬼是不是同一个。 她环视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的地方,正准备撤退,门口响起一道清澈的声线。 “谁在里面?”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推开了本殿的门,光线从仅能容纳一人的缝隙中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尘屑。 第52章 她倚在门口,目光定在前方,头微微一偏,像是听见了什么。 “不介意的话可以下来聊聊,我没有恶意。” 房梁上堆积的灰尘不少,估计许久没人打扫了,今月跳下来时扬起一团尘霾,呛得两人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抱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小巫女淡然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明神夏代是家中世代传承侍奉龙神的巫女,或许是因为天生目盲,神明赐给她能听见万物声音的神奇听觉。 这敏锐的听觉让让她规避了不少危险,也让她听到了一些被掩埋在黑夜里的晦暗。 静室中两个女孩相对而坐,中间的矮桌上热着一壶水,壶嘴咕噜噜冒着白色的蒸汽,一杯热茶被推了过来。 “你是说,昨夜的新娘是自愿跟人走的,那带走她的人是谁,有什么特点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和人类不一样,应该就是你说的恶鬼。” 明神夏代端坐在蒲团上,两眼无神地直直朝前,语气平静,面上也没什么波动。 “你不害怕吗?”今月忍不住好奇。 “害怕。”夏代点了点头,仍旧是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但是害怕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没有表现出来的必要。” “啊,这可真是……” 眼前这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心态竟然如此成熟稳重,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难言的事情。 在夏代的讲述中,鬼是半夜来的,进入本殿后和新娘交谈了几句,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将新娘带走了,她并没有听到有人从殿门走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们谈话中说了什么?” “昨夜雨声太大,我听不清楚,只隐约记得有一句‘你终于来接我了’,然后两个声音就消失了。” 今月闻言皱起眉头,如果新娘是自愿和鬼走的,那鬼很可能是她认识的‘人’,既然如此,或许该去调查一下新娘的身世过往。 日照西斜,快到和富冈约定的汇合时间了,她起身同小巫女告辞,沿着参道慢慢走下山去。 “扉,你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想起和队士一同失踪的鎹鸦,她用手指蹭了蹭扉头顶的绒毛,又补充了一句,“警惕一些,注意安全。” 黑色的鎹鸦啼叫一声,振翅从她肩上飞离,落在了神社的檐角。 走到山脚时,围着的人已经少了一半,而新娘的父母还在不依不饶地同宫司拉扯。 “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是不是你们见色起意害了她!” “胡闹!怎可对宫司大人不敬!” 神社的人员天然有着崇高的地位,周围有镇民发出不满的训斥,下意识维护他们。 “说不定是和人私奔了,梨奈先前那个心上人,不就是你们一直不满意人家是个孤儿才把人逼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时冲动也是有可能的。” “你胡说!我家梨奈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可能丢下父母和人私奔!” 一个中年男子闻言怒气上涌,一把攥住了恶意揣测的人的衣领,眼见着众人吵嚷起来,场面越发混乱,今月凑进去浑水摸鱼打听了一下。 原来那位海神新娘名为咲花梨奈,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叫做忠胜寿。 忠胜寿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因为海难身故,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小在港口做一些搬运的劳力赚钱糊口,是个勤劳肯干的小伙子。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了一些积蓄,去岁托了媒人去梨奈家里商量婚事,但是被对方父母一口回绝,后来听说是伤心之下远走他乡了。 根据巫女夏代的说辞,能让梨奈自愿跟他走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忠胜寿。 从剧情中得知,鬼是不能群居的,也不能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或许他还在这一带附近。 今月从人群中灵活地挤出来,一边思考一边朝外走去。 忠胜寿带走梨奈又是为什么? 人变成鬼之后情感和记忆会被扭曲,许多鬼第一个吃的就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她已经见过许多例子,但这次的鬼看起来更理智一些,并没有直接伤人。 线索越多,谜团也越大。 她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知道富冈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 作者有话说:好耶,又一起睡觉了! ——语言的艺术(bushi) 第44章 下次记住,鬼的弱点是脖…… 富冈义勇到达港口的时候, 那艘幽灵船已经被单独栓在一个角落,和另一端成群的船舶遥遥相对。 这是一艘两百吨的蒸汽机延绳钓船,全长约三十米, 根据过往记录来看, 这艘船是一个月之前出港的, 搭载了十五名船员。 无线电最后的通话记录是在出港后的第三天。 他纵身一跃,落在船尾的甲板上,沿着走廊一间间房探查过去,船舱内一片死寂。 驾驶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干净整洁,看起来毫无异常, 只有船长的咖啡杯仍搁在控制台上,里面还剩半杯褐色的液体。 船员舱内,一本翻开的杂志摊在枕边,钢笔滚落在地,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是书写者突然松手。 厨房里的炉灶上有一锅被烧成黑色炭化的不明食物, 砧板上有切到一半的洋葱,菜刀斜插在未完成的断面上,长桌旁的椅子歪斜着, 仿佛有人匆忙起身,却再也没回来。 富冈义勇走到船尾, 铅灰色的天幕下, 几只海鸥收拢翅膀,轻轻落在桅杆的顶端,发出短促而沙哑的叫声。 甲板上海风呜咽着穿过缆绳,空荡荡的救生衣挂在舱壁上, 随着船身摇晃轻轻碰撞,延绳钓机的卷轴停在一半,鱼线垂入海里,无人收钩。 整艘船的船员就好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将手撑在栏杆上,任由海风将他的衣摆不断拍打着护栏,视线望向远处的海平线上,那是乌云与海浪的交界处。 这艘幽灵船看上去并没有异常,却处处都是异常。 没有打斗的痕迹,船员却凭空消失,如果不是某些灵异神怪作祟或者他们自己想不开跳了海,那就只有千奇百怪的血鬼术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可能是在太阳下晒了好久,船舱内没有半点鬼的气息,只剩下大海的咸腥味,因此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明白再探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富冈义勇走下船,一旁等候的隐队员迎了上来。 “水柱大人,根据您的吩咐我们去调查了失踪船只的航线图和失联海域范围,这里是调查报告。” 对方递过来一张航线图,失踪船只的轨迹被红色的线迹标示出来,不出所料,无线电中断的时候这几艘船都在同一片海域。 “这里是什么岛?” 富冈指着离那片海域最近的一个小岛问道,海图上并没有标注小岛的名字。 “这里……请稍等,我查一下。” 隐队员翻了翻自己手里的资料,对比过后确认道,“这里是珍济岛,以盛产珍珠和珊瑚闻名……” 这句话颇为耳熟,两人俱是一愣。 ——据说南边有个盛产珍珠和珊瑚的珍济岛,每个月都会有商队的船载着货物过来交易,也有两三个月没来了。 “难道……” 隐队员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鬼也许会袭击船上的人,但它不会一直躲在海里,总是要上岸的,但现在不确定的是它上的到底是哪个岸。 这艘船是半夜入的港,幽灵船带来的不一定是幽灵,也可能是恶鬼。 富冈义勇抬头看了看天色,橙红色的太阳已经压上了海平面,他收回视线看向隐队员,神色冷静。 “我先回去交换线索,船的事情你们继续联系。” “是,水柱大人。” …… 等他到达汇合点的时候,今月已经吃上晚饭了,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示意对方坐到她对面。 “老板,再来三份荞麦面。”她举手示意。 “好嘞,您稍等!” 这是一家主打面食的街边小铺,面积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供客人吃饭,好在客人也不算多,将将够用。 老板动作麻利,很快就将面条端了上来。 灰褐色的面条在竹屉里堆成小山,上面还撒了一小把海苔丝,配上一碗热鲣鱼汤冲的蘸汁,麦香和鲣鱼的鲜味碰撞,令人胃口大开。 今月抽空将竹屉往对面送了送,“快吃,一会儿凉了。” “给我的?” “当然啦,我都快吃饱了。” 她理所当然地回道,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重新点别的。” “……没有不喜欢。” 荞麦面被筷子夹起,在蘸汁里短暂地浸了一下,随机被吸入唇间,富冈吃饭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筷子和碗底的细微磕碰声。 第53章 在他吃饭的时候,今月已经吃好了,坐在对面安静地托腮看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但是像这样面对面看着他吃确实是头一回。 咀嚼时腮帮微微起伏,却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吞咽也只是喉结的一次轻微滚动,像某种训练有素的机械动作。 “吃太快了对胃不好。”她眨了眨眼睛,笑着提醒道。 富冈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起眼帘,海蓝色的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就别在我吃饭的时候盯着我看。” “这也赖我?” 今月可坚决不肯背上这个黑锅的,乐得调侃他,“那也是你心理素质太差了,被人盯着看就紧张。”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会弯成柔软的弧度,像掺杂了几缕阳光的初秋晨雾,柔和又沉静地将人笼罩其中,渺茫找不到出路。 富冈义勇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放下空碗,起身结账。 街边的小面馆自然不是交流情报的好地方,约在这里也不过是方便解决‘晚上吃什么’的人生难题。 考虑到神社是鬼最后出没的地方,两人还是准备趁着夜晚再去搜查一番。 月亮慷慨地铺陈着银青色的辉光,他们从山脚慢慢往上走,鸟居的朱漆在夜色中褪成暗红,石阶上苔痕泛着幽幽磷光,仿佛是通往异界的路标。 “你是说那只鬼可能最初是在珍济岛上,然后随着幽灵船来到鸟川镇了?时间倒也对得上。” “只是猜测,鬼轻易不会离开领地,如果它真的从珍济岛来,那岛上的居民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珍济岛上有多少人?” “约三百人左右。” 吃的人越多,鬼的能力就越强,如果着三百来个人都已经变成鬼的腹中之物,那它的实力就不容小觑了。 今月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上,在潮湿中滋生的青苔格外厚实,踩上去有种黏糊的不适,夜路打湿了鞋子,她每走一步都带着湿滑的水声。 “可我还是想不通,它为什么要带走咲花梨奈。” 脚底传来被湿冷包裹的感觉让她的语气有些烦躁,“甚至她还是自愿跟着走的。” “如果它真的是忠胜寿,那带走新娘的鬼和珍济岛的就不会是同一个。” 富冈义勇走在她身侧,低声提醒道。 鬼的成长需要时间,一般的鬼通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吃下数百人的份量。 当然也有单纯杀人泄欲并不吃的情况,这种比较少见,尤其是在封闭的海岛,这样做对那只鬼没有任何的好处。 忠胜寿去年才离开的鸟川镇,就算在那时候变成了鬼,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我当然知道,它不可能是忠胜寿。” 今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叹息一声,“忠胜寿已经死了。” 下午离开神社后她去打听了一下忠胜寿的去向,孤身一人的青年实在没什么亲朋好友,她险些无功而返。 也是意外从他以前的邻居哪里得知,去年求亲被拒后,忠胜寿立志去东京大城市闯一番事业再回来迎娶心爱的女子。 但是命运弄人,他在路上不幸生了急病去世,消息还是一同出去的同乡带回来的。 因为没有父母和亲人,他的死亡就像一滴水落入海中一样悄无声息。 邻居不想徒惹是非,就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的意中人咲花梨奈。 “所以新娘看到的‘忠胜寿’,很可能是鬼假扮的,或许是幻觉,或许是变换了容貌。” 她继续拾级而上,脚步沉缓,像是被某些莫须有的重量拖住一样,神社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她在神社前的空地停下,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目光怅惘又悲哀。 “怎么不走了?阿月。” 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澄澈湛蓝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想说……” 今月一眼不眨地定定看着他,山间的晚风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她眼眶发疼,但她还是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吉田。” “你说什么呢,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 他似乎没有听懂,着急地上来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阿月,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担忧地望向她,“是最近太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吧,夜巡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不累。”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和颤抖,眼中的悲哀几乎要流淌出来,“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吉田低下头,一截银光从胸中穿入,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像是无法理解现下的情状。 “对不起,那天没有陪你去夜巡。”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是在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忏悔,握着刀的手不住地抖。 “竹坂屋的牛肉丼我去吃过了,很好吃。” “遗书我也看了……你是笨蛋吗,写那么长……让我看了好久。” “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哽住,其余的话用眼泪连续下去。 “明明阿月才是笨蛋吧,太长就别看了,反正都是些闲话。” 吉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却丝毫不在意。 “下次记住,鬼的弱点是脖子。”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温柔,温暖的掌心覆上她握着刀柄的手,慢慢将刀从胸口拔出来,轻声鼓励她。 “出刀吧,阿月,这次砍准点。” 如月般银白的冷光在夜色中转瞬即逝,春寒料峭的晚上,风冷得人发抖。 她第一次觉得,挥刀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发吉田的刀[求求你了] 第45章 用他无可奈何的束手就擒…… 富冈义勇赶到山顶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银白色的刀光挥散了一个雾状的身影, 从还未消逝的轮廓中隐约能看见五官,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月光沉沉地压下来,一寸寸临摹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风掠着山间的一切, 她垂下头, 像是在风中凝固成一座化石。 他走上前两步,或许是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慢慢转过头来,在被风扬起的发丝间,她幽暗的眼中盛满了隽永深切的悲哀。 “抱歉……” 她的声线依旧平稳,低垂的眼睫却像垂死挣扎的蝴蝶般颤动不已, “……可以让我靠一下吗,我有点累。” 若说猜不出刚才那道身影是谁,那绝对是谎言,富冈义勇沉默着没有动作。 现在并不安全,恶鬼还未消灭,说不定正潜伏在附近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不能被情绪左右,这会让他们都陷入危险。 一万条拒绝的理由在脑海中浮现,可当他望进那双麻木又凄凉的眼睛, 就像看见一场冻结了的大雨。 他该如何阻止一场雨的落下。 用一个无声的拥抱,用他无可奈何的束手就擒。 属于人体的温度穿过层层布料包裹住她, 驱散了春夜的寒气, 今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伸出双手回抱住他,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有细长的影子在无声蜿蜒, 从草头树梢间试探地冒了点尖出来,像无数条潜藏在暗处的小蛇,在此刻抓出了猎物的破绽,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富冈瞬间察觉到空气中袭来的杀意,立刻松开了怀抱,神色一凝正要拔刀,但今月的速度比他更快。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霎时一道浅葱色的影子如利箭般穿行其中,深蓝的夜幕下一抹银白的辉光分外耀眼,被斩碎成无数段的黑色藤蔓从空中纷纷坠落,还没接触到地面时就已化为灰烬。 像是察觉到彼此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一个隐于林间的铅灰色身影后退两步,掉头朝着山的另一边逃去, 可是没跑出几步,她就发现刚才斩断了她藤蔓的女孩子从前方的小道旁缓步踱出,她骤然一惊,下意识回头,富冈义勇从后面挡住了她的来路。 “咲花梨奈。” 低声念出她的名字,今月的神色颇为复杂,“没想到竟然是你。” 失踪的海神新娘才是真正的恶鬼。 她回想起昨晚那场祭祀游行,咲花梨奈捧着龙宫玉路过的时候,因为人潮涌动,各种纷杂的气味融合在一起,再加上花瓣雨的浓香,属于恶鬼的气息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就不能放过我吗?”年轻的女鬼面露恳求,楚楚可怜。 “如果你愿意乖乖地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今月将手搭在腰间的日轮刀上,拇指抵在刀镡边缘,语气格外冷淡,如果不是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她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要将她碎尸万段。 第54章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咲花梨奈攥紧了拳头,突然一挥手,身旁的地面钻出了一个硕大的藤蔓包裹的球体,球体上方的藤条松动几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睁着无神的眼睛朝着今月转过头来。 她的脖颈处一根尖锐泛着寒光的藤蔓正蓄势待发。 “哈,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在她死之前先杀掉我。”咲花梨奈笑容扭曲,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癫神色。 这名被挟持的人质正巧是她下午见过的那位小巫女,明神夏代。 今月抬眼朝她身后看去,同富冈义勇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轻轻点头。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在乎她的性命?” 她冷笑一声,握住刀柄做出了拔刀的姿势,“下午那杯茶里的药,可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呢。” 若不是她及时察觉,现在恐怕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睡得昏天黑地。 已经没有多费唇舌的必要,他们决定速战速决,火焰状的纹路自颈侧浮现,她俯下身蓄力,嘴边呼出一口透明的雾气。 拔刀出鞘,刀刃闪过锐利的寒光。 透明的世界中,一切时间都变得很慢,她清晰地看见咲花梨奈因震惊而紧缩的瞳孔,以及她下意识挡在藤蔓球之前的动作。 原本挥向她脖颈的刀锋一转,刀背狠狠敲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击飞出去,今月也没闲着,追上去用刀将她钉在地上。 “啊!!——” 日轮刀的刀尖穿透心脏,对鬼来说虽不致命,但也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边富冈义勇已经将明神夏代从藤蔓的缠裹中解救了出来,这个一贯淡然的女孩此刻却露出了慌张的神色,跌跌撞撞地朝着今月和咲花梨奈的方向奔过来。 “不,不要伤害她!”她扑倒在地上,张开双手用身体护住了恶鬼。 “是我给你下的药,有什么就冲我来,别伤害她!” “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 今月叹了口气,这一幕着实有些眼熟,但她们似乎没有那么幸运。 受了伤的鬼对人肉的渴望会大大增加,她眼见着地上的咲花梨奈目光逐渐浑浊,尖利的犬齿微张,有透明涎液从嘴角淌出来。 此前还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夏代的梨奈,如今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在那双尖齿咬上夏代的喉咙前,今月及时伸手将她拉开,梨奈咬了个空,牙齿磕碰间发出一声冷峭的钝音。 小巫女被这个声音吓得打了个寒噤,神色茫然,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这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一切就如同今月打听到的那样,青梅竹马的爱侣被拆散,女孩的父母希望将她嫁给镇上一个富裕人家的长子,可惜梨奈并不愿意,计划着逃离家里去寻找爱人。 就在前几日,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逃到了山上,意外遇到一个诡异的男人,那个男人将手指戳进了梨奈的脑子里,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鬼。 梨奈对于自己的变化十分惊恐不知所措,只好找到好友明神夏代寻求帮助。 她们一同计划了海神新娘的失踪案,好让梨奈以被海神带走的幌子名正言顺地消失。 镇上的人都迷信,沾上海神的名义就算报官也不会有人管,顶多闹几天就会消停。 但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今月这个意外,夏代不得不临时编了个新娘被鬼带走的理由将她哄过去,还在茶水中下了安眠药,只要过了今晚,就谁都找不到她们了。 只可惜天不如人愿。 “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生活而已。” “事到如今还要撒谎吗?” “什么……?”小巫女迷茫的眼神不似作伪。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她已经吃过人了。” 今月撇了眼在还在一旁咆哮挣扎的咲花梨奈,她已经被富冈义勇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绳子困得严严实实。 “刚苏醒的鬼是最饥渴的,她连现在的欲望都无法控制,更别说那个时候。” 富冈走过来将她的刀递还给她,今月顺手接过,归入刀鞘中。 “况且,若真的没有害人的心思,你们就该趁着夜晚逃走,而不是埋伏在山路上试图杀掉我们。” “不是这样的!梨奈只是想用血鬼术拖住你们而已!她……” 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辩驳的理由在明晃晃的证据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她闭上了嘴,委顿在地。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终归是个令人叹惜的故事,可日轮刀下,这样的故事并不罕见。 …… 第二天隐队员终于调来了一艘能够出海的船,由邻近城市的紫藤花纹之家商队友情提供,还附带了一整个船员队伍。 呜———— 天气晴朗的早晨,伴随着洪亮悠长的汽笛声,发动机的活塞开始运动,巨大的螺旋桨叶片搅动原本静止的海水,轮船缓缓离开码头,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今月双手搭在甲板的栏杆上,朝着海面眺望着远处,海风吹起了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她伸手将头发挽进耳后去,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话音刚落,她想起似乎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由得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快,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一只海鸥低低掠过海面,翅膀尖仿佛也沾了点海水的幽蓝。 富冈义勇将视线从海鸥的身上收回来,落在她腰间的日轮刀上,黑色的刀鞘,刀柄上缠着紫白相间的柄卷,刀镡是形状圆润的六瓣梅花纹样。 有些事不该问,但有些事他确实想问个明白。 “昨天晚上,你颈侧的斑纹是什么?” “嗯?”今月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关于月之呼吸的事情。” “……由水呼衍生出来新的呼吸法是很常见的事情,”富冈的语气有些沉闷,有种在生气又不知道该气什么的无奈。 “但是你的斑纹出现后,速度和身体素质都有大幅的提升,是怎么做到的?” 并没有纠正他对于月之呼吸的错误认知,她拢了拢被海风吹开了些的羽织领口,浅葱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唔,这个还不能说,不过主公大人知道。” 无论是斑纹影响寿命闹得人心惶惶,还是因为想开斑纹而不得导致自厌悲观,都不是主公大人想见到的后果。 目前只有她一人开启了斑纹,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况且,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所以,”她竖起一根食指抵住唇,眨了眨眼睛,“可以暂时为我保密吗?” 对于她的请求,富冈义勇向来无法拒绝。 ----------------------- 作者有话说:今月:前世今生 鱼鱼:我是替身? 先前有人问我鱼鱼会不会恢复吉田的记忆,答案揭晓:不会。 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恢复记忆这种事情感觉把两个人混在一起了,会很奇怪。 但这不妨碍我用吉田来给鱼鱼发刀子[狗头] 第46章 富冈义勇从不相信一见钟…… 月亮落在桅杆上, 长长的月光在黑暗的海面拖出一条波光粼粼的绸带,天上只有几粒疏星,冰冷、遥远, 反而衬得夜穹愈发深广与寂寥。 巨大的船体破开水面, 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轰鸣, 海船已经驶入了海图上被圈出的失联区域。 为了防止意外,几乎所有的船员被集中到船长室来,因为没有捕捞的任务,所以安排的人数并不多,只需要能维持海船的运行就行,加上今月和富冈也就十来个人。 这些船员都来自紫藤花纹之家, 对于鬼的事情也都略知一二,所以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十分听从指挥。 唯有机舱那里离不开人,必须有值班轮机员和机工盯着各个机械系统的运行,否则一旦出了任何故障都可能导致船舶失去动力和电力,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经过商讨, 决定由富冈下到机舱内值守,今月则留在船长室时刻监察情况。 机舱内嘈杂闷热,在船工推开那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水密门时, 一种由无数声音组成的、无处不在的巨大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几乎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带动了骨骼和胸腔的共振。 富冈义勇跟随船工在机舱内巡检, 一边观察着四周。 浓重的柴油和润滑油的气味充斥着鼻尖,还混杂着高温金属的灼热气息和海水的咸腥味,脚下是防滑的铁格栅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油腻的、温热的水汽。 在这个由钢铁和噪音统治的世界里, 一切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地运作着,人类在其中显得格外的渺小。 唯有浪花拍打船壁时溅起的零星碎调,海风穿过窗缝的呜咽中一个模糊转折,化为黑夜对孤独最深邃的理解和对疲惫最彻底的抚慰。 第55章 这旋律如月光穿透幽深的海水,与心跳节奏同步,与脉搏和血液共振,唤起人心底未敢说出口的、最隐秘的渴望。 等等——旋律? 富冈义勇猛地惊醒,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跨出了水密门的门槛,前方是船工摇摇晃晃的身影,宛如被控制的傀儡一般,呆滞木然地朝着甲板的方向走去。 “回家……我要回家……”船工喃喃地念叨着。 隐隐约约的曲调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晃了晃神,察觉到自己的神思有所动摇,立刻在舌尖狠狠一咬,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尖锐的疼痛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在发现无法唤醒船工的意识后,富冈果断地用手刀劈晕了对方,将他放靠进机舱内一个安全的角落,将门紧锁后朝着船长室奔去。 走廊中陆续游走出数条不知从何而来的五彩斑斓的海蛇,他手起刀落将之砍成数截,脚步不停,直到看见今月从船长室内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才隐隐松了口气。 今月一出门就撞上了他的眼神,在他开口前快速解释当下的情况,声音比往常大了许多。 “无线电在十分钟前失去信号,船员们失去理智想要跳海,被我打晕了,声音是从后方甲板上传来的。” 周围逐响起一种轻柔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窸窸窣窣,仿佛潮湿的树叶在相互摩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一种混合了海水和蛇类独特腺体分泌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刚刚出现在走廊中的斑斓海蛇从各处游走穿梭,朝着船长室包围过来,从天花板、墙壁,从每一处阴影中涌出,层层叠叠,互相缠绕又分开,滑腻地蠕动着。 “你在这里保护他们,我去甲板上斩鬼。” 她快速环视了一圈周围,当机立断下了决策,没等富冈的同意,径直拎着刀快速离去了。 富冈伸手想要阻止,却在她错身而过的时候清楚地看见了她耳道中的血迹,瞳孔骤然紧缩,当即明白过来。 她震破了自己的耳膜,这才免疫了恶鬼扰人心智的曲调。 “阿月……”他收回了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他似乎总是晚来一步。 蛇群蔓延过来,富冈义勇守在船长室的门口,水蓝色的刀锋下没有一条海蛇能越过那道紧闭的门。 一旦摆脱了音声的控制,斩鬼这件事就变得简单起来。 今月来到后甲板上时,那个人身蛇尾的女鬼还在闭着眼放声歌唱,一副完全陶醉在自己艺术中的表情。 失去了掌舵手的海船脱离了原先的航线,直直地朝着前方驶去,这在海上,尤其是夜晚黑暗的大海中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她并不打算耽搁,斑纹和通透一开,浅葱色的身影如一道利箭射出,电光火石间恶鬼的头颅就已经落地,它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等回到船长室,随处可见的海蛇也都消失了,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富冈正在将被她打晕的船员逐一唤醒,见到她走进来,只略微点了一下头,船长清醒后连忙重新接管了船只,继续沿着航道前进。 “无线电恢复正常了,需要打求援信号吗?” 一名负责无线电台的船员上来朝她报告,她正低着头看海图,对船员的询问没有丝毫的反应。 “鬼已经解决了,按照往常的程序操作就行。” 正当船员有些尴尬的时候,富冈走过来接话,顺便抽走了今月手中的航图,在她抬头不解地看过来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面不改色地将她带往船舱内的客房。 “哎、哎、怎么啦?” 走廊上今月一头雾水被迫跟在他身后,他的脚步有些快,她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富冈,你这么急做什么?” 在没有听到任何回答时,她才后之后觉自己忘记把震破的耳膜治好,怪不得总觉得耳边格外安静。 看来他发现了这件事,今月正想解释一二,突然想起答应过蝴蝶姐妹不能暴露自己的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直到被按在客房的椅子上坐好,她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坦白,不过好在很快她就无需纠结了。 富冈义勇从自己的行李中翻找出一个小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玻璃注射器,淡金色的药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令她十分眼熟。 这是蝶屋提供的治愈药剂,因为药剂数量有限所以优先给时常面临更危险任务的柱级成员配备,不管是保护自身还是救助队员,派上用场的几率都更大些。 她的包裹里也有一支,毕竟作为原材料提供者,总是有点特权的。 所以当富冈动作生疏地挽起她的衣袖,将针尖刺入她的小臂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自己身体出去的东西又以一种陌生的方式回来,荒诞又怪异。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刚才药液还没被推进肌肉时,富冈说的那句话。 他那时低着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嘴唇微动,像是从唇齿的缝隙中挤出来的困惑与怅然。 “阿月,对你来说,我到底是谁。” 他以为那时候的她听不见。 他是富冈义勇,是一个虽然沉默寡言,总是没什么表情但底色始终温柔的富冈义勇,不可否认有时候她会因为相同的容貌而恍惚,但她从未给他打上另一个人的标签。 她并非是一个迟钝的人,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一次又一次的‘例外’,如果她只是阿月,她可以默许这段感情的发生。 可她不是,不只是。 她不想要一个注定结束的开始。 所以,她眨了眨眼睛,将某些情绪压了下去,假装没听见。 当一轮金红的太阳挣脱了海的束缚,纵身跃出海面时,渔船终于驶出了这片海域。 船长说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达珍济岛。 虽然鬼已经被解决了,但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他们还是决定去岛上看一下是否后续要联系政府或是后勤队来处理。 在餐厅吃过早饭后,有船员一脸兴奋地过来招呼众人,“快去看,外面好壮观的景象!” 他也不说是什么景色,就一个劲地催促着大家到甲板上去。 经过了昨夜的惊心动魄,船上的人们天然有了些亲密的联结,今月兴致勃勃地跟了出去,富冈本不太感兴趣,却也在众人有意无意的簇拥下来到了甲板上。 远处的海平线像是被烧红的铂金,拉出一条及锐利的金线,万丈金光自空中慷慨地泼洒,在海面碎裂成无数跳跃的金鳞,海天相接,格外壮丽。 但更令人惊喜的是船首一侧,有七八只银灰色的身影劈开了金光荡漾的海水,在海面上追逐嬉戏。 “啾、啾——” 一种特有的尖细又欢快的叫声响彻天际,它们保持着惊人的速度与船身齐头并进,时而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而潜入水下,在清澈的海水中无声滑行。 “海豚伴游可是不多得的场面呢。” 年过五十的老船长笑呵呵地开口道,“我行船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不到十次。” “那我们可太幸运了,第一次出海就碰上这么难得的美景!” 今月双手撑在栏杆上朝外探身出去,似乎这样就能和海面上那些小精灵离得更近一些,她的语气中满是欢欣雀跃,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叫了一声。 “富冈,你快看!” 她下意识激动地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一手指着海面上的某处。 “领头的那只海豚是不是粉色的!好漂亮!” 她转过头,明亮柔软的眼眸里是磅礴的生机和纯粹的喜悦。 微咸的海风扬起她的发梢,浅金色的阳光自她身后投射过来,她站在朦胧的光晕里,连天地之间都变得空旷静谧。 富冈义勇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所以在见了一面又一面后,终于承认自己无可救药地被她吸引。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是一见钟情哦[狗头] 鱼鱼和阿月初遇的时候我就有暗示的(悄悄发糖) 并且,两个人其实都有被歌声影响到[狗头] 话又说回来了,只有发刀子才能炸出评论是吗,这样的话那我就……[菜狗] 算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刀子可以发。 后面一章是鱼鱼番外,不买也不影响看文,你们随意哦[摸头] 第47章 鱼鱼番外·一 我有名字。 ‘阿月’这个名字, 早在富冈义勇去梅屋前就听说过。 作为鬼杀队内百年来第一个从上弦手中存活下来的柱,蝴蝶香奈惠带回来了有关上弦的重要情报,主公对此十分重视, 召开了临时柱合会议。 在蝴蝶的描述中, 上弦之二的实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但鬼杀队不会动摇。 第56章 而除了有关童磨的情报以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个用水之呼吸劈开了巨大冰佛,救下了蝴蝶的少女,阿月。 从那时起,他就对这个简单的名字多了几分在意。 富冈义勇一向认为自己不配当水柱, 若不是…… 总之,如今出现了一个有能力成为真正的水柱的人,他确实十分期待。 怀抱着这种期待,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承担着柱的职责,直到某天他接到了一个普通的斩鬼任务。 声名鹊起的‘阿月小姐’和强大的剑士阿月,一开始, 富冈义勇并没有将这两个身份联想在一起。 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不对的呢。 当她作为新造游女却什么都不会的时候? 当她面对可怖的恶鬼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游刃有余地接话的时候? 不是的,是当他一进门, 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有着淡淡怅惘, 流转万千语言眼眸的时候。 这不是一个艺伎该有的眼神。 她低声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吉田,对着他的脸。 “你认错人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冷淡,一缕冰冷和锋利的气息从她身上泄漏出来, 属于剑士的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 “富冈义勇。” “我叫阿月。” “我知道。” 他们来此的目的大抵是相同的,所以富冈配合着她的动作,哪怕早就从那双带笑的眼睛中看出了捉弄的意味。 等到真的被她捉弄到了,他才有一丝后悔,太近了。 …… 再次相遇,是一个雪夜。 他追着一只鬼一路翻进了一户人家的前院,那个鬼的速度很快,还会利用光线变换隐匿身形,好几次都差点被它甩掉。 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却没想到一进门就当面迎来一道蓝色的流光。 旁人的讲述远不比自己亲眼所见。 她的刀法比她的容貌更为美丽。 这样的实力,绝不会轻易被鬼所伤,可看见她衣襟袖口的血迹时,他却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是因为对她抱有太多期待,所以才会紧张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觉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变化太过细微,他无法分辨,微微犹豫一下,决定放任自流。 放任自己留宿一晚,又在第二天一早决定投桃报李为她准备早饭,却没想到她家中的食物储备少得可怜,只好上街去买。 在被误认为是她死去的未婚夫时,他并非没有解释,只是拙于言辞,在对方言之凿凿地列举了数条能和他对上的细节后,他闭嘴了。 吉田,原来是她的未婚夫。 这不是他该在意的事情,他只是有点好奇,所以饭桌上多问了一句。 “很像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她放下了碗筷,用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专注又认真地端详着他的长相。 这令富冈感到些许不自在,只好用吃饭的动作掩饰自己,在听到她解释关于未婚夫的托词时,又莫名有些轻松。 他下意识不想探寻这份轻松源自何处。 当阿月拿出了一份资料说要交给蝴蝶的时候,他再次确认了她的身份。 “你就不说点什么?”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该说什么? 想了想,他鼓励了她一句,但她好像有点生气? 富冈义勇很困惑。 原以为她会参加不久后的入队选拔,到时候他就可以向她发出邀请,由他亲自训练的话,说不定再过不久她就可以赶上他的实力。 但新一期入队的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 还好报名的名单里也没有,不然…… 又过了半年多,他接到一个支援任务,遇上了沼鬼,还有她。 她总是能遇到实力强劲的鬼,令人担心。 她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日轮刀断了,某些片段闪回在脑海里,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把自己的刀借了出去。 “等你通过了入队选拔,就来当我的继子吧。” “好呀!”她笑起来的眼睛很漂亮。 …… 等阿月真的进入鬼杀队后,富冈义勇才第一次得知了她的全名。 加茂今月。 她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尤其是加茂这个姓氏,于是每当和人混熟之后就会提一句可以喊她‘阿月’。 阿月身上总是有种神奇的魔力,走到哪里都能和人打成一片,欢声笑语充斥着她所在的空间里。 不管认不认识的人,她都能聊上两句,笑起来甜美又亲热。 但她独处的时候,却是没什么表情。 有好几次,富冈远远地看她坐在庭院里,眼神放空,神色冷淡,遥遥望向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旦察觉到他在附近,她又立刻回带上惯常温和柔软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像是一种打扰。 不知不觉,他好像对她有了过多的关注。 阿月是他的继子,多关注一些也是应有之义,富冈义勇这么告诉自己。 直到那次她无意间拉开了他浴室的门,他才忽然意识到,除了是剑士、同僚、继子以外,她还是阿月。 一个强大、坚韧、温柔又美丽的女孩子。 一个做饭难吃,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温柔的笑容下掩饰着无数悲伤的女孩子。 至此,他仿佛听见无形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 鸟川镇上,汹涌的人潮中,她第一次避开了他的眼睛。 “你不敢看我,为什么?” 看着我的时候,你究竟在看谁呢? 潮音神社门前,他看见她亲手挥刀斩落了那个和他长相一样的幻影。 一模一样的脸,那温柔爽朗的笑容却不是他的表情。 可当他撞进那双悲哀的眼睛,他听到了自己心底发出的一声叹息。 他似乎总是晚来一步。 在她家里,在沼泽地里,在潮音神社,在海船上。 当她毫不犹豫地震破自己的耳膜后,当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敬佩,而是心疼,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时候。 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 是当他一进门,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有着淡淡怅惘,流转万千语言眼眸的时候。 “对你来说,我究竟是谁?” 你的笑容,你的亲近,你的信任,到底因为我是富冈义勇,还是因为我像他? “客人……” “富冈先生……” “富冈……” “富冈老师……义勇老师……” 阿月小姐,我有名字。 阿月,我有名字。 ----------------------- 作者有话说:这样鱼鱼的感情线应该就没那么突兀了吧[害羞] 先前受到原著的影响,总是写得很隐晦,不过还是直接塞糖来得甜。 塞完他的塞你的,塞完你的塞你的,都不白来嗷~ 哦这章是额外的,所以21点还有一章更新 第48章 回应她的是一个收紧的拥…… “所以珍济岛上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出事吗?”小清惊讶地捂住嘴。 蝶屋的广间里, 几个女孩子围坐成一团,听着今月讲她那次任务的故事。 她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一些平淡的小事都能描绘得有声有色, 更别说这种波澜曲折的情节。 海豚伴游之后他们的船靠了岸, 发现岛上完全是一片祥和景色, 只有岸边几个岛民好奇地围上来询问上个月他们派出去交易的商船的消息。 “是的呢,我们也很惊讶,不过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今月感叹般地长舒了一口气,又有点遗憾,“只可惜那些失踪的船员估计都葬身大海,回不来了。” “这么热闹, 在聊什么?” 一个浅粉色的身影从门口路过,看见房间里大家都在,笑着走了进来,“要不跟我也说说?” “香奈惠姐,你回来啦!”“香奈惠大人!” 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小姑娘们纷纷惊喜地转过头, 就连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栗花落香奈乎都眼前一亮。 蝴蝶香奈惠难得穿了一身樱花色的和服,长发被挽成发髻,依旧带着标志性的蝴蝶头饰, 显得格外温婉秀美,据说是趁着休假的时间去探望远房亲戚了, 看样子是刚回来。 门口的小清几人纷纷给她让开了通道, 将今月身边的位置空出来,香奈惠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原来是阿月回来了,难怪这么热闹。”她眉眼弯弯地打趣道。 “哇唔,不要说得我像个闹腾的小孩子一样啊!” “嗯……难道不是吗?” 今月鼓起脸, 恶狠狠地盯住她,但是没过多久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身子往旁边一歪,靠到她的肩膀上。 第57章 “好啦好啦,看在你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我还蛮喜欢阿月和我撒娇的诶。” 香奈惠故作苦恼地抵着下巴,眼中却满是笑意。 “香奈惠姐!” 今月终于忍不住红了脸,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引得她哈哈大笑。 难得看到今月这种表情,三小只都偷偷憋着笑,连总是一脸严肃的小葵也没忍住噗嗤了一声,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算了,就当是彩衣娱亲吧,今月自暴自弃地撇了撇嘴。 笑闹过后终于到了分发礼物的环节,这也是她今天来蝶屋的主要目的。 其实距离海船失踪那个任务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来她一直在外奔波任务不停,根本没有时间回到总部。 托富冈带回来的伴手礼一直都放在他那边,直到最近才有空拿过来。 她打开带来的木匣,里面是一堆琳琅满目的珍珠和贝壳制品。 珍济岛实在无愧于它的名称,岛上各色工艺制品精致又好看,因为是原产地的缘故价格相比外面也便宜许多,她在逛街的时候爱不释手难以抉择,干脆将看上的都买了回来。 一串大大的贝壳风铃被首先拿出来搁置在桌子上,小姑娘们一人得了一串珍珠贝壳串的手串,欢天喜地的捧着风铃去找梯子,准备将它悬挂在广间的檐角。 “这个珊瑚摆件正好给小忍放在鱼缸里,还有这个。” 她从匣子里拿出一支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的簪子,在香奈惠的发髻上比了比,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插了进去。 放开手,她身子往后微仰,仔细端详了一下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真好看,正合适你今天的装扮。” “还好阿月你是个女孩,要是男子的话不知道会伤了多少芳心。” 香奈惠下意识摸了摸鬓边的发簪,温柔地笑,语气带着一丝感叹。 “那可太好了,我要是男子,肯定第一天就上门提亲,把你娶回家去。” 一到开始满嘴跑火车的时候,今月就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 脑后一条水蓝色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尾端坠着两颗粉色的珍珠,在室内的光线下反射着柔润的光泽。 “新发带很漂亮,也是在珍济岛上买的?” 忽略了她的胡说八道,香奈惠伸手勾住了她发带的末端,粉色的珍珠坠子在她的手心颤动。 “啊?……嗯。”她心虚地眨了眨眼,语气莫名停顿了一下。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不过不是她买的。 先前她的两条发带都被送了出去,以至于那段时间她只能随手用绳子绑一下头发,反正绑在脑后自己也看不见,就一时也没想起来买新的。 或许是富冈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么潦草随意,才买了一条送给她。 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所以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香奈惠哪能看不出来她的迟疑,但她体贴地没有深究,只是勾起一抹玩味又了然的微笑。 敞开的门口传来两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一个隐队员跪坐在门口看见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自己,有些紧张地小声提醒。 “阿月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哦,好的,这就来。” 今月匆匆起身,拿起了搁置在一旁的日轮刀插进腰间,向眼带询问的香奈惠快速解释了一下。 她的日轮刀磨损得很快,主公特意批准让她去锻刀村配合刀匠重新打造一把更适合的刀。 “也算是休假了,足足给了十天的时间呢。”她笑道。 “那可要好好休息一阵,锻刀村的温泉很不错,记得去体验一下。” “嗯!” 锻刀村位于海拔较高的深山之中,山下的樱花早就谢幕,村里的吉野樱才正值盛放。 换了几波人后,她才被隐队员放下来,取掉了蒙眼的布和塞在耳朵里的耳堵。 清凉洁净的空气充斥着鼻腔,她睁开眼,一片粉云笼罩的古老村子十分热闹,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来往的大多都是刀匠,还有少数驻扎在此地保护村子的队士,负责接待她的刀匠铁骨斗真先将她带去面见了村长。 “哎呀呀,阿月小姐真是和您的名字一样皎洁美丽啊,能为您这样的美人打磨刀具,真是老夫的荣幸~” 带着火男面具的村长大人一脸幸福地捧着脸,他身后两个随侍的刀匠则是有些不忍直视地低下头,其中一人甚至将手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由您打磨刀具?” 今月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一旁沉默的铁骨斗真,“给我安排的刀匠不是铁骨先生吗?” “原先是这样没错,但是主公大人日前派人送来了一把战国时期的刀,说是专门给阿月小姐准备的。” 村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斗真他经验还不够,那柄刀的用料和工艺都太过精妙,还是交给老夫比较好。” “确实如此。”性格温润的刀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会不断精进自己的技艺,等以后有机会再为您铸刀。” 战国这两个字一下子将她的思绪带回从前,她愣怔之下顿时面色复杂,心下亦是百感交集。 那是‘阿月’的刀,镌刻着她那短暂又遗憾的一生。 某些记忆在脑海中匆匆闪过,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平静地垂下眼。 “那就麻烦您了。” 既然是休假,自然可以放松一些。 她换下了日常穿着的队服,改成一身浅色暗纹的浴衣,用过晚饭后穿着木屐在村子里慢悠悠地闲逛消食。 天色渐暗,一片深蓝笼罩着大地,家家户户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工坊停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工匠还在不停地敲击着手中的铁片,毕竟有些工序不能中断,他们只好连夜赶制。 偶尔有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从她身旁跑过,也都带着小小的火男面具,其中一个看她两手空空,还把自己拎着的小灯笼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又和同伴们笑闹着离开了。 被温暖的灯光塞了满怀,她心情颇好地继续往前走。 木屐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嗒嗒作响,穿过小巷,走过石桥,在淙淙的溪水声中走上后山通往温泉群的石阶。 既然香奈惠特意提了,她自然是没有忘记。 泡温泉是不能披散着头发的,她随手折了两根树枝,试图将头发挽起来,但是尝试了半天除了把头发弄得更乱以外没有任何成效。 好在路过的刀匠家眷拯救了她。 温婉的妇人用随身携带的木梳将她的长发梳顺,然后手法娴熟地将之绾在脑后,用木簪固定住,再绑上她原有的蓝色发带,只在鬓边留了两缕发丝。 “总觉得头发挽上去之后,同您的距离近了许多呢。”妇人笑着说道。 “是吗?” 今月摸了摸脑后鼓起的发髻形状,有些怀疑自己,“我先前看着有那么不近人情么?” “与其说是不近人情,倒不如说是心灵上的遥远……”妇人思考了一下,语气缓慢又笃定般地描述。 “就像是隔着一层,即便伸手就可以触及,却像是什么都没抓住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您想多了。” 今月笑着摆了摆手,同她道谢后于山路上分别。 锻刀村的温泉自是名不虚传,她趴在青石堆砌的池边舒服喟叹了一声,平日里白皙的皮肤被热气熏出了一片酡红。 温泉池里的水有些热,泡久了会让人头晕,她也不贪多,在差不多的时候起身穿好衣服,回到了村子里给她安排的房间。 经过前厅时有隐队员问她要不要再吃点宵夜,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伸手了拿了个梨子,一路啃着回了房。 洗漱过后迷迷糊糊地钻进了被窝,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夜色寂静,原该是一夜好梦,但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的意识还在混沌之中,总觉得身上很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等她勉力睁开眼睛,一张熟悉安睡的脸紧贴着她的额头,精致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青色的发尾凌乱的铺散在四周。 她无奈地动了动被拢住的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替他掖了掖露出的肩颈,动作尽量轻柔,却还是不小心把他吵醒了。 “有一郎,你怎么来了?”她轻声询问。 回应她的是一个收紧的拥抱。 ----------------------- 作者有话说:有哥专场上线!冲鸭! 其实写到泡温泉我脑子里冒出过很多狗血桥段,谁不想看美男出浴呢,但已经写过,就不重复写了[狗头] 第49章 你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 山中多雨, 尤其是春夏交际的梅雨时节,雨水顺着屋檐的茅草簌簌滴落,由点成线, 在檐边挂上一串串晶莹透亮的珠帘。 空气中浸染着山中草木的清气, 还有雨水带来的土腥味, 潮润润的依附在人的衣摆和发丝上。 第58章 时透有一郎曲起一条腿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凝望着庭院角落的木桩,被雨水侵蚀的木头攀附上了碧绿的青苔,绒绒的苔丝沾了水更显青翠。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日里总是皱着的眉头此刻却舒展开来, 倒是颇为惬意的样子。 天光被厚厚的云层掩盖,即使是白日里也不太亮,有种青白色的昏暗,屋子里的四角点了灯,驱散了雨季带来的阴霾。 “不行,阿月你耍赖!” “哪有, 你可别胡说,我就是看好了这张牌的。” 今月将手中抽到的牌藏到背后,躲开了小孩扑过来的身子, 手上动作不停把牌混洗一通,然后得意洋洋地将牌甩到榻榻米上。 “我赢了!” “不算不算, 你赖皮!”小孩们不依不饶地扯着她的袖子摇晃, 嘴撅得老高。 “你再这样我们就不和你玩了!” “好吧好吧。” 她被晃得头昏眼花,只好举起双手投降,“我保证下次抽慢点,这总行了吧。” 正当他们闹作一团时, 门口有人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见到室内的情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小心觑了一眼窗边的时透有一郎,低声提醒着小孩们。 “你们安静些,不要打扰到时透大人。” 鬼杀队的双子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若是遇上霞柱还好,最多就是无视你,换成他的兄长霜柱可就不是无视这么简单了,多半是要被训斥两句的。 只不过因为兄弟两容貌和气质都太过相似,让人难以分清楚,所以就一视同仁地称呼为时透大人,总不会出错。 今月搂住了一个不小心被绊倒跌落到她怀里的小孩,听到刀匠这么说,转头看向有一郎,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只见他目光一沉,似是要开口,连忙截住了他的话头。 “没关系,有一郎不会介意的。” 她抬头安抚地朝刀匠笑笑,“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将手中的茶水点心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刀匠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用如此亲昵的语气称呼霜柱,对方也没有不悦,反倒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刀匠的神态和缓了一些,没有再多言,他也只是好心,怕他们遭到训斥而已。 “这是今年八十八夜的新茶,村长大人吩咐我给阿月小姐送过来的。” 八十八夜是日本一个传统的节气,此时代表着霜期结束,适宜播种茶树,而这时候采摘下的新茶也被认为是一年之中最好喝的,有消灾祛病的功效。 “村长大人也太客气了,烦请替我向他道谢一声。” “那我就先回去了。” 点心是厨房新做的脆饼,刚出炉还热烘烘的,散发着酥脆香甜的味道,小孩们也不忙着玩花牌,团团围住了茶桌,一人拿了一块饼啃得嘎吱作响。 今月接过一个小女孩递过来的脆饼,起身走到有一郎身边坐下,将脆饼掰成两半递了其中一片过去。 “喏,吃吗?” 面色平淡的少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伸手去接,直接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动作轻巧地一只骄矜的青雀浅啄了一下枝头的浆果,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太甜了。”时透有一郎摇了摇头。 “好吧。” 她耸了耸肩,也没嫌弃是被他咬过的,把剩下的脆饼塞进嘴里,三两下吃完。 午饭的时候小孩们都被自家长辈吆喝回了家,只剩有一郎和她在前厅吃饭。 原本热闹的环境一下子空旷安静下来,就连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两人并排同坐吃着隐队员准备的饭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近况。 今月又将海船上的事讲了一遍,着重描绘了海豚伴游的壮观景象,并信誓旦旦地许诺将来一定会带他和无一郎出海去看看。 但年轻的霜柱却格外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被省略的细节,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姐姐,不如详细说说你是怎么抵挡住鬼的歌声的?” “呃……这个嘛……” 少年的声音冷冽清透,听在她耳中却宛如魔鬼的絮语,让她额头不由得滑落一滴冷汗。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就别在意过程了。” 她试图蒙混过关,但终究抵不过对方固执的眼神和锲而不舍的追问,最终还是不得不老实招认。 在得知她是通过震破耳膜才免于歌声干扰时,时透有一郎未有任何表示,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脖子,又偷偷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还好没被骂。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她在心底愤愤不平地吐槽,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没办法,在有一郎长男之力爆发的时候,就算是她也不敢直撄其锋芒。 待到下午时分,虹销雨霁,天边遗漏几缕浅金的光线,乍起的风摇动枝头粉白的花瓣,地上还有不少被雨打落的残花,像是铺了一层鲜妍柔软的地毯。 虽是休假,每日的练刀却也不可懈怠,村子里自然没有多余的空地,只有山间工坊周围有被划出专门给剑士们训练的场地。 雨后的土径还有些绵软,灌木枝叶上残留着未干的雨水,衣袖不经意扫过的时候难免沾上几分潮湿水渍。 今月和有一郎拎着木刀往训练场去,却在半路上被三五个小孩呼啦啦地涌上来拦住了去路,不由分说地要拉她去参观他们的秘密基地。 “不要吧,上午不是才一起玩过吗,要不明天再去?”她试图拒绝。 “去嘛去嘛,那边也可以训练的,场地更大呢,我们有礼物想送给你!” 小孩们不依不饶地扯着她的衣摆和袖口撒娇,抵不过他们的热情,她只好被牵着半推半就地往另一边走去。 时透有一郎已经习惯了她被拥簇的场面,往旁边让了两步,木刀在手中翻转着刀花,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像个安静的影子。 在转了两个弯又路过了一条小路后,被高高矮矮的树木遮掩的场地才露出了真容,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训练场,因为地处偏僻不为人知,这才变成了小孩们的游乐园。 说是游乐园也不对,边缘的角落散落着一些碎铁残刀和有些破旧的打铁用具,刀匠村的孩子连玩乐项目都和锻刀有着关联。 可是让今月一下子僵滞在原地的,却是场中央那个赭红色的背影和熟悉的日轮花牌耳饰。 宛若被一道惊雷击穿了心脏,刺目的闪光过后只留下一个空落落破碎的洞口,冷风从里面穿过,发出呜咽的声音。 ——是她的声音。 “缘一……”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表情空茫一片,只剩下沉闷又缓慢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回响。 拥有剧本的她怎会不知道锻刀村内有个缘一零式,况且香奈惠也同她提过,可即便她从未想过要去探寻这个人偶的踪迹,命运还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咦,阿月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偶的名字,谁跟你说过……吗?” 身边牵着她的小女孩疑惑地问道,仰头看向她时却被她的表情吓住了,脸上的欢快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回事?” 惊觉情况有些不对,时透有一郎三两步快速走上前来,正好撞上她低下头用手揉了两下眼睛,等抬头来就只剩下微红的眼角。 “没什么,就是睫毛掉进眼睛里了。” “哪只眼睛?” “没事,已经被我揉掉了,不碍事的。” “……真的?” “骗你做什么。” 轻巧地掠过这个话题,今月笑着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晃了晃被她牵着的手。 “你们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嗯嗯!小铁说这个人偶可以帮助你提升剑术,我们都想帮到阿月。” “就是,我们想让阿月早日也当上柱。” “那我们就有一个柱当朋友了!”“什么嘛,明明是为了让阿月能够更安全地完成任务回来而已!” 小孩儿们争先恐后地说道,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活泼可爱。 她又抬眼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六个木质的机关手臂让人偶有种异样的非人感。 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拎着木刀走上前去,不想拂了小朋友们的好意,既然撞上了,她也想试试这个所谓的缘一零式到底有几分像他。 “直接开到最大程度吧。” 尽管小铁再三强调人偶非常厉害,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开口要求,毕竟就算是缘一本人在场她也是能过上几招的,更何况一个不会呼吸法的人偶。 木刀相击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不管是人偶还是今月的身影都快得让人难以看清。 小孩们在场边发出阵阵惊叹,而时透有一郎则抱着双臂注视着场内,眉头紧皱。 属于柱的出众视力让他能轻易看出今月在对战人偶时那诡异的步法和招式。 第59章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她都格外的游刃有余,就像是无数次对练后的熟稔,在人偶出招前就能预判它的下一步一样,可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偶。 “这个人偶的原型是谁?” 时透有一郎终于忍不住向人偶的主人搭话,他的面色算不上好,可看在他是阿月弟弟的份上,小铁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是我家祖传的人偶,据长辈说是从战国时期传下来的,原型是位名为缘一的初始剑士。” 战国时期……难道是他多想了? 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那个灵巧飘逸的身影,时透有一郎抿了抿唇,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忽视刚才那声几乎算得上哽咽的语调和她微湿泪光的眼睛。 他暗青色的眼中眸光闪烁,半晌,轻轻‘啧’了一声。 姐姐,你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 作者有话说:有哥长男之力爆棚! 又是为缘一哭泣的一天[爆哭] 第50章 就如她擅长别离。 属于霜柱的鎹鸦金子在凌晨时分带来了任务的消息, 它十分乖巧懂事,在时透有一郎的示意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将还在沉睡的今月吵醒。 有一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爬出来,夜晚寒凉, 他又将有些漏风的棉被仔细掖回去, 确保床上的人不会冷到。 等换好了鬼杀队的队服, 他没有推开格子门,而是从原先就打开通风的窗口跳了出去,离开得悄无声息。 今月早上醒过来时才发现他已经走了。 屋子里静得出奇,她撑着一只手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迷蒙的眼睛,目光顺着从肩膀滑落的被子溜到枕头边上, 一个眼熟的小铁皮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昨天那件事并没有被轻轻放过。 因为数量有限,每一支治愈药剂的去向都需要报备,像这种转赠他人的做法是明显的违规,会受到队内的处罚,按照有一郎的性格,他说不定还会主动认罚。 她叹了口气, 扬声唤来了扉。 还好盒子不算重,还在扉能够负担的范围之内,在同它交代过后, 今月来到窗边,目送着自家鎹鸦逐渐远去的身影, 直到它在天边化作一个黑色的小点。 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 接着有人在门外低声提醒道。 “阿月小姐,村长大人说您的刀已经打磨完毕,需要您过去试一下刀。” “知道了,我换个衣服就来。” 深吸了一口早晨鲜澄的空气, 她搓了搓还有些木木的脸颊,迅速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朝着村长的工坊走去。 村长的工坊比普通刀匠的更大一些,倒不是因为等级原因区别对待,而是完全凭借精湛的技术获得,今月甫一踏进工坊,就被一整面挂满了工具的墙给震住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刀剑淬火的热气,伴随着煤炭燃烧后的味道,没过多久就逼得人冒汗。 村长笑呵呵地迎上来,也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说一些轻佻的话,而是将那把银白色的刀递过来,示意她去门外的空地试刀。 因为年代久远,除了刀身本体,其余的老化部件都被替换掉了,她特意拜托村长将先前用的刀镡换到这柄日轮刀上,那个样式是当年初代鸣柱特意为她设计的,她很喜欢。 试刀自然没有问题,这柄刀跟了她近两年的时间,每一寸刀身她都无比熟悉,弧度、重量、长短,一切都恰到好处。 同村长道过谢后,她提前离开了刀匠村。 休假还剩七天,她本想回总部去,一封信改变了她的计划。 …… 桃花的香气浅淡,但若是一整片桃林处于花期时,那股清甜淡雅的香味就变得明显起来,混合着春天新发的嫩叶和青草的气息,将整座山都浸润在一种朦胧的诗意里。 今月在山脚驻足,仰头眺望着山间层层叠叠一路蔓延至山顶的淡粉和绯白,原该是如梦似幻的美景,却被时不时自林中东窜西窜的金黄色身影破坏了。 “啊!!好可怕啊!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破音的尖叫哭喊回荡在山林间,金发男孩趴在土坑的边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人路过,连忙大声呼唤。 “那边那个美丽的大姐姐快救救我吧!我掉进陷阱里了!求求你了!!” 这个高亢的声音实在令人难以无视,她只好调转脚步走过去,笑眯眯地蹲下身来,伸出食指点住他的额头曲指一弹。 “可以小点声吗?你吵到我耳朵了,我妻善逸。” “诶?!!”我妻善逸捂着自己发红的额头爆发出一声惊叫,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结婚对象吗?跟我结婚吧小姐,我马上就要死掉了!呜呜呜,如果在死掉之前还是单身的话我一定会非常孤独的!!” 他猛地握住了今月的双手,合拢在自己手中,还残留着泪水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在发现她并没有将他的手甩开或是说出拒绝的话时,善逸的脸上升起了诡异的红晕。 “唔,比起这个,还是先从陷阱里出来更重要吧?” 今月眨了眨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他身后某处,笑容有些微妙,“毕竟再不出来的话,你可能真的会死得很惨。” “什么意思……” 像是激活了某种小动物侦查天敌的雷达,我妻善逸僵硬地转回过头,只见自己的师兄一手叉着腰一手将木刀架在肩膀上,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 “救救救——救命啊!!!”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今月的身旁穿过,带起的疾风扑了她一脸,她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时眼前早就没了金发小子的踪影。 “嚯,还挺快。”她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小棚子,举目远望,“你这个小师弟性格还蛮有趣的。” “你怎么来了?” 狯岳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逃走的我妻善逸,只收了刀走上前来,低下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年未见的人。 今月借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和灰尘,阳光中浮尘游荡,全是刚才跑走的人带来的,她低头捉着身上沾到的草屑。 “正好休假了,来看看你。” “嘁。”他轻嗤一声,眉头却比往常松快一些。 “这么久都不给我回一封信,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等到她终于把身上打理好,这才抬眼看他,一片小小的笑映在她的眉尖,说不清是戏谑还是抱怨,总之是亲近的,没有生疏。 她向来擅长与人亲近,就如她擅长别离。 狯岳没有解释,只伸出手探向她的耳侧,在她逐渐带上浅浅疑惑的目光中,从她的发丝上拈下一根青绿的草梗。 虽然只过了一年不到,他的气质却有了很大的转变,原先还带着点畏缩的身姿变得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骄傲,又混杂着不可名状的其他特质。 实力会给人以自信,但他身上还另有一种矛盾、自贬又带着深心的傲慢。 前鸣柱的道场落在靠近山顶的一块很大的平地上,因为雷之呼吸的速度很快,训练场地也会比其他的呼吸法更宽阔一些,以免在最初学习时撞上障碍物受伤。 临近中午,狯岳将她带回了这里,两人刚走近屋外就听到里面善逸在大声告状。 “爷爷!师兄绝对是公报私仇,对我下手这么狠!还有还有,他刚才一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走不动路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啊——痛!” “狯岳不是那样的人,你要向他多学习!”桑岛慈悟郎中气十足地吼道。 “知道了——” 我妻善逸捂着头顶肿起来的大包,含着两泡泪水没精打采地应道,转头就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人,尤其是在看到今月时眼前一亮,张开双臂朝她扑过来。 “漂亮姐姐!嗷——!” 这次是狯岳的拳头。 连续两次被武力镇压之后,我妻善逸终于安静下来,一脸委屈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后面。 山间的饭食简单,但是胜在新鲜,蔬菜是自己种的,上午刚从地里摘下来,中午就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端上了桌。 饭后狯岳和善逸都被桑岛打发去洗碗和收拾厨房,房间内只剩下今月和这位即便少了一只腿还依旧健朗的老爷子。 “真是后生可畏,短短半年就升到了甲级,再过不久就能达到升柱的标准了吧?” “嗯,只差一个任务。” 桑岛慈悟郎是个十分传统且固执的人,性格火爆硬朗粗枝大叶,留意不到一些细微幽暗的地方,他对人好也只会关注外在的衣食住行,而非精神上的体贴安慰。 这一点同前水柱鳞泷左近次截然相反,或许正因如此,性格互补的两人才成为至交好友。 但若说他是一个蠢笨迟钝的人又不至于,至少在今月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他确实察觉到自己的大弟子在沉默刻苦的外表下被深藏的某些晦暗。 第60章 比如他送出去的那件蓝色鳞纹羽织,明明刚拿出来时狯岳还一脸欢喜的笑容,在转头看到善逸穿着异色的同款羽织后那笑就消失了。 即便他最终收下,却一次也没有穿过。 狯岳从没有给今月写过信,一直以来和她通信的都是这位关心弟子的老人,那封改变了她行程的信也是他寄来的。 老爷子察觉到弟子之间的隔阂,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关系亲近起来,无论是让狯岳指导师弟的修行,还是教导善逸要和师兄打好关系向他学习,结果都收效甚微。 “再过几个月狯岳就要去参加入队选拔了,但他的状态让我很担心。” 老爷子抚了抚自己的拐杖,粗粝的指腹摩挲过木头光滑的纹路,难得叹了口气。 “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因为一直学不会雷之呼吸的一之型,每天都在强逼着自己过度训练,刚极易折,这样下去迟早……” “他一向都是这个性子,”她安抚劝慰着这位苦心的老人。 “虽然不能保证效果,但我会好好和他聊聊的。” ----------------------- 作者有话说:哦对,关于柱的人数,我知道最多就9个,但是便当捞的太多了绝对会超标,就当我私设无上限吧。 本来是没想让阿月当柱的,不过后来有剧情需要,就还是决定塞进去。 ps:专栏有一篇今天刚写的剑三免费短篇已完结,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害羞] 第51章 他需要被偏爱 因着有客人来, 下午的训练就早早结束,今月突然说山上的桃花开得好想折几支回去,桑岛老爷子就让狯岳带她往山顶去。 那里的花还将开未开, 花期会更久一些。 “所以你想怎么劝我?” 两人漫步于山间, 阳光和煦, 狯岳将双手抱于脑后,一副懒散闲适的姿态,山上的路他早就熟悉,哪怕仰头看着天空也不会摔跤。 天很蓝,云也不多,两旁的桃树簪了满头粉嫩的花, 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倒退。 “我才不劝你呢,虽然善逸是个好孩子,但我不会勉强你和你不喜欢的人好好相处。” 今月手中捏着一支开得正盛的桃花,用花枝的梢头轻轻戳了戳狯岳的肩膀,又指向一旁的树端,“我要顶上那枝, 快点。” 柔嫩的花瓣擦过他的脸颊,掀起细微的痒意,狯岳不适地偏了偏头, 颇有些不耐烦。 “不都是花,干嘛非得要树顶的……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嘴上抱怨, 但身体还是听话地跃上树杈, 将她要的那支花折了下来。 同行那段日子,她没少使唤他做事,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种条件反射的乖顺。 “好孩子?” 狯岳冷笑一声,将花枝递过来, “第一次见面就向不认识的女人求婚,一个胆小又懦弱,成天哭哭唧唧想要逃避训练的废物,也算得上是好孩子?” “哇,看来你是真的挺讨厌他的。” “难道我说错了?” “好像没错?” 她接过花枝和手上的并为一束,斜斜捧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些不重要,善逸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胆小也还是会认真训练,看得出来他很听桑岛前辈的话,只是有时候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只会看见别人优点的烂好人。” 狯岳将头扭向一边,像是因自己的言论没有得到认同而感到不快,“你这么说,不还是想劝我跟他和睦相处?” “我说过了,不会勉强你。”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你在偏袒我吗?” 听到她这么说,狯岳翠绿的眼眸中不免带上点笑意。 “不,我对你没有偏袒的意思。” 今月停下脚步转头笑着看向他,睫毛的影子落进明亮的眼睛里。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偏心。” ——世界为之静止。 即便在两年后,狯岳依旧记得这个笑容。 他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此刻分明是晴空万里,他却觉得眼前一片光陆迷离,飘飘然有点异样的安适,又有酸麻的痛楚遍布全身。 心脏在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血管中鼓胀流动的声音,一些带有奇异色彩的碎片从他的胸腔中流出来,他往前快走了几步,用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走这边。” 他不敢回头。 前面是一片桃林,桃树生得低矮,需要时不时用手拂开过于茂密的树枝才能过人。 过了桃林就到了山顶,不知是人为还是天意,山顶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只有一棵大树长在靠近山崖的那边,树上还留着被雷电劈过的焦痕。 那痕迹十分明显,令她不免多看了几眼。 “听说善逸的头发是被雷劈了才变成金色的。”她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 “那小子没死是他走运,”狯岳一脸难看地挡在她和大树中间,截断了她的视线,“你想都别想。” “别这么紧张嘛,我就随口一说。” 今月干笑了一声,悻悻收回了目光,转头走向另一边的山崖,那边有一个小瀑布,她站在崖边朝下望了望,发现并没有很高,大约二十米的样子。 瀑布下是一汪清澈的潭水,还能看见里面有鱼在游动。 她一手捧着花枝,冲狯岳招了招手,神情温和无害,等待狯岳走到她身边时,她才开口问他。 “狯岳,你会游泳吗?” “会啊,怎么了?”狯岳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得睁大了眼睛,试图后退。 “等——!” 等待他的是今月飞起的一脚,某个人形生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狠狠砸进水里,在潭中溅起了巨大的白色水花。 “加茂今月!!” 愤怒的吼声回荡在山林间,久久不能散去,顶着狯岳几欲吃人的目光,她却丝毫不惧,趴在崖边两手做喇叭状朝他回喊。 “你不给我回信的事我可没忘呢,这是惩罚!” “还有,记得带几条鱼回来,我想吃烤鱼。” “你做梦!” 将被风调皮拨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她充耳不闻崖下的怒吼,施施然转身往回走,只在路过那一小片桃林的时候稍作停留。 “不出来吗?善逸。” 桃林中只有风拂过花枝的声音,她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个金色的身影从繁茂的花枝后走出来,总是一惊一乍的少年此刻是难得的低落,沉沉垂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你都听到了?”她明知故问。 “嗯。” 看着少年没精打采的样子,今月不由有些失笑。 “被师兄讨厌就这么难过啊?他讨厌你,那你也讨厌回去不就好了。” “不是因为这个!” 我妻善逸的声音大了些,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一直都知道狯岳他不喜欢我,但是我不讨厌他。” “那是因为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提问,顺手将手中一大捧花枝塞到善逸怀里,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老实地抱着花枝跟在她身边走。 “爷爷希望我和师兄打好关系,我不想让他失望。” 金发少年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明明爷爷让你去劝他,你不劝就算了,还火上浇油,这下子更完蛋了。” “是吗?”她不置可否随口应道。 穿过桃林,下山的路要好走很多,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 今月走在前面,我妻善逸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悠悠地说,“其实狯岳并不讨厌你。” “与其说是讨厌你,不如说他厌恶的是他自己。” “怎么会!” 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可她并没有停,继续往前慢慢走着,不多时,另一道脚步声又重新响起。 “胆小懦弱的我妻善逸,是没办法学会需要正面冲向对手发起斩击的一之型的。” “恐惧是人的本能,但你还有因爱而生的勇气。” 她将手背在身后,双脚并拢跳下了最后两阶石阶,像一只小雀鸟一样轻盈落地,回过头来接过他怀中的花枝。 “只可惜,狯岳他没有,所以他嫉妒你。” 她把‘嫉妒’这个词说的很轻,表情也很淡,仿佛嫉妒是某种容易被一下子惊散后就抓不住的东西。 ……那个强大的、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师兄会嫉妒他? ‘嫉妒’这个词太过深重,也太过……亲密了。 这让我妻善逸心头泛起一种复杂的滋味,不是胜利,也不是同情,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愣愣地任由今月将花枝抱走,见她走远,又连忙追了上去。 “嫉妒我,阿月小姐,这不对吧?” 他急急发问,“我只会一个型,可师兄他会另外五个,而且爷爷也很关心他,甚至对他都没有对我那么严厉,我也一直都很尊敬他,这还不够吗?” 第61章 “当然不够,狯岳他要的不是一视同仁,他要的是全然的认同和接纳,他需要被偏爱。” 她语气轻巧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在我妻善逸的耳中却不亚于一记重锤。 难怪在他扑过去的时候,师兄会用那样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像是守护珍宝的恶龙一样。 “该嫉妒的是我才对吧……” 金发少年瘪了瘪嘴,眼神越发幽怨了,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阿月小姐真的不能跟我结婚吗?” 山间寂静,但善逸的耳朵里一刻不停地充斥着各种杂音,树叶摇晃的声音,花瓣坠落的声音,风声,瀑布声,虫鸣鸟叫,令人不堪其扰。 可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无比美妙的声音了,曾经混迹于城镇流浪时,人们的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声音比这些纷杂喧闹许多。 还有人的心声,就像河底的淤泥一样粘稠晦暗,即便偶尔有清水冲刷,也只会把水染成浑浊。 加茂今月是他听到过第二个心声澄净的人,不是孩童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而是一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通透。 她不是一潭清水,她是一束柔软的月光,不刺目却能把人照亮。 “不行哦,结婚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一起才可以。” 今月偏头看他,语气确定得仿佛是在讲一个预言。 “善逸在不久后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在此之前对感情还是要慎重一些比较好。” “诶?真的吗?” 我妻善逸惊得从原地跳起,恢复了先前咋咋呼呼的模样,像只聒噪的小麻雀一样在她身前绕来绕去地打转。 “阿月小姐还会预言吗,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点,那个女孩子漂不漂亮,性格怎么样,年纪多大了?” “你猜?” …… 晚上吃的烤鱼,嗯,鱼很新鲜,烤的人手艺也很不错,比半年前好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浑身湿透了回来后,狯岳换了身衣服,一件蓝色的鳞纹羽织代替了平常的黑色罩衫,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今月咬着烤鱼,和桑岛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暗笑了一下。 “阿月丫头,你难得来一趟,多吃点,不够就让狯岳再去捉几条。”老爷子热情地招呼道。 “爷爷,天都黑了还怎么去捉鱼啊!”狯岳气得大声反驳。 “臭小子,不就捉几条鱼嘛,这么小气。” “这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吗?!” 总之,今夜月色很美,桃花也开得正好。 ----------------------- 作者有话说:阿月啊,看着狯岳的时候,你又在想着谁呢?[托腮] 不拆善祢,善逸只是羡慕了一下,并没有对阿月产生男女之情。 嗯官配应该都不拆,不过也不会过多描写。 后面几章是双子场合,终于要来波大的了![害羞] 第52章 是她唯二的私心。 那一大捧桃花最终还是没能被她带走。 在桃山留宿一晚后, 她接到了临时任务,数十里之外有鬼的踪迹,周围离得最近的就是她。 虽然还在休假中, 但人命关天, 她自然没有推辞。 “等你过了入队选拔后, 就来当我的继子怎么样?” “才不要!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当上柱的。” 临行前狯岳拒绝了她的提议,她也没有生气,只是活力满满地挥了挥手同前来送行的三人道别。 “那就明年见啦,你们多保重!” 扉从树枝上飞下来,在她前方带路,小翅膀扑扇扑扇着很是欢快。 “阿月, 这是你升柱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鎹鸦尖细的声音都比往常清亮了些,不难听出它的开心。 “就这么想让我当上柱呀?” “啊、啊——阿月你这么厉害,值得最好的!”扉骄傲地昂起了头,大声回应。 “好了好了,以后少和银子玩,都被她带坏了。”她好气又好笑。 这个临时任务并不复杂, 鬼的实力也很弱,没有特殊的血鬼术,一刀就能解决, 只是她来晚了一步,没能毫发无损地救出被鬼抓走的人。 这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 哥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妹妹年纪更小,只七八岁,但两人都很懂事,即便受伤了, 还是听话地躲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好了,没事了。” 她蹲下身查看小姑娘被鬼抓伤的脚腕,伤口很深,红色的血肉翻出看起来一片狰狞,粘稠的血在木地板上淌了一小滩。 这不是简单的包扎止血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有犹豫太久,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铁盒,将针头装上注射器,拇指轻推,将里面残余的空气挤出来。 “你想干什么!” 正当她想给小姑娘注射药剂的时候,被紧紧护着妹妹的少年厉声喝止。 看着他们惊恐害怕的眼神,和即使恐惧也互相拥抱着试图保护对方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夏夜。 一旦想起他们,就忍不住想到最终的那个结局。 她怔了怔,连忙扯出一抹安抚的笑,“你妹妹的脚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会落下残疾,这是治疗用的药。” 在少年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她给小姑娘注射了药剂,效果立竿见影到让人几乎怀疑是神迹。 “怎么可能……” 看着断裂的肌肉重新生长链接,伤口愈合,就连皮肤都没有留下一丝疤痕,两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赶忙伸手捂住了嘴,生怕这是一场梦。 看向她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崇拜。 在隐队员到来前,她同两人约定不能将药剂的事情透露出去,然后将他们送回了家。 …… “你说,如果我劝他们退出鬼杀队,他们会同意吗?” 安静的和室里,今月趴伏在桌子上,往常束起的长发在后背铺成一块黑色的绸缎,她侧头看向坐在一边的人,眼睛明亮温润,柔软美丽。 “不如你去问问小忍?” 香奈惠轻抚着她的长发,像是给猫咪顺毛,手法轻柔舒适,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当时我也劝过小忍,希望她能退出鬼杀队,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过完幸福长寿的一生,但是被她坚定地拒绝了呢。” “这不一样。” 先前的那个任务中,那对兄妹如同惊弓之鸟的眼神在她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 今月将脸埋进臂弯里,盯着眼前桌子的木纹,声音闷闷地响。 “你们和鬼有着血海深仇,为父母报仇理所应当,小忍也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可他们不一样,遇上鬼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意外。” “有一郎是个胆小的孩子,会怕打雷,会被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到无法动弹,他每次出任务我都很担心。” 她顿了顿,接着道,“无一郎虽然胆子大,心地善良也喜欢帮助别人,但是作为姐姐,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远离危险。” 也远离那个活不过25岁的诅咒。 她或许可以在最终战中保住他们的性命,但是她无法阻止他们开启斑纹,两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一直留在这里,开斑纹是迟早的事。 而珠世小姐也已经证实,她的反转术式对斑纹的副作用并没有效果,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活到25岁,也依旧会死。 “那你呢?” “我?” “那你又为什么要留在鬼杀队呢,阿月。”香奈惠轻声问她,“你想为他们安排一条通向幸福的路,却准备把自己一直留在痛苦里吗?” “小忍不会抛下我,难道他们就会抛下你么,你难道感受不到他们对你的爱和依赖?” “我没有……”今月抬起头想要反驳,临到头又把话咽了下去,只憋闷地重复了一遍,“那不一样。” 她是任务者,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出牺牲,无需考虑未来,可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先给予她温暖的人,是她唯二的私心。 一直以来,因为知晓剧情,她总会过于相信命运的惯性,在干预和不干预之间挣扎,总是害怕自己的干预会带来更坏的后果而畏手畏脚。 她能力有限,只能在细枝末节上做点小动作,试图拯救一些本该逝去的人,却不敢大刀阔斧地更改剧情。 她不敢用人命去赌,因为她曾经输过。 但是这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战胜了理智,她找了无数理由说服自己,有一郎本就不存在现在的‘剧情’中,而无一郎的‘戏份’她也可以代替他去完成。 如果他们离开,不会对结局有任何的影响。 可是—— “唉……”她哀叹一声,整个人都没了骨头一般摊在桌面上,“我知道,以他们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的。” 生命和意志到底哪个更重要,于她自己而言,早就有答案。 而对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来说,他们如今在鬼杀队也有许多关爱照顾他们的人,如果她强行让他们离开,或者用某些手段强迫他们走,等一切已成定局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感想。 第62章 她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换做自己,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真的要为了这些情义断送自己的未来吗? 她也舍不得,甚至在这一刻,她理解了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弟弟那样做,她只是希望自己珍爱的人能够安稳幸福得度过一生,那些黑暗的危险的东西,她都愿意舍命为他们挡去。 香奈惠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 又过了一会儿,血袋满了,没等香奈惠有所动作,今月就熟练地扯下抽血的针头,皮肤上的针孔瞬间消失无踪,她将还是温热的血袋递过去,自己起身拿上配刀。 “我就先走了,松井说今天无一郎会回来,我回家等他。” “去吧,这两天好好休息。” “知道啦。”她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离开蝶屋后顺着小巷往西北方走,拐了两个转角,又路过一个公用的练习道场,远远地就看见了时透宅的门口。 说是回家等他,结果无一郎回来的比她预计还要早,正在门口同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说着话,脸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笑容。 隔得远她也听不清,只从那标志性的服装上看出那个人的身份——岩柱,悲鸣屿行冥。 因着时透两兄弟是队内年龄最小的剑士,这位可靠的眼盲青年时常关照他们,今月虽然同这位岩柱交往不多,却也对他十分感激。 两人察觉了她的到来,同时转过头,无一郎看见是她顿时眼中一亮,笑容更明显了些,又同面前的人快速说了两句话,在对方点头告辞后,三两步跑上来牵她的手。 “姐姐,你回来了。”他脸上的笑容在触及她冰凉的手心时立刻消失了,满眼都是担忧,“怎么手这么凉?” “呃,可能是刚用井水洗了手吧。” 在被无一郎温暖的手握住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体温低得可怕,连忙找了个借口颇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你刚才跟悲鸣屿先生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点小事,悲鸣屿先生家的猫咪不见了,来问我有没有见过,我告诉他那只猫每天下午都会到后院池塘边的石头上晒太阳。” “是那只叫雪团的三花猫吗?” “嗯。” “它还真是贼心不死,哪里是晒太阳,分明就是想找你玩,银子那么爱吃醋,肯定气坏了吧?” “这话可别让银子听见,她会生气的。” “啊啊——!我已经听见了!坏蛋无一郎!坏蛋姐姐!” 傲娇的鎹鸦在房顶气急败坏地蹦来蹦去,引得两人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这几日无一郎都会留在家里,第二天的时候有一郎也赶回来了。 倒不是因为休假,而是临近年中,马上要召开柱合会议,他们需要在会议前将自己辖区上半年的任务报告整合汇总,统一提交上去。 广间里兄弟两一人一张桌子正在埋头苦写,今月独自捧着一本书坐在门口,左右的和纸门都开着,庭院的风景一览无余。 春夏交际的时节,微风暖得正好,携着草木清气吹拂过来,伴随着浅淡的阳光哄得人昏昏欲睡,她也并不想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睡意,顺势阖上了眼。 咚—— 一声闷响吸引了正在工作的两人,兄弟两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穿着浅葱色羽织的少女背靠着门安静地垂着头,失去力气的手垂落在身侧,原本拿在手中的书本掉落在木质的走廊地板上,她的唇色苍白,呼吸声比风还轻。 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恐慌骤然降临,她明明只是睡着了,他们却觉得她好像……好像…… 两人顿时丢下了手中纸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在无一郎伸出手试图摇醒她时,有一郎及时抓住了自家弟弟的手腕,皱着眉朝他摇了摇头。 他们像是在对视中达成了什么共识,松开手后时透无一郎转身去房间里抱了床薄毯出来,小心地披在她的身上,往常容易被惊醒的人此刻却睡得格外沉。 时透有一郎则是抿了抿唇,在弟弟无声的询问下转身出门,看样子是往蝶屋的方向去了。 无一郎看了看兄长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身侧沉睡的人,那双清透澄净的眼眸此刻也暗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惊觉无一郎好久都没戏份了,赶紧安排一下。 下章弟弟们联手做局[狗头] 第53章 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一只黑猫蹲在后院池塘边的大石头上, 竖瞳偏转静静与她对峙,细软的尾巴在石面上来回扫动。 她站在檐下没有动弹,只用目光回望, 平淡的、无机质的目光, 他们互相观察试探。 夜晚黑暗漫长, 池塘里汪着一轮红色的月亮,红色倒映在黑猫冰冷暗紫的竖瞳中。 黑猫移开视线,用舌头舔了舔爪子,她这才看到一根细细的金色锁链绑缚着黑猫的前爪,锁链的另一端很长,不知被系在哪里。 一只被束缚的家猫。 显然这根锁链令猫不适, 它用尖牙咬了咬,试图将锁链咬断,但无济于事,它只好烦躁地抖了抖爪子,又安静地趴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红月。 她轻轻地走上前去, 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帮它,又不会被它抓伤。 黑猫收起了爪子,对她的接近无动于衷, 连目光都没有给她一分,等她伸出手时, 柔软的尾尖不动声色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喵—— 院墙上突然跃上一个矫健流畅的身影, 她和黑猫同时抬头看去,一只白猫沿着细窄的院墙顶端走过来,悠闲自在,从容不迫。 一只自由的山猫。 它轻盈地跃下院墙, 直直冲他们小跑过来,代表友好亲近的尾巴高高竖起,她蹲下身,准备接住这只亲善的小猫。 可黑猫却猛地炸了毛,做出防备的姿态,冲白猫哈了一声气,白猫的步子顿时停住,它犹豫了一下,转头跃上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还没完,黑猫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挣扎着,把自己的爪子咬得鲜血淋漓,她看着心疼,上前去帮忙却被狠狠挠了一道血痕,痛得下意识缩回手。 黑猫最终挣脱了锁链,带着一串猩红的梅花脚印跃上高墙。 “你别走!”她急急呼唤了一声。 她的呼唤令黑猫微微犹豫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被黑暗的夜晚吞没。 这并不能令她放弃,她追了出去,翻过院墙,穿过空旷静谧的山林,一直追到梦的尽头。 …… “师父……!” 今月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紧攥着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光影闪烁,有种濒死般的眩晕。 有人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手传递着支撑的力量,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还好吗?” 她努力平复着喘息,茫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抹青色在视野中渐渐清晰,一双盛满了迷惑担忧的眼睛凝望着她。 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无一郎,我做了个噩梦。” 她的嗓音干涸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她真的厌倦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回忆和无休无止的噩梦,这些逐渐堆积的情感不停地磨损着她的心,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为什么有那么多猝不及防的伤痛和别离,为什么她总是无能为力。 她什么都抓不住,就算短暂地拥有,最后也终将失去。 到底为什么,告诉我啊,师父……是不是当初我更努力一些,更优秀一些,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在您看着我的时候,在我开斑纹的时候,在我继承了您的月之呼吸的时候,您究竟是在看着谁呢,告诉我啊…… 有滚烫的湿意顺着领口的缝隙流进脖颈里,时透无一郎从没见过她这般脆弱崩溃的样子。 她向来把伤痛藏在心底,维持着温柔又强大的姐姐形象,何曾这样表达出来过。 原本的郁气也被心疼替代,他有些无措地将双手贴上她的后背,隔着柔软微凉的长发和布料,回给她一个温和有力的拥抱。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直到时间慢慢将她的沮丧、悲伤连同沉重的心事一同打碎,眼泪流尽了,心胸也豁然开朗,令人有种异样的欢欣。 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天地空旷敞亮,她停止了一切思考,在这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悄然滋生。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再也无法独自背负这些沉重的秘密,又或许是无一郎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生出了一丝侥幸的贪恋。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第63章 “我……” 在她无意识开口的瞬间,推门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她的莽撞念头。 吱呀—— 生了锈迹的金属链接叶转动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她的床头。 “怎么回事?” 看见埋在弟弟怀中的人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时透有一郎蹙着眉制止了她在自己脸上胡乱抹的动作,从床边拿起一张手帕,仔细给她擦泪。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知晓自己现在模样狼狈,今月尴尬地试图接过手帕自己处理,却被不容置疑的目光瞪了一眼,顿时噤声。 无一郎在一旁悄悄握住她垂在床边的手,眼前另一张相似的精致面孔凑得极近,专注地锁定在她脸上,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轻浅的气息。 少年纤长的睫毛垂下,将青色的眼眸半掩,神色冷凝克制,抿着唇有些不悦,动作却轻柔细致。 原本的伤感此刻统统消失,一种莫名的羞耻逐渐升起,热意从她的耳尖和脖颈开始蔓延,还有逐渐向上的趋势。 这不对吧……明明她才是姐姐,怎么感觉有一郎比她还强势? 有些受不了这种奇怪又尴尬的感觉,她干脆闭上了眼任由对方动作。 在她闭眼之后,时透有一郎动作稍顿,呼吸凝滞了片刻,才继续下去。 等擦完了最后一处泪痕,他抬眼对上了自家兄弟平静的目光,片刻后又匆匆移开,不动声色将手藏进宽大的袖口底下。 “好了吗?” “……嗯。” 感受到脸上触感消失,她缓缓睁开眼睛,理智的彻底回归才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蝶屋的病房之中,干涩疼痛的咽喉和腹中饥饿感提醒她这不是一场短暂的睡眠。 “我睡了多久?” “三天。”有一郎干巴巴地回答。 时透无一郎从兄长身后绕过去,将床头的餐盘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姐姐先喝点水,吃些东西吧。” 饿久了的人不能吃得太快,她拿起一个白色的饭团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的时候有些艰难,又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继国严胜是谁?”冷不丁有人问道。 “噗……咳咳、咳……” 差点将一口茶水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咽回去,又在慌乱中把水呛到了气管里,只能一边捶着胸口一边不住地咳嗽,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就不能等她吃完再问吗?” 有一郎上前帮她拍着背顺气,待她差不多平复下来,才默然瞥了弟弟一眼。 “那样的话,姐姐肯定又会若无其事地糊弄过去。” 神情恬淡的少年转过头,面对今月愕然的表情继续语出惊人。 “我和哥哥查过了你入队资料,培育师一栏填的就是这个名字,他就是姐姐在梦中喊的那位‘师父’吧?” 时透有一郎后退两步接过话头,双手抱在胸前,他的脸微微绷着,语气也绷着。 “但是近50年的培育师名册里都没有这个‘继国严胜’名字,你的呼吸法到底是在哪学的?” “……”她掩饰般地又咳了两声,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先关心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吗?” “你总喜欢这样转移话题,”有一郎平静地点出她的把戏,目光冰凉又锐利,“更何况,问了你就会说?” “你和蝶屋的关系那么好,她们都帮你瞒着。你身上有太多秘密,蝴蝶姐妹知道,主公大人也知道,到头来我和无一郎反而成了外人。” “不是这样的,我……”今月张口结舌,欲言又止,只能低下头盯着眼前的餐盘,腹中分明饥饿,她却没了半点食欲。 她确实隐瞒了许多事情,可其中有太多的无法言说和无可奈何,就算想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能说什么呢? ——说她当着他们的面被恶鬼啃食,被太阳晒化? ——说她穿越到四百年前和他们的祖先相遇,敬爱的师父变成了鬼,而她自己又再次被鬼杀死? ——说她知晓未来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说她抽血做药除了救人也是在赎罪? ——说她开了斑纹活不过25岁,说她任务结束后会再次被他们遗忘? 桩桩件件,林林总总,她能说什么,除了徒增烦恼伤痛,又有什么用? 她只是…… “你什么?” 她长久的沉默令少年越加咄咄逼人,他倾身将双手撑在病床边缘,语气带上了一丝愤怒。 “你只是想保护我们,用把我们隔离在你所有痛苦之外的方式?”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向她索取,她慷慨大方毫无保留,可他们也希望她能够多依赖他们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忽好忽坏的身体状况,独处时的苍凉孤寂,难过时的强颜欢笑,还有每次梦中从眼角滑落的泪水,他们都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如何能让他们在明知她痛苦的时候,还一味接受她的付出。 “花柱说你想劝我们离开鬼杀队,去拥有正常人安稳幸福的未来……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加茂今月,你真的有把我们当做家人吗?”他忍不住质问道,顿了顿,又冷笑着自嘲了一声。 “……也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尖锐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她的心里,今月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 ----------------------- 作者有话说:有的徒弟表面看着乖,背地里偷偷猫塑师父和缘一。 还有,有一郎你怎么可以说这种混账话!!!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快给阿月道歉啊!!![愤怒] 第54章 可是姐姐,你站在雾里,…… 房间里一下子空旷静谧, 墙上挂着时钟,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一下比一下响亮, 一秒比一秒沉重。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也太伤人了。 看到今月眼中明晃晃的惊痛和受伤, 时透有一郎顿时心生悔意。 这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可那股令他深觉无能为力的怒火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无法控制自己。 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她离得好远。 远到每次靠近都是徒劳,极力挣扎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时透无一郎上前一步扯住了兄长的袖子, 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哥,说得太过了,姐姐会伤心的。” 对方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人偶,木着脸一动也不动,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手死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无一郎又将目光转向病床上那个几乎要被冻住的身影, 她已经将头别向窗外,只留下一小片苍白的侧脸,从半开的玻璃窗倒影中, 也只能看见她用牙咬着颤抖的唇。 “姐姐,哥哥他只是担心你……” 他茫然失措地左右看看, 试图将某些碎掉的东西重新拼凑起来。 窗外灿金色的阳光铺满了庭院, 空无一物的明净天空是金属般冷冷的白色,空气紧绷,压得她浑身沉重,遍体生寒。 说不出清楚是怎样一种心酸和难堪。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 她攥紧了白色的被子, 声音止不住地抖,只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别那么狼狈,“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 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只留下余音悬停在寂静的空气里。 不能说,她舍不得。 她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考虑他们的心情,伤人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咽回去,化为另一把利刃刺向自己。 难捱的沉默又重新出现,窗边吹进来的风摆弄着纱帘,发出细微的轻响,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 “即使这样,你的难过和委屈也都要用沉默来表达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的温柔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把凌迟的刀。 时透有一郎咬着牙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直视着那双痛苦破碎的眼眸。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都是我混账!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像现在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们是家人,可家人不就该共同承担,而不是用为了我们好的理由把我们推开。” 她还是不说话,只用那双空濛的眼睛茫茫然看着他,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抱住,神色开始慌乱起来。 “姐姐,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 怀中的人一直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时透有一郎才听到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放开我。” 他心底顿时一凉,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 今月试图推开他,却发现他抱得很紧,强行用力的话说不定两个人都会受伤,她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第64章 “茶杯打翻了,你先放开我,让我收拾一下。” 有一郎这才犹豫着松开了手,原先放在床上的餐盘已经一片狼藉,茶水渗入白色的被面,晕染开一大团浅绿色,他试图帮忙收拾,却被她用手势制止。 将餐盘递给一旁的时透无一郎,她勉强扯出一个淡笑。 “可以帮我去找小葵拿一件干净的衣服吗,无一郎?” “需要很久吗?” 她微微一怔,倒是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不用,照常就行。” 无一郎接过餐盘,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的一声,淡青色的发尾消失在门外。 今月收回了看向门口的目光,转到到身侧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叹了口气。 一点委屈、疲倦,或许还有些寂寞,夹杂在一起,混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不能总是这样,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的语气淡淡,有种被抽干了浑身力气的平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因如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更需要小心珍惜。” “有一郎,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伤过人,就没有收回的机会。” 没有理会有一郎的申辩,她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可她的言下之意令人不敢细想。 时透有一郎僵在原地,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将他吞噬殆尽,他神色惨然,嘴里发苦,心中愈加后悔。 他不该说那句话。 “对不起……” 在他越发惶恐的目光下,今月伸手将他紧绷的眉头抚平,又顺着脸颊抹掉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我不会说没关系,因为刚才我真的很伤心,你几乎把我的一切都否定了。” “……但是我原谅你。” 她的叹息中浮游着一层怅惘,像小小的雾一样,风一吹就会散。 “我知道错了……姐姐,你对我失望了吗?” 有一郎按住了她准备收回的手,歪着头将脸贴上去,青色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在大雪天里迷路的小兽。 他可怜又脆弱的模样实在令人心软。 她总是会对他们心软,微凉的手心贴着柔软温热的脸颊,她笑了笑,笑容很淡。 “没有,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时透有一郎的脸微微亮了一下,又听到她不疾不徐地说道。 “有些事情你们早晚都会知道,可有时候,晚一点知道并不是坏事,尤其是在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情况下。” “你已经不记得,你曾经无比反对无一郎加入鬼杀队,是因为担心他遇到危险,如今我也是同样的心情,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离开。至于我……”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愣怔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猜得没错,我确实是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过往,我必须要杀了鬼舞辻无惨,不然此生都不会得到安宁。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小,与鬼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该将生命白白消耗在这里。” “你还是想让我们走,把我们排除在外?” 有一郎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侧过脸去,语气倔强沉闷,“在你眼中我们就这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连鬼杀队年纪最小的柱都觉得自己没用,那其他人听了该多无地自容。” “我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你们的后果,对我来说,你们太重要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对我们来说,你也一样。” 有一郎抓住了她的手,直直看进她温柔明亮的眼睛里。 “我们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结果,尤其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想到你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我和无一郎就不可能离开鬼杀队安心地生活。”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她的笑容消失了,竟显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 她能接受自己为保护他们而死,可在他们付出同样的心意时,她却觉得这份心意太过沉重昂贵,像一份她负担不起的命运的馈赠,惶恐比惊喜来得更快些。 “因为姐姐很重要,虽然没有记忆,但我和哥哥都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比生命更重要。” 伴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时透无一郎捧着一套新的白色病号服从门外走进来,表情和语气一样淡定。 他的声音很轻,恬静、清澈、无私且坚定,听在今月耳中却不亚于白日焰火的炸响。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从没有人这般决然地选择过她。 人在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时是这种感觉吗? 心口酸涩,仿佛被什么温暖流动的东西填满了,摁压不住,以至于快要溢出来一样。 “这可真是……”她鼻尖一酸,眼中一片潮湿。 “……太犯规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兄弟两个就被赶出了病房,理由是她要换衣服,好吧,这理由无可指摘。 白色的房门在身后合上,对上弟弟询问的眼神,时透有一郎挫败地摇了摇头。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甚至从她的言语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事情或许比他们想象地还要严重。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神色晦暗闪烁。 她会说吗? 蝴蝶忍说她的昏迷并非来自肉|体本身的损伤,而是来源于长期的精神内耗和情感压力,就像他当初的睡眠障碍一样。 这些情绪如果不能得到真正的宣泄,在内心不断积压发酵,最终只会将她拖垮。 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哪怕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逼她,最后也只能在她伤心的目光中丢盔弃甲。 时透有一郎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失忆。 一旁的无一郎背靠着墙,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青色的眸子,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去找神崎葵拿衣服时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和那句隐晦的暗示。 “她有时候来蝶屋,并不是来帮忙的。” 她也注意到有时候今月在独自和蝴蝶姐妹相处时,出来总是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不仅是她,就连在蝶屋的三个小姑娘也发现了。 花柱和虫柱都不肯透露她们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推说是聊天叙旧。 蝶屋的主人不肯说,主公大人也说要尊重她的想法,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问她。 可是姐姐,你站在雾里,我看不清。 ----------------------- 作者有话说:有哥你怎么茶茶的? 忍不住嬷了一下有哥,罪过罪过[狗头] 无一郎也好乖呀,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第55章 或许,你们会想听一个睡…… 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并没有换上那套白色的病号服,而是一身如同往常般的鬼杀队队服和熟悉的浅葱色羽织。 银白色的日轮刀斜插在腰间,黑色的鎹鸦扉立在她的肩膀上, 今月抱歉地笑了笑。 “主公找我有事, 你们两个先回家吧。” “我和你一起去!” “有一郎, 你知道这不合规矩。” “可是你……” 制止了有一郎接下来的话,她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是柱合会议,你们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做完吧?既然是柱,就要承担起柱的责任才是。” “明天也是姐姐的升柱仪式, 姐姐当上柱以后会搬出去吗?” 听到弟弟的这个问题,有一郎也将目光紧锁在她脸上。 鬼杀队会给每个柱分配一个宅邸,他们作为同胞兄弟自然是住在一起,可是在经过刚刚的那件事,如果她真的要搬出去,他们也没法阻止。 一想到这, 时透有一郎面上更添了几份悔意。 今月如何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原先她确实想过要搬出去自己住的事,倒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确实对她后续的计划来说更方便些,但现在这样, 反倒不好再提。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兄弟两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十分满意, 面对两人紧张的神色,她安抚地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不能让主公大人久等,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扉在她的肩膀上舒展了一下翅膀, 催促着她赶紧去外面和隐队员汇合,她点了点头,从他们中间穿过,浅葱色的衣摆飘动,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 “阿月大人,我们到了。” “好的,多谢。” 一位女性隐队员蹲下身将她放下来,取掉了她蒙眼的布条和耳塞,朝她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穿过产屋敷宅气派的大门,顺着爬满了紫藤花的走廊一路来到后院,有人早早就等在了那里,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身来。 “悲鸣屿先生,日安。”她笑着走上前去,打趣道,“您的猫咪找到了吗?” 第65章 “雪团昨天又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提起猫咪,这位心思纤细的高大青年就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但诡异的是他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在今月已经习惯了。 “雪团经常去找无一郎,最多就是被银子叨两口,不会有事的。”她无奈安慰道。 虽说不常打交道,但不代表她和这位鬼杀队最强者完全没有交集。 悲鸣屿行冥是队里最受主公信任的人,早在她的身份被确认后,主公就有意安排她找时间和岩柱一同研究关于三件套的开启。 由于斑纹的年龄限制,主要还是针对通透世界和赫刀的训练。 在经过将近半年的尝试,岩柱已经能熟练自如地开启赫刀了,还是惊人的没有斑纹加持,纯靠握力就能让刀刃变红,饶是今月也忍不住咋舌。 就算是她要稳定开赫刀也得先开斑纹,甚至加上咒力的辅助才行,万钧握力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过对于通透世界对方倒是迟迟无法入门,据本人说隐约摸到一点头绪,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经历过‘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境遇吧。” “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而已,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悲鸣屿先生的表情严肃沉静,“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嗯?”她有些不明所以。 “关于斑纹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时透他们?” “……您也认为我应该告诉他们吗?” 高大沉稳的岩柱没有回答,这个向来不为任何事所动,能以坚毅的信念面对任何事的人,在此刻也不知该作何回应,他只是提醒道。 “明天的柱合会议上,主公就会公布关于赫刀和通透世界的情报,斑纹的事情哪怕主公帮你隐瞒,他们也迟早会知道。” 等到第二个拥有斑纹的人出现,公开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是……可晚一些知道也未尝不好。” 她的表情茫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声音轻得像是喃喃自语。 “没错……死亡是突然降临的,无法预知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的消逝也常常毫无征兆。” “或许还没到25岁前我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掉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沉痛的事情,她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稳,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们不愿意离开鬼杀队,即便日后他们也开了斑纹,我都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或许到那时候再告诉他们这件事,会比现在更合适一些。” “在此之前,我想保护好这份平静的幸福。” 她不想让未来的悲剧破坏现在的美好,她也不想看到他们眼中浮现出对她死亡的阴影。 “南无……”低声念了句佛号,眼盲的僧人双手合十,表情似有所动容,“既如此,我就不多言了。” 庭院中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风乍起,吹皱了池面的水。 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天音夫人站在门口招呼他们,“二位请进,主公大人已经到了。” 傍晚的阳光很是稀薄,不多会儿又渐渐下起了霏霏细雨,和室内有些昏黑,天音夫人安排自己的两个孩子各捧了一盏灯来摆在角落,自己端庄地跪坐在主公的身后。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天黑,以主公大人止不住的咳嗽声作为结尾。 临到告辞的时候,雨还没停,竟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悲鸣屿先生在天音夫人的挽留下决定在此留宿一晚,而她还惦记着家里两个弟弟,若是今天不回去,难免他们会担心。 “那就请带上这把伞吧。” 穿着紫色和服的黑发少女递过来一把杏黄色的纸伞,比寻常的伞大了一圈,她伸手接过,撑开来将自己和隐队员牢牢圈在伞底下。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滴不断打落在树叶和地面的沙沙声,今月同他道过谢,由隐队员背负着在昏黄的雨夜中离去。 回到时透宅后,那把杏色纸伞被她交给隐队员,好让对方回家时不至于淋雨,顺到拜托她找时间送还给天音夫人,待对方走后,她才转身进了屋。 兄弟两的房间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纸窗上,那颜色倒有一种朦胧的温雅,像雨夜里长了毛的月亮。 她有些踌躇地站在廊下,听了会儿雨声,淅淅沥沥地颇有些令人心静的节奏。 想了想,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妆奁的抽屉中翻找出两个精致的漆盒,正当她将盒子收进怀里,准备起身时,就听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回来时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们察觉到也是正常。 “怎么都过来了,明天要提交的报告整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 “正好,我刚想去找你们,过来坐。”她招了招手,兄弟两个顺从地走进来,在她面前并排坐下,很是乖巧。 将怀中两个红木漆盒掏出来,一人一个递了过去,示意他们打开看看。 漆盒中是一条由暗青色蜡线编织缠绕的手链,中间的坠子是由某种浅金色的金属打造的双银杏叶款式。 “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们的生日,想着到时候不一定有机会见面,干脆提前给你们。” 这是她在某次任务路过的一个首饰店看见的,银杏和双生的组合形态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下来,正好是一对。 “从前景信山上有很多银杏树,银杏代表幸福长寿,我希望你们能像银杏树一样生命坚韧,岁月绵长。” “那姐姐呢?”无一郎捧着漆盒,歪头看向她,目光温软澄澈得像一只小鹿,“双银杏叶也有长久相伴的意思,你会永远陪伴我们吗?” “先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 “可我想再听一遍你的回答。” “嗯,会的。” ——骗子。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暗暗唾弃自己,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姐姐帮我带上吧。”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无一郎的表情也没什么改变,只将漆盒递还给她。 她也从善如流地将手链从盒中取出来,伸手先将他手上原先绑着的发带解掉,然后把手链绕上他白皙纤细的手腕,神情专注认真。 “好了。” 松开手,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这个手链和他很是搭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时透有一郎,“要我也帮你带上吗?” 对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将盒子递过来。 一模一样的手链带在双生兄弟的手腕上,她突然有点理解那些生了双胞胎的父母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给孩子穿同样的衣服了,确实很和谐养眼。 将解下来的发带捏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搓,柔软的布料和粗糙的摩擦感从指尖传来。 在两人安静的注视下,她露出一个无奈妥协的笑容。 “你们先回去把事情做完,我去洗漱一下,嗯……或许晚上,你们会想听一个睡前故事?” ----------------------- 作者有话说:阿月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狗头] 天杀都快20万字了,炭几喽怎么还没入队啊! 这本书我没打算写那么长的啊!本来打算就30万以内差不多就该完结了[爆哭] 第56章 她早就有一把伞。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暴雨被狂风一阵阵扑打在窗户上,伴随着树叶被风摇动的哗啦声, 密集得让人心慌。 一切都打理完毕后, 三人换了寝衣围坐在今月房间的矮桌边, 桌上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火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仅仅勾勒出他们的脸庞轮廓,而光线之外的身后,是无边的、厚重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实体,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等待着将这点微弱的光明吞噬。 没有人说话,外头的风声雨声更衬的屋内一片死寂。 时透无一郎面色淡然的坐在她左手边,对这恐怖的氛围无动于衷,右手边却有人轻轻吞咽了一声,面上是强撑的平静。 她忍着笑面无表情地凑近了烛火,淡黄色的火光自下而上, 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因为角度的原因给她的面容添上几分森森鬼气。 终于,这个提出要讲睡前故事的人, 用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武士的家族……” 轰隆——! 一声滚雷在头顶炸响, 震得地板仿佛都在颤抖,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屋内照得形同鬼域,所有人的五官都在那一刹那失去细节,只剩下僵硬的轮廓。 “停停停!” 时透有一郎被这声响雷吓得一颤, 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崩溃咆哮,“这到底是睡前故事还是睡前鬼故事啊!” 他怒气冲冲地起身到墙边按下电灯的开关,霎时间明亮的光线充斥整个房间,将夜晚的冰冷黑暗驱散。 第66章 等回过头来,就看到今月已经捂着肚子笑倒在无一郎怀里,就连无一郎眼中也带上了浅浅笑意。 “噗哈哈哈……有一郎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哈哈哈。” “加茂今月!!”额头爆出一根青筋,时透有一郎感觉自己拳头都硬了,“你故意的!” 自觉丢脸的有一郎愤愤走过来,想着该怎么报复回去才能扳回这一局,却在看到她发自内心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后莫名一怔。 最后也只能憋闷地坐回了桌前,顶着微红的耳根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你到底还讲不讲了!” “讲的、讲的。” 今月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坐了起来,外面依旧是一片风雨交加,屋内的气氛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她换了个轻松的坐姿,用温和平静的嗓音将‘阿月’的过去娓娓道来。 主公大人说得没错,家人之间应该是彼此守护,共同承担,她一味的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纵然她有许多无法言说的事情,偶尔也该做出一些坦白。 她对他们的过往了如指掌,而他们却对她一无所知,一直以来她都忽视了这一点,才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和难以靠近。 “……后来,那位兄长为了追寻武道的巅峰选择投身鬼的阵营,以期拥有无尽的时间来磨练自己的剑技,从此再无音讯。” 说来也怪,一些沉重悲哀的往事,同亲密的人分享时,仿佛就能将那些重量减轻一些,像心上压着一堆石头,随着语言的流出,一块块被搬走了。 她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这个遥远的故事,讲到最后,自己也只是有些怅然,小小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带来长久的静默。 “……这个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嘴上问出了这句话,但有一郎心底却隐隐有个猜想,只是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确信。 “嗯,我没说吗?”她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那位兄长的名字叫做继国严胜,弟弟叫继国缘一。” 听到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时透有一郎顿时一愣,锻刀村里的那个人偶一下子从记忆中跳出来,小铁说过,那个人偶的原型是一个名叫‘缘一’的初始剑士。 “所以那个被继国缘一救回来,又成为了月之呼吸继承人的女孩子,就是姐姐吧。” 无一郎照旧是语出惊人,一针见血,不过此刻他澄澈的眼中也有些迷惑不解,“可那不是发生战国时期的事情吗?” “没错。”她点了点头肯定道。 “在经历了那场变故后,我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这份记忆太过真实,而主公大人也证实了这些事情确实都发生过。” “……那后来呢?”有一郎追问道。 “后来……‘阿月’就和缘一离开了鬼杀队,没过多久在一次意外中遇到当时的上弦之二,没打过。” 她说得很是轻松,脸上也没有半分伤痛,可兄弟两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眼中俱是一沉。 没打过,自然就是战死了。 讲故事的人轻描淡写,听故事的人心中却百感交集,桌子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白色的蜡融化后顺着边缘流淌下来,橙红色的烛火跳动,映照在两双天青眼瞳中。 纵然她百般掩饰,可从她三言两句的描绘中也不难听出她对那二人的深情厚谊。 偏偏是这般遗憾的结局。 无一郎伸手握住了她垂放在桌边的左手,发觉她的指尖冰凉,又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 “姐姐,既然是前世的事情,就不要用它困住现在的你。” 在今月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哥哥也不会继续追问,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已经说了她能说的,至于不能说的那些秘密,一定是在她看来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她的沉默是一种保护,而他们也该接受这份好意。 纵使、纵使内心有再多的担忧和不安,他们也不忍心再看她陷入说与不说的两难之中。 有一郎也倾身过来,执起她的另一只手,被那冰凉的体温激得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但从今以后,你的未来都会有我们在,别想独自再去承担什么,我们绝不答应。” 她的天空灰暗阴郁,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摧心折骨,无尽潮湿的世界里,出现一把伞。 是了,她早就有一把伞。 ……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暴雨的痕迹被第二天的暖阳清扫一空,地面上的水迹蒸发无踪,只有庭院角落里一地被雨打落的紫藤花瓣还明晃晃地昭示着昨夜所遭受的摧折。 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好天气。 柱合会议之前每个柱都要单独面见主公进行汇报,兄弟两的辖区紧邻,干脆就一起进去,只剩今月自己在外面瞎溜达。 产屋敷宅的庭院难得的热闹,转过走廊的拐角,就看见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走廊尽头炎柱和音柱正在交谈,气氛火热,身边还跟着前段时间新晋的蛇柱伊黑小芭内,这几个她都不熟。 悲鸣屿先生在紫藤花架下和扮成和服少女的辉利哉少主低声说些什么,她也不便打扰。 本来是想找蝴蝶姐妹说说话的,她扫了一眼,发现她们和风柱在池塘的假山旁边,从三人的表情来看似乎气氛有些紧张,只能遗憾放弃了这个选项。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准备随便找个地方闲坐,余光就瞥到靠墙的连廊,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坐在阶梯边缘,难得不是端正的坐姿,而是斜靠在栏杆边上。 她放轻了脚步从背后走过去,准备吓他一下,却在即将拍上他的肩膀上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月……?” 正在小憩的人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语气含糊地唤了她一声,海蓝色的眼中蒙着一层迷离,又在看见她时逐渐散去。 “怎么在这睡着了,昨晚没休息好?” “嗯……” 刚睡醒的人反应慢吞吞的,直到她动了动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人一直没放,后知后觉地将手松开。 今月将手撑在地上,一个旋身轻巧地落坐在他身边,及腰的墨色长发在空中荡开,伴随着长发垂落的还有那根坠着珍珠的蓝色发带。 富冈义勇的目光从那根发带上划过,在她的侧脸停留片刻,又转向正前方。 眼前是一个被人精心打理的花圃,靠角落的位置种了一颗赤松,枝叶伸展秀丽精致,周围散落几株被修剪成球状的杜鹃和紫阳花,点缀地错落有致。 浅淡的冷香从一旁传来,他的低下眼,眼皮颤动了一下。 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今月丝毫不觉有异,她将两只手往后一撑,身子后仰,清亮透彻的天空占据了她大半的视野。 天高云淡,风也正好,她唇边挂着一抹惯常的浅笑,姿态却是比往日里更闲适放松一些。 仿佛一些沉重的东西从她身上消失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 “有这么明显吗?”她笑着转过头来,“确实是发生了一些好事。” “嗯。” 富冈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想说,早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既然没说,那便是不想讲。 多日未见,他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现在突然又不想出声了,他的嘴唇微动一下,最后还是牢牢闭上。 但身边人显然兴致勃勃地想和他搭话,“喂,富冈,我听说……” “姐姐,过来吧,会议要开始了。” 如雾气般淡漠的声线打断了她的话,富冈义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面容相似的双生子并排站在连廊入口,一人平静无波,另一人在看到他时,微微皱了下眉。 “好的,马上来。” 今月应了一声,又转头对富冈说道,“下次再聊,我有点事想问你。” 语毕,她匆匆起身朝着那两兄弟快步走去,十分自然地站进他们中间,一同去到庭院中。 ----------------------- 作者有话说:一直为别人遮风挡雨的阿月,终于也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中早已握着的由爱编织的伞了。 阿月学会了接受爱,双子也学会了给予成熟的信任,大家都成长了哇。 怎么能说这不是治愈文呢对吧~ 第57章 柱合会议 “……以上就是初代剑士留下的手札中有关赫刀和通透世界的信息, 先前没有公布是因为还不确定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如今队内已经有人成功掌握了这种能力,因此在今日公开。” 主公话音刚落, 众人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身材最高大健壮的青年。 按照主公大人所说, 不管是开启赫刀还是通透世界的条件都极为苛刻, 若说鬼杀队中有谁能达到这种程度,那绝对非悲鸣屿先生莫属,这位无论是肉|体还是天赋,都是队内最强的存在。 第67章 沉稳可靠的岩柱也并没有让众人失望,他从半跪行礼的姿势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在身前。 “那么就由我来为大家演示一下赫刀的效果。” 赫刀的本质就是提升日轮刀的刀身温度, 温度越高其能力就越接近太阳,灼烧鬼的效果就越强。 从剧情中可知赫刀的开启办法一共有三种。 一种是利用弥豆子的血鬼术‘爆血’燃烧刀身,这个自然是没必要说的,对其他人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可行性。 二是用强大的腕力让武器相互碰撞,产生犹如燃烧般的热度。 三是在被逼到死亡边缘时,身体开启了力量之门, 加上斑纹的加持才能获得独自握出赫刀的万钧握力。 岩柱最先用的是第二种办法,将自己的流星锤和斧头两两敲打碰撞,但这种办法无法持续太久, 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开启,会让剑士在战斗中露出很大的破绽。 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加上自身的强大肉|体潜力, 他已经能徒手握出赫刀了, 不过由于没有斑纹加持,也只能勉强达到开启赫刀的最低标准。 虽比不上如同缘一那般如同灼灼烈日的效果,对他本人来说也已经是极大的提升。 柱合会议上并没有现成的鬼来试验赫刀的效果,因此在展示了两种开启赫刀的办法后, 岩柱就回到了队伍中。 因为消耗太大,他的额上冒出一层汗水,呼吸也比往常急促一些手上武器的红色逐渐消退,变回了原先的黑色,只还散发着炙热的气息。 “若真如主公大人所说,那恐怕在坐各位中,也只有悲鸣屿先生能独自开启赫刀了。” 风柱不死川实弥眉头紧皱,对自己达不到这一条件颇有不满,但一旁的炎柱炼狱杏寿郎却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唔姆,听起来是个很有挑战的事情!我也会努力的!” “很有干劲嘛,炼狱!”音柱宇髓天元爽朗大气地拍了拍炼狱杏寿郎的肩膀,“等会议结束了,咱们去试试用武器互相撞击的法子。” “好!” 蝴蝶姐妹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话题,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蝴蝶忍轻轻摇了摇头,香奈惠则是安慰般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这种对待小孩子的动作引得蝴蝶忍有些炸毛,眼中的黯然顿时被气恼代替。 “姐姐好像对赫刀的事情一点也不惊讶。”无一郎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悄悄转过头来,凑近了她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 “悲鸣屿先生并没有展示通透世界,所以开启了通透世界的是姐姐吧?” 今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无一郎的敏锐总是令她刮目相看,她将身子朝着右边微微倾斜,同样侧过脸去悄声夸奖他,“没错,无一郎真聪明。” “喂,你们背着我在聊什么呢!” 另一边时透有一郎忍不住抗议了一句,对于自己被姐姐和弟弟排挤在外的事情十分不满。 “没什么。” 两人顿时端正了姿势,恢复成规矩行礼的仪态,眼观鼻鼻观心,气得有一郎都快炸毛了,“你们两个……” “阿月,还有忍,”直到主公开口,热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低下头神色恭敬,只听见主公用温和平缓的声音说道,“忍的攻击速度是柱中最快的,就由你来测试阿月的通透世界吧。” 阿月的……通透世界? 面对在场众人汇聚而来的各色目光,她心中却奇异地平静,面不改色地走出队列,与蝴蝶忍一同站上了庭中的空地。 两位穿着和服的白发少女给她们递过来一把木刀,两人各自接过。 “认识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跟阿月你过招呢。” 将木刀在手中旋转了数圈,宛如昆虫振翅般的刀花令人眼花缭乱,蝴蝶忍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要小心点哦,我可是很快的。” “尽管放马过来吧。” 今月也不甘示弱,微抬下巴,挑衅般看了她一眼,两人俱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默契的笑意。 通透世界,顾名思义就是让人看见一个透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你会感觉到时间变慢,反应会更敏锐,还能察觉到一些平常用肉眼观察不到的细节或弱点。 她闭上眼,又睁开,只是短短一瞬,周身的气机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如果说此前的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此刻,她的气息就宛如一颗树,一块石头,或者是一阵吹过的风,如果闭上眼睛,甚至不能感受到那里有生命的存在。 但她确实站在那里。 她只是拎着刀,刀尖垂点在地上,蝴蝶忍站在她对面,她体内的脏器位置、肌肉收缩、呼吸的节奏甚至血管内部的血液流动都在今月的眼中纤毫毕现。 面对她的这番变化,蝴蝶忍微微一惊,却也更加兴奋起来,她抬手摆出了起手式,右脚往后一步,脚尖用力一蹬,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以常人视力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刺过来,木刀刺破空气,在即将接触到对手的身体前被挥刀格挡开来。 噼噼啪啪—— 高速的六连击,每个突刺都被精准地防御住了。 蝴蝶忍在空中旋身落下,淡紫色的蝶纹羽织如同翻飞的翅膀逐渐收束,在站稳后她愕然回头看向今月,不敢相信自己的攻击竟然全数落空。 而阿月甚至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要知道以她的攻击速度使出这招,即使没有全力出手,也从未有人能毫发无损地躲开。 “这就是透明世界……连我的‘复眼六角’都能完全看穿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专注的光芒,像是面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课题,难得的提起了兴趣。 “那么……对于超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你又能‘看’到什么程度呢?请小心了,阿月。” 话音未落,她双手握刀平举身前,呼吸法运用到极致,脚往下一踏,力道强劲到竟然将地面崛起。 纤细灵动的身体朝着四面八方蜿蜒而行,在场的其余人都已经看不清她的行踪,香奈惠面露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蝴蝶忍的速度比先前更是快上数倍,但在今月眼中却依旧像是一个被拉长了时间的慢镜头,木质的刀尖携着劲风袭来,她侧身避过,并没有选择用刀格挡。 小忍的速度太快,如果她出刀格开了她的攻击,势必会扰乱她的动势,若单纯躲避,小忍则会因为强大的惯性来不及收手,这两种情况都会导致她意外受伤。 出于这种考虑,她向右边斜跨出一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丢掉了手中的木刀,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抓住了蝴蝶忍的小臂,顺着惯性的方向一拉一带。 大量的砂石尘土被用来卸力的腿部动作带起,一时间飞沙走石,两人在原地旋转了三圈才堪堪站稳。 “小忍,你也太莽撞了!” 香奈惠难得板起了脸,表情严肃地斥责自家妹妹,“如果不是阿月接住了你,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蝴蝶忍因用力过度微微喘着气,没有因为攻击落空而气馁,反而充满了完成试验后的满足,她的语气激动。 “姐姐,不做到这种程度,是无法真正测试出通透世界的极限的……不,这甚至不是极限……”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姐姐和阿月不赞同的目光后,她的声音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用只有她们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道歉。 “……这次我确实是有点乱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今月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冲她挤眉弄眼,悄悄竖起一根食指小声道,“一顿怀石料理就原谅你。” 蝴蝶忍禁不住瞪了她一眼。 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里,香奈惠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队列中。 在演示完毕后,会议场所转移到了室内,宽阔的和室中众人两两一排跪坐在榻榻米上,主公和天音夫人同他们相对而坐。 因为通透世界并不是如赫刀那般直观可见的外化效果,在主公的示意下,今月详细讲解了有关通透世界的开启经验。 “……把精神集中在当下最需要的感官及动作上,同时关闭其他不必要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去芜存菁。” 她停顿了一下,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就像如果你想要听得更清楚,就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一样。” “就这么简单?”风柱忍不住质疑。 “真羡慕你那觉得这事简单的简单头脑。1”富冈义勇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嘶……”今月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用食指从背后戳了戳他,小声道,“……你可少说两句吧,真不怕被揍吗。” “你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果然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紧握着拳头,额角爆出青筋,看样子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殴打同僚的心情了。 第68章 “实弥,你别冲动,主公大人还在呢。”香奈惠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令他被迫停下脚步。 听见主公大人的名字,不死川终于冷静下来,强压着怒气坐回原位。 面对这出短暂的闹剧,主公大人始终面带微笑并未在意,在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他从容不迫地提起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话题。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有关于斑纹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1:引用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卡文了怎么办[爆哭]果然日更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第58章 触碰前收回的手 听到斑纹二字, 今月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原先她同主公达成过共识,在第二个开启斑纹的人出现之前, 不会将这个消息放出, 但悲鸣屿先生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百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斑纹剑士, 或许也有未公布斑纹情报的原因。在未知中摸索和朝着既定的方向努力,需要花费的精力大不相同,赫刀和通透世界亦是如此。” 没错,这一代柱是自初代以后最强的一代,开启三件套的可能性也最高,更何况还有那场无法避免的大战。 若仅仅因为她的私心而将情报掩下, 导致他们本可以有更多的提升实力的时间被缩短,那在未来的那场大战中失去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她的罪过。 她无法允许自己这么做。 “……在保持全集中常中的状态下,心跳达到每分钟200下,体温超过39度,迈过了生死之门后就能开启斑纹。” 主公大人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平缓, 表情却难得的正色,“斑纹能大幅提升人体的力量和速度,但是却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有开启斑纹的剑士, 都将在25岁之前死亡。” 这句音量并不大的话语重重落在空气中,像是某种转化剂一般, 瞬间将空气冻结成了透明的固体。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睁大了眼睛看着主公大人。 若说其他人只是单纯被这沉重的代价所震慑住,那对于富冈义勇来说,这个消息显然还有着另一层含义。 在鸟川镇的山上,他亲眼看着火焰状的斑纹攀爬上今月的脖颈, 出海的轮渡上,她还那般若无其事地笑着要求他为她保密。 努力克制住自己转头的动作,将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腿上,富冈义勇低头凝视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筋,海蓝色的眼中一片沉郁。 她早就知道开启斑纹的代价,只是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痛苦,不想让别人担心。 “上一个开启的斑纹的剑士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但我相信我的孩子们有这个潜能和天赋,你们是自战国以后最强的一代……” 主公大人的声音像一片安静的流水从耳边淌过,富冈难得的走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连主公也还在帮阿月隐瞒斑纹的事情。 怪不得先让她演示了通透世界的效果,这之后再提起斑纹就不会有人怀疑她,主公大人也是用心良苦。 “作为鬼杀队的主公,我希望你们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实力,不过作为‘父亲’,我也请求你们尽量不要开启斑纹,除非是在必不得已的情况下,咳咳——” 在连着说了好几句话后,产屋敷耀哉忍不住停下来咳嗽了两声,勉强平缓气息后,才面对着众人担忧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够长命百岁,不要再为此失去生命了。” 一个被诅咒缠身注定活不长久的人,用美好祝愿的语气期盼他们能够长命百岁,这是何等的令人心碎。 广间内骤然静默下来,难言的复杂情绪涌动在胸腔内,在座之人纷纷红了眼眶。 因为主公病情缘故,今日的柱合会议就到这里,天音夫人扶着主公回房休息,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由隐队员带离了产屋敷宅。 今月心中还惦记着某些事情,便让兄弟两个先回家,自己晚点再回去。 “今晚想吃寿喜锅!还有炸虾天妇罗!”临别前她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着有一郎,双手交握在胸前许愿。 对方淡淡瞟了她一眼,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不就是说悄悄话没带他嘛,真小气。”她撇了撇嘴和无一郎抱怨道。 时透无一郎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姐姐早些回来,天妇罗放久了就不脆了。” …… 富冈宅。 轻车熟路地走进这座冷清的宅院,她先去了静室,没有见到富冈的身影,又去了训练场,也没有,最后兜兜转转倒是在后院看见了那个穿着拼色羽织的人。 富冈义勇站在池塘边上,低头凝望着池水,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碧绿的水下两三尾锦鲤悠闲地摆弄着尾巴,柔软绚丽的尾鳍拨开水流,带着舒缓的节奏,令人心静。 “难得见你有这种兴致,”今月慢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水面,颇有些感叹,“往常这些鱼都是我和隐的人在照顾,别看它们长得匀称苗条,胃口可真不小呢。” “……”富冈义勇终于转过身,抿着唇一言不发,只低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比往常深邃一些。 “怎么不说话?”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她只能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自从鸟川镇的任务过后他们就没再见过,距今也有三个多月了,当然也有她刻意回避的缘故。 当初她做出了一些冒失的举动,让他们的关系界限变得模糊,她不想越线,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也给彼此留出一个回到该有的位置的时间。 或许富冈对她有些许好感,但是时间总是能逐渐消磨掉一切的。 在她莫名的目光中,富冈义勇抬起手伸向她的脸,指尖在触碰到她脸侧的皮肤之前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你的斑纹……” 今月微微一愣,下意识抚上自己斑纹的位置,随即笑了笑。 “没什么,这不重要,都进鬼杀队了,就算不开斑纹,能不能活到25都不一定呢。” 听到她这么说,富冈义勇也不再多言,“先前你找我想问什么?” 几片紫藤花瓣被微风带落,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池中的鱼儿都凑过来争食,池水被搅动翻腾,直到浅紫色的花瓣消失在鱼口中,它们才意犹未尽地沉入碧绿的水中。 “哦,我听桑岛前辈说你的师父麟泷先生收了个带着鬼的弟子,就想着来找你问问。” 她后退了半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在云取山下居住的那段时间认识了山上的一户人家,他们一家被鬼所害,家中长女变成了鬼,我不忍心杀掉她,就让她的兄长带她走了。” “后来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我始终放心不下,直到前段时间桑岛前辈在来信时提了一句,说你这个小师弟身边也带着一个变成鬼的妹妹,他叫什么名字?” 她的笑容一如往常,语气也客气有礼,富冈义勇掩下眼底的失落,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那个少年的名字,淡淡开口。 “……他叫灶门炭治郎,先前就住在云取山上,应该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竟然真的是他,”她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惊喜,“他们还好吗?祢豆子……” 听到两人现状一切安好的消息,她明亮的眼中满是欢欣喜悦,富冈义勇抿了抿唇,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转回到碧绿幽深的池水上。 水中有鱼儿路过,噗噗吐了一连串小泡泡。 他的思绪闪回到先前的会议中,主公大人提及的开启透明世界和斑纹的契机——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她曾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那般悲伤绝望的时候,有人陪在她身边吗? 他无法停止猜测,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再留下去,他会忍不住想要去探寻她的过去,忍不住要离她更近一些,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左手搭在刀柄上,柄卷粗粝的纹路将他拉回现实,他朝今月略一颔首,面不改色。 “我接下来还有任务,先走了。” 还没等她做出回应,他转身离开,很快就从她的视线范围中消失,夕阳隐入远方的山后,一缕粉紫色的晚霞从天边逐渐推过来,庭院变得有些空荡。 今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容变得浅淡,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这样也好。 …… 出了富冈家,她沿着铺设了青砖的小路慢慢往回走,水柱的宅子比较偏僻,转过巷口,视野骤然开阔,不远处是一片山林,有一条小河静静流过,河面上是一座石桥。 石桥的那头迎面走过来几个穿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青年,几人谈笑着打打闹闹,走近了才看到今月,顿时收敛了仪态,有些拘谨起来。 第69章 “阿月……月柱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我说松井,你就别演了,”今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算当上了柱,我也还是阿月,不是什么月柱大人。”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阿月肯定不会和我们见外的。” 松井珀一下子放松地垂下了肩膀,叉着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请柬递过来。 “下个月是我和蕊的婚礼,你有空一定要来啊。”这个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青年,在提及自己的婚事时少见地红了脸。 “就是就是,松井这次可是准备大办的,因为他的小妻子喜欢热闹,他可是下了血本,怀里时刻揣着一沓请柬,见人就发。” “喂喂喂!什么叫见人就发,那也是关系好的我才发好不好!” 同伴们嘻嘻哈哈地调侃他,在众人打趣的目光中,松井珀恼羞成怒地扬起拳头示威般挥了挥,“再乱说我们就训练场见了,我今天可是还没练够呢!” “去就去,谁怕谁啊!” 今月接过了那张请柬,认真看完了内容,被他们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也不由得带上了笑容。 “到时候我会去的,前段时间攒了好几天的休假还没用呢。” “那太好了!”听到她的保证,松井眉开眼笑地凑过来,小声和她咬耳朵,“阿月,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喝上你和水柱大人的喜酒啊?” “?” ----------------------- 作者有话说: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开唱) 两个回避型是谈不上的!鱼鱼你……唉…… 第59章 我没法许诺一个确切的未…… 流言这种东西, 总是越传越离谱的。 不知从何时起,鬼杀队内悄悄流传起了她和富冈的八卦传闻,据松井说, 一开始只在隐部队里私下传播, 后来范围逐渐扩大到鬼杀队内部。 版本众多, 各有千秋。 有的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家逢巨变失散在茫茫人海,最终缘分又让他们重新相聚。 也有的说他们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碍于面子不愿公开,但私下已经谈婚论嫁私定终身。 还有说两人是世仇之子,被家族强迫不得不分开, 结果一路颠沛流离历经磨难终成眷属。 “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被鬼打坏脑子了吧?!” 她无语地扶住了额头,努力试图澄清,“我们只是同僚而已,别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的?”松井珀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她一脸严肃地正声道,并且毫不犹豫地开始败坏富冈义勇的名声,“你们以后可别乱传了, 被我听见还好,要是被富冈听见,说不定会在后面的训练中给你们穿小鞋。” “训练?什么训练?” “你们还不知道吗?今天主公大人说因为现任柱的人数足够多, 每个人的辖区范围都变小了,可以抽出时间轮流去公共训练场指导普通队员, 提升大家的剑术。” 她捏着下巴沉思了半晌, 伸手打了个响指肯定道,“按照顺序来说,下周就是他的场合呢。” “嚇!”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表示绝对会帮忙解释这个乌龙, 让她千万别同水柱大人提起这回事。 天色渐晚,闲聊几句后大家就各自散去,今月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堪堪进了门,正好撞见有一郎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寿喜锅的香气霸道地占领了她的嗅觉。 她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想看一下,就被他侧身躲开,时透有一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去洗手吃饭。” “哦。” 她悻悻走进屋内将手中的东西和日轮刀搁置在门口的柜子上,掉头去院子里的井边用木瓢舀水洗手。 快入夏了,夜晚的草丛中逐渐有稀稀落落的虫鸣声响起,冰凉的井水流过她的手,落在砖石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水声,虫鸣消寂片刻,又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天上繁星点点,夜凉如水,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回了室内。 “这是什么?” 无一郎站在柜子边,手上拿着那封淡粉色的请柬,在没有她的同意前,他并没有将请柬拆开。 “是松井的婚礼请帖,他下个月办喜事,邀请我去观礼。” “姐姐要去吗?” “嗯,我准备到时候请一天假,你们要一起吗?” 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将羽织脱下来挂到旁边的衣架上,来到桌边坐下,无一郎也将请柬放回原位,过来帮忙摆放碗筷。 有一郎盛了一碗汤递过来,她双手接过捧在手里,刚出锅的汤水热气腾腾,白色的水汽一个劲往上飘,又烫得很,她不得不将碗放回面前的矮桌上。 “我和哥哥这次的辖区都比较远,短期内回不来,恐怕不能陪姐姐去了。” “好吧,那我自己去。”她遗憾道。 短暂的相聚后又是长久的别离,待到明日一早,就要各自奔赴辖区,因此今晚他们都睡得很迟,等到月上中天了才肯钻进被子里。 灯光熄灭后,窗户还开着,有微凉的晚风时不时拂过,偶尔一只飞蛾迷了路飞进屋子里来,在房梁上窸窸窣窣一阵乱撞,又磕磕绊绊地绕着圈飞出去。 “无一郎,你睡不着吗?” 感受到身侧的人翻来覆去的动作,她忍不住悄声开口,“怎么了?” 往常无一郎的睡眠质量是最好的,刮风打雷都吵不醒他,不知为何今天却突然失眠了。 “没什么,”无一郎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她,淡青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着透亮的微光,他探过手来同她十指交握,侧躺在枕头上,表情温和乖巧,“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短暂的惊讶过后,想起下午的请柬,她有些好笑,“不会是担心我以后和别人在一起就不要你们了吧?” “姐姐会吗?” “当然不会,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们。” 她平躺在床榻上,目光直直看向上方,温柔地安抚他,“何况我也没有要找一个伴侣的想法。” “为什么?”说话的是另一侧的时透有一郎,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大概是因为……我没法许诺一个确切的未来吧。”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况且,人生并非一定要有爱情才算圆满,人要懂得知足。”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没有人再说话,在她睡着之后,有人悄悄握紧了她的手,也有人将头抵靠在她的肩膀,安静地睁着眼,长时间凝注着黑暗。 夜深了,三个人依偎着安静入眠。 …… 弱小的鬼为了生存会本能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避免引人注目和方便狩猎,但实力强大拥有血鬼术的鬼往往有更扭曲的欲望,不再仅仅满足于捕食,而是追求杀戮的艺术、支配的快乐或某种执念。 人多的地方能提供更丰富的“玩物”。 因此,柱的辖区通常以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为中心点,向四周辐射,这次她的辖区正好在东京。 东京依旧繁华喧闹,浅草的商业街上红砖造的西式建筑与传统的和式简直比邻而立,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街道两侧的霓虹灯闪着亮红映绿的光。 街上行人也身着各异的服饰,有梳着传统发髻穿着和服的青年,也有身着西装头戴硬顶礼帽的新派人物。 今月依旧穿着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藏在羽织底下,浅葱色的羽织挡去了后背那个大大的滅字,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只有肩膀上停驻的那只黑色的乌鸦有些引人瞩目。 察觉到路人频频侧目后,她将扉抱在怀里,用衣缘掩住了大半,这才走进一家欧式装修的咖啡馆,来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喝点什么?” 坐在对面的女士动作优雅地将一张黑色的饮品菜单递过来,她伸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唔,我喝不惯咖啡,来一杯热可可吧。” 对方点了点头,正想扬手唤来服务员,坐在一旁的少年就急匆匆站起身来,“不必劳烦珠世大人,我过去说一声就行。” “那就麻烦你了,愈史郎。” 听到珠世温柔的道谢声,愈史郎脸上一红,又强压下激动,目光坚定地朝着服务员走去,那气势像是要去把这家店买下来一样。 “噗,愈史郎还是这么……这么崇拜你。” 今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怕被愈史郎听到,又连忙捂住嘴。 被她打趣的目光看着,珠世微微转头看向窗外,也有些脸红,“阿月,你就别笑话我了。” “好了好了,我可不敢,不然等愈史郎回来又要朝我发脾气了。” 她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没做好,愈史郎对她总是万分警惕,每次见到她都跟防贼一样。 第70章 不就是加入了鬼杀队,现在又来找珠世谈合作嘛,就连主公都默许了她们的交往,也不知道愈史郎到底在担心什么。 ——其实是知道的,但她毫不心虚,并且理直气壮。 因为珠世小姐还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址,她们才选在这家咖啡馆里商谈。 这次她是以鬼杀队月柱的身份来的,也带来了主公的邀约,希望珠世小姐可以随她去鬼杀队的总部,和蝴蝶忍一同研发对付鬼舞辻无惨的药剂。 没错,这个本来在决战前才发出的邀约,在她的介入下被提前了。 原剧情中珠世和小忍只用了几个月就研制出了各种效果强大的药剂,如果给她们更多的时间,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她双手交叉,抵在下巴,歪着头笑眯眯地提议。 饶是早就在信中得知了消息,在亲耳听到时珠世依旧被她的话镇住了,面对她的询问,一时间心乱如麻犹疑不决。 “……鬼杀队的总部,那我们该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呢?照你所说,鬼杀队的主公寿命都不长久,就算这一代能接受我们,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嘴上说着‘自己的安全’,珠世的视线却移到了吧台边等候饮品制作的少年身上。 “在如今的鬼杀队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朋友’为他们提供了治愈药剂,不少人的性命都因此得救,即便这位‘朋友’的身份是鬼,相信他们也不会介意。更何况……” 今月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认真起来,“我以性命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让你和愈史郎在鬼杀队受到伤害。若有朝一日我不幸死亡,你们想要离开,我也会让人把你们平安送走。” “好,我们跟你去。” 见她说得如此坚决,珠世动摇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终究还是想要向无惨报仇的想法站了上风,她微微点了个头,表情凝重且坚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今月才重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正巧愈史郎端着她的热饮回到桌边,装着热巧克力的白瓷杯冒着热气,她拿起金色的勺子搅了搅,轻描淡写地开口。 “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珠世小姐。” “什么忙?” “我想要一种能让鬼变回人类的药物。” ----------------------- 作者有话说:听到传言的弟弟们天都塌了[狗头] 第60章 “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 说要跟着她去鬼杀队总部, 但收拾东西也要花费上一些时日,过了三五日后,珠世小姐才传信来说东西都打包好了。 今月带着隐部队的几个队员过去帮忙搬运装车, 一箱箱纸质文件和实验器材如流水般从小洋房里运出来。 “小心点, 这些都是不能磕碰的, 一定要轻拿轻放!喂!那边那个人你在干什么!那个箱子不能叠在下面,会被压坏的!” 愈史郎咋咋呼呼地在整个场地转着圈,直到所有的箱笼都被完好无损地装上车,又按照清单全部清点了一遍,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回到珠世身边。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吧, 除了那几箱玻璃器皿,其他都是些书籍纸张,哪有那么容易坏。” 今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愈史郎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吐槽。 “你懂什么, 这都是珠世大人的心血!” “愈史郎!注意语气!” “是,珠世大人!对不起!” 被珠世训斥了的白发少年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大声向她道歉, 只是眼神看着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 “算了算了,我这么大度的人, 当然选择原谅你啦。” 今月憋着笑冲他挤眉弄眼, 一边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那一副欠揍的模样看得人实在牙痒痒。 “你!——”愈史郎咬了咬牙,抱着手臂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珠世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不再掺和进他们孩子气般的斗嘴, 有时候也不能怪愈史郎生气,毕竟阿月总是爱说些话故意逗他,才惹得愈史郎一见到她就炸毛。 “阿月大人,所有东西整备完毕,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的,那就走吧。” 临走前愈史郎按下了门口的开关,这幢夜晚长亮着暖黄灯光的小洋房骤然被黑暗充斥,门被关上,啪嗒一声,把过往的岁月都锁在里面。 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 “啊!!啊啊!” “呜哇!” “救命啊!!” 一行人刚走进鬼杀队的总部范围内,远远就听到了数声连绵不绝的鬼哭狼嚎,那惨烈的声音响彻天际,令人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我才半个月没回来,队里就这么热闹?” 今月的脚步一顿,向一旁的隐队员询问道,对方朝着声音来处张望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被面罩遮住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定是风柱大人又去训练场了,自从柱训练的消息颁布后,大家做任务的热情都格外高涨,现在还留在训练场的都是没抢到任务的倒霉蛋。” “……” 作为轮流训练的发起人,她难得露出了被噎到的表情,愈史郎逮住机会嘲笑似的斜睨了她一眼。 “快走快走,这么晚了,早点搬完早点休息。” 她顿时掉头吆喝着赶人,心下暗自庆幸,还好柱训练的消息是以主公大人的名义发下来的,要是被队里那些家伙知道是她的主意,那她就别想安生了。 考虑到身份问题,主公特意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宅院给珠世和愈史郎,院内原先种的紫藤花都被处理干净,每个房间的遮光措施也准备得十分充分。 作为珠世未来的合作伙伴,蝴蝶忍早早就等在了宅院门口,她早就从主公那里得知了珠世鬼的身份,与剧情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未对珠世有任何的敌意。 就像今月说的那样,作为止鬼药和治愈药剂配方的研发者,珠世对鬼杀队的帮助众人都有目共睹,虽然乍一听到时她确实十分惊讶,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月一直对这位‘朋友’的身份遮遮掩掩。 且因为姐姐并未离世,即便依旧憎恨着伤害姐姐的恶鬼,蝴蝶忍也没有采取往自己身体里注射紫藤花毒的极端办法来计划杀死对方。 香奈惠也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两方的初次会晤显得格外友好,相互介绍了解后,由于东西杂乱还需要规整,她们也不便多留,蝴蝶忍拉着今月出了小院,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 “今晚在蝶屋住吧,小清她们好久没见你了。” “好呀,我也很想她们。” 她笑眯眯地点头应和,在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两人又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凄惨嚎叫,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风柱他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这么吵让人晚上怎么睡觉啊。” “重点是晚上不能睡觉吗?”蝴蝶忍也忍不住吐槽道,“难道不是那些可怜的队员快被打死了吗?” “哎呀,不死川先生肯定有分寸的。”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好说,”想起上次在柱合会议前姐姐对不死川实弥的指责,蝴蝶忍撇嘴,“他最近心情可没那么好。” “哦?” 在蝴蝶忍的解释下,今月才知道原来先前不死川总是仗着自己是稀血体质,就通过割伤自己让鬼被他的稀血迷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或是引蛇出洞,借此杀鬼,在有了治愈药剂后更是变本加厉。 本来香奈惠对他这种做法就十分不赞同,在得知了治愈药剂的真相后更是看不过眼不死川浪费药剂的行为,在上次柱合会议前难得严厉地说了他一顿。 “那个家伙虽说收敛了一点,但是最近气压可低了,前两天遇见富冈先生的时候差点同人家打起来,还好炼狱先生及时劝阻了他们。” “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吧……” “那倒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地相携离去,窃窃私语声在巷道内越来越小,唯有漫天星河安静注视着空旷的大地。 在蝶屋休息过一晚,原本准备在早上出发返回驻地,却接到了鎹鸦带来的任务消息。 “阿月,早饭还没吃呢,带两个饭团在路上吃吧。” 见她拎着刀就准备出门,小澄赶忙端着餐盘跑过来,她随手抓了一个咬了一口,“唔,谢谢小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棉花糖。” 最近几个小姑娘对西洋来的甜食很感兴趣,正好她的辖区在经济发达的东京一带,买这些东西很方便。 “一路平安,要安全回来哦。” 她一边啃着饭团往外走,一边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的。” …… 这次任务在靠近关东平原附近的山里,临行前她扫了一眼系统地图,没有在附近看到鬼王和上弦的名字,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掉以轻心。 第71章 就算不是上弦,那些千奇百怪的血鬼术偶尔也会让她吃个闷亏。 这次并不是单人任务,由于失踪人数过多,以及前期派去的一名甲级队员同三名丙级队员也在深山中失去踪迹,才派柱来接手。 “根据鎹鸦传回的情报,不,也算不上是情报,几位队员都是突然消失的,在消失之前还受到了不明攻击,但是没有目击到鬼的身影,甚至不能确定是鬼所为。” 前来汇合的队员川岛真之介一脸严肃向她汇报。 出于可能有幸存者的考虑,主公安排了两名乙级队士和一个隐的后勤小队前来协助,在事情解决之前隐队员会在外围待命,只有今月带着两名剑士进入深林。 山中植被茂盛,四周都是枯枝残叶,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三人边走边用刀鞘拨开丛生的杂草,黑暗浓密寂静,只有他们动作间发出的声响回荡其中。 “什么东西?!” 一道灰黑色的踪影从眼角余光中一窜而过,一名剑士顿时警觉起来,停下脚步手握上刀柄,刀刃出鞘半分,身后又闪过去一道,他越发不安。 “一只野兔子而已,别这么紧张,松井。” “哦、哦,原来是兔子啊,吓我一跳。” 女孩清冽平稳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他们紧绷的情绪,松井珀收起刀,尴尬地用手挠了挠头,讪讪道,“还是阿月你的眼神好,我都没看清。” “保持警惕是好事,不要放松。” “是!” 她面上轻松随意,心下却有几分沉重。 不止是野兔子那么简单,刚才确实有某种其他的生物以极快的速度闪过,快到连她都几乎没能捕捉到它的痕迹,连通透世界都看不清的速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 不,并非完全看不清,那个未知生物的动作非常奇怪,移动的时候就像是逐帧分解的画面一样,某些运动轨迹的节点消失了,看起来不太流畅。 这种缺失感,像是时间的断层,又像是空间的折叠…… 某个若有若无的思绪就像一根断了的线在风中飘荡,她试图抓住,却始终与它擦过。 三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夜风忽巨,四面传来尖啸声,听在耳朵里更是令人心绪不宁。 她走在前面开路,松井和川岛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一块相比先前更开阔一点的空地上,心中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迫使她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 松井环顾一圈四周的黑暗,没有月亮的夜里,哪怕满天繁星,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不用走了,或许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她收敛了笑容,表情凝重地握紧了刀柄,大风摇动着满山的树叶哗啦作响,在一片杂乱的声音中,一道浅浅的破空声从黑暗中急速射出。 叮——! 银光一闪,她挥刀击落了袭来的暗器,一根细长尖锐表面还覆盖着微小的倒钩,像是放大版黄蜂的尾针。 这根针仿佛只是试探,又像开战的讯号,她只来得及往地上看一眼,就不得不挥刀迎向了从前方激射而来的无数根尾针。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然而尾针实在太多太密,大概率还有毒,她无法为身后的队友挡下所有的针,好在松井和川岛也各自拔刀格挡,将漏网之鱼尽数挥开。 乙级队员的实力比她想象中更好一点,正当她放下心来,空气中传来微微的震动,像是大地在震颤,地上的碎石都开始跳动着朝山下滚落。 “地震了吗?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川岛怒骂了一声,用刀插进地面试图稳住身形,正当他准备向今月请示下一步行动时,一抬头,眼前的黑暗空旷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洞口。 地动渐渐平息,风声也停了,一切尘埃落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松井?阿月大人?”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蛮神奇的,最近感觉笔下人物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按照我设定的路线走了,也是没想到。 不过松井肯定不会死,放心,未完成的课题这次会完成的。 第61章 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 新上任的月柱失踪了。 消息传回队内的时候众人都不敢相信, 同她交好的队员们纷纷围着那个唯一生还的剑士打听消息,就好像多探听出一点细节就能多增加一分她活着回来的可能性。 得知消息的柱们则是主动请缨希望能前去调查,尤其是那对双生子, 不顾队规直接从辖区赶了回来, 若不是不知道她确切的任务地点, 恐怕连总部都不会回就直接过去。 “我已经让行冥和义勇过去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可是主公大人……” 时透有一郎身体向前倾,急切地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主公噤声的手势打断,“别担心,有一郎, 还有无一郎,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会平安回来的。” …… 嘀嗒——嘀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打在她的额头上,顺着皮肤的纹路滑进头发里,今月睁开眼睛,仰面躺在地上, 没有动弹。 咒力流进四肢百骸,修复着她破损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远处地下河潺潺的水流。 “松井、松井——咳咳, 能听到我说话吗?松井?” 将喉中残留的血沫咽下去, 她咳嗽了两声支起身子,眼睛逐渐适应周遭的黑暗,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先前那场地动来得突然,她看到松井脚下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毫无防备掉了下去,而她只来得及抓住松井的手臂,却没时间反应过来找到支撑点,两人一同落进了这个地洞。 下落的过程中,周边四壁狭小到无法用呼吸法的招式借力,还会时不时撞上崖壁突起的石块。 松井早就在中途被撞晕过去,好在即将坠地时她及时将他往上提了一把,给他一点缓冲,不然按照这个高度摔下来,他恐怕非死即残。 按理说他应该伤的不重,但想起昏迷前那一声咚的闷响,今月心中泛起一丝寒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双腿终于恢复知觉,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满身的泥泞血污,开始四处搜寻松井的踪迹。 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那个身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短发青年,他面朝下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听到她的呼喊声才勉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阿月……我……在这里……” “松井!” 洞穴昏暗,几乎没有光源,她走近了才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青年上半身依旧完好,但是自大腿以下的部位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被压成了薄薄的一片,铁锈的味道萦绕鼻尖,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漫了一大滩。 “阿月……救救我……”松井伸出手,颤抖地抓住了她的衣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眼中满是绝望。 “蕊还在等我回去……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不想死,阿月,我真的不想死……”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神放空一瞬,神色黯然了片刻,又立刻坚定起来。 “你不会死的,松井,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 没错,像他这样热情又开朗的好人,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他该完好无缺的回去迎娶他心爱的姑娘,他该得偿所愿,同爱人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今月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一通,从羽织内侧的口袋里掏出装有治愈药剂的盒子,正想给松井用,才骤然发现此刻不是用药的好时机。 他的双腿还压在巨石之下,此刻用药只会徒增他的痛苦,新长出来的血肉骨骼会继续被压烂甚至畸形。 得先把他从石头下救出来才行。 她仰头朝上望去,上方他们掉落的通道已经关闭,这块石头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周围也没有能够推动的空隙,眼下松井已经失去意识,体温逐渐流失,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一个办法。 她抿了抿唇,握紧了刀柄,银白色的刀光一闪。 松井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被巨石压住的部位齐根截断,大量鲜血从断口涌了出来,他的面色越发惨白,依旧昏迷不醒。 今月连忙放下刀,扑到他身边去给他注射药剂,好在药剂起效很快,断口的血止住了,并且从那里开始生长出新的小腿和双脚。 松井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面上有了血色,也让她终于松了口气,扶着他靠墙坐着,自己也双手抱膝坐在一旁。 洞内潮湿阴寒,一直有冰冷的水珠自顶上凝结滴落,她看过了系统地图,自己的定位还是在任务点,先前的地震应该不是鬼的手笔,只是他们单纯倒霉。 自落入洞中,她也没有再察觉到鬼的气息,说明鬼没有和他们一起下来。 希望川岛真之介和鎹鸦们能够平安回去吧,她轻轻叹了口气。 第72章 人在被黑暗包裹的时候,安心和恐慌奇异又和谐地并存着,万物都模糊了界限,耳边潺潺不绝的水声让空间越发寂静,像是在世界尽头。 这种时候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的。 早知道出门前就别那么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会平安回去了,这和立flag有什么区别……棉花糖的话去sweety家买比较好吧,ramen的松饼也不错,蜜璃肯定喜欢…… 羽织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回去得让小葵帮忙补一下……少不得又要被她念叨几句,不过没关系,她会带小葵喜欢的脆饼回去…… 今月甩了甩头,把发散的思绪稍稍收拢,开始分析当下的情况。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山体内部的空腔里,系统的地图在这里排不上用场,等松井醒了他们就该去寻找出口,不能指望有人前来救援,自救才是最重要的。 先前她听到了地下河的流水声,顺着下游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但这也可能通往更危险的地下河或者瀑布。 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的植物和根系,说明离地表很远,也没有光线。 用手指沾了点山壁上的水,举在半空中,感受到从食指左侧传来的凉意,有风从那个方向吹来,也是地下河的方向,她收回了手指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心下有了决断。 又等了三四个小时松井依旧没醒,当她实在忍不住想要背着他去找寻出路的时候,他才终于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我……我没死?” 他当然没有死,治愈药剂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可靠。 在短暂的不可置信和狂喜过后松井终于消停下来,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可能被埋在不知道有多深的地底,也挡不住他的乐观心态。 “我就说嘛,松井哥我可是出了名的好运,怎么会葬送在这种地方,我们肯定能找到出路的。” 松井叉着腰喜气洋洋地跟在今月身后,笑容就没从他脸上下来过。 听到这种熟悉的论调,今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打击他。 但事实证明,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但立flag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走了两次弯路又掉头回来,最后在穿过一条狭长的石壁缝隙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长久适应了黑暗的视线范围内,一片广袤的星海铺展开来。 是的,星海。 洞窟的穹顶上缀满了无数蓝绿色的光点,云屯雾集般宛如盛夏的夜空,柔和、清冷、像凝结的露珠,这片光海倒映在脚下的墨色水面上,让人仿佛置身于一条璀璨的银河。 这里没有声音,只有光。 一种深邃庄严的寂静笼罩着一切,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响动就会惊扰着沉睡的星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原始的气息,两人都被这亘古永恒的美景震慑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人也不敢动弹。 “啊啊——真是绮丽的蓝色啊,”有人自洞窟那头涉水缓缓走过来,金色的扇子抵住唇,绚丽的彩色眼睛流露出一丝浮夸的感叹,“真可惜。”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没有半分惋惜的神色,金属做的扇子在指尖旋转一圈,敲在手心里,他颇有兴趣地侧过身来,歪头看向他们。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鬼杀队呢,哇,是可爱的女孩子~” 空气顿时紧绷且肃杀,很难说清在这里看到上弦是种什么心情,但总归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果然刚才还是该让松井闭嘴的。 抛开不着调的想法,今月上前半步将松井挡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在童磨身上,偏过头低声吩咐,“我会拖住他,你找机会逃走,前面,顺着他来的方向就能出去。” “不……” “你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去找其他柱来支援。” 松井还想拒绝,他做不出把队友一个人丢下独自面对鬼的事情,哪怕这个队友是比他强大得多的柱,但是在看到童磨眼中那明晃晃的上弦二字后,他沉默了。 “啊呀呀,别自顾自就安排好剧本啊,我这个主演还没答应呢。” 童磨唰拉一下展开了扇子,描金绘银的根根扇骨在黑暗中泛着金属的冷光,他用扇子掩住唇,眉眼笑得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今月却不想同他多说废话。 火焰般的纹路在颈侧燃烧,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像一道锋利的月光朝对面拔刀而去。 “快走!” ----------------------- 作者有话说:其实以阿月现在的实力单挑磨磨头还是可以的,不过得找个借口让松井逃走。 主公还在努力给阿月捂住斑纹的秘密哈哈哈[狗头] 洞窟原型是新西兰的萤火虫洞,风景绝美,有兴趣可以去搜一下图片。 第62章 她坠落下去。 这世上, 破坏向来比守护要来得容易。 好在松井还是成功逃出去了,代价是她用身体为他挡下了一道斩击,还吸入了不少鬼血凝结的冰晶毒雾。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少女模样的冰姬被刀光四分五裂, 今月在半空旋身, 踩在不断扭动的冰藤蔓上借力, 几下纵身落到了洞窟中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感受着肺部传来的绞痛,她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原来被毒血破坏肺泡是这种感觉,像是有无数细碎刀片在胸腔内划拉搅动一样。 反转术式一刻不停的运转着,一边破坏,一边修复, 倒也可以维持住她的状态。 “嗯?月之呼吸……那不是黑死牟阁下的招式吗?” 童磨盘腿坐在冰菩萨的掌心里,惊讶地捂住嘴,露出一副像小孩子一样天真不解的表情,“你怎么会黑死牟阁下的招式?谁教你的?” 嘴上问着话,他的手中却也没有停下,扇子一挥一扇, 几朵冰做的莲花就突兀地出现在水面上。 莲花如同呼吸般鼓胀收缩,从莲心处喷发出大量的冰雾,在洞窟荧荧蓝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此地如梦境般飘渺。 狭小的空间, 和专门克制呼吸法的血鬼术加在一起,更是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果然召唤系是最讨厌的。” 又砍碎了一根袭来的冰藤, 意识到不妙的今月暗骂了一声, 别看童磨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被赫刀砍断的左臂到现在都还没有长回来呢。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停的召唤一堆乱七八糟的造物出来阻挡她。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和童磨的实力不相上下, 谁都不敢放松警惕,也都无法杀死对方, “说来真是奇怪呢,最近鬼杀队确实有一种神奇的药剂,可以让人类像鬼一样恢复,你身上也有这种药吗,否则怎么会坚持这么久?还好是在地底下,要是在外面恐怕太阳已经出来了。” 状似庆幸地用合拢的扇子敲了敲胸口,童磨抬起自己断掉的左臂好奇地左右转动,七彩的瞳孔闪闪发亮,“被砍掉的手一直长不出来,还有种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好神奇!”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吵!” 被童磨喋喋不休的念叨声烦不胜烦,她忍无可忍举刀冲了过去,“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万千月华自刀尖喷涌而出,前仆后继地涌向那座高大巍峨的冰塑菩萨雕像,赤红色的刀刃险险擦过童磨的脖颈,一簇血花在他的颈侧绽开。 差一点,又是差一点,明明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弱小了,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点! 为了躲避菩萨的手掌,今月恨恨落回地面上,与他拉开距离,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炸起。 像是有某种默契,两方同时停下来。 …… 松井从一个洞口钻出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从他们掉进地洞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他只能疯狂的朝山下跑。 此刻已经是白天,阳光正暖,微风轻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美好,可是他知道山洞中正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恶战。 多年以来死在上弦手中的柱数不胜数,更何况那是上弦之二。 他仓皇失措连滚带爬地奔跑着,一边大声呼喊,“有人吗——!有没有人!鎹鸦呢——” 一只胸口挂白的鎹鸦如同离弦之箭从天空俯冲下来,黑豆般的鸟眼中还挂着泪珠,不停地用翅膀拍打着他的头,“阿月!阿月在哪里!” “扉,快!快去找柱过来,是谁都好,快去!这里有上弦之二,阿月对上了上弦之二!”松井抱着头闭眼大喊,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哭腔。 “嘎啊————!”扉朝着天空长鸣一声,远处隐隐有鸦叫声回应,没过多久,两道身影自远方急速奔来。 “太好了,是岩柱和水柱!”青年的眼眶一阵发酸,他抹了把眼角,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挥手大喊,“这边!跟我来,阿月有危险!” …… “好久没被逼到这个地步了,真是难得,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童磨看着眼前这张瓷□□致的面容,他总觉得有些熟悉,“我们见过的吧?” 第73章 他伸出手指戳进太阳穴里搅了搅,发出了叽叽咕咕的粘稠声响,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来,看得人一阵牙酸,他歪着头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当初救了那个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子,你叫阿月。” 两人现下都一身狼狈,今月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虽说伤口已经恢复,但衣服还是破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加上满身的泥水,整个人狼狈不堪,只有脸上还算干净。 童磨也没好到哪去,被赫刀伤到的地方一直在流血,从左肩到腰腹出一道大大的伤口血肉外翻,格外狰狞可怖,缺失了左臂,只能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铁扇。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河道对峙,今月的手在颤抖,红色渐渐从刀身上退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体力和咒力都在不断流失,她不能再开着赫刀,那样消耗大太了。 但是已经足够了,赫刀造成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也大大削弱了童磨的实力,或许这次,她真的有机会能将他斩于刀下。 “对,我是阿月。”她哂笑了一声,双手握持着刀柄,横于身前,终于没有再吝惜自己的言语,“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月之呼吸吗?” “哦?你愿意告诉我吗?”童磨顿时来了兴趣 “当然……”她右脚往后踏了一步,俯身蓄力,整个人向夏夜的一道银白的闪电冲了出去,“……不告诉你!” 童磨也不甘示弱,身形一闪,两个人在泛着荧荧幽蓝的星海中腾挪转移,追赶不休。 “诶——真是个恶劣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拥有通透世界的今月自然不会追不上童磨,但是对方却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躲开她斩向脖颈的刀锋,那种感觉又来了,并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冥冥中总有种不可抗力在干扰她。 就像上次在藤袭山追踪手鬼时一样。 面对手鬼她还可以一力破万法,但是面对童磨显然还不够,没有碾压性的实力,无法让她在剧情节点之前杀死他。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今月堪堪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眼看着童磨三两下拉开了同她的距离,落在数米外的水边。 赫刀克制鬼的再生,血鬼术又克制呼吸法,她是凭借着反转术式才撑到现在的,但目前的咒力也所剩不多。 如今能比拼的就是时间和耐力,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童磨的消耗也不少,他炫彩的瞳孔中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唇边的笑被拉平,难得露出一副冷漠无尘的模样。 “人类的寿命短暂又可悲,明明已经这么辛苦了,放弃一切乖乖让我吃掉不好吗?” 他眼中有着真实的疑惑,“你的血肉和思想会和我融为一体,你会得到极乐的永生,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永生和永世不得超生,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今月呸了一声,手腕一转,将刀上残留的血渍甩落,冷嘲道,“打又不打,逃又不逃,你就准备一直跟我这么耗着?” “啊啊,当然不是。”听到她这句话,童磨突然很高兴地举起没有手掌的断臂挥了挥,又带上了一贯轻飘飘的笑,“我只是想把你——” 咻——嘭!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童磨的话,他及时跳开,袭来的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碎石和水花四溅,连整个山洞都震颤起来。 “悲鸣屿先生!” 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从洞口的方向冲进来,她眼睛一亮,连语气都变得欢欣雀跃起来,顿觉身上的压力一松,晃了晃神有些站不稳。 有人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看见她浑身的血渍,海蓝色的眼中透着紧张关切,“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还没等她回答,富冈就伸手从怀中摸索着药剂的盒子,今月及时按住了他的手臂,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快去帮悲鸣屿先生,还有,要小心不能吸入他的冰雾,有毒。” 富冈义勇仔细地从她脸上和全身扫过,见她没有勉强的神色,看起来只是疲惫脱力,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好,你注意安全。” 由于多了两个人的加入,战斗的范围扩大不少,整个洞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今月挪到角落,努力平复着呼吸,抓紧时间恢复状态,等着上前帮忙。 看见童磨左支右绌节节败退的模样,她的心跳越发鼓胀,一种难言的激动充斥着她的胸腔。 原著人物不受世界法则制约,说不定、说不定这次真的可以…… “二打一这也太赖皮了,琵琶小姐,你还没好吗?再不来我真的要死了——” 一通杂乱的打斗声中,突然出现童磨拖长了音调的一句话,像是在同情人撒娇一般,懒洋洋带着戏谑,将她的希冀冻结在脸上。 铮——!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拨弦声,画面被定格一瞬,一扇格子门凭空出现,随着唰拉一声门被拉开的声音,童磨瞬间落入其中。 岩柱见势不妙连忙挥着流星锤砸向那扇门,但门合上的速度比他更快,富冈义勇的刀锋也没能砍中那消失在空气中的诡异之门。 两人在原地愣怔了一瞬。 铮——! 又一声弦音重重落下。 电光火石间,一股寒意自脊椎窜上来,富冈义勇下意识回头看向角落的方向,身体比思维更快地扑了过去。 在看到富冈慌乱的眼神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条件反射般想握住他伸出的手,瞬息间,失重感从脚底传来,她坠落下去。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错过,富冈拼尽全力也只够到她的几缕发丝。 “阿月!!!” 门被合上,连带着落入门中的人也消失无踪。 手中唯独留下一条海蓝色的发带,尾端两颗小小的珍珠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 作者有话说:阿月:抓不住就算了,你扯我头发干什么! 哇这两天是因为电影上映的缘故吗,收藏涨了好多。 你们都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明明这周只上了个非常角落的榜单来着。 第63章 可后山的桑树生得那么高…… 初夏炽烈的阳光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天空蓝得清澈明净,偶尔有鸟群散漫地划过天际,云影飘移, 蝉鸣悠远。 这里不是无限城。 坠入门中后, 她确实短暂地在无限城停留片刻, 又很快被琴音丢了出来,落到一个宽阔的和式庭院。 骤然被阳光所笼罩,她不得抬手挡住光线,眯起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刺目明亮。 眼前一座古朴精致的宅院,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声响, 安静得像一座墓碑,在深山中出现这么一座宅邸本身就是件诡异的事情。 今月谨慎小心地打量着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静默地伫立在岁月深处,到处都是时光留下的刻痕。 深灰色的桧皮葺屋顶,历经风吹雨打,早已变得厚重而幽深, 上面覆盖着一层绒毯般的青苔,如同时间的锈迹。 庭院中的树木像是许久未经修剪,以一种近乎狂放的姿态术舒展着枝桠, 偶尔有风吹过,树枝晃动间带出沙沙的轻响, 反而衬托出宅邸深不见底的寂静。 理智提醒着她应该趁着白天还有太阳的时候, 立刻离开这里,去找鬼杀队的成员汇合。 她已经查过系统地图,此刻自己早就不在关东平原,而是被丢到了更南边的茫茫大山之中。 离这里最近的驻扎城市, 是京都。 但一种莫名沉重又可笑的直觉牵绊住她的脚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忍不住顺着青石铺就的小径踉踉跄跄地走向那座悄无声息的宅邸。 未经上漆的原木门廊,木材在常年的湿气与日照下,褪去了最初的颜色,木纹深刻而清晰。 ——停下!快停下!别再往前了,别忘记你是怎么来到这里!别进去! 理智在脑海中尖叫,神经抽痛,她仍然不可动摇地缓缓拉开了那扇老旧的障子门,门轴发出一声绵长沙哑的‘咿呀——’,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独特又陈旧的气息,是老木头的沉香、榻榻米的干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残留了多年的线香气息。 光线透过和纸糊的障子窗,变得柔和而朦胧,失去了所有锋芒,温柔地填充着空间。 在这静谧的光线中,浮游的微尘无声飞舞,一个暗紫色的身影背对着她端坐在榻榻米上,一头赭红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宛如燃烧的火焰。 她近乎僵硬地站在门口,手指几乎要扣进木质的门框中。 只一眼,汹涌而来的庞大情绪就将她击中,有一瞬间,灵魂几乎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嘴唇颤抖着,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喉咙却哽咽得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风吹过松动的窗棂,带来一声如呜咽般的轻响,那人转过头来,六只金黄色的眼睛威严庄重,嵌在那张她刻入灵魂的脸庞上。 第74章 庞大的过去和未来向她倾轧而来,世界失衡,天地翻转,连魂魄都动荡不止。 “师父……” 她一眨眼,滚烫的泪水就落了满脸。 ………… 所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跪坐在棋盘的另一头,手中捏着一枚棋子,眼前是一副将棋的残局,对面那人没有在意她长久的停顿,安静地等待着她将棋子落下。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她辗转过无数时光,早就将过往看淡,可战国那两年却像一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伤口,总在回忆中隐隐作痛。 后来她渐渐明白,年少的时间无比漫长,作为阿月的那两年,对于失忆的她来说就是全部的一生。 自由、完整、独属于她自己的一生。 她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路,也不想去找。 曾经无数次预想过这场重逢该是何等场面,怨恨、激动、她以为自己会大声质问,会将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吞咽令她肠穿肚烂又不得不呕出血来的话通通倾倒出来。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安静的、温顺的、软弱的,仅凭那人淡淡的一声“过来”,她就无法自控地踏进这陈旧古朴的回忆中,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棋子落于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的棋艺一向平庸,对将棋也并不感兴趣,只因为这是师父喜欢的事物,她才逼着自己去学习了解,无奈成效不高。 这一步棋下去,对面的人显然有些沉默,今月也不难从他眯起的六只眼睛中看见一丝无语。 “四百年过去,剑技精进不少,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某人语气平淡地点评道。 听到这句连指责都算不上的话,她心中却涌上了无比巨大的委屈。 眼眶酸涩,强压的情绪终于破了个口子,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向他哭喊。 “哪有什么四百年!四百年前我早就死了,在你离开的第二年就死了!你不知道我——” “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整个人愣怔在原地,只有泪水不断从眼中生出来。 “你还是人类,这副身体从细胞和骨骼来看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嗯……我也曾听说过有人转世后也会保留前世的记忆。” 甚至都不用她解释,这人沉吟片刻,就自顾自给她找好了理由。 黑死牟放下手中的棋子,抬眼看她,目光从她颈侧的火焰斑纹掠过,一点微妙的停顿转瞬即逝,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 “童磨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我没想到是你。” “你和他的战斗我已经看过,成为鬼吧,阿月,你有如此的天赋和潜力,有朝一日……” 他用着从前那般缓慢且清晰的咬字方式,却没把这句话说完,而是调转了话头。 “……不要让斑纹限制住你的时间。”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怎么可能呢,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做到像那轮煌煌烈日一样炽烈耀眼,她不是太阳,她也不想成为太阳。 “我不要。”她面无表情,声音机械又沙哑。 天光渐暗,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被窗纸过滤的阳光似乎对鬼并不造成伤害,橙红的光映在他的侧脸,冰冷瓷白的雕塑也有了温度。 被她拒绝黑死牟也没有勉强,只是转头望向窗框,夕阳落下的速度很快,他不再做声,沉默在室内逐渐发酵。 不管有多少等待和挣扎,师徒二人依旧面不改色,没人能从他们失去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想法,但隐秘的暗处确实波涛汹涌,溅起无数水花。 一轮弦月自天边升起,潮汐退去,水面恢复平静。 她没有走,这件事似乎也被宅邸的主人默认,黑暗空寂的庭院迎来了久违的喧闹。 月色如霜,冷冷地铺就在庭院的地上,还有庭中持刀而立之人的发顶和肩膀上,墙角的玉蕊花静悄悄地开放,夜风吹拂,带来若有若无的浅淡花香。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紫衣青年在月下挥刀演示,身姿优雅犹如舞蹈,仙姿玉质,华光凌冽,她退至一旁,目不转睛地将这一招一式牢牢刻在脑海中。 月之呼吸,在师父叛离之前仅仅只有六个型,经过长达数百年的钻研,已经被他扩展到十六个。 厄镜·月映、月龙轮尾……月虹·弦月 “看清楚了吗?” 一轮招式下来,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都遭受了无比的摧残,满地都是零落的树枝残叶,黑死牟丝毫不在意地从上面踏过,来到她面前。 “嗯,看清楚了。” 她温顺地仰起头,凝望着这张在她要求下变回人类的面庞,露出一个孩子般小心又不好意思的笑。 “师父,我饿了。” 确实饿了,从昨天早上到今晚,她就只吃了一个饭团,肚子早就开始抗议地叫起来。 “……” 黑死牟淡淡瞟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座深山中的宅邸,也不在意她是否会逃走,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他从外面回来,丢给她一个蓝布包裹。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饭食,另外还有一个素麻色的小布袋,装着满满一袋紫红色桑葚,断梗处是鲜绿色。 明知道往事不可追,可看到这包桑葚,她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战国时期的水果并不多,可小孩子总是贪嘴的,没有任务和训练的时候,她总是伙同收容院的那些小孩一同进山去寻找能吃的野果,打打牙祭。 一开始只能找到些野草莓、越橘之类的常见果子,但僧多肉少,很快就被孩子们瓜分一空,后来他们就蠢蠢欲动地把魔爪伸向了不认识的野果。 毫不意外的一场食物中毒席卷了收容院,好在药屋的医师小姐妙手回春,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后来他们就被明令禁止不准再去后山,她爱吃水果这件事也在队里传开。 直到某天师父从外面回来,给她带了一大包野桑葚,没多说什么,只简短地提了一句,“路过后山,随手摘的。” ——可后山的桑树生得那么高。 后来遇到有人挑着担子卖桑葚,她再也没有买过,最好的桑葚已经吃过了,再吃不过是刻舟求剑,没有意义。 “师父,我要走了。” 吃完了这一餐饭,她站起身来,银白色的日轮刀被插进腰间,临出门前,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道别。 “25岁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本该是一句冒犯的话,却令他弯起唇角,久违地露出一分浅淡笑意。 “好,我等着。”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发点刀子的,但是写完感觉一点也不刀,可恶,写刀子功力下降了。 码字全凭情绪的我竟然拉不起情绪,原来当无能的丈夫是这种感觉吗(痛哭) 第64章 多么悲哀啊。 还好现在是深更半夜, 要是在白天顶着这一幅血污泥泞的狼狈模样出现在京都的大街上,怕是会招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尽管已经在城外的小河边稍微清洗了一下,但身上的血迹和破损的衣服却是无法遮掩的。 今月站在鬼杀队驻点的大门前, 抬手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一个女孩子开出门来, 一眼看见她, 就惊疑似地呆了一呆,一双新绿的大眼睛眨了几下,这才反应过来,“阿月?!” “蜜璃,好久不见。”今月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正想解释, 就被她一把抱住。 “呜呜哇……!我听说你和上弦的战斗过程中失踪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蜜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深深地吞了一口气,才勉强镇静下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京都辖区这个月归炎柱驻守,作为炎柱继子的甘露寺蜜璃自然也在这里, 她没有问今月为什么会隔着小半个日本突然出现在京都,只一个劲的拉着她去到屋里。 炎柱出门夜巡不在,蜜璃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催着她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阿月, 快过来~”蜜璃一脸开心地冲她招手, “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不了,我吃过了。” 婉拒了蜜璃的好意,她实在困倦得睁不开眼睛,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了卧室, 窗外蛙声蝉鸣喧噪得厉害,她整个人缩进被褥里,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宁,醒来时窗外一片秾丽的橙红色,让人分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 问过隐队员后,她才知道原来已经是傍晚,她睡了一整天,怪不得浑身绵软没什么力气。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同任务回来的蜜璃和炎柱告别后,她就匆匆往回赶。 从京都到东京的距离颇远,最快的列车也需要18个小时左右,等她一路辗转回到鬼杀队总部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第75章 她平安归来的消息已经由鎹鸦提前带回,因此蝴蝶忍在见到她时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在接过装有童磨血液的针管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她迷茫回望。 “听说你失踪的消息,有一郎君和无一郎君从辖区跑回来了。” 蝴蝶忍叹了口气,“主公说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柱作为队内表率,更要以身作则,所以罚他们关禁闭三天。” 所谓关禁闭,并不仅仅只是将人拘束在屋子里而已,在鬼杀队内,禁闭代表着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每天只提供一杯水作为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的物质。 但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更严重的还有拷问训练、逐出鬼杀队甚至被处决等等。 当然,以他们这次的行为还不至于如此。 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她张口欲言,又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若是旁人还能说他们太过冲动,可换了她面对这种情形,也不保证自己能时刻保持着理智。 “……好的,我知道了。” 虽然小忍表现的还算平静,但小葵和三个小姑娘倒是眼泪汪汪地掉了几颗小珍珠,她费劲哄了半天才哄好,好容易走出蝶屋的大门,转过拐角,又迎面撞上了富冈义勇。 对方像是刚交完任务出来,在看见她后一向沉稳的神色顿时一变,眼神震颤呆愣在原地。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她有意使气氛松快一些,笑着调侃了一句,却不料富冈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她一把拢在怀里,反倒令她惊了一跳。 “阿月,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有种决绝悲凉的沉郁,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将他推开。 没有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无限城的时候,他心里又是什么感受呢。 “我没事,你看我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呢。” 她下意识用上了对待小葵她们的语气轻声哄着,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在富冈的背后拍了拍,又无奈道,“再不放开,队里又要乱传我们的八卦了。” 抱着她的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不动弹,直到今月拿手抵住他的胸口,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富冈义勇这才僵硬地放开了她。 “我……” “松井他们还好么?山上那只鬼怎么样了,解决没有?” “……松井和川岛都没事,那只鬼也处理了。” “那就好,我还要回去写任务报告,先告辞了,回见。” “嗯。” 少女转身离去,未束起的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在身后流泻,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富冈义勇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墙角石缝中的青苔上。 潮湿寒凉的苔藓一路从石径生长到他舌底,泛着苦涩的滋味。 …… 将写满了关于无限城及童磨情报的信纸绑在扉的腿上,目送着它飞向天边,今月转身回到屋内,慢慢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笔墨。 墨水的盖子旋紧,钢笔放回笔盒,桌子被清理干净,屋里顿时显得有些空荡冷清,她倚着桌边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一郎他们明天上午才会被放出来,主公给了他们几天休养的假期。 饿了三天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主公大人肯定会让他们吃完饭再回来,但是以防万一明天可以煮点粥备着。 另外还有一件事,小忍刚刚送来的消息说葵枝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其余几个小孩子也有了苏醒的征兆,她得找时间去将人安顿好,一直住在医院也不妥。 就安排在分给她的宅子里吧,那边一直空着,正好派上用场,离得也近方便照应。 还有炭治郎那边,是否该告知他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训练的决心呢? 不,祢豆子还没变回人类,为了拯救妹妹,他不会动摇的。 桩桩件件的事情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她闭上眼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紧皱的眉头才松解了一点。 拎着木刀来到庭中,顾忌着四周的花草,她没有用呼吸法,只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新学的招式,一遍、两遍……一百遍、两百遍……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的流畅,百遍过后由浅入深、融会贯通。 她不知疲倦地舞着刀,影子在地上转圈,天边暗了又亮,直到挥出某一刀时脚下一软,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冲破了牢笼,过度使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剧烈的疼痛和酸胀在全身上下四处游走,她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她低垂着头,两手直直撑着冰冷的青石地面,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团深灰色的印记。 自离开后一直不敢回想的画面塞满了她的脑海,没有见面之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那些都是前尘往事,早就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中烟消云散了。 可真到重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 师父和缘一,同他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清晰,恍如昨日。 ——25岁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如果没有,我愿意变成鬼。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可是她骗了他,不必等到二十五岁,命运的齿轮早就开始转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有一天你重要的人变成了吃人的鬼,你也会毫不犹疑地杀了他吗?!” 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某次任务途中,她斩杀了一个年幼的鬼后,那个包庇它的人类——它的母亲,曾经痛苦地冲她嘶喊。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当然会。” 太傲慢了,那时的她傲慢又无知,于是这痛苦的抉择便降临到她身上来。 她真的会吗?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也不知道,可光是想象,便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 “姐姐!”“你怎么了!” 两道青色的身影从台阶上跃下来,匆忙奔至她面前,她抬起头,看向他们模糊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她突然一阵心酸。 多么悲哀啊…… 一场没有尽头的模仿和追逐,是多么的悲哀啊。 有人扶着她的肩膀,她埋下头去,哽咽着几乎不能呼吸,眼前一阵晕眩,困倦感止不住地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意识消失前,隐约听到一声叹息。 时透无一郎将怀中之人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走进屋内,放置在哥哥先一步进房间铺好的床榻上。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眼角还残留着红痕和泪水,眼皮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梦。 他俯下身,在兄长吃惊的目光下用舌尖卷走那滴泪,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咸的。” “你是白痴吗,眼泪当然是咸的!” 有一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吐槽道,回想起弟弟刚才那逾矩的行为,他不由面色复杂,“无一郎,你……” “怎么了?” 被点名的少年偏头看过来,眼神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杂念。 时透有一郎顿了顿,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没什么。” -----------------------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收拾收拾该让弟弟们开窍了,本来想等恢复记忆的,但是那时候估计只剩几章,来不及铺垫。 jj不太让写原著剧情,所以等炭几喽进队我就开时间大法了,期待完结。(最近攒了好多本想看的小说,因为自己在写根本不敢看,可恶,等完结了我要猛猛看!) 其实写到一半真的有动过让鱼鱼上位的念头,毕竟弟弟们的年龄总是让我的道德冒出来和xp打架。 但是绝对会被你们砍成血雾的哈哈哈,毕竟文名和文案都是双子,总不能把你们骗进来杀,所以正文还是双子线,鱼鱼我另有安排。 第65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说是要给他们煮粥, 结果自己却睡着了,还被弟弟们看到了那么狼狈的模样。 好在现在房间里没人,不然她都不知道该面对他们。 “啊……”今月哀叹一声, 扯过被子盖住头把自己闷在里面, 扭动着蛄蛹成一团, “……好丢脸,好想原地消失。” “姐姐消失了,那我们怎么办?” 被子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猛的一僵,尴尬了片刻,终于还是自暴自弃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闭着眼抓狂。 “无一郎!以后不准不打招呼就进我房间!” “哦,”时透无一郎顺从地点头,又似乎有些为难,“……但这是我和哥哥的房间啊。” “……”她哽住。 见她羞恼地脸都快烧起来了,无一郎终于放过她,“姐姐既然醒了就赶紧起床吧, 晚饭刚做好。” 没错,她又一觉睡到了傍晚。 晚饭前她老实交代了自己失踪期间的经历,包括遇到黑死牟的事情, 先前答应过他们,不会再隐瞒任何事情, 她也不想让他们再多添几分担心。 第76章 在听到她从前的师父是现在的上弦之一时, 兄弟二人一齐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却也没有打断她的讲述。 等她讲完了,两人的表情也已经恢复平静。 最终,他们也没说什么, 时透有一郎叹了口气,端起碗筷,“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颇为安静。 晚饭后她自告奋勇去洗碗,有一郎收拾了家里换下来的床单衣物去院子里清洗,无一郎拧了抹布在擦桌子和地板。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做家务,竟然有种回到景信山时候的温馨感觉。 主公也给了她几天假期,正好趁这段时间多陪陪他们。 …… 葵枝夫人看似温婉柔弱,实则是个坚韧刚毅的女性,在听说了炭治郎和弥豆子的现状后,她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打起精神。 “我相信他们,也谢谢你,阿月,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说着,她郑重其事地俯下身朝今月行大礼,今月连忙避开,侧身托起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您别这样,没有保护好你们这件事,已经让我无比惭愧了。” “请不要这么说。”听出她话语中真心实意的愧疚,葵枝夫人坚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月,你拯救了我们一家,如果没有你,我和孩子们早就在那个夜晚死去,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她像温柔的母亲对待自己心爱的孩子一样,轻轻抚上今月的发顶,将她耳边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如冬夜炭火般温暖的话语,让她久违地感到一阵暖意。 “谢谢您。” 谈话告一段落,她正准备起身告辞,两人就被外面一阵喧闹吸引了注意。 “……无一郎,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院子里时透有一郎拧着眉,止住了弟弟的动作,无一郎则是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 正当今月和灶门葵枝面面相觑,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听到竹雄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 “我又没说错,反正你们也不是亲姐弟,为什么阿月姐姐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 灶门竹雄一脸不满地叉着腰,“松井哥说这里才是阿月姐姐的家,她住这里是应该的,而且她迟早会跟我们成为一家人。” “和你们成为一家人?”听到这话,就连有一郎也忍不住眯起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嫁给别人不如嫁到我们家来,阿月姐姐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绝对会对她好的。”竹雄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且我大哥灶门炭治郎现在在前任水柱那里修行,以后肯定也能当上柱,到时候一定不会委屈了阿月姐姐。” 听到这些话,她不禁两眼一黑。 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啊,竹雄! 这两天松井珀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她把灶门家人接过来,并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表示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看在他那么诚恳的份上她就同意了。 却没想到松井这个大喇叭什么都往外说! “竹雄这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葵枝夫人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赶忙起身往院子里去,走到门口时又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轻飘飘丢下一句。 “不过我也确实希望能和阿月成为一家人。” 哈? 一阵风吹来,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寸寸干裂的声音,整个人都褪去了颜色。 “灶门炭治郎是吧,我记住了。”有一郎咬牙切齿,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完了,竹雄,你怕是把你哥坑惨了,而且你未来嫂子另有其人啊! 再不出去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她赶紧从榻榻米上一骨碌爬起来,赶到院子里一手捉了一只时透匆匆告辞。 “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生活物资我会定期让人送来的,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阿月,你也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葵枝夫人一想到她的职业就不由地担心起来。 “嗯!我会的。” 该说不愧是灶门家的人么,原著里炭治郎好歹只点燃火山,没想到竹雄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山火山都让你惹恼了。 但为什么收拾烂摊子的是她啊,真是冤枉! 今月简直想仰天长叹一声,但是慑于一左一右两只生闷气的小朋友,她不得不憋闷地继续哄。 “我发誓,我对炭治郎真的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是把他当弟弟看的。” 无一郎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那模样看着有些委屈。 时透有一郎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冷眼看过来,“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呃……”她一噎,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难道还有别人?!”有一郎的表情也崩不住了。 “没有!真没有了!”她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又小心讨好地笑笑,“而且你们跟他们怎么能一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肯定最喜欢你们的。” 不对……怎么感觉越说越奇怪了? 心底泛起一股抓心挠肝的诡异感,她强压下自己快要扭曲的神色,好说歹说终于把两个宝贝哄好,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至于到底有没有哄好…… “阿月,快管管你弟弟们吧,在这样下去队员们就要被打死了。” 松井顶着满身的青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行动间扯到了拉伤的韧带,捂着腿倒吸一口凉气,“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们对我下手格外狠一点?” 听着训练场传来的哀嚎声,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干巴巴地回应道,“还好吧,他们有分寸的。” 确实是有分寸的,都是些皮肉伤,虽说痛了点,但是队员们的战斗能力有着肉眼可见的提升。 至于松井,只能说他活该。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几天的假期结束后他们又各自奔赴辖区,一直到松井举办婚礼的时候她才请了两天假回来。 婚礼地点在总部附近的镇上,是在神社里举办的传统神前式,只有新人非常亲近的家人和好友参加,松井和他的新婚妻子是一同长大的孤儿,因此来的都是鬼杀队内部的成员。 为了方便,晚上的披露宴就直接安排在他们自己家里,温馨亲切,也少了拘束。 在新娘穿着白无垢入场后,性子跳脱的松井自己充当了司仪,站在台前宣布宴会开始,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虽然参与的人不多,但氛围十分热烈,每一次新娘换装入场大家都很捧场地欢呼赞叹,把气氛推向高潮,后面紧跟着的活动环节,哪怕她连连推拒,还是被拉上去和大家一起玩了几回。 输多赢少,被迫喝了好几杯酒,好在清酒的度数不高,她还能保持理智。 最后的献花环节,本该是新人向自己的父母献花感谢养育之恩,结果松井和蕊像是早就约好一样,一下把花都塞进了她怀里,等宴会散场后,她只好捧着两束花慢慢往回走。 夏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走了她脸上的热意,天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 “喵~” 一只体态肥美的三花猫从墙根路过,看见她是停下来轻轻叫了一声,像是跟她打招呼。 “……雪团?” “喵。” 猫咪乖巧地蹲坐在墙边,她也抱着花走过去蹲下,猫咪亲呢地来回用身子和尾巴蹭着她的手背,她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小猫毛发柔软的脑袋。 “你又偷偷跑出来了,这么晚还不回家,悲鸣屿先生会担心的。” 小猫咪听不懂,用懵懂的大眼睛盯着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今月倒是很有兴致地蹲在那里和它聊了起来。 “说真的,每次见到你我都很想吐槽,为什么一只三花要叫雪团啊,你喜欢玩雪吗?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不会下大雪,我先前住在北边,那边一到冬天……” 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一边抚摸着小猫的脊背,看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的声音小小的飘散在风里。 突然雪团弓起身子,冲她身后的方向哈了口气,炸着毛一溜烟窜走了。 她愣了一愣,回过头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拼色羽织在月色下十分显眼。 对方看样子像是路过,对于自己把猫咪惊走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定在原地。 一阵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摆,空气中草木的气息清爽沉静,今月歪着头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你是谁?”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幸福的人出现了,没错就是松井! 下章给鱼鱼发点糖,至于甜不甜就……嗯……我觉得还挺甜的其实。 第66章 不要辜负他。 眼见着他露出了惊愕到呆滞的神色, 今月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77章 “骗你的,我知道你是富冈义勇。” 她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咪,眯起的眼睛里是小小的得意。 显然她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脸颊红扑扑的, 眼神不十分聚焦, 穿着也不是往常的队服,而是一身暗紫色印花和服,一头长发绾在脑后,发髻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玉蕊花。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就看见她似乎想站起来, 却一个不稳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女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手心里沾了地上的泥巴,她嘴巴一撇,看着有些委屈的样子。 “……” 虽然阿月平日里总有些突如其来的俏皮,偶尔也会捉弄人, 但是这样情绪化的模样确实少见,看她半天不起来,富冈义勇只好走上前去, 向她伸出一只手。 却见她一直没有反应。 “你在想什么?” 她茫茫然抬起头,睁着眼睛思考半晌, “……我不知道。” “不起来?”他的手一直停在半空中, 没有收回。 “要起来,但我的脚麻了。” 她慢吞吞地把手搭上他的手心,却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富冈义勇突然发现她的手很凉, 指节和掌心有一层属于剑士的薄茧。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带起来,等她站稳了,又弯腰去捡落在一旁的花束。 今月看见他把花束递过来,突然觉得很开心,莫名其妙的开心,“富冈义勇。” “嗯?” “富冈——义勇,义勇……义勇……”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笑容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脸颊红扑扑的,粉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像是有漫天星辰碎在里面。 浅淡的酒气被风带过来,还有她身上的冷香,被她这样专注又热烈地凝望着,对于富冈义勇来说几乎是一件难以应对的事。 “你喝醉了,阿月。”富冈沉默又克制地移开了目光,“别这样看着我。” 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会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心里有我。 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自问自答。 “我没有喝醉,我很清醒。”她皱着眉摇了摇头,不肯承认自己喝醉这件事,过一会儿又开心地笑起来,喊了一声义勇。 “……我送你回家。” 富冈并不想跟一个喝醉的人争论这个,见她一直不肯把花接过去,干脆自己收在怀里,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时透宅的方向走。 今月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几步,总觉得有些别扭,“你别这样拉着我,不舒服。” 说着她挣开了手,十分自然地往下滑进他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子牵的吗?” 富冈义勇的脚步僵硬片刻,知道她认错了人,但他决定不跟醉鬼计较,将就着这么继续往前走。 喝醉了的阿月像个小孩子一样,话很多,叽叽喳喳的,话题也很跳跃,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开心,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难过。 富冈有时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好在她也不需要回应,自己一个人说得很兴起。 天上黑郁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青石铺就的巷道上,夏夜的晚风摇动道路两旁的竹叶,一阵阵沙沙的响。 夏虫和蝉在草间树梢不知疲倦地鸣叫,夜晚空旷静谧。 他放慢了脚步,忽然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一些,最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义勇……”交握的手被拉扯一下,富冈转头看她,她突然停下不走了,微蹙的眉间映着一片淡淡的迷惘。 “义勇,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我都没怎么见你笑过。” “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开心起来吗?”她忧愁地抵着下巴,琢磨不出头绪,询问的目光投向他。 “你可以告诉我吗?” 她到底喝醉了没有,富冈义勇也不能确定,但他宁愿她是真的喝醉了。 或许醉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否则他不会在她一句话和一个眼神之下就丢盔弃甲。 温柔的月色下,那些他许久没有对人提起,连自己也不敢回想的往事,他一字一句地讲述出来,平静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不配做水柱,如果锖兔活下来,他才是那个该成为水柱的人。” 他半垂着眼帘,低头看着地上如霜的月光,语气沉郁,“我和你们不一样,鬼杀队本不该有我的一席之地。1” 两人并肩坐在同一根树枝上,今月晃荡着小腿,听他慢慢讲完了从前的事,直到最后一句话落在空气中,她才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做出任何的评价,反倒是另起了个话头,“我以前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那是她经历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彼时她年纪还小,在病床上看多了小说和漫画,自以为是被系统选中的天之骄子,凭借着一腔热血,莽莽撞撞地就想要提前更改剧情。 可是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女孩被恐怖狰狞的怪物吓破了胆子,明明有系统赠送的技能,在面对攻击袭来时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僵在原地根本动不了一下。 还是靠好友推了一把,以身相替才有机会逃脱活命。 “……那时候我明明有能力救她,但是因为胆小害怕,我逃走了……” 她活了下来,那个本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这份愧疚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哪怕后来她努力保护了再多的人,保护了好友深爱着的家乡,那个温柔爱笑的女孩子都不会再回来。 “我没办法安慰你,义勇。”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像是凝聚了无数的悲痛和愧恨,脸上却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如果有人用生命保护了你,那他的未来就寄托在你身上。赎罪也好,传承也罢,不要辜负他。” 她跳下树桠,落到地面上,摇摇晃晃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轻声自语着,“……不要辜负她。” 富冈义勇独自一人留在树上,有风拂过林梢,扑落在他脸上,像一个清脆的巴掌,他下意识捂住了脸,失神地回想起锖兔曾经说过的话。 是啊,为什么会忘记呢。 …… “阿嚏!” 所以为什么反转术式只治伤不治病啊! 狠狠打了个喷嚏,今月赶紧抽了张纸擦了擦鼻子,鼻尖被她揉得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 “夏天还能着凉感冒,你真是头一个。” “嘿嘿……” 蝴蝶忍端来一碗汤剂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没好气地吐槽着,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她是真没想到这副身体的酒量这么差,不过区区几杯度数低的清酒,怎么风一吹就上头。 想起昨晚在富冈义勇面前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个没眼看的呆蠢模样,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既然喝醉了,为什么第二天没有干脆把这些事情忘掉算了! 还好系统会自动和谐替换相关内容,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胡言乱语。 “快把药喝了,一会儿凉了。”蝴蝶忍催促道。 她乖乖端起碗喝了一口,药汁甫一入口,眉头就皱成一团,“好苦。” “苦点长记性,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小忍,你好像妈妈哦。” “加茂今月!”蝴蝶忍气得两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往旁边扯,“你是不是嫌我啰嗦了!” “煤油煤油,窝哪敢……” 她的脸被拉得变形,口齿不清地连连求饶,蝴蝶忍这才放过她,走到一旁空着的椅子坐下,收拾着散落的医疗用具。 “对了,抽血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我感冒会影响药效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个。”蝴蝶忍瞪了她一眼,“最近的药还够用,你就好好养病吧。” “哦……” 说是要养病,但假期只有两天,下午她就得动身回辖区,还能赶得上末班列车。 吊瓶的水挂完后,她也没喊人,自己拔掉了针头,走之前去和小忍她们打了个招呼。 还得回家收拾点东西,不过时间还早,可以去灶门家吃个午饭……不,还是算了,那边都是小孩子,万一把感冒传给他们就糟糕了。 夏日里阳光又白又烫,落在皮肤上热得像是在咬人,她加快了脚步朝家里走去,转过一个弯,道旁有两个人站在树荫下说话,听见她的脚步声,一齐转头看过来。 “阿月!好久不见!”蜜璃开心得大力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刚才伊黑先生还说你最近外派去驻扎了。” 伊黑小芭内在树下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本来是在东京那边的,昨天朋友结婚,我请了假回来。” “唔哇哇!结婚!!”蜜璃立刻红了脸,捂着嘴巴一脸激动,“好羡慕!人家也想找到心爱的夫君!” 第78章 呃……抱歉,听到这句话,她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神飘向站在一旁的蛇柱,又转回蜜璃脸上。 蜜璃也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脸色从桃花粉变成了蕃茄红,慌乱地摆了摆手,“阿月!你、你……”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看起来越发紧张。 今月看着她羞涩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想添一把火,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伊黑先生也喜欢你的,他脸红了。” “什、什么……他……” 成功地看到两个冒着热气的小番茄留在原地,她理了理袖子,若无其事地离开。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抢了炭炭的高光真是不好意思,但我都写同人文了就让让我吧[求求你了],解开心结这种事实在是增进感情的一大利器啊! 当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梦到什么写什么的时候,就知道这本书该完结了[托腮] 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写双子结局,你们竟然说更磕鱼鱼!等看完后面两章我不信你们两眼空空(指指点点) 第67章 “别让她知道这件事。”…… 银杏叶开始变黄的时候, 夏天宣告结束,静美的秋天随之而来。 “辛苦你了,阿月。” “职责所在, 主公大人不必如此。” 静室内氛围祥和, 金色的光线浅淡浮动, 今月俯首行礼,“那我就先退下了,愿您安康顺遂,日益康健,还请多保重身体。” 主公温和地点了点头,目送她起身出门。 柱合会议半年一次, 通常是在春秋两季举行,因为临时接到个任务,耽搁了些许时间,所以今日她来得最晚。 来到后院时,其他的人都已经在了,而且格外热闹。 炎柱炼狱杏寿郎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金红色眼睛, 一脸正气地从背后锁住了不死川实弥的双臂,阻止对方殴打同僚,至于这个同僚, 自然是一脸困惑的富冈义勇。 蜜璃在一旁紧张地关注着事态发展,不一会儿脸上泛起一抹薄红, 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今月当然不准备凑这个热闹, 自从上次醉酒后,她遇到富冈总觉得有几分尴尬,平日里是能避则避,好在对方从未提起过那晚的事情, 让她逐渐放开了些。 “在聊什么呢?” 她自然是凑到了自家弟弟身边,他们和蝴蝶姐妹在缘廊边上不知道说什么,看表情还有些严肃。 “有一郎君说他有时候晚上睡觉时腿会痛,我原本以为是先前的不宁腿综合征复发了,但听描述又感觉不像。” 蝴蝶忍同她解释道,“而且无一郎君说他也有这种症状。” “诶,怎么回事?”今月顿时皱起眉,担忧地看过去,“怎么没和我说?” 时透有一郎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疼痛对于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只不过这次连无一郎都有症状,他才找蝴蝶忍问一下。 “这话可不对,对于做姐姐的来说,弟弟妹妹所有的事情都是大事。”香奈惠在一旁不赞成地说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今月着急起来,难怪今天看他们神色有些憔悴,原来是一直没睡好的缘故。 “我也不清楚,刨除外伤和心理因素,可能和神经系统有关系?总之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没办法查出具体的原因。” 蝴蝶忍无奈地摊开手,“不过可以尝试热敷和按摩来缓解一下,或许有效。” 正说着,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天音夫人扶着主公走出来,众人纷纷归位,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柱合会议正式开始。 …… “最近两次的会议,柱的人数都没有减少,我很高兴。” 主公大人微微一笑,在宣布了恋柱甘露寺蜜璃正式上任的消息后,偏过头示意等在一旁的孩子上前讲话。 穿着女装和服的辉利哉少主站上台前,总结汇报了半年来各辖区的状况。 “……从数据上来看,由于治愈药剂的效用以及柱训练的成功,各地队士的伤亡率有了大幅的降低,平均实力也提升不少。” 将手中的报告纸放下,辉利哉以手蔽膝行礼,“全都仰赖各位的辛劳,在此感谢各位。” 说完,他退至一旁,安静地坐在父亲身后。 这显然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众人的神情皆松快了几分。 接下来商讨完各个辖区的划分和轮换,以及关于训练方式的改进等细则后,今日的会议流程大致上就结束了。 “……年后又将开启新的一轮入队选拔,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加入鬼杀队呢。”会议的尾声,产屋敷耀哉略带感叹地说道。 “主公大人,既然队员的伤亡率降低,是否应该降低招人的频率?或许可以将每年一次的选拔改为两年一次。” 开口的是鬼杀队的老大哥悲鸣屿行冥。 “确实,人多了反而不好管理,不如就维持现状比较好。”不死川开口附和。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事情。”主公大人摇了摇头,温和地解释道。 “虽然伤亡率有所减少,但是鬼的数量却不断增加,如今柱的人数也早已突破上限,又有了通透世界及赫刀等能力的开启,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真的能将鬼舞辻无惨消灭。” “……是您的直觉吗?” “是的,我能感受到,某个重要的节点已经出现,而今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以待将来。” “是,遵命!” 众人皆大声应和。 …… 秋天的后院被红色和金色占领,叶子在微凉的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夜幕降临,院子里点了灯,今月穿着浴衣坐在檐下,用毛巾擦着刚洗完的头发。 气温转凉后头发干得没以前快,但她向来没什么耐心,随意搓了几下就把毛巾搭在头上,自顾自地摸了本书看。 有木屐的哒哒声从身后传来,她也没注意,直到头上的毛巾被取走,一双手按着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撩起来,慢慢地揉擦着,她被迫仰起头。 “会着凉的。” 时透有一郎皱着眉的脸倒映在她的瞳孔中,他责怪又无奈地横了她一眼。 她总是这样,对他们的事情特别上心,可一旦涉及到她自己,就随意敷衍,应付了事。 一回到家就张罗着让他们去泡澡热敷,却连给自己擦干头发都不愿意。 潮湿的发丝在棉布的擦拭中逐渐变得蓬松起来,她乖顺的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问他,从有一郎的角度看下去,格外有一分少见的天真和柔软。 “你出来啦,无一郎呢?” “他说口渴,去厨房喝水了。” “泡澡久了确实容易口渴,”将手中的书放下,今月兴致勃勃地从地板上爬起来,“那我们回房吧,我特意问小忍要了按摩的药油,她还教了我几个手法。” 在有一郎连连推拒下,最终还是无一郎身先士卒当了小白鼠。 当然,某位兄长言之凿凿表示是因为自己也想学习一下,以后可以帮无一郎按,绝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平常都有哪里痛?” 将淡红色的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她一边询问着,一边让无一郎把裤腿卷起来。 “小腿、大腿前部以及膝盖后方。” 时透无一郎坐在床榻上乖乖回答,宽松的裤子卷到大腿中上部,常年不见阳光的腿部皮肤细嫩瓷白,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着力量的美感。 今月刚把沾满了药油的手按上去,就听到无一郎‘唔’了一声,手底下温热的皮肤瑟缩了一下。 “怎么,是我的手太凉了吗?”她连忙将手收回来,又快速搓了几下。 “不……没什么,姐姐继续吧。” 无一郎摇了摇头,眼帘半垂,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雾青色的眼瞳,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重新贴上小腿开始揉按时,他抿了抿唇。 “痛的话跟我说哦。” “嗯。”他用鼻音应了一声。 按摩是需要下力气的,只当他是有些难受,她下手时还是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力道。 另一边的时透有一郎无声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仔细看着今月的动作,看样子是真的想学习按摩手法。 等按完了小腿和膝盖,正要顺着往上的时候,无一郎慌乱地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姐姐,我已经看会了,可以自己来。” “诶,真的不用我帮你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做。” “不用,”无一郎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姐姐看书去吧,我自己可以。” “好吧……”原本想为弟弟出一份力却被拒绝,她有点失落,又转头看向有一郎,“那我帮你按?” “不要!”时透有一郎顿时一惊,像被吓到的小猫炸起来,连连摆手,“我也学会了,不用你帮忙。” 第79章 “我也可以帮哥哥按的。”无一郎在旁边小声补充道。 “好吧好吧,你们都不需要我,那我看书去了。” 她叹了口气,用毛巾擦掉了手上的药油,到外面的水井旁去洗手,只留兄弟两在屋子里,两人视线相触一瞬,又立刻分开,各自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等她回到房间,就看到两人各自挽起裤脚,用药油给自己按摩,又有点欣慰,觉得弟弟们都长大了。 等到晚上睡觉前,无一郎帮她铺好了床褥,却抱起了自己的被子站起身来,“姐姐,我去隔壁睡。” 今月微微一愣,前段时间开始有一郎就突然说要自己睡,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但无一郎还坚持要跟她一起,今天怎么突然也说要自己睡。 果然是长大了么,要开始独立了,这样也好,省得她还不知道该开口。 “好哦,那你们早点睡觉。”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叮嘱了一句,在无一郎合上门后钻进了被子,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另一边屋子里,看见弟弟抱着床褥过来,时透有一郎倒是没什么意外,只凉凉地嘲讽了一句。 “早就让你自己睡了,偏不听。” “……哥哥肯定也是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不跟姐姐一起睡的吧!” 听出兄长的言下之意,一抹飞红猛地窜上了无一郎白皙的脸颊,他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你——!” 两双一模一样的青色眼睛毫不相让地对视着,被说中了的时透有一郎羞恼地涨红了脸。 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但没过多久,有一郎就冷静下来,红晕从他脸上褪去,他那张清秀精致的脸此刻显得有些冷硬。 “别让她知道这件事。”他目光沉沉,语气平淡地警告着自家弟弟。 “无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等到弟弟们开窍了,为了这碟醋我包了多少饺子啊! 鱼鱼香,难道双子就不香了吗(震声!) 第68章 “为什么要让她选?”…… 当时透有一郎察觉到自己对她产了不该有的心思时, 情况并没有那么体面。 那时他还在北地驻扎,原本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直到夜里他从梦中惊醒。 剧烈的心跳和身上异样的湿冷粘腻提醒着他, 那些激烈又荒唐的场景都只不过是一个梦境。 一个潮热、旖旎、迷乱的梦。 是什么时候对被他称之为姐姐的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当自己惊觉这份感情已经从单纯的姐弟之情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加难以言说的情愫时, 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 不是恐慌,不是抗拒,而是隐秘的喜悦。 我一定是疯了。 理智回归的时候,时透有一郎警告着自己,她是姐姐,是家人, 他不能对她怀抱着这种错误且肮脏的心思,这是对他们之间亲情的玷污和背叛。 尤其当他想起那双干净澄澈带着纯粹的关怀和怜爱的眼睛,他越发痛恨产生这种龌龊想法的自己。 那个晚上,他狼狈地掩饰住自己的不堪,偷偷清洗了床单和衣物,并且开始强迫自己和她保持距离。 但每当他站在她身旁时, 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 那份关注越来越细微,精确到她说话时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涡,训练时鼻尖溢出的汗珠, 打盹时睫毛卷起的弧线,高挺的鼻梁, 还有淡白中透着浅粉的唇。 柔软水润, 被亲吻啃咬后会泛起胭脂般的红色。 时透有一郎猛地收回目光,强压住心中的悸动。 可感情这种事情,哪怕用理智强行压下去,也会从每个缝隙中悄悄探出枝梢。 他开始在意她与别人的互动。 无论是和富冈义勇的默契相处, 还是同蝴蝶姐妹的谈笑风生……甚至是她和无一郎之间的亲昵。 是的,每当他看着无一郎能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或是当她脆弱时下意识投入无一郎的怀中,酸苦的种子就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开出一朵嫉妒的花。 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呢?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姐姐,加茂今月,今月。 他将这个名字反复嚼碎,吞咽下去,那些细小的碎片尖锐锋利,在他的喉咙中划出血痕。 痛苦和鲜血涌上来时,他反而从无尽的苦涩中尝到了一丝甜意。 “反正没有血缘关系。”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曾经刺伤过她的话,如今听来,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卑劣的窃喜。 如果不是察觉了无一郎对她也产生了同样的心意,或许过两年他就会向她坦白,祈求她的宽恕和垂怜。 是的,再过两年。 时透有一郎深切地明白,现在的加茂今月,在得知了他的想法后绝不会安然接受。 她一直以姐姐的身份和自我定位在和他们相处,把自己放在一个长辈和引导者的位置上,所以她毫不设防地同他们亲近,甚至容许他们的越界。 可一旦她知道,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会做出何种反应。 一开始肯定是不相信的,或许会认为他没有分清爱情和依赖的区别。 如果他坚持,那她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和自责,认为自己没有给他正确的引导,才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然后她会开始变得疏离,拒绝他的靠近,可她又是一个那么善良柔软的人。 有一郎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她就会心软,她总是会对他们心软。 可他也舍不得。 年龄,还是年龄,如果等他再长大一点,再过两年,到时候再说出口,或许她就能够接受了。 没关系,他可以等。 一直保持着亲人的关系就好,他可以把这份感情收藏起来,等到能说出口的那天。 可为什么是无一郎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 无一郎的感情纯粹直接,更像一张白纸,所有的依赖和亲近都发自本能,所以他很难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但那雾青色的双眸下掩藏的炽热却瞒不过自己的亲生哥哥。 直到那时,时透有一郎才惊觉自己先前所作的预设是多么天真美好。 对她来说,无论选择谁,都会伤害到另一个,哪怕她谁都不选,这个家也有了裂痕,三个人都会痛苦。 这已经是个死局。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怨恨起来,恨自己,恨命运,恨这孤独又无望的爱。 ——也恨她。 “无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时透有一郎,把你的心思藏好了。 别让她知道。 …… 明亮的浅黄色灯光下,面容相似的兄弟二人对视着,时透无一郎也慢慢冷静下来,他率先移开了目光,抱着被褥越过兄长身边,走到一旁开始铺床。 只在错身而过时,淡淡地丢下一句,“为什么要让她选?” “……什么意思?” 有一郎的眼睛略微睁大,面上一片空白,愣愣地无法理解弟弟话中的含义,或许他理解了,但是不敢相信。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姐姐绝对不会接受我们的心意,说出来只会让她痛苦。” 无一郎跪坐在榻榻米上,展开叠好的被子,整齐地铺开,用手抚平被面上的褶皱,一边慢慢说道。 “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放弃另外一个呢,一起生活不可以吗?”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可怕的话,仿佛这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怎么能一样!”有一郎骤然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 “有什么不一样?” 将最后一个被角铺平,无一郎转头看向自家兄长,目光平静又犀利。 “况且哥哥,比起永远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你是真的没法接受这种结果吗?” 一声轻浅又沉重的叩问,像除夕夜寺庙响起的钟声,被寂静的黑夜拉得又长又远。 虽然旁人总是容易将他和无一郎认错,但时透有一郎向来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弟弟的区别。 比起敏感多思的他,无一郎的心思更加通透直白,总是能说出一针见血,出人意料的话来,让人猝不及防。 但他说的往往都没错。 ——他是真的没法接受吗? 不是的,光是想象这份感情能得到回应,欢欣和喜悦就会止不住地冒出头来,诚然他不愿意与人分享,可若是无一郎的话…… 可是这也、这也太荒唐了……何况这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如果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纷乱无章的思绪充斥着脑海,时透有一郎慌乱地躲开了弟弟的目光,连忙走到墙边按灭了电灯,霎时间屋子里一片黑暗。 第80章 “不早了,快睡吧。” …… 今月自然不知道昨晚隔壁兄弟两的谈话,只在第二天一早起床去院子里打水时,发现有一郎的神色很是怪异,见到她就像看见鬼一样。 “早饭已经做好了在厨房,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对方撂下一句话,都没等她回答就转身匆匆离去,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显得她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他怎么了?”她迷茫地看向一旁走过来的无一郎,“我很吓人吗?” “可能是昨晚上做噩梦了吧。” “至于么,难道我在梦里变成怪物把他吃掉了,一见我就跑。”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就算有任务,也先吃了饭再走啊,鬼又不会白天出来。” “说不定呢。”无一郎偏过头,露出一个浅淡含蓄的笑。 “嗯?” “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不知道哥哥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无一郎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屋内走去,木屐在石径上哒哒作响,两道脚步声清脆又和谐。 “那我许愿一个天妇罗!” “哪有早上吃天妇罗的,太油腻了,晚上再吃吧。” “那许愿一个乌冬面……” 说话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用过早饭后,今月去了训练场,这周轮到她给队员们提供指导训练。 虽然平常她很好说话,和大家一起开开玩笑也无所谓,但遇到正事的时候,她也不会放水。 不过相比其他柱的训练,她自觉已经非常宽松了。 宽阔的训练场里,两排穿着黑色队服的剑士双腿分开,屈膝下蹲,两手握拳平举在身前,做出了传统扎马步的姿势。 “集中注意力,保持呼吸,气沉丹田。” 今月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尺绕着场中巡视,看见不规范的动作就一尺子过去,“重心要沉于脚下,脚尖朝前……你的内八字是怎么回事?” 被打的人忍气吞声,默默调整了脚尖的朝向,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就泄了气。 “还、还要多久啊,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有人涨红了脸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唔,再坚持半个小时吧,加油哦。” 此刻她脸上温柔的笑容于在场所有人眼中和恶魔也没什么两样,众人深吸一口气,咬牙继续坚持。 “坚持不了也没关系,毕竟你们平时大多注重上肢的力量训练,下盘不稳很正常。” 竹尺在手心里上下敲动,今月笑眯眯地诱惑着他们,“其实小忍调制的药剂也没那么难喝,还有助于缓解肌肉疲劳,增强身体素质,真的不试一下吗?” 众人闻言,纷纷敢怒不敢言。 有人不自觉将视线转向一旁并排躺着的几个队员,因为中途没坚持住,被灌了药后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过去,要不是人还有呼吸,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把人毒死了。 “不要塌腰,这样腰部受力会增大。”又发现了一个动作不规范的队士,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臀部不要翘得那么高,虽然你没有尾巴,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把尾巴夹起来的样子。” “噗、哈哈哈……”听到这句话,有个正在憋气的队员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其余一个接一个纷纷破功。 “哈哈哈……别……” “你们别笑……我也快忍不住了……” “我没力气了……” 众人哀嚎一片,捂着肚子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上,试图勾起某人的怜悯之心,但是显然失败了。 “你们是自己喝,还是让我帮你们?”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 作者有话说:有哥震惊: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什么问题吗? 小有和小无的区别,大概就是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有一郎会问“可以吗?”,而无一郎会问“不可以吗?” 这不对劲,你们应该争锋相对反目成仇开启双子夹心修罗场才对啊,就那种、那种你们懂吗?(比划) 算了我坦白,我根本写不来修罗场,等完结后我去看几本修罗场的小说进修一下。 第69章 为了你的笑容。 在留下了一地‘尸体’后, 今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转身离去。 按照惯例去了蝶屋,熟门熟路地同小葵几人打了招呼, 她推门走进了最里间的诊疗室, 蝴蝶忍早就准备好了器具。 “香奈惠姐不在么?” 她捋起一只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 看着蝴蝶忍将针沿着血管扎进去,红色的血液一瞬间将淡黄色的皮管染成暗红。 “她去山下镇子上买东西了。” 蝴蝶忍动作麻利地扎完针,用一块白色的胶布固定住,“小澄他们说想吃鲷鱼烧,珠世小姐也想买点东西,姐姐说帮她带。” “看来你们和珠世小姐相处得不错。” “……虽然一开始确实有点不满, 但是珠世小姐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医者。” 两人正聊着天,有一只鎹鸦在窗外用鸟喙‘笃笃’啄着玻璃,玻璃是磨砂的,也看不清是谁家的鎹鸦。 “有什么事吗?” 蝴蝶忍走到窗边,并没有打开窗户,这个房间在蝶屋的保密程度是最高的, 不管是人还是鸟,没有蝶屋两位主人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嘎——悲鸣屿阁下请两位前往产屋敷宅,有事相商。” “悲鸣屿先生?” 听到鎹鸦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一片迷茫, 然而鎹鸦并没有解释, 自顾自飞走了。 但是已经开始的抽血不好中止,蝴蝶忍摇了摇头,“也不差这一会儿,我们晚点去吧, 既然不是主公的召请,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也是,不过会是什么事呢?” “到时候就知道了。” 等一个小时后她们在隐队员的背负下到达了产屋敷宅,一走进正对着清幽庭院的房间,也就是他们平常开会的那间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明明今天没有要开柱合会议,柱们却齐聚一堂,而且场面乱糟糟的,让人搞不清当下的状况。 “怎么回事?”今月和蝴蝶忍悄悄凑到了香奈惠身边低声问道。 只见场中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似乎还有些无措,而甘露寺蜜璃无地自容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沉浸在羞耻中。 伊黑则是一脸怒容地冲着富冈大喊大叫,气得脸上的青筋都爆发出来了,眼光像是要吃人。 “刚才甘露寺小姐去挠富冈先生的痒痒,但是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她好像被打击到了,伊黑在为她出头。”香奈惠凑过来小声解释着。 然而这个解释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不,不如说她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今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蜜璃她……挠富冈的痒痒?” 这对吗? 蝴蝶忍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蜜璃怎么会……” 眼见着她们似乎要误会什么,香奈惠赶紧拉着她们到庭院中去,这才慢慢说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主公发现富冈从来没有笑过,就私下拜托了悲鸣屿先生,希望能让富冈露出笑容,悲鸣屿先生这才找了大家过来一起商讨办法。 “让富冈露出笑容?如果是主公大人……确实有可能这么说。”蝴蝶忍顿了顿,忍不住吐槽道。 “但主公的意思明显是希望大家能和富冈和睦相处吧,绝对不是‘逗他笑’这个字面意思。” “是的呢……”回想起一开始大家商讨时的混乱场景,香奈惠的眼神也开始放空。 “不死川听到是因为这个事就说要走,结果悲鸣屿先生用主公的意愿压制住了他,接着炼狱先生和甘露寺小姐就气势磅礴地宣告自己绝对会努力让富冈露出笑容……” 总之,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后,大家一致通过了这回事,等香奈惠想解释主公大人意图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等富冈来到产屋敷宅的时候,这场闹剧就逐渐开启了序幕。 最先由宇髓天元提出了比拼腕力的比赛,但是大家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给富冈放水,对方在连输几场后更不开心了,接着就是今月她们看到的场面。 “噗……”今月双手捂住嘴,在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富冈笑没笑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被逗笑了。 “这也太有意思了,所以最终还是没人成功吗?” 她将目光转向那边的屋子,刚才没看见的金红色身影正巧推门进来,不知道跟富冈说了什么,在对方回答了一句之后整个人都定住不动了。 “好像那边又发生了有趣的事,我们回去看看?”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蝴蝶忍朝屋内走去,香奈惠只好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跟在她们后面。 既然柱都到齐了,自然时透兄弟也在,只不过看见今月和蝴蝶姐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他们就没有过去打扰。 第81章 自从昨晚的谈话过后,不管是面对弟弟还是今月,时透有一郎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他抿了抿唇,保持着沉默。 无一郎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放空模样,眼神飘向庭院,像是在观察院中蹦跶着啄食的鸟雀,只在看见今月进来后才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今月自然也看见了他们两个,只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就自顾自看热闹去了。 “不行啊!不管再来多少人都没办法逗富冈笑的吧!1” 炼狱杏寿郎大声喊道。 而富冈义勇脸上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冷漠表情。 “阿月,要不你去试试?”虽然炼狱对自己的失败丝毫不在意,脸上还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但香奈惠实在看不下去这副尴尬场面了。 “我吗?”惊诧地用手指着自己,今月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也没见他笑过呢。” 虽然有时候能感觉到富冈心情不错,但是真说笑容的话,到确实是……啊,也不是,至少这人在吃鲑鱼炖萝卜的时候确实会笑,虽然笑得很奇怪就是了。 “诶,就连阿月也没见富冈先生笑过吗?”蝴蝶忍也惊叹一声。 “什么叫就连我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下意识反驳道,不过还是把鲑鱼炖萝卜的事和她们说了。 然后她就看到蝴蝶忍努力憋着笑,去找站在角落里强压着怒气的不死川实弥说了几句话,对方一开始拧着眉大声反对,后来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等到蝴蝶忍回来后,今月悄悄问她,“你去和不死川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可以邀请富冈先生去吃鲑鱼炖萝卜,这样主公大人一定会夸赞他做的不错。” 蝴蝶忍眨了眨眼睛,今月顿时心领神会,主公大人的名号对不死川来说就是必杀技。 “喂!富冈!等……等会要不要一起去吃鲑鱼炖萝卜啊。”不死川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非常的努力,毕竟他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 “不要。” 富冈义勇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完蛋了……” 这边围观的三姐妹顿时齐刷刷捂住了眼睛,只听到耳边传来不死川暴怒的咆哮声…… 混乱的一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拒绝了不死川先生的邀请啊?” 一个月后,今月和富冈义勇一同走在田间的小道上,两旁的稻田已经抽穗,一片金灿灿的稻穗低下头,空气中满是丰收的气息。 这是去往狭雾山的路,葵枝夫人醒来后就一直惦记着炭治郎和祢豆子,但是她要照顾其余的几个孩子没法动身前来,只好拜托今月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他们。 正好这片区域是富冈的辖区,狭雾山住的又是他的师父和师弟,今月在同他打过招呼后对方主动提出陪她一起来。 想起炭治郎在训练时期的特殊奇遇,她自然是没有拒绝。 “我去之前已经吃过了。”富冈义勇面色平静地回答,在想起那天众人的诡异行为后又不由得有些疑惑。 “所以你是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什么吗哈哈哈……” 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今月就忍不住笑出声,尤其是配上富冈一脸茫然的神色,更让她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好容易止住了笑容,她才断断续续给他解释了缘由,对方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因为主公大人想看见我的笑容?” “是啊,所以大家才那么努力地想办法逗你笑,噗。”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为了避免像刚才那样肚子疼,她使劲忍住了笑意。 “……”富冈义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话又说回来,其实不仅主公大人想看,”她往前走了两步,转回身来倒退着往前走,双手背在身后,笑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深秋晨间金色的阳光点亮了她带笑的眼睛,还有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富冈义勇不期然想起那个夏天的晚上,她喝醉后明亮炽热的目光,和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后来却再也没喊过。 他的脚步微顿,片刻后又面色如常地提醒她,“这样走容易摔跤。” “知道了知道了。”眼见他没有要笑的意思,她悻悻转过身,背对着他朝着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在她身后,富冈义勇眼神黯淡,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官方小说《单翅之蝶》 ps:阿月只知道漫画剧情,对于外传小说还有公式书里的信息这些都不清楚。 珍惜鱼鱼的戏份吧,后面大概不多了,但没关系,鱼鱼你是我下本的男主! 本来以为你们会买股,结果好家伙全是一群老衲! 第70章 先生,请看镜头。…… 不同于前鸣柱的道场, 鳞泷先生的屋子坐落在狭雾山靠近山脚的地方,只需要从山脚的小径往上走一段路,被石头压住的茅草顶就渐渐露出了头。 还没走近, 就能听到不远处传来木刀挥舞的破空声, 一下又一下, 平稳有力。 “炭治郎!” 隔得远远的,今月就扬声喊了一句,并冲他大力挥了挥手,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停下了挥刀的动作,转过身来,虽然早就接到了消息, 但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手中木刀落地,啪地一声响。 “阿月姐姐……” 门敞开着,明亮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浅棕色的榻榻米上,屋内被划分成两个区域,外间光线充足亮堂, 内室的窗户被遮得严实,昏暗幽深。 祢豆子躺在内室,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眼睛紧紧闭着,睡得十分平稳。 将抽取完血液的针管小心放回木盒收好, 虽然知道在这里谈话也不会将祢豆子吵醒, 但她还是示意炭治郎和她一起到外间去。 “珠世小姐真的能研制出将祢豆子变回人类的药吗?” 一来到外间,炭治郎就忍不住急急问道,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能向你保证, 炭治郎,”今月摇了摇头,“从古至今,还没有鬼能变回人类的先例,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所能去尝试。” 虽然知道在剧情中最后无论是炭治郎还是祢豆子都会变回人类,但那是还未发生的事情,她无法给出保证。 毕竟现在早已有所不同,未来会走向何方,她也不知道。 “……是,我一定会努力打败更多更强的恶鬼,拿到他们的血液,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恢复成人类的祢豆子和大家团聚的!” 灶门炭治郎不会轻易被困难和挫折打倒,他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 看着他毫不动摇地坚定神色,她的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给你。” 她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找了两下,掏出了一个纯白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少年疑惑地接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一张照片和写满了字的信纸。 还没来得及展开信纸,他拿起那张照片,泪水就在眼眶中不断积蓄,“妈妈、竹雄、花子……” 虽然当初没有亲眼见到他们受伤时的惨状,可满屋墙上地上的血迹和气味都足以让人明白当初是多么凶险的情形,如今他们安然无恙地挨着彼此,脸上带着平和又幸福的笑容。 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一连串滴在榻榻米上,他将照片按在胸口,泣不成声。 “他们都很恢复的很好,现在住在鬼杀队的总部,葵枝夫人有时候会在收容所帮忙,竹雄和花子也长大了,会帮忙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六太已经会说连贯的句子了……” 她轻声细语地将灶门家其他人的近况娓娓道来,声音温柔平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可是炭治郎却哭得更厉害了。 是阿月姐姐救了他的家人,当初逼他带走祢豆子也是迫不得已,那时情况太过混乱,他没有余力分辨,事后才慢慢回想起来。 虽然嘴上说着‘会杀了祢豆子’,可她散发出的味道却只有心疼和怜惜,没有丝毫的杀意。 一想到这里炭治郎越发羞愧,“对、对不起……阿月姐姐,我先前误解你……” “无需道歉,炭治郎。”今月轻声打断了他的话,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让他擦掉眼泪。 炭治郎双手接过手帕,才对自己狼狈的行状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路带着妹妹到狭雾山拜师学艺,肯定遇到不少的艰难险阻,你看你长高了,人结实不少,晒黑了些,手上也多了许多的茧子。” 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过去的一年中,对方是真的吃了不少苦,想起云取山初遇时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她的眼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怜爱。 第82章 “对了!”她忽然一拍掌,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去拍照吧!” “诶!?” “来的时候我就打听好了,镇上有一家照相馆,炭治郎,我们去拍几张照片给他们寄回去吧!你家里人都很想你,也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现在就去吗?!”炭治郎大惊。 “走走走!”今月连忙起身推着他出门。 门外富冈义勇和鳞泷先生并排站着,一同眺望着远方的群山,两人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气氛十分和谐。 此刻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山里风大,将满山的树叶卷上天空,吹散了,这些橙黄橘绿的叶子就洋洋洒洒地如漫天大雪翻飞飘落。 因为祢豆子有特殊情况无法出门,在同鳞泷先生说过后,对方表示会好好照看祢豆子,让他们自己去镇上玩。 “那我留在这里陪您。”富冈说道。 “我一个老人家不需要你陪,你和他们一起去吧,”自从富冈和今月一起过来,性格细腻的鳞泷哪里看不出弟子的心思,他摆了摆手。 “正好你来了,我也休息一下,下午回来后由你负责炭治郎今天的训练,和师弟好好相处。” “……是。” 镇上的照相馆不大不小,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迎面就看见大大小小的照片贴了满墙,多是家庭合照或是新婚夫妇的照片,也有少数单人的。 此时照相还是一个从西方传过来的新潮事物,想要拍照也不是随时都能来,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不过金钱向来是第一生产力,正好今天没什么客人,在出了三倍价格后店主拍着胸脯亲自上阵给他们拍照。 “好,非常棒!笑得在自然一点!”店主捧着装载着玻璃底片的蛇腹相机在影棚内指挥炭治郎调整表情和动作,一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就此定格。 照相馆里不仅提供拍照服务,还准备了不少可以换装的服饰,当炭治郎从影棚里走出来时,就看见今月手里捧着好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拜托了,炭治郎,我真的很想看你穿。”她眨着眼睛双手合十祈求着,炭治郎完全没法拒绝。 西服款炭治郎,穿校服毛衣的炭治郎,海盗头子炭治郎,中世纪骑士炭治郎…… “这个动作不错!保持住,眼神朝下看,要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快想想平常让你难过的事情。” “很帅气!把权杖立在地上,双手搭在上面,目光朝前方看,对!就是这样!” 咔嚓——咔嚓—— 影棚内快门声不绝于耳,这个换装游戏店主和今月都玩得很快乐。 “灶门小哥,真的不考虑当我们店的专属模特吗?以后拍照都不收费!” 临走前店主依依不舍地拉着炭治郎的袖子,声泪俱下地恳求道,炭治郎一脸为难地扒开他的手,结果店主直接顺着滑下去保住了他的大腿。 “就算不同意,那也让我给你们三个拍一张合照吧!来都来了,怎么能不拍合照呢!算我赠送的!” 这家人长得都不错,气质也各有千秋,姐姐温柔美丽,弟弟开朗大方,至于那位一看就冷冰冰的姐夫,虽说看着不近人情,但长相实在帅气。 店主一边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大声喊道,一边心里暗自琢磨着回头多洗一张可以放在店里揽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对炭治郎求救的目光,今月快速思考了一下,没有拒绝。 来都来了,对吧,以后还有没有一起拍照的机会都不知道。 将躲在一边看报纸的富冈义勇薅过来,三人在影棚的背景板前面站好,炭治郎站在前面,她和富冈一左一右在他身后。 “请靠近一点,别站得这么分散,出画面了。” “先生,请看镜头,对,准备好了,3、2、1……” 咔嚓———— 照片的冲洗需要两三天时间,但她显然没法呆这么久,只好让炭治郎后面取了照片直接寄到他家里去。 在镇上解决了午饭,顺道打包了一些食物给鳞泷先生带回去,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狭雾山。 既然答应了老师下午要给炭治郎训练,富冈义勇自然没有忘记,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这次换今月坠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可我用的是真刀,万一伤到富冈先生怎么办?” 在听到富冈义勇的要求后,炭治郎错愕不已,接着就听到今月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炭治郎,可别小看你师兄啊,以你现在的实力,他就算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他。” 眼前的人依旧表情淡漠,却并未反驳,只将木刀在身前一横,肃声道,“拔刀。” “是!” 今月抱着双臂斜靠在一棵大树旁,对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的戏码不感兴趣,反倒是左顾右盼张望着,像是在找寻什么,可惜没过多久她就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是来得太早了么,炭治郎还没到要劈开巨石的那个阶段。 不过她也没在这个世界见过灵魂,难道只有主角才能看见?毕竟有时候主角光环这种东西确实玄之又玄。 直到吃过晚饭她准备告辞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动静,私下问过炭治郎,对方也表示没有在山上见过其他人。 “好吧,下次见面估计就在鬼杀队了,加油哦炭治郎!” “嗯!我一定会早日通过选拔,我会努力的!” 红发少年大力挥舞着手臂同她告别,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连忙追出几步,“阿月姐姐!” 她在暮色中回过头来,秋风吹过几片零落的树叶,也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 少年将手做喇叭状大声朝她喊道。 “谢谢你——” 清澈悠远的声音回荡在山谷,她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格外柔和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姐夫什么的,店主你最好就心里想想,不然拔刀的可不止一个人[狗头] 后面两章双子主场,写嗨了,超甜的! 第71章 离弦的箭破空而去,正中…… 快到除夕的时候, 主公大人通知大家放假,除了自愿值守的队员以外,大多数的人都回去和家人朋友团聚过年了, 今月也不例外。 刷啦—— 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 在院中等待的人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暖黄静谧的灯光下,少女身着一袭豆绿色和服款款从屋内走出来。 温雅的绿色上印染着大朵嫣红的椿花,虽是对比强烈的撞色,却不显艳俗,反倒透着一股古朴的高贵典雅。 她今日难得化了妆,虽然也看不出到底画在哪里, 只让人觉得她的眼睛更清澈透亮,本就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愈发朦胧无暇。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侧过头来微微一瞟,加上嘴角总似有若无地挂着一抹笑意,在被檐下竹帘挡住的光影中分外动人。 庭院中俱是一静, 众人皆被这纯粹的美丽震慑,几乎屏住呼吸,落针可闻。 “很、很奇怪吗?怎么都不说话了……”今月踌躇地停下了脚步, 脸上微微泛红,提着下摆就要转身回房, “我还是去换回常服吧。” “别换, ”无一郎连忙拉住她的胳膊,笑着安抚她,“姐姐今天很漂亮,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 所以看呆了。” “就是就是,阿月姐姐今天特别特别好看!”花子欢呼一声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蹭了蹭,“最喜欢阿月姐姐了!” 闻言她脸更红了,很少有被这么直白地夸赞,多少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那我们出发吧,让你们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学会等待也是男孩子们的必修课之一。”葵枝夫人拿着一条月白色的围巾出来,动作轻柔地套在今月的肩上绕了一圈,小心叮嘱。 “虽然还没下雪,还是要注意保暖。” 她今天也是盛装打扮,一身蟹青色竹纹和服,颜色比今月清淡些,梳着妇人的发髻,很是温婉慈爱。 不仅她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换上了传统的正式服装,女生们穿的和服,男孩子们则是身着纹付羽织袴。 今天是除夕夜,镇上的神社内外都会有十分热闹的祭典,原本葵枝夫人只是邀请他们一起在家跨年,但是这样难免有些冷清无趣。 今月想了想,提议带着大家一起到镇上玩,得到了在场一众小孩子的大力支持。 因为鬼杀队里镇上有不远的距离,灶门家孩子又多,今月干脆就直接在这里租了一套宅院,这样去参加祭典和新年初诣来回都方便。 “快走吧,外面已经很热闹了,肯定有很多好玩的!”竹雄耐不住性子一个人跑到前面推开了院门,回过头来招呼着他们。 夜色被灯火和热情点燃,还未走近神社,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参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摊档亮起温暖的灯光,如同一条流淌的光河,食物的蒸汽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腾,男女老少皆身着盛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喜悦的气氛。 第83章 孩子们穿着小巧的和服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欢快的游鱼。 说是要一起逛祭典,结果在没走多久,几个小孩就产生了分歧,花子想去玩捞金鱼,竹雄和弟弟灶门茂看上了角落的射击摊子,两方为了先去谁中意的摊位突然开始争执起来。 “你每次都要玩捞金鱼,没有一次捞到的,就别浪费钱了。”竹雄斜瞟了她一眼。 “我这次一定可以!”花子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信誓旦旦地表示,“经过那么多次失败之后,我已经掌握了成功的技巧,绝对能捞起来!” “不要,我和茂都想玩射击,二比一是我们赢了。” “身为哥哥难道不该让着妹妹吗!”花子愤愤不平。 “谁说的,而且我都让你很多次了,茂还是你弟弟呢,你怎么不让让他?” 两人互不相让,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今月来忙站出来打圆场,最后决定由她带着花子去玩捞金鱼,葵枝夫人带着其他人去射击的摊档。 至于自家两个弟弟,自然是跟着她一起行动的。 捞金鱼的小池子边上围了一圈人,摊位的木架上挂着一叠叠薄如蝉翼的捞网,今月买了几个纸网递给花子,示意她找个喜欢的位置去玩,自己则后退了一步,回到弟弟们身边。 “你们两个有什么想玩的吗?” 虽然过于成熟的行为举止和柱的身份总让人容易忘记他们的年纪,但在今月眼中两人依旧还属于没长大的小孩。 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们,听见她哄小孩般的语气,有一郎撇过脸去,硬邦邦答了一句,“没有。” 无一郎倒是毫不在意,依旧一副平淡的表情,“没什么感兴趣的,只要在姐姐身边就好。” “……” 可恶啊,把她两个活泼可爱的弟弟还回来啊!该死的鬼!该死的剧情!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今月气闷地鼓起脸颊,无一郎就算了,他一直都这样,可有一郎最近多少有些不对劲。 话少了很多,还隐约有躲着她的意思,说话也不敢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是藏了什么心事。 一直也没有机会问,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有一郎,你……”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将她的声音掩盖过去,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右前方是一个射箭的摊位,刚刚有人射中了二等奖,一套做工精致的陶瓷餐具,一看就价值不菲,周围的人纷纷向他道喜。 “阿月姐姐,我的捞网用完了……”这时候花子也哭丧着脸走过来,两手空空,显然一无所获。 “没关系啊,还要再试一下吗?”她连忙蹲下来安慰她,“或者姐姐帮你捞一只?” “真的吗?我想要一只黑色的金鱼!” “呃……我尽量?” 事实证明,捞金鱼这种事情并不是人人都有天赋的。 今月凑在水池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游得缓慢的黑色金鱼,如临大敌般举起纸网猛地一抄,纸网刚一触水就“噗”地破开一个洞,徒留她一脸错愕。 “没事,再来!” 这次她仔细观察了旁边成功的经验,屏住呼吸,手腕悬停,试图从鱼的侧面去托起它,原本都快成功了,但鱼儿挣扎的厉害,一下子就把纸挣破,重新落回水中。 纸网破了一个又一个,她终于也无奈。 “抱歉啊花子,姐姐也捞不起来……”她苦笑着道歉。 突然一个透明的袋子从旁递过来,一尾黑色的金鱼在水中悠游自得摆动着尾巴。 “笨死了,拿去。” “……虽然你捞到金鱼很厉害,但是说姐姐笨还是不可饶恕的!” 今月愤愤从有一郎手中接过袋子,转头递给一旁眼巴巴的花子,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好啦,这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咦,无一郎去哪里了?” 她正准备带着花子往回走,就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无一郎不见了,刚才捞金鱼太过专注,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去向。 “他说肚子饿,去买份炒面,按道理现在也该回来了。” 因为祭典上有很多小吃,所以他们都没吃晚饭,又因为捞金鱼耽搁了一些时间,饿了也很正常,今月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无一郎的身影。 这时候那头的射箭摊子又传来阵阵呼声,两人循声望去,在密集的人群中发现了一抹眼熟的青绿色,正在专心旁观别人射箭。 “这家伙,我去喊他回来。”有一郎皱了皱眉,却被她拉住。 “我先送花子回去,你和无一郎在这里等我吧。” 有一郎略微迟疑一下,“你不和他们一起逛了?” “相比之下,我更想多陪陪你们。” 她笑了笑,低头牵起花子的手,金绿色的蝴蝶绢花在发间颤动,如云的长发被挽起来,露出洁白柔嫩的后颈,被赤金灯光点亮的绒发几乎迸出火花来。 被那火花短暂地燎了一下,时透有一郎连忙收回视线,盯着眼前的地面,快速应了一句。 “知道了,我去看着无一郎不让他乱跑。”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今月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有些奇怪,又始终想不明白。 不过首要的还是先把花子送回家人身边才是,她抛开心底那点微妙的怪异感,牵着花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顺利将小姑娘完璧归赵,和葵枝夫人解释过后,她独自一人返回去找弟弟们。 街上人很多,还有不少鬼杀队里熟悉的面孔,在遇到时也会互相笑着打个招呼。 路过小吃摊的时候还碰见了带着香奈乎出来玩的蝴蝶姐妹,看见她独自一人还很惊讶,问要不要一起,在了解状况后顺手塞了一块热腾腾的鲷鱼烧给她,红豆馅的。 因为太烫了,她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等回到射箭摊子的时候正好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到有一郎身边去。 “他什么时候对射箭感兴趣了?” 她随口问着身旁的人,目光却看向前方搭箭引弓的背影,时透无一郎在场中侧身而立,左手擎弓,右手指勾弦,缓缓向后牵引,在侧头瞄准后,手指一松,箭矢离弦射出。 “叮!” “哎呀,就差一点了!”“就是,太可惜了。” 包着布的箭镞遗憾地偏离了目标,与空中高高悬挂的瓷盘边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落在地上,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了惋惜的叹声。 无一郎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又从箭筒中取了一支箭搭上弓弦。 “因为奖品。” 时透有一郎指着角落堆放奖品的桌子,许多做工粗糙的玩具和模型无序地堆在一起,但最显眼的是上方一个大大红木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鸟儿。 鸟儿体型小巧,胸前和面部是鲜艳的橙红色,和灰蓝色的背部形成鲜明对比,眼睛大而圆,看起来十分可爱。 啾啾——啾—— 宛如小水滴坠落的清脆短音和悠长清冽的哨音交替,叫声清澈悦耳,又带着一丝孤寂和哀婉。 这样的叫声不该出现在热闹喜庆的新年祭典,而该回响于幽静茂密的山林之中。 难怪无一郎会在此驻足,他一向是个善良的孩子。 箭矢又一次坠地,这次甚至连盘子的边都没挨到,时透无一郎抽出了箭筒中最后一支箭,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锐利的冷色。 他将箭尾卡入弓弦,再次拉开。 “手放松些,别抓着弓把,要用掌根去推。”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他握弓的左手,指导他调整动作,“手腕要平。” 今月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指尖在他的腕骨上轻轻一压,“这里用力,不要用手指。”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他的右臂,引导他向后展开,夜风将她身上冷冷的香气送过来,像雪做的糖果,只有一点浅淡的甜味。 “双肩展开,用背肌发力,朝前看准目标,不要盯着箭镞。” 时透无一郎下意识想侧过头去看她,又克制住了,目光直直往前,木弓被缓缓拉开,牛筋弓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穿过弓的望山,看见远处的瓷盘在灯火下模糊成一个圆月,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包围着他,却又奇异地让他心神安定。 “放。”她说。 啪—— 弓弦震鸣,离弦的箭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 作者有话说:鸟是日本歌鸲,叫声很好听,而且正好是冬天观赏的鸟儿。 正中红心,正中谁的红心?好难猜啊,嘿嘿。 第72章 “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 “好耶!不愧是无一郎, 学得真快!” 被箭矢击中的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周围人一片叫好。 今月眉开眼笑地从老板手中接过了鸟笼,伸手逗弄了几下鸟儿, 才拎着笼子回来, 见无一郎还愣在原地不动, 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第84章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淡的温柔模样,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得有符合年龄的稚气。 “在想……” 嘭——嘭啪—— 一束金色的光点窜上夜空,在星空下撑开一个完美的圆,随即拖曳着无数光痕向下坠落。 人群爆发出一阵整齐的由衷的惊叹, “哇——” 接着,数百发花火争先恐后地升空,五光十色的华光转瞬即逝,又不断绽开,光芒与色彩交织下,她看不清无一郎的神色和口形。 “嗯?你刚才说什么?”她凑过去提高了音量, 大声问道。 时透无一郎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温软地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想把姐姐藏起来。 烟花结束得很快, 最后一发焰火熄灭后,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失聪般的寂静。 人们的耳中仍回想着轰鸣, 眼前仿佛还跳跃着光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开始骚动,夹杂着满足的叹息与兴奋的议论。 找个僻静的角落打开鸟笼,小鸟飞出来落在无一郎的肩膀上不肯走, 最后还是银子看不下去了,从一旁的树上飞过来将它吆喝赶走。 “银子还是那么爱吃醋。”她笑着调侃了一句。 “哼!”银子气鼓鼓地偏过头,不理她。 “又生气了,请你吃松子好不好?”今月软下声哄它,对于弟弟们的鎹鸦也是爱屋及乌,“新鲜的松子,我亲手给你剥怎么样?” 银子这才期期艾艾地飞到她的肩头,用鸟喙蹭了蹭她的脸颊,“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说来也巧,有一郎和无一郎的鎹鸦都像对方的性格,金子乖巧听话,银子傲娇毒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很爱自己的主人。 零点时,附近的寺庙敲响了‘除夜之钟’,深沉悠远的钟声响彻夜空,涤荡着人们心中的烦恼。 在这一刻,新旧正式交替。 许多人开始陆续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去参加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 参道附近的摊位上人少了好多,今月在小吃摊买了点关东煮和章鱼烧和弟弟们分着吃了,老板还送了一个自家种的橘子。 解决掉小吃后他们沿着参道慢慢往上走,混进参拜的人群中。 深夜的山道上,弥漫着不着边际的微风白雾,潮气深重,没走一会儿就觉得头发和脸上都潮润润的,身上的衣服也湿重了些。 “今天才知道姐姐还会射箭。”时透无一郎状似不经意地起了个话头。 “嗯,以前有个远房堂哥教的,”她边走边答,“非要说的话,其实我的箭术比刀法更好一些。” “远房堂哥?”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有一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呀,小时候我父母过世了,因为还算有些天赋,就被家主接过去抚养,是和堂哥一起长大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忆起上个世界的事情,想想也依旧有些感慨。 “我的堂哥加茂宪纪是个很正派的人,端方守礼,一直都很照顾我,要不是家中想把我送去联姻,我也不会逃跑。” “联姻?和谁?” “一个超级讨厌的人,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性格真的特别糟糕,仗着自己是主家独子整天就用鼻孔看人。” 想起禅院直哉那个轻蔑又垂涎的神色,今月就忍不住犯恶心,假装干呕了一声。 “那确实很讨厌。”无一郎点头赞同道。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交谈声也是轻飘飘的。 她边走边剥着手里的橘子,橘皮的汁水溅射到手上,特有的清香弥散在空气中,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她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分了一半给无一郎。 “哇,好甜,你们也尝尝。” 无一郎接过橘子也掰了一瓣吃,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面不改色地将手里剩下的橘子递给有一郎。 “确实很甜,哥你也尝尝。” 直到有一郎毫不设防地将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三人才同时面色扭曲地把橘子吐了出来。 “呸呸呸,怎么会有这么酸的橘子!”她的五官皱成一团,龇牙咧嘴,“怪不得拿出来送人,估计自己都吃不下吧!” “姐姐真是太坏了,”无一郎捂着嘴一阵牙酸,“骗哥哥就算了,怎么连我都骗。” 听到这番暴言的时透有一郎终于握紧了拳头,额角爆出青筋, “加茂今月!还有时透无一郎!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两人一齐心虚地避开了他杀人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有一郎又气又拿他两没办法,只能自己恨恨地闷头往前走,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好在神社建得不高,只有四十多阶台阶,不然她穿着和服多少有些不方便。 望着有一郎远去的身影,今月挨近了无一郎,悄悄问道,“无一郎,你有没有觉得你哥最近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 “嗯……也说不出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拎着和服下摆迈上台阶,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草履踩上去滑了一下,无一郎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姐姐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是准备问来着,不过想先问问你知不知道嘛。” 她将下摆提高了点,费劲地走完了最后几阶,终于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要穿这种难以行动的衣服了,简直就是美丽刑具。” “姐姐穿什么都好看。”无一郎放开她的手臂,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腰结和坠饰。 “要是你在训练队员的时候也这么会说话就好了,省得他们老找我抱怨。” “还有力气找姐姐抱怨的话,看来训练强度还不够。” “可饶了他们吧……” 无一郎弯了弯眉眼,在整理完衣饰后顺手牵起了她的手,两人走到神社门口的时候,穿着深色云纹羽织的时透有一郎静静等在那里。 少年精致瓷白的五官在神社影影绰绰的灯火下愈发清俊,他抱着手臂靠在神社的外墙边,刘海长长地垂着,俯着头,沉默着没什么表情,有些无名的忧郁。 看见他们携手而来,倒也没再生气,只迎上前来,抿了抿唇低声道,“进去吧。” 时透无一郎不着痕迹地看了兄长一眼,松开了今月的手,改为扶着她的后背,后退半步,将她与周围拥挤的人群隔开。 今月恍然不觉身旁暗流汹涌,随着人潮排队进入了神社,按照日式传统的参拜仪式进行新年初诣。 二礼、二拍手、一礼。 其实她并不信神,也早已失去了许愿的热情,曾经向神明所祈求的愿望无一应验,她只能信自己。 但在这热闹又虔诚的氛围下,她也从善如流地完成了这些仪式。 神社内气氛肃穆,人们的交谈声化作低声耳语,最终融入脚步声与风穿过古树梢的簌簌声中,参拜的队伍蜿蜒如长龙,却秩序井然,只有木屐踏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参拜过后无一郎说要去排队买绘马,留下她和有一郎在挂满了绘马的架子旁边等待。 此时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她这段时间本就格外畏寒一些,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好将手揣进袖口,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她还没有忘记先前没说完的话。 “有一郎,你……唔。” 还没说完的话被一条厚实的灰蓝色围巾包住,时透有一郎侧过身挡住了从西边吹来的寒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团团围上。 “不行,这样你会着凉的。”她顿时急了,伸手想把围巾还回去,却被对方握住了手,将她冰冷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手都这么冷了,还逞强。” 有一郎不悦地看着她,难得一副凝重又沉稳的样子,不容拒绝。 他的手温热发烫,热意源源不断地从手背传来,驱散了身上的寒冷,于是她不再坚持,顺从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被关照和爱护的暖意使她的语调变得明快起来,她偏头看过来,说话时唇边呵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有一郎,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雾气在眼前飘散,模糊了少年的眉目,今月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他格外的安静。 时透有一郎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的手还拢在他的手里,冰凉的手渐渐回暖,可他的心里却一寸寸地凉下去。 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有,但是我不想说。”沉默了半晌,他终于从唇缝中吐出这几个字。 一个没有设想过的答案让她怔了一会儿,忧愁又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不想跟我说么?” “姐姐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们吗。”有一郎眉眼低沉,语调平缓,“也要允许我有自己的秘密吧。” 第85章 今月自觉理亏,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心下难免有些失落。 弟弟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唉。 见她一副委屈不自知的样子,时透有一郎不禁笑了起来,但这点笑中有多少酸苦和悲凉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 ……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有哥哈哈哈哈哈,因为逗傲娇生气真的太有趣了 还有小无,先前说得那么大方,现在怎么,啧啧啧…… 来来来,现在告诉我,鱼鱼和双子谁更香(叉腰.jpg) 第73章 你是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又是一年冬天, 一场大火烧红了天边。 凛冽的北风煽动火势,干燥的空气里满是木材烧焦的呛鼻气味,焦黑的碎片被热浪卷上天空, 将墨黑的天幕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原本冻得僵硬的小镇, 被着突如其来的灾难猛地叫醒, 几户人家的狗在狂吠,伴随着杂沓的脚步,还有房屋骨架坍塌的巨响,刺破了冬夜的静谧。 “狯岳,你去让隐的人来帮忙救火和疏散人群,我去追击。” “好。” 两人在小镇连排的屋顶上一前一后奔驰, 狯岳在接到指令后没有犹豫,转头跃向后勤队所在的方向。 今月握紧了腰间的刀,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道细瘦怪异的黑影上,那是一个身材细长如竹竿的鬼,四肢着地在屋顶上攀爬跳跃,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这条尾巴虽然看起来又尖又细, 实则力大无比,可以轻易将砖石抽碎,若是人挨到一下必定非死即伤。 但最棘手的是此刻尾巴上卷缠了一个人质, 这才是真正令她投鼠忌器的原因。 她刻意地将鬼往小镇外的山林中驱赶,避开了房屋和农田, 直到对方纵身跃入深林, 她才凝神吸气,拇指将刀镡抵出寸余。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唰—— 刀锋所过之处,一条干枯如木的手臂被挑飞至空中,远远落在别处, 鬼血散落化作一团团蓝色的鬼火,点燃了周边的枯枝落叶。 火势迎风见长,浓烟四起。 “你们鬼杀队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就不怕我真的弄死她吗?” 恶鬼捂着断掉的臂膀面色狰狞,过了一会儿新的手臂又从被斩断的截面处长了出来,他青蓝眼中的数字和鬼火一样荧荧。 “救、救我……”被尾巴缠绕着腰身和脖颈的女子艰难地呼吸着,泪水落了满脸,眼中一片绝望。 每每在要斩落它头颅时,鬼就会用人质挡在身前,让她不得不变换攻势,避开人质的范围。 “她要是死了,我保证你会给她陪葬。”她冷声道。 周围传来树枝被炙烤燃烧的噼啪爆裂声,空气变得滚烫呛人,混杂着草木灰和树脂气味被吸进肺里,带来灼热的疼痛。 火势越来越大了。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还真想看看,在救人和杀我之间,你会怎么选。” 那鬼洋洋得意地大笑了数声,细长的尾巴如一根长鞭挥出,将绑缚的女子抛向一旁熊熊火焰的方向,自己则往山林深处逃窜。 他对今月会做出的选择把握十足,她绝对会选择先救人,到那时,他早就逃之夭夭,绝不会再被她追上。 活了一百多年,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鬼杀队的柱,身为下弦的他每每都能成功逃脱,凭借的就是这一招。 虽然老套,但是管用就行。 但这一次,直到他的头颅落地,开始消散,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失手了,“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条人命,你竟然这么狠毒!” “……这句话该奉还给你才是,那可是一条人命。”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少女利落收刀入鞘,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不可能!”鬼艰难地转动眼珠,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抱着被自己抛开的女子走过来,身后是滚滚浓烟和大火。 “我刚才明明探查过,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残存的眼眶睁得老大,挣扎着嘶吼着,仿佛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会死不瞑目一样。 闻言,今月终于施舍般回过头,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轻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对雷之呼吸的速度一无所知。” ……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真就让它给跑了。” 将昏迷的女子交给隐队员后,他们又去帮忙灭火,一直忙到天边出现第一缕晨曦时才有空歇下来。 寻了个四杈的树爬上去,她半躺半坐下来,浑身放松双手垫在脑后,望着从深蓝逐渐变成浅色的天空。 月亮早已落下,天边还亮着几粒疏星,金红的朝霞在天边一线,缓缓推过来。 稻玉狯岳靠坐在树底下,余光瞥见她从树上垂落的长发,发尾不知何时被火燎到,焦枯卷曲,结成一片小团。 他伸手勾过一把,慢慢用手指把那些烧焦的黑色颗粒碾磨成灰,漫不经心地接话,“就算我没来,你也不会放走它。” “嗯哼~”今月有些困顿地眯起眼睛,渊深宁静的天空在她眼皮的缝隙中落下一点光。 稻玉狯岳是去年年初通过选拔入队的,一开始他确实如之前所说,要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一路爬上来,但是过了几个月突然又提出要当她的继子。 今月自然没有反对,作为引荐他去拜师学艺的人,她对他天然有一份责任感。 虽说就算没有她,他也依旧会去桃山,但现在终归不一样。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狠心的人吗?”她懒懒地笑了一声,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挡光。 狯岳眼角的余光从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掠过,她的侧脸和手背都沾染了炭灰,黑黑白白的一片,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她却坦然自在,毫不在意。 “你是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人。”他低声说道。 从前他一直以为加茂今月是一个善良的傻子,在帮助他人这件事上无比热心且不求回报,当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自从和她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之后,倒是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人类常常更容易被眼前发生的悲剧触动,对生命的逝去格外如此,但她不会。 一条当下鲜活的人命,和未来可能逝去的无数条人命,在面临极端的状况下,她会选择后者。 哪怕事后会因此愧疚自责,但她不会后悔。 这完全颠覆了她在他眼中的形象,温柔和冷漠,柔软和坚硬,竟然会如此怪异又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水汽和焦烟混杂着,笼罩着整个小镇,前方不远处人们来来往往地搬运物资,收拾残局,喧嚷声一片杂乱。 狯岳收回目光,低低笑了一声。 他早该知道,属于黑夜的月亮不会仅有柔和与明亮,也自应有一分清冷和荒凉。 这并不令他反感,于他而言,杀鬼和救人都不过是完成任务,不管做出何等选择都是理所应当。 甚至她的愧疚在他看来都是多此一举,却又觉得这样的她比从前更加真实。 真实到令人伸手可以够到,不再是一个完美虚幻的影子。 “在弄什么呢?”感觉发根痒痒的,她一只手肘抵在树干上,侧过头朝下看去,在看清了狯岳手中的动作后,顿时眼睛瞪得比昨晚的鬼还大。 “怎么回事!!我的头发!” 今月猛得直起身来,捧着弯曲焦黑的发尾干嚎,“晚点我还要赶回总部去呢,怎么可以让同僚们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找把剪刀修一下不就行了,这有什么。”狯岳无语地嗤了一声,“比起这个,你满身满脸的黑灰不是更加狼狈?” “什么?!”她大惊,连忙火急火燎地窜到旁边的水井旁,从井口朝下望去,平静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原本顺滑的长发焦黄卷曲,粘附着灰烬和汗水,胡乱贴在脸颊和颈侧,脸上蹭了一道道黑灰,她伸手抹了两把,却把脸抹得更脏了。 “该死的鬼,还是让它死得太便宜了。” 她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一想到等会要顶着这幅尊容回总部,就恨不得把那只鬼拎出来再大卸八块一遍。 “……” 原来刚才的悠然自得全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啥样。 狯岳提起一旁的空水桶丢进井口,拉着绳子打了一桶水上来,蹲在水桶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崭新的手帕丢进桶里打湿,又拧干了递给她。 “先把脸擦擦,我去找人借剪刀。”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朝着忙碌善后的隐队员们走去。 “谢啦。” 今月接过手帕,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连带着被打湿的手帕也带着寒气,擦在脸上格外清醒提神,还没擦几下,白色的布就被染得黑灰斑驳。 等狯岳借了剪刀回来,她已经把头脸和手都清洗干净了,又把手帕洗了几遍,递回给他,“你也擦擦吧。” 第86章 狯岳接过来,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将手帕丢回水桶里去,“先帮你修头发,你不是赶时间么,转过去。” “你会剪吗?就把烧焦的地方修掉就行,剩下的我回去找人帮我再修整一下。”她依言转过身去,又不太放心地回头提醒道。 “别乱动。” 没有搭理她的话,狯岳三下五除二地修掉了焦黄发尾,又将残存的头发修剪齐整,动作轻巧灵动,干脆利落。 “好了。”随着最后一缕发丝落地,他收起剪刀,后退一步。 “这么快?” 今月倚在井边挑着发尾左看右看,一时有些错愕,“剪得还挺好的,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别废话了,快走吧。”狯岳不耐烦地催促她,“晚了就赶不上列车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把头发抛回背后,她站起来整了整腰间的刀鞘,恢复了身姿挺拔的模样,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问他。 “对了,你后面什么安排?有别的任务吗?” “暂时没有,不过松井想和我换班,他有个远征任务,我还没考虑好。”狯岳撇了撇嘴。 “松井啊……”今月低头沉吟片刻,“他自从成家后就不愿意去太远的地方出任务了,听说小蕊最近好像还有喜讯,你要是方便的话和他换换也行。” “知道了。” “对了,新的入队选拔要开了,我记得善逸这次也要参加,等你回来了可以喊他一起吃个饭。”她随口提道。 “那个废……那小子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狯岳皱起眉头,“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们现在关系不错呢,上次善逸写信跟我说你还给他寄了礼物。” “少听他胡说八道,我那是买多了用不完……你笑什么!” “噗、我得赶路了,回见!” 目送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狯岳慢吞吞地走回到水桶旁边,将手帕拧干又把水倒掉。 潮湿的手帕染湿了队服的内袋,沁到皮肤上,一阵冰冷刺骨。 他恍然不觉,径直转身离去。 ----------------------- 作者有话说:既然写了师兄,这条线还是要收一下的,下章开始走剧情了。 越写越没招,每天都卡文,不过还是会尽量保持日更,除非我真的写不出来了。 先前也没人和我说写文原来这么难啊qaq。 第74章 我不会每次都在你身边。…… 两个月后。 “这个臭小子, 竟然把我的面摔了就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迢迢,老旧的路灯依旧明亮,将下方的面摊笼罩在淡金色的灯光下, 老板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收拾着散落的面条和碎瓷片, 光洁的头皮比路灯还要闪亮。 “一份山药泥乌冬面, 谢谢老板。” “啊,好的,客人您先坐一下,稍等一会就好。”见有客人来,老板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不着急,您慢慢来。” 今月坐到穿着粉色和服的小姑娘身边, 小姑娘正闭着眼打瞌睡,迷迷糊糊头一歪就靠在她肩膀上,她稍微低了一下肩,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小姐,你的面好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被端了上来,小摊没有桌子, 只有一条又宽又长的木凳,她就直接坐在凳子上,端着碗用筷子挑面条吃。 在寒气尚未消退的早春夜晚能吃上这么一碗热汤面确实很熨帖, 更何况味道确实不错。 等慢慢将一碗面都吃完了,她等的人还没回来, 反而是带着口枷的少女先睡醒了, 眨巴着一双粉色的大眼睛盯着她看。 “祢豆子,还认识我吗?”今月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只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去,像个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唔!” 今月轻轻抚着她后脑勺的长发,眼神柔软下来,浅浅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灶门炭治郎才姗姗来迟。 “阿月姐姐……?” 刚转进巷口炭治郎就看到前方面摊下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他加快了脚步跑过来,才终于确认了对方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一时间又惊又喜。 他正要搭话,就被暴怒的老板一把扯住,“喂!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老板喋喋不休抱怨了一大堆,在炭治郎连连道歉下才终于消气,又重新做了两碗面,眼看着他吃完这才放过他。 “阿月姐,我刚才……” “先走吧,路上说。” 打断了炭治郎即将出口的言语,她牵起祢豆子的手,将他们带回了珠世先前的房子,路上炭治郎和她讲述了遇到鬼舞辻无惨和珠世愈史郎的事情。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一切都和原剧情中大差不差。 “到了。” 今月牵着祢豆子停在一堵墙面前,炭治郎跟在另一侧,惊诧地看向她,“这里不是死路吗?” “是障眼法,快进来。” 她率先走进墙里,就像融化在水中,炭治郎连忙跟上,穿过灰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就是一幢西式的洋房,装修精致,灯火通明,正对着墙的大门口上贴着一张鬼血绘制的符咒,上面是一些类似眼睛形状的诡异图案。 四周有一大片空地,被灰墙围拢起来,墙角数棵樱花树正盛开着团簇繁茂的粉色花朵,在冷白月色下格外梦幻。 “慢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头顶飘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炭治郎抬头一看,二楼有一个穿着鬼杀队队服的黑发少年。 对方曲起一条腿倚坐在窗框上,日轮刀斜背在身后,冷翠色的碧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也没多久吧,珠世小姐他们回来了吗?”没有在意他不客气的语气,今月仰头问道。 “刚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变成鬼的男人和被他咬伤的妻子。” 狯岳纵身从二楼跃下来,走到她面前,一脸不悦地看着被她牵着的少女,“你又在搞什么,这个女的也是鬼吧,你怎么总和鬼打交道?” “这是弥豆子还有炭治郎,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灶门家的孩子。”她转身拧开门把,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炭治郎看两人之间态度熟稔,又是鬼杀队的同僚,也没插话,乖乖牵着妹妹跟着走进去。 今月在最后把门合上,领着他们往会客室走,一边和狯岳解释。 “刚才在路边碰上了,还有珠世小姐那边发生了点意外,她和你说过没有?” “他们一回来就去治疗伤者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炭治郎,来这边坐。”她走到圆桌边拉开椅子,冲他招了招手,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稻玉狯岳,我的继子,也是你的前辈。” “前辈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正直守礼的少年深深鞠躬。 原本还拧着眉一副不耐的狯岳因为他端正诚恳的态度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最终抱着胳膊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你别理他,他就这个狗脾气。”无语地白了狯岳一眼,今月转头看向炭治郎,“坐吧,在珠世小姐出来之前,我先跟你说说现在的情况。” 自从去年开始,她就让炭治郎定期从祢豆子身上抽血送过来,让珠世和小忍研究分析,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吃人的鬼,她的血液确实特殊。 或许是无惨的血液在她体内产生了某种变异,导致她可以仅靠睡眠就恢复生命力,不会因为不吃人而变得虚弱。 “那先前说的关于让鬼重新变回人类的药物呢?”炭治郎急急问道。 先前情况混乱,为了尽快平息并且转移走伤者,他一直没机会问,但心中时刻挂念着。 “很遗憾,目前进展比较缓慢。” 她摇了摇头,即便她上次已经带回了上弦之二的血液,但是关于这方面的实验一直失败,反倒是其他几种针对鬼的药物进展迅速。 “我们还需要收集更多的血,别担心,至少她们已经有研究思路了。”她安慰道。 正说着,内间的门被推开,珠世和愈史郎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们在也没觉得惊讶。 “阿月,你回来了。” “里面情况怎么样?”她关心道。 将身上的白大褂解下递给愈史郎,珠世也来到茶桌旁坐下来,桌子不大,狯岳十分自觉地起身走到窗边去,视线落到窗外的樱花树上。 愈史郎放好衣服后又去跑沏了一壶红茶端过来,俨然一副尽职尽责小管家的样子。 “被咬伤的那位夫人已经控制住了伤势,她的丈夫暂时被关在地下室,需要一同带回鬼杀队去。” 珠世抚了抚胸口,垂下视线,眼中一片宁静幽深,一切都照着阿月所说的发生了,她守望了数百年的仇恨和愤怒,终于要等到一个结局。 第87章 “等会儿我和狯岳送你们回去。”她点点头。 炭治郎又问了一些关于祢豆子的问题,珠世都非常有耐心地一一解答,今月用手肘撑在桌边,托着腮看着祢豆子在屋内挪来挪去。 变成鬼之后祢豆子身上少了从前那种因为生活压力和责任而被迫成熟温婉的气质,如今心中没有挂碍,变得单纯天真了许多。 屋子里只剩下炭治郎和珠世低声交谈的声音,今月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啜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气氛一片和谐。 直到狯岳突然表情一肃,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低声警示。 “有人进来了。” 下一秒愈史郎也皱起眉头,“有人破坏了我的隐匿符,来者不善。” 他话音刚落,一道残影凌空而来,从窗外向屋内疾飞,被狯岳挥刀斩落。 一个彩色的手球被劈落在地,一分为二。 虽然不至于惊慌,但愈史郎还是立刻将珠世护到身后,示意今月他们去解决外面的敌人。 “狯岳,你先别急。” 出声制止了狯岳即将跃出窗口的动作,她转头看向在一旁有一些紧张的炭治郎。 “外面的敌人就交给你了,炭治郎。” “战斗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既然要收集十二鬼月的血液,你就必须快速成长起来。” 她难得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以后你会遇到更危险的敌人,而我不会每次都在你身边。” 炭治郎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起来,“是!就交给我吧!” 说话间,又有好几个手球弹射进来,都被狯岳一一拦下,炭治郎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深吸一口气从窗户中跃了出去。 祢豆子紧跟其后,也跳了出去。 …… “你还真是沉得下心,那小子差点就死了。” “是被打得有点惨,但他进步很快,不是吗?” “嘁,还差得远呢。” 回总部的路上,狯岳拎着两盒点心跟在她身后,此刻天边才蒙蒙亮,他们刚把珠世几人送回去,炭治郎也接到了新的任务出发了。 按理说继子是应该住在追随的柱家中的,但是现在今月自己的宅邸让给灶门家了,狯岳又不想住进时透宅,就还是住在队内分给他的房子里。 和她一起训练时也是去的公共训练场,或是到后山找个空地,若说还有什么区别,也就是一起做任务的时间变多了。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今月接过他递过来的点心盒子,只拿了其中一盒。 “另一盒你拿回去吃吧,特意给你买的,是咸味的。” 他提着木盒的手一顿,翠绿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你知道我不爱吃甜的?” “很难不注意到吧,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那些甜食你都没动过,我又不是傻子。”她没好气地吐槽道,又摆了摆手赶人。 “好了好了,我回家补觉,你也早点休息。” 金红色的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跃出,明灿灿的阳光斜照过来,给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金光,也模糊了她的轮廓。 狯岳拎着点心盒目送她拐进巷子里,直到那片被风吹动的浅葱色衣角消失在墙边。 早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暖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点心盒子,咸味的…… 他啧了一声,却说不出心里那点陌生的、柔软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只觉得这阳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刺眼。 -----------------------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的时候弟弟们没什么出场机会啊,可恶! 好消息,下章的有哥香迷糊了! 第75章 他认命了。 若说猎鬼人这个职业有哪点不好, 作息混乱在今月这里绝对排在第一位。 睡眠时间紊乱会导致内分泌失调,她甚至怀疑队内某些人异常美丽的精神状态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光怪陆离的迷蒙, 梦中一些混沌不可捕捉的影子迅速在脑海中消逝。 转过头, 窗外春色盎然, 阳光灿烂。 看样子大约是下午一两点,明明睡前吃了几块点心,但此刻依旧腹中空空,肚子不满地咕噜起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酸软的筋骨, 起身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两口。 出房间时又突然犯懒,想着把剩下的点心吃掉算了,不想做饭,于是踩着木屐脚步一转,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人没精打采,连带着走廊上木屐的嗒嗒声也懒懒散散的, 等她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拉开了障子门,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有一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扫了一眼,径直走向了矮桌, 捏了一块豆沙色的羊羹塞进嘴里, 被坚实的口感噎了一下,又赶忙倒了杯茶水顺了顺。 时透有一郎端坐在书桌后,正在写关于近期的任务报告,还有一些需要柱签署的流程文件, 闻言也没有抬头,笔下不停,“刚回来没多久。” “唔。”她点点头,放缓了吃东西的速度,一口点心一口茶水地吃着。 小小的咀嚼声在房间里时有时无,有一郎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她,这一看就不由蹙了蹙眉。 “你准备把这个当正餐吃?还有,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早春的温度清寒,只穿一件单衣很容易着凉,她总是不在意这些小事。 “做饭很慢啊,吃这个方便。”她又咬了一口羊羹,脸颊边鼓起一团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上下滑动,“等我吃完了就去换。” 将钢笔的盖子扣好和未写完的文件一同搁置在一旁,时透有一郎起身来到矮桌边弯下腰,拦下了她重新伸向点心的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麻烦吧,点心也很好吃的。”她侧坐在榻榻米上,仰头看他,清凌凌的目光纯粹澄澈,“你刚回来肯定也累,我没关系的。” 有意维持的平静目光从她脸上错开,落在她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上,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肩膀,纯白睡衣宽松垂顺,领口有些散开,阴影和粉白交错。 时透有一郎深吸了口气,猛地收回了视线。 她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见不到她的时候会想她,却不知道在她身边时也会想她。 但‘想她’这个词,有一郎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我也还没吃饭。” 他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来,收起了蜷藏在心底深处翻涌的情绪,侧过头去凝视窗外的蓝天。 “回去换衣服,我去做饭。” 也没继续问她想吃什么,反正他早就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他走向门口,多日不见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在宽大的队服下衬得有些孤寂。 不知从何时起,有一郎的性格就变得沉默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生气,遇到什么事也只是皱着眉头,语气冷淡地说上一两句。 当然,毒舌还是一如既往,轻易就能让别人破防。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是因为长大了更加成熟才这样,可是今月总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开心,他也一直不愿意说。 “有一郎!”她喊了一声。 时透有一郎下意识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身,“怎么了?” 一团白色的影子向他扑来,他下意识双手张开接住,将柔软的月亮抱了满怀,因为太过突然,被这冲击力撞得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怎么了?” 他茫然地又问了一遍,像是被猝然降临的命运打得措手不及。 “你好像很难过……虽然你不愿意和我说,但我觉得,你在难过的时候应该得到一个拥抱。” 她收紧胳膊,才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瘦许多,越发心疼怜惜。 “还有,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耳边仿佛炸开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某种无形的,他艰难维持的东西,被一个自然又坚定的拥抱轻而易举地打碎。 他终于一败涂地。 不,他早就输了,在他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也不是没想过要从这无望的感情中逃离,可面对这样的她,他如何能逃得掉? “姐姐……”不敢诉诸于口的是她的名字。 他听见身体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声逐渐同频,听见她安静的呼吸声,即便心中依旧流淌着苦楚的泪水,至少此刻得到了安慰。 他认命了。 一个漫长的温暖的拥抱,他埋下头去,藏进她稠密微凉的发中,呼吸间浸满了她身上的冷香。 “现在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她依旧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嗯。” 他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声沉闷又颤抖的音。 等到吃饭的时候,今月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有一郎的表情,或许是目光太过明显,在被抓包了两三次之后,时透有一郎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第88章 “总看我做什么?” “有一郎……”她语气吞吞吐吐的,小心地试探,“你是不是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他过去一年的奇怪表现,可如果真的恢复记忆,他或许会瞒着无一郎,但应该不会不告诉她。 时透有一郎的筷子一顿,某个想法在脑海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按下,“没有。” 然而他的停顿却让这个回答显得分外可疑,今月放下碗筷凑到他面前去,盯着他的眼睛,半信半疑道,“真的没有?” “……” 其实她并没有凑得很近,两人的鼻尖距离至少还有一尺多,但时透有一郎还是略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别过头去,语气有些僵硬。 “信不信随便你。” 看样子是没想起来,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今月放下心来,慢吞吞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炸虾天妇罗塞进嘴里,脆嫩的酥壳包裹着鲜甜的虾肉在唇齿间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 …… 自从炭治郎入队后,时间就过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一样,一眨眼就溜走了,嫩芽长成油绿的老叶,蝉鸣声始于初夏。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生着,她偶尔也会关注一下他的动向。 直到某天,鎹鸦传来了柱合会议的讯息,“审判带着鬼的少年,集合、集合——” 嚓—— 幽暗的山林中一丝微光从遮天蔽日的古树冠缝隙中散落下来,她收刀归鞘,不远处一具无头的鬼身正在逐渐化作黑烟消散。 “怎么偏偏是今天,赶回总部要好远的。” 她面露纠结,遥遥望向天边火红的朝霞,盘算着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快些回去,最后还是发现自己一路跑回去比较快。 回到总部后还要劳烦隐队员再把她带到产屋敷宅,一来二去等她到的时候还是比较迟了。 炭治郎的事情她早就提前和蝴蝶姐妹说过,香奈惠向来秉持着希望人类和鬼能友好相处的想法,但小忍在得知此事后狠狠训了她一顿。 “你知不知道包庇鬼是严重违反队律的事情,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甚至可以直接处决你!” 鬼杀队内大部分成员都是被鬼迫害导致家破人亡的人,天然对鬼有着仇恨心理,很难以接受和鬼和平相处,更别说让他们认同祢豆子作为鬼杀队的一员。 认同的份量太重了,这代表着接受同她并肩战斗,甚至在战斗中需要保护作为鬼的祢豆子。 就连珠世和愈史郎平日也会用拟态掩饰自己,只有柱级成员才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件事当初在柱合会议上也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要不是有治愈药剂在前,二人又已经被证实经过改造的身体不需要以人类为食,恐怕也无法安然待在队里。 回忆一闪而过,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失语。 场地那头,红发少年双手被缚,从地上高高跃起,一个头槌就将不死川撞到地上,鲜血瞬间从鼻孔喷涌而出,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她正想越过众人上前,就被无一郎抓住了手,神色淡漠的少年低声提醒她,“姐姐,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可是……” 看着伤痕累累的炭治郎,和被日轮刀刺中从木箱里淌出血来的祢豆子,她难以狠下心来不管。 “如果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他是没法在鬼杀队内留下来的。”有一郎走到她另一边,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那边的闹剧。 “就算你现在护着他,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知道他说得没错,今月也只好移开了目光,好在主公大人很快就从内间走出来,打断了她煎熬的心情。 不出所料,在主公说明了具体的情况后,仍旧有许多反对的意见,于是主公让女儿宣读了来自前水柱鳞泷左近次寄来的信件。 “……如果祢豆子袭击了他人的话……灶门炭治郎以及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将切腹谢罪。1” 今月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黑发蓝眼的青年眼眸低垂,面容冷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 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动画原文 这次轮到有一郎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了。 今天基友的文完结了,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体会到了一哥对弟弟的嫉妒心,我也好想完结啊! 第76章 “缘一早就不在了。”…… 关于鳞泷先生的那封信, 柱合会议过后她并没有去找富冈询问,索性也不影响什么,就随他去了。 或许是因为被炭治郎刺激到的缘故, 最近异能之鬼的数量比之前多了许多, 整个鬼杀队都忙得不可开交。 等终于有空去探望在蝶屋养伤的炭治郎时, 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好容易有三天休假时间,今月刚走到蝶屋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闹腾的刺耳喊叫。 “呜哇啊!好苦啊,喝了根本就吃不下饭了!为什么这个药这么苦!!” “等等、善逸,这里是病房,你要安静一点啊。” 炭治郎慌忙试图安抚崩溃的同伴, 但是对方一点也不肯消停下来。 “你要是不好好喝药,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万一手长不回来了怎么办!”这是小葵生气的声音。 “炭治郎的药肯定一点也不难喝吧!绝对的吧!这不公平,这绝对是偏袒!” 她从门口探头朝里面观望,只见金发少年含着两泡眼泪坐在床上,脸上发青,挥舞着缩短的手臂, 袖子在半空甩来甩去,就差没撒泼打滚了。 “好热闹啊。”她笑眯眯地出声。 屋子里的闹剧暂停,众人一时安静, 转过来看向门口。 “阿月小姐!”我妻善逸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眼泪花花地朝她扑过来, “救救我啊——我真的喝不下了!” “善逸, 你别这样……”炭治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今月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站着的人,然后眼睁睁看着善逸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惊恐, “大大大大哥……!!!!” 然而他扑过来的动作已经来不及收势,穿着蓝色鳞纹羽织的黑发少年一把拎起了我妻善逸的后领,像拎着小猫一样在空中晃了晃,眯起眼睛面露不屑。 “废柴就是废柴,竟然被区区一个下弦就弄成这样,”狯岳冷笑了一声,“不会以后就成残废了吧?” “好过分啊,竟然这么说!”我妻善逸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在空中张牙舞爪。 “我可是差点就变成蜘蛛了!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还咒我!混蛋大哥!” “去把药喝了。” “我才不要……嗷——!” 狯岳松了手,毫无防备的善逸一下子摔了个脸着地,整个人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今月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边路过,走到炭治郎的病床旁边去。 “伤好点了吗?”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忍小姐说再过一周可以开始康复训练。” 炭治郎很有精神地回答道,想起过去这一周所发生的事,目光又一下子温柔起来,“妈妈也经常带着弟妹们来看望我和祢豆子,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就好,你们这次都伤的不轻,就在蝶屋好好修养,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又笑问了一句,“对了,炭治郎想成为我的继子吗?” 身后的雷呼兄弟还在吵吵闹闹当背景音,狯岳带着恶劣的笑容,捏着汤药的杯子掐住我妻善逸的下巴给他灌药,善逸一边喝药一边翻着白眼。 两人一听到这句话双双停下动作看过来。 “继子???!!”善逸捧着脸尖叫起来,“不可以!炭治郎,你不可以抛下我和伊之助自己去当柱的继子!我不允许!” 狯岳则是收起了笑容没有做声,只抿着唇将手中的空杯子丢到一旁师弟的怀里,翠绿的眸子里闪着莫名沉郁的光。 余光瞥到善逸不停地给自己挤眉弄眼,又看到狯岳那阴沉的脸色,炭治郎面露难色,有些犹豫,“阿月姐姐,我……” 阿月姐人很好,一直以来都非常照顾他,可他已经给她添了许多麻烦了,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癸级队员,她提出这个提议也不过是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 而且那个名为狯岳的前辈显然不是很喜欢他,他不想让阿月姐为难。 “没关系,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看出了他的犹豫,今月笑了笑,“我也是顺口一提,就算不是继子,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阿月姐姐,”听到她这么说,炭治郎松了口气,“对了,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 他突然精神一振,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先前你见过我在云取山跳火之神神乐,你知道它和呼吸法有什么关系吗?比如火之呼吸之类的……” 第89章 “不是火之呼吸。”今月带着微笑摇头否认。 “啊,竟然不是吗……” 眼见炭治郎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她才竖起一根食指,眨了眨眼睛,“那叫做日之呼吸。” “诶!!——”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于日之呼吸的信息,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则略过不谈。 “……总之,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是无法承受日之呼吸带来的压力的,动作不规范还会伤害到自身,这也是为什么你用起来特别费力的缘故,等你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之后再试试吧。” “是!”炭治郎目光坚定,大声应道。 离开蝶屋后,狯岳被任务唤走,临走前脸色很臭,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谁又惹你了?” 今月摸不着头脑,明明来之前有问过他,又不是她强行逼他过来的,刚才不是和善逸相处得挺好的嘛。 黑发碧眸的少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有点微妙的愧意。 想着自己后面还有事,今月也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 主公分给珠世二人的宅邸也符合他们习惯了的西式风格,一幢装修精致的小洋房,布局和摆设都和浅草那边差不多。 此时是午后,走廊上厚重的遮光窗帘都被拉拢,只留下一点淡淡昏黄的光。 她熟练地一把推开实验室的房门,珠世正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色实验服,带着口罩和手套,手里举着一支装了淡红色液体的试管仔细观察。 “你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珠世没有回头,专注着自己手中的动作,一边指挥道,“愈史郎,去把隔壁准备好的器材拿过来。” “是,珠世大人!” 等愈史郎将盛放着医疗器材的银色托盘端过来,珠世这才放下手中的烧杯和搅拌棒,将手套脱下放在一旁,边走边解开身上穿着的实验服。 空气中充斥着某种略带潮湿的金属和蒸汽味,愈史郎打开了通风用的风扇,没过多久空气就焕然一新。 “你真的想好了?” 珠世在她对面坐下,一双忧愁的眼睛注视着她,蹙着眉一脸的不赞同,“阿月,你救不了所有人,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到自己的身上。” 抽血的器材堆放在托盘中,还空无一物的透明血袋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是她早就同珠世商量过的事情,从现在起定期抽血储备制作治愈药剂,为了来日的那场决战中能有更多的人可以存活下来。 她想在决战前攒够数量,可以给每个人都配备一支。 这件事是瞒着蝶屋那边偷偷进行的,若是让蝴蝶姐妹知道她们肯定不会同意,这也代表着她需要贡献出更多的血液,在满足蝶屋的需求下再到珠世这边来。 “我知道,鬼杀队内有四百余名剑士,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 今月捋起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臂,手肘搁置在桌子上,“但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吧,至少在有药物的情况下,他们存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四百余名,这不只是一个数字,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条命,有喜怒哀乐,会嬉笑怒骂的鲜活人命。 “那你呢,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吗?这样做会让你的身体产生什么变化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出现了无法承受的后果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在乎,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接受。”她笑了笑,又把胳膊抬了一下,示意珠世开始抽血。 看着阿月脸上毫不动容的神色,珠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看得那么轻。 “如果缘一先生还在,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 缘一…… 今月的眼中恍惚了一瞬,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口。 “缘一早就不在了。” 若是缘一还在,她何必这么辛苦,不如直接带着他打上门去,什么十二鬼月什么鬼王什么无限城,一个晚上统统都可以被他粉碎掉。 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像以前一样站在他身后摇旗呐喊,狐假虎威就行了。 她有些神经质地想着,突然想笑,又慢慢垂下眼,收敛了眼中的水光。 “我活不下来的,珠世小姐,这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她温和地笑着,试图安慰这个一直关心着她的故人。 “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拥有知晓未来的能力这件事情她只跟主公和珠世透露过,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也让他们彻底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这具身体在任务结束后就会被系统回收,她也不算说谎。 珠世拗不过她,只好拿起盘中的器材,消毒、扎针、暗红的血液经过皮管输送到储血袋里,一点点慢慢积蓄。 “可是阿月,你是人,不是一件物品。” 珠世心疼地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断消耗着自己,看着她走向一个必死的结局。 她简直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可以对自己的死亡如此无动于衷呢? 今月发了一会儿愣,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有些凉,她将袖子稍微放下来了一些,好像此刻才听到了珠世刚才说的那句话。 “……都一样。” 她的脸上带出一点无所谓的笑,头顶的灯光亮得晃人,她眨了眨眼睛,仰着头静静注视着圆盘状的白色灯罩。 听说鬼死后会到地狱里受罚赎罪,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善恶因果,那能不能把她尽力救下来的那些人命稍稍抵掉一些师父所做过的恶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太好了。 ----------------------- 作者有话说:缘一飘在阿月身边急得团团转(bushi) 第77章 “……这可真是一个美梦…… 七月底的时候, 炎柱炼狱杏寿郎接到了关于无限列车的任务,在他出发之后,蝴蝶忍向主公大人推荐了炭治郎三人跟随炎柱协助讨伐恶鬼, 主公同意了。 经过蝶屋两个多月的休养和训练, 三人都已经成功掌握了全集中·常中, 反应力和身体素质都有很大的提升。 临行前今月特意抽空去找了炭治郎一趟,却发现富冈也在,她其实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蝶屋的三个小姑娘和另外两个男孩子在门边送别,富冈义勇同炭治郎在另一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见她走过来,只微微颔首, 往旁边让了点位置。 “阿月姐姐,你怎么来了?”炭治郎眼前一亮,对她的到来十分惊喜。 “听说你们伤养好了要出征,过来送送你们。” 她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类似钢笔的东西递过去,“对了,这个给你。” 这是愈史郎新研究出来的自动注射器, 只需要把笔帽拿掉往身上一扎,药液就会自动被压入肌肉中。 伸出的手却被富冈一把按住,他用了些力气, 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缩。 “阿月, 这不合规矩。” 炭治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鼻尖传来的气味告诉他师兄似乎有点生气,疑惑的目光落到她手心的工具上,“这是什么?” 今月动了动手腕,没有挣脱, 诧异地看向富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是主公大人允许的。” “……” 听到这句话,富冈义勇才下意识松开了手,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她讲。 在她解释了治愈药剂的效用和使用方法后,炭治郎接过了注射器,面带不解,“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这不是只有柱才能配备的吗?” “因为你是鬼舞辻无惨下令追杀的人,未来肯定会遇到很多危险,不仅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这是一道保险。” 想起无限列车的剧情,她补充道,“炭治郎,与柱相关的任务会有医疗班的人在场外随时待命,这个药剂非常珍贵,不到命悬一线的时候不要轻易使用。” 炎柱身上也配有一支,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炭治郎认真应下,不远处善逸和伊之助已经开始大声催促他,他连忙挥手同两人告别。 “阿月姐,还有富冈先生,我先走了。” “去吧。”她点点头。 穿着绿色市松纹羽织的少年朝着同伴跑去,三人一同离开了蝶屋,前往任务地点。 等他们的身影逐渐变远变小,富冈义勇才转头看向她,“你的药剂呢?” 今月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富冈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还在怀疑她把自己的药交出去了。 “喏,在这儿。” 她爽快地从口袋里又掏了一只注射器出来,摊在手心里展示给他看,“这下总信了吧。” 富冈义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闪身离开,消失在原地。 第90章 …… 初夏郊外的夜晚生起了薄雾,在大地上无声地流淌,远处一条铁轨安静地躺在田野间,月色朦胧,薄雾弥漫,像一场墨色与银灰调和而成的梦境。 今月倚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边上,遥遥望着铁路的方向,一声悠长、浑厚的汽笛猛地划破了雾霭与夜幕的重围,从极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虽说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为防万一她还是亲自来了一趟。 至于为什么没有同他们一道上车,坦白来说,她其实很忌惮魇梦的血鬼术,因为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如果陷入梦境,不一定出得来。 火车稳健地运行着,巨大的主动轮和连动杆以一种充满力量的机械韵律重复发出“哐嚓——哐嚓——”的声音。 它从眼前轰隆驶过,车厢的窗户连成一条条温暖的光带,模糊的人影在其中闪动。 移动的任务场景就是这点不好,她不能把握事件发生的具体地点,眼见着列车逐渐远去,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脚往后蹬,俯身蓄力。 “全集中呼吸……” 将力量集中在腿部,她犹如一道利箭从林中射出,沿着铁路的轨迹追了上去。 青绿稻穗在两旁的农田中低垂着头,被夜风带着起伏,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微凉潮湿的雾气扑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凌冽微苦的植物根茎的味道。 跟了一小段距离,她离行驶中的列车越来越近,找准时机一跃而起,抓住了列车尾部的栏杆,翻身进去。 此时车厢中已经开始打斗,原本冰冷光滑的车厢壁,开始如呼吸般微微起伏,深红近黑的肉质从接缝处、地板和天花板上疯狂地增殖和蔓延。 这里是最后一节车厢,她站在外面类似链接过道的地方,听见前方的车厢里传来各种打斗声音和叫喊声。 头顶风中是炭治郎大声的怒吼,“……我的家人,不容你侮辱!1” 墙壁变成了覆盖着扭曲搏动着的肉壁,无数仿佛肉虫般的触手从四周伸出来,蠕动着朝昏睡的乘客们袭去。 她抽刀斩断了数截触手,抬眼就看到炎柱从前方的车厢内冲过来。 “阿月少女!你来得正好,那这两节车厢就交给你了!请务必保护好所有乘客!” 炼狱杏寿郎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也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气势磅礴留下一句话又闪身离开,如同一道烈焰烧向前方不断生出的狰狞触手。 “等……”她未说完的话噎住,只好认命地挥起日轮刀,“真是的,不要自顾自就给别人安排事情啊……” 虽然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抽空看了眼系统地图,代表猗窝座的粉色标记正在急速靠近这辆无限列车,车头的方向接连传来爆炸碎裂的声音,看样子同下弦一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银色刀光四溅,将车厢内黏腻温热的血肉和触手切得细碎,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如初,她甩了甩刀上粘稠的血液,思衬片刻。 与同伴间点到为止的对练不同,命悬一线的战斗才是令人武艺精进的最快方式,她不能太早插手,只需要确保没有人死亡就行,如果剧情不变,她甚至可能等到天亮。 为了防止出现当初蝴蝶香奈惠那种意外情况,她还是得在旁边时刻关注,但不出手的话又会让人怀疑。 还有,那个上弦三据说不打女人,不会她一出现就把他吓走吧? 短暂地走一会儿神,她就感受到脚底的血肉重新开始蠕动,新的肉瘤和触手长了出来,空气中又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和生物腐败后的甜腻气息,令人烦不胜烦。 今月握住刀柄,正想拔刀出鞘,却看到眼前的粗壮触手上生出了一颗蓝色的眼睛,上面明晃晃地刻着一个‘夢’字。 ——不好! 她骤然一惊,立刻闭上眼睛不去看它,却已经来不及。 “睡吧。”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声呢喃钻进耳朵,银白色的日轮刀脱手掉落在软弹的肉瘤上,她浑身一软,往后倒去。 该死,还是来早了! …… 她猛然睁开眼,警惕地望向四周,这里是一片葱郁的树林,眼前一条小溪潺潺流动,两旁的樱花树开得正好,这地方有点陌生,又有些眼熟。 记忆还在,身上是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也好好的挂在腰侧。 杀了自己就能脱离梦境,她没有犹豫,将刀反手架上脖子,动作一定要快点,不然…… “阿月,你在做什么?” 缘一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低头关切问道,“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怎么一个人跑到山上来了。” ……不然,她就走不了了。 回到小院,庭院角落的樱花树开出一团蓬松的粉云,时不时絮絮飘落一阵柔软的花瓣,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给庭院里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廊檐下,身上披着缘一暗红色的羽织,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又捂住嘴,把喉中的痒意按下去。 缘一拿着扫把在庭院中清扫昨夜被雨打落的花瓣和枯叶,听到声响回过头来,“阿月,你回屋子去休息吧,别着凉了。” “没关系,现在天气好,我想多晒晒太阳。” 她摇了摇头,看着缘一忙前忙后地收拾整理,又端了许多食材去厨房,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这不是她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一样,她心中泛起些许异样。 “一会儿兄长大人要过来。” 每每说起敬爱的兄长,这个惯常淡漠的人总是会扬起一抹微笑,“自从鬼杀队解散之后,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昨日传信说要来看望我们。” “鬼杀队……解散?”呐呐重复了一遍,她茫然抬起头,“为什么会解散?那鬼……” “你又忘了,去年我们和兄长大人一同出任务遇到了鬼舞辻无惨,我们斩杀了鬼王,以后再也不会有鬼存在这个世上。” “如果不是兄长大人也在场,或许无惨还会成功逃走,是我太无能了。” 缘一走过来,弯腰抚着她的头顶,温和的眼中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在无惨手下受了重伤。” “是这样么……” 日轮花札在他耳边微微晃动,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宽厚温热,今月仰头深深凝望着这张久违的脸庞,鼻尖一酸,眨眼间落下泪来。 “……这可真是一个美梦啊。”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动画原台词。 本来无限列车篇只想一笔带过的,但是还是想让阿月再见缘一一次。 第78章 “那你在意的人……也包…… 等今月从脱轨翻倒的车厢中爬出来时, 天边已经露出曦光,猗窝座早就逃走,炭治郎正哭着跪倒在浑身是血的炼狱杏寿郎面前, 整个人颤抖着泣不成声。 炼狱的腹部被鬼手洞穿, 大量血液汨汨流出, 染红了身上的衣服和披风,看起来情况十分危急。 她来不及起身跑过去,先从口袋里快速掏出了注射器,摘掉盖帽直接飞射出去,扎在炼狱的胳膊上,药液被装置压入对方的肌肉中。 远远看着他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出血也止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药剂对完全死亡的人体不会产生效果,还好,人还活着。 医疗班的隐队员们抬着担架急匆匆赶过来,她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帮忙,在场受伤的不仅有鬼杀队的那几人, 许多乘客在火车脱轨时也被碰撞挤压导致受伤。 等到所有的残局都收拾得差不多时,她才悄然离开。 因为受伤过重,炼狱杏寿郎在蝶屋修养了大半个月才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还有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他开了斑纹。 作为鬼杀队明面上第一个开启斑纹的人, 在实力提升的同时, 关于寿命的诅咒也如影随形。 “这没什么!如果不是阿月少女来得及时,我现在已经死了!” 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地精神,双手叉着腰,挺胸抬头器宇轩昂, 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猫头鹰。 经过询问她才知道,炭治郎的药剂给一个被触手抽断了大腿的乘客,炎柱的那份又给了被车长刺伤腹部的炭治郎,如果不是她及时醒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能安全地苏醒,也全靠炭治郎在千钧一发之际砍断了魇梦的颈骨。 “咦咦咦,为什么阿月会在那里?”甘露寺蜜璃惊讶地捂住嘴巴。 炎柱在队内的人缘很好,养伤这几天几乎每个人都来探望过他,今天蜜璃和伊黑也在。 “主公察觉到有危险,让我去支援。”今月随口扯了面大旗掩饰过去,“去的有些晚,也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惭愧。” 她正说着,听到门口有人小声叫她的名字,屋内的几人都转头看过去。 第91章 松井从门边探了颗脑袋出来,一下子被几个柱的目光锁定,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开口。 “阿月,你出来一下,有事情。” “啊?哦……” 等一出门,她就被松井匆匆拉到角落里,语气急促,“狯岳出事了,他把两个队员打成重伤,被主公派人关起来,挨了鞭刑。” “怎么回事?!”她闻言惊诧无比。 “这……”听到她问起缘由,原本神色急迫的松井一下子卡了壳,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就是一些口角,他们说的太难听,狯岳气不过就动了手。” 看到他这幅心虚的表情,今月眯起眼睛,立即意识到其中有隐情,“又有人拿他不会一之型的事情说事了?” 她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别看狯岳平时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其实十分守规矩,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而他本身性格也清冷孤傲,身边只有松井一个朋友,那还是松井主动自来熟贴上去的。 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也只会暗自憋在心里,以此鞭策自己越发努力训练,而不是向同僚动手。 “当然不是!只是这样他才不会动手。”松井下意识反驳道,“还不是因为他们说你……你诈我!” “说我什么?”她微一挑眉。 松井瞪大了眼睛拼命捂住嘴巴,狠狠摇头,死活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其实我不在意别人说我什么,但是如果不知道实情,我该怎么劝他?” 今月叹了口气,“万一他再做出这种事,下次就不是鞭刑这么简单了。” 伤害同僚在鬼杀队内是重罪,更别说打成重伤致残这种程度,严重点直接处决也不是不可能。 松井张了张嘴,实在觉得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心一横告诉她,那两个人私下说了些关于她的下流污秽的言论,被狯岳无意中撞见,这才下了狠手。 听到这个,今月不由恍惚一瞬,她知道鬼杀队内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光明伟正,但她总习惯将那些隐于暗处的闲言碎语抛之脑后。 她的目标明确,完成任务后又能抽身,向来不会在乎这些。 可其他人不一样,在这个封闭又开放的时代,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终究是少数,人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中的,流言蜚语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 “好的,我知道了,他现在人怎么样?” 在听到自己被传了那种话后,她依旧面不改色,不仅没有生气,还有心思关心朋友的安危。 松井小心地觑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没有勉强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已经被送回家了,他不愿意来蝶屋上药,也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嗯,谢谢你,松井,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 狯岳向来不合群,连住的地方也很偏,她没来过几次,差点找错了门。 不管是敲门还是喊门都没人应,但是看系统地图人分明就在里面,今月担心他因为受刑伤势过重昏迷,直接从院墙翻了进去。 鬼杀队里分给普通队员的房子并不大,她拉开门就看到狯岳背对着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身边凌乱散落着一些瓷罐,里面是治疗外伤的药膏。 他没穿上衣,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触目惊心,正扭着身子艰难给自己抹药,听见她开门的响动也没抬眼,语气有些冷。 “松井让你来的?” 这句话没有半分疑问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别怪他,他也是担心你。” 今月走进去,十分自然接过他手中的药膏,用棉签一点点帮他涂抹在伤口上,“平常不是挺能忍的,今天怎么这么冲动。” 狯岳不屑地嘁了一声,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面色阴沉。 “怎么,你已经好心到连那种渣滓也能原谅了?”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要教训他们的办法有很多种,但是你选了最糟糕的一项。” 被竹鞭抽打的皮肤鼓起一道道紫红色的肿痕,无数血点如朱砂般浸在皮下,哪怕她动作再轻柔,棉签触上去时,仍能看到肌肉的牵动和颤抖。 她没有在他面前说什么自己不在意流言的话,这等同于否定狯岳为她出头的行为,会让他显得可笑。 “鬼杀队等级森严,侮辱柱的名誉这种事情你可以告知上级,自会有人惩罚他们,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 狯岳一声不吭背对着她,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沉默又倔强地任由她动作。 肿胀的皮肉微微发亮,摸上去滚烫又坚硬,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最严重的两道伤口靠近脊柱,表皮被撕裂,炸开两寸长的血口,此刻已凝成暗黑色的痂。 “怎么又不理人。”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她手下微微用力,沾了药膏的棉签摁在他的伤口上,才听到他从喉中泄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短促地吸了口气后又继续保持着静默。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和兔子很像?” 今月也实在是没招了,她叹了口气,不再折腾他,慢慢把药涂完,淡黄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哈?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像那种弱小可怜的生物!” 狯岳终于忍不住反驳她,他难以忍受自己被形容成这种软弱无能的形象,尤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兔子其实是一种忍耐力很强的生物,即使骨折,也能忍住剧痛一动不动地趴着,甚至是内脏出血痛到极致,也能一声不吭。” 她的语气轻缓平稳,手下动作不停,“但它脾气也很大,爱生气,心思敏感,看起来柔弱实则坚韧,这不是跟你很像吗?” “手臂抬起来,”她展开白色的棉纱绷带,贴上伤口,从身后递到他身前,“你自己绕一圈递过来。” 狯岳接过绷带一头,从身前绕到另一端递回给她,眉头依旧紧锁。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要缠绷带,她往前挪了一步,靠得更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脊背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狯岳忍住了躲闪的动作,身体变得僵硬了一些。 “只是觉得有时候你不必什么都憋在心里,愤怒、悲伤、不甘,这些情绪都是可以被发泄出来的,就像你今天为了维护我动手打人一样。” “你刚才还说我这么做是冲动。” “这是两码事,我是让你发泄,又不是想让你受伤,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幅凄惨的样子。” 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把伤口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后在左肩收束,她手指翻飞照惯例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又用手戳了戳他的背,听到他‘嘶’了一声。 “喂!” 狯岳转过身来,翠绿的双眸紧紧盯着她,脸上有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你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说成那样,名誉对你来说难道根本不值一提吗?” “我当然在乎,可那又不是我的错,嘴长在人家身上,我管不了。” 嘴上说着在意,可她的语气却是轻飘飘的,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情绪。 “就算你今天打了人,主公大人也将他们两个逐出了鬼杀队,可流言这种东西不是武力和强权就能镇压的,有些人甚至会因此觉得流言更加真实。”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心慈手软,一点身为柱的威严都没有,才让那些垃圾对你想入非非。”狯岳轻嗤了一声。 “那不是我的错,狯岳,我付出真心,以诚待人,自当问心无愧。” 她终于正色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中又一种安静又沉稳的力量,会让被她认真注视着的人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她的世界。 “时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人又是一种很健忘的动物,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在意的人怎么看待我,而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夏日阳光热烈,从窗户外铺进来,晒了一天的屋子散发着一股朴素的木质香气。 狯岳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晴空又高又远,他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开口。 “那你在意的人……也包括我吗?” “当然。” ----------------------- 作者有话说:别挣扎了狯岳,你逃不掉的。 基友说如果这时候狯岳看到某只透透在外面,然后目光挑衅就很刺激。 想了想确实是,但是我尝试了一下发现写不出来,可恶!真得去进修一下修罗场该怎么写了!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完、完结啊……(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怎么感觉越写越长了![爆哭] 后面几章是小无单人场合,我又整了个大的[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霞雾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电车铛铛的铃声从身后路过, 小贩背着布包沿街叫卖晚报,旁边的咖啡馆飘出留声机的爵士乐,夜幕深重, 这条商业街却热闹无比。 第92章 今月弯腰在被电灯映亮的面包店前, 仔细挑选着橱窗内的商品, “红豆面包、果酱卷、蛋挞……买什么好呢?无一郎,你想吃什么?” 她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转头看他,清隽俊秀的少年才回过神来,快速在玻璃窗内的架子上扫了一眼,“芝士布丁吧。” “好哦, 那就买一个芝士布丁,再加一个草莓小蛋糕好了。”她一拍手,终于下定决心。 选定了心仪的商品,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入店内,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一进门,属于奶油和焦糖的暖香就充斥鼻腔, 与人潮的喧闹交织一片。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专注?” 结账时店员找不到合适的零钱,急匆匆去找旁边的店铺兑换, 等待间她顺口问了一句。 距离无限列车事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又一次柱合会议后她攒了好几天的休假时间趁机到东京来找无一郎玩, 这次东京辖区是他负责维护。 这两天暂时没有接到任务, 总是待在据点也无聊,在今月的提议下两人到街上随意转转,路过面包店门口时被香甜的烘焙味道留住了脚步。 “在想……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粘人的。” 因为是休假,无一郎并没有穿鬼杀队的制服, 而是换了一身类似学生袴的服装。 浅青色的霞纹羽织套在外面,头戴一顶毛线钩织的贝雷帽,右手卡着下巴状似不解地模样认真又可爱。 “好像是从去年开始,每次休假都会来找我或者哥哥,分明之前更喜欢留在家里睡懒觉的。” “哇,难道你嫌我烦了?” 她一怔,装模作样地吃惊起来,亲昵地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我哪有那么爱睡懒觉,只是经常熬夜生物钟调不过来而已。” “当然不会,姐姐来看我,我很开心,只是觉得有些……难得。” 无一郎摇了摇头,从店员手中接过打包好的甜品,牵着她走出面包店。 两人在行道上并肩走着,身边时不时擦过各色行人和行驶缓慢的汽车,今月不着痕迹地睇了眼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心下松了口气。 自从剧情开始之后,名为离别的倒计时也在她脑海中一分一秒地走着,或许是最后一个世界意义非凡,这次的离愁别绪格外浓重。 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他们,她就觉得一颗心直往下坠,只能趁着离开之前再多和他们相处一段时日。 但无一郎向来敏锐,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察觉出异样,她也该控制住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那边有家书店,我们进去看看吧,最近手边的书都看的差不多了。” 她眼神一转,兴冲冲地拉着无一郎朝着街对面的书店走去。 这家书店规模较大,内部纵深略显幽暗,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几盏乳白色的电灯,光线柔和,尚不足以驱散所有角落的阴影。 门口的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管理员,见两人进来也只略掀起眼皮,目光扫过一遍,复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 今月一进门就直奔摆放着西洋小说的书架,路过中央书台的时候顺手拿了两本夏目漱石和森鸥外的新刊,店里人不多,她挑了几本感兴趣的随手翻了翻。 无一郎也从旁抽了一本西方哲学相关的翻译本,倚在书架边上翻看,不一会儿又合上放回原处,换了另一本关于物理基础的书。 他低头看书的姿态专注认真,指尖轻轻划过书页,长发垂在肩侧,发尾一点幽暗的青落在臂弯中,搭配上今天的着装,一身的学生气。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现在的无一郎应该也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吧。” 今月翻找书籍时无意间瞥见他,不由低声感叹。 她的声音很轻,却依旧被时透无一郎收入耳中,少年抬起眼,雾青色的眸子一片幽光。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姐姐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我?”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参考当下的社会背景,眨了眨眼睛玩笑道,“可能嫁人了吧,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少年捏着书册的手微微收紧,又听她笑了一声,语气轻快。 “不过大概率还是会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四处转转,世界是很大也很奇妙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有些风景我想亲自去看。” 说起对未来的期许,她的眼中有一种热诚的向往,在这昏暗的室内都犹如星月般闪着辉光。 “那到时候我……和哥哥,一起陪着姐姐去看。” 听他这么说,今月一时间为之愣神。 她所计划的‘未来’并不包含他们两个,她的一切承诺也都只在当下有效,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对她来说都不过梦幻泡影。 可一想到这种结果,心中就分外酸苦,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她若无其事地应下,知道自己在笑。 门铃响了一声,又有人推门进来,今月像是处于窘迫之中的人终于找到转移注意力的出口,转而看向门边。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踱步进来,穿着时兴的衬衣和阔腿短裤,头发被打理得整齐有型,面色冷漠地直奔书架,目的明确。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赶忙收回目光。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时透无一郎朝着刚才她看的方向晃了一眼,一个普通小孩子而已,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低声向她问询。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对医疗相关书籍感兴趣,有点意外。” 她掩饰般将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去,“我们走吧,书已经选得差不多了。” 匆匆选了几本手边的书,去到柜台结账,正巧对方也选好了书过来,并没有结账的意思,将书夹在臂弯中路过他们身后,目不斜视直直走出门去。 今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见她神色有异,自以为猜出了她的想法,书店管理员刻意解释。 “那是我们少东家月彦少爷,这书店是他家里的产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只是看他一个人,小孩子晚上独自出门比较危险。” 一般的小孩子确实是,但是碰上这位,就不知道危险的是谁了。 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撞鬼。 等结完账出门,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街灯昏黄的光晕下,有人夹着文件包步履匆匆路过,也有人从居酒屋蹒跚而出,领带歪斜,哼着流行的歌曲由同伴搀扶着走回家去。 电车早已停运,无一郎习惯性牵起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慢慢往回走。 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夜雾中晕染开来,将人影拉长、扭曲,又模糊地投在砖墙和木格窗上,深秋的夜晚,空气中有淡淡的冷,手心却十分暖热。 转进居民区,路灯的光就变得稀薄起来,灯与灯之间的距离远了,一条路被切割成一明一暗的虚线,两旁的巷道更是深不见底。 “救命——!放开我!”一声尖利的求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两人顿时停下脚步,视线在空中相触一瞬,交换过一个眼神后,今月率先跃入黑暗,藏在羽织内的日轮刀露出一角,被她快速抽出,插进腰带缝隙间。 原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无一郎也紧随其后,身影没入小巷弥漫的无边黑暗中。 天上无星无月,没有灯光的巷道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今月有着强于常人的夜视能力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晰。 猎物到手的鬼捂住女孩的口鼻防止她发出声音,张大的血口中尖牙锐利,在即将下口的瞬间感知到危险,一把将女孩扛上肩膀,往回看了一眼。 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荧荧的光,短短一刹那,他似乎意识到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尝试正面对抗,直接扛着女孩朝远方逃窜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比一般的鬼要快上许多,几个跳跃间就横跨了数个街道。 “救救我!” 被挟持的女孩不断挣扎扭动,微弱的力量宛如蚍蜉撼树,却仍旧吵闹不休,鬼像是不耐烦了,一个手刀将她劈晕过去,女孩顿时无力垂下了头。 眼见着距离逐渐被拉开,今月凝神睁眼,一抹微光闪过虹膜,她从侧边疾速越过正在奔逃的鬼,落到它正前方的屋顶上,右手握上刀柄。 见前路被堵,那鬼急忙刹住脚步,停在原地警惕地观望。 对峙间,时透无一郎也追了上来,和她遥遥相对,将鬼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那鬼前后张望了一下,似乎觉得看起来年纪更小的无一郎会更好对付,眼珠转动一圈,将人质朝着她的方向一甩,掉头朝着无一郎的方向奔去。 今月只能先去接住昏迷的女孩,将她安放在一处平稳的屋顶上,抬眼就看见鬼即将对上无一郎。 第93章 而无一郎也做好了抽刀迎击的准备,少年纤细有力的双臂藏在宽大的羽织袖口中,青色的刀刃闪着寒光。 胆小、见人就跑、眼睛里没有数字。 除了速度快以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只是一个普通的鬼而已,无一郎可以解决。 可她总有种诡异的直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在刀锋挥出的刹那,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那个鬼的表情并不是害怕,它一直很冷静,朝无一郎冲过去的时候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里一定有陷阱! 她心跳骤然加速,朝着对面疾声呼喊,“等等,无一郎!” 但已经出招的利刃早已来不及收回,浓白雾气四起,将一人一鬼的身影彻底笼罩,青色光芒闪现一瞬。 等她来到此处,霞雾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 作者有话说:小无戏份太少了,给他开点小灶[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那你把头转过去,我告…… 消失了?又是空间系的血鬼术? 不, 就算这样,也不可能毫无痕迹,至少得有个媒介, 强烈的惊悸让她的心跳越发剧烈, 她攥紧了拳头, 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霞雾遮不住通透世界的视觉,她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在冷峭的刀光之外,还有一抹锐利的金色一闪而过,像是某种镜面的反光,在那之后无一郎才消失的。 她举起刀朝前试探, 脚步缓移,绕着二人一鬼消失处转着走动,在转过某一个角度之后,一面等身高的铜镜自空中显现。 铜镜并没有映照出她的容貌,反而像一个连接异度空间的窗口,自有一番景象。 “无一郎!” 她急急上前一步, 朝着镜中大喊一声,对方却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镜中画面里时透无一郎独自一人处在一个古旧的日式房间内, 四周的墙壁上有不少新鲜的刀痕,显然他试图通过打破房间逃出去, 在尝试失败后正四处摸索寻找出路。 从里面打不破的话, 那从外面呢? 今月握紧了刀柄,柄卷粗粝的绳结在手心留下印痕,虽然做出了猜测,她却始终不敢出手, 打碎镜子的后果是什么她不敢赌。 “小丫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镜中的画面消失,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她看见自己犹豫的神色,和肩后那只鬼狰狞的笑容。 锵——! 她猛然拔刀朝身后斩去,却扑了个空,身后根本空无一人,回头看镜子,那鬼却还在那里。 “哈哈哈哈哈,别挣扎了,你是打不到我的,除非你打破了这面铜镜,我才会出来。” 鬼得意地大笑起来,“但是一旦镜子被打破,连接现实的通道就会消失,他就永远也出不来了,怎么样,你舍得下手吗?” “你要怎样才肯放他出来?”她咬了咬牙。 “放他出来?可笑,这个空间进去了是出不来的,那小子已经是我的盘中餐了,而你……”那鬼冷哼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打碎镜子,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或许还有可能杀掉我为他报仇。另一个是走进来,和他死在一起。” 他放缓了语气,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们两个都是柱吧,听说柱的血肉比寻常人更加有营养,我保证会把你们吃得一滴不剩,让你们两个在我体内团聚,怎么样,要不要进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察觉到今晚这番遭遇或许是早有预谋,今月蹙起眉头。 从见到这只鬼开始,她和无一郎并没有任何交流,它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关系的? “自然是那位大人告诉我的,要不是你弟弟的发色特殊,我还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们。”那鬼盘腿坐在镜里,敞胸露怀,双手摊开在空中。 “那位大人派我来解决掉你们,然后他就会赐予我更多的血液,说不定我能就此跻身十二鬼月,成为大人的得力手下” “……” 原来是她害得无一郎陷入险境,原以为自己掩饰的足够好了,却还是被无惨发现了端倪,这个胆小鬼是断不可能放过一丝泄露自己踪迹的威胁的。 但现在还不是愧疚自责的时候,她扯了扯唇角,手中挽了个刀花。 “既然知道进去会死,我怎么可能会自寻死路,如果没办法救他出来,那就让你给他陪葬好了。”她慢条斯理,一字一句。 “我保证,会将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一直削到天亮。” “哎哟,真是吓死我了。”那只鬼顶着一副粗壮大汉的模样扭捏作态起来,翘起兰花指抵在唇边,“那你动手啊,我就在这里,动手啊~” “来吧,把这镜子打碎,我就爱看这种亲手把自己重要之人葬送的戏码,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见今月立在原地没有动作,越发志得意满起来。 屋顶上的风很冷,吹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月亮不知何时从厚厚的乌云中探出头来,她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可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缓慢。 咚——咚——咚—— “你在撒谎。”良久,她开口道。 “……你说什么?” “这面镜子并不是没有出来的办法,只是从来没有人出来过而已,你在撒谎。” 根据鬼的说法,那端是不存在于世的独立空间,镜子本身则是链接现世和异空间的通道。 既是空间,便自有其法则,如果这个通道是单向的,那必然有另一个反向的通道,又或者这个通道本身就是双向的,只不过一端被它所控制。 鬼愣了片刻,顿时恼怒起来,“我从不撒谎!我才不像你们人类这么虚伪,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什么都能舍弃!” “你猜的没错,确实有办法从里面出来,但是没有人能完成那个条件。一个人身在其中会被围困至死,如果有另一个人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竖起食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圈,意味深长。 “进入空间的两个人之中,一人需要亲手杀死对方,被杀的那个则需要心甘情愿地赴死,这就是我设下的规则。” 难怪从来没人出来过,在明知道对方为了活下去而杀死自己的情况下,有几人能够不心生怨恨呢。 而真正情深义重的人也绝不会为了自身性命杀害所珍视的人,哪怕对方甘愿赴死。 她向来知道,鬼是一种被执念所驱使的,空虚又可悲的生物。 “因为你曾经被在意的人舍弃过吗?” 今月叹息一声,收刀归鞘,缓慢又坚定地走向那面铜镜,夜晚的风鼓动她的衣摆,她抬手触向冰冷的镜面,镜中之鬼逐渐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就真的愿意为别人去死,值得吗?” “值得。” 它所说是真是假她并不知道,但她确实没法赌,万一真的如它虽说,进去了无一郎反倒有一线生机。 今月向来是不惧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何况天平的那头是她输不起的东西。 她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 这是一间约莫八叠大小的和室,空无一物,没有门和窗户,四面都是木墙,唯有陈旧的气味悬浮在静止的空气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在尝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用之后,时透无一郎持刀立于房间中央,神色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面前的空气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他瞬间警惕抬头,一只纤白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来,这只手他牵过许多次,自然无比熟悉。 下一刻,今月穿过混沌和虚无,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 一落地就知道鬼没有骗她,这里的空间和上个世界的‘领域’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规则类的空间一旦生成,即使是施术者也无法打破规则。 至于他所说的规则本身是否真实,试试就知道了。 “姐姐,你怎么进来了?”短暂的惊讶过后,无一郎面色一凝,“你不该进来,这里是个出不去的房间。” “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了。”她语气轻松,坦然自若。 对于无一郎眼中显而易见的疑惑,她并没有做出解释,只浅浅一笑,一手搭在无一郎的肩膀上,越过他朝着后方走去。 时透无一郎也跟着转过身。 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室内,安静地悬停在半空中,像是有生命一般上下轻微浮动,吸引着人伸手去拿。 这把刀出现地太过突兀,但她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伸手就要将它拿下来。 “小心有诈。” 无一郎按住她伸出的手,目光仔细在短刀上审视了一遍,“姐姐知道这是什么?” “嗯,这是出去的钥匙。” 她安抚般拍了拍无一郎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刀柄,短刀入手的瞬间,脑海中就浮现了破除空间所需的条件,确实和鬼所说无二。 第94章 木质的刀柄入手微凉,刀刃闪着锋利的冷光,她掂了掂,分量不轻,颇具质感。 “既然这是钥匙,那我们该如何出去?”无一郎出声询问。 “这是个好问题,让我想想。” 今月搓了搓下巴,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但这份苦恼看起来也是轻飘飘的,并不让人觉得沉重,连带着时透无一郎也放松了几分。 但她也确实有些苦恼,该怎么样让无一郎主动杀死她呢,直说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骗他的话在他拿到刀的时候谎言就会被戳破。 “这可真是伤脑筋啊……”她喟叹一声。 “怎么了?”无一郎面露不解。 “没什么,来,坐下说。” 她伸了个懒腰后席地而坐,冲自家弟弟招了招手,对方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今月凑近了他的面前,悄声问他。 “无一郎,你相信我吗?”她眼中带笑,语气笃定。 时透无一郎点了点头,即便她手中还握着一把来历不明的短刀,也不妨碍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中满是全然的信任。 “那你把头转过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不至于全然一片黑,但也依旧晦暗不明。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凑得很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时透无一郎呼吸一滞,依言偏过头去,只觉得那热气从脸颊转移到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柔软得像春日傍晚穿过叶隙的风,带着微暖的湿意拂过他的耳廓。 “那就相信我,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所说的话代表着什么,就感觉到脸颊边落下一抹温软、微湿的触感。 在他失神的片刻,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坚硬细长的物体,空间法则在脑中生成的同时,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噗呲—— 她握住他的手,把刀尖送进自己的心口,血液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布料,从伤口处向四周扩散开来。 时透无一郎瞬间睁大了双眼,大脑无法处理这远超理解范围的信息,变成了一片空白轰鸣的荒原,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失去了意义。 “……姐姐?” ----------------------- 作者有话说:绞尽脑汁变着花样想一些能够困住阿月的血鬼术,灵感来源‘不xx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第81章 那就原谅她吧。 虽然早有预料, 也不是没体会过穿心之痛,但再来一次依旧令人难以承受。 剧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 蛮横地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呼吸被猛地掐断, 肺叶试图扩张,却只换来一阵撕裂般的痉挛。 今月的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软软向前倒来,重量很轻,却压得时透无一郎几乎窒息。 他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眼睛, 瞳孔紧缩成一点,倒映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她近在咫尺,眉头因为疼痛紧皱着,嘴角却依旧牵着一抹温柔安抚的微笑。 “别怕,无一郎, 我不会有事的。” 她靠在无一郎的肩头,生命力在流逝,她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声线, 运转咒力开始修复心脏的损伤,这还是某位天才同期曾经试过的操作, 能够骗过‘束缚’那应该也可以骗过‘规则’。 刀刃撕裂肌肉的阻滞感和挤开肋骨缝隙的闷响, 通过骨骼与血肉传导出来的手感,对于砍杀过无数恶鬼的剑士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的视线机械地向下移动,她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那柄已经完全没入她身体的利刃。 四周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 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混沌扭曲的底色,紧接着周遭的一切事物开始失去实体,如同浸水的纸画般,色彩混合着向下流淌。 屋顶上的风很大,冬夜的寒风吹散了残余的迷幻碎屑,露出恶鬼的真容。 “这不可能!” 铜镜崩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四处,砰的一声脆响后,化作一地晶莹而锋利的金色碎片,一个扭曲的轮廓被迫挤压出来。 空气逐渐变得冷峭,淡白色雾气渐渐显现,若有若无的杀气潜伏在黑暗里,被拉回现世的镜中鬼却恍然不觉。 “我不允许有人活着从那里出来,你们全部都给我去死——” 它发出一声疯狂尖锐的咆哮,作势欲扑,却在无数道青色的刀光下碎成血沫,化作黑灰消散。 “霞之呼吸·五之型·霞云之海。” 浮动的云雾随风而逝,在击杀恶鬼之后时透无一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今月身边。 抬手触上她心口已经愈合的伤口,平稳的心跳节奏通过胸腔传递到他手心,他低着头十分沉默。 一旁的地上散落着两支被使用过的自动注射器。 “我都说了没事的,其实一支药就够了。” 若不是为了掩饰反转术式,连药都可以不用,本身当下药物就吃紧,一想到这今月不由有些心疼。 无一郎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一截白净的下巴,唇角微平,看不出情绪。 “……无一郎?”感受到气氛微妙的异常,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生气了?刚才没和你商量是我不对,但是那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 “我没有生气,但是姐姐……” 他缓缓抬起头来,暗青色的眸光在夜色中清冽幽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他用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你让我感到痛苦。” 今月脸色一白,不仅是因为这句话,还因为少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火红灼热的云霞状斑纹。 …… 直到假期结束她都没有把无一郎哄好。 虽然对方重申了一遍自己并没有生气,对她的态度却明显冷淡下来,那天夜里他说的那句话她一直没忘,她知道无一郎生气了。 他有生气的理由,是她的做法伤了他的心,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她没得选。 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会因此开了斑纹。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被风吹打在玻璃窗上,密匝匝的羽毛声,今月坐在地炉边上,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 距离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东京那边枫叶还红着,北地已经开始下起了初雪。 时透有一郎正坐在桌边拆卸刀装,日轮刀需要定期保养才能保持锋利也防止生锈,每个剑士都要学会自己保养刀具。 他将拆下来的刀身平稳地放在刀枕上,用打粉棒蘸取拭刀粉均匀地涂抹刀身表面,听到她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最初收到信的时候他既生气又后怕,治愈药剂并不是万能的,若她真的死了,他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那时候她在他面前,他肯定也会为她冒险的举动大发脾气,可是过后冷静下来,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所以当今月来找他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无法评判这件事的对错,不过姐姐,当拯救需要以伤害为代价,保护需要以欺骗为手段的时候……你甚至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有一郎摇了摇头,作为旁观者,两方的心情他都能理解,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可是……”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了遮掩狼狈只好低下头翻动书页。 他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她确实专断独行,把无一郎对她的信任变成了欺骗他的筹码,是她做错了。 可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地炉上悬挂的铜壶冒着咕噜噜的白色蒸汽,附着在透明的玻璃上,将外面的雪景掩盖,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时透有一郎见她垂着头沉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下周回总部述职的时候,我帮你劝劝他。” “嗯。”她依旧闷闷不乐。 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不想让最后的时光在冷战中度过。 然而事实证明,平时温柔包容的时透无一郎一旦倔强起来,连同胞哥哥的劝说也是不管用的。 兄弟二人许久不见,一见面也无需说话,只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在训练场畅快淋漓地对打了一场,谁也没有留手,直到木刀在最后一击时断成数截,两人才同时默契停下。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时透有一郎甩开手中断掉的刀柄,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走到场边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无一郎跟在他身边也坐下来,毛巾攥在手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哥哥。”无一郎垂眼看着手中的白色毛巾,语气空洞而冷漠,“她让我觉得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第95章 “你……”有一郎一时语塞,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无一郎,你知道她是因为太在乎你才这样做。”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痛苦。” “那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干脆放过自己呢。” 有一郎扯出一抹苦笑,说着自己都觉得虚的话,要是这么容易,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愁肠百结。 “可是哥哥,事到如今,我怎么还能放得下她。”时透无一郎抬起头来,青色的眼瞳中雾蒙蒙的一片茫然。 在亲手将短刀捅进她的心脏后,在看到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的平安后,他不可能再放得下她了,即使伴随着痛苦,爱她也已经是最简单的事。 可她实在太过残忍,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每当想起那个冰冷黑暗的夜晚,她胸前开出的血花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就原谅她吧。” 有一郎叹息道,对这乱成一团的感情纠缠也实在无能为力,甚至连弟弟开斑纹这件事都不想拿出来说了。 一个为对方甘愿赴死,另一个因此开了斑纹,他还能说什么。 无一郎垂眸看着眼前的碎石地面,没有答话。 …… 兄弟两人谈话的同时,今月正刚完成任务带着狯岳回到总部,路过蝶屋时听到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 她悄无声息地跃上院墙,看到宇髄天元正将神崎葵单手抗在肩膀上,大喇喇地蹲在房顶和院内的人对峙着。 “快……快放下小葵,就算你是个肌肉怪兽,我也、一步都都不会退、退的。1”院墙内传来善逸努力鼓起勇气却还是颤抖害怕的声音。 看这样子,她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方了。 “多日不见,还是这么胆小啊。善逸。”狯岳半蹲在院墙上,看到师弟色厉内荏的表现忍不住嘲讽了一声,把院内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大哥!”我妻善逸眼前一亮。 “哟,阿月!”宇髄天元看到她也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来得正好,有空吗,陪我去做个任务!” “你先把小葵放下来再说。”看着这一院子乱糟糟的情形,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给我解释一下具体情况。” 几日前,音柱在吉原游郭发现了鬼的踪迹,自己以客人的名义探查未果,就让三名妻子去卧底从内部搜集消息,结果妻子们全部失踪,了无音讯。 并不是由鬼杀队内部派发的任务,难怪她没有收到消息,地图上标注的人物太多,她也没办法时刻关注每个人的具体动向。 更别说宇髄这家伙平日里就爱去一些游郭庆典之类的地方晃悠。 “既然发现了鬼的踪迹,怎么不上报给主公?” “当然是因为时间紧急啊!一开始确实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鬼,我还以为自己可以解决,现在我老婆都失踪了,第一要务肯定就是先救回我的老婆。” 宇髄叉着腰理直气壮,“况且伊黑的辖区就在吉原旁边,战斗的事我可以传信让他过来帮忙,但是打探情报还是需要女队员才行。”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今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小葵不愿意出任务就不要勉强她,你带着炭治郎他们去吧,还有狯岳,他打探消息也很在行。” “对了,记得和炼狱先生传个信,把他的继子们带走还是要打个招呼的。”她补充道。 “那你呢?我带这么几个男的有什么用。”宇髄不满道。 “喂喂喂,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几个没用吗!放开我权八郎!我要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伊之助,你冷静一点,不要胡闹。” 伊之助从鼻孔喷出气来,张牙舞爪地想冲上来打架,被炭治郎从身后慌忙拦抱住。 “我还是第一次跟大哥一起出任务呢……嘿嘿,啊,痛!” “要是敢给我丢脸你就死定了!”狯岳面容凶恶,一拳锤上善逸的脑袋,明明没使劲,看见他抱着头眼中积蓄起眼泪更气了。 这边两个人完全无视了吵吵嚷嚷混作一团的背景音,想起剧情中即将发生的事,今月忽而笑了起来。 “就算今天没碰上我,你也有办法的吧,就别抱怨了。我一会儿还要去面见主公大人,晚点在吉原跟你们汇合,在我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那行,吉原见。” 宇髄天元双手抱臂,爽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招呼着身后的几个队员,“小子们,跟上了,我可不会等你们。” 语毕,他立刻朝着远方跑去,其余几人也立刻跟上,唯有狯岳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去吧,晚上我会来的。”她一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出发,“再不出发小心跟丢了。” “那还不至于。” 狯岳哼了一声,蓝色电光一闪,人影消失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又到了走剧情圆设定的环节,作者实在智商有限,有逻辑硬伤的话你们就当无脑小白文看吧,我真的尽力了[化了] ————场外———— 作者:阿月,你发假刀的时候想好之后该怎么哄弟弟了吗? 阿月:(双手一摊)反正卡文的又不是我,你加油想吧。 作者:[爆哭][爆哭][爆哭]救命,完蛋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小无哄好 第82章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 当隐队员将她在产屋敷大门口放下, 她解开蒙着眼的布时,正好看见时透兄弟两人从主屋出来,他们也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我先告辞了, 阿月大人。”在她道谢后, 隐队员匆匆离去。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像是化作某种粘稠的液体,使人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见她没有开口,时透有一郎看了眼弟弟,对方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红色的枫树。 最后还是有一郎先开了口, “我记得今天不是你述职的日子?” “嗯,主公找我有点事情。”今月的眼神黯淡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匆匆,“事情紧急,我先进去了。” 她同他们擦身而过,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被秋风带起的衣摆消失在拐角处。 转过拐角,今月的步履慢了下来, 像是陷进了泥沼里,一步一步走的很艰难。 有时候她也觉得维持关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知道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该被原谅, 可是她已经尽力了,不管是道歉还是变着法地讨好,她都试过。 她不想把自己放的太低,到头来自己也委屈。 如果她和无一郎之间的关系让他觉得痛苦, 那就算了吧,反正也没剩几个月,她该早点学会告别。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为自己的离开做出一点准备,好让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抽身离去。 至于那些曾经美好温馨的过往,只留做往后的回忆罢。 反正到头来……都一样。 似乎是认为自己想通了,今月大步朝前走去,将那点令人摧心折骨的东西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 “照你所说,锻刀村的位置在未来会被鬼发现,需要提前开始搬迁。” 夕阳沉入远山,宽敞的和室内点了几盏灯,光线柔和明亮,产屋敷耀哉身上的诅咒已经蔓延全身,无法再坐起来,只能躺着同她说话。 听闻了今月告知的最新预知内容,他的语气温和,却没有一味赞同,“可我们又如何保证搬迁后位置不会泄露呢?” “无法保证,如果原地址是被鬼探查到的,那搬迁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是内部人员泄露出去的,那新村也有很大几率会被鬼袭击,并且事后需要再次搬迁。” 今月跪坐在主公的病床边上,垂头看着他被诅咒侵蚀的面庞,绷带遮掩不住的皮肤布满了紫色的疙疤,双目已然失明,即使这样,他仍旧为鬼杀队劳心劳力。 “锻刀村是鬼杀队最重要的基业,稳妥起见确实应该搬迁,与此同时派柱轮流前去驻扎,辖区的任务多分派给高级队员。”主公沉吟片刻后回道。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队员们的综合实力有了大幅的提升,连带着完成任务的效率都高了不少,柱们身上的担子也比以往轻松许多。 今月点点头,想起主公已经看不见了,连忙应了一声是,接着又提了一句今晚的任务。 “盘踞在吉原花街的上弦已经露出了踪迹,宇髄先生带着炭治郎他们去调查了,我晚点也会过去接应。” “上弦啊,自从那孩子……不,自从你出现之后,鬼杀队遇到上弦的次数比以往数百年都要多。”主公难得调侃了她一句,又微微一笑,“有把握吗?” “嗯,我们会赢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但这种话就没必要在主公面前说了。 天色已晚,她还需要赶去吉原,便主动起身提出告辞,走到门口时却被主公喊住,她询问般转过身。 第96章 “还有什么吩咐吗?” “走的时候让扉为你带路吧。” “这……可以吗?” 她诧异,主公宅邸的保密程度是最高的,也只有鬼杀队的柱中只有悲鸣屿先生被允许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她虽能凭借地图外挂知道,但明面上也一直遵循着保密原则假作不知。 “我的时间不多了,等我走后还需要你和行冥帮忙照看鬼杀队,阿月,我相信你,还有……”主公大人总是能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他人最想听的话,“这三年来,辛苦你了。” 今月站在门口,只觉得近来淤堵在胸口的寒气被热流驱散,虽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但被主公肯定的时候依旧让她感到安慰。 “这没什么,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只要能达成那个目标,不管付出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那么,您多保重。”她微施一礼,拉开障子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透了,长长的缘廊屋檐下吊着一排灯笼,被夜风轻轻摇晃着,烛心的火苗忽明忽暗影影绰绰。 等她穿过檐廊即将走出产屋敷宅的大门时,意外在前院看到了一个早该离去的身影,对方站在一颗红色的枫树下一动不动,身后青色的发尾在秋风中晃荡。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到她面前来。 廊下挂着的灯照亮了他的面容,刘海底下那双氤氲着雾气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又像是混杂了无数不知该如何名状的哀愁。 “是在等我吗,无一郎?”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有一郎呢?” 见她第一反应就是询问兄长的去向,时透无一郎的眼神稍暗,“哥哥有任务先走了,我……” “嗯,我现在也有任务,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先回家吧。”今月笑了笑,第一次没有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任务虽不紧急,但她不想让自己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的难过委屈又重新冒出头来,如果可以,在为数不多的倒数时光里,她还是想维持住一个好姐姐的身份的。 无一郎睁大了眼睛望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得和气起来,可这点和气却是冰冷锐利,好似在两人中划出了一条冻结的长河。 “姐姐!”他不知不觉伸手去拉住她转身时飘起的衣袖,心中莫名不安,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快要失去了,“你去哪里?” “不是说了吗,我有任务。” 今月含笑偏过头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眼底却没什么波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她动了动手臂试图将自己的袖子拽回来,无一郎始却终不肯放手,他终于慌乱起来,神色茫然又懊悔。 “姐姐,这段时间是我太任性了,没有好好跟你说话,你别生我的气。”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让她有些不适应,今月顿了顿,也仍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不想让自己变得过于情绪化。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格外矫情,她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唯有将这情绪抽离出来,才能冷静地用旁观者的心态对待。 “我理解你的心情,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你生气是应该的,让你觉得痛苦我很抱歉。一直以来我自诩作为姐姐需要保护你们,其实你们已经长大了,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柱’,我不该再用从前的态度对待你们。” 秋夜里的寒风将人吹得木木的,灌满了他的袖口和领子,冷得刺骨,耳朵和脑子都迟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还在用恬然疏离的语气说着他不想听的话。 “可是长久的习惯难以改变,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或许以后我们应该保持一些距离。” 保持一些距离,她的意思是从此之后要远离他,要把他划出她所亲近的范围之外了吗? 时透无一郎心下一紧,手上越发用力,执拗地攥紧了她的袖口,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不、不是这样的,”少年紧张仓皇地摇着头,近乎绝望的恐慌反而滋生了勇气,“我怎样都可以,可是我唯独、唯独不想你受到伤害啊!” 他清澈透亮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慌乱地去牵她的手,“姐姐,你别不要我。” 今月怔忡了片刻,疑心自己实在太过软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又轻易被他落下的眼泪打败。 无一郎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默默流泪,泪水把眼睛浸得几乎透明,盛在通红的眼眶里,委屈又倔强地看着她。 她捧起他被泪水打湿苍白|精致的脸,坠着泪珠的睫毛扑动,可怜又可爱,让人无法不心软,一声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别哭了,听话,我也没说不要你啊。” 看见他这样难过,她几乎生出罪恶感来,只能放软了声调,“是我说话重了点,原谅我吧?” “……那姐姐能原谅我吗?”无一郎轻声问道。 “傻瓜,”今月无奈地抚去他眼角的泪水,如果这是一场比赛,她毫无意义输得一败涂地,“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爱你。” 她所给的爱和他真正想要的爱并不相同,但这不妨碍此刻时透无一郎应下这句话,他上前一步拥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掩饰住他不合时宜的爱意。 “我也永远爱你。” ----------------------- 作者有话说:姐姐哄起人来就是没轻没重的。 这场情感博弈还是无一郎赢了,白切黑小无,眼泪就是对付姐姐最好的武器。 ———— 阿月:要早点学会告别。 无一郎:(委屈哭哭)姐姐别不要我 阿月:我真该死啊! 第83章 “什么叫做有一郎意外遭…… 吉原作为全国最大的游廓自然是名不虚传, 占地面积几乎能媲美一个小型城市,被高大厚重的黑塀与水渠环绕,仅通过一座大门与外界相连。 作为女子, 她自是不能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进去的, 那样太引人瞩目了, 只好绕到边上无人在意的角落才翻过高墙跃上屋顶。 一路循着鎹鸦的指引来到了门帘上绘着紫藤花纹的吴服店,推门进去,正厅里挂着各色鲜亮繁复的和服,客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女在店内选购。 店主见到她穿着鬼杀队的制服,赶忙主动上来引着她去到内室。 内室里只有狯岳和宇髄两个人, 狯岳跪在地上收拾散落的信件,宇髄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托着下巴沉思着,见她进来打了个招呼。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炭治郎他们呢?” 她环视了一圈,装着祢豆子的木箱还在边上放着,却不见三人的人影, 心下有了猜测。 “我让老板娘带他们下去换装了,等下就回来。” 宇髄随意地摆了摆手,店主端来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 随后安静退下,今月毫无不客气地坐到桌边去, “狯岳怎么不去换装?” 她让狯岳来未尝没有抱着看某种好戏的心思, 看样子是没法实现了,狯岳听出了她不怀好意的语气,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今月回了个鬼脸。 宇髄天元嫌弃地瞅了一眼狯岳, “他年纪太大了,就算穿女装也不像女人,等一会看哪个店愿意收他去打杂就行。” “噢……真可惜”她拖长了语调,托着下巴神色失望。 “喂,你到底在可惜什么啊?!”狯岳终于忍不住气急,将手中一叠厚厚的信件重重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没什么,哎呀,这些是任务的线索吗,我先看看。” 早就习惯了他的雷声大雨点小,今月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封信拆开,无视了额头爆出青筋的某人,自顾自看起来。 宇髄因为妻子失踪的事情心情沉重,懒得搭理拌嘴的两人,兀自坐在一旁沉默,今月借着阅读信件也一时安静下来,面露思索之色。 系统地图只能输入姓名才能标点,虽然可以从地图上得知上弦六所处的位置,但是被堕姬当做储备粮藏到地底下的那些受害者她却无法探寻。 还得靠炭治郎他们潜入探查才行,一旦受害者的安危有所保障,她就可以放开手脚打开。和上弦交手的机会难得,或许也可以让狯岳去锻炼一下。 本身这个剧情也没有主要人物死亡,更别说这次她也在,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她是真的怕了世界意识的自我修正。 逆天改命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好像遵循着某种等价交换的原理一般。 一旦改变成功,后续就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麻烦,势必要让她遭受到重大的打击,让她看清自己的无能才行。 想起过往世界中曾经发生过的某些事,她的神色晦暗了一瞬。 咚咚咚—— 门口轻响三下后,障子门被拉开,店主捧着一个藤箱走进来,“宇髄大人,这是您要求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第97章 “嗯,放那里吧。” 宇髄天元往屋内随手一指,老板将藤箱搁置中间的榻榻米地板上,弯腰退了出去。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瞅了一眼。 宇髄指使着狯岳将藤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两件男士和服和一件女式和服,今月还没说什么,狯岳先炸了起来。 “你想让她也扮作艺伎潜入?!她可是柱,怎么能做这种事!” 一想到今月潜入游女屋后会被那些恶心的目光探寻猥亵,他就难以忍受,恨不得想要杀人。 “吵什么!知不知道我可是你的上级!”宇髄天元一脸不爽地叉起腰,“柱又怎么样,任务面前就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要是个女人我自己就上了!” “可是她……!”她怎么可以去到那种地方。 狯岳语塞,又实在不想让步,只能同宇髄天元僵持在那里。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阿月好歹也是个柱,只要她不愿意,谁能占到她的便宜。”宇髄受不了地一拍脑门,只觉得这一届继子们是真的难带。 “……” “没关系啦,这种事情我又不是没做过,都一回生二回熟了。” 今月毫不在意地从狯岳手中拿过那件和服,开始赶人,“别耽误我换衣服,出去出去。”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其余几人的也都换装完毕,炭治郎三人自是不用说,像涂了墙灰一样的脸上两坨高原红,原本清秀的脸蛋被糟蹋得惨不忍睹。 她忍着笑转头被音柱那华丽的容貌和气质惊了一下,这人平日里打扮得太过闪耀,还会画一些夸张的眼妆,没想到卸妆后头发散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宇髄一拍掌,招呼着众人出门。 …… 吉原的主街是一条行灯与灯笼连成的蜿蜒长河,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一道,看不到星辰,只有被地面无数灯火染成暗红的低垂夜幕。 一间间张见世的格栅后渗出一种朦胧的仿佛隔着一层绢帛的淡白灯光,幽幽地亮橱窗内端坐的身影。 两侧格栅中盛装的游女们化着精致的妆容,发髻如云,光与影在她们的脸上雕刻出一种非人间的美,既近在咫尺,又遥远得像浮世绘上的幻影。 今月和狯岳走在仲之町的主道上,为了避免人多引人注目,他们与音柱是分开行动的,落后他们一短距离。 按照先前讨论的计划,如果三人中有谁没能成功被卖进游女屋,她就要补上去,不过这点她并不担心。 远远看着在音柱的美貌攻势下,炭治郎被顺利卖进时任屋,伊之助被荻本屋的鸨母主动领走,就剩下我妻善逸一个人跟在宇髄身边。 在意识到只有自己没人要的时候,善逸终于露出了天崩地裂的悲愤神色。 “本来就丑,还做出那副表情。”狯岳一脸嫌恶的移开了视线,又将路过多看了今月两眼的行人狠狠瞪了一眼,表情凶恶将人吓走。 “别总是对师弟这么苛刻嘛,这不是挺可爱的?” “眼神不好就回去看医生,那小子和可爱没有半点关系。”狯岳冷哼一声。 “行行行,那你最可爱。”今月敷衍道,东张西望着四处的风景,没留心到狯岳瞬间通红的耳朵。 “……胡说什么!”他低声斥了一句,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眼见着宇髄天元再次利用自己的美貌将善逸半卖半送进了京极屋,今夜的目标顺利完成。 音柱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打探消息,约好第三日白天在时任屋的房顶集合交换情报。 回藤屋换回了鬼杀队的制服,他们趁着夜色潜伏回了吉原。 狯岳去蹲守善逸所在的京极屋,今月和宇髄则自由行动,试图从别的地方再搜寻一下鬼的蛛丝马迹。 早已把宇髄三位妻子的名字加进地图,她看见槙於和雏鹤还在各自的游女屋,只是不知道被关在哪个房间。 须磨的定位在地下近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看样子已经被收进衣带了。 很可惜,她没有特殊能力可以找到通往地下的轨道,好在她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避免打草惊蛇,今月安静地等待了一晚。 天边逐渐亮起一道光线,白日里的吉原游郭苍白疲惫,毫无夜晚的繁华奢靡。 街道空荡荡的,两侧茶屋和游女屋的帘栊低垂,偶尔有运送木炭、清水或食材的拖车辘辘驶过,声音单调而清晰,更反衬出空旷。 当天伊之助身处的荻本屋和善逸狯岳所在的京极屋都闹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在确保事情发展处在可控状态下后,她悄然隐入暗处。 第三天交流情报的时候,善逸和狯岳都失踪了,连身为甲级的队员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宇髄终于察觉到盘踞在此处的鬼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 “很有可能是上弦,是我太着急救老婆,判断出了纰漏,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安危。” 他沉着脸,让炭治郎和伊之助立刻离开此地,“这不是你们这些低级队员能对付的鬼。1” “不用太过自责,宇髄先生,虽说失联者视为丧生,但我觉得他们的情况还不至于如此糟糕。”今月身姿轻盈地落在屋顶上,像一片飘落的羽毛,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最近失踪的人数不少,就算是上弦之鬼一时半会也吃不了那么多,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说明鬼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这里是她绝佳的觅食场所。” 被地图标记过的人在以她为圆心的一公里内会被监控身体数据,如果遇到危险系统会报警,因此她并不担心。 听到她这么说,炭治郎才放下心来,表示自己觉得不会抛弃同伴离开,伊之助也怒气冲冲的表示赞同。 “她?看来你有线索了?”宇髄天元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细节。 “不如先听听他们两个有什么发现吧。”今月弯了弯眉眼,她轻松的态度也让神色紧绷的三人略微安心。 炭治郎和伊之助各自讲述了自己所在游女屋发生的事件,须磨失踪后有人伪造了她的日记,假装她是私逃,而伊之助所在的荻本屋则出现了鬼的踪迹。 “既然鬼可以顺着天花板和墙面的暗道逃离,失踪的人很可能也是通过暗道被带走的。” “墙面这么薄怎么可能通过一个人?”炭治郎疑惑。 “谁知道呢,毕竟这世上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血鬼术,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她两手一摊,又补充道。 “我打听过了,失踪的人除了他们两个,一共有十三名女性,都是美貌的游女或者花魁,大多处于容貌最盛的年纪,也有即将被赎身却无故消失的,留下的信件中给出的理由是不想让客人花费太多。” “这么说来,她在专门狩猎年轻貌美的女性。”宇髄看了她一眼,“要不……” “虽然我不介意,但是现在我们不是有个现成的目标吗?”她笑了笑,目光转向炭治郎,话语中意有所指。 “阿月姐姐你是说……鲤夏花魁?” 炭治郎的脑子转的很快,立刻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鲤夏花魁明天就会被赎身的客人带走,那今夜鬼很可能会来袭击她!” “没错。”她笑眯眯地赞许道。 在交流过情报之后,炭治郎和伊之助回到了各自的游女屋,按照计划今月随同炭治郎埋伏在时任屋,宇髄天元和伊之助去寻找暗道解救人质。 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顺利到令人觉得不安。 本身这一段剧情就无人死亡,更别说有了她和狯岳的加入,最终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两的头颅被同时斩下,在熊熊火焰的背景中化为灰烬。 尘埃已然落定,她心中却异常怔忡。 直到在收拾残局时,一只黑色的鎹鸦从遥远的天边飞来,带来的消息让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叫做有一郎意外遭遇上弦,重伤昏迷?”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准备让弟弟们恢复记忆了。 其实我觉得弟弟们戏份挺多的,除了中间战国和鱼鱼那段以外,后期弟弟们占比很大的哇。 哎,主要是年龄在那里总觉得有点罪恶感,大头和小头经常互相肘击,大头赢了就不太好意思写,但好消息是最近小头稳占上风[狗头叼玫瑰] 第84章 “你是不是早就开了斑纹…… 被困于粘稠阴冷的海水中, 无法呼吸,肺部的气体几乎耗尽,灼痛感达到了顶峰, 仿佛有岩浆在里面沸腾。 四肢沉重得无法思考移动, 思维本身也像浸透了水的棉絮, 正在一绺一绺地散开。 时透有一郎眨了眨眼睛,从黑暗中看见一点光。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一个几乎以为是幻觉的白点,但它没有消失,反而柔和稳定地扩散开来,光晕渐渐清晰,耳边逐渐响起潺潺的水声和连绵的蝉鸣。 这是深山中一座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小木屋, 院子里打了个遮阳的棚子,棚子下面有一架长长的秋千,看上去能同时坐下三个人。 第98章 但此刻,那架秋千上只有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孩,晃荡着双腿,半阖着眼睛, 在夏日的蝉噪声中昏昏欲睡。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走到她面前,强压着委屈同她道歉,又在她的轻言细语中崩溃大哭。 看见闷热的夏夜中三人在院中打闹追逐, 欢笑声填满了整个小院。 看见她在半夜细心地给他们掖好被踢开的被子,看见无一郎起床喝水, 和不速之客的忽然造访。 看见漫天的霞光下, 她逐渐化作烟尘消失,除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和服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今月!” 时透有一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鼓胀得剧烈,像一个窒息到濒死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浑身上下的伤口被他的动作牵动裂开,将素白的绷带晕出一片片粉色,他却不觉有半分疼痛。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为什么心中总是有种无名的怒火,哪怕将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也无法消弭,为什么在遇到她之后,总有种她随时都会消失,不管怎么都抓不住的恐慌。 因为她真的在他面前消失过,为了保护他们,她活生生地,一点一点地被太阳晒化。 不仅如此,在这之前她还被恶鬼百般折磨,生生撕下了手臂,咀嚼着她的血肉和骨骼。 那时候她该有多痛? 即便这样,她还强撑着安慰他们,直到最后一刻,而他竟然该死的把她忘记了! 他明明答应过的,明明承诺过的,在重逢的时候没有认出她,她那时候该有多难过。 “啊啊啊……”他从喉咙中挤出一个个破碎的音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短促的气流摩擦过干涩的声带,嘶哑难辨。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缩,随即开始疯狂又无序的撞击着胸腔,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在四肢百骸。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片皎洁的月光被窗户切割成方形,落在他雪白的被面上,他伸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被毒素影响的身体绵软无力,一下子滚落到床下去,砸出一声闷响。 “时透君!” 察觉到病房内有动静,蝴蝶忍匆匆赶来打开了房间的电灯,发现本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的病人此刻半趴在地面上,艰难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连忙上去扶他,一边责怪道,“你中的毒很严重,不要随便下床,有什么事可以喊我们。” 可等到时透有一郎抬起头来,看见他满脸的泪水,她顿时噤了声,转而轻声问他,“怎么了?是有哪里痛吗?”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有一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双浸满了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现在就要见她。” 向来清冷疏离的霜柱何曾在旁人面前露出过这种神态,蝴蝶忍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他口中的那个‘她’所指的是谁毫无疑问。 “金子去给她送过信,想来阿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别着急。”她安慰道,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慢慢搀回床上,有一郎像是被抽了神魂,僵硬着任由她动作。 他的脸上失去表情,变得一片空白,可眼泪一直在流,看见他这不同寻常的样子,蝴蝶忍心下有了猜测,却没有开口询问。 显然现在的时透有一郎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只能等阿月回来。 …… 纵使告诉过自己千百遍,一旦剧情开始改变,就会引发蝴蝶效应,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但是这个消息还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没想到这所谓的变故会应验在有一郎的身上。 今月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纵然如此也花费了不少时间,等远远看见蝶屋的影子时天边已经亮起一线曦光。 脸颊被萧瑟的秋风吹得生疼,连带着满脑子的惊慌失措都被吹走,冷静了许多。 金子说有一郎受伤并不严重,只是中毒颇深,好在救治及时没有大碍,只要休养几天就行。 至于那个被他击杀的上弦,本该是袭击锻刀村才会出现的上弦之五玉壶,竟然早早就死在了有一郎的刀下。 时间线已经开始乱了,从现在起,一切剧情都不再可靠。 她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走进蝶屋,正巧碰见抱着空篓子出来收晾干的床单衣物的神崎葵,对方看见她脚步一顿,在她的询问下告知了时透有一郎所在的病房。 临别前神崎葵欲言又止地喊住了她,“阿月,你的面色很差,是不是受伤了?” 今月下意识抚上脸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模样,只好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没有受伤,可能是好几天没睡觉的缘故,看起来有些憔悴吧?” 她没等小葵继续说话,只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脚步匆匆去寻有一郎的病房。 等今月拧开病房门冰凉的把手,咔哒一声,屋子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两双一模一样的淡青色眼睛盯着她,那眼神中氤氲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挂心着有一郎的伤势,看他清醒着靠坐在床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先松了口气。 然而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她止住了进门的脚步,左手还搭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寒意从掌心一路窜上脊背。 “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在这安静到死寂的气氛下,不由自主倒退半步。 这细微的举动,像打破了某种岌岌可危的界限,原本站在床边的时透无一郎闪身过来,快到连她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 手腕被握住带离了门口,无一郎反手合上了门,将三个人锁在这一个不大不小的病房里。 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无一郎抬手落在她的脸上,仔细又缓慢地描摹着,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眼中有种奇异的平静,语气又轻又飘忽。 “姐姐,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奇怪,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时透无一郎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或许双子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自从前日里他因突如其来的心绞痛昏迷过去后,醒来便同兄长一样恢复了记忆。 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就得知了兄长重伤昏迷的消息,只好先赶回了蝶屋,到的时候是在半夜,蝴蝶忍正好从病房内走出来。 这个夜晚无比漫长,漫长到那些崩溃痛哭后仍旧无法宣泄的悲伤、愤怒、委屈和思念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兄弟两人相对而坐,静静地等待着,听着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一时一刻,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又像在这煎熬中度过了无数年。 伴随着记忆的恢复而来的,不只有失而复得的巨大眩晕,还有一种更酸涩、更复杂的东西。 她啊,她啊…… 在这个荒谬绝伦的世界里,是怎样出现这样一个她,美好到简直不真实的她,即便恢复了记忆也看不清的她,明明站在眼前,又好似遥遥悬在天边的她。 清晨的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给她的身形镀上了一圈虚弱的金边,逆光里她的五官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依旧清澈温和,正不解地看过来。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林林总总数不胜数,可那些都不重要了,当她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无一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问,原以为自己会掉眼泪,也没有。 只默默拉着她走到病床边去。 今月顺着他的力道来到床边站定,一边听到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了不得的话,“我和哥哥恢复记忆了。” ——! 她骤然一惊,心跳猛地震颤了一下,在停滞的那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 那股怪异的感觉终于找到了来处,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死而复生’,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从鬼变成了人。 或许是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太过明显,时透有一郎深深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地说道,“放心,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们不会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会问。 这一点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她讷讷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视线扫过有一郎脸上和身上裹缠的绷带,清凉苦涩的药膏气味浓重,却也遮掩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味。 “疼吗?”她心疼地问,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痛他。 “疼。”时透有一郎垂下眼,轻声说道,“但一想起你那时候有多疼,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精致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若不是还有呼吸和动作,简直会让人错认成一具玲珑易碎的玉像。 今月沉默片刻,短暂的被勾起了回忆,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生效,她已经不觉得那时的疼痛有多么难忍。 “我……我现在不是没事嘛,而且那时候也没多疼。”她轻声安抚道,尾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你的伤还没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第99章 “我现在不想睡……” 有一郎摇了摇头,他垂在被子上的手伸过来将她微凉的手握住,暗青色的双眸直视她的眼睛,“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她微微一怔,一时也分不清是谁的手更冷些,她只觉得像有一块冰滑进手里。 “今月,”时透有一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你是不是早就开了斑纹?” ----------------------- 作者有话说:小有你怎么不叫姐姐了? 下章双子告白[狗头],写得我狗脑子都快烧了,为什么想不开要写三人戏[愤怒] 第85章 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是不是早就开了斑纹?”他的语气几乎笃定。 和玉壶的战斗让他切身了解上弦的实力, 那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匹敌的力量,如果不是开了斑纹,他根本就活不下来, 更别说成功杀死它。 仅仅是上弦之五就有如此实力, 更何况她曾经对上过的上弦二, 据玉壶所说,童磨的实力远超它数倍。 “是,我开过斑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爽快承认,“先前不想让你们担心才一直没说。” 见她没有否认,兄弟二人面上也没有丝毫惊讶, 也没有责怪,有一郎语气淡淡,“你总是这样,打着为我们好的名义隐瞒各种事情。” 她总是若即若离,又忽假忽真。 可越是抓不住的,就越想要抓住, 从前的时透有一郎太过自负,即使在常有伤亡的鬼杀队内,也认为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让她慢慢接受。 总觉得要正式地寻求一个好时机, 要等到认为自己足够好,足够配得上, 才会去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猝不及防的意外太多,有时候等待换来的只是一句太迟。 要说吗,一定会吓到她的吧? 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就算不说, 她也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哪怕这个‘一直’的长度,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一年,不,按照她的年纪来算,只剩七年。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如果是你最先开斑纹,我不信你会坦白告诉我们。” 今月丝毫不知道此刻身旁的两人心中在思量什么,还淡定自若,振振有词。 她握着他的手还是觉得冷,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接着为自己找补,“何况作为鬼杀队的一员本就是在生死边缘游走,就算没开斑纹,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也不知道。” “你说得对,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有一郎语气淡淡,任由她抽回手后把被子重新给他掖好,被面上月光的银蓝变成了朝阳的灿金,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吗?” 今月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回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也确实有些好奇,“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时透有一郎抬起头来,先对上的是自家弟弟的视线,对方沉默地注视着他,一时间相顾无言,在今月几乎疑惑地看过来时,他才抿了抿唇。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将目光转向今月,眼中有一汪沉静的潭水,“但那是我不该喜欢的人,可我没办法。” 他真的努力控制过了,可感情这种东西哪有道理可言,那是不由自主地清醒沉沦,是得不到回应就会痛苦的东西。 “不该喜欢的人?” 今月拧起眉,在乍一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她确实吃了一惊,但想想他们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也是可以理解的,可后面半句就让人有些纳闷。 什么叫做不该喜欢的人? 虽然各自都很忙,相聚的时间不多,但是有一郎身边适龄的女孩子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若说不该喜欢,却也没有道理。 而且平日里看他同她们的相处也并不像是有特殊感情的意思。 想起刚才有一郎和无一郎之间那短暂的沉默,她的心慢慢沉下去,又奇异地悬浮着。 难道……最近几个月她确实有所察觉,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张力,那些被她捕捉到的快速错开的对视,那些欲言又止和心不在焉…… 种种碎片瞬间拼凑起来,今月几乎立刻明白了。 也是,毕竟他们如此相似又如此默契,日久天长产生超越兄弟的情感……虽然惊世骇俗了点,但她好歹也算见多识广,这种事情她可以理解。 只不过受限于时代因素,这依旧是不能为世人所容的感情,如果被他人知道,肯定会遭受许多非议,这么久以来他们心里肯定有许多的煎熬、痛苦和害怕吧。 有一郎既然鼓起勇气冒着巨大的风险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也不能让他失望才是。 面对时透有一郎忐忑复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的眼神,今月微微坐直身体,想着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在这个震撼的消息面前,依然保持一个开明姐姐的镇定和支持。 “有一郎……”她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又郑重。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难以启齿,或者害怕别人的眼光,尤其是……家人的看法。” 无一郎在一旁听着,微微睁大了眼睛,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还没有向姐姐表明心意,怎么她话语中却像是已经知道了? 而且她的态度和他们预想中简直天差地别,她接受得太快,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时透有一郎的眼睛亮了一下,希冀和喜悦点点浮起,“那你……” 今月肯定般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就算你们喜欢的是彼此,我也……” “姐姐!”无一郎震惊地呼喊了一声。 “加茂今月!”有一郎更加崩溃,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吓了一跳,后半截‘完全支持’卡在喉咙里,显然二人的表现昭示着她的猜测错得离谱。 突如其来的安静充斥着这间病房,墙上的挂钟嘀嘀嗒嗒的声音清晰可见,时间却仿佛凝固,面对有一郎那亮得骇人的眼睛,她莫名有种栗栗自危的感觉。 不是无一郎的话……那你喜欢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股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让她不敢问出这句话,唇边那了然鼓励的微笑彻底僵住,碎成粉末。 但时透有一郎是绝不容许她逃避的,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写满了不容错辩的深情和绝望。 “是你,今月,我喜欢的人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在今月脑子里炸开,她完全僵住,荒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说什么?他喜欢的人……是她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她茫然失措,不知道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才让他产生了这种想法。 “……有一郎,”今月下意识往后缩,脊背紧紧抵住椅背,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怎么可以喜欢她。 “我说我喜欢的是你。” “可我是你的姐姐,你不能……” “有什么不能,就连刚才你猜测的那种情况你都能接受,为什么这件事就不可以?” 时透有一郎身体前倾,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慌乱的双眼,“我不想只当你的弟弟,今月,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气急,试图用道理让他清醒一点。 “你只是青春期到了,平常也没有接触别的女孩的机会,才会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来,这只是一种错觉,你要想清……唔” 柔软炙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她瞬间睁圆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少年霜雪般清凉的气息笼罩下来,不容置疑地碾过她的惊愕与僵滞。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推拒时,时透有一郎恰好放开了她,暗青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一字一句的问她。 “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一种错觉吗?” 像是还嫌这场面不够混乱一样,时透无一郎也走上前来,握住了她另一只手,低头俯视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姐姐,我的心意和哥哥一样,你曾经答应过我,等我长大后要嫁给我的。” ? 今月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来,视线从他们二人脸上逐一扫过。 “……难道是因为我隐瞒了太多了秘密,你们合起伙来捉弄我吗?别闹了,这一点也不好玩。” 一定是她好几天没睡觉所以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两个弟弟同时向她表白的话,这简直荒唐。 “姐姐,你知道我们是认真的,我们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无一郎同样紧紧盯着她,眼神里褪去了往常弟弟般的亲昵和依赖,只剩下面对心爱之人时那种滚烫的灼热。 最后一点希望被他否决,今月只觉得一股寒意透过衣服的布料渗透进身体里,呼吸有些困难,胸腔里团着雾气。 第100章 一直以来,她只以为亲情并不需要血缘来维系,可她忘记了有时候骨血之间天然也是一道防线。 是她的错,对他们太过纵容溺爱,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年纪,保持该有的距离,才会让他们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难道是我引诱了你们吗?” 她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这怎么可以,名义上她始终是他们的姐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可以不在意自己,但她不能让他们的名声和前途从一片光明璀璨沦落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带着颤抖的自问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他们心中最恐慌的部分,无一郎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疼惜,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不是的,姐姐,是我们……是我太贪心了。” 是他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依恋和渴望超过了界限,是他明知道兄长早已情根深种却还是放任自己陷落进去,是他想把年少时童言无忌的承诺变成现实。 看见她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无所适从的茫然,时透有一郎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竟让她产生这样自我厌弃的念头。 “你从来没有……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的声音干涩,语气艰难到几乎无法顺利流畅地说出口,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抓住一个渺茫的希望,眼神中满是祈求。 “可是既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那阻止我们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 今月看着他们,这两个她视若珍宝、重逾性命的少年,如出一辙的精致秀丽的脸上流露出的痛苦和执着是如此真切,真切到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朝阳的金辉铺满了整个房间,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种残忍的清醒。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吗?这代表着越过这条线后,一旦感情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就退无可退,从此分道扬镳再不相见。你们难道要用这份感情来赌吗?”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深秋的庭院一片萧条,唯有墙角的紫藤花架还铺着一片鲜亮的花瀑,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 “不仅如此,既然你们都说喜欢我,那就不该告诉我,这只会让我痛苦,你们想让我选谁呢?” 兄弟二人被她一连串的质问说得脸色发白,不仅是因为她所说的话,还有她近乎冷硬的语气。 “那怎么办呢,姐姐,那怎么办呢?”时透无一郎蹲下身来,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扑簌簌地落,哽咽着问她,“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难道是假的吗?” 这话简直是无理取闹强词夺理,可他委屈脆弱的模样看着实在可怜。 今月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又瞥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惊痛之色,终究是自己所珍爱之人,她还是没能狠得下心。 “我不否认我的确是爱你们的,但这份爱的定义绝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她疲惫地解释道。 “可是姐姐,感情是流动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早于定义发生的……去年除夕的时候,你在许愿的绘马木牌上写着‘希望有一郎和无一郎能够一直幸福’,姐姐,我们的幸福只有你能给。” 无一郎抬起头来,那双凝着泪水漂亮的眼睛祈求般凝望着她,“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呢?” 今月几乎要被他脆弱的神色给动摇了,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们早就发现了她的弱点,专门用眼泪来克她。 有一郎攥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不想等到哪一天,像面对玉壶时那样,在以为必死的瞬间,后悔没有把心意告诉你。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里还存着‘如果当时说了就好了’这种念头。” 事到如今,谁都不可能再放开她了。 “我们都开了斑纹,我没资格承诺一生,可我能保证在仅剩的时光里,会一直爱你。你不用选,是我和无一郎选你,大逆不道、有悖伦常的都是我们,不是你的错。” 今月彻底失语,她所有基于理性、基于世俗、基于长远未来的反驳,在他们此刻真心的剖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也无法否认他们感情的真挚,那两双分明是冷色的眼眸燃烧着铺天盖地灼灼的火。 现在那火烧到她身上来了。 这是她头一次庆幸自己任务者的身份,在脱离世界后会被抹消一切痕迹,无论她此刻做出何种承诺,最终都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影响。 他们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无论他们向她索求什么,她都愿意给。 既然如此,又何必那么伤他们的心。 她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可要让她马上接受他们的心意,将自己的身份从姐姐转换成……恋人,她还是难以接受。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罪恶感。 “好,我答应你们。”面对两人又惊又喜的神色,她缓慢又谨慎地开口。 “如果一年后你们还坚持这种想法,我会认真考虑你们的感情。” ----------------------- 作者有话说:阿月肯定没法马上接受的,需要时间,但是弟弟们可不会乖乖等一年[狗头] 这章给我写养胃了,感觉自己又变成了无能的丈夫。 本来想分成两章发的,这样给我留一天存稿时间,但是又觉得分开情绪会断掉,现在纯裸奔了qaq 【重点:明天要出差,请一天假所以不用等更新了,后天恢复更新。】 阿月:不用一年,半年后剧情就走完了,计划通。 ——半年后—— 阿月:? 第86章 我不可以在这里吗? 锻刀村搬迁过后主公大人每次都会派两个柱在村内驻守, 说是驻守,其实和休假也没什么区别,毕竟在没有鬼的时候, 这里的日子可谓是世外桃源。 村子嵌在山坳里, 晨雾还没散尽, 空气中就浮着一层淡青色的烟,那是家家户户的锻炉中重新燃起的呼吸,烟不呛人,带着松柴和炭火特有的暖香,闻起来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 村里走动的人不多,偶有刀匠提着水桶走过石板路, 或是家眷端着洗衣的木盆经过,秋日澄澈的阳光中,清脆又沉钝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轰隆——嘭——哐哐—— 突然接连数声巨响从村子后面的山林中传来,正在巡逻的队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握住了刀,一脸警惕地抬头望向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 只见十几颗古树被拦腰斩断,倒下的树干在空气中扬起了一团巨大的烟尘,除了树干断裂声以外还隐隐有刀剑相击的碰撞声。 周围的人却是见怪不怪, 一脸了然,一个带着红色火男面具的刀匠好心给他解释, “你是新来的吧, 那边是岩柱大人和阿月大人在对练,已经好几天了。” “什么!这竟然是人类发出的动静吗?”那名队士脸上的神色崩裂了,从前只听说过柱的强大,却没想到能达到如此地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一辈子也当不上柱吧……” 这还是人类吗? 看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刀匠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灰心嘛,就算是普通队士也是在为斩鬼做出贡献的,就像我们普通刀匠一样。” “好歹说点鼓励祝福的话啊,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被‘普通’二字狠狠砸中的队士郁卒地捂住了脸,鬼杀队内谁没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当上柱啊! 朝阳的曦光被密林揉碎,筛成淡金的斑点,洒落在两道交战的身影上。 高速移动的身影几乎模糊成两团色块,被踩踏的地面轰然炸开,碎石和灰尘飞溅,又被刀锋与铁索扬起的气流挥散,金石交击的爆鸣回荡山林。 不同于往常用木刀打闹般的试探,今日是真枪实刀的对练。 悲鸣屿行冥避开前方袭来的斩击,将手中的流星锤抡圆了甩出去,重重砸向今月,她身姿灵巧朝旁边一跃,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今月也不甘示弱,数道弧形的刀气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宛如月光与斩击的囚笼从天而降,刀刃与铁斧再次碰撞,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清空了周围三十米内的一切。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因为几乎没有留手,两人也都负了伤。 “悲鸣屿先生,您又变强了。”她收了刀,走到一旁倒下的树干边坐下,顺带抹掉了脸颊边的血迹,被拳风割开的伤口瞬间愈合。 “南无阿弥陀佛……在下还需继续修行。”岩柱双手合十,将佛珠放在手中磨搓,他身上的僧衣也破了数个口子,依旧面不改色地顶着满身的伤口坐到她身旁,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如果在下没有看错,你的招式也比以前更加精妙繁复了。”悲鸣屿面带欣慰,“进步很快。” 第101章 “那是,一直以来我可没有半分松懈,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月之呼吸的全部招式。”她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岩柱的夸赞,露出一个轻快的笑。 用毛巾擦完汗,今月一把捞过旁边的竹筒水壶,喝到一半时瞥见悲鸣屿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迟疑道,“您不治疗一下吗?” “无妨,这点伤回村子处理就行。” 岩柱摇了摇头,无神的眼睛转向她的方向,“稍后我将离村前往总部,会有下一位柱来此接替我的位置。” “诶?怎么这么突然。”今月惊奇道,他们来此驻扎不过五六天,按理说是半月一换的,“那下一个来的是谁?” “在下也不知道。” 虽然知道悲鸣屿先生是个盲人,但她总觉他像是‘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的兴味。 用过午饭后岩柱如他所说那般离开了村子,前来接替的那位却还不见人影,今月换过一身干净的队服后就没有再出门。 日轮刀被村长派人拿去重新打磨,又送来一把临时替用的影打,今日的训练已经完成,她抱着一本书靠坐在窗边小憩。 随手翻看了几页,又没了看书的心情,托着腮遥望着远处的群青,快要入冬了,山尖已经有了些若隐若现的白色。 其实这次本不该是她来驻守村子,是她特意找香奈惠换了班,但也确实是事出有因。 距离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她还是没能适应突然转变的……家庭氛围。 有一郎因为中毒需要在蝶屋疗养,无一郎正好轮上了队内的指导训练,她又因为上弦六的事情突然有了一段不短的假期。 虽说主公是好心,但于她而言简直是煎熬。 他们两个确实答应了那一年之约,说好在此之前还是保持姐弟的身份,可是在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牵手拥抱已经是家常便饭,一旦她拒绝,无一郎就会用无辜委屈的目光看着他,说明明以前都可以这样做,为什么现在不行。 从前不和她牵着手走路的有一郎也会在他们单独相处时牵起她的手,要她一视同仁公平对待,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承认之前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甚至同塌而眠她都可以接受,但前提是她真心视他们为幼弟,现在分明不一样了,他们竟然还这般耍赖。 面对他们久违的灿烂笑容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欣喜悦,她又实在无法拒绝。 可不拒绝的后果就是被他们的得寸进尺弄得自己也方寸大乱,只好找个由头躲远一些。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阿月,你在这里呀。”门口传来响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望去,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边探出来,小手扒着门框看着她,“你下午有空吗?” 锻刀村的小朋友们和她早就玩熟了,这次进村忙于训练和巡逻,还是第一次见他们。 “怎么了?”她柔和了目光,冲小姑娘招招手,“进来说吧。” 小姑娘乖巧点头,从门后走出来,身后跟了一连串的小萝卜头,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阿月,你陪我们去山脚的小溪里捉鱼吧,那里的鱼可肥了,肉很好吃!” 小姑娘牵着她的衣袖晃了晃,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其余围在她身边的小孩子也都期盼地看着她。 “去山上捡板栗也不错,我们找到另一个很高的板栗树,用竹竿都打不到。”另一个小男孩用手伸得高高的比划,努力到连脚尖都踮起来了。 “哇,这么高啊。”她一手捂着嘴,配合地做出夸张的吃惊模样,“才刚搬过来没多久,你们就把这附近都摸这么清楚了?” “那是!” “我们可厉害了!要不是大人们不让,我们可以把更远的山都转一遍!” 小孩们纷纷叉起腰十分骄傲。 “那还是要听长辈的话,山里可能会有野兽,说不定还有熊呢。”她笑着拍了拍说话的男孩子发顶,发丝柔软,又忍不住揉了一把,“那你们是想去捉鱼还是捡板栗呢?” “捉鱼!” “捡板栗!” 几个小朋友吵吵嚷嚷的互不相让,今月笑看着他们稚气的争执,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小铁怎么不在?” “他家祖传的那个人偶好像出了点毛病,小铁说要研究一下怎么把它修好,这几天都没有跟我们一起玩。”小姑娘噘着嘴,软软糯糯地挨着她。 “人偶坏了?”她诧异。 “那倒不是,”一旁扎着短辫的男孩同她解释,“是人偶的反应速度下降了,小铁说是润滑不够,需要把内部的零件重新润滑一遍,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拆。” “没错,小铁爸妈意外去世之后就留下这么个人偶,也没教过他该怎么修,他只能自己摸索,又怕弄坏了就一直畏手畏脚的。”另一个小女孩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在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解释下今月终于弄清了缘由,不过机关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只好略过。 最终经过一番争论,实在是选不出来下午的活动,反正时间还早她干脆带着他们都去了一遍。 板栗树在半山腰,确实很高,她在周围的树枝上借力跃上树干,用刀鞘把那些还未掉落的成熟栗子敲下去,几下就落了一大堆,在草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小孩们拿着布袋一拥而上,没多久就将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招呼着她下去,又转道去捉鱼。 天气冷了她也不敢让他们下水,怕他们生病,只自己拿着削尖了的木棍挽起裤脚走进溪水中,一下水就后悔了,深秋溪水寒凉,她也被冻了个哆嗦。 眼疾手快叉了几条鱼,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条,好容易才把他们哄回去,回村正好是傍晚,家家户户飘起炊烟,食物的香气在村子里弥漫。 在前厅用过晚饭后,今月回房换了件浴衣,拜托路过的女性隐队员帮她挽好头发,朝着村子的东南方走去。 新的村子也有温泉群,沿着长长的石阶上去,现在还早,都没什么人,但她还是选了最偏的一个小池子,落得清静些。 池边有一个棵歪斜的枫树,影子浸在水里,沉甸甸地压在荡漾的水纹上,烧成暗红的火苗。 她褪去衣物浸入水中,沉下肩颈,让热泉漫过锁骨,一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熨帖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下来。 水汽蒸腾,在睫毛上结成细密的水珠,看出去的灯光都是毛茸茸的,她抱着胳膊伏在池边的山石上,将头轻轻搁在交叠的双臂,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也成了一株安静的植物。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耳边影影绰绰的水声将她吵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团黑色人影坐在池边,双手撑在身旁,宽松的裤腿被挽起,一双纤瘦又结实的小腿浸在池子里,正在撩拨着水花。 “姐姐,在野外的温泉里睡着,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见她醒过来,时透无一郎停下了玩水的动作,露出一个天然的微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在看清了来人后,今月才后知后觉自身的处境,她一丝|不挂地泡在池子里,而对方衣着整齐地坐在岸边,她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 “无、无一郎,你怎么在这里!”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的话语都变得磕绊,她后退两步整个人缩进水中,万分庆幸还好这里的温泉是不透明的乳白色,不至于让她太过尴尬。 “我不可以在这里吗?”无一郎歪着头故作不解,眼中却带着促狭,“可是很多人家里都是一起泡温泉的,我也想和姐姐一起。” “不可以!”虽然这个国家确实有混浴的传统,但这对今月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她连连摇头,“你出去,我已经泡好了,要穿衣服。” “好吧。”无一郎遗憾拖长了语调,起身穿好鞋袜,“那我去外面等你。” ----------------------- 作者有话说:因为昨天没更,今天提早放饭。泡温泉这个恶俗梗还是被我写了。 其实有考虑过是让小有还是小无,或者是鱼鱼来,最后小无获胜。 事已至此,那就写点甜甜小日常吧。 上章小有和阿月的初吻竟然无人在意!那下章小无的我可要发力了[狗头] 第87章 “我没有勉强。” 踏出池子的刹那, 寒气立刻拥了上来,今月裹紧衣衫绕过遮挡池子的山石,天完全黑了下来, 山中的夜空星星似乎比城市里更多, 繁星点点簇拥着一轮弯月。 无一郎背倚着山石, 百无聊赖地发着呆,见她出来立刻扬起一抹笑,上来牵她的手。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变得活泼了许多,爱说话也更爱笑了,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今月自暴自弃地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走着,顺着石阶下山,慢慢走回村里。 她低头看见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石径上蜿蜒着,渐渐就融成了一片分不清彼此的墨渍。 第102章 “这次是你来接替悲鸣屿先生的位置吗”她随口问道。 “是甘露寺桑, 不过我和她说正好要过来,让她可以晚两天来。” “那你是休假,还是刀该换了?” “不是……除了来找姐姐以外, 也是来探望铁井户先生的,”说起这件事情, 无一郎垂下头, 脸上写满了自责和失落。 “从前我总记不得事情,对于他的关心也视若无睹,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想着来看看他。” 铁井户是无一郎的锻刀师, 她曾经也见过,是个精神健硕的白发老人,去年还神采奕奕地挥着锤子在工坊里敲打,只是人老了终究还是要向时间低头的。 “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想必铁井户先生也会很开心的。” 她停下脚步,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至少在他走之前能看到你重新找回了自己,能够更放心地离开。” “嗯。”无一郎闷闷地应了一声,将她的手从头上捉下来重新握在手心里,郁郁地瞥了她一眼,“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 “啊哈哈……”今月讪讪一笑。 一条窄窄的小溪从山脚活泼地流过,两人走过石桥,村子里点起了灯,灯罩被常年不散的烟气熏得昏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一团一团的。 转进专门供鬼杀队休息的房舍,夜已深,大部分的窗户都是暗的,他们放轻了脚步穿过走廊,一路回到她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乌漆嘛黑的一片,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 今月走到墙边,背对着无一郎寻摸着墙上的开关,一边警觉,“你不回自己的房间吗,先说好,现在不准和我睡一间房了。” “我知道。”无一郎温和地笑了笑,在她按下开关前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干什么?” 今月诧异回头,却被他轻轻一推,后背贴上了微凉的墙面,无一郎上前一步,清凉的薄荷气息笼罩了她。 “姐姐,你最近为什么要躲我们?”他凑得极近,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银蓝的月光斜照在他身上,给他青黑的长发和侧脸勾勒出一圈清透辉光,少年昳丽的容貌宛如山中精怪,美得太过妖冶惑人。 “我……没有。”今月恍惚一瞬,匆匆移开了目光,辩解得毫无底气,“明明是你们……” “我们怎么了?” 无一郎的尾音微微上扬,软糯的声音像一把柔软的小刷子,在她耳边扫动,他忽然又凑近了一点,距离危险地缩短,让她的视线被迫回转,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里面映着房间里浮动的月光,和一个慌乱窘迫的自己。 她一直都知道自家两个弟弟模样生的好,清俊秀气,如早春枝头最洁净的那一簇新雪,又或是在蒙蒙细雨中挺拔的青竹。 也不是没想过若是某天他们各自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追求的困难一定会少上许多,但她万没想到面对他们追求的人会是自己。 要坚定一点啊今月,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弟弟产生这种非分之想,他们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你靠得太近了,无一郎。”今月努力板起脸,妄图用约定来限制他,“我们不是说好一年后再谈别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姐姐,你要公平一点啊,”他轻声控诉,幽暗的目光在她水润柔软的唇瓣上流连,“不可以吗?” 她的耳根顿时热了起来,立刻就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那天在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下,她无暇顾及有一郎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事后也不敢多想。 如今被重新提起来,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才算合适,只觉得面上挂不住,有些羞恼又有些无措。 房间里昏昏暗暗的,朦胧的月光下一切都模糊起来,少年的肤色是干净的冷白,在月色下泛着皎洁的光,青色的眼瞳望进去清澈见底,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他倾身凑过来,气息清冽,与她交汇的目光却柔软缠绵,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就连外面的风声虫鸣都消失了,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只有剧烈的心跳在耳膜中鼓胀。 鼻尖与鼻尖相对,呼吸在此刻交融,他停顿了一下,又极慢地向前试探了一寸,在即将触碰的刹那今月骤然偏过头去,呼吸急促。 她不愿意。 无一郎的动作僵住,随后退开了半步,他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哥哥可以,我就不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发展太快了,我一下子适应不了。”今月不愿见他伤心,听到他语气低落委屈,慌忙安慰,又实在不解。 “可是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是啊,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分明她已经答应过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他们应该体贴一点,不该像现在这样步步紧逼。 道理他们都懂,可内心想要靠近她、抓住她、让她永远都留在身边的欲望,就像春天空旷大地上肆意疯长的野草,怎么也烧不尽。 即便已经找回了所有记忆……不如说正因为找回了记忆,过往的惨痛经历才让他们这般患得患失,惶恐不安。 “因为我很害怕,姐姐,我害怕有一天你又突然离开我们,消失不见了。” 他的表情变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却又让人觉得悲伤。 “死亡是突然到来的,不知道哪天就会降临到你我身上,姐姐,即将失去一个人的时候会有预感吗……如果不会,那在失去之后,又有多少的遗憾和悔恨呢?” “我的心意不会改变,哥哥也不会,明明幸福就在眼前,为什么还要等那么久,若是我们等不到那一天该怎么办?” 他实在太会说话了,知道用什么言语能使她动摇,而她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真的等不到那一天。 那本就是她许下的又一个谎言。 一年后他们十五岁,在这个时代确实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可她那时候早就不在了。 “对不起,我……”她的眼神一点点软了下去,微微蹙起的眉头被一种无奈的温柔慢慢熨平,愧疚和心疼压垮了她,她最终还是妥协地闭上了眼睛。 “……只有今天。” 防线在一步步溃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法再用纯粹的看待弟弟的心态去面对他们了。 她的眼睫如浓密的鸦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不安地颤动着,所有对外界的注视都被收敛起来,只留下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这几乎是一种献祭的姿态,她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线条,一副全然坦诚毫无防备的样子,仿佛此刻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但这却不是时透无一郎想看见的场景,至少在这一刻不是。 他俯下身,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散了夜晚的薄雾,他的吻落在她闭着的眼睫上,那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坠落,带着一种克制的、近乎虔诚的暖意。 哪怕她给的爱和他想要的爱并不一样,但爱是真的,她也是真的。 “姐姐,我不想勉强你。” 他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眉心,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两人之间。 求求你爱我吧,不要再是对弟弟和家人的那种爱,不要再是自我奉献的爱,你要自私、占有、执着,要向我展露你的欲望、你的卑劣和你的苦难才好。 太狡猾了,姐姐,你怎么可以纤尘不染地走在岸边,旁观着我们一片狼藉地陷入泥沼呢。 夜晚的风吹落几片枯黄的叶子,敲打着窗棂,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从唇上传来,反而珍而重之地落在了眼睫上,带着薄荷味的气息一触即离。 今月睁开眼,对上那抹忧郁的青色,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他们的爱意太过耀眼,她其实并不像自己所表现的那样无动于衷。 她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认。 如果跨出那一步,便再也收不回来了,她也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等到以后他们自是能够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可她又真的能完全放下吗? 她不知道,但或许是今夜月色太美,竟也生出一股勇气来,让她决定顺从自己此刻的心意。 “无一郎……” 今月叹息一声,伸手扣住他的后脑,仰头吻了上去,带着一种生涩的温软,准确无误地印在他的唇上。 “我没有勉强。”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写完这章的我一整个土拨鼠尖叫!!! 不知道日更还能坚持多久唉,最近卡文更严重了,在想要不要停一段时间把结局写完了一口气放出来? 这个月应该是能写完的吧。[托腮] 哦对,今天刷到一个很有趣的玩法,来猜一下阿月的mbti吧,猜对了的明天晚上更新前发红包。 第88章 “姐姐,别欺负我了………… 索要公平的是他, 受惊逃走的也是他,蹿得比山里的野兔子还快,如果没看错的话, 他刚才好像连斑纹都开了。 第103章 眼前的人瞬间消失不见, 今月看着空荡荡的黑暗的房间, 一时间哭笑不得。 心跳逐渐平息,她用手贴上脸颊两侧,还有点发烫,但手心冷凉,热量被均匀地传导分散,有些晕乎的脑子也清醒下来。 房间变得安静一片, 半晌,她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她被屋檐下清脆的鸟鸣吵醒,窗外吹起了大风,落叶下着一场关于秋天的雨。 厨房里已经有隐队员准备好了早餐,见她来了也给她送了一份。 “是今早在河里捉的鱼, 还有现做的豆腐,您请用。” “多谢,你们辛苦了。” 隐队员将托盘放到她身前的桌子上, 又起身去关了窗,今天风格外地大, 被拦在窗外, 又使劲地在窗缝中挣扎,呜呜地响。 “天气很快就要冷下来了呢,等阿月大人走的那天说不定都会下雪。”穿着黑白制服的隐队员一边念叨,一边将窗子锁好, 以防被风吹开。 “那你们记得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她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正要塞进嘴里,闻言小心叮嘱他,分明是在关照别人,结果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啊啾——!” 今月赶忙用左手捂住鼻子,模糊地觉得鼻腔里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涌了出来,另一只手连忙放下筷子从怀里寻找手帕。 摸索了好一阵都没找到,直到隐队员好笑地递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过来。 “阿月大人也真是的,明明自己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担心我们……阿月大人!”在看到今月将捂着鼻子的手拿下来时,他的表情顿时变了。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缝中一抹鲜红格外刺目。 啊……原来是血啊。 后知后觉,迟来的温热触感才从鼻腔深处清晰地传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 今月飞快地眨了眨眼,仿佛要将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那抹刺目的红都眨掉,紧接着,她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笑,一边用那张干净的手帕胡乱按在鼻子下方。 “咳,这秋天……天气也太干了吧。”她声音恢复了些轻快,只是按住鼻子的动作有些笨拙,“一点预兆都没有,吓我一跳。” “真的没事吗?”隐队员担心地看着她。 “哎,小事小事,你别大惊小怪的,回头我自己多喝点水就行。” 她的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轻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往外说啊,好歹我也是个柱呢,也是要面子的。” “……”隐队员露出了一副真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最终还是答应为她保密。 用反转术式止住了血,今月匆匆吃完饭后回到房间,在柜子里翻出纸笔写了封信,将信纸绑在扉的腿上,看它一头扎进风中,摇晃着飞远了。 通透世界可以内观自己的身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全身的血管、肌肉、神经和骨骼都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率出在血液或者细胞上。 很可能是大量高频次的抽血带来的后遗症,反转术式强行催动身体制造出来的血液,又附加上咒力被抽出体外,对身体的消耗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当初她说过,不管出现什么后果她都能接受,因为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努力。 有一郎加入了鬼杀队,香奈惠和炼狱都活下来了,音柱因为药剂没有落下残疾,大家都陆续在开斑纹,关于赫刀和通透的情报她也提前告知了,还备下数百支药剂。 她在决战的天平上已经加足了的砝码,就算在那之前她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没有她,也没关系。 可如今她又突然生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妄想,突然有了想活久一点的想法,甚至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就好了。 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在这里,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家。 哪怕只能活到25岁呢,哪怕就自私一点呢,管他什么世俗偏见,什么人言可畏。 她实在飘零太久,他们的爱是将她从漫长孤独中打捞起来的绳索,她其实也不愿意放手的,以前总说要学会知足,现在发现原来自己也很贪心。 将视线从天边收回,她低下头,自嘲般笑了笑。 门边传来三下有规律的敲门声,第三下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这是无一郎的习惯,等今月调整好表情转过身,他已经习惯性走进来。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亮闪闪的,见她看过来,脸有些红,“姐姐,早上好。” “早啊~无一郎,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不好意思来找我呢。”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时透无一郎的动作一僵,灼烫的温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她。 她背倚着窗边笑盈盈地看着他,将他这幅强作镇定却处处破绽的样子尽收眼底,故意调侃,“现在知道害羞了,先前不是挺主动的吗?” 还未消下去的热度变本加厉地烧透了整张脸,时透无一郎顿时手足无措,又强压着羞涩瞟了她一眼,雾青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 “姐姐,别欺负我了……”他小声抗议,底气全无。 今月心下不免觉得好笑,当她开始坦然从容的时候,他反而局促起来,这样子实在有趣,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不过无一郎虽然脾气好,但是逗得太过了也是会炸毛的,炸毛了最后还是得她来哄,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惨剧,她适时收敛了自己的坏心思。 “不是说今天要去探望铁井户先生吗?” 她从窗边离开,将配刀插进腰间的皮带里,主动朝他伸出手,“走吧。” …… 下午照旧是训练时间。 在长期以来同今月无数次的对练中,时透无一郎已经完全熟悉了有关月之呼吸的每个招式,熟悉到看到她的起手式,身体就会条件反射般知道往哪个方向躲避。 “通透世界也太作弊了,完全克制了我的霞之呼吸。” 训练结束后两人收了刀在山间漫步,朝着村子的方向往回走。 想起刚才对练的情形无一郎不满地向她抱怨,每次借由霞雾的身形变换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招数在今月眼中简直无所遁形,难免令人感到挫败。 “正因如此,你才需要熟悉我的招式啊。” “可我又不会和姐姐成为敌人。”无一郎理所当然地接话。 山林间空气清冽,带着某种木叶熟透后微甜微涩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脚下落叶厚实,踏上去松软无声。 听到他的这句话,今月沉默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月之呼吸。”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时透无一郎心中却猛地一跳,小心地去观察她的神色,“姐姐,你……” 一直以来他们都避免去提起这件事,记忆对人的影响有多深,没人比时透双子更加清楚,虽说那是前世的事情,可她显然并没有分得那么清。 “我没事,”察觉到他的不安,今月笑了笑,停下脚步将他脸颊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捋到耳后去。 “我只是希望如果哪天你们碰上了,你能够平安地回来。” 她的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忧愁,仿佛他真的会遇到那个传说中的上弦之一,并且笃定他力不能及一样。 时透无一郎正想点说什么,林深处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叹打断了他的话,两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远处被重重树干遮掩的地方露出了一抹暗红色。 “我想起来了!”灶门炭治郎猛地转向身边那个穿着红色外褂的小小身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在梦里见过这个人!” 他们面前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偶,是缘一零式。 “是炭治郎啊,他怎么也来锻刀村了。”今月愣了一下,又立刻扬起一抹笑容,拉着无一郎朝那边走去,“好像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们也过去看看。” 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时透无一郎抿了抿唇,顺从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姐姐好像一直都很在意这个叫做灶门炭治郎的男生,平日里时常通信不说,就连他的家人她也日常关照着,听松井说她之前还提出想要收他为继子。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另眼相待的? 更何况……想起哥哥之前从灶门家的人那里问出来的消息,无一郎的眼中微暗,手中不自觉抓紧了些。 不会问她,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想知道有关她的事情,可那些从众人口中拼拼凑凑出来的过往,在他们的记忆恢复之后两相对比,竟也显得迷雾重重。 这世上会同时存在两个人吗,又有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怎么了,无一郎?”感受到手中加大的握力,今月转头疑惑问他。 “不……没什么。” 时透无一郎温和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只是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哦……” 第104章 她心下惊奇,全是对剧情力量的敬畏,就算无一郎已经恢复记忆了,炭治郎竟然也能让他一见面就想起从前么!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前方林间空地上炭治郎和小铁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个,穿着绿色市松纹羽织的少年热情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阿月姐姐,时透君,你们也在这里,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答案揭晓,是infj。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以下是丢给专业人士分析的结论。 表面e实际是i人面具,不是s因为更关注未来可能而非当下细节,f的情感驱动很明显,不是p是因为infp更坚持内部价值观,而阿月会因为他人情感妥协自己的立场,更注重外部和谐。 【一个坏消息,从今天起改回隔日更了,最近现生太忙,为了日更天天熬夜到凌晨两三点,心脏不太好了,又临近结局好几条线需要时间理清,决定让自己缓一缓,也不想匆忙赶出来自己都不满意的东西。实在抱歉啦[可怜]】 第89章 “你……怎么能?!你怎…… 灶门炭治郎来了锻刀村, 无一郎也在,晚上蜜璃还会过来,要素实在太过齐全了, 她暗自想着。 几个人围坐在林间的空地边上, 听炭治郎说起他在养伤期间做的梦, 梦里有一个人长得很缘一零式特别像,都是一头长长的赭红色马尾,耳边带着他家祖传的日轮花牌耳饰。 小铁听闻后信誓旦旦地表示那肯定是来自祖先的记忆传承,“村里一直有这种说法,生命会传承的不止有外表,也包括了记忆。1” “昏迷的一个多月中, 我做了许多的梦,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个人,梦中那个叫炭吉的人称呼他为‘缘一先生’。”他说着忍不住看了阿月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这样看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今月笑了笑, 调侃道,“难不成你还梦到我了?” 敏锐地嗅到阿月姐姐身边的霞柱身上开始散发着一股阴暗的气息,炭治郎连连摇头摆手。 “不是不是, 是缘一先生有提起过一个叫阿月的女孩子,我想着和阿月姐姐的名字一样……” 不仅如此, 鬼杀队里只有阿月姐姐知道从战国时期就失传的日之呼吸, 甚至她的招式比他更加精准,还能指导他练习调整,简直就像亲身跟着使用日之呼吸的人学过一样。 炭治郎想不明白,又或者那个猜测出的答案离谱到让人不敢相信, 那可是四百年前的人和事。 “是吗,可能是巧合吧。”她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应着,没有继续追问缘一曾经说了什么,只将视线落在一旁垂手站立的人偶身上,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昨天沙希和我提过一嘴,缘一零式的问题还没解决吗?” 小铁闻言立刻沮丧起来,“这个人偶的制作技术太精湛了,我怕把它弄坏,可是如果不上润滑油的话零件会加速磨损,之后更加没法用。” “我没有锻刀和机关的天赋,如果弄坏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修好。”他捂住脸,肩膀不住地颤抖,小声哽咽着。 炭治郎向来是个热心又积极的少年,看见小铁这样沮丧难过连忙安慰,说了一大堆鼓励打气的话,今月也在一旁轻声安慰。 “没有天赋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呢,或许这代表着在我们这一代就能将鬼的历史彻底终结,所以还未长成的你们不需要这种天赋。” 这倒是一个令人意外的角度,在场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她眨了眨眼睛,“怎么,我说错了吗?” 三人整齐地摇了摇头,气氛莫名的和谐。 不过人偶的问题始终还是要解决的,小铁终于鼓起勇气正准备把人偶的外壳打开,两只黑色的鎹鸦一前一后地飞过来,分别落在今月和时透无一郎的小臂上。 “啊——主公指令,霞柱时透无一郎接替月柱加茂今月驻守锻刀村,为期十一天,即刻开始。”银子扯着嗓子通传了最新的任务,仰着头骄傲地展翅挥舞,又飞到一旁的树上去了。 扉正安静地抓着主人的手臂,黑豆般的鸟眼温驯地看向今月,等到银子说完它才小声开口,“特殊任务,需要保密。” 它虽然没有说,但今月已经大概猜出了任务内容,让无一郎接替她,那她就得离开这里。 “我不是提醒过……”她皱了皱眉,想起身旁还有其他人,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好的,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来,拍掉站在裤腿上的灰尘,整了整腰带和配刀,“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 时透无一郎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和她一同离开,却被她抬手制止,“无一郎你先自己回村子吧,或者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玩也行。” “姐姐……”无一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去吧。” 等她走后,时透无一郎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他和这两人都不熟,没有待在一起的必要,但是想起灶门炭治郎刚才所说的梦,离开的动作又止住了。 在炭治郎受宠若惊和小铁仿佛见鬼的表情中,他转头扬起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 “灶门君,方便再跟我讲讲关于你梦中那个人的事情吗?” …… “主公大人让我回去?” 今月找了个空旷又僻静的地方停下,将扉捧在手心里,对它带来的消息十分不解。 前往锻刀村必须要经过主公大人的同意,她早就告知过‘预知’内容中的主要参与者都有哪些人,为什么主公还要把他们凑在一起,既然如此,她留在这里更为保险才是。 如今玉壶和上六兄妹已死,若是袭村事件仍旧发生,那被派来的会是谁?会来几个? 她的内心立刻开始焦虑起来,上弦之中前三位不管来的是谁,都是巨大的威胁,如果现在她走了,那无一郎怎么办? “我不能走,扉,你去回禀主公大人,我要留在这里。”她摇头拒绝。 “主公大人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所以他还安排了风柱和蛇柱一起过来,而且周边辖区还有花柱和岩柱相邻,出了什么事都可以及时支援。”扉轻声解释。 “可是……”她仍旧犹豫不决。 这个阵容确实很豪华了,锻刀村何时有过这么多柱同时在此,更何况风柱和蛇柱的实力都是柱中的佼佼者,她应该放心才是。 可是无一郎在这里啊…… “阿月,珠世小姐说你的血检情况不太好,需要立刻回去做详细的检查。” 扉仰着头担忧地望着她,“‘有时候也要相信一下同伴的力量,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不要让爱你的人担心’,主公大人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珠世小姐把她的状况告知了主公,如果在以前,这句话她肯定不会听,所有事情自己不尽到全力的话她是无法面对万一失败的后果的。 可这次她犹豫了,她其实早就没有太多求生的欲望,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现在…… “好吧,我跟你回去。”她最终妥协。 只能多关注一下系统地图了,不过有鸣女的传送门在,地图也无法起到提前预警的用处,怀着担忧的心情她离开了锻刀村。 …… “我明明控制了你的采血频率和数量,都在安全范围内,不应该对你的身体造成这么大影响的!” 蝶屋的实验室里,蝴蝶忍拿着刚出炉的数据报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上面一行行标红的数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全部减少,骨髓增生低下,造血细胞也显著减少,怎么会这样?!” “应该还好吧?”今月心虚地小声问道。 她其实已经在珠世小姐那里知道结论了,对方强烈要求她将身体状况告知蝶屋,并且以后不准再抽血,她只好前来自首。 “这说明你的骨髓造血功能开始衰竭了,严重的话会危及生命的,你说呢!”蝴蝶忍又急又气,眼中积蓄起点点水光,后悔不已。 “都是我……我早该让你停止采血做药这回事,我只知道采血不会影响骨髓的造血功能,却没想到你用能力强行催化的会导致这种后果,是我心存侥幸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两年多来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很稳定,她就放松了警惕,以为当下的量就是安全范围,没有再每次都详细地给她做身体检查,改为了半年一次。 却没想到这半年内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阿月救了她的姐姐,而她竟然害了阿月。 过度的愧疚和自责让她的肩膀都颤抖起来,眼见她不堪地用双手捂住脸强忍着哽咽,今月顿时慌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前去安慰她。 “不不,小忍这不关你的事,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就算这样也绝对不是你的错。”她带着一种笨拙的急切,胡乱地拍抚着对方的后背。 第105章 “你不用……安慰我,作为医生……是我失职。”蝴蝶忍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被剧烈的哽咽切割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阿月,我……” “真的不是你!”平日里强势坚毅的小忍突然露出这幅脆弱的模样,难免令人着急心疼,今月顿提高了声音,急得语无伦次,“是我私下里又……” ——! 她堪堪截住了话音,自己在心里就暗叫了一声‘糟糕’,太明显了,小忍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刚才还捂着脸自责抽泣的蝴蝶忍立刻抬起脸,还残留着泪水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私下里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今月后背发凉的专注。 “你私下里做了什么?又?你又用你的血去做了什么?”一连串的问题步步紧逼,窗外灿金色的阳光照在蝴蝶忍的脸上,那审视的目光锐利得让她无所遁形。 “没、没什么……我就是……”今月试图补救,声音却越来越虚,“就是……额外攒了一点药剂……” “额外……?”一开始治愈药剂就不是蝶屋发明的,她这个额外是在哪里操作的不言自明,不过,“‘一点’指的是多少?” “……” “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不然我就把药剂的事情告诉时透他们。”蝴蝶忍身体微微前倾,危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逃避的严厉。 “别!我说……”今月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漫长的沉默后,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她的唇缝间挤出来,“……346支。”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嘭!”一声闷响,是蝴蝶忍失控一拳砸在她脸颊旁的墙上,拳风扬起她脸侧垂落的发丝,今月下意识闭上眼睛,忍住了躲开的冲动。 “你说什么?”蝴蝶忍的声音尖利地拔高,惊飞了窗外树枝上憩息的鸟群,“346支?!你私下里?!加茂今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双手撑在今月的肩膀上,胸口剧烈起伏,除了不可置信以外,更多的是一种灼烧般的愤怒和心痛。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小忍,骂了阿月就不能骂我了哦[求求你了] 第90章 三日后,柱训练正式开始…… 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过来, 蝴蝶忍的眼泪终于滚落,声音中带着极致的愤怒和痛心疾首。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你难道就不想想你的弟弟们,不想想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吗?” “不是的, 小忍!你听我解释!”今月慌乱地试图去抓住她的胳膊, 却被她一把挥开。 “我不想听!我也不会再为你保密了!既然你想当这个无私奉献的大英雄, 那我就帮你把这伟大的事迹传扬出去,让队里都看看到底是谁救了他们那么多次性命!”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决绝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却被今月从身后拦腰抱住。 “小忍,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月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眼中也开始发酸,“你别生气,是我不好。” 她何尝不知道身边之人对自己的关心爱护,是她之前一味沉浸于过去的苦痛,恨不能通过自毁才能逃离那种溺水般的窒息和绝望。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们, 我只是太痛苦了。” 眼泪又急又乱地汹涌而出,洇湿了蝴蝶忍白色地羽织,今月垂下头将她抱得更紧, 语气哽咽。 “可是小忍,如果当初我没有救下香奈惠姐, 你是不是也会选择用生命去向杀死姐姐的恶鬼复仇?” 她是真的恨, 恨山中野鬼让她和家人分离,恨不知名的下弦杀死了吉田,恨无惨蛊惑了师父,恨熘邑没能让她等到缘一…… 可是恨来恨去, 不过是恨自己没用罢了。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弱小无能,为什么我不能再厉害一点,为什么没能留住想留的人,为什么不能仅凭自己就能杀死那个该死的鬼王? 她是如此痛恨自己,痛恨到需要用更多更多的痛苦和付出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才能填满那颗空洞的不停在流血的心。 这个假设让蝴蝶忍的身体骤然僵住,在姐姐出事之后,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出现的情况,但这个‘如果’太残酷了,残酷到一有点念头冒出来,她就会想要逃避,把它远远地扔开。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姐姐死了,那她的生命将从此只有一个意义,就是复仇。 阿月曾经又失去过什么,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呢…… 令人窒息的沉默将空气凝固,像是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蝴蝶忍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塌陷了一丝,那紧绷到极致的力道泄去了一点。 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这么做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 “小忍,你知道的,祢豆子的身体在发生变化,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克服阳光,到时候无惨肯定会来抢夺她,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今月将脸埋在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那你呢?阿月,那你自己呢?”蝴蝶忍缓缓地转过头,里面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活下去?”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活下去? 是的,对她来说活着实在太累了,一次次痛苦地死去,又重新在另一个世界醒过来,她什么都没留下。 其实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做任务的心气,才会放任自己留在那个山中的小木屋里,抓住一点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 在作为鬼死去的时候,她也曾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 那时候,她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和期待,她已经活得太久,久到除了知道自己因病而故以外记不得任何关于原本世界的事情。 回家于她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人是会被时间磨损的,她已经没有剩下多少可以继续消耗的东西了。 “……之前是。”她老实承认,见对方竖起眉毛要生气的模样,又连忙找补,“但现在我还是想活久一点的,真的。” 至少,没有未来的话,抓住现在也是好的。 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的神色,蝴蝶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有关于你身体的事情都得听我的,也不准再瞒着我一丝一毫。” “否则我真的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凶狠,但那凶狠背后是无法言喻的后怕和疼惜。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保证再也不瞒着你了!”今月连忙举起手发誓。 …… “哎,你说这最近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啊,总感觉要变天了。” 总部的任务集合点前,几个队员凑在一起闲聊,一边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可不是嘛,三个月来我们鬼杀队竟然干掉了三个上弦,而且没有一人战死,要知道上一次还是一百多年前,听说那次虽然死了一个上弦,但整个鬼杀队都差点覆灭了。” “这么吓人?难道是现在的上弦太弱了?”一个扎着侧马尾的队员接话道。 “胡说什么呢,就不能是我们这一代柱太强了吗,何况这次锻刀村之战有那么多柱都在,据我当时在那里驻守的好友说,那几个柱轮流把上弦当陪练刷呢,好几个都开了斑纹。” 说话的人是一名甲级剑士,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膝上满脸感叹。 “真好啊,我也想开斑纹,虽然只能活到25岁,但是能多杀几个鬼也值了。”一旁的短发队友也面露羡色。 “谁不想呢……对了,蝶屋那边也出了事,说是治愈药剂的原材料用完了,暂时找不到新的,所有药剂的管控越加严格,随意滥用会直接被逐出队。” “一支药剂而已,有必要那么严重?”短发青年吓了一跳。 “救回来的那就是一条命,你说呢?‘非濒死情况下不得使用’,自从出了这个规定,不少人都在闹呢,那些受伤残疾的队员现在都没药可以用,只能被迫退队,谁都不甘心。” “那这也没办法啊,总不能把药给他们用了,回头真的要救人命的时候却没有药吧,他们在闹什么?”又有人从旁插话道。 “在问原材料到底是什么,他们也可以帮忙找,但蝶屋一直捂着不肯讲,也不知道为什么弄得这么神秘。”消息灵通的甲级剑士松井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嘁,那群傻子真以为连主公都找不到的东西,他们就能找到?” 来人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语气打断了他们的聊天,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哟,狯岳,怎么来的这么晚,你可是今天的队长呢!” 第106章 “我又没迟到。” 松井十分自来熟地揽上了狯岳的肩膀,被对方皱着眉瞪了一眼,他却依旧毫不在意笑得开怀,反正没被推开,“好了好了,你这性子再不改改小心以后找不到对象。” “松井!”狯岳僵硬片刻,恼怒地又瞪了他一眼,“谁要找对象了!”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周你自己偷偷上街去买……” “你闭嘴!”没想到自己独自上街的事情会被松井知道,狯岳慌乱地扭过头去捂他的嘴,恶狠狠地威胁他,“再说你就死定了!” “唔唔、唔!”松井本来想躲,但谁能躲过雷呼剑士的速度呢,直接被捂了个严实,只好举起双手投降,疯狂挤眉弄眼表示自己不说了,狯岳这才放开他。 人已经到齐,众人纷纷整备好行装朝着任务地点出发,狯岳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松井也连忙跟了上去,用手肘撞了撞他,小声问。 “哎,最近怎么都不见阿月,你不是她的继子吗,她怎么不带你出任务?” “我怎么知道,她现在三天两头不见人,一有空就往蝶屋跑,哪里管得上我。”狯岳将头扭到一边,硬邦邦地答道。 “柱嘛,忙点也是正常的。”松井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胳膊,“咱们身为男子汉,就是要多理解体贴一点,才会招女孩子喜欢。” “……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狯岳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行行行我不说了,真是的,好歹我也是你的前辈,一点尊重都没有。”松井耸了耸肩,两手背到脑后去,边走边悠闲自在地哼起了小曲儿。 虽然已经初冬,今日依旧是天朗气清,晴空万里。 落叶乔木的枝头稀稀拉拉挂着几片黄叶,被阳光照得通透,和满头葱郁的常绿树交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清冽气味。 锻刀村一役后,祢豆子克服阳光的消息被传了出去,全国各地鬼的踪迹大幅减少,天音夫人代替因病重不能起身的主公召开了紧急的柱合会议。 会议过后众柱聚在一起制定了关于系统性训练队士的方式和流程,因为人数过多,所以从甲级开始往下分批次进行,以及除了队士,柱和柱之间也需要通过对练来提高自身能力。 在场众人都没有异议。 “这可真是太好了,”不死川实弥咧开嘴,笑容中带着一股嗜血的兴奋,“喂,富冈,等会儿结束了我们出去打一场!老子倒是想看看你和我们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富冈义勇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空处,仿佛眼前张牙舞爪的不死川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但他过于平静的侧脸反而更激起了风柱的怒火,不死川的额角迸起青筋,笑容越发狰狞,他握紧了手中的刀,说着就要站起来。 “你这家伙,看不起我吗?还是说……你其实怕了?” “不、不死川先生!请等一下!”甘露寺蜜璃慌慌张张地插进来,粉绿色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急切地晃动,脸颊涨红。 “关于训练我们还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大家应该……应该和睦相处才对!” “唔姆!比试吗?听起来很有趣!富冈的剑技确实值得领教!我也期待能和富冈切磋一番!” 炼狱杏寿郎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双手抱胸声音洪亮,金红相间的头发更耀眼了。 “在下也很想领教一番水柱的剑技,不如就今日如何?” 随着蛇柱也一同加入,局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坐在后方的几人面无波动,对这番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这都快成每次会议的保留节目了,他们不腻吗?”今月转头低声和蝴蝶忍吐槽,唇边挂着惯常的甜美微笑,“我都看腻了。” “可能男人就是这样只知道用肌肉思考的单细胞生物吧。”蝴蝶忍双手搭放在腿上,紫藤花色的眼眸扫过那边,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有道理。”今月点点头表示赞同。 前排香奈惠无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后面一排被无辜扫射到的时透兄弟端正地跪坐着,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识趣的没有试图反驳。 最终还是老大哥悲鸣屿行冥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诸位,请安静。” 一声厚重如钟磬的佛号响起,岩柱双目紧闭,面容悲悯,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坐在原地便自然散发出一种无法撼动的沉稳气度。 “会议方散,主公大人尚需静养,此乃静谧之所,而非演武之庭。” 仅仅用平静的陈述,瞬间将弥漫的躁动与战意镇压抚平。 不死川啧了一声,手指从刀镡上松开,但目光依旧钉在富冈义勇身上,凶狠不减,炼狱杏寿郎眨了眨眼,挺直了腰板,倒是很干脆地收敛了气势。 其余人也纷纷落座回原位,开始由香奈惠执笔记录,商讨关于训练的各项内容安排。 三日后,柱训练正式启动。 ----------------------- 作者有话说:有个宝宝提出了关于系统的问题,确实当初一拍脑袋写的,没想那么多,上一章那个结算后才抹除记忆的设定暂时删掉了,关于系统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我再琢磨琢磨怎么圆回来,看我最后整个大的还是拉了坨大的,哎第一次写文也确实没经验,感谢你们看到现在哈哈哈。 昨天还在跟机油吐槽,说我写起感情戏来时速三千,写点剧情和有逻辑的设定宛如便秘,主打一个银商颇高但智商不详,尤其最近都是半夜写,小头上线几率大大增加,不过熬夜导致智商下降更快了。[爆哭][爆哭] 所以后面又是小头上线情节[黄心] 第91章 “……我也爱你。”…… 柱训练开始后, 各个柱的宅邸都热闹起来,队员们分批入住前来训练,甲级的队员进度最快, 通常一两周内就能结束一个项目前往下一个柱的宅邸。 时透家因为有三个柱级成员在, 原本场地是不够用的, 但是今月的训练项目被排在最后,目前还没有一个队员能成功到达她这里,也就暂且不提。 反正总部空置的场所很多,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到她月柱的宅子去训练。 也因为暂时不用训练队员,鬼又几乎全都销声匿迹,她的时间一下子空闲下来, 除了每天去蝶屋打针吃药以外,白日里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去各个柱家里串门。 哦对,在他们看来这个做法叫做上门踢馆,小忍还吐槽她,说别人都是柱训练,她是‘训练柱’。 今月无奈地摊开手, “总不能让我天天在家里玩吧,那也太无聊了,而且看着大家都这么辛苦很有罪恶感啊。” 隔壁的训练道场传来阵阵哀嚎, 还伴随着香奈惠温柔鼓励的声音,蝴蝶忍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你也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 不准受伤,更不准用你那个治疗术。” 经过一个月多的治疗,她的情况暂时控制住了,各项数据都在缓慢恢复, 但目前还不清楚如果再次失血过多且动用反转术式会造成什么后果。 根据蝴蝶忍的猜测,很大概率会像斑纹一样,在短时间内能够支撑她保持巅峰水平,等她维持不住术式之后,她的身体会急速衰弱甚至死亡。 “遵命,亲爱的虫柱大人。”今月一本正经地举手保证。 “去去去。”虫柱大人实在受不了她的油腔滑调,命人将她扫地出门,不准她再打扰自己和珠世的实验进度。 今月出了实验室后又去隔壁绕了一圈,蝴蝶香奈惠的训练是通过不同方向投射过来的木球来培养队员的动态视力以及反应力。 负责投球和负责躲避的队员是轮流交替的,几轮下来互相难免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她在一旁津津有味地驻足许久,等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落日被远山掩藏,天空是淡淡的蓝黑色,她沿着巷道回家,正想拉开院门,还没等她抬手,门就被从里面拉开,时透有一郎一看见她,面上就忍不住带出一抹笑。 “回来了?” “嗯,你要出门?无一郎呢?”她朝他身后张望一下,没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去找悲鸣屿先生训练了,”时透有一郎捏着她的脸迫使她回转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月,你总是这么关注无一郎的话,我会吃醋的。” 以前的有一郎可从不会说这种话,自从那次说开之后,如今是越来越坦率直白了。 “这还在外面呢……等会被人看见了。”今月连忙把他的手捉下来,小声讨饶,“那你今天准备去找谁,我陪你一起?” “找你。” 时透有一郎一把将她拉进院子,反手将门合上,牵着她往屋子里走,“本来和音柱约了晚上切磋,但是他临时有事让鎹鸦传话改期,今天休息一天。” 这是柱训练开始的第三周,陆续有人离开,但更多的人又不断加入进来,路过广间的时候里面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她刚挥手打了个招呼就被有一郎拉着脚步不停地离开。 第107章 “人好多啊,家里住得下吗?”今月突然有点担忧,一向冷清的家里突然变得这么热闹,她还是有点不适应,“要不我去蝶屋住几天?” “不许,白天你就不在家,晚上还要住到外面去,本来日子就过一天少一天,你让我们怎么办?”有一郎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将她拉进房间里。 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饭,看起来不像是隐送来的,倒像是有一郎的手艺。 “你做的?”她颇为惊喜地走过去坐下,“好久都没吃到你做的饭了,好香,都是我喜欢吃的!” 为了让饭菜保温,窗户早就被锁好了,时透有一郎把门关上走过来,却没在她身边坐下,而是走到了角落的木柜旁,一边催促她。 “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你不吃吗?”今月端起桌上唯一一副碗筷,面露不解。 “我和无一郎都吃过了。” 他拉开柜门开始整理东西,把放在里面的两床被褥搬了出来,又收拾了两人平日里常用的生活用具打包放好。 “现在铺床有点太早了吧……”她一边吃饭一边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收拾,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不会是想……” “嗯。”时透有一郎淡淡地应了一声,在收拾好最后一件东西后坐到她身边来,“我和无一郎晚上搬到你的房间去,我们的卧室更大一些,让出来能睡更多的人。” ? “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我还没同意呢!”今月抓狂道,连面前的饭菜都不香了。 “这绝对是借口吧,就算人多你们也可以跟他们一起睡,肯定睡得下的!” “对啊,就是借口。”他承认得理直气壮,有一郎偏过头,天青色的眼瞳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不可以吗……姐姐?” 最后两个词被他含在嘴里咬得又轻又软,自从恢复记忆后,有一郎就没有再喊过她姐姐,今天突然叫这么一声,一种异样的羞耻感让今月瞬间红了脸。 “不可以,”她强作镇定,双手交叉在胸前,试图拒绝这个无礼的要求,“男女有别,这样传出去不好。” “可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一家人啊,一家人睡同一间房很正常。”有一郎轻描淡写地将她的理由推拒回来,又垂下眼帘,眉宇间染上一抹脆弱神色。 “而且我不是无一郎,和别人睡容易失眠。” 她顿时哑口无言,难道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他们,所以这辈子才被克得死死的吗? 底线这种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很容易一降再降,今月放弃争辩,破罐子破摔地重新端起碗筷吃饭。 看见她郁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知道她是默认了,时透有一郎唇边带出一丝浅笑,脑海中某些思绪一闪而过,这抹浅笑又很快消失。 晚饭过后今月帮着一起把东西搬回了她的卧室。 白日里的训练强度极大,因此晚上队员们都早早洗漱睡觉,一个个都睡得很沉,等到他们都安静下来后,她才端着自己的用具去洗漱。 回到卧室,有一郎已经将床铺好了,就像从前一样,她在中间,兄弟两个的床铺在左右两侧,在她的要求下至少隔了一丈的距离。 无一郎还没回来,出门训练通常要半夜才回,他们也不准备等,今月掀开被子坐进去,让有一郎去墙边关灯。 啪嗒—— 灯光熄灭,房间骤然被黑暗填满,眼前暗下来,又很快在夜晚本身留有的一点光亮下模糊地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正想躺下睡觉,却看见有一郎黑色的影子朝着她移动过来,最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和弟弟如出一辙的青色眼眸幽幽凝望着她。 她简直无奈了,就知道今晚没那么容易过去,“又怎么了?” “无一郎说,你在锻刀村的时候主动亲了他,”黑暗里,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雾气的湖,声音又酸又涩,“今月,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一些?” 时透有一郎知道自己向来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和弟弟相比他强硬又倔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像无一郎那样柔软善良讨人喜欢。 一直以来她都跟无一郎更亲密,如果她更喜欢无一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嘲笑自己,能都得到回应都已经是从前不敢想象的美好事情,可人就是不知足的,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他甚至觉得当初她愿意接受那个荒唐的提议,只是因为她太心软,不忍心伤害他,他所得到的回应都是自己强求来的,不是她自愿。 可能……可能没有时透有一郎存在的话,她和无一郎会更幸福地在一起,不用陷入这一团乱麻般的纠葛之中,也能更坦荡地向世人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让他放手退出,他也知道自己绝不愿意,从小到大只要是可以分享的东西,时透有一郎都会把更大更好的那份让给弟弟。 唯独她,他不想放手。 “你们两个真是……”今月简直无语,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亲他还不是因为当初你在蝶屋先亲了我,无一郎非说这不公平,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按次数算是公平了,有一郎又要说主动和被动的话,这样循环下去哪有尽头,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兄弟两个在联手给她下套。 她的回答落在有一郎此刻的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印证。 ——她或许真的在勉强,在妥协,就像以前一样不顾自己的意愿只是在成全他。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鼻腔就不受控制地发酸,委屈来得毫无道理,时透有一郎拼命睁大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潮湿的热意逼回去。 沉默在黑暗中发酵,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今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有一郎?” 对方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只好伸手捧起他的脸,细看之下才惊觉他脸色苍白,绝望的眼中泛起水光,看起来快要哭了。 “你真这么想啊?”她心头一软,又有些无奈地好笑,“当初你说要和无一郎一起选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种情况吗?” “所以你是真的……”他颤抖着声音。 “不是,”在他眼中的光暗下去之前,她赶紧否认,又补充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喜欢是无法用数值测量的东西,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但是‘没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设想过我们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会和……两个人……”她的声音卡壳了一下,强烈的羞耻让她面上浮现了一层红晕,但她还是接着说下去。 “……总之,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没有勉强自己,你和无一郎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黑暗中她的眼睛漂亮得惊人,世界在刹那间静止,然后被抛向高空,炸开无数绚烂到失真的烟火,一种近乎疼痛的欢喜从四肢百骸呼啸着涌上胸腔,涨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喜欢你,有一郎,不止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她清晰地说,又捧着他的脸,心疼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好啦,我也主动亲你了。” 透明发亮的泪水一连串滚落,时透有一郎僵在原地,巨大的喜悦和残留的委屈交织冲撞,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不许骗我。”他哑声说。 “没有骗你。” “……也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抑制不住地向前抱住了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滚烫的泪水打落在她颈间,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闭上眼睛,双手抚上他披散在背后的微凉长发,轻轻顺着。 感情是流动的,是变化的,她终于承认了这种变化,也这接受了这种变化。 ----------------------- 作者有话说:小有和小无真是各有风味啊,阿月吃得可真好[竖耳兔头] 诶嘿,小无还没回家呢~有点激动。 写得出来就日更,写不出来就隔日,目前是这样[狗头],下章写了一半,不知道会不会被审核卡掉[黄心][黄心][黄心] 第92章 他到底……想让谁刮目相…… 当有一郎带着满脸的泪水胡乱地凑过来时, 她没有拒绝。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确认又像宣泄,滚烫的泪水咸涩地交织在厮磨的唇间, 所有的误解、委屈和猜疑都在这个吻里融化成一滩水。 起初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 可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触碰, 舌尖迟疑地探出来,碰了碰她的唇缝,一触即退,像被烫到似的,耳根在黑暗中迅速烧红。 今月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想喊他的名字, 却在启唇的瞬间给了他闯进来的机会。 这个吻的意味逐渐变了。 舌尖带着一种终于破开迷雾的急切,撬开了她的齿关,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探寻,很快便长驱直入,更深地与她纠缠。 第108章 在肺部空气几乎要被抽干时,一丝迟来的警铃终于穿透了迷蒙的感官, 在今月的脑海深处尖锐地响起。 太快了……事情发展的太快了,她应该停下,至少, 缓一缓。 “唔……等……”破碎的音节勉强从纠缠的唇舌间挤出,却微弱得如同叹息。 她想偏开头, 获取一点珍贵的空气和思考的空间, 但他捧住她脸颊的手掌温柔却坚定,拇指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摩挲着她的耳后,用那种近乎诱哄的温柔舔舐,轻易瓦解她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 氧气越来越稀薄, 脑袋里像塞满了温暖的棉花,思考变得无比艰难,她的推拒在他炽热的怀抱里显得徒劳,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淡淡的疑问。 “你们在干什么?” 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站在门口,银白的月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在屋内的地板上铺展了一地流光。 他身上的怨气与恶鬼相比也不遑多让,此时有一郎终于放开了她。 本该庆幸重新获得了新鲜空气的今月却感觉头皮都快炸了,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捉奸在床’四个大字狠狠砸到脑门上,有种莫名的心虚。 这不对吧? 她恼怒地瞪了一眼胡来的时透有一郎,对方却立刻一脸委屈地低下头,看起来倔强又可怜,她瞬间又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先休息?”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故作镇定试图转移话题。 无一郎沉默地走进来,障子门在他身后被反手合上,他一步一步走到今月床榻的另一边站定,在她忐忑的目光中俯下身,长长的青黑色发丝垂落下来,将她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拇指抚过她柔软水润的唇瓣,又顺着脸颊滑到她后颈,手指没入发丝,迫使她仰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一路往下到唇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容。 在今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像春日湖上的薄冰,起初还有些青涩和犹疑,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很快就被潮湿温热的舔舐代替。 羞耻感像潮汐一般几乎将她淹没,被无一郎撞见不说,现在有一郎还在旁边看着,简直是在挑战她的道德底线。 她是答应过他们,可说好的一年后呢,这两个小混蛋一直在得寸进尺就算了,她真的没做好这种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心理准备啊! 而且,他们为什么都这么熟练啊?! 这合理吗?! 晚饭的时候她就不该妥协让他们两个搬进来,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今月被搅成浆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另一个人也没闲着,及腰的长发被撩起来,滚烫灼热的气息扑在后颈,她战栗了一下,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开关,整个人失去力气软了下来。 意识在缺氧和过载的感官刺激下漂浮,直到不知是谁的指尖滑到她腰间某个危险的边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被情欲渲染得混沌的意识。 “唔——!” 她惊得几乎跳起来,浑身汗毛倒立,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死死地攥住了那只作乱的手腕,她喘着气开口,神色崩溃,“这个不行——!” 兄弟二人如出一辙漂亮的小脸满是无辜地看着她,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要不是知道他们刚才都干了什么,不知情的人或许还真的会被他们骗过去。 今月几乎都要气笑了,哪里不知道自己又着了道,伸手朝旁边一指,“你们两个去墙边睡,要么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讪讪地把自己的被褥抱到墙边,老实钻进被子睡觉。 …… “她生气了。” 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板着脸,也不跟他们说话,早饭都没吃就面无表情地出了门,看着浅葱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无一郎转过头看向兄长。 “会生气也是件好事。”时透有一郎双手叉腰,目光从院门处收回,看见弟弟一脸平静,忍不住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倒是你,无一郎,怎么恢复记忆了还总是一副呆闷的样子。” “哎疼!”无一郎捂着额头,表情鲜活了一些,气鼓鼓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顿了顿,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哥哥倒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这话说的是更早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有一郎的情绪其实比弟弟更加丰沛,也更爱哭爱笑一些,只是后来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他才强撑着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总是皱着眉头。 “无一郎!”骤然被提起往事,显然弟弟还别有所指,一抹绯红立刻窜上耳尖,有一郎恼羞成怒,“谁爱哭了!” 没有戳破哥哥的嘴硬,时透无一郎转身就走,淡青色的发尾在身后轻轻甩动,看起来心情颇好。 昨夜或许下过一点清霜,墙角还留着些潮湿的痕迹,在日头底下幽幽地泛着光,冬日的阳光是一汪薄暖的淡金,温存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在出门之后,今月脸上刻意装出的冷硬变得柔和,她其实没有真的生气,就算有再大的气,在看见他们那张俊秀明丽的脸的时候也消了。 真是可恶,长得好就是了不起啊! 但是不摆个明确的态度出来,两人肯定又会变本加厉,再来一次她可吃不消。 熟练地转过两个弯,一条小河斜穿过总部,水很清,看得见底下墨绿的水草柔柔地摆。 今天出门早,除了去蝶屋例行公事以外也没别的事情,她沿着河道边的小路悠然走着,准备去公共食堂吃个早饭,却在路过某条巷道时听到墙内传来耳熟的声音。 “你居然动手动打了阶级更高的队士?别没事找事行吗?1” 稻玉狯岳极不耐烦地看着满身是伤的师弟,因为师出同门,我妻善逸违反队规连带着他也被执法队叫去训话,丢脸不说,还影响了他今日的训练。 “……” 我妻善逸僵立在原地,那双总是盛满慌乱与泪水的蜜棕色眼瞳,此刻却有些空洞,他的嘴唇抿得发白,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狯岳视线的刹那,所有声音都冻结在喉咙里。 狯岳是真的很讨厌他,那杂乱又沉重的心音在他的耳中回荡,他攥紧了拳头,无法欺骗自己。 可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狯岳嘴上总是不留情面,下手也狠,但还是会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喝药,甚至当他因为和上弦的战斗重伤昏迷,还来蝶屋探望过他。 那时候他还不省人事,是炭治郎告诉他的,半夜的时候闻到了窗外一股淡淡的桃子香气,是大哥身上的味道。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好起来了,从狯岳愿意穿上那件和他一样的蓝色鳞纹羽织起。 “我……”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眼泪不知何时已盈满眼眶,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你管好自己,少给我找麻烦就行……谁?!” 狯岳打断他,不想听他解释,转身准备离开时听到一阵急速而来的破空之声,他想躲却没躲过,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 他捂着后脑鼓起的包,目光凶恶地四处张望,然后在围墙上发现了始作俑者,“加茂今月!” 多日未见的少女此刻正趴在墙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中还有一颗同先前相似大小的石子在抛上抛下,见他看过来,屈指一弹,石子迅即射出,这次只用了半分力,不出意外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你干什么!”一双翠绿的眼睛气愤地盯着她。 “我说,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吧?” 今月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院中,径直走了过来,目光也落在一身狼狈的我妻善逸身上,轻声问他,“善逸,你为什么会和前辈动手?” “因为,他们……说师兄……”听到她温柔的询问,善逸的泪水终于落下来,他抽噎着回答。 “他们说师兄、不会一之型……肯定没过多久就会被鬼干掉,我气不过……师兄那么努力,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剑术上,我不允许他们这么说!” 他终于有勇气把心中的话吐露出来,越说越委屈,也越说越大声,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因为紧紧闭着眼睛,也没有看见狯岳脸上呆愣住的神色,和复杂的目光。 “……你是白痴吗?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好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我尊敬的大哥!”我妻善逸紧握着拳头上前一步,第一次有勇气直视着师兄的眼睛。 “好、好了,我知道了!”狯岳语气紧绷,不自在地转开了头,甚至后退了半步,慌乱斥道,“靠这么近干什么!” “哦……”善逸悻悻垂下头,退了回去。 今月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见气氛变得尴尬沉默起来,她双手在胸前合拍,愉快地开口。 “既然话说开了,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在去吃饭前伤口还是要先处理的,正好她要去蝶屋,干脆把两人一同都带过去。 第109章 虽然现在伤员少了,但是前来训练的队士太多,小葵和三小只都忙着后勤工作顾不上别的,今月自己熟门熟路地找来伤药,正准备上手,就被狯岳接了过去。 她从善如流的放开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托着腮安静看他给善逸上药。 “啊啊啊啊!好痛——轻一点啊!——”狯岳手下毫不留情,淡绿色的药膏狠狠抹在善逸受伤红肿的部位,疼得他眼泪横飞,吱哇乱叫,“我自己来吧嗷——!大哥!我自己来!” 他也不管善逸的鬼哭狼嚎,也没让他闭嘴,只沉默地给他上药,等到最后一处伤处理好,才冷不丁地开口,“以后别管那些人说什么。” 善逸停下了嚎叫,挂着两泡眼泪抬起头来,一条清透的鼻涕悬挂下来,“可是……” “没有可是!嘴长在人家身上,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好好训练,早日学会其他几个型!别给我丢脸就够了!” 狯岳暴躁地打断了他说的话,从旁边抽了张纸按在善逸脸上,“恶心死了,快把你的鼻涕擦掉。” 他总是这样,一遇到自己处理不来的情绪就会变得烦躁,下意识竖起尖锐的刺,又不自知地期待着有人能无视这些刺去拥抱真实的他。 今月眨了眨眼,在心底叹了口气,至少比刚认识他的时候好多了。 药上完了,狯岳很自觉地收拾了东西,善逸期期艾艾地表示自己要回家换身衣服,他和别人打架时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浑身都是灰。 今月点点头让他回去了,等狯岳放好东西回来,医疗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小子呢?” “他先走了,说回家换衣服。”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你现在的训练进行到哪里了?” “下一步是去岩柱那里。” 狯岳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在提到‘岩柱’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晦涩,很快又被他抹掉。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七岁小孩了,声音和样貌都变了许多,那个人又是个盲人,肯定认不出他来,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沉重。 是的,稻玉狯岳知道鬼杀队的岩柱就是小时候收养了他的那个人,一开始他也不相信,只以为是同名,但是某次跟在今月身后远远看见了那个人,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巷道中,狯岳的目光落在她只露出了一小块的白皙的侧脸上,一向倨傲镇静的人脸上竟也流露出一种卑怯来。 如果她知道曾经发生的那些事,会怎么看待他? 会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卑劣的、自私的小人,会不会像那些将他赶出寺庙的小孩一样斥责、排斥他、用嫌恶的目光看他? 他该把这件事藏好,藏得死死的烂在肚子里才好,可有时候他又想不顾一切地讲出来,把自己的所有泥泞的腐烂的东西摊在她面前,好让她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其实她早就见过了他肮脏卑劣的一面,在初遇时就见过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他。 她看透他一切的不堪却不加以评判,也不会高高在上用可怜的目光看他,她理解并且引导他改变,却也不会强求。 稻玉狯岳对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他人的性命永不会比自己的更加重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好,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只要活下去,就能战胜那些苦难,让别人刮目相看2。 他反复地用这些理由说服着自己,可如今,他到底……想让谁刮目相看啊? “这么快啊,我记得悲鸣屿先生的训练过后就剩富冈和我了吧?” 今月颇为惊叹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了他茫然又慌乱的眼神,她微微一愣,“你怎么了?” “没什么,”狯岳匆忙移开眼,强作镇定地凝视前方,语气是一贯的自傲,“我会是第一个到你面前的人。” “好啊,那我等着。”她弯了弯眉眼。 ----------------------- 作者有话说:1、2均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文。 都吃得太好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阿月还是弟弟们[竖耳兔头] 啊——最近看多了小狯的个人分析,突然有点怜爱他了怎么回事。 以下说说关于我对小狯的定位。 寺庙事件是从岩柱口中说的,不过后续情节也证明岩柱并不了解事情真相。我更倾向于他被赶走遇到鬼,然后逃回寺庙并且鬼跟着来了。鬼只是讨厌紫藤花香,并不是害怕,所以在饥饿的时候也会不管这些,或者丢个石头都能把香炉打翻。以小狯的惜命原则,如果香炉真的能驱赶鬼,他是不会打翻香炉的,毕竟他不能保证鬼会遵守约定不伤害他。 所以在本文中我设定为“他遇鬼后逃往寺庙(雷呼天赋跑得快),鬼是跟着他来的,在他发现香炉并不能克制鬼后,趁着鬼的注意力被屋子里更多的人吸引的时候,他逃走了。” 第93章 闲散的日子,总是过得很…… 一个月后, 依旧没有人能成功到她这里,而时透双子那边因为是最前面的关卡,队士们也陆续离开, 家中又恢复了从前安静的样子。 兄弟两个自然也被她赶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虽然两人极不情愿, 但这次她是铁了心要严防死守,不能再让他们越界,见她心意已决,他们也只好同意。 除此之外,一家人也算是难得的过了一段长久安稳的时光。 没有因为任务四散分离,匆忙奔走在各个城市或山林, 一整天都可以待在一起,除了训练之外还能有些家人之间的玩闹笑谈。 夜间的薄霜化成露水在草叶上晶莹透彻,早晨的空气鲜嫩清凉,今月端着一小碗杂粮谷子坐在缘侧,时不时撒出去一把,庭院的青石地面上, 几只灰扑扑的小麻雀蹦来蹦去地啄食。 有麻雀突然飞走,呼朋唤友地带了一群小麻雀过来,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叽叽喳喳聚了一大堆, 冬天的鸟儿不好找食物,还有胆大的直接飞到她的手里抢吃的。 她干脆将碗里剩余的谷子全都泼到地上, 任由它们吃去。 “待会你自己扫地, 我可不会帮你。”时透有一郎正在院子一角晾晒床单,听见声音一抬眼就看见某人在乐此不疲地给他添乱。 前段时间因为要训练队员,家务和后勤都只能拜托隐们帮忙,现在得空了就不好再麻烦他们,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被外人打扰。 “诶,不要嘛——”一想到鸟儿们吃完东西飞走后地上留下的斑斑点点,她顿时垮起脸,“明明是你说不准我帮忙,让我自己去玩的。” 将雪白的床单在竹架子上铺展平整,有一郎端着空木盆来到她身边,将一只手背贴到她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见她想来给自己捂手,又将手收了回去,扶着盆边。 “不让你帮忙是因为冬天水太凉了,不是让你给我找活干。”他似笑非笑地俯下身,凑到她面前来,“让我帮你也可以——” 他侧过脸,食指在颊侧轻点两下,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她就知道! 洁癖和羞耻心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最后洁癖赢了,她小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见后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下总行了吧?” 有一郎满意地直起身来,端着木盆路过她身边,语带笑意,“去洗手吃饭。” “好耶!” 今天也没等到来训练的队员,等到的是通传主公命令的鎹鸦。 “请月柱立刻前往产屋敷宅邸,有要事相商。” 颈部带有紫色围巾装饰的鎹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窗台上,夕阳的余辉给他黑色的羽毛镀上了一圈金光,彼时她正在给睡着的无一郎编辫子。 昨晚他去夜巡了,上午又出门找人对练,下午才回家中补觉,也不肯自己去睡,非得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她腿上,让她摸摸眉毛或者用手指扫过睫毛,整个人就会很放松惬意地入睡。 鎹鸦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见她点头后又安静地消失。 今月动作轻柔地将无一郎的脑袋移到枕头上,他一向睡得沉,直到她轻手轻脚地离去时也没有醒来。 闲散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 夕阳坠落,黄昏初临,天空是淡淡的蟹壳青。 水井边有人嘴里叼着个饭团,在用被冰凉的井水打湿的毛巾擦拭脸上和身上的灰尘汗水,此处冷清,就他一个人,好在他也习惯了,人多反而心烦。 刚这么想着,世事就偏不如人意,总有人爱来扰他的清净。 “狯岳、狯岳,好兄弟,今晚帮我替个班呗?”松井一把勾上了他的脖子,讨好地笑着。 “不要,你找别人去。” 狯岳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把嘴里的饭团拿下来,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在水柱这里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明天就可以去最后一个柱那里,他一刻也不想等。 第110章 “帮个忙吧,小蕊今天生日,我想陪她一起过。”松井苦着脸挂在他身上晃荡,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虽然现在夜巡是个好差事,但是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太远了,来回也很累,没人愿意跟我换。” “……” “求求你了——” “……地点。” “就知道你够朋友!下次有空到我们家吃饭啊~”松井顿时笑逐颜开,猛捶了下他的肩膀,把任务地点告诉他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水井边又只剩下一个人,狯岳三下两下把饭团吞下去,低头看着水桶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黑发碧眸,眉头总是紧锁着,看起来冷硬不近人情。 也确实如此,不像她,总是带着甜美松软的笑,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他伸手去触碰水面,似乎想把那皱着的眉抚开,却在沾湿手指的刹那发现自己的面容变得模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狯岳冷笑一声,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丢进水里,转身离开。 …… 宽敞静谧的和室里,产屋敷耀哉躺在病床上,浑身都被绷带缠绕,只留下一张嘴和半只手露在外面,深紫色的疙疤遮掩不住,从绷带下延伸出来。 他身上的诅咒已经严重到让他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变成一项需要拼尽全力的事情。 “五天……之内……无惨……就会前来……”他吃力地吐出几个词,断断续续地串联成句子,“以我……为诱饵……将无惨……击杀吧……1”。 今月和悲鸣屿行冥跪坐在床榻边上,她垂首不语,只安静地听着主公和悲鸣屿的对话。 这是她和主公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她其实提出过可以假装产屋敷一族收藏了蓝色彼岸花来吸引无惨,但是主公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认为以无惨的性格,肯定会派手下的上弦来打探关于蓝色彼岸花的消息,而只有将产屋敷一族覆灭,完全解除后顾之忧的这件事,才对无惨足够有吸引力。 况且,在诅咒的阴影下,他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今月便没有再劝,同样是做好了在此战中一去不回准备的人,她理解那种想要将自己‘物尽其用’的心情。 主公的体力并不能支撑他们商讨该如何给无惨设伏的计划,在定下了大致的方向后悲鸣屿和今月从房中退了出来。 天音夫人让自己的孩子来领他们去到正厅,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 计划大差不差,等无惨到来之后先用炸药,然后在他恢复之前利用肉种子把他锁在原地,再由珠世将四种药物打入他体内,最后由悲鸣屿先生和她上前牵制无惨,争取用赫刀把他剁成臊子。 “鬼舞辻无惨在体内分裂出了六个心脏和大脑,这些心脏和大脑还会不停在体内变化移动,即便能够同时击破他也不会因此死亡,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将他拖到天亮。” 她告知了众人关于无惨曾经将自己分裂成1800片肉块从缘一手下逃走的事情,珠世作为亲历者并不惊讶,但其余人纷纷被震在原地,几乎失去了表情。 不知是为了无惨强大到可怕的生命力,还是那位日呼剑士几近神明的战力,也或许两者都有。 “那这么说我们几乎没有赢得可能!”愈史郎忍不住直起身来,神色震动,“哪怕他只剩下一小块肉都能复活的话,只要随便藏起来一点就可以了!” 室内一片沉默,冬夜的寒意慢慢侵蚀进来,连昏黄的灯光都被冻住。 “愈史郎,很多事情不是有可能才去做,而是去做了才有可能。”她抬起眼,眼中堆积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和认真,“我不会让他逃跑的,我有办法找到他。” 如果真到那一步,系统地图会帮她找到那些烂肉,而她,一块都不会放过。 “这些也是你从‘预知’中看到?”愈史郎终于忍不住问她。 “是。” “那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我们赢了吗?”他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案,即使目前为止情况比原本的世界线好上太多,可在她过往的任务中也不是没出现临到头来功亏一篑的例子,战场上的变数实在太多了,她不能保证。 她也不能透露太多,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虽然对于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众人还是重整旗鼓开始讨论埋伏的细节,等到散会时,天边已经挂上一轮圆月,悲鸣屿先行告辞,她和珠世愈史郎一同走出产屋敷的大门。 有隐队员上前来,虽然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隐藏地址的必要,但是一直以来路线都未知,没有人或者鎹鸦带路反而找不到回去的路,他们两个自然是没有鎹鸦的。 目送着他们被隐队员带走,今月转身挑了另一条更近的小路回到鬼杀队总部。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期,正在发生着未知的变化。 此时大约八九点的样子,各处的灯还亮着,不过人声渐消,没有任务的队士们都在自己的房间内进行一些睡前的消遣或者休息,外面没什么人。 在路过小河时,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在月下的河边散步,正巧见了她,挥着手和她打招呼,“阿月!好久不见,这个点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快走几步迎上前去,也笑着同他们寒暄,“嗯,任务刚回来,天气这么冷你们还有兴致在这里散步呢。” “嘿嘿,今天是小蕊生日,我们每年都会在这天晚上出来一起散步赏月,现在有了千夏自然也要带她一起。” 松井笑呵呵地把怀中的小姑娘转向她,“快看,我家千夏是不是很可爱?” 小姑娘今年刚满一岁,还不会讲话,睁着一双圆圆的宛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朝着她的方向抓握。 “嗯嗯,真可爱。”她的笑容越发柔和,伸手想摸摸小姑娘软嫩的小脸,又想起自己手凉,缩了回去,“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小心孩子着凉了。” “我晓得的,对了,狯岳明天就能去你那里训练了,不过他可能会来晚一点,我先和你说一声。” 松井一边随口说着,一边面容扭曲地试图将自己的头发从女儿紧攥的小手中解救出来,一旁的妻子也上前帮忙哄着把女儿抱了过去。 “晚一点来,为什么?”今月的心脏漏跳一拍,声音放得很轻,笑容从脸上消失。 “今天我夜巡嘛,让他跟我换……”松井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快到连他都没看清,他顿时摸不着头脑。 “跑这么快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哦豁,进度拉得好快,完结的曙光就在眼前! 但是又到了要理逻辑的时候,可恶啊智商不够用了[爆哭][爆哭][爆哭] 下章还没憋出来,所以明晚没更新,后天一定! 第94章 她问心有愧。 “这种样子的食物, 已经是拿去给鬼吃我都有点担心对方的程度了。” 她手中握着一支被削去树皮的浅黄色树枝,尖端穿着一条被烤得焦黑的鱼,翻来覆去地观察着, 找不到下口的位置。 “都这样了你还吃?”狯岳伸手想去把那条鱼夺回来, 被她扭身躲了过去, 他憋着气,“大不了我再试试,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算了算了,再过会儿天都黑了,将就一下。”她用指尖地拈开表面几乎碳化的鱼皮,露出了泛着焦黄色的鱼肉, 小心地啃咬了一口,勉强点评道。 “也还行吧。” 那时候他们路过一片湖泽,湖面映着晚霞的余光,蓝紫色的波纹悠悠晃荡,水天一色,悠远得连时光都静止。 靠水吃水,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干玉米粒撒到湖里,引来了好几条肥美的鱼,又被她用小石头击打中头部, 可怜的鱼儿慢慢翻起白肚皮,处理的事情自然交给了狯岳。 那时候, 他们十五岁, 同样是十五岁,她温柔、强大,对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应对方式,不管发生什么都游刃有余, 就好像这世上没有能够困扰到她的东西。 而在她面前,他像个刚刚认识世界的孩子,总是有许许多多的为什么,有各种各样的困惑和愤怒。每次她都会认真的思考然后回答他,从来不觉得厌烦。 现在想来,跟在她身边的那半年,是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轻松闲适的时光。 不用小心翼翼掩饰自己,装成一个和善可亲或者正直善良的人,不用担心偷钱被打,不用害怕哪天就会被冻死饿死在路边,他把所有的缺点展露在她面前,她都平静地接受。 在她面前没有上下尊卑,只有平等和自由。 身后的房屋早就破败不堪,木质的结构断裂,露出参差不齐的木刺,周围散落着和他一起出来夜巡的队员尸体,就在刚才,他们还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旁听了几句。 第111章 直到他们意外撞见了出来觅食的恶鬼。 长着六只眼睛的红发男人身形高大,气势惊人,仅仅一招就将几人拦腰斩断,而他凭借着雷呼的速度和长久以来对月之呼吸招式的熟练度才堪堪躲过。 “嚯。”那个紫衣男人发出一个颇有兴趣的音节。 随手又挥了几刀,像是一只玩弄已经抓到的猎物的猫,而他就是那只无法逃脱走投无路的老鼠,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在知道我不会做饭后,为什么没有赶我走? “哎?”她像是才发现还可以有这个选项一样,恍然大悟,“对哦——” 又在他恼怒和惶恐的目光中眯着眼笑,捧着他刚泡好的抹茶啜了一口,用理所当然地口吻说着让他更为困惑的话。 “因为我们很像啊,我们是同一种人。” “怎么可能!”他断然否认。 “认为自己做出成绩才会被认可,没有价值就不会被爱。在任何关系开始之前,都要先让自己变得有用,即使拥有了也时常恐惧失去,因为总觉得自己不配,我没说错吧?” 她的语言有时候锋利得像她手中的那把刀,鲜血淋漓地把人剖开,还要让那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被打碎又重塑。 当然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但她不是。 她太过美好,像天上高悬的明月,所有人都企图向她伸手,她也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光,柔软、温暖的光。 “我没法否认这样的价值观,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狯岳,你很认真也很努力,好胜心强,不甘落于人后。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在寻求别人的认可之前,你可以先认可你自己。” 别说了! 他挥刀接下一道携着劲风而来的月牙斩击,被那强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穿透了身后的一层木墙,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来,伴随着内脏的碎片。 粗重的喘气声嘶鸣得宛如一只残破的风箱,肋骨应该断了几根,苟延残喘,不过如是。 “你的实力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变成鬼……或者死。” 金色的眼瞳中刻着上弦一的恶鬼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右手将刀倒悬,用食指和中指松松夹着,在武士道中是代表着接受对方投降的意思 一轮圆月在他身后的夜空高挂,亮得惊人,安静的注视着这个小小的角落,注视着他的抉择。 ——一之型是所有型的基础吧,狯岳那家伙连一之型都不会,凭什么他能当上月柱的继子?收这种废物当继子简直就是给自己身上抹黑。 ——就是,哎不过我听说在来鬼杀队之前他们就认识了,是有私情吧。 ——私情?我怎么听说月柱和水柱关系暧昧呢,还有那个带着鬼妹妹的灶门,月柱还让他的家人住到自己的宅邸里,据说也不清白。 ——霞柱和霜柱也是,虽说是弟弟,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上次还看月柱和他们牵着手在街上走呢,亲姐弟都不一定有这么亲密,私下里说不定……你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后面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往日里恪守规矩的他第一次动手打了人,即便受了斥责和鞭刑,他也没有后悔。 “狯岳,无论是生气还是难过,都不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发泄。” “我能理解,或许命运并没有优待你,让你不懂该如何用不尖锐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偏心。”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和兔子很像?” 别说了!别再说了! 狯岳咬牙切齿地想着她曾经说过的话,眼中一片潮湿。 我讨厌你,加茂今月!我讨厌你啊! 他该恨她的,恨她不经允许就闯进他的生命,恨她将自己从泥潭中拉出来,却又不肯拉到底。 为什么那天他那么愤怒,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富冈义勇,她的两个弟弟,包括他自己,看她的目光都不清白。 他们怎么会一样呢,她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爱她。 投降吧狯岳,变成鬼,玷污她的名声,成为她身上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喝地上的泥水,哪怕不择手段,只要活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他丑恶的欲望在嘶吼咆哮,让她也尝尝这人间的酸苦,让她也染上污秽和罪恶不得脱身,这样他们才是一样的人。 玷污,他喜欢这个词。 可真有这个机会的时候,他又不忍心把她拉下来。 她该高悬于天上,皎洁明亮,那是他心底唯一干净的地方。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刀鞘从背后取下,收刀归鞘,身躯低伏,左手拇指将刀锷推出半寸,肺叶挤压出炽热的气流,与血管里奔涌的雷鸣共鸣。 雷光自他右足尖炸裂,蛛网般爬满地面,化作了一道贯穿空间的霹雳,徒劳又决绝地迎击那一轮孤月。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拥有成为一个好人的选择。 加茂今月,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在我还没那么坏的时候。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轰隆—— 一声雷鸣响彻夜空,蓝色的闪电转瞬即逝,几缕赭红色的发丝自空中飘落,黑死牟伸手抹下颈间的一丝血迹,被日轮刀割开寸余的伤口瞬间复原。 他跨过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暗紫色的身影消失在突然出现的金色格子门后。 “可惜了……” …… 不该是这样的,她早就多次叮嘱过柱训练期间不要给狯岳派发任何的任务,以他的性格也不会主动离开总部,不该是这样的。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嘲笑,笑她自不量力,笑她螳臂当车。 夜色是沉冷的铁灰,月光像结在虚空中的薄冰,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今月几乎麻木地奔跑着,目的地十分明确,可命运的相遇早已拉开序幕。 她知道自己赶不上。 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响亮又异常孤独,“啪嗒、啪嗒”,敲打着冰冻的青石板地,也敲打着她濒临失控的心跳。 她其实很怕,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疾行到半途时,她骤然刹住脚步,表情瞬间变得空白,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系统地图上,稻玉狯岳的名字变成了灰色。 ——他死了。 等她到达现场,隐们已经在收拾残局,被杀害的队员们被抬上担架,残破的身躯上覆着一层白布,暗红的血液还在不断地沁出来。 “阿月大人……”有隐认出了她,踌躇看了过来,她顺着他们的目光来到一个担架前,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原本翡翠一样透亮碧绿的眼瞳,如今蒙上了一层阴翳的灰白,失去光泽,变成了两颗磨砂的玻璃珠,他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寒夜里的雕塑。 今月跪伏在担架旁,为他阖上双眼,又伸手抚平了那总是蹙着的眉头,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能再为他做的事。 无数杂乱混沌的情感翻涌在胸腔里,她无法理清,无法回应,只能扭过头,手握成拳死死抵在胃部,突然有种想吐的错觉。 她问心有愧。 回家后,主公派人送来了他的遗书,放在一个细长的木盒里,她打开盖子,里面没有纸张,只有一条项链。 一条月牙形状的,蓝宝石项链。 ——竹下送你的那条项链为什么从来不带? ——太珍贵了。 ——你都当上柱了,以你现在的条件,那不算什么吧。 ——我是说那份心意太珍贵了。 沉默良久,将木盒的盖子合上,啪嗒一声,锁扣严丝合缝,就像从未打开过一样。 她捂住脸,面色和唇色一样苍白,颤抖的指缝中渗出一滴泪。 ----------------------- 作者有话说:为了跟你们说一声冬至快乐,硬是熬夜把这章憋出来了,下章让我缓缓,所以冬至快乐哦宝贝们~ 哎,我好坏啊,我只说小狯不会变鬼,没说他不会死。 其实一开始写他的时候就定好这个结局了,小狯下辈子要幸福哦。 ps:小狯在买完项链后就当作遗书交上去了。 第95章 ……他是我的骄傲。…… 天空一片灰白, 层层乌云铺叠在上方,落木萧萧寒风凛冽,连带着鬼杀队总部内的氛围也冰冷肃杀无比。 昨夜那一桩惨事被悄无声息地掩埋, 与此同时还有主公大人下达的全员进入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的命令。 另一边, 蝶屋在清点过数量后向众人分发了治愈药剂, 人手一支,可自行处置,再无余量。 ——大战在即,望诸君时刻警惕,切勿松懈,此乃存亡之秋。 普通队员们还在辗转于各个柱的道场进行有序的训练, 后勤部队的成员们却开始隐秘地忙碌起来,大量炸药在白日运进山中,埋在占地广阔的产屋敷宅底下,一共十二处,由黑|火药制成的引线链接在一起。 第112章 按计划,最后会由今月来点燃引线, 引线燃烧的速度不快,要同时引爆这十二处火药需要时间,主公则负责将无惨拖到那个时候。 小主公和两位妹妹转移到了备用的更为隐蔽的宅子里, 原本留在蝶屋中的灶门祢豆子也被送往了另一处地方,由鳞泷先生陪伴身旁。 数日前蝴蝶忍和珠世已经把能够将鬼变回人类的药剂研制出来, 为了防止被无惨提前得知并且分解, 她们没法用鬼来实验,只能直接使用,用了药的祢豆子至今还在昏睡之中。 “原来还有可以阻碍自爆的药,也对, 当初你亲眼见过,肯定不会漏掉这一点。”今月将手中的试管平举到眼前,凝望着里面淡绿色还冒着小气泡的透明液体,啧啧称奇。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耀眼,虽然外面是没有什么阳光的阴天,但窗帘还是牢牢合拢,让人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虽然蝶屋有自己的实验室,但是合作研发药物的时候蝴蝶忍还是会到珠世这边来,更为隐蔽和方便一些,不过今日蝶屋那边比较忙,她抽不开身。 “针对无惨的药剂一共有四种,是恢复人类之身、老化和阻碍自爆会优先生效,等到肉|体削弱到一定程度后,破坏细胞的药就会开始起效。”珠世站在显微镜前低头观察着玻片,一边给她解释。 “对童磨的呢?”她问道。 “根据你带回来的童磨血液来看,上弦对于毒素的分解能力也很强,但是我们两年也研发出了专门延缓他分解能力的药,还有强力毒素,可以让他在至少30秒内不能动弹。” “30秒,已经很厉害了。”看来提前让珠世和鬼杀队合作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这还是忍小姐提出的思路,血鬼术的主要来源就是血液,她根据蛇毒的原理研制出类似让血液蛋白质变性的毒药,再搭配神经毒素和肌肉毒素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珠世抬起头来,将显微镜下的玻片取下放置在专用的盒子里,又转去另一个试验台,接过了愈史郎递过来的医用手套,麻利地套在手上,“阿月,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药物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对于我们的计划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将手中的试管放回到试管架上,转过身来双手向后撑在桌台上,姿态放松,轻描淡写,“到时候可以由我来将药物打入无惨的体内。” “什么?!”听到这句话,珠世连手中的器械都顾不上了,惊讶地转过头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她的话顿住,下意识看了身旁的愈史郎一眼。 愈史郎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目光直直看向地面,没有做声。 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今月笑了笑,“你看,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愈史郎……我……” 珠世讷讷无言,她实在是犯下了太多不可饶恕的罪过,因为丈夫和孩子的事情自暴自弃地吃了很多人,她该赎罪的,她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说。 “珠世大人,不必向我解释,我尊重您的每一个选择。”愈史郎语气沉闷,也没等珠世说话,听到楼下传来门铃的响声,匆匆推门出去了。 屋内两人的目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银白的铁门被合上,今月率先收回了视线,看向眼前穿着和服的美丽女子。 无论经过多少年岁,鬼的容貌都会定格在刚刚化鬼的那一刻,而那时候,珠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只因她总是打扮成妇人的模样,才显得成熟一些。 “赎罪的事情死后自有评判,倒不必如此着急,如果这次我们真的消灭了无惨,你和愈史郎还可以选择变回人类,相守此生不好吗?” “可是我……”珠世的目光暗了下来,眼中有水光隐隐。 “珠世姐姐,”她换了一个称呼,很久很久以前,她央求着珠世为她保守秘密时故意这么喊过她,如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是要向前看的,难道你对他就没有半分情意吗?” 何止半分情意呢,珠世忍不住苦笑。 最终今月还是以鬼被吞噬后会被读取细胞记忆为由拿走了那四份药剂,至于该如何将药剂打入无惨体内,她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我自有办法。” 门被推开,愈史郎探了个头进来,“阿月,楼下有个黄毛找你。” “知道了。”她将装着药剂的盒子塞进怀中,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气意有所指,“那我先走了,你们还是好好谈一谈吧。” …… 我妻善逸会来找她,她其实并不意外,这个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叽叽喳喳一惊一乍的少年如今像换了一个人,变得坚毅沉稳起来,那双总是无神的蜜棕色眼睛黯淡无光,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他如今在岩柱那里训练,悲鸣屿先生对于队员的训练算是放养那一类的,只用布置下训练内容,其余的全凭自觉,从昨晚起,其本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门口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出门后她示意善逸跟上,两人沿着总部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 起初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路过一座搭在小河上的木桥时,善逸才低声开口,“大哥从来不会给我回信。” 她微微一怔,这是一个她没想到的话题,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点了点头。 “他也从不给我回信。” 风摇动着河边的树叶,叶子相互拍打,沙沙作响,细碎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听起来像是在下一场大雨,她在桥边驻足,手扶上栏杆,善逸跟着停下了脚步,看了她一眼。 “其实大哥想过给你回信的,在桃山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坐在桌子边上,手里拿着笔,半天都没有写出一个字来,最后他把那张沾了墨水的空白信纸扔掉了。” 他不是不想回信,他只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狯岳就是那样的人,很多话他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只能埋在心里。 “嗯。”她不置可否。 “阿月小姐,大哥他喜欢你。”善逸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语气有了波动,似乎在为那个已经无法开口说话的人寻求一个答案。 “……我知道。”今月垂下眼,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怎么会不知道呢,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藏不住的,可她没办法回应,只能装作不知道,原想着等她走了自然一切都恢复正常,但他没有等到。 “那你呢?对你来说,他算什么?”金发少年执拗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是我的……”朋友。 她张口欲答,那个词却卡在喉咙里,胃里一阵阵翻涌,眼中掠过清晰的痛色。 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他的过往和未来,高高在上地预设了他的罪恶,因此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带着虚伪又刻意的引导。 她也是凶手之一,怎么配当他的朋友,又哪里配得上他的喜欢。 ——我付出真心,待人以诚,自当问心无愧。 这一次,她问心有愧。 “……他是我的骄傲。”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爷爷也是这么说的,”良久的沉默后,善逸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南方的冬天总不是太下雪的,水面也不会结冰,桥下河水仍旧静静在流,前赴后继地奔向远方,她抬手抹了把脸,转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寒风迎面吹在脸上,脸都吹僵了,像是把温度和灵魂一同带走,她的脚步也迟滞,自顾自闷头往前走,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冷。 雨越下越大。 等回到家时她浑身都已经湿透,身上的衣服变成一层冰冷沉重的壳,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血管,贴着骨髓,丝丝缕缕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姐姐!你怎么……” 无一郎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转头就看见她一身狼狈地走进来,浑身都在发抖,头发完全贴在头皮和脸颊上,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赶忙丢开了手中的折纸,从地上爬起来,去柜子里翻找出一块干燥的毛巾扑上去给她擦拭,却见她还颤抖着手将怀中护着的盒子小心地放到抽屉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担忧询问。 昨夜她很晚才回到家,一回来就很沉默,什么也不说,没过多久隐送来了遗书,他们多少也猜到一些,见她说想自己待着就没有过多打扰。 早上看着已经没什么异样,还能笑着和他们聊两句,怎么出一趟门回来就成了这样? “我没事。” 今月疲惫地摇了摇头,把装了药剂的抽屉锁好,接过他手中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回房间收拾了浴巾和干净的衣服,脚步匆匆,“……我先去洗个澡。” 正是关键的时候,她不能在这个时间生病,要好好照顾身体,维持最佳的状态才行。 第113章 浴室里水汽氤氲,像一场温热的雾,顶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光线被蒸汽揉得模糊不清,软软的铺在一尺微微荡漾的水面上。 水很满,也很烫,她故意多加了热水,烫到皮肤一触及水面就泛起一层迅速的红。 慢慢沉下去,直到热水没过了肩膀,没过下巴,最后连耳廓也浸入水里,所有的声音霎时被隔开了,变得遥远又沉闷,只剩下自己缓慢的心跳被无限放大。 她在浴池里泡了很久,直到呼吸间全是湿润的水汽,整个人都有点昏沉,才从浴室里出来,雨已经停了,无一郎还在房间里等她。 “等下要不要睡一会儿?昨晚你没睡多久。”他走上前来,将她牵进屋内的梳妆台前坐下,学着哥哥的样子给她擦着半干的头发。 “……嗯。” 台面上有一块椭圆形的镜子,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和身后无一郎专注的侧颜。 他的嘴唇抿着,全部心神似乎都放在了该如何用毛巾更好的擦干每一缕发丝上,连她透过镜子长久的凝视都未曾察觉。 长久的注视是离别的开始,从前今月不懂这句话。 她忽然就转过了身,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无一郎手里还拿着毛巾,维持着刚才擦拭的姿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他显然是意外极了,但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拿着毛巾的手垂落下来,另一只手臂却稳稳地回抱住了她,隔着一层柔软的浴衣布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怎么了,姐姐?”无一郎微微偏头,带着不解和担心,轻轻蹭了蹭她犹带湿气的鬓发。 心口的那声叹息,终究还是没有溢出来,沉甸甸地坠在胸腔最深处,无声地回荡。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拥抱里浸透了多少即将决堤的眷恋,多少无法宣之于口的歉疚,多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贪恋。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评论还蛮让我惊讶的,还以为你们不喜欢小狯呢。小狯这人吧,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也没那么坏,就是太倒霉了。 小无又偷跑,小有:那我呢? 现在不卡点了,写完就发,如果直到晚上9点都没发就代表当天没有更新。 第96章 此人便是鬼舞辻无惨! 夜晚, 异常的安静。 没有风,也没有虫鸣,只有极偶尔时, 不知是哪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或是一小截冻脆的细枝从高处断裂, 掉落在堆积的落叶上,声音便格外清晰。 产屋敷宅外围着一圈高大的树木,此刻其中一棵不远不近的树上或坐或站着几个身影,目光遥遥锁定着整座宅邸,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比起其余三人的紧绷, 有系统地图的今月倒是放松许多。 她将视线收回来,落在身旁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女子身上,有意想使气氛松快一些,“总见珠世小姐穿一身和服,没想到换了这套也意外的合适,像个还在上学的中学生。” 既然计划有变, 珠世自然也需要换身衣服,以免在落入无限城后被鬼杀队的队员们误伤,临时赶制已经来不及, 好在两人身量差不多,今月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她。 “别取笑我了, 阿月。”珠世脸颊微红, 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穿惯了和服的她还没有十分适应这立领窄袖的款式。 见珠世尴尬,旁边的愈史郎投来警告性的一眼,又被她做出的鬼脸气得涨红了脸, “……你!” 对于两人总是不对付这件事珠世已经习惯了,连制止都懒得开口,旁边另一棵树上的悲鸣屿则是双手合十,十分安静地打坐,对这边的吵闹毫不关心。 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不过几人都没有半点不耐,珠世将目光落在就今月身上,对于她该如何将药水打入无惨体内仍有疑虑,毕竟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阿月,你之前说的‘自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她犹豫着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本来还想保密的,到时候吓你们一跳。”今月语气松快,弯了弯眉眼,“但是果然还是提前告诉你们比较安心吧。” “嗯?” 听她这么说,连带着另外两人都将注意力放了过来,只见她伸出右手向上摊开手心,一颗鲜红的血珠从手心的皮肤中渗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掌中悬浮,又在她的控制下化作一条细线在指尖扭曲缠绕,心随意动。 “这是……血鬼术?!”愈史郎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紧缩,看她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人!” 珠世也同样震惊,没人比她更为清楚阿月的身体,绝对是人类无疑,但她为什么会血鬼术? 悲鸣屿行冥依旧不动如山,他知道阿月曾经当过鬼这件事,主公选择相信的人他也不会怀疑,不过对此也有所好奇。 “你如何用这个对付无惨?” 分明只是一滴血而已,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危险,今月笑了笑,指尖一弹,那颗血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射出去,几秒过后,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发出了沉闷的碎裂声。 “虽然看起来很像,但这不是血鬼术,是加茂家传承了千年的赤血操术,可以操控自身血液和被其附着的物体。” 她细细解释,手指一动,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飞回她的手中,上面沾着一点红色。 为了避免麻烦,她藏了许久,如今终于有了使用的机会,她的赤血操术虽然没有堂哥用得好,但是在这个世界还是足够用的。 “加茂家是京都的贵族,据在下所知,他们并没有所谓传承千年的术式。”悲鸣屿平静开口,“也没有过一个叫做加茂今月的人。” 主公向来是个谨慎又周全的人,自然会让人去查今月的来历,只是不管从什么方向探查都一无所获,反而更显得她的身世扑朔迷离。 “哎呀,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今月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如果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解释吧,事到如今,探究这个也没有意义。” 说是以后,在场的人都知道没有以后,只不过她不想说也就不强求。 悲鸣屿行冥点了点头,不再做声。 珠世和愈史郎也没有继续追问,见识了她所展示的能力后,对于计划的进行更多了几分信心,树林间又恢复了寂静。 月光很淡,是一层稀薄苍白的银灰,勉强勾勒出远近景物的轮廓,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浓墨般起伏的剪影,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比白日里更加迫人。 时间又缓缓流过几寸,感官的丝线在寒凉的夜风里无声颤动,突然今月目光一凝,肌肉在瞬间绷紧,所有分散的感知骤然收束,锁定在那个突然出现在产屋敷大宅门口的西装背影上。 来了。 系统的警铃在脑海中叮了一声,她悄无声息地翻身落地,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十分默契各自散开就位。 …… “紧急召集!!” “产屋敷宅遇袭!!” 柱们的鎹鸦挥着翅膀在前方带路,一边嘶哑着大声呼叫,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们,用尽最快的速度朝着主公的宅邸赶去。 主公大人! 一定要赶上啊! 没事……能赶上,还来得及…… 众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停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产屋敷宅,刚想松一口气,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浪猛然膨胀炸开。 轰——!! 暴烈的橙红与炽白的光从地底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阴影,迟来的巨响超越了听觉的范畴,变成纯粹物理性的攻击,狠狠砸在每一寸神经上。 一场猛烈的爆炸以主屋为中心,精心铺设的木板走廊像脆弱的纸片被掀起绞碎,那些优雅的隔扇和纸门瞬间化为齑粉被裹挟进火光的洪流。 正在不同方位急速突进的柱们,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形猛地一滞,不得不用手臂遮挡回避扑面的热风与飞尘,震惊、不解、愤怒和一丝不详的冰冷预感如同蔓延的浓烟,沉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宅邸的中心已经是一片燃烧的废墟,趁着无惨还没恢复过来,珠世利用隐匿符潜入周围撒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肉种子,今月也趁机用自身血液裹住药水。 【赤血操术·穿血】 被压缩过的血液如利箭射出,直直没入无惨还未恢复完全的身体里。 一连串的行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无惨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冰凉的迅速扩散的异物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某种根基被动摇的悚然预兆让他猛地扭头,口中爆发出一声扭曲的厉啸,“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悲鸣屿行冥挥动着千钧重的流星锤以惊人速度突进至他面前。 那缠绕着粗大锁链的赫色铁球,在他沛然莫御的巨力驱动下,狠狠砸中了无惨刚刚新生的尚未完全稳固的脖颈,“嘭”地一声,刚刚凝聚成型的头颅轰然炸开! 第114章 今月也不甘其后,银白的刀身在月色下华光闪烁,转瞬间变为赤红,斑纹自颈边显现,握刀的双手青筋乍起,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逸散出来。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风声灌满耳廓,盖过了一切,她挥刀横斩,原本瞄准脖颈的刀势在血棘的攻击下被迫回转,一道大范围的月弧斩击狠狠劈在无惨的脊背上,斩断了他背后延伸出来的数根由鬼血化作的黑色荆棘,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好硬!无惨的身体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坚硬许多倍,和她所遇到的上弦鬼完全是云泥之别! 双手被震得发麻,在即将被黑色血棘抽中之前她的身形轻盈地一晃,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到一旁残破的房顶上,举起刀重新蓄力冲了过去。 刀光和月光交织,又有十数道身影接踵而至,纷纷跃进这片燃烧着的废墟之中,见众柱已然集合完毕,悲鸣屿行冥的咆哮压过了所有杂音,震醒了沉浸在这惨烈现场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众人。 “此人便是鬼舞辻无惨!就算将其斩首,他也不会死去!1” 在这一刻,在场所有的人都摒弃了所有迟疑和杂念,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从各个方向对准那具被血刺固定的躯体,发动了自身最强的一击。 霞雾、水流、刀光、剑气……裹挟着锐利无匹的气流汹涌袭来,眼看就要将鬼舞辻无惨彻底绞碎吞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迹—— 异变陡生! “咚。”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颅骨深处敲响的木质结构的闷响。 所有人冲刺的身形同时一滞,脚下的空间发生了诡异至极的扭曲,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凭空出现的日式拉门,众人纷纷落入其中。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重力似乎在这里失去了统一的方向,有人感觉自己在坠落,有人觉得在上升,还有人仿佛被无形之力抛向水平的深渊。 所有蓄势待发的攻击,在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置换与失重感中,尽数落空。 错综复杂的走廊、平台、悬空阶梯,无止境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构成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还无规律可言的立体迷宫。 来源不明的昏暗灯光在纸门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陈旧木头和淡淡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 所有人都被强行分散,坠入这名为‘无限城’的血鬼术空间,上方原本即将被围攻的无惨残躯所在之处,已被层层叠叠移动的木质结构彻底隔开。 “你们以为这样就算把我逼入绝境了吗?”鬼舞辻无惨张狂地大笑着,注视着他们坠落的身影。 “碍眼的猎鬼者们,今晚我就要把你们统统杀光!!2” 产屋敷以为他设下了天罗地网算无遗策,可笑! 他鬼舞辻无惨何尝不是将计就计,换来这次将鬼杀队一网打尽的机会呢,今晚过后,再也不会有烦人的鬼杀队存在于世了。 ----------------------- 作者有话说:1、2均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呜呜呜,讨厌写战斗戏[爆哭][爆哭] 第97章 她曾经,真的对他动过心…… 刚才那一刀差点就砍到了, 虽然砍不死他,赫刀也能多减缓一下他的恢复速度。 身体在极速下坠,今月还有空惋惜刚才落空的攻击, 风压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脸颊的皮肤被气流刮得生疼, 她如墨的长发向上飞散开来,羽织的下摆在疯狂翻卷拍打,猎猎作响。 在最初的失衡后,瞳孔在昏暗中迅速适应,她开始打量这座无限扩展延伸,变幻莫测的诡异空间。 这里就是无限城。 那些随着空间变换时隐时现的走廊或者房间的阴影里, 晃动着许多不详的身影,猩红的眼瞳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点点鬼火,带着一种被惊动的骚动状态。 上下翻转的空间内,有许多穿着制服的鬼杀队队员从各个方向落下。 有的人反应及时,或是抓住了身边突出的木栏,或是用刀插入木墙中减缓下落的趋势, 也有人找不到机会只能重重摔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大滩血。 幸运的还有同伴可以上前帮忙打药,很快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不幸的就被鬼一拥而上分食干净。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早就知道。 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今月开始寻找适合的地方让自己安全落地, 下方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倾斜平台,足以作为缓冲。 腰腹发力,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左手按向刀镡, 呼吸法在胸腔内流转,只待一个合适的角度,就在这时,侧后方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道水流。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之力,缠上了她刚刚发力尚未调整完毕的手腕,力道巧妙一拉。 “!” 她心中警铃微作,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在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硬生生止住,身体被这股外力带得偏离了既定轨迹,天旋地转间,一股更大的力量将她整个向侧方带去。 视野被遮盖,带着水汽和一丝极淡的凛冽气息包裹住她,两人坠落的方向瞬间改变,斜斜撞向侧下方一处类似楼阁的木质结构。 “砰!哗啦——!” 脊背撞击的力道被身后之人缓冲了大半,紧接着是木料碎裂的声响,两人抱持着的姿态撞破了脆弱的纸窗与木格,翻滚着落入楼阁内部,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翻滚很快停止,她被牢牢护在怀里,除了最初的冲击带来的些微晕眩,并无实质的痛感。 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今月立刻挣脱些许,撑起身体。 映入眼帘的事富冈义勇近在咫尺的脸,他正半撑着地,眉头因方才的撞击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眸快速扫过她的脸和周身,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没事吧?”她颇有些无奈,但也接受他的好意,只是在瞬息之间,脑中电光一闪,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炭治郎!” 富冈义勇来帮她,那炭治郎怎么办?! 想到她好不容易一手打造的好局面,有可能在这个小差错上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今月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富冈迷茫的目光中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到围栏边缘朝下观望。 还好还好,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带着正在坠落的灶门炭治郎安全地落到一个平台上。 不愧是可靠的炼狱大哥! 她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顺气,富冈义勇已经来到她的身边,目光扫过周围,破损的窗格外隐约传来鬼活动的窸窣声响,他低声提醒。 “不要放松警惕。” 话音刚落,身后那扇障子门连同两侧的墙壁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然撞碎,数十只形状各异的鬼蜂拥而入,从各个方向扑过来,填满了这狭小空间的每一处空隙。 两人交换过一个眼神,姿态在瞬间完成默契的调整,刀镡几乎同时被拇指顶开,清越的出鞘声合二为一,压过了群鬼的嘶嚎。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蓝色的刀光凝实如真正的潮水,所过之处扑来的鬼怪被狠狠拍飞,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撞在后方的墙壁和同类身上。 另一侧的银白斩击锐利如薄冰,数道月弧形刀气将整个空间完全笼罩切割,那些从上方和侧面死角袭来的鬼怪在触及这道月弧时,便被|干脆利落地斩断切碎。 随着那些断臂残肢化成灰消失,她将刀收回鞘中,快速地扫了一眼系统地图,在看到某个角落时目光一凝,立刻转身欲走,却被富冈义勇一把拉住。 “你去哪里?”他微微皱眉,“这里是鬼的巢穴,最好不要独自行动。” “你肯定也猜到了,今晚的一切都是主公的计划,你去那边和炼狱他们汇合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情况紧急,但不解释清楚以富冈义勇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她只好匆匆解释。 听到主公大人的名号,富冈下意识松了手,今月将手腕撤回来,也没等他说话就转身朝着外侧跑去,在跑了两步后忽而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见富冈还站在原地沉默地凝望着她。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曾经,真的对他动过心。 一下子记起从前相处的许多细节,像记起一朵开过的花,心中突然一空又酸涨的发疼,她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染上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要死啊,义勇。” 说完,不再看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也不给自己任何迟疑的机会,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门外幽深的走廊阴影中。 楼阁内,只剩下富冈义勇一人,尘埃依旧缓缓飘落,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外面那无尽的杀戮迷宫。 “……嗯。”一声极低的回应消散在空气中。 柱们分散在各处,跟着鎹鸦四下寻找着无惨的踪迹,有的汇合了便一起行动,也有几个落单的,好在周围都没有上弦,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第115章 为了防止被鸣女干扰,今月拿出一张愈史郎的隐匿符贴在身上,隐去了身形,一边疾速前行一边查看众人的状况。 无惨被鸣女藏进最深处的角落里,猗窝座朝着炼狱杏寿郎的方向不断行进,上弦一附近还没什么人,蜜璃和伊黑离鸣女很近,愈史郎也在往那个方向移动。 只有童磨的名字旁,一个紫色的小点分外醒目,和剧情中一样,蝴蝶忍单独对上了童磨。 这是最糟的情况,即便毒素可以控制住童磨,但小忍没有能将对方砍头的力气,等到毒素过去,她的处境就十分危险。 方向感在这完全违反常理的空间内几乎无用,不过还好有系统地图的指引,今月在无限的迷宫中疾驰,脚步落点精准无比。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惨烈的画面,她眼眸一凝,足下发力,速度再次提升,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疾掠而过的虚影,穿过一条细长昏暗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莲池,没有栏杆的木桥散乱地搭放在莲池中,淡粉色的莲花成片开放,围绕着中间一幢华丽非凡的建筑。 她毫不犹豫朝着下方深暗的区域纵身而下,风在耳边尖啸,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和甜得发腻的莲花腐败的香气。 下方隐约传来冰晶凝结又碎裂的清脆声响,还有金属交击时急促锐利的余音。 …… 这就是姐姐和阿月所提到过的上弦之二,童磨。 呲—— 前一秒还在她怀中哭泣的白衣女子,下一刻就碎成了数截尸块,滚烫的血溅了她满身满脸,陡然发生的变故让蝴蝶忍的神色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而穹顶下的台子中间,那个穿着宗教服饰,头上好像淋过血的男子还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语气和蔼地招呼着,“没事没事,直接放在那里就好,完事后我会好好吃掉的~1” ——小忍,如果独自一人遇到了上弦,请务必拖延时间与之周旋,不要冲动。 阿月的叮嘱还回荡在脑海中,蝴蝶忍强压着怒气站起身。 为这一天她已经筹备了太久,刀鞘中存放着十数种强效毒素,只要拖住他,等到有其他人来,她就可以用最后那一剂毒药控制住童磨,令其束手就毙。 姐姐说的没错,鬼是空虚又可悲的生物。 眼前的男子满口虚伪的谎言,可笑的是他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他口中的每一句话都在挑动着蝴蝶忍的神经,她没有这个耐心听他说话,直接抽刀发动了攻击。 一次、两次……毒素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可门口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传来,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真的会有人来吗? 冰晶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早有防备还是吸进了少许,剧烈的疼痛在肺部扩散,呼吸间都带着血气,蝴蝶忍捂住胸口,试图缓解这种极致的痛苦,强撑着继续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为什么我的双手长得这么小,为什么我不能再高大一些,如果能像悲鸣屿先生那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以斩首的方式击败恶鬼了吧。 她时常痛恨自己瘦弱的身材,哪怕付出了再多的努力去锻炼,依旧连鬼的脖子都无法砍断,在毒素无法杀死鬼的情况下,她就只能祈祷和依赖别人。 【虫之呼吸·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童磨也逐渐觉得无趣起来,描金绘银的折扇在身前展开,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这一击,还顺道在她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咳咳、咳……” 眼见着蝴蝶忍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大量的血液从胸前喷出,他将扇骨抵在唇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真是可爱又努力的女孩子呢~你已经没救了,还是不要再勉强自己了,让我帮你尽快脱离苦海吧~” 没有搭理他的言语,蝴蝶忍用掉了怀中那支治愈药剂,再度握着刀站起身来,“你还是别说话了,每一句话都让我想吐。” “哎呀哎呀,干嘛说话这么伤人啊,又是这种恢复的药,还有吗?我也想见识一下呢。”童磨七彩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说起来,你好像一直在拖延时间。” “是在等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1改编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鱼鱼短暂出现。 小忍:我在等外援,你在等什么? 这章昨晚写到凌晨三点半都没写完[爆哭][爆哭],晚上大头好难上线啊,真的不能跳过大结局直接写大做特做吗?! 第98章 这是,上弦……一!…… 当她拉开那扇紧闭的木门时, 映入眼帘的就是蝴蝶忍从上方坠落的身影,童磨被牢牢钉在穹顶之上,剔透的冰莲开满周身, 莲花的底部伸出几条透明的莲茎朝着下方延展。 在莲茎即将触碰到蝴蝶忍的身体之前, 比他更快的是今月一闪而过的身影和刀光。 锵—— 一声干脆利落到极致的轻响, 她抱着蝴蝶忍落到靠近门口的木桥上,身后是冰晶清脆而密集的爆裂声,莲茎纷纷碎裂成数截,散落进莲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怀中人的身体轻得惊人,入手是一片冰冷黏腻的触感, 身前和后背的布料上都是大片半凝固的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 “对不起,我来晚了。”今月连忙掏出注射器扎进蝴蝶忍的小臂,看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缓才将她放到木桥的地上, 蝴蝶忍用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安抚地拍了拍蝴蝶忍的手背,身后莲池中央的台子上, 童磨已经从穹顶落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哟, 这不是小阿月嘛~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看来黑死牟阁下很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 此刻童磨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轻佻和闲散, 故作苦恼地用扇子敲了敲额头,“这可不好办了,小阿月可是我们未来的同僚呢,要是把你吃掉, 黑死牟阁下肯定会怪罪我的。” “许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童磨。”今月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将蝴蝶忍挡在身后,右手搭上刀柄。 “想吃掉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童磨挥扇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攻击,金扇同刀刃相撞,尖利的摩擦声中一串金色的火花四溅。 两道身影在铺满冰莲的空间内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分离、再撞击。 童磨表面看着轻松闲适,但早就领教过今月的实力的他自然不会大意,冰晶碎雾无声铺开,化作暴雨般激射的冰棱,被她旋身挥刀,斩出一片叮当脆响。 她的刀锋是沉默的月色,刀光清冽如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凭空凝结的厚重冰盾精准挡住了她刁钻的突刺,冰盾破碎的刹那又有冰刺从地面骤然突起,逼得今月不得不放弃连击,向后急退。 所以说远程系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她落回木桥上,肚子里滚动着一百句脏话,童磨的血鬼术在密闭的空间里,对使用呼吸法的剑士来说极为不利。 如果放弃防御一味进攻也不是不能将他砍头,但这样一来自己势必会身受重伤,要耗费大量咒力恢复,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她不能提前消耗这么多。 “真是的,火气别这么大嘛,小阿月~”童磨的声音空灵依旧,带着虚假的友好。 “看在黑死牟大人的份上,只要你愿意把后面那个女孩子让给我,我可以放你走。哎呀,也不知道鸣女小姐在干什么,本来想让她把你送走的,可是她一直都不理我。” 鸣女? “她此刻恐怕是分身乏术,”今月轻笑了一声,手中挽了个刀花,重新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你的废话一向都这么多吗?不过我没兴趣和你聊天。” “真是不近人情,不愧是黑死牟阁下看中的人。”童磨一边抵挡疾速袭来的刀锋,一边啧啧感叹,那悲悯笑意之下,属于猎食者的耐心审视悄然加深。 “但你的药好像用完了啊,不能恢复的话可是没有赢的机会哦~” 铁扇挥舞间,攻击的密度和角度更加刁钻,如同编制一张逐渐收紧的蛛网,而被他所盯上的猎物已经开始逐渐加重了呼吸,额头深处细密的冷汗。 冰晶在破坏肺泡,又顺着血液流转周身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今月抿紧苍白的唇,眼神似乎也染上了一抹焦躁与力不从心,在一次格挡开扇形冰刃的齐射后,她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童磨眼中笑意加深,手中金扇向上挥出,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刁钻角度袭向她纤长白皙的脖颈,本该是十拿九稳的攻击,却在看见她唇角突然勾起的那抹浅笑时惊觉不对。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惊愕’的神情,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收势。 第116章 少女的身体以几乎折断脊椎的柔韧度向后极度弯折,险之又险地让扇刃擦过鼻尖,与此同时,一到纤细的身影自旁侧激射而来,冰冷的刀尖闪过致命的紫光。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足以踩碎木桥的力道将童磨再次钉入墙中,这一次,专门为他准备的剧毒从刀尖释放。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怪叫,身体剧烈一颤,那伪装的悲悯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剧痛、麻痹和难以置信的狰狞扭曲。 而面前那个原本露出了不支神态的少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银白的刀锋向他的脖颈斩来。 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的童磨几乎恼怒地释放了全部的力量,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冰人从空中显现,这是他制造出来的结晶之子,能使用他所有的血鬼术,威力和他不相上下。 “以为这样就能干掉我吗,太天真了。”本体被毒素控制不能动弹,但他还有余力笑出声来,“就让这孩子陪你们玩吧。” 【血鬼术·飞散莲华】 【血鬼术·莲叶冰】 【血鬼术·凛冽冬百姬】 只有三十秒的时间—— 袭来的招式被今月统统斩碎,她状态全开,通透世界下没有任何攻击可以挨到她的衣角,手中的刀刃已经变红,正要将童磨的头颅斩落,可余光却瞥见蝴蝶忍身后一根冰蔓直冲她的后心。 杀鬼,还是救人? 身体比大脑先替她做了选择,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着蝴蝶忍躲开了那道冰蔓,挥刀格挡掉冰人的数道攻击,几下跳跃将她带离危险区域。 “别管我!快去杀了他!没时间了!”蝴蝶忍抓着她的手臂厉声喊道,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另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女声。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桃色刀光化作切断一切的死亡直线,掠过童磨那因毒素侵蚀而僵硬扭曲的脖颈。 那颗仿佛泼了血的头颅沿着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地与躯体分离,向上抛飞起一个短暂的弧度,然后无力地坠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室内无处不在的冰晶和甜腻香气,随着头颅的坠落开始飞速消退瓦解。蝴蝶香奈惠保持着挥刀终结的姿势,剧烈喘息着,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姐姐!” “香奈惠姐!” 看见两个妹妹亮晶晶带着庆幸和崇拜的眼神,蝴蝶香奈惠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今月扶着蝴蝶忍站起来,对方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体力大量的消耗一时还缓不过劲,香奈惠也来到她们面前,伸手接过了自家妹妹。 “具体的情况让小忍跟你说,我先去别处支援,你们休整后再跟着鎹鸦行动。” 她以一种几乎是发号施令的语气安排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香奈惠毫无疑义地点了点头。 “好的,你快去吧。” 从今夜突发的爆炸开始,所有人在赶到现场后哪怕当下没有来得及思考,在落入无限城后也都意识到了一切都是主公的安排。 而悲鸣屿行冥和加茂今月无疑是这个庞大计划的主要执行者。 “啊——啊——杏寿郎,义勇,炭治郎,成功击败上弦——但皆因过于疲劳而……失去意识!!” 头顶传来鎹鸦嘶哑的通报声,三人同时抬头,蝴蝶姐妹还在惊诧和欣喜之下,今月已经转身消失在门后。 …… “嘎——蝴蝶忍,加茂今月,蝴蝶香奈惠,成功击败上弦!” 一前一后两声通报传来,所有人皆是精神一振。 时透无一郎跟在悲鸣屿行冥身后疾速奔跑,两人在鎹鸦的指引下寻找着鬼舞辻无惨的踪迹,听到今月的名字,他眼中微亮,“姐姐她们击败了上弦!” “啊,我们也要努力,离鬼舞辻的藏身处已经很近了,千万大意不得!”悲鸣屿手拎着巨大的流星锤脚步不停,沉声提醒。 “是!” 无一郎刚刚应答一声,下一刻身侧的墙壁突然发出了吱嘎的声音,一扇木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撞出来,即便已经立刻拔出了刀,但这木门的速度实在太快,推着他撞向一侧木墙。 哗啦—— 在即将被挤压成肉饼之前,他用剑技砸破了地面,和碎石一同落到一处空旷幽深的场地,四周都是高大粗壮的柱子,似乎无边无际,远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 空气陡然变得沉重粘稠,充斥着铁锈般的腥气和一种古老到令人战栗的威压,无限城扭曲的噪音仿佛被隔绝在外,此处静谧到连风都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个高大得异常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紫衣红发,最令人注目的是那六只如同猩红炭火的眼睛,冰冷漠然,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这是,上弦……一! ----------------------- 作者有话说:一聊起黄的都精神了,一群大黄丫头! 最近两章给我的感觉就是,百年之后我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呐喊一声,我讨厌写战斗戏! 下章啊……让我想想该怎么写。 第99章 好歹也是你的后代,下手…… 强大恐怖的威压下, 握刀的手不听使唤地在颤抖,身体本能地抗拒同眼前之人作战,但时透无一郎很快就冷静下来。 对方问了他的名字, 在知道自己是继国严胜的后代时, 无一郎的心中甚至不合时宜地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姐姐知道这件事吗?她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会来到他们身边的吗? 思绪一闪而过,转眼间就被他抛之脑后,面对如此强敌,生死存亡之际,这些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沉下心, 主动发起了攻击。 【霞之呼吸·二之型·八重霞】 【霞之呼吸·五之型·霞云之海】 他的战技全数落空,连眼前之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对方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只轻飘飘地移动了身形就避开了他的攻击。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精湛的战技……尽管心怀恐惧……也能向我发起进攻,不愧是我族的后裔……” 紫衣红发的男子用着缓慢又清晰的语调,高高在上又理所应当地点评着他的表现, 这幅态度着实令人火大。 时透无一郎早就知道对方拥有透明的世界,能够看透他的一切行动,但情势逼人, 有些事情也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红色的云状斑纹浮现在脸颊两侧,白色的雾气在周身大量生成, 遮蔽了他的身形, 宽大的队服下步伐精妙,握刀的双手在特殊的节奏下挥出,刀锋险险擦过黑死牟的脖颈。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 “如果不以战技应战……便太过无礼了……1” 被这从未见过的流畅优美的战技所打动,黑死牟终于握住了腰侧那把排列着许多眼睛的刀柄, 轻描淡写地挥出了最基础的一刀。 那也是无一郎最熟悉的的一招,月之呼吸的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不同于今月在对练时放慢了速度仔细拆解给他看的展示,这一招携着凌厉的刀气和无数变换莫测的月牙,以非人的速度迎面而来。 千百次的对练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攻击,小臂上却依旧被刀气擦出了一道血痕。 如果没有避开,那他的左手刚才一定会被斩下来。 反应过来的时透无一郎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对手的实力远超他所想象的范畴,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立刻重整旗鼓冲上前去。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你似乎对我的招式很熟悉……是阿月么……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这一次黑死牟似乎失去了和他周旋的耐心,所有的招式都已经看过,他对时透无一郎的实力已经有了评判。 两指夹住了袭来的刀刃,手腕一转便将那把青色的日轮刀夺了过来,反手刺向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那架势似是要将他用刀钉在梁柱之上。 虽无杀意,却也没有手下留情。 只是这一招却意外落了空,一道浅葱色的身影自上方跃下,如流云逐月般划过他眼前,将人拉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姐姐!” 时透无一郎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变换了位置,眼前人扶着他的肩膀稳住身形,背后大敞着对着那个六只眼睛的恶鬼。 她竟然如此信任对方不会趁机攻击他们。 “还好,这次赶上了。”今月浅浅地松了口气,在无一郎惊喜又警惕的目光下笑着安慰了一句,“别怕,师父虽然变成鬼了,但他不会做出偷袭的事情。” “可是……”他终究是吃人的恶鬼。 时透无一郎越发担忧起来,他向来知道今月是个多么重情之人,如果在这种时候她仍旧放不下那些过往,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第117章 今月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确认无一郎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情之后,她这才转过头去,朝着那个自她一出现就停下了动作安静看着他们的身影,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心。 “师父,刀。” 黑死牟随手一抛,青色的流光划过空气,落入今月的手中,又被她反手插入无一郎腰间的刀鞘,咔哒一声,她还在用亲昵熟稔的语气朝身后之人抱怨。 “好歹也是你的后代,下手轻一点啊。” “如果他愿意化身为鬼……我不会杀他……”黑死牟语气淡淡。 没有理会无一郎瞬间睁大的双眼,她抬手理了理无一郎微微凌乱的头发,语气温和,“无一郎,离开这里,跟着鎹鸦去找无惨,或者去找有一郎。” “我不走!”时透无一郎连连摇头。 “姐姐,我不能放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很危险!就算他曾经是你的师父,可他已经成了吃人的恶鬼,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听到这句话,今月眼中闪过一丝哀色,又很快被她掩去,她又何尝不知,可是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没办法恨他。 那是曾经待她如师如父之人,是在乱世之中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给了她一个家的人,也是抛弃了她和缘一的人。 这份不理智的情感或许也带有了缘一的那一份,她不能恨他,只能恨那个不能恨他的自己。 爱他和恨他都太痛苦了,于是再次见到他时,她反而格外地平静,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如初。 “我知道,但是你也该知道,通透世界天生克制你的霞之呼吸,你该去别的地方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在这里白白消耗自己。” 她的理由实在有理有据,可无一郎依旧不愿意离开,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见今月眼神一凝,下一秒就从他眼前消失。 锵——! 兵刃交接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炸开,那把浑身布满了会转动的金色眼睛的锈蚀刀剑压在今月银白的刀刃上,黑死牟毫不意外她能接下这招,淡漠看了她一眼。 “不管是谁……你都要护着吗?” 他所指的自然是被今月挡在身后,在他的威压下僵住了身躯一动都动不得的不死川玄弥,不过是个没有剑士天赋的区区蝼蚁,不值一提。 “没办法,我既然是柱,就该保护周围的人嘛。”相交的刀剑被压在她的右肩上方,这是一个极危险的角度,她仰着头,浅浅一笑。 “师父从前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刀既已出鞘,便没有留手的余地,六只金色的瞳孔看向她,瞬息之间,师徒二人你来我往已经过了数招,银白和淡紫的刀光如同焰火般四溅,由血鬼术生成的月牙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四处飞舞。 这不是一般人能参与进的战斗,光是躲闪横飞的余波都很吃力。 时透无一郎带着不死川玄弥躲到了远处,紧张观望着战况,试图找机会插进去帮忙,但以他的视线几乎捕捉不到二人的身影,只能听到不断传来的武器击打声和凌乱的风声。 他虽心急,也知道贸然冲上去只会给姐姐造成负担,反而让她分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月柱会喊他师父?” 不死川玄弥躲在连接梁柱的墙的背后,对刚才看到的一切都震惊到无法理解,那可是上弦一啊,活了几百年的恶鬼,怎么会是月柱的师父。 但她刚才确实救了他,现在也在同对方战斗,就立场来说她表现得完全是站在鬼杀队这一方的。 无一郎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间,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无心同他解释,况且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还没等玄弥想明白,头顶的梁柱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无形利刃断成数截砸落下来,两人连忙分头躲避,粗壮的木柱在地面砸得砖石横飞,扬起一团团烟尘。 “很好……你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场地中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周遭的梁柱全都被一扫而空,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地面上,师徒二人同时停下了攻击,在场中对峙。 若论剑技,两人不相上下,但黑死牟还有血鬼术的加成,因而今月身上的伤更多一些,肩膀和背部都被割开数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溢出又很快止住。 “手下留情是武者大忌,”黑死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不满的审视,“既然你可以像缘一一样将刀刃变红……为什么不用出来……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你使出全力吗?” 眼前这个他曾经倾力培养的弟子,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教导,天资卓绝,勤奋刻苦,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令他万分满意的继承人。 唯独性格,太过重情以至于软弱。 “是,弟子受教。” 没有反驳他的话,今月垂下眼,刀柄在手中发烫,炽红的颜色一寸寸染上刀身,重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就在此刻,一道夹杂着霜雪的狂风从黑死牟侧后方疾速刮来,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一路掀翻了地上的砖石,直直冲向场中。 “风之呼吸·四之型·升天沙尘岚!” “霜之呼吸·三之型·霰雪槛。” 风霜刀剑来势汹汹,逼得黑死牟腾跃而起,翻身急退数丈来躲避这轮攻击,遮天闭目的风雪散去,来人才显现身形,不死川实弥持刀而立,眼神扫过躲在角落的弟弟,眉头紧皱。 “哥哥!”“大哥!” “今月,无一郎!” 时透有一郎匆忙赶至今月身边,见她身上的羽织破了数道口子,还染上了大片血迹,顿时瞳孔骤缩。 “你受伤了?!” 他是关心则乱,但凡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都不在破损处,而是集中在衣摆和袖口,就能发现这不她的血,今月摇摇头,“不是,是小忍的血。” “我说现在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吧,眼前可是有一只恶鬼呢。”不死川实弥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容,眼球中充满了血丝。 “不如先把他干掉,你们姐弟再慢慢聊。” 前方不远处那个紫衣男子却是微微一怔,面上似有动容,“双生子么……真是令人怀念啊……”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阿月就这么打完他的打你的,救完这个救那个…… 哥哥组就位,成大型认亲现场了。 第100章 化身成鬼之后,你的时…… “……双生子?” 听到这个词,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在面前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逡巡,对方坦然的迎着她的打量, 依旧是那副山涧清泉般不起波澜的神色。 “不会吧, 虽然你和师父一看就是亲兄弟, 轮廓眉眼都很像,但……总觉得师父要比你,大几岁?” 缘一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兄长大人气度高华, 风致卓然,我不能与之相比。” “这倒是,和师父比起来,缘一你看着确实……朴实许多。” 她斟酌了一个自认为贴切的用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旁边的碟子上拈了一枚点心塞进嘴里, 鼓着脸咀嚼,点心有点干巴,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又忽然起了玩心。 “缘一,要不你学一下师父平日里的那种表情?就那种……特别深沉, 特别有故事的样子?”她身体微微前倾, 凑近了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缘一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 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开玩笑。 片刻后,他竟真的尝试调整了一下表情。 稍稍收敛了脸上惯有的那种近乎空灵的平静,试图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深邃一些,嘴角的线条也抿得更为严谨,他维持着这个表情,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今月。 今月屏息看了两秒,然后迅速别开脸,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才转回来,面无表情地吐槽,“不……看起来更呆了。” 缘一的表情瞬间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笨拙的模仿只是错觉,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依旧好脾气地问,“那该如何?” “看好了啊。” 她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坐正身体,脸上玩笑的神色褪去,眉宇间蹙起一个忧悒的弧度,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蕴含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要这样,”她保持着表情,含糊地指导,“眉头,这里,要微微收着一点力……眼神要沉,但不要凶,懂吗?” 缘一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试着调动眉间的肌肉,低声问,“这样?” 就在他努力揣摩那个微妙的皱眉,而今月也在全神贯注地‘言传身教’,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步朝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努力靠拢时—— “唰拉——” 身后的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正是继国严胜,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冬日微凉的寒气。 第118章 他的目光在弟弟那略显僵硬的‘深沉’表情,和今月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同样古怪的表情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个来回。 室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气度高华、风姿卓然的月柱大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凝重又复杂的神色,然后他开口,平缓的语调中掺入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 “你们这是……生病了?” …… 率先冲上去的是脾气暴躁的不死川实弥,从小在市井混迹的风柱不拘任何手段,只要能够对战斗有利的事情,他都不介意用,常常能使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招数。 但是,在与之交手的刹那,他立刻发现了异样。 “这只鬼怎么用的是月之呼吸啊!” 凭借着在腥风血雨中磨炼出的敏锐直觉堪堪躲过了来自黑死牟的斩击后,不死川朝着上前与他合力围攻的今月大喊了一声。 “啊?我没说吗,我的月之呼吸就是他教的啊。” 今月讪讪一笑,穿过了大小各异的月牙利刃,近身上前,炽红的刀锋直直刺向黑死牟的腰迹,被他旋身躲开,不死川趁机袭来,三道风刃和那把鬼刀相撞,鬼刀差点被断成数截。 由自身血肉打造的刀剑迅速复原,接住了不死川迎面而来的劈砍,黑死牟发动血鬼术,即便本人没有动弹,周身也能够散发出多重斩击,逼得不死川不得不后退躲避。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淡紫色的刀光携着无数月刃纵横交错,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迎头罩来,杀机森然,避无可避,哪怕挥刀尽力抵挡,在场众人身上也飞溅出一蓬蓬血花。 “姐姐,你没事吧!”“今月,你怎么样了!” 为了护住同样冲上前战斗的时透兄弟,今月身上的伤尤其重,鲜血几乎染尽了她的羽织,她咳出一口血来,按住了惊慌失措的有一郎。 “不用药,我自己可以恢复。” 在两人惊惧犹疑的目光中,她的血瞬间止住了,伤口自动生长,短短数秒皮肤就光滑如初。 “姐姐,你……” 面对无一郎的欲言又止,三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曾经那段做鬼的经历,但她如今竟然还有这种恢复能力。 “看来我这血似乎对上弦也有效啊!那你就尽管尝个够吧!!1” 另一边同样受了重伤的不死川踉跄着站起身来,稀血的气味铺开,黑死牟的动作明显迟缓起来,不死川重新举刀冲了过去。 “阿月!他已经被我的血影响了,快配合我将他斩首!” 稀血带来的微醺并没有持续多久,黑死牟很快就适应这种感觉,没过几招就找到机会,用脚踩住了不死川的刀背,强大的力道让他的刀刃陷入地面,连带着不死川本人都狠狠朝下摔落。 下一秒,虚哭神去的刀锋已经贴近了他的脖子,来不及躲了。 在意识到自己躲不开这一刀时,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死川实弥不期然地想起了弟弟那瘦小的模样。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个臭小子肯定也活不了吧。 刀刃上锋利的杀气几乎要割破他的皮肤,但那把刀停住了。 不死川立刻抓住机会脱身,朝着后方一跃,余光看见数根细如柳枝的红线直直缠着那柄鬼刀,这才令它动弹不得。 红线的另一头,来自加茂今月的掌心,是她的血。 “血鬼术?!”他震惊地瞪大了眼,嗓门大得几乎是咆哮出声,“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是他,连带着时透双子、不死川玄弥,甚至不远处的黑死牟都一下子被这变故弄得面色惊诧且复杂起来。 “虽然我是有过做鬼的经验,但这不……算了,你就当它是血鬼术吧。” 今月没空解释,五指一收,缠绕在到身上的血线骤然收紧,从刀身侧面施加压力,将那柄满是眼珠如同活物一般的鬼刀断成数截,散落在地上。 “这个气息……原来如此……”带着咒力的血液出现,黑死牟立刻想通了鬼杀队近年来突然拥有的奇异的治愈药剂。 “那些药……是用你的血液制作的……” 又一枚重磅炸弹将在场众人砸的七荤八素,今月却不以为意,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她还笑着抱怨了一句。 “诶,不要在这种时候揭我的老底啊,师父。” “你如今还是人类之躯无疑……为何……”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没有做完该做的事情,所以命运让我一次又一次在这个世界醒过来。” 她叹息了一声,眼中的光逐渐黯淡,“师父,化身成鬼之后,你的时间还在流动吗?” ——师父,为什么你要离开家里,加入鬼杀队啊? 在继国严胜归家安顿又回来后,她曾经问过师父这个问题,什么为了给部下报仇,这种原因只不过是缘一的一厢情愿,以师父那种孤高又清冷的性格,哪里会看重这些。 那个穿着白色羽织的紫衣青年微微一愣,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复杂又难言的神色,过了许久才回答她,“因为我的时间停止了。” “嗯?”年少的阿月不解地仰起头,“时间怎么会停止呢?” 对方却没有再解释,静默片刻后,无声地拍了拍她的发顶,继续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而当她终于知道时间为什么会停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晚了四百年。 …… “难道你们使用月之呼吸的都是怪物吗?!想想办法啊,阿月!” 不死川实弥狼狈地躲闪着来自黑死牟的攻击,对方似乎被今月那句话戳到了痛处,招式变得越发狂暴起来,刀身伸长了将近一倍,还额外从侧面长出了两节刀刃。 这已经不是武士刀的形态了,完全变成了一把杀人利器,攻击范围大大增加,令人难以近身。 “说怪物什么的也太不礼貌了吧!”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今月同样在左闪右避,比起连斑纹都没开的不死川实弥,她的状态好上许多,同时还有余力操控自身血液化作绳索灵活地穿过斩击,缠绕上黑死牟的身躯。 “有机会!” 不死川眼前一亮,纵身一跃,高高挥着刀朝下劈砍,目标赫然是他的脖颈,然而那把绿色的刀在陷入皮肉少许后就无法再继续向下。 “好硬的脖子!” 不死川实弥暗暗心惊,下一轮月弧斩击已经到来,他只好回身躲避,与今月的身影交错而过,炽红的刀身这次没有迟疑,血绳被斩断的刹那,直直捅进了黑死牟的腹部。 砰砰砰——!! 枪弹炸裂的声响从角落传来,吞下了黑死牟头发和刀尖的不死川玄弥,用那把长满了眼睛面目全非的火枪,朝着黑死牟连续射出三发子弹。 弹珠拐着诡异的弧度没入了黑死牟的身体,粗壮的树根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根茎深深植入地下,令他动弹不得,而紧贴着他身体的今月也被这层层根茎一同捆绑。 ——就是现在!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能将他杀死的机会! “风之呼吸·三之型……” “霞之呼吸·四之型……” “霜之呼吸·六之型……” 被赫刀刺穿的痛苦令他如同被熊熊火焰焚烧着内脏,身体无比僵硬,暌违已久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黑死牟原本平静从容的脸色变了。 “唔啊啊啊啊!!” 从体内生发的树根被急速吸收,随着一声怒吼,他从身体里长出了和虚哭神去一样形态的利刃,骤然爆发出无数的斩击,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众人被迫纷纷收势回防,唯有今月在解除束缚后抽回了那把刺穿了他的刀,反手狠狠砍向黑死牟的脖颈。 碦啦——! 噗呲——! 砍中颈椎的声音和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同时响起,时透双子抬眼就看见了令他们心神俱裂的一幕。 少女的胸膛、腹部、大腿统统被鬼刃刺穿,她手中的赫刀还牢牢卡在黑死牟的脖子中间。 即便如此,她依旧紧握着双手,使劲将刀向下压切。 此刻多说什么都是枉然,唯有拼尽全力助她斩鬼才能不辜负她所受的伤,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三把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重重压在她的刀背上。 巨力碰撞之下,所有的刀身都变成了红色,而那颗坚硬无比的头颅,终于脱离了主人的身躯。 滚落在地上。 ----------------------- 作者有话说:师父表面,“你们生病了?” 内心:你两有病? 现在的阿月:揭我老底?算了随便你吧。 决战后的阿月:?我请问呢 哎,阿月唯一亲手杀的上弦就是自家师父。 这段原文充斥着大量师父关于缘一的回忆,但是从外人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些的,切师父的视角又很奇怪,纯打打打吧又没啥意思,只好插点阿月的回忆了。 第119章 还没结束,师父后面还有一章。 第101章 恨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从没嫉妒过他人的家伙, 只不过是碰巧没有遇上那些,集众神之宠爱于一身的人而已1。 我的弟弟是一轮我永远也追赶不上的,耀眼的太阳。 他的光芒太过耀眼, 让我丑恶的嫉妒无所遁形。 从小苦练剑术的我, 却比不上他随手挥出的一刀, 而拥有着这样天赋才能的人,却满心都专注于孩童般的玩乐。 原以为是胆小害怕才紧紧粘着母亲不放的他,实际却是因为看出了母亲的病症,才用自己的小小的身体努力支撑着母亲。 因为才能的显现而被交换了继承身份的时候,我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躺在三叠小屋里静静地思考着未来的命运。 缘一却来和我道别, 他施舍般地离开了。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从那时起,嫉妒之火自我的心中燃起,我打心底里开始憎恨他。 后来,我顺利地继承了继国家,成了家主, 娶妻生子,平静地过了十年。 这十年,我的时间仿佛停止了, 直到和缘一的重逢。 为什么不管如何努力,我都学不会日之呼吸? 为什么所有斑纹剑士都在二十五岁之前死亡, 而你偏偏是例外? 为什么那个红月之夜, 你没有将我斩于刀下? 明明只要一刀,明明只差一刀!连作为武士光荣的战死都不肯成全我! ——缘一一死,我便再无死得其所之日,既然如此, 我就更不能败在其他人的手下……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众人便看见那具无头身躯的断口处停止了流血,浑身长满了利刃的身体挣扎着站了起来,盘踞在他身上的树根被吸收殆尽。 被利刃穿透了身体的今月动弹不得,随着他的动作,被尖利的刀带着移动,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伸手握住穿透了胸前的那把刀,心下一狠,双手双腿同时用力,硬生生把自己拔了下来。 过度的失血让她一时体力不支,委顿在地,即便咒力在修复身体,一时半会都站不起来。 “他还没死!不要放慢攻击!!”不死川一边咆哮着一片挥舞着日轮刀冲上前,“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时透兄弟也同样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技能,配合着不死川试图将这个正在恢复恶鬼斩杀。 暴烈的风刃霜霞伴随着赫刀,在黑死牟身体上切割出深深的伤痕,但他依旧没有停止恢复的趋势,所有的攻击都被他挡了回去,甚至又给他们添了几道新伤。 一个畸形狰狞的头颅从断面生发出来,与此同时,还有许多类似蜘蛛节肢的部位从他的肋骨、手臂和后背长出来,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样。 “我克服了死亡……不会再输给任何人……” 黑死牟张开了布满尖利牙齿的血口,朝着这些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的猎鬼人走去,没走两步脚上却传来了牵引的阻力,他低下头,一根血绳绕在他的脚踝。 他顺着血绳的来处往后看,在弟子那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狰狞丑陋的倒影。 这丑陋的怪物……是谁……? “师父,不要再继续了……” 他的弟子浑身浴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地朝他走来,那双总是映着天光云影,又或是带着俏皮笑意的眼睛盛满了泪水,固执地抓住了他长着尖利指甲的手。 “您究竟想要什么呢?至高无上的剑术,难道需要用这幅难堪的模样来换吗?” 她的声音哀切,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抓着他的那只手冷得像一块冰,颤抖得厉害。 是啊,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兄长大人的梦想是成为全国最强的武士吗?那我就……当这个国家第二强的武士好了~2 缘一的脸、缘一的声音,又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缘一,那个对死亡和没有继承人都看得开的缘一,那个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缘一。 那个看起来根本就不需要哥哥,毫不犹豫说走就走的缘一。 为什么会如此珍惜这个破笛子。 他又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变强,执着于超过自己的弟弟。 缘一,哥哥只是想成为你,哥哥只想……当一个称职的兄长……父亲舍弃你,我就来当你的父亲,母亲病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母亲,你我本是一体同源,我们合该成为彼此的天堂和地狱。 可你如此强大,让哥哥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弱小下去,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躲在我的羽翼下面,如果是这样,哥哥会一直爱你、保护你…… 为什么直到你死后才让我明白,原来你也是需要我、在意我的? ——多么可悲啊,兄长大人……3 “不要说了……我讨厌你啊……缘一……” 他喃喃自语道,面对着身后又一轮袭来的攻击,却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去反抗,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切削劈砍。 “我恨你啊……” 黑死牟破损的身躯开始渐渐消散,摇晃着跪倒在地,他转头面向今月,长着尖利指甲的鬼手伸向她。 “姐姐小心!” 时透无一郎心下一紧,却见她主动将头凑到那只手底下,泪水涟涟的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哀伤,拼命摇着头。 “师父,不是这样的……恨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爱才是。” 见到这幅情状,不死川实弥不再继续攻击,沉默地将剩余的时间留给师徒二人,转给去给自家弟弟包扎伤口。 时透兄弟也远远站在一旁安静地观望,没有上前打扰。 “如果没有那支笛子……也许我早就放下他了……”那只宽大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他语气怅然。 他被这支笛子困了四百年,到头来他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阿月,你说我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出生的呢?” “师父、师父……对不起……”她泣不成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还活着……师父很高兴……” 那具残躯终于随风消散,连带着最后一句话也悄然落在空气里,原地只留下一块残缺的布料,包裹着两截小小的断笛,还有一把木梳。 梳子上雕刻着梅花的纹路,还有一个小小的‘月’字,看得出制作之人虽不熟练,但十分用心。 今月僵在原地,视线极其艰难地缓缓下移,落在那个包裹上,目光触及的刹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轰然倒塌。 是整个赖以生存的世界,所有关于光明与温暖的记忆,在这一刻,随着那消散的烟尘彻底崩塌成了粉末。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猛地弯腰,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个残缺的布包,将它紧紧地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消散的温暖,那份早已不存在的东西,重新压回自己的心脏里。 断笛坚硬的边缘咯着皮肉,她却恍然不觉,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它箍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师父……对不起……”她呜咽着,声音越来越低,“把我也带走好了……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她身侧,时透有一郎蹲下身,小心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手臂环过她的肩背,让她靠近自己的怀里,试图用体温和拥抱将她从悲伤中拉回一丝一毫。 他动了动唇,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是他们无法参与的世界,是她自己的囹圄,别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没事了,姐姐,”无一郎凑到今月身前,伸手捧起她的脸,她无助绝望的神色简直令人心碎,“你还有我们,我和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泪痕狼藉的面庞被尘土沾染,显得狼狈不堪,尤其那双无神的眼睛让两人的心头一窒,里面的光几乎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和一点微弱到随时会湮灭的东西。 鎹鸦在头顶盘旋,催促着他们前往无惨所在的区域,不死川已经带着弟弟先行离开,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你们先去,”今月闭上眼,一点一点收拢着自己溃散的情绪,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战斗还没有结束,那边……需要人。” 无一郎一愣,神色担忧地看向她,“可是你现在这样……” “我没事。” 她截断了他的话,撑着身子坐直,没有再倚着身后人的胸膛,目光看向手中的布包,仿佛在对它说话,“我只需要单独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调整好了……我会过去,”她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不要让主公大人的牺牲白费。” 第120章 一提起主公大人,两人俱是沉默,鎹鸦的声音再次响起,播报着无惨已经恢复了人类姿态,正在无限城中大肆屠杀鬼杀队成员,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去吧。”她又催促了一声。 终于,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们现在过去。”有一郎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扳过她的肩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额头与她相抵。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今月,你要好好活着,就当……是我求你。” 不要绝望,不要放弃,你已经丢下过我们一次了,不要再离开我们。 不要再离开我。 ----------------------- 作者有话说:1、2、3均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ooc算我的[求求你了],毕竟每个人的哈姆雷特都不一样嘛嘿嘿,我理解的师父对缘一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当你通过一个人的描述爱上他所描述的对象时,说明这个人爱他。 还以为这个月能完结的,可恶啊,下个月一定! 祝大家元旦快乐![红心][红心][红心]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第102章 距离日出还剩一个小时……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今月慢吞吞地将手中的布袋放进怀中, 目光扫过视线范围右下角,原本灰色的确认框已经亮起了绿光,一条来自系统的提醒跳了出来。 [经计算, 后续主线任务完成概率为100%, 保底评级b+, 可提前结算,请问宿主是否需要提前结算?是/否] 是,还是否? 胸腔里那颗破碎冰冷的心脏,在沉寂了漫长的一刻后,开始以一种缓慢沉重,又无比清晰的节奏重新跳动起来。 曾经她无比盼望的终点就在眼前, 过往的世界中她无数次想过要放弃,却又总是阴差阳错地走了下来,真到了这么一天,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迟疑。 闪着蓝光的对话框映在她的虹膜,来自未来的科技感和周遭古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所处世界是虚假的错觉。 没错, 都是假的,她只是一个过客,就算现在不走, 迟早也是要走的,她做的已经足够多, 这副身体也快要到达极限, 发挥不出多少作用了。 今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那个绿色的确认键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可在那之后她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的世界是个怎样的世界, 什么科技水平,她多大年纪,有家庭吗,有父母吗,有可以交心的好朋友吗,那个世界的她过得快乐吗?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是不是回家了,就会得到答案。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眼前半透明的屏幕之时,突如其来的重量将她的手臂压了下去,原本按向确认键的手指,阴差阳错地揿在了旁边的红色按钮上。 [否] 脖子上系着符纸的鎹鸦落到她的手臂上,却没想到她的手臂此刻如此软弱无力,差点没有站稳,扉连忙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眼前。 “阿月,你还好吗?” 黑色的豆豆眼担心地凝视着她,小小的眼眶里也冒出了水光,“快和我出去吧,愈史郎正在和无惨争夺鸣女的控制权,这里快要塌了。” [宿主已拒绝提前结算,正式结算通道会在任务完成后开启,祝您任务顺利。] 蓝色的对话框消失在视线中,右下角的确认框重新变成了灰色,今月微微一怔,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好像有一点可惜,又有种认命的无奈。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任务结束的时候。 罢了,那就再尽一份力吧。 …… 这座存在了数百年的鬼之巢穴,正在从内部崩塌撕裂,整个空间开始蠕动、抽搐,发出木材与骨骼挤压的呻吟,墙壁像肠子般收缩,地板如波浪起伏。 数不清的回廊里还有鬼杀队的队员在迎战潮水般的鬼,突然脚下的地板就开始上升,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区块,像被无形巨手托起的积木,笔直向上冲去。 “抓紧周围的东西!保护伤员!”短暂的慌乱过后队员们纷纷冷静下来,在巨大的冲力下努力固定自己的身形,将受伤的同伴们护在中间。 也有几个来不及反应的倒霉蛋,脚下没有站稳或者被鬼的攻击打出了平台,朝着下方无尽的深渊坠落。 “救命——!”“啊——!” 无限城在周围解体,没有队员的空荡楼阁开始层层坠落,像融化的蜡烛般垮塌,而他们所在的这块区域,想被火山喷发抛出的岩石,不停地向上,冲破一层又一层障子门,撞碎一道又一道回廊。 “该死!” 松井抓着墙壁上凸出来的一根木梁,整个人掉在半空晃荡,看着身侧好几个同僚跌落下去,建筑在疯狂地上升,他的手在慢慢滑脱,眼见着也快要抓不住了。 在即将脱手的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腰间像是被绳索困住,下一秒人就落在了平台上,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刚刚掉下去的队员也被甩了上来。 一个浑身沾满了血迹的背影站在前方,那件原本是浅葱色的羽织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站在平台边缘,红色的血绳从她的指尖延伸,不停地将坠落的队员们捞上来。 直到周围已经没有可救之人,她才退了两步,更像是站不稳,一下子坐到地上,回过头来。 “阿月!”松井趴在地上,如果不是那件眼熟的羽织,他几乎不敢相认,他语气艰涩,“你的头发——” 少女原本一头及腰的青丝,如今变成了雪色的长发,更衬得她面如金纸,毫无血色,她那双无神的眼睛看过来时,身上那股虚无缥缈的疏离感越发浓重。 地面不停震动,他们离无限城的顶层越来越近,所有人都仰头望向头顶。 轰——! 土石崩落,木屑纷飞,久违的灰白色的月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们终于冲出来了,从地底,从噩梦,从四百年的黑暗中,整片区域破土而出,像一座突兀的孤岛隆起在黎明前的大地上。 烟尘冲天而起,又缓缓沉降,有人呛咳,有人踉跄,周遭一片慌乱,还有不少人被压在断木和废墟之下,尚且还有行动能力的队员们呼喊着同伴上前帮忙。 “嘎啊啊啊啊!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半小时!” 鎹鸦在头顶盘旋嘶吼,不远处的街区传来了拼杀和咆哮的激烈声响,通过额头所贴的符咒传来的影像里,所有柱都在全力围攻无惨,刀光剑影之下,每个人都伤痕累累。 无惨被药剂弱化的身体不再坚不可摧,柱们用各自的方式开启了赫刀,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 即便如此,他背后延伸出来的管道和手臂化作的长鞭还是让众人吃尽了苦头。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真的被这群曾经看不上眼的猎鬼人绊住了手脚,他的攻击越发狂暴起来,将自己的血液通过攻击注入他们的身体,化成能够影响行动的剧毒。 好在有茶茶丸及时送到解毒剂,珠世和愈史郎穿插在战场中配合着隐救助伤患,有隐队员冒着生命危险去已经死亡的队员身上翻找剩余的治愈药剂。 为了能将无惨拖延住哪怕一秒,所有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性命。 她也该动起来。 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受伤中毒,今月心下焦急,可四肢仍旧虚弱无力,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过度消耗带来的剧痛在血管里翻腾,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如果不是有反转术式,在被师父身上的刀捅穿心脏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就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不行,系统计算过的概率从不出错,b+的结算评级代表着主要角色战亡率低于10%,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可是她的眼睛还看得见,耳朵也听得见,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赤鳞跃动·载】 残余的咒力被调动起来,无数细密的红色血痕从脖颈蔓延至指尖,血液在皮肤下重新绘制图腾,生命本身的频率在被强行改写。 这是加茂家专门用来强化自身的术式,而她此刻在用这个术榨干身体的最后一丝极限。 体温和心跳被提高到一个非人的数值,咒力的洪流将身体的缺陷暴力填平,连带着颈侧的斑纹都发出了亮光。 痛觉正在消失,感官开始重组,世界褪去所有色彩,最后一道枷锁在她体内崩断。 今月抬起头,赤色的纹路已经爬上眼角,在颧骨处展开如蝶翅般的裂痕,力量重新在体内充盈,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几乎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悬浮在空气中。 赤鳞跃动·全开,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在一片混乱的围攻中,不断有人受伤退下,被治疗好的人又轮换补上。 第121章 没法参与进这场强者之间的战斗的队员贡献出了自己的那份治愈药剂,但疲惫并不会被药剂带走,还是会不断在体内累积。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日出,无惨终于释放了自己全部的力量,骤然爆发的一轮攻击使周遭以他为圆心的区域百米之内都化为废墟。 攻击产生的气浪将众人狠狠掀飞,砸进街道两旁的建筑里,玻璃碎裂,砖石四溅,许多人都失去了意识,一时间无人还有余力上前。 他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走去,准备将他们逐一杀死,带着死亡气息的长管已经蓄势待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日之呼吸·十之型·辉辉恩光】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一左一右两道刀光朝着他的方向袭来,少年的赫刀燃着炽热的火焰,额头的斑纹灼烧着生命,刀锋一扬就切掉了无惨的一只手臂。 另一侧属于月色的冷光穿透了无惨的身体,大面积的斩击切断了他身后张扬挥舞的八根长管,但很快无惨又恢复了完整的形态。 场中还有战斗能力的人仅剩他们两个,自觉胜券在握的无惨也多了一点耐心,他的目光扫过二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皱着眉。 且不说今月全身布满皲裂的血纹,炭治郎也因为被无惨注入了大量有毒的鬼血,半张脸都变得扭曲狰狞。 “灶门炭治郎……还有加茂今月……”他语气嘲讽,“真是丑陋的样子啊……这样一来,都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鬼了呢。1” 距离日出还剩一个小时。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阿月喜提白发新皮肤。 真的打累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qaq 第103章 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今月看了炭治郎一眼, 正好对上他同样看过来的目光,经过一夜的战斗,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他们也不想和无惨多说什么,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但无惨却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 “阿月,你真的很奇怪,拥有着人类的躯体,却有奇怪的掌控血液的能力,四百年前你明明已经死了, 现在又能活着站在我面前。” 无惨叫着她的名字,朝她的方向踏出一步,身后的管子也随之摆动。 “我先前让黑死牟把你带到我身边来,却被想到他竟如此无能,明明已经克服了砍头的弱点,他却自己放弃了。” “你说, 如果吃掉你,我会不会就可以克服阳光了呢?”他面带不解,一只手抵在太阳穴边, 若有所思,又皱着眉摇了摇头。 “但你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 实在让我有些难以下咽。” 早在他用那般轻蔑的语气提起师父的时候, 愤怒就在今月的心中发酵,日轮刀卷起银白色的风暴,她如同一道锐利的箭射了出去,铺天盖地的刀光笼罩了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 “他的名字是继国严胜!” 她的师父叫继国严胜, 不是黑死牟! 无惨对她的攻击早有防备,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今月如今的实力。 被赤鳞跃动强化到极限的身体叠加上斑纹和通透世界,速度快到连他这个鬼王都看不清楚,眨眼之间自己的身上就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断地被砍伤又不断恢复,一时间他竟然被完全压制住,但鬼王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之人,他此刻是真的起了杀心,面对两人猛烈的攻击,黑色长管在周身舞得密不透风。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猛然炸开,威力比之产屋敷宅的那场爆炸也不遑多让,这是他攻击力最强的一击血鬼术,刚才就是用这招把柱们纷纷炸飞,至今还不省人事。 今月和炭治郎同样被掀飞出去,砸穿了旁边一栋建筑物厚厚的砖墙,受伤颇重的炭治郎短暂地失去意识,今月还能摇晃着从废墟之中站起来。 距离日出还剩四十分钟,天边已不再是纯粹的墨黑,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正从地平线下方渗上来,像是宣纸被水慢慢濡湿的边缘。 有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还是有一些流到右眼中,半边视线都被染红,被撞断的肋骨和腿骨快速修复,伤口的血也迅速止住,她握着刀又冲上前去。 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 ……九之型·降月·连面 ……月龙轮尾 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她已经抛开了所有思绪,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挥刀,不停地挥刀,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被无限缩短…… 渐渐地,身旁多了一些其他的声音,不断有新的力量加入进来。 “蛇之呼吸·四之型·蜿蜿长蛇!” “炎之呼吸·九之型·炼狱!” “花之呼吸·六之型·涡桃!” “水之呼吸……” “风之呼吸……” “岩……” “霞……”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拉锯战,而无惨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他的白发始终没有变回黑色,反应速度也比从前慢了许多。 他突然惊觉在那场爆炸过后被打入他体内的药物,似乎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现实却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五光十色的剑招从四面八方向他招呼过来,堵住了他所有逃跑的通道。 “你们这些人,不要上蹿下跳个没完!”他恼羞成怒地怒吼一声,面目狰狞仰天长啸。 又是一轮冲击波轰然炸开! 趁着众人被掀飞的空档他转身就跑,一轮金红的烈日却追上了他的脚步。 少年的身影在细微的晨光与赫刀的红芒之间变得模糊,连接了日之呼吸十二型的刀光在瞬间贯通,织成了一张绝对不允许他逃跑的圆环。 距离日出还剩二十分钟。 黑色的长管疯狂挥舞,试图撕开火焰的牢笼,却被一道道精准的斩击削断,日之呼吸的火焰仿佛带着净化一切邪秽的温度,每一次灼烧都让他的再生变得迟缓。 在那交叠的火焰弧光之后,是越来越清晰的鱼肚白,千年来深入骨髓对太阳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压过了他的愤怒与傲慢。 “烦死人了……让开!”无惨尖啸一声,声音已经变形,那双红梅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向侧面撞击,想要突破,但炭治郎的招式如影随形,刀光携着烈火将他狠狠逼回墙角。 这么多年了,这些蝼蚁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就是因为这个名为鬼杀队的混账组织,上下一心舍生忘死,才把我逼到如今这般田地……1 还有那两个女人,珠世和加茂今月,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 持续不断的消耗下,多年前缘一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又重新显现,他试图通过自爆逃走,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爆。 这具身体居然也快要到达极限了! 他猛然呕出了一口血,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就连血鬼术也用不出来了,无惨抬起头,看到了天边那缕若隐若现的金色,纤细浅薄,却比任何赫刀都要致命。 面对着重整旗鼓朝他攻来的众人,如潮水般蔓延的绝望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既然如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两道身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一种扭曲的‘馈赠’,“……那你们就代替我活下去吧。” 无惨的体型开始以违背常理的速度膨胀,化作一个巨型的丑陋鬼婴,无视了所有砍向他的刀光,直直扑向他的目标,血肉猛然间爆炸般地增殖,将两人包裹进体内。 这两个人是特殊的,如果时间还来得及,他会选择将他们吞噬,但此刻他只能将承载了自己所有力量的血液分给他们。 只要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克服阳光,他的细胞就会在他/她的体内继续永生。 “炭治郎!!”“今月!” 不远处的同伴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拖着残破的身躯想要冲过来,但已经晚了,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晨辉漫过废墟的残骸,漫过队员们染血的躯体,无可阻挡地流淌到大地上。 嗤——!! 丑陋的鬼婴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它的皮肤迅速碳化剥落,那是黑暗在光明中蒸发的声音,阳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净化这具积蓄了千年的罪恶之躯。 它开始朝着阴影处爬去,却被众人的刀劈斧凿阻拦,只能徒劳地在原地转圈翻滚,在最后一片血肉即将化为飞灰的刹那,它终于猛地一震,将最后包含了自身本源的血液狠狠灌入了体内两人的心脏深处。 然后,阳光彻底吞没了它。 巨大的鬼婴身体在金光中土崩瓦解,化为随风飘散的灰烬,只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 无惨死了。 漫长的寂静中,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直到第一个人发出了一声痛哭,这才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激动的叫喊,人们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为死去的亲人和同伴,为这来之不易的惨烈胜利。 第122章 “唔啊啊啊啊啊!”“无惨死了!!” “我们终于打败无惨了!!” 短暂地激动过后,经小主公提醒,隐们纷纷开始救助伤员,而在战场中心的那个大坑里,两个人影跪坐在中心,白发少女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炭治郎牢牢拢在怀里。 她的头低垂着,像一尊亘古永恒的雕塑。 “阿月姐姐……” 炭治郎颤抖着声线,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一动都不敢动,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在最后一刻,是今月用自己的血凝成盾保护了他,而她自己却承受了无惨所有的力量。 他慢慢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她的下巴,沾着血迹和灰土,线条依然柔和却再无生气,再往上,是紧闭的双眼。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连体温都在这个寒冬中慢慢流逝。 “姐姐——!”时透无一郎挣脱了搀扶他的人,踉跄着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悬在半空,不敢碰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无助地抬起头,不知道想要向谁寻求一个答案,可是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忍心看到他那双破碎的眼睛。 时透有一郎也终于赶到她身旁,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骤然失去了声音,他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残破的音节。 “今月……”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期盼,“别吓我了,我知道你没死……你总是这样……” 他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她冰冷僵硬的脸颊,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此刻格外的平静,平静得残忍,他试图去拉她环抱姿势的手臂,但那手臂如同生了根,纹丝不动,维持着那个守护的弧度。 “不是说好了会一直陪着我的吗……你睁开眼看一看我啊……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的冰冷,和周遭一片低声的啜泣。 “啊……” 一声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呜咽,眼泪决堤而出,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抽搐,他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们一次次的得到又失去!!她怎么会死!!她怎么可以死!! 明明他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弱小了!为什么还是无法留住想要留住的东西!! 神明啊……佛祖啊…… 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吧…… 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们了…… …… ----------------------- 作者有话说:1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文 前排提醒,下一章是圆系统设定的,写得不太好,不看也没关系可以直接跳不影响(建议跳过,选择看的话请不要因为这个骂我拜托了[求求你了])。 终于打完了,可以写日常了,好累…… 快完结了,本来给鱼鱼安排的是现代番外,但有宝宝说想看鱼鱼这个时间线的if线,所以开了个置顶楼问一下有多少人想看,正文完结前超过200楼的话我就努力写一下(开不开if线都会写现代篇的,不冲突)。顺便求点营养液,阿月说从景信山移栽过来的那棵青梅树营养不良了,救救孩子! 第104章 那她算什么呢? 白, 一望无际的纯白。 终于结束了。 来自上个世界的最后感知像一滴水落入干燥的沙地,瞬间被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她平静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系统空间永恒不变的纯白。 没有地面, 没有方向,只有白,白得刺眼空洞,连影子都是一种奢侈的幻觉。 身体传来一阵极致的虚乏,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和力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破裂的皮囊, 这熟悉的虚乏几乎成了她存在的一部分,就像这白色一样。 【宿主精神体完整度评估中……评估完毕。稳定性:76.4%,能量熵值:已降至安全阈值内,链接同步率:99.9%】 【修复协议‘摇篮’最终阶段达成,恭喜宿主,您已符合回归基准条件, 将于十个系统时后正式苏醒。】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播报完毕,空间重归死寂,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听不见。 然后, ‘咔哒——’一声。 也许是她的幻听,也许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身体里好像什么东西怦然碎裂, 汹涌庞杂,带着尖锐痛楚的信息流,决堤般冲撞出来。 不再是作为“任务背景”或者“角色设定”的碎片灌输,那是属于‘陈今月’的记忆, 是她自己真实又遥远的记忆。 实验室里冰冷闪烁的幽蓝光泽,各种仪器发出的单调嗡鸣,硕大的电子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复杂数据流,还有她的母亲浮在操作台前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还有她自己,躺在维生舱里,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管线,像个精致的人偶。 用于监测数值的屏幕上,代表精神力强度的曲线剧烈波动疯狂攀升,几乎要冲破上限,警报红光刺目地旋转着,发出尖厉的啸叫。 “阿月,别担心,妈妈一定会救你的,你只要乖乖地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母亲的脸占据了全部视野,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服,脸色苍白,眼下带着常年累月缺乏睡眠的青黑,看向她的目光却依旧温柔慈爱。 “陈博士,数值已经快到极限了,我们需要尽快开启系统。”年轻的女助手在一旁轻声提醒,母亲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操作台边。 “精神体完整复制,链接必须稳定……任务世界筛选,以她潜意识偏好为最高优先级……设定情感锚点……痛苦阈值需精确校准……目标是持续可控的精神力耗散……” 母亲在救她,用一种极端精密且冷酷的方式。 那些穿越,那些任务,她曾为之兴奋、沉浸、痛苦、挣扎的世界,那些模糊光影里的生离死别、背叛牺牲和求而不得……全都是设计好的‘耗材’。 每一次刻骨铭心的离别,每一次撕心裂肺的伤痛,每一次耗尽权利的战斗后油尽灯枯的虚无……都不是为了什么剧情,什么任务。 只是为了打磨。 用最锋利的砂纸,一下,又一下,打磨她那过于庞大、过于危险以至于身体无法承受的精神体。 磨掉那些暴走的不稳定的棱角和能量,直到它变得温顺安全,变得能够重新塞回那具脆弱的躯壳。 链接从未中断,她在这边经历的每一份痛苦,那边沉睡的本体都在同步感受着,如同持续的电击疗法,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回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同时一点点消耗掉多余的危险能量。 多么……精妙的方案,不愧是陈雨博士……帝国最传奇的天才研究员。 今月站在纯白之中,消化着这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悲伤,那些激烈的情绪,早就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被消磨殆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比着无垠的白色更让人窒息。 那她算什么呢? 一个精神复制体,一段用于执行残酷疗法的程序,一串承载痛苦的数据流,还是冷静计算下可以接受的‘损耗’?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执着与牺牲,都成了治疗过程中的副作用,甚至苏醒过来的本体都不会记得这些。 那她究竟又算什么呢? 白色的空间泛起涟漪,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浮现。 是陈雨博士,或者说……她的母亲。 与今月记忆中那个强撑着悲痛的女人不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倦意,和一丝复杂难辨的期冀。 空气凝滞了许久,而后母亲朝她走来,又远远停在了几步之外。 “阿月……对不起。”她语气干涩,“‘摇篮’程序运行结束,你的本体……已经醒了。脑波平稳,身体机能正在逐步恢复。” “我知道……这过程对你来说,不公平,甚至……太过残酷。”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此句,“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你的精神力暴走得太突然,常规手段……”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些艰深的理论,绝望的权衡,还有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挣扎,此刻说来都显得苍白。陈雨向前走了一步,又在女儿那无神的目光中被拦在原地。 今月看着她,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她忽然很奇异地想到。 在那些任务世界里,她扮演过那么多角色,经历过那么多离别,却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母亲,这样真实而疲惫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对不起’。 她想起有好多次,她实在承受不住痛苦,陷入绝望的时候,最终呼唤的都是那一声妈妈。 在这个故事里谁都没有错,母亲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没错,那个躺在维生舱里的‘她’没有错,她谁都没办法责怪,可她还是觉得痛苦。 第123章 “妈妈。”她叫了一声,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如果您愿意让我这么称呼的话。” “当然愿意!”陈雨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静下来听她说话。 “妈妈,那些世界……和我一样是虚假的吗?”今月歪着头,语气平和地向她询问,“您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不,阿月,你绝不是虚假的,你是真实存在的。” 听到她的问题,陈雨心下一痛,这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的女儿,她也无数次为她感到心疼和悲伤。 “世界也不是虚假的,只是比我们的世界维度更低一层,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努力放缓了语气,柔声劝慰,“阿月,我可以为你准备一具最先进的仿生躯体,容貌可以调整,身份可以安排。你可以作为'今月'的……姐姐,或者其他身份,重新开始。”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和妈妈一起回家吧,阿月。” 家。 这个今月曾经无比期盼的词,如今在她心中无法掀起半点波澜。 家是什么? 是那个窗外有着梧桐树的房间,是那些尘封的旧物,还是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而亲手将她投入无数轮回磨盘的母亲? 甚至这些都不是她的,是‘今月’的。 “我明白了,‘今月’在家人的爱中苏醒,这很好,就别让其他人来分享这份完整的爱了。” 她疲惫地点了点头,微微弯起嘴角,笑容淡得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至于我……妈妈,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再醒过来了。” 她望着母亲那双盛满疲惫和愧疚的眼睛,只觉得很累,累到连维持表情都感到费力,她其实也没那么爱笑。 那些任务世界里的生生死死与爱恨纠葛,此刻都遥远得如同前世的模糊光晕,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白色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是真实的。 那些任务不仅仅是在消耗她的精神力,更是在一遍遍杀死她对‘存在’本身的热望。 每一次重生,都伴随着更深的虚无,她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没有一处可以安放。 现在治疗结束了,监狱的门打开了,可她哪里也不想去了。 话音落下,连带着陈雨眼中的泪水也滚滚而落,终于忍不住上前拥住了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可是你才十三岁啊,我的女儿,就算辗转在这么多个世界,你也始终在十几岁的人生里打转,你都没有拥有过完整的一生。” “阿月,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 “可是在那个世界,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今月迟缓地摇了摇头,她的脸闷在母亲的胸口,闻到了久违的温暖的气息。 “妈妈,‘她’是今月,那我又是谁呢?至少在这里,我还是我自己。”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 “重要。” 做母亲的,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呢,听到她的回答,陈雨几乎心碎。她的阿月表面看着温柔坚韧,实际上固执又脆弱,决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只是太心疼了,总抱着一丝可能的希望,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阿月想要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母爱,她给不了。 “是妈妈对不住你。” 陈雨叹息一声,松开了怀抱,“……祝你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安宁……再见,阿月。”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她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像消散的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纯白的边际开始消融,无边的黑暗逐渐蔓延过来,将今月吞没其中,她闭上眼,永恒虚无的安宁温柔地包裹上来,如同最深最沉的眠床。 ——系统解绑中……解绑成功,恭喜宿主,你自由了。 …… ----------------------- 作者有话说:想起最初我说自己写的是温馨治愈文,突然陷入了沉思…… 花了一章来圆系统设定,脑壳痛,早知道不写系统了,心疼阿月。 系统bug是因为原本落地时间就该是战国,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所以影响了balabla,但是找不到机会插进去,如果还有没圆回来的只能算我智商不够了qaq,将就看看吧。 还有置顶楼怎么有小坏蛋重复按爪的,那不能算啊喂! 第105章 被骗也是他心甘情愿。…… 一阵风从窗子外扑进来, 微凉的春风裹挟着院中那颗花枝繁茂的樱花树落下的花瓣,吹起了窗边的白纱帘,花瓣簌簌扑落在地板和床铺上, 空气中是淡淡的樱花香气。 隔着院子有人在低低吹着尺八, 声音拉得很长, 把时间也好像拉长了。 原本趴伏在床边浅寐的人被风拂醒,起身去关窗,又将帘子拉上,半透明的白纱柔和阳光,给室内套上一层朦胧的白色滤镜。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病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安详平静地睡着, 只有略微起伏的胸口还昭示着她并未彻底离去。 时透有一郎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小心地托起她那只正在输液的手,冰凉得像握住了一块被溪水浸了整夜的玉石,他不敢握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守护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等到她的手没那么僵硬冰冷时, 他才敢稍稍收拢手指,将自己的指节嵌合进她手指的缝隙,吊瓶里的液体匀速坠落, 沿着透明的管子流入她的血管。 一滴,又一滴。 他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住他们交叠的手, 闭上眼睛,世界只剩下输液器里单调的滴答声,他就在这一滴与下一滴的空白中,虔诚地等待着一个渺茫的春天。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下午的时候, 吊瓶中的液体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蝴蝶忍端着新药过来更换,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时透无一郎,有一郎起身给他让位。 这两个月来,他们一直轮换着守护在她身边,已经成了不言自明的默契。 “她还要多久才能醒来?”这句问题也成了每天例行的仪式。 蝴蝶忍不厌其烦地回答,“会醒过来的,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原本今月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在最后一刻无惨打入她心脏的鬼血,反而使她因祸得福,获得了重生的机会,从人化为鬼用了整整七天。 用了药后,从鬼变回人又花了三天。 如今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健康得不得了,而她一直没有醒过来,只是因为她不愿意醒来。 她没有求生的欲望。 为了唤醒她,他们用了各种办法,许多人都来到床前和她说话,床头的花束见证了不少的眼泪,有的人连伤都没有养好,就拄着拐杖来探望她。 有时候她的睫毛会动一动,手指会微微蜷缩,但惊喜过后就是巨大的失望。 蝴蝶忍换好了吊瓶,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管,转头看见无一郎打来一盆热水放在床头,拧干了毛巾开始慢慢给今月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动作轻得像触碰初冬的新雪。 时透有一郎背靠着窗边,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每每从梦中惊醒,就再难入眠。 “有一郎君,你先回家休息吧,阿月这里有我们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蝴蝶忍低声劝他,理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自从大战之后他们就变得格外沉默寡言,唯一明显的情感波动还是当初他们得知了阿月抽血做药的始末,差点在蝶屋动起手来,还好炎柱和风柱反应快把他们拦住了。 如今伤员们都在陆续痊愈,伤得最重的炭治郎都已经醒来一个月,再修养一段时日就能下地,唯有她长睡不醒。 所有人都在等她醒来。 在弟弟的劝说下,有一郎最终离开了病房回家休息。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自己倒下了,那无一郎只会更加难受,他好歹也是兄长,不能这么任性。 窗外的光渐渐变了颜色,从清冽的晨白,转为稠暖的午后淡金。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无一郎换了一盆,开始擦拭她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总还让人有些欣慰。 他慢慢揉搓每根手指,想象血液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流淌。 “姐姐,我做了一个噩梦,”无一郎垂着眼,凝视着她沉睡的脸,语气平缓又莫名透着悲伤。 “那个梦里没有你。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哥哥满身血迹躺在床上,身上爬满了蛆虫,他为了保护我被鬼削断了手臂,临死前还在祈求佛祖保佑我。” “没有你的世界,好多人都死在了无限城的那个夜晚里,包括我。还有炼狱大哥,在第一次遇到上弦的时候就阵亡了。” “不过悲鸣屿先生还是走了,他开了斑纹,倒在了天亮之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第124章 他完成了擦拭,将毛巾放回水盆中,坐回床边时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凳脚与地板摩擦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有时候又会梦见那天你坐在一片废墟中抱着炭治郎,你就像现在这样闭着眼睛,整个人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姐姐,你是从天上来的神明吗? 我们都是因为你才活下来的,但你自己却…… “姐姐,你太残忍了,连遗书都没有给我们留一封,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丢下我们。”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正在输液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声音开始发抖,一声低低的呜咽从胸腔深处传来,眼泪终于止不住,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哥哥又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也做了这个噩梦,可是你不醒过来的话,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对我们来说都太可怕了。” “是因为我们太贪心,一直在向你索求,你才不愿醒来吗。” “如果……如果我和哥哥的感情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我们也可以放手的……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活着就足够了……” 姐姐,你还要睡多久啊……我和哥哥,都快撑不下去了…… “……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醒……”无一郎的话音突然断了,刚才那声比落雪还轻的气音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不可置信的巨大惊喜冲上他的头顶,炸开成一片空白。 他不敢抬头,生怕这又是一场幻觉,只有滚烫的泪疯狂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别哭了……傻瓜,我开玩笑的。” 那只冰凉无力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将他眼角的泪水抹去,无一郎这才有勇气抬起头,看见那双刚刚睁开,尚且蒙着水雾的眼眸,一点点染上他所熟悉的那种温柔无奈的光芒。 “姐姐……” 所有声音远去,所有痛楚暂停,他呆在原地像个失去所有反应的木偶。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到床边,脸深深埋进她颈侧的枕头里,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心和委屈都发泄出来,放声大哭。 “你终于醒了……不要再离开我了……” …… 自她苏醒过后,病房很快热闹起来。 先是蝶屋的一众女孩子涌进来,抱着她哭了一场,就连一贯要强的小忍也红了眼眶,更别说本就温柔的香奈惠。 然后还留在蝶屋静养的炭治郎一行人也过来了,祢豆子恢复了人类身份,攥着她的袖口哭得不能自已,还是善逸变着花样哄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其余几个柱也轮番过来探望了一番,还有许多的队员和隐,挤不进来的就在窗外和门口探头探脑。 最后还是蝴蝶忍说病人需要安静的空间休息,将他们全部轰走,病房才恢复了安静。 一切都结束之后,天色已暗,月明星稀。 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今月收敛了一直保持着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抬眼又看见一直靠在角落里沉默的时透有一郎。 “不过来吗?”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和了目光,冲他招手。 对方很顺从地走到她的床边,依旧一言不发,无一郎站起身来,以去拿晚饭为由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今月靠坐在床头,拉着他坐在床沿,手指抚上他眼下的青黑,“一直都不说话,是生气,还是难过?” “都有。”他声音淡淡。 “我也让你感到痛苦了吗?”她轻声问道。 “嗯。” 不管内心如何纠结痛苦,他倒是很诚实,比从前好多了,没有嘴硬也没有冷战,今月弯了弯眉眼,倾身向前抱住了他,眼中还带了点笑意。 “那我说对不起有用吗?” “……” “好吧,看来没用,那该怎么办呢?”她略带苦恼地思考了一下,泄了气般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既然这么痛苦,还要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回应她的是一双回抱住她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领口中,烫得她心下一软。 “……为什么一直不肯醒来。”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沉重又破碎。 “……为什么要背着我们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 “……为什么没有遗书,你难道一点都……” 一连串的为什么,声声质问着她,可他的质问显得那样痛苦和无助,并不像是要得到一个答案,更像一个沉溺的人想抓住一点东西得救。 “因为……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我很害怕,就躲起来了。” 她叹息一声,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怀抱里,又被有力地承托住,彼此都从这个令人安心的拥抱中汲取着能量。 “但是我有听到哦,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慢慢回想着,有点无可奈何。 “而且,你们好吵,每天都在我耳边哭……我就想着,不行啊……我得醒过来,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泪水淹没的。” “……我才没有哭。”至少不是每天。 “好好好,你没哭,都是无一郎在哭。” 今月好笑地松开他,将他撇到一边的脸转回来,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还生我的气吗?” 时透有一郎仍旧不肯松口,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青色眼眸定定看着她,从紧抿的唇缝中挤出一个短音。 “……还生气。” 这下她可真是有点束手无策了,这人怎么这么难哄。 凝视着他湿润却执拗的眼睛,她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个吻,如蝶翼点水,停留了一瞬。 “原谅我吧,我保证,余生都不会再离开你们了。” 那双青色的眼瞳骤然收缩,不论是她的亲吻还是许诺,都彻底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她即将完全推开的刹那,时透有一郎扣在她背后的手猛地用力,将她重新按向自己,不再看她带笑的眼睛,低头重重吻了回去。 “骗子……” 被骗也是他心甘情愿。 ----------------------- 作者有话说:回到舒适区了,果然不用动脑子的感情戏写起来最轻松了。 上一章争议挺大的,哎就是为了圆设定的一个过渡章,我真的逻辑废。 或者你们有更好的思路也可以提,能改的朋友,能改的,只要能圆回来就行[求求你了]。 争取下章完结。 第106章 完结啦~ 在蝶屋休养了一周, 樱花落尽的时候她终于可以搬回家住了。 系统解绑后她的咒术也随之而去,好在呼吸法和剑术还在,不至于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又过了几天, 小主公召开了最后一次柱合会议, 会议召开的地点仍是那间熟悉的和室, 他们都穿着鬼杀队的队服,最后一次以柱的身份端坐于此。 除了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缺席以外,其余众人皆安然无恙。 “鬼舞辻无惨已不复存在,世间再不会有新的鬼诞生。”辉立哉坐在主位,身后是他仅剩的两个妹妹。 “诸位的日轮刀,将由诸位自行处置。队服、鎹鸦、一切与猎鬼相关的物品, 皆可保留,作为这段岁月的见证。”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 “我们产屋敷一族,对各位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堵上自己的性命,为世人力战恶鬼, 鞠躬尽瘁一事……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小主公宣布了鬼杀队解散的消息,并感谢大家为消灭无惨做出的巨大贡献,又在众人的宽慰下终于排解了积蓄许久的沉重压力, 和两个妹妹一起哭了一场。 当夜,鬼杀队总部举办了前所未有的盛大宴会。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也有许多平日里常见的饭团、烤鱼、关东煮等等, 庭院里点起了无数灯笼,将每一张笑脸都映得温暖明亮。 隐队员们忙碌地穿梭其中,脸上洋溢的纯粹笑容再也不用被面罩遮盖,年轻的剑士们勾肩搭背大声谈笑, 畅想着再也无需握刀的未来。 “呼啦!善逸!不许用雷之呼吸抢我的天妇罗!” “是伊之助先抢我饭团的!还有炭治郎,你竟然跟伊之助学坏了!” “因为……真的很好吃啊!” 三个好朋友在树下打打闹闹,也会小心地照顾着还没有完全康复的炭治郎,祢豆子和蝶屋的女孩子们坐在另一边的角落, 柱们围坐在庭院另一侧的和室内,气氛比外面温和一些,却也依旧热闹,格子门朝两边拉开,一眼就能望见院中的景象。 炼狱杏寿郎和宇髄天元在桌子一头谈笑拼酒,随他一起过来的弟弟千寿郎被宇髄的妻子们围着投喂,看起来有些应付不来这么多热情的大姐姐。 蜜璃和伊黑并排而坐,两个人的脸都有些红,镝丸盘踞在伊黑的肩上,惬意地晃着脑袋朝蜜璃的方向倒下去,引起蜜璃一声惊呼,那气氛旁人看着都会心一笑。 第125章 玄弥期期艾艾地挪到了哥哥身旁,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玄弥露出了一个怯懦的笑,很快又小声哭了起来,把向来冷硬暴躁的不死川实弥弄得手足无措。 香奈乎挨着香奈惠坐着,面带羞涩地吃着香奈惠递给她的点心,不一会儿就被一路小跑进来的小清拉出去院子里,和炭治郎他们坐在一起。 富冈义勇和鳞泷先生也走到庭院树下,那边人越来越多,欢笑声也一阵接着一阵。 “今后有什么打算?”蝴蝶忍捧着茶杯,微笑着问她。 “嗯……还没想好,不过我们准备先回家看看。”今月端起桌上的清酒浅酌了一口,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没有多喝。 她口中的家自然是景信山上的那间小木屋,一切缘分开始的地方,除了故地重游以外,还要去给兄弟两的父母扫墓。 “有些事情,总得和……有个交代。”她含糊了一句,耳根有些发烫。 她的声音很小,蝴蝶忍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他们家的事情已经是队内心照不宣的秘密,毕竟那两个人的心思藏得实在不算好。 虽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可惜了某人,她和姐姐当初可是很看好的…… “选好了?”难得见到阿月害羞的模样,蝴蝶忍突然起了坏心,凑近她面前。 “虽说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格终究不同。阿月,你是更喜欢有一郎,还是无一郎呢?” ? 朋友,你是要杀了我吗? 今月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扫过了桌子对面的兄弟两个,两人探寻的目光让她万分确定,他们绝对听到了这句话。 “这种送命题也是能随便问的吗?!”她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不敢再看向对面,“都喜欢,一样喜欢!” 天知道这几天她端水端得有多辛苦,早知道还不如一直睡下去! “好吧好吧,放过你了。” 眼见她都快炸毛了,蝴蝶忍见好就收,不再逗她,笑眯眯地自顾自从桌子上夹了一块玉子烧咬了一口,今月却开始觉得不自在,她匆匆从榻榻米上站起来。 “房间里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窜到了院子里,炭治郎一眼就看见了她,开心地朝她挥手,招呼着她过去,她也从善如流地走过去跟他们笑着聊了几句。 宴会正酣,欢声笑语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漫溢出这古老的庭院。 没过多久她就从人群中退出来,独自走到角落的紫藤花架旁,靠着回廊的边缘坐下,夜风轻柔地拂在脸上,垂落几片浅紫色的花瓣。 她仰起头,夜空正悬着一轮圆月,澄澈的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洒向大地,喧闹声被风送过来,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眼前的月亮,真实得近乎凛冽。 那清冷的光晕里,仿佛浮动着许多依然遥远,却从未模糊的面孔,她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一种难以察觉的寂寥无声萦绕在她周身。 良久,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很轻,但她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 “今晚的月亮很美。”是富冈义勇的声音,低沉地仿佛要融在夜风里。 今月停顿了片刻,收回了遥遥看向夜空的目光,笑着回过头,“嗯,确实很美。你怎么过来了,不陪着鳞泷先生吗?” “师父和桑岛前辈在叙旧。” 富冈义勇简短地回答,脚步向前移了半步,更近地站在她面前,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眸上,月光在她的眼睛里漾起一片银白的湖泊。 春夜的晚风吹动紫藤花穗,轻触他的肩头,又悄然滑开,四周的喧闹被花架隔得遥远,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某种沉重又轻盈的东西。 他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紧绷和认真,那双深蓝的眼眸深深凝望着她,师父意味深长的话回响在耳边。 ——义勇,有些话今天不说,往后可没有机会了。 “阿月,我……” “义勇,”她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字句,仰起头,望进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笑容依旧柔软温和,“余生的时间不多,我已经许诺出去了。” 错过就是错过,有些话现在再说,已经不合适。 富冈义勇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厅内那对兄弟,正对上了他们悄然关注的视线,片刻后对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同身旁的人聊天。 时透有一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将杯子倒满,面色冷淡。 “……你不担心?”宇髄天元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目光远远望向庭院一角,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语气暗有所指。 有一郎没有说话,又默默灌了一口酒。 怎么会不担心,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给她选择的机会,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们都认了。 富冈义勇收回目光,视线重新定在今月脸上。 “是他们?” 今月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富冈义勇略微皱着眉,仿佛思考了一瞬,迟疑着开口说道,“天元有三个妻子,我也可以……” ? “不,你不可以!” 今月瞬间瞪大了双眼,瞳孔地震,头一次痛恨自己脑子可以转得这么快,她的神情中带了点崩溃,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富冈义勇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哦,那算了。”他妥协地很快。 直到看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浸染的微微笑意,她才发现自己被耍了,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喂!这也太过分了。” 一个短暂的插曲缓和了先前沉重的气氛,待她平复下心情,富冈微一颔首,神色依旧平静,“那我先走了。” 他后退了半步,准备转身离去,脚步很稳,只是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等一下。” 今月忽然站起身来,富冈回过头来,略带询问地看向她,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将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她仰头凝望着他海蓝澄澈的眼眸,微风带下几片浅紫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顶。 她站在风里,带着温和柔软的笑容向他许诺。 “富冈义勇,如果你愿意的话,下一世……换我来说。” 富冈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 “好。”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喝得半醉的人被关系好的同伴扶着离开,还有许多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也被隐们转移到专门用来休息的客房内。 最让今月惊讶的是当她从院子里回来,无一郎已经醉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到底喝了多少啊,怎么醉成这样?” 听见她的话,背着弟弟走在回家路上的时透有一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喝了两杯,谁知道他酒量这么差。”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喝酒,还是度数偏低的清酒,有一郎也没想到同为兄弟,在酒量这方面两人的差距竟然这么大,一个没看住无一郎就醉倒了。 时透无一郎趴在兄长背上,眼睛闭着,白皙的脸上泛着两团红晕,起看来乖巧又恬然。 今月跟在一旁,在快到家时先一步去开门,有一郎将弟弟放在卧室的榻榻米上,看着他的睡颜叹了口气,“我去煮点醒酒汤,你帮他把外衣脱一下,万一发汗了会着凉。” 他转身出门,去了厨房,今月只好按照他的嘱咐去解无一郎的扣子。 金色的紫藤花纽扣在手中总是打滑,她也没想到平日里自己穿脱衣服的时候很方便,换到别人身上解起来竟然这么不顺手。 好不容易把扣子都解开,碰到白色的腰带才想起来队服的外衣都是扎在裤子里的,她又摸索着去解他的腰带。 啪嗒一声—— 腰带的卡扣弹开,她也没多想,伸手就准备将腰带抽出来,但手腕却被抓住了,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水雾的青色眼眸里。 无一郎有点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看到自己被解开的外衣和腰带,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红扑扑的小脸上绽开了一个格外明快的笑容。 “等一下,你听我……”今月知道他误会了,慌乱地试图解释,眼前的景物却突然一阵翻转,被他一下子扑倒在榻榻米上。 “姐姐!”他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除了热烈以外,还有不容忽视的爱意,“我好开心。” “呃……你开心就好,但能不能先让我起来?” 今月仰面躺在榻榻米上,两只手都被他扣住压在身侧,无一郎撑在她上方,这个姿势实在有点危险了,尤其是在他还衣衫不整,醉得不太清醒的情况下。 好在他还能听得进话,乖乖地把她扶起来,正当今月松了一口气,一个带着浅淡酒香和薄荷气息的吻就覆了上来。 第126章 “唔嗯……” 她试图挣脱,又被他抓住了手反扣在身后,上身被压着往后倒,根本使不上劲,只能被迫仰着头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唇齿间全是属于他的清甜酒气。 她收回刚才那句话,这小混蛋一点都不乖! 唇舌间的纠缠让空气变得粘稠滚烫起来,酒的气息在交换的呼吸间弥漫开,像某种令人沉沦的暖流,今月整个人都被他锁在怀中,隔着薄薄的衣料,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 不……这个还是太早了吧…… 迷迷糊糊中乱成一团的脑子艰难地冒出了一点理智,她还没学会在接吻中换气,下意识屏息,缺氧带来的晕眩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等无一郎终于松开她时,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眼里蒙了一层潮湿的水光。 “你们……”门口处传来有一郎迟疑的声音,他端着一碗汤水走进来,将其搁置在靠窗的矮桌上,凉凉地瞥了他们一眼,“看来这醒酒汤是用不着了。” 今月的脸颊刷得一下变得通红,虽然明确了心意,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亲密的行为袒露在三人之间。 “哥哥来了,”无一郎反倒是坦然地笑了一下,“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 很快她就知道是什么正好了,虽然但是,双生子的默契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好吗?! 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在她从迷惑到震惊的目光中,有一郎从身后扳过她的脑袋,低下头衔住她的唇,把她所有的惊呼都含进唇舌之间。 她像一颗春笋一样被剥开外壳,一点一点清洗干净,鲜嫩的笋看起来可口无比,于是还没来得及烹饪就被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等一下!”今月终于找到机会拒绝,两只手都被扣住,她被卡在中间,进退维谷,只能心慌意乱连连摇头,“不行……至少不能同时……”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两人同时扬起一抹笑容,一个肆意张扬,一个天真狡黠。 “那你想让谁出去呢……姐姐?” 啊,又是送命题…… “……要不你们都出去?”她面若死鱼,两眼无神地吐槽了一句。 尽力了,拖到现在真的尽力了,她是真没招了。 她没法定义这份感情,亲情混杂着爱情,确实会因为亲密的接触感到羞涩,也会被他们精致的容貌蛊惑,想要靠近、拥抱和亲吻,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姐姐总是说一些我们不爱听的话。” 无一郎笑着抱怨了一声,手指灵巧地勾开衣带,她只能闭上眼假装能够逃避这个现实,彻底放弃抵抗。 剑士常年练刀的手通常都会有一层薄茧,无一郎一不例外,但她第一次如此细致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那层薄茧的纹路。 她又渐渐开始颤抖起来,绯色蔓延全身,到某个时刻开始强烈挣扎,生理性的泪水将那双粉紫色的眼瞳冲刷得透亮。 “既然这么不会说话,那就不要说了”有一郎淡淡接了一句。 他们说到做到,这个夜晚她确实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所有的话都碎成一个个崩溃又凌乱的音节,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只能死死咬着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每当她以为快结束的时候,不过是一轮新的开始。 逃也逃不掉,挣扎反而更像是在迎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又被温柔地舔舐掉,理智和欲望都被掌控,到最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可在睡梦中也不如往常安稳。 月光散落庭院,墙角边一朵海棠骤然绽开,在最鲜妍盛放之时被人轻轻摘下,早春的夜晚还十分寒凉,薄雾渐起,霜雪蔓延,暗香浮动。 春夜的风吹散了一池春水,也吹散了水面上霜拢雾罩潮湿的月亮。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把这本书写完了!真不容易啊! 好,重点说在前面,后面会陆续出番外,鱼鱼的if线因为人数没到就先搁置一下,如果哪天有灵感了我就写。 番外的话更新时间就不稳定了,比较随缘吧,我最近想休息一下,连载真不是人干的活,喜提一堆腰椎颈椎病和腱鞘炎。 后面都是福利番外,不收费,好像可以设置订阅比例,我也没搞过,能设置的话就设80%,这个数值哪怕你们跳过了小狯和鱼鱼也是能看的。 好了下面是我的碎碎念,纯属个人发泄: 刚开始写的时候电影还没出,原以为只是自娱自乐,没想到阴差阳错被这么多人看到,中途好几次想放弃,还是在你们的夸夸中坚持下来了。非常感谢你们一路的鼓励和陪伴! 最初真的是看鬼灭对透透上头了,合口味的饭又少,一拍脑门就决定自己做,没想到作为一个自从毕业论文后就没写过文章的人,上来就给自己搞了个大的。 第一次写文没有经验,还是大长篇,前期写得很困难,反复修改了很多遍,有些情节写了删删了写,像鱼鱼的那个海神新娘的副本一开始就很卡,脑子转不动,我的智商不足以支撑我写这么复杂的本,本来是打算一个boss的,最后发现圆不回来变成了两个。 中途还删掉了,后来又苦哈哈地捡回来,删掉是因为觉得和主线没什么关系,但是转念一想我写得不是感情线吗,有感情的发展不就行了。 回看整本书全是感情毫无技巧,每天脚踩香蕉皮梦到啥写啥,很多情节现在看看觉得好尬,还总爱写一些大众毒点(你们懂的哈哈)。 感情线也是,我底层代码完全是铁血1v1,结果遇上了时透双子这个bug,天杀的每天在我脑子里进行代码互殴,所以中间把鱼鱼提上来了,开始了道德占上风就写鱼鱼,xp占上风就写双子的艰难旅程,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大纲哈哈哈。 没错,我没有大纲,只有500字的简纲,我可真敢啊。 而且我算是情绪流吧,写文全靠情绪,情绪拉不起来就写不出来,勉强写出来的东西也没办法打动我,更别说打动你们了,越是这样越是写不出来,越写不出来就越焦虑。 还因为重度玻璃心的缘故,一点不好的评价(甚至只是质疑不是指责那种)就开始疯狂怀疑自己。写作是需要自信的,很可惜的是我并非一个自信的人,自我怀疑这件事我几乎从一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很想戒掉评论区,但又总忍不住去看。 那时候我还在作话说自己是无能的丈夫,确实如此,这篇小说真的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写得很痛苦,但我真的尽力了。 好在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写完了,完成比完美更重要,第一本嘛,已经很好了。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爱你们~~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