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作者:金面佛 文案 本文又名《女配一心搞钱》、《卷王暴富在九零》 满级富婆王潇穿进了一本小说,同名同姓的女配当了一辈子的后妈。 为了做好这个后妈,她放弃事业,全身心投入家庭,甚至没有生自己的孩子。 结果人家亲妈荣归故里,丈夫对着白月光两眼放光,女儿说到底这才是亲妈。 女配成了个笑话。她明明是1990年的大学生,本来有个光辉的前程。 睁开眼,王母正对着她泪眼婆娑:你就嫁吧,晚娘哪里是好当的。 房门外头的小姑娘又哭又闹:你不是我妈,我不要你当我妈。 王潇看了眼贴着喜字的窗户,点点头:没错,我不是,我不嫁了,我没资格替人养娃。 年纪轻轻干嘛想不开?赶紧支棱起来搞钱啊。 撕开原剧情让姐来。 1990年是通天大道,处处藏着暴富机遇。 当倒娘,从卖肥皂开始,把华夏货卖遍了全球。 开超市,从服装自选起步,一代百货女王事业遍地开花。 弄飞机,从组建航空运输发家,国际倒爷市场我做主。 …… 王潇表示:搞钱的快乐姐最懂,换个时代,姐依然是最潇洒的富婆! 原男主: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王潇:滚蛋吧,你算哪根葱,别妨碍姐搞钱。 注意: 1.女主800个心眼子,801个都在搞钱。 2.女主眼里只有钱,而且永远能看到钱。 3.没有神通广大男主,遇上任何问题,女主都自己上。 4.甜宠文,自己宠,家人宠,生活甜甜甜! 5.本文背景查阅大量资料及口述历史,欢迎指正纰漏,拒绝谩骂。 6.倒娘就是所谓的女倒爷,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对女倒爷的专门称呼,与倒爷平起平坐。 7.事业升级流,主女主事业线。 内容标签: 女配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成长 轻松 主角:王潇 一句话简介:富婆的快乐姐最懂 立意:挖掘女性自我价值 第1章 穿成炮灰女配:一更 王潇是被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呜呜的,饱含幽怨和悲苦,直往她耳朵里钻,吵得她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奶奶,水。” 可是没人端水给她喝,也没有奶奶。她好不容易睁开像被浆糊黏在一起的眼皮,只瞧见一张憔悴浮肿的中年女人的脸。 女人一边哭一边低声咒骂:“你个脑袋不清白的丫头,你以为你是在气死我跟你爸爸好痛快吗?你要坑死你自己哦!后妈是好当的?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聋不哑不瞎不瘸,你也是大学生国家干部,你上赶着给人带拖油瓶啊?你脑壳坏掉咯,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王潇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砸得头晕眼花,疑心自己在做梦。 然后她抬眼瞧见屋里的摆设,顿时浆糊都黏不住眼皮了。 不对,这祖国江山一片红的,简直俗得叫人头皮发麻。这狭小憋气的房间,别说她奶奶家的三层小别墅了,就是她在城里的大平层的杂物间都要比这大。 最要命的是正对着床的土里土气的大衣橱上的穿衣镜里印出的脸,不是上挑的桃花眼瓜子脸天生狐狸精,而是剑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的姬圈扛把子长相。 假如这张脸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王潇一定会对着镜子里的小姐姐尖叫吹口哨:姐姐,我可以! 可是现在,她张张嘴,满心只有夺命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这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一顿翻滚的方块字就排山倒海地挤进了她的脑门:王潇,女,出生于1969年,金宁人,大学毕业,就职于化工研究所,…… 没等读完剩下的内容,王潇就猛地一个激灵。 那个,不会吧,穿书警告当真发生在她身上了? 某书带货销售破千万的庆功轰趴前,她等塞车的小伙伴等的无聊,随手刷了篇手机推送的玛丽苏小说。 好家伙,那就是篇玛丽苏女主的矫情回忆录,全篇充斥着怎么所有人都爱我,我好纠结好无奈的绿茶牌白莲味儿,浓的熏死人。 她本来对这种智商欠费的小说没兴趣。可偏偏书中有位女配也叫王潇,恋爱脑倒贴的令人发指。 这位王潇谈了场被所有家人都不看好的恋爱,二十一岁的黄花大姑娘要死要活地瞎折腾,非得嫁给女主的前夫,上赶着给拖油瓶当后妈。结果她想方设法加入的家庭,大的是中山狼,擅长pua软饭硬吃,小的是白眼狼,口惠实不至恩将仇报。后来白月光女主回来了,一家人团圆。这位王潇被榨光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相当干脆利落地腿一蹬,猝死让位了。 当时王潇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自己要上赶着找虐,非得看看同名同姓的女配能下贱到什么份上。 看到后来她半毛钱都不同情女配,直接翻着白眼骂“活该”,忙不迭关了小说页面,然后疯狂地在轰趴上又蹦又跳,借以洗刷这份跟毒蛇缠身一样的不快。 事实证明,像她这种卷王创业狗天生不适合享乐。 倘若她老老实实地加班旰第二个一千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跳进了游泳池,直接穿到了被她吐槽的纸片人身上。 眼下这场景,应该是圣母女配悲剧的开始,即将要和中山狼成婚的现场。 床边的女人还在一边哭一边咒骂:“你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好赖。你真是疯了……” 王潇感觉嗓子干得冒烟,张口说话都带着腾腾的火气:“好了,你别哭了,我不嫁了。” 中年女人脱口而出:“我哭,今天是我哭,以后哭一辈子的人是你自己!……你……你不嫁?” 眼睛肿成核桃的女人愕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嫁了?” 王潇点点头,伸手脱身上的大红色喜服。 1990年大概还不留行白婚纱,原主身上穿的是龙凤喜服。这衣服的好处在于不用人帮忙,她自己就能干脆利落地脱下。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吐槽:“神经病才嫁个带拖油瓶的老男人呢。” 这话有点刻薄,其实原主要嫁的的人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别说当明星的话还是粉丝眼中的宝宝,就是联合国规定也得将他纳入青年行列。 不过王母当然不可能反驳女儿的话,她比期期中了福利彩票头奖500块还激动,甚至忘了埋汰女儿“之前发神经的人是谁?”,就跟着拼命点头:“对对对,嫁谁也不能嫁他家。他妈面慈心苦,他女儿胡搅蛮缠,他就是个专门糊弄小姑娘的拆白党!” 旁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可惜原主叫牛屎糊了眼睛,自带滤镜一厢情愿扎进去,害死了自己也气死了真正疼她的家人。 她套上牛仔裤又换了件灯芯绒的褂子,随手扎好辫子,叮嘱中年女人:“妈,婚礼取消,趁着还没摆酒,赶紧撤掉。” 撂下话,她开门准备自己倒水喝,从醒过来到现在,她嗓子干得能喷火。 门一打开,外面滚进个矮冬瓜似的小身子,吓得王潇赶紧往后退。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矮冬瓜”就趴在她腿边嚎啕大哭:“我不要你当我后妈!你把我妈妈还给我,你是黑心皇后,大坏蛋!”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皇后给你当后妈? 小崽子,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真看得起你自己哦,当你是公主来着? 那也得你爹是个国王,而不是软饭硬吃的凤凰男。 啊呸!说凤凰男都是侮辱凤凰男,起码人家凤凰男靠自己飞出了鸡窝。这一位,不过是个拆白党而已。 王潇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乖巧懂事长得可爱的小孩她还能勉强凑合逗着玩玩,这种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脏娃,就算不想她将来白眼狼的有多无耻,王潇看了也想吐。 “矮冬瓜”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凄厉的哭声别说刺穿人的耳膜了,震塌整栋楼都不成问题。 王潇避之不及,完全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 王母气得七窍生烟,这就是女儿要嫁的人家。三岁看老,光瞅瞅这小孩就晓得家里的大人是什么德行架子了。 她赶紧强调:“娇娇你起来,没人给你当后妈。” 说话时,她赶紧想推女儿出去,生怕这死丫头一心软,又上赶着当火山孝子。 奈何这只名为娇娇的“矮冬瓜”专门在人房间门口撒泼打滚,搞得人想离开都找不到地方落脚。听了大人的话,她还嚎啕得更加厉害了。 王潇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开始跳舞了,忍不住吼出一嗓子:“谁要给你当后妈?你没亲妈啊,找你亲妈去!” 这一声,震得屋中人集体傻眼。 就连在地上滚来滚去听不懂人话的“矮冬瓜”都忘了继续嚎啕,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看她。 潇潇姐姐居然会凶她?潇潇姐姐平常什么都听她的,只要她想要的,潇潇姐姐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满足她啊。 一片寂静中,客厅里响起了个惊讶不已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担忧:“王潇,你怎么了?娇娇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能凶孩子呢?你要用爱心和耐心去感化孩子,这样才能建立起良好的亲子关系,成为合格的母亲。” 王母闻声满脸不悦,立刻开口驳斥:“张燕,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家王潇跟她家没关系,别张嘴就来。” 王潇正奇怪这容貌俏丽的年轻女郎是哪家的二百五,年纪不大,也没带个把,怎么精神男人的如此爹味十足,上赶着管人家的闲事。 听了王母的话,她才恍然大悟。 张燕啊,奇葩小说中的又一号神经病,原主单方面认定的亲密闺蜜,以坑死原主为己任的货色。 这会儿张燕跑出来说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就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没有她如此不遗余力地pua原主,原主也不会时刻陷入焦虑的好后妈自证,逐渐忘了她首先是个独立的人。 至于张燕为啥这样坑原主?逻辑上没啥问题。 她爹妈和原主的父母同在国营大厂工作,技术职称却永远矮原主爹妈一头。两人年纪相差不过几个月,从小一处上学,所以原主一直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节 殊不知张燕自能听懂人话起就被爹妈耳提面命要求跟原主竞争。好不容易她中考考上中专,原主只上了高中,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的时候,谁知道原主居然考上了大学。甭看就是个地方大学的普通本科,1986年能考上大学的人也绝对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于是原主又压了张燕一头。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毕竟原主大学毕业进了化工研究所,张燕却在国营大厂的幼儿园当老师。这年头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国营厂福利待遇可比经费年年老大难的化工研究所强多了。 但好巧不巧,书中的张燕也对原主的丈夫有好感。她自己不愿意跳火坑给人当后妈,便主动要给男神介绍对象。结果将原主推入火坑后,她又莫名其妙地对原主心生嫉妒,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男神,所以处心积虑地给原主下绊子。 在小说里,原主有两次已经后悔,想要脱离婚姻的泥潭,却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跟父母师长诉说苦闷。结果她找好友求助时,张燕又三番两次地连消带打,让原主认定了自己离婚只会过得更惨,于是稀里糊涂地在坭坑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要说造成原主死亡的罪魁祸首,眼前这位张燕即便不算主谋,也是妥妥的帮凶。 王潇微微眯眼,很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眼巴巴送上门来的,姐姐要是不打的话,真是对不起你这打扮的比新娘子还娇艳的脸。 作者有话说: 阴历八月十四 癸卯年辛酉月己丑日属兔 宜:结婚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安床纳畜安葬挂匾祭祀修造拆卸入殓成服出火除服收养子女开光求子 忌:无 传说中的黄道吉日啊,开坑了。我怕我再不开的话会直接脑补完一整本小说,然后我就没写的动力了。毕竟这种事我没少干。 老规矩开文三更,明天起恢复日更,早上七点钟更新。 第2章 这后妈谁爱当谁当:二更 王潇趁着“矮冬瓜”错愕过度忘记打滚的机会,赶紧出了房间。 她往前快走一步,伸手抓住张燕的肩膀,满脸真挚:“小燕姐,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苦着你自己。你不是告诉我要大胆追爱,新时代的女人要遵循自己内心的呼唤嚒。既然你也喜欢阮大哥,那你为什么不勇敢追寻自己的爱呢。” 这时王家大门开了,屋里人和站在房门口的人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张燕不是有对象了吗,小伙子向东虽然不是国营厂的职工,但是人家在百货商厦承包了柜台,赚的钱要用麻袋装哦。怎么她又跟王潇的未婚夫又扯到一起去了。 张燕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往后躲,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王潇,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净说怪话啊。” 她特意将娇娇带过来,就是想给王潇的婚礼添堵。 呵呵,瞧瞧这屋子多气派啊,两室一厅,有厨房还有卫生间,整个钢铁厂也就厂长书记这些领导家条件比王家好点了。 等王潇嫁到阮家,祖孙三代挤15平方米的亭子间,跟公公婆婆的床只隔了道布帘子,有的她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只要想到这点,张燕便浑身亢奋,比跳黑光舞都激动。 没想到王潇今天中邪了跟换了个芯子似的,不再讨好自己,央求自己帮忙哄娇娇不说,竟然还戳破了她的隐秘心思。 王潇当然不肯放开这人,她朝王母喊:“妈,你把咱家阳台上的纸飞机拿过来。” 王母比客人还懵,却下意识地按照女儿的吩咐跑去阳台。 还真有一只纸飞机,也不晓得是谁家小孩的飞机飞到了她家阳台上。 王潇招呼母亲:“妈,你念给大家听吧。” 她转过头看着张燕,表情真诚得不得了,“小燕姐,你说的没错,真爱永远最纯粹最美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谁都没办法阻拦真爱。你没有勇气剖白心意没关系,谁让咱们是最好的朋友呢,我今天一定成全你的爱情,帮你直抒胸臆!” 张燕被她眼睛盯着,本能感觉不妙,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王母:“阿姨——” 然而王母已经瞧见折飞机的废纸上写满了字,她摊开来读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亲爱的瑞,我曾无数次在梦中如此呼唤你,却永远不能当着你的面喊出口。……” 王母读不下去了,这是一封情书啊。潇潇刚才还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嫁给那个姓阮的,怎么现在又弄出这种东西? 不对,这不是潇潇的笔迹。姓阮的果然卑鄙无耻,居然一手勾引自己的女儿,一手还搭着别的姑娘。 这到底是谁家养的孩子,懂不懂礼仪廉耻?谁都知道她家潇潇要跟阮瑞结婚了,这人居然还肉麻兮兮地写情书! 张燕听了两句话,便吓得魂飞魄散。等到她看清楚那折飞机的纸的模样,她更是手脚发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撕了这张日记,丢进了纸篓,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王家? 她当然不知道这张废纸被她弟弟捡出来做成的纸飞机飞出去玩,然后飞到了王家。 在那本书里,原主已经看到了这只纸飞机,想要捡起来。结果正好新郎阮瑞进门,帮她捡起来随手塞进了自己口袋。此后多年,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张燕的暗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并且这垃圾还时不时把原主拿出来和张燕作比较,认为衣着光鲜打扮精致的张燕才能算得上是个女人。 呕!要不是瞧见张燕惺惺作态的模样,王潇还真是差点儿忘记了书中的这个情节。 现在,她要好好享受把穿书者上帝视角的红利。 张燕吓得心慌手抖,她僵硬地挤出个笑容,讨好地看着王母:“陈阿姨,不要耽误了吉时。你看这么多客人都登门道喜,潇潇衣服还没换,妆也没化。大喜的日子,阿姨,别弄的不好看。” 狗屁的大喜日子。王母陈雁秋巴不得今天闹得天昏地暗呢,她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过这门亲事! 她朗读的声音更大了:“我想我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把王潇这个贱人介绍给你?我疯狂地爱着你,每一个夜晚我都怀揣着对你的爱慕进入梦乡,只有在美梦中,我才能和你抵死缠绵。” 天啦!进门道喜的左右邻居都惊呆了。 情书念到这会儿,就是傻子也知道写这封信的人不是王潇,而是媒人啊。 所有人都表情诡异,偷偷地看着王潇。哎,这姑娘也真是的,大喜的日子,兜头一顶绿帽子扣在脑袋上。 也有跟王潇父母关系好的人反而露出了喜色。早点看清楚情况,小姑娘也能及时回头是岸。省得将来生了小孩,女人想要离婚都舍不得孩子。 至于张燕,嗐,干这事的人不嫌丢脸,他们干嘛替她遮掩。 只不过,大家过来本是为了祝贺一场喜事,现在说的是他们能听的吗?这比香港电影录像带放的还劲爆啊,他们可连份子钱都还没来得及掏啊。 门口站着位小伙子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往前走,伸头看信纸。 王母生怕张燕的未婚夫恼羞成怒之下会毁了这罪证,赶紧往后缩,嘴里也附和女儿的话:“是啊,向东。既然人家郎有情,妾有意,你也就别为难小燕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能够找到情投意合的姑娘的。” 向东的眼睛死死盯着信纸,额头上的青筋都噗噗直跳。 看得王潇小心脏也跟着上下直跳。 哎呦,她自然明白当众捅开这件事会让张燕的未婚夫颜面扫地。 毕竟女人戴了绿帽子,舆论普遍同情女人。而男人戴了绿帽子,脑门上就贴了窝囊无能四个字,会叫人看笑话的。 可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是她生死存亡的关键期,当然得先顾着自己。 再说了,长痛不如短痛。 向东现在丢脸,总胜过于将来躺在icu要钱救命的时候,他老婆有钱养小白脸,却没钱交医药费。 等到大家筹够了钱送到医院,他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最后全都落在他成天买买买做美容打麻将的老婆手上。 必须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戳穿这件事,这样一来,即便是为了在人前的尊严,他也不会再回头。省得这男人余情未了,叫张燕哄两句就原谅了她的精神出轨,最后害了他的命。 好歹他也曾经帮过原主,劝原主三思而后行。 好歹他乐善好施,算难得的良心资本家,挣的钱能拿出1/3以上给手下人发工资福利。 王潇自认为比不上人家高风亮节,但没人不喜欢自己的朋友是好人,尤其这朋友还腰缠万贯的情况下。 就当日行一善攒功德,说不定财神爷因此高看她一眼,能让她在1990年也混得风生水起呢。 向东一语不发,连看都不看张燕一眼,转身出了王家的门。 他今天特地放下生意跑来王家帮忙,可真没帮错。 张燕吓得魂飞魄散,被王潇硬拽着没办法追上去,只能看着未婚夫的背影大喊大叫:“向东你听我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真没想过嫁给阮瑞。毕竟她结婚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而不是上赶着当牛做马当老妈子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 然而向东已经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门外。 王潇刚要暗自松口气,楼下就传来了鞭炮声,有人大声喊着:“吉时已到,迎亲了!” 她立刻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正好,渣男贱女凑一堆,省得她还要分两次打,白耽误功夫。 结果王家老娘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直接将她连人带箱子推给了丈夫王铁军:“你快带她走,跑得越远越好。” 不能待在家里让人堵着了,那个阮瑞不知道给她女儿下了什么迷魂药。她家潇潇平常好好的,一看到阮瑞,脑子就变成浆糊了,什么都听他摆布。 赶紧走,千万不能让这丫头跟阮瑞打照面。 至于她自己,当然得拦住想要逃跑的张燕。这场大戏,男主角都要登场了,女主角怎么能消失?奸夫淫.妇凑一对,必须得缠缠绵绵到天涯,省得祸害其他人。 王潇猝不及防,被待在边上一句话都没说只能充当个人形背景板的王家老父亲拖着往前跑。 乖乖格隆地洞,这位老哥直接跑成了大侠龙卷风,裹着星云日月朝楼下冲。 可惜大约圣母型接盘侠难寻,连带着娘家一并叫夫家吸血的下贱圣母-婊更难得,渣男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迎亲的男人还挺积极,居然都没在楼下耽搁,已经上了楼梯。 这一边往下跑一边朝上来,两边便迎头碰上。 王潇琢磨着自己还得跟人怼一场,结果没想到她爹老王同志人狠话不多,开篇就是干,根本没停下的意思。她这边还没组织好台词,那边她爹一股猛子冲过去,直接将人顶了个人仰马翻。 迎亲队伍哎哟哟叫唤,七手八脚地想要扶起西装口袋上插红花的新郎,都没顾上拦住撞了人的肇事者。 王家老爹也没给他们机会,手上箱子一横,又把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新郎给扫倒了,然后他从头到尾他步伐不停,大步向前,一溜烟地拽着女儿冲到了楼下。 王潇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她心有不甘地回头瞅了眼,瞧见滚下楼梯的男人捂着嘴巴哎呦哟叫唤,好像脸上还有血。看样子承受的重击当真不轻。 王老爹怕女儿回头就心软,立刻又加足马力,直接将人拽出了双方的视野范围。 王潇只好一边跑一边自我安慰,算了,虐不了灵魂就虐肉体吧。 再说她家老娘不还在吗。 只要没有原主拉垮,相信这位脑袋瓜子清爽的陈雁秋大姨的战斗力绝对可以横扫千军。 就是,不自己动手,靠别人躺赢? 这种待遇,对从小独立惯了,信奉凡事靠自己的王老板来说,好新鲜。 怪不习惯的。 第3章 挣钱让人安心:三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节 王潇被拽着一口气跑了半条街,差点儿没断气。 不行了,她伸手想拉住王爹。再这么跑下去,她也不用叫渣男祸害死,自己先气绝倒在逃婚路上了。 路边先响起了喇叭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卡车驾驶座上伸出脑袋来,满脸疑惑地看着父女俩:“姐夫,你这是?……潇潇?” 王老爹看见来人顿时大喜过望,直接将女儿往车边推:“意冬,你来得正好,快,带潇潇去你家。潇潇不嫁了,你好好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跑掉。潇潇,听你舅舅舅母的话晓得吧。” 王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家老两口明显是害怕女儿一见到阮瑞的脸,所有的理智都会飞到爪哇国去,又得要死要活地非得嫁去人家当后妈。 嗐,原主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都把亲爹妈逼到这份上了。 王潇苦笑着点头应下:“爸,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她跑个屁呀,她对这世界人生地不熟。都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她还能翻去哪儿浪。她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舅舅走。 她只说重点:“把那封信千万别让阮瑞和张燕拿走,以后要扯皮的话,这可是证据。” 王铁军赶紧摆手:“晓得晓得,你跟你舅舅回去吧。” 陈意冬重新发动车子,偷偷看外甥女儿,小心翼翼地询问:“潇潇,你是真的想通了?” 这么大一姑娘,自己又不能拴着她。要是她还对那男的有眷恋,抬抬脚就能去镇上坐了车跑掉。 王潇肯定地点头,毫不犹豫:“当然,我才多大,我自己都是小孩呢,我怎么能给小孩当妈。” 其实21岁不小了,现在像她这个年纪,不管农村还是城市,好多人都已经生过孩子了。 不过在长辈眼中,尤其是看着孩子长大的长辈,自家的小孩永远是小孩,21岁还是小姑娘呢,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 陈意冬非常赞同外甥女儿的话,拼命点头:“对,就是这样,咱家的宝贝千金就是配王侯将相也绰绰有余,干嘛急着结婚。” 他放松下来,也有心思追问,“你怎么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王潇不假思索:“醍醐灌顶呗,我听见他跟人打电话,说他还惦记着前妻。他之所以再婚,只是因为需要人帮他照顾女儿。” 这真不是王潇胡扯,事实上小说里原主的确听见那男的说了这话。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掉头就走,结果她呢?原主伤心了一场,居然打定主意一定要用自己的真心感动对方。 啧啧,真应了杨笠说的那句话:有些姑娘谈对象不是为了幸福,而是追求刺激。非得把以前没吃过的苦全在爱情里尝个遍。 陈意冬恨不得现在就调头回去,一拳打死那个王八羔子。操他妈祖宗十八代,他们老陈家的姑娘都是宝贝,给个外人当免费保姆? 王潇心道:可不是吗?你那真正的外甥女儿当真甘之如饴地当了20多年的保姆。不仅免费,而且是带薪支持,王宝钏都得跪下喊老大的那种。 她继续说下去:“我突然间就觉得特别没意思,也不伤心,就是感觉吧,哦,我知道了。我总觉得我前面像是被人下了降头,所以才晕晕乎乎的。” 1990年,香港电影录像带在大陆相当受欢迎。所以陈意冬也知道下降头是怎么回事。 他拼命点头,十分赞同外甥女儿的观点:“舅舅也觉得你像是被人迷了魂。你多乖多懂事的姑娘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糊涂过?” 王潇在心中苦笑,她估计原主就是因为太乖太懂事,所以叛逆期反而来的晚,全都用在婚姻上了。 父母越是反对,她越是要坚持,好证明自己的独立。等到真回过神来,又因为付出太多,沉没成本太高,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啧,该讲自尊的时候连人格都不要,不该死要面子时非要活受罪;人生不悲惨都是反智。 想到这里,王潇认真地向陈意冬强调:“舅舅,我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搭理那个缺德冒烟的家伙,你就放心吧。” 陈意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叠声地说好,还安慰外甥女儿:“谁没鬼摸头的时候呢?回过神来就好。” 车子一路往前开,出了省城,到郊区,两岸全是金灿灿的稻田,远远的,似乎有稻香扑面而来,看着可真叫人心生欢喜。 等过了这一大片稻田再上大马路,道路两旁变成了两三层高的楼房,哦,这是县城。 楼房又变成金灿灿的稻田时,目的地终于到了,车子直接开进了周镇化工厂的大门。 陈意冬是下放知青,1978年知青大回城的时候,他已经成家,老婆怀孕都要生了。其他人走了,他留了下来继续过日子。 周镇是金宁城隔壁市下面的乡镇,经济相对发达,属于乡镇企业最早兴起的地区之一。现在镇上大大小小有20来个工厂,这还不算底下各个村里的小加工厂。 工厂多了,进厂做工的人就多。周镇人日常作息为农忙回家种地,农闲进厂干活,工农业生产两不误。 陈意冬正属于这种两栖担当。 他在化工厂当销售科科长,这回能够开着车子去城里,也是因为去谈了笔业务。现在卡车还回厂里,他跟领导打了声招呼,直接骑上自行车带外甥女回家。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呢,他家的稻子虽然收上来了,但他和老婆得去人家田里还人家的工。 所谓还工是生产队取消之后,农村农业生产出现的一种新的互助形式。平常农民们各种各的地,等到抢收抢种时节,那就关系好的人家组成互助小组,集中力量办大事,轮流去各家地里忙。 陈意冬叮嘱外甥女儿:“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别管外面的事。有你爸你妈还有舅舅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王潇看着舅舅拱起了脊背,心中浮现出一股感动。原主真是不知好歹,遇见这么好的家人和亲戚,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不懂得珍惜。 不像她,穿书前除了奶奶心里有她,其余直系亲属的存在基本是为了让她体验什么叫渡劫。 陈意冬还在教育外甥女儿:“你大学才毕业,这么年轻,完全不用急着考虑个人问题,应当好好在事业上拼一把。” 王潇顿时有种遇知音的痛快。 听听,谁说20世纪的人思想陈旧? 穿书前她还在上大学呢,明明已经有自己的网店事业,结果家里的长辈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女孩子毕业了读什么研究生,得赶紧结婚生孩子。 她表姐985名校博士在读,就有人逼逼赖赖说什么女孩子不应该念这么多书,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不好生三胎。 合着女人的存在价值就剩一个子宮。 她穿到1990年,舅舅却告诉她,不管男女,有自己的事业才是真本事。 王潇立刻附和:“对,舅舅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要好好在事业上拼一把。” 原主的工作是化工所的研究员,搞科研的。王潇对实验室兴趣不大,她天生不是当科学家的料。人家科学家都固守清贫,她眼里只有挣钱。 眼下舅舅骑车带她经过的周镇街道,加在一起三条街,每条街上两旁都摆满了摊子,什么卖水果的卖玩具的卖各色小商品的,比比皆是。 路上还有身穿喇叭裤头发到肩膀长的小伙子拿着录音机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那录音机里放的是:“我们亚洲,人民最勤劳;我们亚洲,健儿更风流……” 旁边人嘲笑他:“亚运会都开完了,唱什么《亚洲雄风》?” 那小伙子也不反驳,直接摁了两下录音机,然后方方正正的机子里流淌出罗大佑的声音:“乌溜溜的黑眼睛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以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听的王潇直接乐了,街上摊子多意味着客流量大,没谁想不开会做赔本买卖。 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在镇上摆个摊子。 都说八九十年代是社会阶层巨变的时代,只要肯吃苦不怕累找准了定位,做小买卖就没不挣钱的道理。 她穿书前做生意虽然线上销售为主,但新冠疫情期间还开着车子跟朋友一道出去摆地摊呢,咳咳,虽然主要是为了直播引流,可好歹也算是积累过经验。没理由真到了1990年却做不起生意。 可惜陈意冬急着回家去换工,自行车蹬得飞快,没给王潇看清楚各家摊子销售状况的机会。 钱家村连着周镇集市,车子又往前骑了不到十分钟,就停在了一座农家小院门口。 陈意冬家条件不错,被小院圈起来的屋子是一栋二层半小楼。一楼做厨房客厅卫生间,二楼当卧室,三楼摆放杂物以及存放粮食。眼下正秋收,新打的稻子摊在院子水泥场上晒,金灿灿一片,好不喜庆。 他进了院子,看到坐在堂屋门口写作业的女儿,开口招呼道:“晶晶,今天你别出去玩了,你多陪陪你表姐。” 12岁的陈晶晶抬起头,看到王潇,惊讶得不行:“姐,你今天不是嫁人了吗?你怎么?” 陈意冬拿起走廊下存放的镰刀,开口阻止女儿继续这个话题:“你姐不嫁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陈晶晶吐了吐舌头,没敢触她爹的逆鳞。表姐这桩婚事,家里都不同意。一向能干又好强的姑姑甚至在妈妈面前都哭了起来。她妈说这是头回看见大姑姐掉眼泪。 昨天她爸去城里出差时,她本来想跟着爸爸一块儿去城里参加婚礼。反正学校正在放农忙假。结果她爸黑着脸,让她老实在家呆着,别瞎凑热闹。 现在,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陈晶晶才敢开口问表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呀?我爸把你抓回来了?” 王潇忍不住想摸鼻子,看来原主晕得的确够可以,就连上初中的小姑娘都不相信她会幡然醒悟。 她清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下降头说,煞有介事地强调:“反正我醒过来,觉得之前的事情特别荒谬。我不能继续错下去,我得回头是岸。” 陈晶晶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道:“姐你以后可别再犯糊涂了,我都觉得这事奇怪。好端端的,谁给人当后妈呀!我听说上赶着给人当长辈的,不是蠢就是坏。” 王潇吃了一惊,感觉这姑娘真是人如其名,都要成精了。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 用她小姐妹的话来说,年纪轻轻嫁老头给人当后妈也不是不行,但起码得像邓文迪一样先拿套北京的四合院,再领证实现阶级飞跃。 否则上赶着扶贫?呵呵,人类一切单方面倒贴行为都是下贱,无论扶弟魔还是恋爱脑。 有多远滚多远,别祸害正常人。 她点头,表示赞同表妹的说法:“我醒过来也这么想,反正以后我不会再搭理那个人了。对了,你也一样,千万别犯糊涂。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啥? 陈晶晶同学才上初二呢,根本没学过这么复杂的古文。但她还是听懂了表姐的意思,矢口否认:“我可不早恋,我要上大学呢!将来我要跟你一样,当大学生。我妈说了,等我上了大学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啊,非得在王八池子里头跟绿豆看对眼吗?” 王潇被小表妹的话给逗乐了,她一边笑一边强调:“你就是上了大学也不能保证你碰到的都是好人。要知道,聪明的坏人也一大堆呢。” 就说原主的那位泥坑对象,妥妥的名校毕业生,还是这年代相当稀罕的研究生。可惜学历也许能过滤学渣,却永远不可能筛除人渣。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完毕,下一站明早七点。 哈哈,提前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所有放假的节日都快乐! 本文女主眼里只有钱,感情相对淡漠,关注自身,毫无拯救任何人的兴趣。 第4章 第一个商机:人家忙我挣钱 陈晶晶还想跟表姐好好讨论下这个话题,然而王潇没兴趣,她伸手指表妹的作业本:“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还有就是老师要求默单词。” 王潇直接拿起表妹的英语课本,招呼道:“我给你报单词吧,你默写,写中文意思。” 结果她打乱顺序,连着报了好几个单词,陈晶晶居然只默出来不到一半。 王潇瞬间姐姐心态上线,皱着眉毛问表妹:“怎么回事?如果单词都不掌握的话,那你英语肯定学不好。” 她想了想,又强调了句,“中考高考英语都很重要,和语文数学也同等重要,你别不当回事。” 陈晶晶满脸委屈:“我没不当回事,你报的这些单词我都没学过。” 王潇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都是照着单词表念的。你看这个bus都这么简单了,你怎么还默不出来呢?” 陈晶晶眼中写满了茫然:“这个是不时啊!不是爸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节 我勒个去,王潇心中警铃大振,直接点着单词让陈晶晶从头读到尾:“你念一遍给我听听。” 听完之后,表姐的心是绝望的。眼下周镇小学还是五年制,12岁的陈晶晶目前是初二学生,结果她这个英语单词念的真是乱七八糟。即便小学没学过英语,那初中总学了吧? 陈晶晶愈发委屈:“我没读错,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王潇无语:“音标摆在这儿啊,你照着音标也不会念成这样。” 结果陈晶晶更加茫然了:“什么音标?” 王潇难以置信:“你到现在还没学过音标?不会吧?你们老师不教这个?” 陈晶晶撅着嘴巴:“我们英语老师口音特别重,说中国话我们都听不懂。他没教过。” 王潇皱眉毛,大摇其头:“那可不行,你得学。不然以后碰上陌生的单词,给你字典里都不知道该怎么。” 1990年哎,大哥大和bb机都是稀罕物,上哪儿找智能手机下app教你念英语啊。 王潇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满脸严肃地告诫表妹:“我得教你从头学起。你不把基础打好了,后面学英语会很吃亏。” 她虽然不是什么学霸,但从小英文原版动画片看的多,基础牢,所以英语勉强能凑合,还不至于教不了渣渣的初中生。 做表姐的人从原音辅音开始教起,还得训练表妹的舌头,好让后者发出准确的音。 太阳跑到西边,天色都渐渐暗淡时,陈家的院子门响了。陈意冬的妻子钱雪梅拿着两把镰刀回家。农忙时换工,像镰刀这种农具都是自家用自家的。否则谁家也不会买上十几把镰刀等人用。 钱雪梅已经听丈夫说过外甥女儿的事,也替这姑娘高兴。她自己虽然初中都没上完,却非常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婆家的这位外甥女儿是大学生,当然入她的眼。 瞧见小姐妹俩头凑在一起念洋文,钱雪梅眉开眼笑地招呼:“晶晶,你还教你姐英语啊。” 陈晶晶立刻纠正她妈的错误:“我姐教我念呢,我们老师教的不对。” 钱雪梅满脸疑惑:“潇潇你学的不是俄语吗?” 乡下学校师资力量有限,去年外甥女儿来她家过暑假时,她也想请大学生帮自家女儿打打英语底子。结果却遗憾地得知王潇中学时上的是俄语班,她也不会英语。 王潇从善如流,睁眼说瞎话:“自学的,我看现在俄语没市场了,英语吃香,所以就趁着课余时间自学了英语。” 钱雪梅喜不胜喜,立刻说自家女儿:“晶晶,听到没有。你姐都是大学生了,也从来没放松过学习。你得好好跟你姐学习。” 本来她还有点怕女儿跟着外甥女学成了桃花癫,现在看大姑娘终于懂事了,她这个舅妈当真乐开怀。瞧瞧孩子学习的多认真啊,连稻子都忘了堆起来。她手脚麻利地堆起摊开的稻子,招呼两个丫头:“走走走,跟我去你们桂珍嬢嬢家吃饭。” 这也是本地农村规矩。农忙时去谁家干活,谁家就得负责来下田人家大人孩子的晚饭。眼下农村也搞计划生育,倒是不担心一对夫妻干活,七八个小子来抢饭吃的状况。 王潇没客气,她赖在舅舅家不出门,还得麻烦人多开伙呢。 她跟在舅妈身后,提醒大人:“舅母,晶晶听说读的能力都不行,要学成哑巴英语了。得给她买个……呃,随身听,方便她听英语磁带。” 钱雪梅满脸茫然:“随身听?这是个啥玩意。” 王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述walkman了,还是陈晶晶先开口说话:“就是录音机,能放磁带的那种。” 钱雪梅这才回过神来:“录音机啊,有,茶几上的那个广播就能放磁带。以后归你用了。” 分配完毕,她又追问了句,“这学英语还得用录音机啊。” 王潇不假思索:“那当然,要是读不准的话,英语听力跟口语没法考。” 陈晶晶愈发茫然:“可是中考不考这个啊。” 王潇一噎,她哪搞得清楚这时代的英语教学大纲要求。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强调:“哑巴英语肯定不行,你得赶紧打牢基础。真的,英语早点学好了,以后很占便宜的。” 她读书的年代学生早就卷成狗了,时间紧、科目多、课业重。但因为她幼儿园小学阶段英语能力培养出来了,成了优势学科,所以后面中学时期得以挤出大量时间去补其他劣势学科,这才用她真平平无奇的学渣脑袋顺利考上了本一。大学考研也一样,少花在英语上的时间全用在专业课上了,她才吊车尾成功上岸的。 钱雪梅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周全,却坚定地相信大学生的论断:“对,听你姐的,回去就好好听磁带。” 一行三人走了不到百米远,便进了桂珍嬢嬢家的院子门。身上穿着蓝布褂子的身材壮实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一笑就跟庙里的佛像似的,叫人瞧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嘴角上翘。 她看见钱雪梅带俩姑娘进门,笑着招呼:“啊呀,文曲星来了。潇潇晶晶,你俩今儿想吃啥啊,嬢嬢给你做。” 王潇受宠若惊,作为勉强考上大学又稀里糊涂随大流读了研的学渣,被人误当成学霸可真是有点尴尬啊。她赶紧摆手:“嬢嬢,别麻烦了,有啥我吃啥,我不挑嘴。” 钱雪梅感觉婆家的这位外甥女儿当真不一样了,一下子变得比以前更懂事了。以前王潇可没这么随和,嗯,怎么说呢,有点端着,城里文化人的那种不太爱搭理人。 倒是她家闺女不太懂事,居然把人的客气当福气,主动提要求:“嬢嬢,能要卤干吗?我姐爱吃卤干。” 远远的,村里的大道上传来了“卖豆腐五香干”的吆喝声。 这是隔壁焦作乡的人做了豆制品挑到附近村庄来卖。因为并非固定摊点,所以能买到还算是运气。 王潇立刻感觉自己口腔里分泌出唾液,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看来她的确喜欢吃这家的卤干。 桂珍婶婶哈哈大笑,豪气地宣布:“没问题,今天给你们包圆了,保准叫你们吃得满意。” 其他帮工人家的小孩集体冲她发出欢呼,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倒,哄得桂珍嬢嬢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卖豆干的老头儿生意太好,挑着的两只桶里只剩下十来块卤干跟五香干,就连豆腐都只有两块了,即便桂珍嬢嬢包圆了,也根本不能满足小孩儿吃到爽的期待。 更可怕的是,今天还是销售的最后一天。豆干爷爷家里明天也要大忙了,忙罢之前他都不会挑担子过来卖卤干。 小馋鬼们一人分到了一块卤干,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王潇也被归纳到小孩的范畴内,同样有一块卤豆干吃。 她看着表妹晶晶珍惜地夹起豆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生怕吃多了模样,不由得好笑:“真这么好吃吗?” “好吃!”所有小孩都拼命点头。 王潇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嗯,的确不赖。不过也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起码不能让遍尝各地美食的王潇激动到飞起。 她随口道:“你要喜欢吃,明天我在家给你做。不过你得烧灶火。” 她注意到了,陈家用的是土灶,她可不会烧。 陈晶晶惊讶地瞪大眼睛:“姐,你会做卤干?” 王潇愣了下,不明白这丫头有啥好激动的。卤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要是街上有的话,她还想干脆自己买了给表妹加餐呢。毕竟她一个已经工作的人真赖在舅舅家混吃混喝却不掏一分钱也不合适。 对了,街上有卤干卖吗? 没有。 小孩们整齐划一,小脑袋都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周镇厂子多,家家户户兜里有闲钱,自然集市热闹,菜场里卖鸡鸭鱼肉的都有,但是全镇卤菜店加在一起只有两家,卖的是盐水鹅和盐水鸭、虎皮凤爪以及五香豆之类的,没有卤干子。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不会这样期待豆干爷爷的担子了。 王潇听到这里立刻乐了,哎哟,她还愁要在周镇做什么生意呢,这就是现成的买卖啊。 哈哈,多少穿书大佬都是从卖小吃开始总裁酷炫狂霸拽的人生的。看来她也得走同样的套路。 不然你让她卖啥?她穿书前虽然直播带货啥都卖,但独立经营的网店经营的是情趣内衣啊。她要敢在1990年摆摊子卖情趣内衣,派出所第一个把她当女流氓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感谢在2023-09-2617:12:57~2023-09-2821:1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熔熔熔11瓶;滕腻腻5瓶;梦醒3瓶;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做生意要讲策略:省城百年老店秘方 第二天一大早,王潇爬起床时,舅舅舅母已经出门还工去了。 姐妹俩匆匆吃完早饭,连碗筷都没顾上洗,便骑着舅舅的自行车去镇上买豆腐。她俩怕去晚了,豆腐叫人包圆了。 陈晶晶坐在车后座上奇怪:“姐,你不是干部吗,你怎么还做生意啊?” 1990年,街上个体户不少。但那都是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人才做的事,像王潇这种大学毕业干部身份下海做买卖的,其实很少。 王潇笑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 陈晶晶好奇:“那你不上班吗?吃空饷会开除的哦。” 王潇扑哧笑出声,半点儿都不担心:“没事,我休假呢。” 她相信王大爹和陈大姨的实力,既然敢让她跑乡下避风头,就肯定布置好一切了。 姐妹二人一路骑到了菜市场门口才下车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好家伙,菜市场的人真不少啊,个个胳膊上都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好几人篮子里都摆着豆腐呢。 姐妹俩不敢耽误,赶紧往豆腐摊子跑。饶是如此,等她俩到的时候,案板上也只剩下半付豆腐了。 王潇立马开口要包圆。 结果人家摊主不仅没笑逐颜开,反而眼睛一瞪,死活不肯:“都给你了,旁人吃什么?不行,最多只能给你一半。” 旁边人附和:“就是,哪家不要请酒办席啊。” 王潇没辙,只能捏鼻子:“一半就一半吧。油豆角有吗?我也包一半。” 答案是没有。 周镇人只有在过年时才会炸油豆腐。豆腐摊子上除了豆腐和五香干以及臭干子之外,啥也没有。 王潇掏了五块钱包圆剩下的一半豆腐,准备自己回去炸。 摊主看她俩空着两只手,干瞪眼等豆腐的样子,顿时无语:“你俩连个锅都不带,10斤豆腐怎么拿啊?” 王潇感觉好冤枉,10斤豆腐装袋子里不就行了。可再看白花花颤巍巍的豆腐,她识相地闭上了嘴,10斤豆腐要真靠塑料袋装,不等回舅舅家,出不了菜场门,豆腐就压得一塌糊涂了。 最后是摊主没办法,问了她俩家里大人的名字,拿了自家的铝锅装了豆腐让她俩带走:“赶紧还啊,我锅还有用。” “一定一定。”王潇答应的痛快。 她还要去卖买佐料。要做好卤干,香料是关键。 奈何她还是高估了周镇人的消费能力,菜场上根本没卖香叶和桂皮的,只有八角和干辣椒。周镇人烧菜用不了那许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王潇没辙,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弃了素卤干,改去肉摊上要了根被剔干净肉的大棒骨,用它熬汤煮卤干,好歹能增加味道。 然后她眼睛瞟到旁边摊子上的鸡爪,又冒出个主意,用兜里剩下的钞票包圆了鸡爪。这边的物价好神奇,鸡爪好歹也是肉菜,竟然跟豆腐一个价。 陈晶晶疑惑:“姐,你不是要卖卤干吗?要这么多鸡爪干啥?” 如果自家吃的话,吃不了这么多啊。现在白天也挺热,她家没冰箱,鸡爪摆不长的。 王潇得意地晃晃手上的袋子:“你等着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节 这算她掌握的一个小秘诀,鸡爪和干子一块儿卤,别有一番风味,绝对的下饭神器。 回到钱家村,太阳已经升老方,院子里的露水也早晒干了。她俩赶紧把水泥场中央堆着的稻子摊开晾晒,又三下五除二洗干净锅碗,然后便是今天的重头戏,炸油豆干。 说起来,在锅炉前忙碌不符合王潇穿书前白富美创业狗的形象。但这不是碰上了疫情三年嚒。别说炸豆腐干这种小场面,她连点豆腐这种硬核技术都解锁了。 本地产油菜,吃的是菜籽油,其实不适合炸豆腐干。只现在条件有限,没鱼虾也行,反正炸好的油豆腐干用竹篮盛着多沥会儿油,最后卤起来味道差不到哪去。 只是,看着这一大篮子油豆腐干,陈晶晶下意识地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姐,这么多全卤了啊?” 能卖掉吗?好多的,还有快10斤的鸡爪呢。得亏家里两个灶眼两口锅,不然估计都装不下。 王潇也叫篮子里的卤干吓了一跳。她以前卤豆干都是单人份,压根没意识到10斤豆腐竟然能炸出这么多油豆干啊。 但,炸都炸了,难不成还留着过夜啊。 “没事。”她保持住了沉着冷静的大姐大范儿,“市场是现成的,消费者是固定的,我们刚好填补空缺。” 看表妹眨巴眼睛满脸困惑的模样,她又好心地中译中了一回:“人家卖卤干的爷爷一天一桶卤干都能卖掉,咱们这才哪到哪儿。” “但是我们没卖过卤干,人家不认识我们,会掏钱买吗?” “会。”王潇信心十足,“消费习惯已经培养起来了,没有a,消费者也不会放弃消费,而是会直接选择替代品b。” “那还有鸡爪呢,没人卖卤鸡爪的,卤菜店只有虎皮凤爪,我觉得没啥味道,吃的人好像也不多。” “没事。”王潇给自己跟表妹打气,“现在大忙呢,家家户户都要吃点好的。我们送货上门,会有人买的。” 什么是好的?对不同的消费人群有不同的标准。比如说现在村里农忙,浓油赤酱味道重能快速补充损失盐分,一口咬下去牙口好的人连骨头都能咬出骨髓吃了的卤鸡爪就是受欢迎的下饭神器。 下午三点钟,灶火正式点燃,一个半小时后,锅盖还没打开,浓郁的卤香味便弥漫了整个灶房。 等到锅盖一掀起来,好家伙,陈晶晶头个没忍住,嘴里口水瞬间丰盈。 “来,尝尝看。” 王潇夹了一只卤鸡爪到她嘴边,陈晶晶赶紧尝了,顿时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妈呀,鸡爪她吃过,黄豆炖鸡爪,她妈偶尔也做,但味道跟这个差远了。 鸡爪怎么能这么香,这么鲜,这么辣,嘶啦嘶啦,好有味道啊。 明明一个鸡爪下肚,舌头连着整个口腔都被占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吃第二个。 哎,配饭肯定更好吃。 王潇得意地扬高眉毛,呀,看样子她当真宝刀不老。哪怕穿书前她都大半年没下过厨,出手的产品还是杠杠的。 她招呼表妹:“走,咱们趁着人家晚饭没烧好,早点推出去卖。” 两大锅的卤货,必须得动用自行车。不然指望她俩,谁也挑不起担子来。 这样也好,卖一钢精锅再回来盛一钢精锅,不然她们的卤菜带了荤腥,放冷了容易漂白花花的猪油,味道也不对了。 姐妹俩先推着自行车在本村开卖。陈晶晶不好意思,闷头推车,完全比不上她姐豪迈,直接扯着嗓子喊:“卖卤干哦——香喷喷的卤干——” 陈晶晶奇怪,表姐怎么一句都不提卤鸡爪。照她说,一锅里出来的卤干虽然味道也不坏,但比起卤鸡爪真的要降一个档次的。 可不等她开口问,已经有小孩兴奋地冲过来,扭头朝后面房子喊:“奶奶,有卤干,我要吃卤干。” 提前回来烧席好招待还工人的老太嘴里嘀咕着:“不是讲今儿不来卖了嚒。呀——晶晶,你这是?” 陈晶晶脸刷的一下红了,全靠王潇单扛:“奶奶,尝尝我们的卤干。省城百年老店的配方,味道绝对不差。有卤干还有卤鸡爪,在省城都排队买呢。” 陈晶晶惊呆了,百年老店配方?她大姑是钢铁厂的厂医,姑爹是厂里的八级钳工,都是能耐人,可谁也没在卤菜店上过班啊。她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人家的配方? 王潇脸不红气不喘:“奶奶,这正儿八经是百年老店的手艺。要不是人家店里的大师傅退休了老找我妈扎针灸,看我喜欢吃他们店里的卤货,过意不去透露给我妈的。外面根本吃不到这口味。” 陈晶晶这才恍然大悟。她妈说的没错,将来她一定要考到城里去上大学,跟她姑姑她表姐一样,只有到了能耐的地方才能认识更多能耐的人,过上能耐的生活。 看看她表姐,都能拿到人家百年老店的独门秘方呢。 咳咳,事实上,这独门秘方在王潇穿书前,随便从网上都能翻出一堆,不过是经过试验改良了而已。 所谓的百年老店秘籍当然是拿来树招牌忽悠人的。 她比不得人家豆干爷爷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早就打出招牌培养了一批忠实顾客。 她要卖卤菜就必须得最大限度发挥优势,从而获得消费者的信任。 她的优势是什么? 大学生?no! 虽然1990年的大学生很值钱,完全担得起天之骄子的美称,但在卖卤菜这事上,大学生的身份并不能为她提供任何帮助。相反的,大学生在人们眼中更接近于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形象,做饭把盐当成糖才正常。 她此时此刻最大的优势是她来自省城,自带高大上的光环。跟这时代上海货意味着高档货一样,省城百年老店就是天然一块金光闪闪的大招牌。 别不信,人类的本能是向上的。 想当初王潇直播卖货时,有两款红薯脆零食,产地和工艺一模一样,完全是同一条生产线出来的,二者也谈不上品牌名气大小,但因为前者贴了农学院零食的标签,哪怕它的价格比后者贵了10%,销量也是后者的好几倍。 现在,站在农村老太太面前,她相信老人家肯定会对省城百年老店的手艺感兴趣的。 第6章 好挣钱:有疑问看作说 王潇的希望成真了,老太太果然买了她们的卤菜,还嘀咕了句:“我倒要看看这省城的干子是个什么味道。” 王潇的希望落空了,因为老太对鸡爪没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只开口要了一块钱的卤干。 她也不失望,上手夹菜,又按照客人的要求盛满了一碗卤汤。嗯,有眼光,这卤汤拌面条很好吃的。 开门红,一单生意成了,下一单也就来了。等姐妹俩推车走了半个村,满满一钢精锅的卤干竟然已经消耗了差不多一半。 陈晶晶都着急起来:“怎么没人要鸡爪呢?鸡爪好吃的。” 王潇安慰她:“没事,大人们还没回来呢。” 正说话,她俩迎头撞上了从田里回村的舅舅和舅母。昨晚买卤干给她俩吃的桂珍嬢嬢老远地就咧嘴朝她俩大笑:“打那头就看到你俩了,我还想卖卤干的怎么来了,怎么是你们啊?” 舅舅和舅母也满头雾水,他俩一早出门,中午饭也是在田里吃的,根本没回家,完全不知道两个丫头捣什么鬼。 王潇笑嘻嘻地直接打开钢筋锅盖子:“对啊,我们卤的。省城百年老店的配方,好吃呢。” 好吃不好吃,现在大家不知道。但香不香,长着鼻子都能闻得到。 乖乖,这香的,好几个嗓子干得能冒烟的都不由自主分泌了口水。 陈晶晶下意识骄傲地挺高了胸膛,这才哪到哪啊。她姐刚起锅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香呢。现在冷了,香味淡了起码一半都不止。 王潇已经夹了个鸡爪塞到桂珍嬢嬢嘴边:“嬢嬢你尝尝看,好吃呢。” 桂珍嬢嬢想推拒,可是她手脏,不敢碰城里来的大学生干部,只能被迫张嘴,叫塞了只又香又辣又鲜的鸡爪。 乖乖,这肉都要化了,一抿就滑下去。好吃,真好吃。 今天打稻的人家一看她的脸色,立刻笑着主动开口:“行啊,那我们今晚省点事加个菜吧。这鸡爪怎么卖啊?” 呃,王潇还真不知道。 她对1990年周镇的物价缺乏透彻的认知。鸡爪的价格跟豆腐差不多,那应该卤鸡爪和卤干子也卖一个价,可是二者的加工流程不同,一斤里干货的分量不一样,好像也不该这样算。 最后还是农民们帮她定了价,跟猪肉一样,两块三一斤。 不是大家给她抬价,而是卤菜的加成价格本来就高。比方说镇上卖的虎皮凤爪和盐水鹅都是三块钱一斤,因为一般人家不会做啊,技术本身就值钱呢。 王潇表示,学会了。 她主动抹了零头:“两块钱吧,两块钱一斤好了。我也是头回卖东西。” 舅舅舅母赶紧帮腔:“对对对,两块钱。” 两口子虽然觉得大学生外甥女当起小贩来很奇怪,但她不吵着闹着要回省城给人当后妈,哪怕她要拆房子,当长辈的都没二话,何况是小小的卖点儿吃的呢。 主家也大方,掏了五块钱要买鸡爪呢。 只不过因为王潇没准备塑料袋装,现在用的称又不是电子秤,而是带秤杆的那种,最后还是当过小刀手的胡生大伯凭借他毒辣的眼光给定的数:一只蓝花大碗装平了就是两块钱的鸡爪,一只盛汤的大海碗装满了就是五块钱的鸡爪。 王潇二话不说,立马答应,这招方便。 实话实说,她还不太会用秤呢。 他们围在路边商量的时间有点长,这条路又是村里人下田的必经路,好多从田里回来的人都看到了,全都凑过来看热闹。 桂珍嬢嬢特别给力地充当人形自来水,把卤鸡爪夸得天花乱坠。好些主家叫旁边人起哄,也掏腰包表示要买鸡爪。 于是最后竟然这一钢筋锅的卤菜是卤鸡爪先卖得一干二净。 也难怪,鸡爪要比油豆干打秤的多,本来就少。 姐妹俩顾不上听招呼去玩去吃饭,赶紧推着车跑完剩下半个村卖掉了钢精锅里的卤干子,又立马跑回家盛第二锅。 这回她俩跑到了隔壁村,少了现成的自来水,最后锅里的卤干卖光了,卤鸡爪却没怎么动。 等两人再回家时,天都已经发灰了。从田里回来的舅舅舅母也忙完了自家自留地的活,看到人立马招呼:“好了好了,赶紧跟我们去吃饭吧。” 陈晶晶现在已经逐步进入状态,完全不想吃饭,只担忧:“不行,还有一锅卤菜呢。” 啊? 家长惊呆了,家里的灶台一般除了逢年过节办席面时以外,里锅都不用的。所以他们回家看到外面的铁锅已经空了,还以为卤菜都卖完了呢。 王潇也懊恼,不是市场饱和,而是她动作太慢了。两个多小时竟然只跑了两个村而已,要是手脚再快点儿,跑上四五个村,那卤菜肯定卖得一干二净。 陈晶晶急得要命:“一大锅呢,不卖掉全亏了。” “没事。”王潇安慰她,“已经回本了。” 何止是回本啊,她掏出兜里收的所有钞票,有一毛两毛还有一块两块,最大的面值是五块,最小的面值是五分。加在一起,乖乖,整整19块8毛。 已知买豆腐和鸡爪外加干辣椒(八角和糖还有酱油等佐料舅舅家有现成的),合计花了10块钱。那么今天到现在为止,卖卤干和卤鸡爪的毛利润为9块8毛。钢精锅里还剩了鸡爪,里锅还有一锅卤菜呢。 舅舅这个供销科长一个月工资才37块钱啊。 好可怕,好挣钱。 一家三口齐齐傻了眼。 唯有王潇不为所动,这才刚开始呢。 她没干等到明天再去卖剩下的卤菜。毕竟卤干子二次加热还行,但卤鸡爪因为炖得胶原蛋白都流淌进汤汁了,再煮一回就烂过头,反而滋味会下降。 况且这才几点钟,不继续挣钱干啥?待在家里看电视浪费人生?卷王创业狗表示,那还不如杀了她,她一分钟不挣钱她都心慌。 于是她跟着舅舅他们混了顿晚饭回来就决定去镇上卖卤鸡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节 因为村里人没吃夜宵的习惯,但镇上有啊。 能开二三十家工厂的周镇怎么可能没夜市。夜市摊子还挺热闹。有卖小馄饨的,有卖烂肉面的,还有人卖冰糖烤梨和糖炒栗子呢,隔着老远就能闻着甜津津的香气,特别有范儿。 她带着已经熄火只留下余温的煤炉和钢精锅跑到镇上,跟舅母和表妹一道,直接卖光了一锅的卤鸡爪。 真的,上班吃宵夜的小年轻好舍得花钱,看到啥新鲜的都想尝尝。 好些都已经端碗吃面的人闻到卤菜的香辣味还要夹根鸡爪尝尝鲜。结果不少人吃完了又折回头来买。这回得亏舅母问店里买了塑料袋,不然摆摊子卖夜宵的摊主们碗都不够借了。 待到舅舅喝完酒回家准备去街上接三人时,一进家门看见老婆眼睛直勾勾的,吓了一跳:“怎么啦?哪个捣鬼了?” 他没跟着上街卖卤菜,是因为农村办席晚上肯定得喝酒。他没个十万火急的事还提前下桌的话,那是不给主家面子。 “没事。”王潇最冷静,她到底是穿书而来身家过千万的人,不至于为了二十几块钱失态。 舅母却一把拽住了丈夫的胳膊,声音都打哆嗦:“意冬,29块钱,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 她在服装厂工上班,除非碰上生意特别好的时候要连轴转加班,否则一个月也就二十出头。 她丈夫比她好些,起码是化工厂的供销科长,一个月能开37块钱。 现在,外甥女儿一天就挣了她一个多月的工资。 还有一大钢精锅的卤干呢,再赚个八九块钱绝对不是问题,那完全赶得上她丈夫一个月的收入。 “这么来钱啊?”陈意冬也吃了一惊,他晓得做买卖只要对头肯定有的挣,但没想到能这么挣啊。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就是卤干子和卤鸡爪吗? 嗯,好吃倒是真好吃。最后他们喝酒的时候,还拿汤拌面条垫的肚子。 “挣钱,肯定挣钱!”钱雪梅强调,“你看卖卤干的,他就做豆腐卖卤干,再加个五香干和臭干子,不也给他儿子起了三层楼。上次我去焦作(乡)吃酒去看过,好敞亮的楼,听说都没空外债。” 他们家这两层半的楼房他们两口子攒了快十年的钱,现在还有近一千块钱的外债起码等年底发了奖金才能还呢。 陈晶晶也回过神来,对于卖卤菜挣不挣钱她太有发言权了。她忍不住懊恼:“姐,我们应该多买点鸡爪卤的。真的,不然我们今晚起码还能再卖半锅。” 她们走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过来问了,十分遗憾没能再买上呢。 王潇打哈哈:“今儿早上我都包圆了,菜场卖的鸡爪少啊。” 其实哪怕多,她也买不起。因为她今天兜里的10块钱是原主留给她的全部家当。 按说原主一个大学毕业生哪怕7月份才开始上班,定的是最低的实习工资一个月64块钱。可她吃住都在家里,一分钱的生活费也不掏,这都拿了三个多月的工资了,起码攒个百八十块不成问题吧。 但她不走寻常路啊,她上赶找二婚男给人当后妈,那叫一个掏心掏肺的真诚。她爹妈还没享受过她一根葱的孝敬呢,她那便宜的未来婆婆和准继女已经全身行头都让她给包办了。哦,钱不够还问她妈要了零花钱,帮着她爹妈一道孝敬未来婆家。 这就是王潇最瞧不上恋爱脑的地方。你糟践自己就糟践自己呗,您凭啥还打自己家的钱去糟蹋?是你挣的吗?一点数都没有。 算了,往事不可追,又不是她造的孽,她感慨个屁呢。不就是两百来块钱嚒,小case,她回头就能挣到手。 钱雪梅也懊恼:“把卤干拿过去一道卖就好了,应该也能卖掉的。” 但这会儿都九点钟了,农村没啥正儿八经的夜生活,镇上的夜市差不多也该收尾了。 “不急。”王潇挺淡定的,“明天中午我跟晶晶推到李家村和杨柳村那边去卖,能卖掉。中午人家也要吃饭的。” 钱雪梅忍不住帮忙支招:“你俩往田边走走,收稻子来不及回家吃饭的,也有人想打牙祭呢。” 真的,十月天下田身上汗淌的能结盐霜。有油水口味重的菜受欢迎的很,肯定有人买。 王潇乐了:“行,舅母,我们听你的。” 哈哈,但凡挣过钱的都知道挣钱香。 看,她的新销售团队不已经初步培养出两位班底了嚒。 作者有话说: 眼里只有钱的王潇:骗感情,无所谓。骗钱?姐擂死你! 叨叨逼的题外话。 因为晋江的评论显示先后制度,阿金才看到第 六 章有这么多疑问,那就统一解答一下吧。 首先,周镇有原型,是我老家,当时的物价就是这样,阿金询问了很多长辈,确定就是这水平。 你要我贴周镇原型当时的物价资料,还真找不到。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乡镇是被忽视的存在,资料基本都是口述历史,包括当年统计工人工资也是算城市工人工资,国营厂的。 乡镇企业当时被称为社办厂,工资比国营厂低很多。由于当时的户籍管理制度(农转非这个词听过吧,《都挺好》里的苏明玉的妈为了城市户口才嫁给她爸的),城乡户口差别大,收入差距也大,农民很容易接受二三十块的工资,因为比起不知前程的背井离乡去大城市当盲流被收容以及未必能找到工作,这种在家门口能管到田里家里老人孩子的工作方式更符合他们的需求。(其实现在很多农民在家门口上班工资也很低。) 比起当时的绝大部分农民,周镇人已经很幸福了。 1989年上半年开始,中央进行了各种治理整顿,很多本来要上的项目都下马了,给投资降降温,这样就可以缓解一下原材料价格上涨过快的情况。不过项目下马就意味着,为了一些建设项目进城的农民工没事干了,需要遣散回乡,所以这造成了500万农民工返乡的大潮,之后中央还发文严控农民工盲目进城。 至于食品价格,根据《天津物价志》,1990年,天津2块3毛钱就能买一斤猪肉,花2块9毛8能买一斤羊肉。 卤菜的价格,物价志上没有,但想想现在一斤盐水鸭的价格和一斤猪肉的价格,比猪肉贵很正常啊。它当时就不便宜。 可能跟大家想的不同,当时农村肉价不会比城里便宜,因为农民养猪普遍到过年才杀,除非是专业养猪大户。农村平常吃的肉是肉联厂或者贩子供应的,由于运输成本的存在,反而可能会更贵些。 大家大概会觉得1990年人的工资没那么低,毕竟90年代了。80年代月入几十正常,90年代应该是几百了。 但1990年是个特殊点,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后,1989年改革进入倒春寒阶段,在1992年南巡谈话前,国家政策是求稳。当时是事实上的经济萧条状态,工资几年没涨,好多单位还只能发部分工资,停工停产的很多。 把1990年的工资理解成80年代的工资,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但有意思的是,1988年物价上涨过热,此后几年都在平物价,这过程中就是典型的除了工资不涨,什么都在涨。 以文中周镇为代表的乡镇企业当时红火的一个很大原因是它们规模小,经营相对灵活,没什么三角债的压力。 加上他们用地成本低,不承担职工的医疗、子女教育、住房等等责任,且工人工资低,厂里的用工成本低,生产成本低,在定价上有优势。 后来是政策变了,乡镇企业才大批倒闭,周镇人被迫也跟着进城务工。 至于文中提到女主卖卤干的事。 1990年信息非常闭塞,农村还属于典型的乡土社会状态,很多信息靠口口相传,很多在我们现在看来非常简单随手就能查到的食品制作办法在当时没人教,就真不会。会的人也藏的严严实实,不会外传。 所以文中卤干爷爷不卖卤干的时候,其他人就只能等着。 至于说佐料不全做出来卤干不可能好吃的问题,卤干爷爷也是用简单的佐料,做出了符合周镇人口味的卤干啊(女主还觉得也就那样呢)。 他是素卤,王潇是荤卤,她的产品在当时农村受欢迎很正常,当时大家更爱油水足的吃食。 工资这么低,为什么还有人愿意花钱吃吃喝喝? 因为大家没有来自住房、教育之类的巨大压力,属于及时行乐状态。尤其是年轻人,挣了就花了,月光很常见。 加上农忙时,是农村最舍得花钱的时候,大家买卤菜大方没啥好稀奇。 买豆腐不知道拿锅带去装,这也很正常,穿书过去的女主默认卖家提供容器。她自己也说了,她穿书前自制卤干分量少,所以一时间没意识到做了卖需要豆腐多,不好用塑料袋装的问题。 女主刚卖卤鸡爪不知道价格,让当地人定价不足为奇。农村是个乡土社会,当时农民对内对外分得很清楚,自家人的小孩卖吃的,你要欺负人乱定价,会被周围人看不起的。况且女主也不是傻子,人家要明目张胆糊弄她,她也不可能亏本卖。 另外,一个有点傻乎乎的卖家的形象才符合她省城来的大学生干部的人设。让大家更相信她只是临时起意在周镇卖吃的。 而农民买家也更相信这样的人,不会玩鬼,卖的东西和价钱很实在。 当然,造成误解是我的锅,阿金写文查资料很多,但很多时候也许是因为资料过于真实被认为敏感,一贴就锁(很多追过阿金文的老读者应该知道这事),所以我不是很敢贴资料。 而阿金写年代文多了,常常忽略信息茧房的存在,我以为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不用特别说明。 以后会注意的。 第7章 竞争对手来了:她没打算毁灭世界 王潇抬脚要往外走,陈意冬赶紧喊住她:“你干啥呢,不是说明天再卖吗?这多晚的天了。” 她头也不回:“我去街上跟卖鸡爪卖豆腐的说一声,明天多备点货,省的到时候货不够耽误我做卤菜。刚才在镇上忘了讲了。” 实在是卤鸡爪太好卖,舅母和晶晶又是头回做生意经验不足,她完全脱不开身,后来干脆忙忘了。 当舅舅的人一阵头痛,赶紧起身:“你去讲,你晓得人家大门朝哪个方向开不?行了行了,我去。” 他抬脚出门,剩下钱雪梅带着女儿和外甥女儿嘿嘿直乐。哈,让他晚上喝酒不干活,就该叫他大晚上的出去跑腿。 事实证明,提前备货果然很有必要。 待到太阳再一次升起,她领着表妹中午只跑了一个杨柳村,便卖光了所有的卤干。 这下都不用等到两点半,姐妹俩回家就动手,四点钟直接推着自行车开卖;吃过晚饭继续到镇上做生意。 一连五天下来,俩姑娘都总结出了经验。 在镇上,卤鸡爪要比卤干好卖,因为买的人除了尝鲜外更重要的是为吃的宵夜加味道,并不把卤鸡爪正经当道菜。 而在村里,卤干则比卤鸡爪更受欢迎。它味道重能下饭还便宜,端上桌就是道足够打牙祭的菜,看着不丢份儿。 哈,有了经验,两人卖卤菜卖得更起劲了。 尤其礼拜天中午,他们一口气卖掉了整整两锅卤干子,连卤鸡爪都在田头卖了大半,人家还追着强调:“晚上还来啊?我先订了啊。” 陈晶晶快乐疯了,一个劲儿保证:“来来来,肯定来,一准给你留着。” 结果到了傍晚时分,小姐妹二人推着自行车再到村里卖卤菜时,还没扯起嗓子喊,远远的便传来了吆喝声:“卖卤干五香干哦——” 陈晶晶悚然一惊:“是卤干爷爷回来了。” 可不是嚒,经过了几天农忙,卖卤干的老头儿瞧着比之前黑瘦了些,然而精神头却好得很,两个大桶稳稳当当,里面装的全是卤干和五香干。 旁边小院的门立刻开了,中午再三强调让王潇姐妹俩晚上一定得给她留卤干的大婶兴冲冲地抓着瓷盆冲了出来,朝卤干爷爷喊:“大爹,你总算来了,给我夹一块钱的卤干,多要一勺卤子。” 她接过装上卤干的瓷盆,掏钱给卤干爷爷的时候,一扭头,瞧见王潇姐妹二人,顿时面皮发胀,期期艾艾道,“哎哟,你俩来啦。啧,那个,你们没五香干啊。大爹啊,再给我来五毛钱的五香干。” 王潇推车走:“没事,婶婶,你们忙啊,我们先走了。” 陈晶晶赶紧跟上,走出了十来米远,她才敢开口犯愁:“姐,卤干爷爷回来了,怎么办啊。他们都去买他的卤干了。”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卤干爷爷多少年的金字招牌当真不是白打的。只要他扬起嗓门一喊,端着碗从院子里跑出来的人不计其数。买卤干的,买臭干五香干的,一个接一个。 衬得她俩推着个自行车无人问津,简直像两只小丑。 旁边人来来往往,有人不好意思,有人装作没看到;反正谁也没凑上来买她们的卤菜。 “走!”王潇当机立断,招呼表妹上车,“咱们赶紧去陈庄。” 陈晶晶也反应过来:“对,我们要抢在他前头卖。” 可惜饶是姐妹俩动作迅速,但不知道是因为陈庄村小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卤菜在村里卖得突然间不顺畅起来了。她们连着跑了杨柳村和前进村,天都黑了,一锅卤干还有的剩。 1990年周镇乡村可没路灯。王潇不敢摸黑,况且现在村里人吃饭也早,这会儿有的人家都吃完刷锅洗碗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节 她赶紧又骑车带着表妹返回钱家村。 钱雪梅一早烧好晚饭等她俩回来,瞧见人不由得奇怪:“今儿怎么到现在啊?快洗手吃饭吧。” 陈晶晶又急又气:“别提了,妈,卤干爷爷回来了。” 陈意冬刚把鸡全赶进鸡笼,闻声不以为意:“哦,他家这是忙罢了,也该回来做生意了。” 以前他还没多大感觉,现在看家里卖卤菜,他晓得多挣钱了,特别能理解人家一天都不想歇的心情。毕竟停一天就少起码二三十块钱的进账,这谁能舍得啊。 陈晶晶更郁闷了:“陈庄它们也不行,今儿我跟我姐卖了三个村,还有卤干没卖完呢。” 真是的,前两天都不够卖。 陈意冬洗了手端菜上桌,随口应道:“这不正常嚒,都大忙过了,哪个家里还天天买卤干啊。” 姐妹二人瞬间恍然大悟:这几天卤菜卖得这么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晶。秋收要干重体力活身体消耗得厉害,所以大家才舍得大方掏钞票啊。 换成平常,才不会如此大手大脚呢。 钱雪梅给俩姑娘盛了饭,安慰她们:“没事,吃过饭我们上街卖鸡爪,卤干还是能带着卖掉的。” 谢天谢地,夜市上吃卤鸡爪的人跟往常差不多,没有明显消费降级,顺带着那小半锅的卤干也一并销了出去。只是耽误的时间比往常多而已。他们往家走的时候,夜市上都没什么人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颇为小富即安,当舅妈的人还强调了句:“行了,以后我们单卖卤鸡爪就是了。一天也能挣个十几块呢,比我跟你舅舅上班强多了。” 陈晶晶先受不了:“妈,那可损失了起码一半的钱!” 心好痛的。 钱雪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要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看吧看吧,来了来了,天底下的爹妈都是一个德行。 陈晶晶刚想偷偷翻白眼,她妈直接上了大杀器:“我看你是玩昏头咯,明儿好好给我上学去!别学校大门都忘了朝哪个方向开!” 陈晶晶这才回过神,夭寿哦,她的农忙假结束的。10月份的农忙假不比六月份抢收抢种那会儿,只有可怜的一个礼拜的假期。 倒霉的初中生只能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她姐:“姐,不卖卤干,我们少挣好多钱呢。” 王潇也憋闷啊。她穿书前日薪虽然达不到一爽的标准,但日收也是以万为单位的。现在她有点看不上三瓜两枣的生意了,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进入挣钱更高效的模式。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积攒起最大的原始资本,才能在90年代笑看风云。 嗯,1990年有什么挣钱快的门路呢? 倒卖国库券? 晚了,她晚穿书了两年,那是1988年的时代弄潮儿的世界。 投资股票? 抱歉,她金融投资运一直不咋样,穿书前还套了十几万的股票半死不活呢。她都想不明白五粮液比茅台差在哪儿,怎么股价能差这么多呢。 而且她对1990年的股市毫无研究,只依稀记得八九十年代的股市好像先涨了然后又暴跌了;但现在具体是涨过跌了还是涨之前,她真一无所知。 要不,找人打听打听? 她试着开口问人:“舅舅,股市现在怎么样啊?有没有人发财啊?” “啥?”陈意冬满脸茫然,别看他是省城下放知青,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没股市啥事了,他压根没听过这时髦玩意儿,他甚至连被强行摊派的国库券都没兑换,还在家里摆着呢。 王潇只好放弃。供销科科长算乡镇上见过世面的人了,舅舅还去过广交会跟外商都打过交道呢,他不知道,估计周镇也没啥人研究过股票。 还是得回城,城里消息多,而且省城图书馆应该保留了近几年的报纸,她可以翻看收集信息。据说八九十年代的股市风云牵动了亿万人民的心呢。多少暴富神话都是故事缔造的。 她打定主意,便开口宣布:“舅舅舅母,我明天回趟省城,我要查点资料。” 她现在是躲着那个姓阮的,不过她目的地是图书馆,工作日撞上人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阮瑞作为高中老师,平常应该不至于随便翘班。 结果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直接拒绝三连:“不行不行,你爸妈说了,他们不发话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王潇无语,她多大人了,这一个个的,还把她当小孩子圈着呢。 哎哟,头疼,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最重要的是,她突然间意识到,穿书意味着这是个被设定的世界。天知道作者是架空还是好好做了案头工作,万一到时候人家为了方便给主角安排金手指,随便画出股市走势图呢? 算了,她是穿书又不是重生,还是别轻易占自以为是的金手指的便宜吧。有些便宜占了搞不好要拿命去还。 王潇决定继续老老实实赚卖小吃的辛苦钱。 等到陈晶晶早上闹钟响,哪怕外面天还蒙蒙亮呢,她便二话不说直接爬起床刷牙洗脸蹬着自行车去镇上买卤菜原料。她昨天跟人说好了特地叫人多进的鸡爪,去晚了人家可未必全留给她。 结果等她大包小裹回到家,家里都乱套了。 因为她出门的时候,陈晶晶去上厕所了,钱雪梅在灶火间烧早饭,陈意冬则上自留地担水浇菜去了,谁也没看到她离开。 两位家长结合她昨晚表示想回城,便下意识认为王潇是又偷偷跑回去找那男的了。哪怕陈晶晶坚持强调她姐没那么傻,大人也听不进去。 现在,看着满载而归的王潇,陈晶晶用力朝爸妈鼻孔喷气:“哼!看到了吧,我姐一心只想挣钱,才不会犯蠢呢。她衣服箱子都在呢,怎么可能跑?” 陈意冬和钱雪梅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箱子算什么啊,她身上有钱哪儿不能跑。现在虽然还用粮票,但又不是不能掏高价买议价粮吃。 王潇多精明的人,不用听前言后语,单表妹这一句已经心里有数,赶紧跟家长保证:“我就是怕去晚了买不到。哎,晶晶,帮我把铝锅拿进去。” 她得扶着车龙头,不然车篓稳不住,锅要倒的。 陈意冬尴尬,摸着鼻子哼哼哈哈:“买菜啊,你讲一声,舅舅去买好了。怎么还买这么多豆腐?人家卖卤干的已经又做生意唻。” 王潇停好自行车,笑眯眯的:“没关系,我看了,他从焦作乡过来,挑担子最多只走我们钱家村、黄泥塘和陈庄三个村就差不多了。像杨柳村、前进村那边,他担子过不去就卖完了。我不跟他抢,我中午卖,往杨柳村那边去,有人买干子的。” 其实她特别奇怪一件事,周镇人明显喜欢吃卤干,这货有市场需求,而目前的供应又显然跟不上。怎么就没人也做这行,来填补市场缺口呢。 但细想想也正常。 毕竟周镇乡镇企业发达,差不多的中青年都在厂里上班,比如她舅舅舅母,两口子加一起一个月也有六十多块的进账。加上田里种稻子、小麦、油菜,自留地里长蔬菜,家里养了鸡鸭生蛋还喂了猪,一年下来吃喝要额外掏的钱极为有数。 现在乡下又不流行择校,看病直接去村卫生所和镇上的卫生院,农村人要改善住房条件自己盖房子就行。总之,没什么生活压力,自然也没必要挖空心思多挣钱。 不像她,一分钟不挣钱她都会本能地焦虑。 钱雪梅不得不提醒外甥女儿:“卖不完你也别急,晚上我推过去卖。中午上班的基本在厂里吃,村上没什么人买卤菜的。” 王潇笑着点头:“行哎,我能卖多少是多少。舅母,你们赶紧吃饭去上班吧。” 然而陈意冬哪里敢放外甥女儿一个人在家。他好歹是当爹养女儿的人,晓得有的小孩越是表面表现的乖巧,憋着劲儿的时候啥都干的出来。 他积极表态:“炸豆腐干啊,舅舅来。这又不是煤气灶,你一个人烧不来的。” 这倒是句大实话,农村土灶烧饭是技术活,需要同时兼顾打草把子、烧火、上灶三件事,不是干惯了,绝对会手忙脚乱。 王潇只疑惑了一句:“舅舅,你不要上班吗?” “啊,没事,供销科又不是生产车间。”陈意冬假装潇洒,“晚点去没关系。” 他吃完早饭刷锅洗碗,然后点火烧灶,一口气炸了一篮子的油豆干。 眼看着时针都走过九点钟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催促:“舅舅,你再不去上班就不是迟到而是旷工了。” 陈意冬也为难啊,可他不敢放外甥女儿一个人在家,于是灵机一动:“那潇潇啊,你跟舅舅一块去厂里好不好?刚好厂里有些生产问题技术员解决不了,你这个大学生帮忙看看唻。” 王潇差点没当场摔倒。 开……开什么玩笑。她最近一次翻开化学书是七年前,高中分科以后她都没碰过化学了。让她去化工厂做技术指导? 呵呵,穿书虽然很悲催,但她并不打算毁灭世界啊。 第8章 一条来钱的路:十块钱不嫌少 正当王潇眼睛珠子乱转,琢磨着该如何金蝉脱壳时,村子前面突然间响起了炮仗声,她赶紧回头看:“哪家啊,怎么点炮仗啊?” “哦,你和平大伯家的秀云结婚。你还记得不?那姑娘跟你一般大,小时候你们还老一起玩呢。” 王潇记得个鬼,她怀疑原主也没多少印象,毕竟大家早就不是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人。但她毫不犹豫地发挥出毕生的演技,瞬间友谊万岁了:“哎呀,秀云都结婚了。不行,舅舅,我必须得去送送她,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舅舅,你上班去吧,别耽误工作。” 陈意冬却不敢放外甥女儿脚底抹油:“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随个礼。你中午就在秀云家吃,那个卤菜别急,晚上我们(回)家来一起卖,分开卖,保准卖得快。” 他领着人去和平大哥家,又特地叮嘱人家的女主人:“嫂嫂,麻烦你了啊。我们家潇潇过来的少,村里路都记不大周清了。这孩子又惦记着来送秀云,你别让她一个人出去跑,省得回头找不到路。” 秀云她妈虽然奇怪就他们钱家村有啥好迷路的,但还是高高兴兴地把人往女儿闺房送:“秀云,你看哪个来了。王潇特地从城里来送你呢。” 这话糊弄鬼都糊弄不过去,村里人又不是没看见陈意冬家的外甥女儿已经过来好几天了。但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高兴啊。 王潇是谁?是大学生!省城的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城里人,现在毕业当干部了。 她过来,是实实在在给秀云家抬脸,到时候婆家来接亲,看到秀云有国家干部的朋友送亲,都要高看秀云一眼的。 新娘子穿了一身红,兴高采烈地从床上直起身子,惊喜地看王潇:“你来啦,哎哟,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她前两天在路上瞧见王潇了。可她初中都没上完,不好意思凑到大学生面前说话,就没打招呼。 王潇立刻上前,伸手握住新娘子的手,跟看见思念多年的闺蜜似的,无比热情:“我当然要来,你结婚啊,多大的喜事。” 她还从口袋里摸了10块钱,上面裹了层红纸,塞过去:“拿着,百年好合啊。” 旁边大人立刻拦她:“哎哎哎,别别别,你还没成家呢。……潇潇,你结婚啦?” 农村人走礼有讲究,都以家庭为单位。没结婚的青年,不管年纪大小都不单独走礼,无论和当事人关系多好,家里大人走礼就行。 王潇正是清楚这点才如此大方啊,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是秀云的大事,我应该有表示的。” 秀云妈妈赶紧把她的钱又塞回口袋:“你来,已经是最大的表示了。你坐着啊,大妈拿瓜子糖过来,你们小姐妹好好说说话。” 王潇从善如流收回钱,乐呵呵地扭头跟舅舅打招呼:“舅舅,你上班去吧,我们有好多话要讲的。” 她不是在客气哦,她的确有好多话要问。屋里挤了七八个20岁上下的姑娘呢,正是她搞市场调研的好对象。 正巧众人对着王潇这位高学历白富美有点发憷,她主动找话题,大家高兴还来不及,一个个都不用催,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王潇感兴趣的内容兜了个底朝天。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秀云的嫂嫂过来了,瞧见小姑子还清汤寡水的模样,顿时头痛:“化妆啊,我的姑奶奶,你要结婚的人了。”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的确该化妆了。但是原本定好了帮忙化妆的那位姐姐临时被厂里抓去出差了,现在没人,只能秀云自己上。 王潇看这姑娘全套化妆设备只有胭脂,既涂嘴巴也涂脸,而且脸还准备涂成红脸怪,实在是辣眼睛。 没办法,她好美色,从小臭美,一生爱美,小学没毕业就会画隐藏眼线了,中学技术突飞猛进,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美妆博主,可惜号没养起来,又让她发现了来钱更快的路数,遂只将化妆收敛回个人爱好。当然,她直播带货的时候也表演过化妆术,好卖美妆产品,反响不错。 现在,对着不会化妆的妹子,她手痒眼睛疼,嘴巴终于没扛住,脱口而出:“我来吧。” 大家都惊讶地看她:你来?你这素面朝天的,你会化妆吗? 王潇无语,姐妹们,你们晓得啥,这叫心机素颜妆。 还没化妆呢,没化妆姐姐的脸能这样通透无瑕吗?no,以颜值著称的大明星都没几个敢真素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节 “我试试吧,我在大学跟老师学过。” 大学二字自带万丈光芒,女孩们瞬间让出了战场。 王潇却站起身:“我回家拿点东西过来。” 她本以为原主全套化妆设备只有口红、眼影、粉底、眉笔、睫毛膏和胭脂已经够磕碜了,结果富户全是比较出来的,她这已经足够笑傲周镇。因为屋里的女孩子们集体发出惊呼,她们没想到化个妆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那当然。”王潇当美妆博主时落下的毛病又犯了,她一边用热毛巾给新娘子敷眉毛,一边解释,“我这算少的了,我大学宿舍的化妆包里满满当当,光是粉底刷就好几种型号。” 唉,真怀念从前。 现在这套家伙什给人化妆,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好那么一丢丢而已。 王潇拔掉了新娘子杂乱无章的眉毛,给人泛红的皮肤上抹了润肤露之后,开始用粉底液给人遮瑕修容。1990年具体流行什么样的妆容,她搞不清楚,索性走国泰民安路线。反正现在巩俐正红着呢,新娘的房间墙上贴着她的大幅海报。 屋子里一开始叽叽喳喳的,全是女孩子们笑闹说话声,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潇认真的态度所感染,渐渐的全都闭上了嘴巴,只听见王潇解释:“你们看这边,稍微往上提一下,精气神就上去了。还有这边,这样打,鼻子就挺起来了。哎,今天来不及了,不然肯定要给你做个唇膜,好上口红。” 现在呢,现在只好先遮瑕然后再打口红。 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城里来的大学生给她们熟悉的小姐妹造了另一张脸。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秀云妈妈推门进来,催促女儿:“好了吗?小勇过来接人了。……我的妈呀!” 这这这,坐在镜子前扭过头来的人是哪个啊?她……她怎么不认识了。 说起来好夸张,但1990年化妆的周镇人非常少,少到几乎等于没有。而且这年代连彩电都好稀罕的,电视机基本黑白影像,所以大家除了看电影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化妆的人。 故而,原本素面朝天到潦草的村花瞬间变身洋气时髦的精致女郎,对老母亲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况且化妆术号称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邪术发明之一难道是吹的?绝大部分人只要选对了合适的妆容,妆前妆后当真判若两人。 围观全场的小姐妹也个个目瞪口呆啊,甚至有人伸手指墙上的海报:“秀云,原来你长得像巩俐啊。” 以前她们可真丁点儿都没看出来。 王潇正在做最后的调整,闻声抬头看了眼海报。别说,还真挺像。只是以前约莫是三分像——主要是脸型像,眼睛和鼻子都不怎么像;现在经过她一番捯饬,乍一看起码有七八分像了。 站在王潇身边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一把抓住了她胳膊,眼神热切:“大学生,你也给我化妆吧,我后天结婚。” 王潇还没反应过来,秀云一把拨开她的手:“不行,王潇是我好朋友才过来帮忙的。她是省城的干部,她忙得很呢。” 双马尾姑娘不服气:“我给钱还不行吗?我给10块钱!”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10块钱啊,能买四斤多猪肉,起码办两桌席面咯。她们在被单厂上班,一个月工资还不到30呢。 王潇倒没觉得这价格有多惊人,因为她穿书前,月入3000为中等收入标准时,新娘子花1000块请人跟妆一天是常规市场价。况且看周镇的状况,她想掏钱买化妆品都难,她这是做一单少一单的生意。 她咧嘴笑:“真给10块钱?” 秀云着急,怕她生气有人拿钱侮辱她:“你别理她,你一堂堂国家干部还差这点钱,她瞎闹腾呢。” 王潇心道我月入百万时都没耽误我想挣一千万,永远差钱。现在10块钱她怎么可能嫌弃。她痛快点头:“行啊,10块就10块,后天地址时间给我一下,我一准到。” 一屋子的大姑娘集体傻眼,完全跟不上王潇的节拍。她她她一个大学生,还是国家干部,怎么还收钱给人化妆啊,大学生不是应该只爱书香痛恨铜臭吗? 秀云找了半天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道:“那……那你后天不上班?” 对啊,这不年不节的,城里总不至于还放农忙假吧,她怎么一直待在周镇? 王潇撒谎不打草稿:“领导安排我过来搞乡镇经济发展的调研呢。”她笑眯眯地抬头看了眼刚才叫价10块钱的双马尾姑娘,“婚庆开销也属于乡镇经济的一部分,所以你的钱我必须得收,不然调研数据就没说服力了。” 其实双马尾姑娘叫价10块钱之后已经有些后悔,她家经济条件是好,她爸还是个厂长,那这毕竟是10块钱的大钞票。但王潇如此说,她当然要强调:“你收,我乐意掏钱买漂亮。” 王潇笑笑:“行,你就是我第一单生意。那个,秀云,你等一下啊,我去拿件衣服来。” 唉,审美是统一的,准备拿胭脂把自己抹成红脸怪的人,你指望她给自己挑选的婚服能多好看? 红毛衣啊,红毛衣能丑成这样也算世界第八大奇迹了。 王潇冲回舅舅家,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了件翻领的薄款红毛衣。 她穿过来时,原主正要结婚,行李箱中准备带去夫家的自然大部分都是喜庆的新衣服,还有红大衣呢。用三十多年后的眼光来看,这羊绒大衣一点也不过时,只不过现在穿不对季节。倒是有件红旗袍看着不错,她一并拿了出来。 王潇冲回秀云家,让秀云都试穿了回,旗袍她穿不上,肚子那里差口气;不过红毛衣的上身效果很好,看着就洋气。 “行,今天你先穿这件吧。”王潇大方表态,“你坐下来,头发我给你重弄下。” 已经打扮成这样了,头发还是盘起来更合适。可惜不仅秀云没簪子,在场的姑娘能贡献出来的也只有橡皮筋和黑色的小发夹。 王潇当真头痛死了,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先给人家编低位三尾麻花辫,编织到一半再往上翻,用夹子固定住,然后在上翻的下半截头发抓取最外的一撮编环形麻花辫,不停地将内侧剩余的头发带进去,最后大家惊异地发现头发编成了椭圆形,刚好和下半截马尾辫相对照。 王潇拿夹子固定好,又找了个蝴蝶结的发夹卡在中间,一下子味道就出来了。 看到这里,双马尾辫的姑娘喃喃冒出一句:“10块钱值了。” 当然值了,长到20多岁,头回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好看,能不值吗? 屋子里的人正倒吸凉气,房门突然间“咚”的一声开了,涌进来欢呼声:“接新娘咯!” 原来女孩们忙着看王潇打扮新娘子,竟然忘记了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堵新娘房门,拦新郎。 姑娘们发出一声尖叫:“出去!” 新娘也花容失色,伸手一指门外:“出去!” 原本红光满脸的新郎瞬间跟失了魂一样,傻乎乎地笑着应下:“好,我出去。” 然后噔噔噔往后退,愣是舍不得回过头,生怕少看一眼新娘。 原来这就是他老婆啊,他都不晓得她竟然这么好看。 第9章 当然得再挣一笔:捎带手的事 今天的新郎闹了大笑话,看新娘子看傻了。 现在可是新社会,结婚前新郎和新娘谈了差不多一年了,三年两节都走过礼的,不存在旧社会掀开红盖头才新人头回见面那一套。新郎竟然还能看傻眼。 哟哟哟,果然是讨了老婆乐晕了头。 那么多女方亲友拦房门,他红包一个接着一个塞,哪怕一包里只装五毛钱,那么多塞进去也是狠狠放了大血啊。 不过新娘的熟人也有话说,乖乖,到哪儿找来的喜娘啊,竟然把新娘子打扮得这么漂亮,简直要认不出来咯,难怪看呆了新郎。 当然,更多的人打趣的是新郎讨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可得好好对人家。不然人家一生气掉头跑了,这么好看的新娘子,多的是人想当新郎哦。 王潇微笑着旁听全场,很好,这起码证明她的化妆手法能够得到现在周镇人的认可。 毕竟审美这玩意儿具有强烈的时代局限性,她小时候流行杀马特呢,《爱情魔发师》那种,等长大了再看好想戳眼睛啊。她不担心自己的化妆水平,只怕和时代合不上节拍。 秀云过来伸手拽了拽王潇,小小声道:“那个,王潇,你能送我去下河庄吗?回头我脱了衣服还给你。” 按照规矩,新娘子三天回门,在此之前她不好回娘家钱家村。 王潇点头,问了声:“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十二点。” 周镇的结婚规矩是新郎上午接亲,跟新娘一道在女方家吃中午饭,女方这头大部分亲戚也是这时招待。等吃过中午饭,新郎再带新娘走,晚上男方家里办酒席,婚礼嘛,黄昏之礼。 王潇看了眼时间,点头道:“好,那我先回家一趟,一会儿过来吃中午饭。” 她赶回家是为了卤鸡爪。趁着走之前卤出一锅菜来。 王潇只煮开了锅里的卤菜,然后夹了木材在锅里慢慢炖。做了这么多天卤菜,她也积攒了经验,起码晓得这样大小的树枝差不多刚好再炖四十分钟。刚好焖好了,她吃过午饭回家起锅,然后直接装进钢精锅,用稻草瓮装上钢精锅保温,然后直接抱到秀云家去。 抱去干啥? 当然是卖了。 都要去下河庄了,她必须得趁机做生意啊。不然浪费一下午的时间,等到吃过晚饭再回家,她能郁闷死。 1990年小轿车别说再周镇了,省城都少见。现在街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用自行车接新娘子一点儿都不跌份。 听说穷的地方还有人一只箩筐里摆嫁妆,一只箩筐里蹲着新娘子,直接挑到男方家里去的呢。 不过因为陪嫁的缝纫机之类的要用拖拉机拖过去,所以王潇跟几个送嫁的姑娘没骑车,而是坐上拖拉机去了下河庄。 姑娘们都好奇死了,围着草瓮问:“你带这个干啥?” 王潇撒谎向来顾前又顾后,现在还能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瞎话:“做乡镇经济状况调研啊,我做了卤菜正好拿去下河庄卖。根据销售情况来判断大家的消费能力,侧面反映乡镇经济发展情况。” 倘若她以前的小伙伴们听她如此胡说八道,估计一个个白眼都翻上天了。个不要脸的东西,想挣钱就说想挣钱呗,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这招在周镇好使啊,她的大学生身份这会儿可好用了。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其实之前她说什么收钱给人化妆是经济调研的一种形式,大家就没完全听懂。只是从她嘴里冒出的名词实在太过于高大上,直接震晕了这群基本初中毕业就进厂上班的淳朴姑娘。 她们甚至在到了下河庄之后,都没顾上在新郎家多溜达,便一个接一个跑到新郎家门口,帮着王潇一道做起了生意。 调研呢,省城的大学教授搞的调研呢,好厉害的。她们现在一起做这事,也是参与了调研活动呢。 热心的女孩们还帮忙出主意:“要不我们找辆自行车推着在村里叫唤卖吧,这样大家都听到了才来买。” 王潇笑着摇头:“不用,办喜事呢,来看热闹的人多。谁家想买,刚好可以带回家。” “但是人家过来吃酒席啊,不要再买菜了。”提出疑问的姑娘话掉下舌头,又猛然回过神来,不对,红白喜事不一样。 这要是办白事,全村都过来吃豆腐宴,自家根本不开火。 但红事规模得小好多,村里人几乎都会来,留下吃饭的却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人家。其余的不过看场热闹,最多再抓两把瓜子,主家给塞把喜糖沾沾喜气就算完了。该回家烧饭的,还得回家烧饭。 果不其然,所谓十八无丑女,她们这群年轻姑娘往门口一聚,好多人都瞧过来。看到还冒热气的钢精锅,更有鼻子尖的人主动开口问:“这是?” 王潇立刻又将她那套调研说拿出来忽悠人,再度强调了回这是省城百年老店的独门秘方。 搞得不少集体荣誉感强的人立刻掉头回家去拿碗准备买卤菜,总不能让人家省城大学的教授以为他们周镇穷的什么都买不起吧。 王潇赶紧强调:“不用不用,自家想吃的再买,这得是真实的市场需求。” 旁边有人开玩笑起哄:“就是就是,不能瞎买哈。不然上头以为我们周镇好有钱,什么补助都不给,专门收我们的钱咯。” 吓得好几个要买卤菜的人都不敢动了,生怕给镇上惹祸。 王潇暗自磨牙,脸上笑容不变:“但如果假装很穷,什么都买不起,也会产生周镇社办厂不行,没有投资价值的错误结论。” 哎哟,那可不行。现在哪怕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民都听说过“招商引资”四个字呢。能拉到投资办厂,他们才有地方上班挣钱。 准备买卤菜的人又跑回家去拿碗拿钞票了。 等到晚上陈意冬过来接人的时候,王潇不仅已经卖光了一钢精锅的卤菜(秀云男人家也各买了一份给酒席加菜),还接了今天的第三份活:当婚礼司仪。 说来此事当真并非王潇本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节 她纯粹是惊讶地发现秀云的婚礼竟然没有任何婚礼仪式环节,一堆亲友凑在一起吹一下午的牛皮,等晚上开席,小两口出来敬酒就算完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 她实在没憋住,仗着曾经凭借肤白貌美大长腿接活客串过两回婚礼司仪的经验,主动提出可以上场帮忙活跃气氛。 她发誓,她真没超常发挥,她干的全是烂熟婚礼流程那一套,啥科技狠活都没整,却足够让清汤寡水惯了的周镇人大开眼界,来吃席的亲友拼命鼓掌叫好。搞得她最后也嗨了,还主动赠送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到后来她下场的时候,都有人起哄让她再来一首。 王潇当然不可能返场,当司仪的可不好喧宾夺主。 下河庄的人认出了陈意冬,纷纷笑着打招呼:“乖乖隆地洞,你家的外甥女儿厉害咯,这大学里教的东西可真多,真出趟,什么都拿得出手。” 当舅舅的人直接懵圈了,他印象当中的外甥女儿文静的很,听说在大学都不怎么跟人玩到一起,没想到现在竟然跟电视上的主持人一样了。 他一时间甚至怀疑王潇是叫人家的婚礼刺激到了,所以才反常亢奋。 他赶紧带人走:“不早了啊,潇潇,走走,我们回家去。” 生怕下一秒亢奋过度的人就原地表演发疯。 新郎官的妈妈赶紧过来给王潇塞红包:“拿着,姑娘,今儿真是谢谢你了啊。” 村里办白事有大先生张罗,主家也是要给香烟跟猪肉当谢礼的。今天这姑娘主动站出来相当于干了半个大先生的活,叫她家脸上好光彩,这谢礼钱她家肯定得给。 王潇没跟人客气,笑眯眯地道谢:“那我沾你家喜气了啊。” 等她去房里跟新娘子打招呼,秀云已经换下了红毛衣,再三道谢,又给她塞了个红包,算送嫁的喜钱。 王潇同样没跟人推来推去,她这一天整的全是技术活,拿钱进兜天经地义。她又说了两句吉祥话,兴冲冲地坐上了舅舅的自行车后座,跟着回家。 哎哟,不错,两边红包都挺大方啊,一张红纸包的是大团结10块钱,另一张则是5块。加上之前抢的堵门红包,单是喜钱,她妥妥进账20哦。 另外今天在下河庄卤菜卖了十八块七毛,刨除成本的话,今天30块的收入是有的。 王潇开心地吹了记口哨,催促舅舅:“快快快,我们去供销社看看,没关门的话我要进货。” 陈意冬还晕晕乎乎的呢,下意识地开口问:“你要进什么货啊?” “针头线脑外加滚滚油之类的,村上小店不卖,一般人得到供销社才能买的东西。” 上午她跟姑娘们闲磕牙不是白磕的。她发现虽然现在周镇的自行车不算稀奇,但使用人群基本集中在年轻一代用来上下班,四五十岁不会骑车的人一堆。而这部分人群往往承担着家里照应孙辈以及下田种地外加养鸡养鸭养猪的活计,等闲想抽空跑镇上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挺难的。 他们是可以向子女求助,让子女去镇上帮自己带。可中国式家庭关系在乡土社会的一个重要表现是长辈不习惯对晚辈开口,他们宁可选择等货郎偶尔进村卖东西再买或者自己想方设法跑(字面意义上的跑,靠两条腿)一趟镇上去供销社买。 王潇听了之后压根没空唏嘘亲子关系的诡异,她只抓重点,挖掘商机。 既然村里人需要供销社的货又不方便自己来买,那她送货进村好了。她可不会因为生意小就瞧不上,反正也是顺带手的事。 当初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就是背靠山姆代购赚的。从一开始加价送货上门到后来免费代购靠积分返现挣钱,巅峰时期她稳定向省城周边地级市二十多家超市稳定供货,靠着积分返现月入六位数,两年喜提省城大平层,后来房产贬值她都没怎么心疼。 现在,她不过是复制山姆代购的挣钱模式而已。 陈意冬听说她还要卖针头线脑挣钱,直接傻了。 他外甥女儿是刺激过头了吧,这参加一趟婚礼,她打算挣几份钱?《封神榜》上的哪吒的三头六臂都不够她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3017:24:15~2023-10-0317:2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宝、三笠摘月30瓶;淇淇20瓶;南风向北、从锦6瓶;别摸我尾巴3瓶;2315526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铺开卤菜销售网络:要让别人帮忙挣钱 晚上收拾了夜市摊子回家洗漱睡觉,陈意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钱雪梅快被他烦死了,直接踢人:“你不睡觉下去拉倒。” “不是。”所谓娘亲舅大,当舅舅的人愁啊,“哎哎,雪梅你说,潇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她怎么挖空心思地挣钱,比她考大学那会儿天天抓着书眼里只有学习还吓人。” 钱雪梅觉得狗男人真是没事找事:“她一门心思挣钱还不好啊。你也说潇潇就是做啥都不偷懒的人,她不挣钱了她跑去找那个男的了,你才高兴?” 陈意冬吓得更厉害了,赶紧喊停:“你嘴里可说点儿好的吧。” 钱雪梅翻白眼:“不晓得是哪个没事找事,你总得让小孩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挣钱有啥不好的,别看前些年天天宣传越穷越光荣,实际上生产队的富户永远过的比漏斗户强。 潇潇讲的没错,就该好好挣钱。 10月份剩下的日子,王潇当真赚疯了。 卖卤菜的固定收入不提,单是婚庆市场这块,她忙到飞起。 说来也有意思,10月向来是婚礼旺季,本地人除了扎堆在国庆节当天结婚外,剩下的几乎全推到中下旬也就是秋收过后,不知道究竟象征着同为收获的喜悦还是单纯地忙罢了有空结婚讨媳妇了。 反正拜秀云那场婚礼的好口碑所赐,王潇进入了天天赶场的模式。最疯狂的一天,她一上午给三个新娘画了妆,地址不仅遍布周镇八个村,甚至连隔壁五个镇都跑过。她的乡镇经济调查范围也扩展到了十里八乡。 如果不是距离实在太远,而舅舅一家又不放心,她甚至还能接到县城的单。 她的辛苦奔波是有回报的,待到10月最后一天晚上,大家坐下来盘账的时候,王潇自己都惊讶了,刨除所有的成本,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竟然整整进账了669块9毛钱。 钱雪梅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放进去:“行了,670。” 半个月挣670,那一个月就是1340块,一年下来多少来着? 初中生陈晶晶目前是四个人中口算王者,直接报答案:“16080块。” 乖乖,吓人的哦,卖个卤菜竟然能这么挣钱。难怪人家卖卤干的能不空债直接起三层楼房。 这再加上爸爸妈妈上班的工资,家里卖粮食卖猪挣的钱,差不多能凑出两个万元户了。 王潇也觉得这成绩不错,不过她怀疑继续卖下去应该会少一些。毕竟10月份办喜事的人家多,而且秋收过后卖了粮食,农民手上也宽裕些,更愿意花钱。等再过一段时间那可不一定了,除非他们能想办法扩大销售范围。 她笑嘻嘻地把钱分成了四份:“来,月底分账,一人一份,167块5毛。” 其实严格来算不该如此,且不说卖卤菜的主意是她提的,配方也是她供应的,单前面五天销售的主力军是她和表妹,应该多拿钱。但考虑到大人不会算这么细,加上后面她跑婚礼,后面傍晚卖卤干,晚上卖夜宵的主要力量是舅舅和舅母,直接平均值拉倒算了。 反正困于地域局限性,这生意的规模大不到哪去,就当她穿书过来跟亲戚结个善缘吧。 舅舅和舅妈却吓到了,不管是陈意冬还是钱雪梅都不约而同地摇头摆手:“不行不行,这是你挣的钱,我们最多搭把手而已。” 看玩笑哦,他们是长辈,哪有占小辈便宜的道理,说出去多丢脸。 陈晶晶也不好意思收,她最多拿五块钱当零花就很高兴了。 王潇却坚持把钱推过去:“拿着,晶晶你不是要学英语吗,回头我带你去省城书店多买点英语磁带。舅舅舅母,这钱是你们应得的。你们看我给新娘子化妆主持婚礼挣的钱我就没拿出来分,那是我自己挣的。” 她吃住在舅舅家,可一分钱都没掏。 “行了。”她信心十足,“这才是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时代就像街上的大马路,都没几辆车,你方向盘在手,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一路畅通无阻。 钱雪梅收下了钱,点点头道:“行,那就算搭伙了啊,后面你回去上班,这卤菜生意也算你分红。” 虽然累是累了点,除开上班就没歇的时候。可卖卤菜挣的钱要比加班工资多的多,哪怕一天只挣上七八块,一个月也有两百块的进账呢,很划算的。 看样子都不用等年底就能还掉盖房子借的那千把块钱。剩下的钱再攒攒,嗯,今年过年搞不好能加个大彩电。不不不,要先攒着,弄个冰箱来家。这样卤菜不容易坏,好卖。 当舅母的人想着挣了钱怎么花,做外甥女儿的却还在琢磨到底要怎样多挣钱。 毕竟她赚上千万的时候都没想过享受的事,这才几百块,压根不足以让她躺下来歇歇。 她还想在卤菜上多挣钱。 人力有限,连她在内只有四个人能用。这决定了他们自售的卤菜范围只能局限在周镇,别说周边了,连镇子稍微偏远一点的村庄都难以顾及,而在这交通不发达的时代,指望人家为了一口吃的奔波数小时跑来买卤菜也不现实。 那就只能将销售点扩散出去,简单点讲就是在十里八乡设立更多的销售点。 这活儿指望舅舅一家人不现实,他们在钱家村过得好好的,干嘛要跟家人分开,跑到其他地方去开店呢。 她能考虑的合作对象只有已经在其他乡镇落户生活的人。 舅舅、舅母对看一眼,试探着问:“你想跟人家镇上的卤菜店合伙拿分红?” “不。”王潇摇头,“直接卖配方。分成不现实,他们又不是舅舅舅母,他们挣多少钱我根本不可能晓得,还不是随便他们糊弄。一把头的买卖,配方卖了最轻松。除了镇上的卤菜店,位置偏一些的村里的小店也能卖。我看他们也从镇上拿猪头肉还有豆腐乳回去卖,可见有这方面意识,但没对准村里人的口味,生意一般。嗯,镇上卤菜店一家卖600块,村里的卖500。” 如果他们没卖过卤菜,陈意冬跟陈雪梅夫妻俩肯定会怀疑外甥女儿疯了,竟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一张嘴要了人家一年的工资都不止。 但现在,他俩不约而同生出了诡异的想法:好便宜啊,卖得可真便宜,个把月就能回本了。 陈晶晶则恍然大悟:“姐——你十里八乡的跑,其实是去人家村里搞调查了吧。” 哎呀,好聪明好厉害哦,不愧是大学生。 她姐回回带着卤菜跑人家镇上人家村里去卖,实际上相当于给卤菜做了推销。人家买了吃的好,后面又买不到,少不得要议论要怀念。 这时候她姐再去卖卤菜配方,有心人晓得这卤菜有市场受欢迎,自然动心。那她姐就不怕配方卖不掉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听女儿这么一叨叨,瞬间也回过神来。 乖乖隆地洞,这就是大学生做事吗?跑一趟同时挣三四笔钱不说,还要给下一步挣钱打埋伏,真是的,能考上大学的绝对不是书呆子,一个人长了人家三个脑袋都不止。 王潇倒叫这通彩虹屁拍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才哪到哪,根本不值一提。 陈晶晶好奇:“姐,你这还不厉害啊,钱都叫你挣光了。” “钱永远挣不光。”王潇好笑道,“卖卤菜配方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供应原材料。我打听过,周边十里八乡卖鸡爪的不算多,一个镇上的菜场也就一两家摊子卖鸡爪,油豆干也很少有人炸。我们可以向买我们配方的店供应鸡爪和油豆干。前者找上级供货商,低价批发过来送货上门。油豆干我们可以自己炸,用豆油炸,这样口感更好,然后也送货上门。做豆腐太辛苦,直接问卖豆腐的批发豆腐来做好了。这样赚中间差价,薄利多销。” 她笑了笑,给团队打气,“不用担心人家不要我们的货,人类的本能是偷懒。在同等价位的情况下,越省事越好。甚至考虑到时间成本,价钱稍微贵那么一点点,在承受范围内,也可以接受。我们的目标就是培养他们的依赖性,以后习惯从我们手里拿货,客户的黏性一旦形成,就成了我们稳定的销售渠道。” 一家三口齐齐变成了(ΩДΩ)脸。 妈呀,她还真是一分钱都不让旁人挣。 只是,舅舅舅母好歹是大人,考虑问题更现实:“这要跑好多地方,人跑不过来哦。” 哪怕骑车,从他们钱家村到隔壁镇起码也要一个小时呢。再去下面的村庄?乖乖,跑不赢,肯定跑不赢。 这问题王潇也考虑过:“合理规划路线,分时间段分批次送货。现在已经过了霜降,晚上气温低,油豆干过夜不会坏,鸡爪泡水里一夜也没问题。早上、中午、晚上分开送一批,尽量协调好时间。等攒了钱可以买个摩托车。” 陈意冬差点儿没吓死,他外甥女儿可真够敢想的,摩托车多贵啊,那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这方面王潇还真没经验,她也不纠结:“或者柴油三轮车之类的,反正什么方便买什么吧,直接送货。” 钱雪梅回过神来:“那可不成,要上班的,忙不过来。我们还要自己卖卤菜呢。” 王潇不替人拿主意,只说卖卤菜的事:“其实后面我们没必要再自己跑到村里去叫卖了,单纯管晚上卖夜宵就行。至于村里的生意,找人帮我们送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节 她伸出手指头比划,“我看镇上厂里的工人各个村的都有,舅舅舅母,你们可以从中挑选人品靠得住的,让他们在各自村里统计想吃卤菜的人名单,然后晚上下班再让人带过去。嗯,每份卤菜,按照10%的利润给提成。这样他们干活积极性更高。” 其实现在的人跟三十年后差别大不到哪儿去。有胆量做生意自负盈亏的永远是少数,但如果能顺带着安稳地挣笔劳务费,只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那种,真的,只要钱到位了,多的是人抢着去干。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又开始面面相觑。 如此一来,岂不是他们周镇8个村全都一网打尽了? 会不会不好啊,抢了人家卖卤干的老头的生意。 王潇从不接受道德绑架,她冷酷的很:“顾客有选择权,我们的卤菜要做的不好吃,人家照样可以另找一家甚至干脆不吃卤菜。对了,刚才那个送原料到村里小店也可以采取同样的方式送货上门,看实际需求吧,这一块我只简单听了点情况,还没来得及做实际现场调研。如果批发价便宜,利润高,我认为还是可以考虑做的。” 钱雪梅沉默了,其实不管做不做批发生意,如果她想好好卖卤菜,服装厂的工作肯定顾不上了。总不能让她男人辞职吧,她男人工资可比她高。 王潇还在慢条斯理地往下说:“生意做大了,必须得请人帮忙。请来的人一定要手脚麻利,人品靠得住,最重要的是讲卫生。做吃食,不干不净肯定会出事的。” 她叨叨叨地说了一通,说的钱雪梅和丈夫的心都搅成了一江春水。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明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做生意的做生意,估计她能跟人说一夜。 待到熄灭灯躺在床上,钱雪梅才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明儿我找我爸妈过来帮忙。” 她就是钱家村本地人,陈意冬一个外地人在村里落户看在外人眼里不是入赘也差不多了。她爸妈为了避嫌,怕被人讲嘴叫女婿难堪,一直跟着她大哥住,只有忙的时候才到女儿家搭把手帮忙。 陈意冬迟疑:“不好吧,大哥大嫂心里要不痛快的。” “有啥不好的,我们给外人开多少工资给我爸妈也开多少好了。这都过了霜降,下礼拜要立冬了,地里还有多少事,我爸妈怎么不能来帮忙。他俩挣的钱我们又不要,还不是贴我大哥家嚒。哼!就得让他们赚钱,他们手上有钱,我那大嫂看在钱的面子上都得多点笑脸。” 陈意冬识相地不予置评。 天底下姑嫂关系跟婆媳关系差不到哪儿去,主打一个远香近臭。这都住在一个村里,看彼此不顺眼太正常不过了。 好在钱雪梅也不需要丈夫的支持,她自己吐槽完了神清气爽,直接发令:“睡觉。” 等明儿起来,还有一堆事要做呢。真想把卤菜生意做好了,要考虑的活是方方面面的。 嗯,明儿她要跟外甥女儿再好好叨叨,订出个具体的章程来。 哪知道当舅妈的人想的挺好,第二天晴天霹雳就兜头砸下来了。 王潇必须得立刻回省城。 回去干什么? 上班! 原主请的婚假早已结束,化工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周镇化工厂,所里通知王潇:必须立刻返回化工所上班。 第11章 可怕的化工所:妈妈,我想逃 按道理说,国家法定婚假也就三天时间而已,原主凭什么能休息这么长时间?因为人家加班的时间长呗。 在她的恋爱脑属性爆发之前,她是一门心思扎在工作上啊。刚毕业那会儿,她天天待在实验室守着,礼拜天都不休息。这一天天才下来的假期,全都花在婚假调休上了。 现在假期终于结束了,王潇的第一反应是:上什么班啊,赶紧辞职拉到。一个月64块钱,还不够她做两天生意的进账呢。 然而她低估了1990年人民群众对于正式工作的高度崇拜。多少大姑娘小伙子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在等着接国营单位自家爹妈的班呢。她一个堂堂正正大学毕业分配进化工所的国家干部,还想辞职卖卤菜?别瞎胡闹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压根没理会她的叨叨,当舅舅的人更是凌晨四点钟不到就把外甥女儿叫起来推上车,刚好今天他这个销售科长得代表厂里去省城送批货,顺带着把王潇送到单位去。 于是倒霉的王潇在还没想好该如何说服舅舅一家时,便一大早上的稀里糊涂被丢到了化工研究所的门口。 呵呵,她当真该感激陈大舅的体贴,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化工所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但是,现在瞧着化工研究所白底黑字的招牌,她不敢进啊。 她上大学那会儿,化学院有位博士生大哥做实验时炸了,连导师带学生倒了三个,博士生大哥全身严重烧伤,学校还组织大家给他捐款来着。 从那以后,王潇看着化学实验室都绕道走,更别说进去了。 人家这还是专业的都能出事,换成她这业余的,呵呵,估计不是炸实验室,而是直接炸了整个化工所了。 为了人类命运与世界和平,她清楚自己应该坚决摆烂混日子。 可问题在于,她从小卷到大。 她穿书前爹妈都没等她满周岁就离婚了,还跟商量好了似的谁都不要她,全去忙着追求真爱了,唯有她奶奶一把年纪肯养她。旁人都笑她奶奶脑壳坏掉了,一个孙女儿竟然当成宝。她打小被人说是拖油瓶埋汰,导致她好胜心爆棚,潜意识里必须要证明她奶奶的选择没错,她值得被投资。 事实证明,她奶奶果然押对宝了。两边家族里第三代公认最有出息的就是她。连她读博的表姐都说她更厉害。当然,人家真学霸的原话是:学习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挣钱最难。 总而言之,让她卷,no problem,让她摆烂,不如直接一刀捅了她。 她难受,她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难受,她接受不了把宝贵的时间用在摆烂上。 倒霉的王潇站在大门口纠结,刚好有两位四十岁上下的女职工进门,瞧见她傻不隆冬地站着不动,满脸狐疑:“小王,你怎么不进去啊?” 王潇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我远远的看到你们二位老师了,所以等着呢。” 剪着郎平头的女职工立刻笑容满面,伸手过来挽她的胳膊:“还是你有心,在家吃早饭了没有?苗姐蒸了烧麦,给你拿两个,带过去吃。” 王潇赶紧谢绝对方的好意:“不了不了,苗姐,我早上吃得饱饱。” 她一大早起来就灌了一杯奶粉两个鸡蛋,包里还塞着钱雪梅给她做的一饭盒锅贴,香的很,连中午饭都不用愁了。 苗姐也不勉强,继续挎着王潇往前走,一直走过林荫道,要往左边转的时候,另一位烫着鸡冠头的大姐开口了:“哎哎哎,苗老师,后勤仓库在那边,你别老拽着人家小王啊。” 王潇满头雾水,后勤仓库?她去后勤仓库干什么? 不等她吭声,苗姐先拉下脸:“她去什么后勤仓库,那是她该待的地方吗?瞎来!” 转过头再对着王潇的时候,她又和颜悦色了,“小王,苗姐问问你啊,你以后怎么想?” 王潇满头雾水,她想个鬼,她现在只想怎么才能逃离化工所。 不过经历过国家催婚催育,社会恨不得女大学生都别上学赶紧去生小孩时代的人,面对上年纪的阿姨引导憧憬未来时,本能地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警觉,她立刻强调:“我没啥想法,我只想好好工作。” “这就对了嘛。”苗姐一拍巴掌,笑成了弥勒佛,“年纪轻轻的,就该好好工作。我跟你讲良心话啊,你得跟领导好好谈谈。你这才多大,又不急着结婚,怎么都该在事业上拼一把。那个ac发泡剂的项目,你怎么不继续跟呢。前面做的好好的,现在正是出成绩的时候啊,哪里能撒手?” 1990年没秘密的,半个月前王潇拒婚逃之夭夭的事,化工所的同事全知道了。 当时苗姐作为所里代表之一抵达婚礼现场晓得王潇跑了,直接笑疯了。 年纪轻轻急着结婚当后妈,在投身化学事业二十多年的苗工看来,完全脑壳有病。美好的青春,就该贡献给伟大的化学事业啊。 王潇听的云里雾里:ac发泡剂是个什么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苗姐已经伸手招呼前面地中海造型的中年男人:“肖主任,正好,小王想跟你谈谈工作安排呢。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省城大学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回回考试第一名,年年拿奖学金,到了我们研究所就该好好发光发热啊。她这才多大,总不好坐在仓库里养老是吧。” 肖主任早看见王潇了,故意低头往前猛走就是不想跟人打照面。 当初这批新人刚进所里,分到他手下的有王潇还有他外甥。不管从个人能力亦或者工作态度上来讲,王潇都该是那个理应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事实上,见习的三个月里,她在ac发泡剂项目组里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甚至还提出了个新思路,让项目进程大大往前推进。原本所里都以为这个项目起码要拖到年底才能收尾呢,现在已经进入结题阶段,论文都写的差不多了。 那会儿肖主任是真着急,自家外甥实在烂泥糊不上墙。 先前他好不容易给这家伙搞了委培生的名额把人塞进大学,可鬼晓得他在大学里到底是怎么混过来的,估计毕业证都是抄出来的。 真到了研究所,这混账玩意儿竟然什么也不会,跟在王潇后面打下手都净捅纰漏。 眼看着三月见习期满定岗位,他正愁该怎么把外甥塞进项目组呢,只有搭上项目组的顺风车写了论文后面才好评职称,才能再往上走。 可惜项目组的核心人员一个都不肯收他外甥,怕这兔崽子碍事。 正当肖主任都绝望的时候,谁知道喜从天降。 王潇这女的果然是女的,哪怕上了大学也晓得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道理,主动找到他提出因为后面想把精力放在家庭上,无法从事经常需要加班盯试验的科研工作,希望领导能酌情安排。 肖主任怎么可能不同意,立刻手一挥,把她安排到仓库当保管员去了。朝九晚五,到点下班,哪怕她关上仓库门在里面给孩子喂奶都没人管。 对于王潇的这桩婚姻,他当真举双手赞成。 只可惜王潇逃婚的时候,他们研究所去晚了,人已经跑了。否则只要他在现场,哪怕他躺在地上也要堵死门,死活不会让她走。 毕竟女人一旦放弃婚姻,那就跟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就说现在吧,这前脚才逃婚呢,后脚就要换岗位。 肖主任不得不打官腔:“岗位已经定了,大家各司其职,不可能哪个同志想换就换啊。你这调了岗,仓库保管员的活谁来干?我的同志,你不能搞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一套,逞个人英雄主义,要有集体荣誉感。对我们化工所来说,每个人都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苗姐完全没放过肖主任的意思,直接跟人杠上:“那也要看砖头是不是摆准了位置,能不能派上用场,会不会拖后腿!” 长头发扎了低马尾的大姐把苗姐拉到边上,压低声音劝告:“你得罪他干嘛?你又不是不晓得他当年是靠着什么上的工农兵大学,闯将!人家小王都没吭声。” 苗姐却固执己见:“就是因为她面瓜所以我才得替她讲话。你看看我们研究所搞项目的还有几个女的,等我们这批退休都要断层了。研究所不搞研究搞什么?脱离专业现在再舒服以后都要废掉。他们这帮男的巴不得女的全废了正好由着他们当家做主呢。” 长头发大姐无奈,只能看着苗姐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王潇的胳膊往实验室跑。 天地良心,王潇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待在原地等着被人挟持的,她实在不晓得后勤仓库的门往哪个方向开。不然她早跑了。 后勤仓库好啊,后勤仓库是现在最安全的避难场所。 可惜先机已失,苗姐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押着王潇冲到实验楼,冷笑着回头看肖主任:“我们组要的助手可不是这样的,看看,晚上连实验室都不收拾。” 一个梳着大背头瞧着二十几岁的男青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间冒了出来,他赶紧冲进实验室,慌里慌张地开始整理试验台,洗刷试管。 肖主任立刻装模作样地训斥他:“要你晚上早点睡,不要看书太晚,看看,下回早点过来。” 苗姐冷笑:“他看书?我倒想知道他看的究竟是金庸还是古龙的武侠小说。” 王潇正琢磨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找理由原地装死,而不是上前帮忙还能不被苗姐的目光杀死时,实验室里突然响起“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试管还是其他什么玻璃器皿炸开了,反正玻璃四溅。 她的惊呼刚到嘴边,直接变成了尖叫。 因为溅开的碎玻璃插到了洗实验器材那哥儿们的胳膊,这大概是切了动脉吧,血嗖的一下喷到了天花板上。 王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呀,太可怕了,打死她都不要进实验室。 第12章 第一个十年计划:打造卤菜王国 一大早闹出实验室爆炸,整个研究所的人都惊动了。 得亏所里有医务室,苗姐他们也懂点急救,否则就那哥儿们动脉都割伤的情况下,估计人等不及送医院便直接嘎了。 但他也算因祸得福,受了这么大的罪,哪怕是苗姐都不好意思再拉着王潇顶替他的岗位,故而他的位置算保住了,王潇也能继续苟在仓库里逃避实验。 不行不行,还是得赶紧跑路。不然总有一天那个被割了动脉的人是她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王潇半分钟都不敢耽误,赶紧拎包拖箱子跑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节 跑着跑着,她又犯愁了,她不知道从研究所到钢铁厂家属区该怎么走。她甚至记不得她家具体在哪栋楼。 王潇琢磨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跟人打听该怎么坐车。 要不她扯谎说想先去市民公园,不晓得该怎么从市民公园坐车回去,听说公交车改线路了? 结果她一抬头,瞧见了研究所大门口外面两张熟悉的脸。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正踮脚往里头看呢。 一瞅见闺女,王铁军赶紧上前帮女儿拖箱子,连她背着的小包,当爹的人都怕累到了闺女,也要伸手接过去。 搞得王潇特别别扭,她真不习惯于男性长辈对她的热情关怀。倒是在陈雁秋身上,她还能稍微共情点奶奶的情感,起码可以直接抱着人胳膊撒娇:“妈,你跟我爸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回过神,“哦,你们怕阮瑞来找我麻烦啊?没有没有,我偷偷打听过,研究所的人都没看到他登门。” 可见阮瑞是真不喜欢原主,心里还装着他的白月光前妻,所以连吸血都顾不上了。 陈雁秋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我晓得。” 事实上,结婚当天她可憋屈了。她把姿态摆得高高的,好趁机狠狠埋汰一回那个不要脸的拆白党。 结果阮瑞压根不给她展示的机会,竟然只冒了一句:“不结婚了?行啊,你家以后别后悔就好!” 说着,他直接扬长而去,比潇洒走一回都潇洒。 搞得活像是他们家攀高枝儿,硬扒着姓阮的不放一样。 但关起门来摸着良心讲,的确是他们女方这边硬扒着,现在陈雁秋拽上丈夫过来接女儿,也是怕这脑袋灌浆糊的死丫头想不开,结不了婚,直接跑阮家当老妈子非法同居去了。 她严厉告诫女儿:“我跟你讲,别犯糊涂。就姓阮的这拆白党能找到什么好的?他现在要面子假清高装样,回头他再过来缠你,你可千万不许发晕。我告诉你,男的现实的很,千万不要想打动他们。他们脑袋瓜里全是算计,不讲良心的。” 王铁军同志不高兴了:“哎哎哎,你骂拆白党归骂拆白党,怎么连我一并骂进去啊。我可从来没不讲良心过。” 陈雁秋立刻冷笑:“你讲良心?你当我老年痴呆健忘了啊,你当年……” 王潇默默后退一步,老王同志,你自求多福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八级钳工,咋就丁点儿求生欲都不在线呢,今儿纯粹是你自己上赶着找虐。 王铁军也扛不住老婆的嘴巴,赶紧求饶转移话题,伸手指着前面大马路边上的卡车示意妻子:“哎哎哎,卖鸡头的,称两斤我晚上下酒吧。” 陈雁秋正翻旧账翻得起劲了,没好气地狠狠剜了眼丈夫,嘴上抱怨着:“喝酒喝酒,就晓得喝酒,早晚有一天泡在酒缸里淹死。” “我又不是天天喝。” 王潇才不掺和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呢,她奔到大卡车前面,好奇不已。她只见过用卡车拖西瓜和苹果卖的,哦,还有山药和山芋。但用卡车卖鸡头的还真是头回见。 她扒在肉联厂的车想往里面看。 好家伙,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她一个踉跄。 五大三粗的肉联厂职工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都是刚从厂里拖来的新鲜货。鸡头一块钱一斤,鸡爪子一块钱三斤。” 王潇顿时眼睛一亮。哟,她还想鸡爪要从哪儿批发呢,合着也是肉联厂,还送上门来了。 她也抬高嗓门喊:“我多买能便宜点吗?” 那人横着眼睛:“不买到后面去,要便宜也起码等八点钟以后。” 旁边人都在骂,狗日的,什么东西都涨价。晚上八点还买个鬼啊,当鬼市呢。 王潇却暗自高兴,这代表鸡爪的价格还能往下压,说不定一块钱四斤五斤都有可能。 她不奇怪鸡爪的价格比鸡头便宜的多,因为很多人都爱吃鸡脑子啊。 咳咳,烤鸡头很好吃的,夜宵炫起。 陈雁秋嘴巴抱怨丈夫,掏钱包的手却不慢,一口气要了三斤鸡脑壳。 听她女儿跟肉联厂的人讨价还价,想两块五毛钱买10斤鸡爪子,不由得奇怪:“你干啥呢?称个两斤够了,妈给你买排骨回家烧。” “我有用。”王潇退让一步,“两块八就两块八,给我来10斤唻。你鸡爪好,我以后还多买。” 大概是因为鸡爪肉少比不上鸡脑壳受欢迎,肉联厂的总算松了口,28块钱称了一大袋子鸡爪给王潇。 好家伙,这分量足的,要不是王铁军眼明手快直接接手了,从卡车上甩过来,王潇还真接不住。 她顾不上陈大夫的抱怨,赶紧去菜场卖南北干货的摊子上找佐料。 谢天谢地,省城的菜场货源的确比周镇强多了,什么青花椒、红花椒、香叶、桂皮应有尽有,她还找到了小米辣和绿尖椒。 不过大概是现在还不流行柠檬美白说,她没在水果摊子上找到新鲜的柠檬。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陈雁秋都埋汰死了,却还是给女儿支了招,“去中药铺子买,那边有柠檬干。” 王潇坚持一句话大法:“我有用。” 等把能淘到的佐料都买齐全了,外面天都黑了。 陈雁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先在煤气灶上给女儿把萝卜排骨汤先给炖上了。 王潇特别乖巧地不跟家长抢灶头,而是给刚买来的鸡爪剪了指甲泡在手里,等吃过晚饭家里厨房空出来了,再开始折腾。 1990年华夏大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经大幅度提高,但市场供应的农副产品跟三十几年后还是没办法比。 比如花椒油和花椒油之类的她就没看到,红油也得她自制。 好在疫情三年实在锻炼人,这些她还真会,她做的比外面卖的都香。 陈雁秋看女儿在厨房里叮叮咚咚忙个不停,不由得皱眉:“你又要折腾什么啊?” “保密,妈,你等着。等明天晚上,保准叫你跟我爸大吃一斤,啊,吃10斤。” 王铁军怕老婆脾气上来又要骂女儿,赶紧当和事佬:“行了,你让她折腾吧。她好歹现在是做给我们吃,总比便宜外人强吧。” 陈雁秋下意识地嘟囔:“还不晓得她折腾个啥呢,白糟蹋东西。” 这话等过了一天再上晚饭桌时,陈大夫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她发誓,她刚回家看到饭桌是想开口骂人的。 一张桌子10个碗里装的全是鸡爪,人家办丧事开豆腐宴,这死丫头开鸡爪宴是想干啥啊? 王潇赶紧把人推到桌前坐下,又硬把筷子塞到人手里:“妈,你尝尝看啊。我没瞎搞,真好吃呢。” 王铁军同志又一次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担当,赶紧先捧女儿的场,叼了只鸡爪放在嘴里开咬:“好吃呢,哎哟,哎哟哟。” 妈呀,这是啥味儿啊,刺激的他一丈八的汉子都要飙眼泪了。可是他都要吐出来了又叫舌头收了回去。 刺激,太刺激了,他舍不得挪开筷子了。 王潇看她爸一口气吃了三只藤椒酸辣无骨鸡爪,不得不开口提醒:“爸,你再尝尝这个,这是红油蒜香鸡爪,味道也不错。” 王铁军辣的嘶啦嘶啦的,却一只接着一只往下吃。 陈雁秋反而比丈夫更能吃辣,一圈儿吃下来也不过额头上冒汗而已。女儿特地煮的给他们解辣用的梨子汤她都没用上,直接扒饭了事。 王潇看他俩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意见:“爸妈,你们觉得鸡爪味道如何?” “好吃。”王铁军很捧女儿的场,“你从哪儿学的?我在外面都没吃过这些。” 作为八级钳工,他经常被借出去当技术指导,自认为也是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地方美食的人,今儿晚上竟然在女儿手上开了眼界。 王潇咧嘴笑:“我从大学图书馆借的书上看到的啊。书上说这些鸡爪很受欢迎的,当时生意特别好。” 两口子这才露出释然的表情。难怪呢,他们女儿虽然从小会烧饭,但也没再厨艺上多上心,不从书上学,总不可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菜吧。 王潇赶紧趁热打铁:“爸妈,你们看我这手艺开个卤菜店卖鸡爪应该不成问题吧?” 从穿过来第一天起,王潇就琢磨着到底该做什么生意挣大钱。 当初卖卤鸡爪是顺带着的,但是干到今天,她认为卖卤菜是门值得发扬光大的生意,尤其是卖卤鸡爪。 为啥呢?好品控呗。 只要控制好制作流程和原料,哪怕生产一千吨的鸡爪都能保证一个味道。这对做餐饮生意来说太重要了。 品控有保证,意味着容易开连锁店。到时候她只要掌握好配方,就能把卤菜店开遍整个省城乃至全国。 王潇都想好了,卤菜店名为凤爪王,主打各种特色凤爪,卤豆腐丝类似的便宜卤菜作为补充。必要时还可以加上卤鸡头、卤鸡翅和煸鸡块和炸鸡腿,一网打尽专门吃鸡。 摸着良心说,陈秋雁女士的红烧鸡头味道不错,但王潇会一种味道更赞的烤鸡脑壳,先卤后烤,烤的外酥里嫩,色泽鲜艳,超级入味。再撒上点孜然啊,花花生碎这些秘制调料,啧啧,味道绝了! 她穿书前老起起伏伏的冒痘有烤鸡脑壳一半的功劳。 连锁卤菜店是第一步,等到初步搭建好销售网络,下一步她的计划是左右走。 向左,在培养出美味凤爪的爱好者之后,深植这一渠道,往凤爪真空包装食品方向发展。 90年代,土地对人的束缚性进一步减弱,人口流动性急剧加大,方便食品应运蓬勃,势必要迎来它的春天。 向右,则是利用搭建好的卤菜店销售网络开始卖快餐,卤菜盖浇饭为辅,主打产品是洋快餐。 为什么呢?因为九十年代开始是肯德基和麦当劳它们的天下啊。 王潇自认为没能耐和餐饮巨头硬扛,她要做的的是吃人家开拓出来的市场的红利。 以她浅薄的人生经历认知,赚钱有个简单的快速通道,就是下沉,或者具体点儿讲就是把大城市才能享受到的东西下放到中小城市以及县城。 之所以没乡镇这个选项,是因为城镇化迅速带来了农村空心化,乡镇一级已经没多少消费能力。 中小城市和县城不一样,当初她靠做山姆代购赚第一桶金的时候,她就知道它们的消费潜力有多大了。 她是没能力在华夏培养起洋快餐爱好者,这是洋快餐巨头们的任务。 作为土著(哪怕穿书,她占据的身份也是个土著),她能做的就是从目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卤菜入手,往前多走一步,建立起连锁销售网络,而后再顺理成章地拓展做肯德基麦当劳的县城版平替。 这是未来十年,她给自己做的事业规划表。 等到千禧年以后要怎么发展,那是下一个十年计划。 当然,这些暂且没必要跟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提,省的吓到人家。 她要循序渐进。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感觉如何? 阿金又是不想上班的一天。 第13章 那就卖配方吧(修改):你敢辞职试试 结果她才开口第一步说卤菜店呢,陈雁秋和王铁军先变了脸,不约而同呵斥:“不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节 陈大夫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跳起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辣的),声音拔高八度:“我看你是昏头了,给我好好上你的班!” 王潇试图说服父母:“爸妈,其实搞化工研究一直不是我兴趣之所在。再说一个月64块钱,我卖鸡爪一天就能挣到手了。” “那也不行,你想都不要想!”王铁军脸色铁青,“你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你跑去搞投机倒把?” 王潇整一个大无语:“爸,我这正常做买卖,怎么就变成投机倒把了?不带这么扣帽子的啊,国家早就改革开放了,允许个人做生意的。” 她学过历史,知道十一届三中全会是什么时候召开的。再说了,街上不到处都是做小买卖的人吗? “不行就是不行!”陈雁秋比丈夫更生气,“姓资还是姓社这个问题还没讲清楚呢。现在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去卖鸡爪?回头抓你去蹲大牢,你连班都上不了。” 王潇不耐烦了:“妈,你别乱吓唬人啊。这又不是搞文-革,做个生意还坐牢啊?照这么说,万元户、十万元户全抓了,牢房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怎么不坐牢?傻子瓜子的年广九被抓了你不晓得啊。还是你回家跟我们讲的呢。” 陈大夫气得够呛。 当时女儿回家说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她去安徽出差时买过傻子瓜子啊。 好家伙,生意的确好得不得了。 结果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依稀仿佛有那么一丢丢的印象。年老板去世时上过新闻的。 但那是她穿书前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做不得准。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找援军:“我舅舅舅母可没像你们说的这么吓人,他们现在不也卖卤菜嘛。我舅母也没再上班去。” 光靠两个老人忙不过来,钱雪梅已经辞职专业卖卤干和卤鸡爪了。 陈雁秋不以为然:“他俩怎么能跟你比。社办厂是什么地方啊?还不如街道工厂呢。他俩撑死了不过临时工而已,班上不上也就那么回事。再说周镇是乡下,天高皇帝远的,哪管那许多。跟省城能是一回事吗?” 王潇又找了个例子:“那向东呢?他在商场承包柜台,不也生意做得好好的。张燕她妈都舍不得这个财神爷女婿。” 她逃婚之后,张燕跟阮瑞也没成。听说她妈还拿着菜刀冲到阮家,威胁阮瑞不许败坏她女儿的名声。 也是位彪悍的大姨。 “她是根本不管女儿死活!”陈雁秋冷笑,“她管向东坐不坐牢,以后张燕过什么日子呢。她就一心想着扒女婿弄钱,好给她宝贝儿子攒家底。咱家就你一个,你爸妈我们能坑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你跟她能是一回事吗?” 王铁军附和妻子,开口哄女儿:“好了,潇潇,咱家不缺这个钱,家里不需要你挣钱。你老老实实上你的班就好。工资不够花,跟爸爸妈妈讲。雁秋,给潇潇拿50,不,100块钱,也是大姑娘了,开销大正常。只要是花在你自己身上,你要多少零花钱,爸爸妈妈一定给你。” 王潇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穿书前,社会流行语叫:宇宙的尽头是考编。但她真对体制内没兴趣啊,她一年,不,甚至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就挣人家一辈子的工资了,她为什么要羡慕月入几千的稳定工作? 但是无论她如何强调,甚至连挣到钱放在银行稳定吃利息这种违心话都拿出来忽悠新爹新妈了,两人还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陈雁秋拍板:“好了,别废话了,看电视。我看你就是新闻联播看少了,一点儿数都没有。” 王潇气哼哼地打开电视机,瞧见新闻里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一首特有名的歌,开头怎么唱来着: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 对,1992年,1992年发生了什么事? 她绞尽脑汁拼命地想,只记得“进一步改革”几个模糊的字眼。 可她印象中80年代个体经济已经特别活跃了啊。难道跟去年发生的事情有关?她倒是在报纸上看到过资产-阶级-自由化之类的描述。 王潇摸着下巴看新闻,越看到后面她越笃定,现在应该属于民营经济的低谷期或者称之为整顿期,否则无需再来个1992年的南方讲话。 唉,她是没能耐说服这双爹妈相信风气很快会发生转变了。 但她必须得再垂死挣扎一回。 王潇满脸严肃:“爸、妈,我觉得化工所不适合我,真的,太危险了。你们想啊,我一小姑娘,万一到时候爆炸了,化学性烧伤,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她生怕两人不相信,还掰着手指头数,“像大名鼎鼎的诺贝尔,他弟弟被炸死了,他爸爸终生残疾。还有好多实验室爆炸,后果很严重呢。我们所里今天就爆炸了,动脉都断了,差一步直接去见马克思了。” 可惜陈雁秋女士身为大夫见惯生死,有颗不为所动的心,她冷笑道:“爆炸啊,煤气包爆炸的更多,你以为卖卤菜就没事了?到时候炸的尸骨都不晓得在哪边呢。” 王潇消停了,她不能说陈大夫将的没道理啊。她穿过来不仅听过好几起烧烤店爆炸案,最危险的一次甚至是亲历,只不过运气好坐在店外,侥幸逃脱了而已。 唉,难怪人家说90年代遍地是黄金也没见全民暴富。合着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道路上,到处是拦路虎啊。 哦,以八级工和主治医生的收入,他俩啥也不折腾照样耽误不了奔小康。 哪怕等到98年大下岗他俩估摸着也退休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单位发退休工资。 王潇叹了口气,等到新闻联播结束,她站起身要出门,吓得陈雁秋一把拽住她:“干啥?一不如意就要闹离家出走。你这脾气跟哪个学的啊?” 王潇哭笑不得:“哪跟哪儿啊,我去买鸡爪。不是说八点钟降价卖嚒。” “不还剩这么多鸡爪嚒。” 10种鸡爪,每种差不多一斤重,他们一家三口一顿敞开肚皮吃也没吃完,明天可以继续吃。 “我总不能拿我们吃剩下的凤爪去卤菜店推销吧。”王潇无奈,“别瞪眼睛,我自己不能卖,我还不能卖配方啊。” 既然距离社会放开,她能畅快做生意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那她也不可能藏着网红凤爪的配方落灰啊。先卖了钱到手再说,等一年半后,说不定她已经找到来钱更快的门路了呢。 现在攒下钱,到时候才有进场的本钱。 卖给省城的卤菜店,那肯定不能是乡下小打小闹的价码了。毕竟省城人多,消费能力强,卤菜店的利润也大。起码一种凤爪的配方得上千。 王潇不打算一口气全卖掉。买的多了,人家挑三拣四的,搞不好还想打包压价。她一个个地放出去,既能卖出高价也好吊着卤菜店的胃口。 当然,她讲行规,不会同时卖一种配方给一条街上两家店,省得做不成第二回 生意。 不过,假如一条街上的两家店都认为对方拿到的那种凤爪配方不错,想从她手上再买,她也不会放着到手边的钱不挣就是了。 王潇琢磨好了,美滋滋地去买了鸡爪。佐料倒不用再买,昨天她已经计划好了要做鸡爪生意,所以佐料买的比较多,甚至连辣椒油和花椒油之类的都不用再熬,直接用昨天剩下的就行。 故而今晚她做好凤爪放进冰箱冷藏时,比昨晚结束的还早。 她哼着小曲回房间睡觉,等着明天下班搞推销好挣钱。 她这头跟个没事人一样了,那头当爹妈的人却心里直打鼓。 两口子都躺床上了,陈雁秋还忍不住捅丈夫:“哎,你讲啊,潇潇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啊。” 王铁军不以为意:“姑娘家变来变去不正常的很啊,女大十八变。” 这人还好意思讲女儿变得快呢,她自己婚前婚后不也是两个人啊。当初没结婚那会儿,那叫一个柔情似水,结了婚以后,呵呵,幸亏他皮糙肉厚扛得住。 “再说了,她现在这样总比前面要死要活来得强吧。”王铁军想得开,“再差也差不过前头了。” 陈雁秋一想,也是。真要说变了个人,前头潇潇寻死觅活地非要嫁人当后妈才真是跟鬼上身一样呢。好歹现在她就是受资本主义那一套影响要挣大钱而已。 正常,那个姑娘不爱俏,想时髦漂亮可不得多花钱嚒。 唉,全怪去年那帮人瞎胡闹,不然她跟老王找找关系活动活动,今年女儿毕业怎么也能进石化厂,起码能多一倍的工资。现在一个月六十几块钱,都下不了几顿馆子,难怪她要想着赚外快。 算了算了,明天带这丫头去商场买身新衣服再买双新皮鞋。 只要她老老实实上班,家里少不了她吃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先前贴这章时打开错文档了(这文开头十万字我前后写了五稿),修改了。 1989年夏天过后,空气变紧,改革缓步,被称之为倒春寒,一直到92南巡讲话后方好转。 感谢在2023-09-2617:31:35~2023-10-0419:3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35296556、四宝、三笠摘月30瓶;少司命辰16瓶;别摸我尾巴13瓶;熔熔熔11瓶;滕腻腻、2315526610瓶;南风向北、从锦6瓶;怀顾5瓶;梦醒、阿边、丝瓜情人3瓶;千斤小姐、半夜的脑子2瓶;魏紫、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我的招儿多着呢:得做自己人生意 王潇对逛商场没半毛钱的兴趣。 比起爱美,她更爱钱。 每天在研究所耽误9个小时已经够叫她抓狂了,她怎么还能把宝贵的下班后时间浪费在与挣钱无关的事情上? 所以一下班,她便迫不及待地冲出研究所大门,结果又瞧见她爹了。 王铁军同志不好好在钢铁厂发挥他身为八级钳工的光和热,竟然成等孩子放学的家长了。 被接的娃不感动,只无奈:“爸,我真不会翘班离家出走。” 王铁军略尴尬,强行挽尊:“瞎说啥呢,你妈看你该添两件新衣服了,要我接你带你去买衣服。” 王潇对亲子活动毫无兴趣,再说她也不缺衣服穿。 别看王家老两口死活反对她嫁给阮瑞,但谁身上掉下来的肉谁疼,他们没少给王潇准备新衣服。那一箱子,全是扎扎实实的好衣服,穿到明年开春都不急着上新。 从这方面讲,惯子如杀子的老话真有道理。没受过生活毒打的傻白甜一直被爹妈这么纵容着,只会越来越蠢,越来越自私。 后来原主婚后拿娘家的钱给继女报高价补习班,交天价择校费,给婆婆买高档营养品,隔三差五做理疗;自己亲爹妈生病都没钱做手术,只能靠吃药硬撑着,最后死的一穷二白,也难说没他们自己的责任。 啧啧,不评价。 她现在只急着挣钱。 “不用,我衣服够穿。”王潇头都不回,大踏步往前走,“我要去卖鸡爪配方了。” 王铁军赶紧追上闺女:“别啊,爸爸陪你一道去。卤菜店,爸爸有熟人的。” 王潇回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老王同志挺起胸膛强调:“你忘了,东直门卤菜店的胖叔叔,小时候爸爸老带你去买卤菜的来着。人家是负责人,说话能拍板的。” 王潇琢磨着现在还处于工人老大哥阶段,八级钳工的社会地位不低。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咱们先回家把鸡爪拿上。” 有熟人好办事,到底是吃的,哪怕1990年的人再淳朴,也不敢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吧,毕竟万一投毒呢。 王铁军又自我埋怨:“都是爸爸不好,应该直接拿过来找你的,还要害我们家潇潇再跑一趟。” 王潇浑身一抖,实在是不习惯这种父女相处模式。 主要吧,没穿书前那会儿,她那个生理学意义上的爹从来没在她面前认过错,永远都是她的错。连他爱的结晶宝贝儿子严重便秘要住院都能赖到她这个八百年不见一面的人身上。 王老爹一大老爷儿们这么黏黏糊糊的,好别扭。 她赶紧强调:“这是我的事,怎么能是爸爸你不对呢。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节 得亏他们急着赶路去卤菜店,否则王潇还真不知道如何跟女儿奴风格的老爹相处。 父女俩拎着10饭盒凤爪直奔东直门卤菜店,王潇见到了王铁军同志嘴里说的胖叔叔,严重怀疑他想说的其实是庞叔叔。 因为人家虽然是卖卤菜的,但真的很瘦,干瘦干瘦的,瞧着可像袋装牛肉干了。 庞叔叔十分给老友面子,特别拿干净筷子每只饭盒都夹了一只鸡爪出来品尝。吃完之后,他还给出了高度评价:很不错,这10款凤爪都别具风味,很有特色。 可不等王潇美滋滋地报价格,他直接兜头浇了人一头冷水,他一个配方都不会买。 王铁军急了。姓庞的你啥意思啊,你耍人玩是不?不要你吃什么吃?还连着吃了10个鸡爪! 存心让他在女儿面前没面子! 庞叔叔赶紧强调:“我这不是职业病,看了新鲜货都得尝尝嚒。那个,不是我不捧场,是你们来的时机不对啊。你看赶明儿就立冬了,外面都下霜了。别说加新货了,我们卤菜店现在都没什么生意。” 王潇瞥了眼挂着的烤鸭和硬邦邦的猪头肉跟猪耳朵,倒是能理解。天冷了,卤菜的确不好卖。荤油结霜,卤菜的口感会大幅度下降。现在这个点儿大家都下班了,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此时都没什么客人上门,生意确实不行。 只是王潇奇怪,天冷难道大家就不吃卤菜了?吃卤菜一半打牙祭一半是为了方便啊。难道天冷做饭就轻松啦。 客人不喜欢吃冷冰冰的卤菜,上热卤菜不就行了。 到底是国营店不是自家生意哦,生意差成这样他们竟然不着急,真是看的让人窒息。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主动开口问:“庞叔叔,你们店生意好坏影不影响你收入?” 她解释了句,“如果有影响,那我大概有办法让卤菜好卖起来。如果没影响的话,那就算了。” 庞叔叔好笑:“你有什么办法啊?你的这个鸡爪真不行,天气不对。” “不是鸡爪。”王潇收起饭盒,“我有其他卤菜配方可以卖给店里,保准受欢迎。那个,卖不掉的烤鸭也没关系,我这边有办法处理,保准好吃。今天恐怕来不及了,没材料也没工具,明儿啊,明儿我把东西给你弄过来。哎,叔叔,你们几点钟下班?” 听到七点钟下班后,她立刻下了决定,“叔叔,你先给我来只烤鸭吧。” 庞叔叔待不住了。 其实那10饭盒的鸡爪正儿八经地惊艳到了他。 他也算卖了一辈子卤菜,自认为起码是半个行家,但他真没见过这样处理鸡爪的。 这倒不是现在的大师傅们缺乏创新精神,而是因为鸡这种家禽在前面几十年里主要是用来养着生蛋的。母鸡号称主妇的屁股银行呢。 但是蛋鸡的鸡爪,看过的都知道,个头小皮又薄,做炸骨头都拿不出手,千百年来只能当熬汤的下脚料。 一直到了七十年代中期,香港的一位酒楼老板去美国考察,意外发现美国肉鸡的鸡爪那叫一个大一个肥而且贼拉拉便宜,突发奇想把它给利用起来,开创性地做出了干蒸凤爪、白云凤爪、水晶凤爪。 而再等传入大陆,大规模养殖肉鸡的历史还不足10年呢。 在这种大前提下,目前市场上鸡爪依然是下脚料的存在,能单拎出来卖的鸡爪卤菜也就是虎皮凤爪和豉汁蒸凤爪了,都是粤菜。前两年他还看报纸上写香港需要大量鸡爪,号召肉联厂和罐头厂开发鸡爪加工技术,好出口创外汇。 他万万没想到,鸡爪到了人家小姑娘手里,还能这样折腾,折腾出来的滋味又相当不错。 真的,但凡她早半年,不,哪怕三个月过来,他肯定想办法去说服食品公司(卤菜店是其下属单位)掏钱购买秘制鸡爪的配方。 他这个老餮都能点头的卤菜,绝对会受欢迎。 王潇说她能拿出新品种他相信,能把下脚料端上席面的人应该有这个知识储备。大学生就是大学生,他们能获得的知识太多太杂了,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烤鸭再加工,他倒是怀疑了。 鸭子这玩意儿跟老鹅不一样,盐水鹅冷了你再热热,问题不大,最多肉烂了,口感变差。鸭子自带骚味的,真的,你买了冷冰冰的烤鸭再拿回家烧,骚味出来相当影响口感。 他强调了一句:“你别说是大白菜烧烤鸭啊,那个不行,我们是卖卤菜的,又不是开饭馆的。” 王潇笑了:“放心,绝对不是大白菜直接烧。我保证出来的成品绝对不比鸡爪差。叔叔,你等着吧,明天我让我爸拿过来,好与不好,你一吃就知道。” 庞叔叔哪等得住:“要什么明天啊,今儿晚上,我马上跟你们走。你弄了刚好我跟你爸晚上喝酒。” 然而王潇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今晚我没空,我要去卖凤爪配方。” 庞叔叔皱眉头:“姑娘哎,你听叔叔一句劝。现在这个你真卖不出去,天冷了。” “我不去卤菜店卖。”王潇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人,“我准备卖给饭店,办酒席还要冷盘呢,我的凤爪正是最好的冷盘。” 庞叔叔先是一愣,旋即乐了,竖起大拇指夸奖王铁军:“你家的姑娘不愧是大学生,这脑袋瓜子灵光的。” 南方不集中供暖,冬天大家才对卤菜兴趣不大。饭店不一样啊,大饭店那能做到四季如春。哪怕普通没暖气的饭店,里面也是暖融融的,少不了冷盘,她这些凤爪的确有市场。 庞叔叔解开围裙,脱了白帽子,叮嘱店里的职工继续坚守岗位,自己先早退了:“走,饭店我熟,我带你们过去。卖完了刚好叔叔尝尝你的手艺,看你究竟要怎么弄烤鸭。” 王铁军先惊讶:“哟,你还跟饭店熟啊?那不成金宁大饭店还要你们卤菜店供货?” 庞叔叔走在前面半步:“怎么啦?饭店没少买我们店里的卤菜。金宁大饭店,人家自己做卤菜,也没耽误我有熟人。再大的招牌,还不得归食品公司管嘛。我是宁为鸡头不做凤尾,懒得叫规矩大管,不然那我早进金宁大饭店了。” 为了证明他没吹牛,他第一站就带父女俩进了金宁大饭店。当然,很可能是因为距离最近的大饭店正好就是这家。 庞叔叔熟门熟路,领着王家父女找上了自己在餐饮部的熟人,也是专攻卤菜的。他的盐水鹅号称金宁一绝,外宾吃了都各种夸。 王潇把饭盒往人家面前一放,这位方师傅便直接拿干净筷子夹了一只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 每吃一只口味,他还漱漱口,喝两口水再吃下一只。 然而等到所有的凤爪都尝了个遍,方师傅的决定竟然是摇头:“不行,凤爪味道不错,但不适合我们金宁大饭店。” 这话庞叔叔不爱听了。 “哟,你们饭店真高档,这是看不起小吃咯。我就不信,这卤干丝用的是豆腐丝都能上,鸡爪子还登不了你们的大雅之堂?”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师傅没好气,“跟凤爪没关系,我们也做豉汁凤爪和虎皮凤爪,问题在于口味。我们这是涉外饭店,主要招待外宾的。你也不看看国上用的是什么菜,淮扬菜!为什么啊?淮扬菜口味清淡,外宾吃了嘴巴受得住。你这凤爪能行吗?我嘴巴吃的都辣的吃不消,外宾吃了还不得闹出国际纠纷来啊。老庞,外交无小事!” 庞叔叔卡壳了,他晓得方师傅讲的是正经话。 老外的确吃不了辣。上回他们卤菜店搞创新,学了道川菜夫妻肺片,结果来了个老外吃了以后直接送医院了,可把他们吓得够呛。 他扭过头,犯难地看王潇:“这个,要不我们换家店吧。老方认可你的手艺,那证明肯定不差。” 王潇却微微笑:“不用换店,我认为现在的金宁大饭店很适合上我的凤爪。” 为啥?因为现在是1990年,去年风波余韵未消,国际环境十分紧张。连九月份举办的亚运会,国际上都有不小的声音说要抵制。 “方师傅,现在金宁大饭店消费的外宾是多少,内客又是多少?我想饭店总归是开门做生意的,谁来掏钱消费,饭店就该满足谁的消费需求。” 这会儿还盯着啥外宾啊,赶紧趁涉外招待任务少,先把自己人的生意做做好吧。 天冷了,吃点辣的刚好可以驱驱寒。 第15章 再卖两道菜:第一桶金 方师傅又请自己的顶头上司过来尝了凤爪,最后敲定要了无骨柠檬红油凤爪、蒜蓉凤爪和姜丝凤爪。 看来现在大家还主打朝九晚五生活方式,起码金宁本地口味尚且偏向淮扬菜的清淡口味,没那么重。 王潇都有点遗憾,她原本以为会是泡椒凤爪和藤椒凤爪独占鳌头呢。 好在虽然眼下社会政治风气严肃,谁都不敢提市场经济的事;但金宁饭店以涉外招待著称,熟稔资本主义那一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是相当痛快地掏了1500块买配方。 反正现在饭店也讲究创新,甚至创新在某种意义上比传承更重要。他们金宁大饭店为了学习别家的手艺,派师傅去出差去套磁去各种软磨硬泡甚至还要拜师,花费的开销也不小。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来,还省事。 王潇跟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愣是没能把价钱给提上去。 她原本一道配方想卖1000块。不是她心黑,而是金宁饭店东西本来就很贵,一小碟子估计还不到1/4只盐水鹅都能卖11块钱。她这一道配方叫价1000块怎么了?以他们饭店的规模和客流量,保不齐一天便能收回本钱。 可是金宁大饭店见多识广,一口咬死一点,他们饭店声名在外,能进饭店餐桌的菜很快便能闻名全城。到时候她想再卖配方给别的餐饮店自然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至于金宁大饭店自身害不害怕配方外流?当然不怕。 饭菜的口味好坏一看原料二看师傅的手艺,三才是看制作工艺。否则为什么同样一道青椒土豆丝能吃出那么大的差距。 况且金宁大饭店生意好东西贵,也不是单看饭菜的口味啊。 王潇叫那句“闻名全城”给打动了。她相信饭店说保守了,以它家店的知名度,创新菜蜚声全国最多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有金宁饭店不遗余力地帮凤爪打开知名度,后面她再开凤爪王卤菜连锁店以及做真空速食鸡爪零食可以省很多事呢。 1500就1500吧,反正省城上规模的饭店不少。她还能直接拿金宁大饭店的名头用。 亲,要不要顶流的同款啊。 王潇前脚收钱,后脚拎起饭盒就要杀向一街之隔的四季春酒楼。 庞叔叔都被吊了一晚上的胃口了,这会儿哪里还能由着她跑,赶紧伸手抓住人的胳膊:“好了好了,今儿不急,剩下的凤爪刚好给我跟你爸烧下酒菜。你先弄鸭子,我倒要看看你这烤鸭都冷透了还能怎么搞。别看你的鸡爪子了,没事,叔叔我保证明儿肯定给你卖出去。四季春我也有熟人。” 准确点讲,全城稍微上点规模自制卤菜的饭店,他都有熟人。 方师傅也来了兴趣,金宁人爱吃鸭,金宁烤鸭的吃饭和北京烤鸭不同,不包面皮,直接斩成块,然后浇上卤汁,别有一番滋味。 天冷鸭子容易结出白花花的油,的确不是吃烤鸭的好时候。哪怕他们饭店暖融融的,这会儿烤鸭卖得也差点意思。 有那10饭盒的秘制鸡爪打底,他同样好奇她这姑娘到底有什么办法给烤鸭二次加工。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餐饮界的老前辈们曾经创造出过怎样的妙招。 毕竟这小姑娘一看也不是干厨师的料,她自己都承认是偶然翻到书学会的。 有近百年的天灾人祸又有破四旧的影响,断了传承的手艺多了去,意外再叫翻出来重见天日也算是行业幸事。 “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们饭店做吧。”方师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是能拿出硬货来,我们买配方也不是问题。” 要是一年半前,饭店生意好的天天等翻桌子的时候,赶上饭点,打死他都不会说这话。 但现在因为国际环境的影响,店里的生意大打折扣,空出个灶眼让她试试还真没那么难。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那你们这儿有没有牛油火锅汤底料?” 不知道是现在市场上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块,还是本地人火锅吃得少缺乏销售市场,反正她在菜场卖调料的铺子里没看到底料。 “有,我们饭店自己熬的。”方师傅疑惑,“你要拿烤鸭下火锅?不行不行,那真是瞎来了。” 王潇笑道:“不是火锅,是冒菜,冒烤鸭。” 这菜还是她跟大学舍友学会的呢,包括之前的网红凤爪。 那姐妹走吃播路线,自做自吃的那种,可惜后来哪怕王潇经常和她互动帮忙引流,她的号没养起来,好在手艺锻炼出来了。大学毕业后她没读研,而是直接在她家小区微信群里卖各种手工美食,月入轻松破万,比她干吃播时划算多了。 可见选择远比能力更重要。 后厨既然有正儿八经的大厨在,王潇也不上去露怯了。实话实说,这种火一窜老方的柴油灶她瞅着还挺怵得慌。 所以她开口指挥,人家动手。 热油锅,下花椒粒、姜蒜末炒香,放入豆瓣酱炒制,然后直接加饭店自制的牛油火锅底料汤,烧开以后捞出姜蒜,然后依次下黄豆芽、莴笋和藕片、大白菜叶子和金针菇以及豆腐皮,捞起来扑在砂锅底部,然后下鸭血、鸭肠跟毛肚丝,同样捞起来盖在素菜上,最后下的自然是切成块的烤鸭,盖好之后浇上红汤。 庞叔叔被辣味激得直打喷嚏,以为这菜终于能上桌了。不想王潇还有最后灵魂一步骤,辣椒面、蒜末和香油做成油泼辣子,然后滚烫地浇在烤鸭上。那个香辣啊,味儿直接飘出去十里远。 旁人怎么想,庞叔叔不知道,但他当场下定决心,这个所谓的冒烤鸭的配方,他要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节 他可以想象自己在卤菜店支起锅做这道菜,香味把人魂都勾出来的境况。到时候都不用他们拿着大喇叭喊或者在店门口折腾出多惊天动地的招牌,单凭味儿就能把人全吸引过来。 嗯,锅和灶卤菜店有现成的,豆腐皮他们常备。鸭血鸭肠这些,嗐,他们都自己做烤鸭了,怎么可能没有。毛肚丝在他看来可有可无,冒菜嘛,说到底也是火锅的变形。而火锅这玩意儿属于你想下啥都能下。他们卖的毕竟是烤鸭,到时候还不是什么方便什么当配菜。 嗯,天冷了,大白菜和白萝卜都便宜,下在这冒菜里想必味道不错。 他脑袋瓜子转的飞快也不耽误他手上筷子的速度,嗖的一下,一块烤鸭就叫他叼到了。 庞叔叔吹了两口叫热油浇上的烤鸭,小心翼翼放进嘴里品尝。 绝了,烤鸭吸饱了红油汤底的鲜辣,皮酥肉嫩又入味,配着米饭的话,叫人忍不住瞬间就干掉一大碗。 锅里的黄豆芽、莴笋、豆腐皮也汤汁饱满,吃在嘴里口感丰盈。 实在是道下饭神菜。 斩三块钱的鸭子配两块钱的料,烧上一大碗的话,一家人绝对能打顿丰盛的牙祭了。想想看,外面天寒地冻,自家人吃得额头上冒出亮晶晶的油汗,是件多么爽的事。 庞叔叔把冒烤鸭里所有的配菜都尝了遍,直接拍板:“这个菜我们要了,明儿,不,今晚我就堵经理的门去。老方,给我弄个饭盒来,我打包拿去给领导尝尝。” 方师傅没好气:“总共就这点,我们还指望就着下晚饭呢。” 庞叔叔可不管他们:“你们自己再烧不就行了。哎,我要讲句公道话啊。这个正儿八经能当大菜上了,别再五百块钱打发人。别以为我不晓得啊,你们创新一个能拿出手的菜,奖金也不止这个数。” 干吃食的吃的全是手艺饭,能拿出受欢迎的创新菜的厨师到哪儿都不愁端不上饭碗。方师傅的前任是今年春天叫另一家大酒店给挖走的。人家办了停薪留职,每月给金宁大饭店交380块,保留编制。人家有这底气,是因为新老板给这位前任开了3000块的月薪。 对,正儿八经的3000块,够八级钳工干一年的3000块。 人家老板看上的就是他拿出过好几道创新菜,给饭店挣了不少钱。 方师傅叫老友这么挤兑着,只能再请示领导,把买配方的钱提高到了800块。 当然,金宁大饭店的厨师都已经在王潇的口述下做过一回冒烤鸭。哪怕他们号称饭店不要,后面却直接拿去卖,王潇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但如此贪小便宜对家大业大的金宁饭店来说,完全没必要啊。即便现在饭店生意一落千丈,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他们又不是拿不出800块钱来。 再说了,你晓得人家的底有多深,又能掏出多少干货? 你这边杀鸡取卵,回头人家再也不搭理你,把创新菜全拿去卖给你的竞争对手了,你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嚒。 反正是公家的钱,没必要省的,坚决不省。 多在饭店待了半个小时,又多进账800块,王潇满意的不得了。 哎哟,真是意外惊喜。照这样下去,估计连开卤菜店的本金都能直接自己掏出来。 王潇笑嘻嘻地扭头看庞叔叔:“叔叔,那你忙啊,我跟我爸先回家去,明儿再请你尝尝冬天也能卖得好的卤菜。” 庞叔叔这才想起来还有一道不知名的新品呢,有心想让人家姑娘当场揭开谜底,又怕时间太晚冒烤鸭冷了,他不好拿去食品公司领导家请人品尝再拍板。 方师傅倒是一个劲儿地撺掇她现在就露一手,叫王潇坚定地拒绝了:“不行,这菜要准备的时间长,明天吧,明天我肯定还过来。” 嘿!她又不傻,物以稀为贵。她今天都在金宁大饭店卖了四道菜了,再继续下去价格肯定抬不起来,还不如等在后面一道道的慢慢卖。 她的藤椒鸡啊,味道一点不比紫燕百味鸡差哩! 卤鸡爪也不错啊,既然大家对鸡爪接受良好,那完全可以拿出来卖嘛。 作者有话说: 月薪3000块的故事参考杭州第一个女厨师长楼兰花的经历,根据《都市快报》报道,1991年,澳毛头大酒店的老板挖楼兰花跳槽,开的月薪就是3000。楼兰花停薪留职,每个月交给原单位390元。 哈哈,这不是阿金瞎编的啊,只是想说一下当时的餐饮届环境。厉害的大师傅很值钱的。 第16章 第一个小目标:卖到飞起 一连大半个月,王潇借着穿书人的红利卖菜卖到飞起。 真的,几乎整个金宁市排的上号的饭店和卤菜店都是她的顾客。 她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人脉的重要性以及1990年人民的淳朴,竟然没一家店试图白嫖她的储存知识。双方唯一争论的点只有能不能再便宜一百块。 当然不能。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钞票。 反正二十天时间下来,王潇的个人资产已经从刚自周镇回来时的369块4毛直接变成了14433块4毛钱,其中还包含了她11月份刚发的64块钱工资。 啧,王潇觉得自己随着时代调整的小目标定小了。万元户实在不算什么,起码得百万富翁才能谈得上实现了一个小目标。 当然,这话她不敢对着爹妈说,她怕挨揍。 毕竟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差不多三年的收入,人间凡尔赛很容易遭板砖的。 不管当爹妈的人如何目瞪口呆,反正买秘方的人个个都笑逐颜开。 庞叔叔更是把王潇当祖宗一样供着,隔三差五自备卤菜上门找老王同志喝酒,各种旁敲侧击花言巧语,最后图穷匕见。 直说吧,大侄女,你手上那本食谱秘籍开价多少?叔叔是替食品公司来问的价,两万块公司也买。 陈雁秋倒吸一口凉气,她没跟丈夫一道陪着闺女跑饭店跑卤菜店,缺乏直观感受,完全理解不能为啥能弄几碗吃的就能搞这么多钱。 庞叔叔却丁点儿都没觉得这价钱高。毕竟一道冒烤鸭再加一道藤椒鸡和卤鸡爪,让他们东直门卤菜店都过了立冬了,营业额竟然比夏天最热闹的那会儿还高一半。 不仅附近的居民到了饭店就端着自家的碗过来打卤菜加餐,还有在周围上班的职工也会在下班时端着自己吃饭的饭盒过来打上一饭盒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这意味着什么啊?意味着钱。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卤菜店掏出去购买秘方的1800块大洋已经赚回了足有1200块,回本速度嗖嗖的。 食品公司旗下的其他几家卤菜店的情况也差不多。 划个重点啊,买食谱各家卤菜店是单独掏了钱的。现在大家虽然上头都有同一个婆婆——食品公司,但彼此间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没理由我搞到武林秘籍了,还要无偿对你共享。 哪怕庞叔叔能有这觉悟,王潇也绝对不会同意。 反正大家最后都是以同样的价码到手的食谱:冒烤鸭800块,藤椒鸡500块,卤鸡爪500块。 王潇一口气卖了6家店,基本包办全城。单这一笔,她就挣了10800块。 所以她会无中生有变出价值两万块的食谱来吗?当然不会。 哪怕她考研时没考数学,九年义务教育学会的加减乘除也不至于忘掉啊。零售价高又不愁销量时,她为啥要骨折价清仓大甩卖? 她坚定地摇头,特别遗憾:“叔叔,那本书已经不见了。” 她解释道,“原先就摆在我们图书馆阅览室最东边那头。去年不是学校经常搞集会吗,图书馆被占了,我好长时间没能再进去。后来里面重新清扫整理过后,好多书都找不到了,也包括那本。原先我还想带回家给我妈看呢。” 听的陈雁秋直想翻白眼,个死丫头,带回家给老娘看?分明是要老娘烧了服侍你。 哼!做的这么利索,肯定没少烧过。 可她跟老王先前一口都没尝到,那烧的是给哪个吃的?还不是那个姓阮的拆白党一家。 想想都怄死人。 庞叔叔听的那叫一个心如刀割,狠狠地跺脚:“那帮龟孙子,肯定是叫他们偷去外国了。一个个,全是卖国贼!” 王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两年借着那场风波出国的大学生和大学老师,没啥感觉的“哦”了声,一句评价都欠奉。 庞叔叔又巴巴儿追着王潇问:“那你还记得书上都写了哪些菜吗?默写出来,好歹叫你叔叔开开眼界。” 王潇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语气却遗憾:“叔叔,我真记不太清楚了。这对我的专业来说,是闲书,我只是随手翻了翻,总不好耽误学习。” 眼看着庞叔叔露出绝望懊恼的神色,她又开始刀下留人,“不过我后面会努力回想,只要想到了,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怎样?” 她一点也不担心编不出来新的畅销菜,因为根本不需要她编啊。 此后三十多年可以算华夏民族最富足的时代,餐饮文化自然也随之蒸蒸日上。 穷的时候,一碗大米饭不加一口菜,照样能嘛嘛香地敢下肚子。要是再来盘沾了盐巴的水煮大肉片那就更香了。 唯有等到吃饱了,大家才有精力追求口感,不断创新改良菜品来满足食客们对吃这方面更高的追求。 眼下才哪到哪儿啊,她还有一堆网红美食能拿出来零售呢。再不济,酸菜鱼、烧鸡公这些接地气的下饭菜也能炫一把。 庞叔叔没辙,只能再三再四地强调:“那你一定要好好想,这可都是老祖宗的智慧。” 王潇心道,干嘛老指望老祖宗,你得相信未来。人的口味是随着时代变迁变化的。现在真叫古代御厨烧饭给你吃,你未必能吃的惯。 当然,她嘴上只会连连保证:“一定一定。” 这是天地良心的大实话哈,这么多菜谱她不卖掉难不成留在脑袋里吃灰啊。 至于卖掉以后没办法当第一人的问题,嗐,市场上卖得好的品牌基本没有一家是首发。 她一点儿都不怕。 送走了庞叔叔,王潇回头看陈大夫表情丰富的脸,都不用转动眼珠子就能猜出人家的未尽之言。她立刻扑上去,跟陈大夫玩美女贴贴,嘴巴甜的能滴蜜糖:“哎呀,妈,你看我又挣钱了。我给你买迷奇的美容蜜吧,你别搽雪花膏了。我以前大学同学都说迷奇好用,她们妈妈用那个。” 陈雁秋是这年代最标准的父母,爱在心头口难开的那种,好话都懒得对女儿说两句,更别说这种亲昵的搂搂抱抱。叫王潇这么跟树懒似的往身上一猴,她顿时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推开人:“行了,好好上你的班去。我看你现在心思全放在歪门邪道上,不要本末倒置。” 王潇心道,挣钱才是我的根本呢。 嘴上她装乖的很:“我班上的好得很,我们领导都夸我来着。” 她没吹牛哦,她有卷王强迫症。哪怕她对研究所仓库保管员的工作没丁点儿兴趣,她也把整个仓库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所长偶然亲自带队查考勤意外见了仓库,也夸她这颗革命的螺丝钉摆在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陈雁秋可没觉着仓库保管员能干出朵花来,开玩笑哦,她堂堂大学高材生闺女,竟然做最多初中毕业就能胜任的仓库保管员,不是在浪费国家培养的人才吗? 她跟女儿说正经事:“你要和领导谈啊,专业人做专业事。研究所给你开工资不是为了让你去打扫仓库卫生的,你得进实验室跟项目。专业坚决不能丢。” 她自己当厂医她都感觉亏了,早该进医院的,起码也能混个一把刀。 她这种只读了卫校的也就算了,潇潇可是大学生! 王潇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天天坐在后勤仓库都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想叫她往城门凑?打死她都不能干。 她赶紧打马虎眼:“哎哟,妈,这个岗位调整哪有那么简单啊。你看马上都快十二月份了,没有在年前调岗的道理,到时候年度总结都不好写。等明年吧,明年再说。” 嘿!她可真是个机灵鬼,一竿子甩到1991年去了,到时候再找理由呗。 陈雁秋嘴巴张了好几下,到底还是只狠狠地拍了下女儿的胳膊,翻白眼训斥:“别瞎玩了,赶紧回屋睡觉!” 王潇从善如流,进卫生家刷牙洗脸又冲了把澡,欢快地冲进房间钻被窝了。 真的,在1990年能穿进王家是她的运气。也只有钢铁厂这种能用余热烧水供应给家属区的地方,可以保证她大冬天的也能每天痛快洗上热水澡了。 在周镇舅舅家,她可没这么舒坦。 她美滋滋地躺在软硬适中的棕绳床上,打着呵欠计划下一步生意走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节 不急着给省城的合作对象们盲目输出更多的新鲜菜品,毕竟任何一道佳肴的走红都需要时间加码,起码年前,她不打算再“回忆”起新菜了。 这段时间里,她要做的是扩大销售规模。 市区能拿出手的店,她的确卖的七七八八了,可这不还有下面各个县嘛。省城辖区包含五个县,每个县的经济实力都不弱哩。 打着省城大店专享的旗号把配方卖出去,嗯,这一波赚个三五万应该不成问题。 有了这笔本金,她可以考虑再进去下一个渠道了。 王潇想的挺美,殊不知危机就在她身后。 隔着一道墙,抹了雪花膏躺在床上的陈雁秋久久不能入睡,还踢了脚丈夫,郑重其事地宣布:“不行,我明天得去化工所找潇潇的领导谈谈。” 倒霉的八级钳工一整个大无语:“你说话就说话,你踢我干啥?” “我不踢你你都打呼噜了。” “我这还没睡呢。”王铁军打死不承认,只担心一点,“你找潇潇领导谈啥,孩子都上班了,又不是上学。她想干啥自己跟领导谈不就结了,也不是没长嘴。” “长个屁!”陈雁秋没好气,“你姑娘你不知道?那就是个没嘴的葫芦。” 王铁军下意识地想反驳,他看姑娘现在可能耐了,小嘴儿巴巴的,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推销员都厉害。 不过他还想睡觉,所以他十分识相:“那你说怎么办吧。” “不行,我还是得去研究所找他们领导谈谈。”陈雁秋下定了决心,“她就是因为现在不搞专业打杂干的没劲儿,所以才一天到晚把精神放在歪门邪道上。” 如果她还跟夏天那会儿一样在项目组干活,哪里有空管什么卖配方。一天24小时她恨不得能劈成48小时守在实验室里不挪窝,连换洗衣服都是她这个当妈的给送过去的呢。 这才是堂堂化学系高材生应该干的事儿! 第17章 我去肥皂厂:不就是卖肥皂嘛 陈大夫雷厉风行,第二天就请假找上了化工所。 王潇人对着本市地图盘算要怎么卖配方好多赚个三五万时,便稀里糊涂地叫大领导召唤了。 领导没打官腔,直截了当问她是怎么想的。 “照理说,你专业摆在这里,对工作有想法也是应当的,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大领导的脸可以用和颜悦色四个字来形容,王潇却看得头皮直发麻,只能含糊其辞:“我一切行动听指挥,服从大局,看领导安排。” 陈雁秋都要被自己的傻闺女给气死了。平常在家里脖子硬的哟,瞧着像个能耐人。结果一出门到了单位就怂了,妥妥的窝里横! 她一扬眉毛要发话,领导办公室的门响了。 苗姐敲门进来,瞧见王潇便笑:“哟,正好,所长,我这边要跟你申请呢。小高受伤住院,我们项目不能停啊,我来抓人干活。小王,走,别躲懒了,你才多大年纪就在仓库养老啊。跟我去测试室。” 说着,她根本不给王潇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拽胳膊走人。 陈雁秋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在后面推女儿。这死丫头,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跟个乌龟一样,慢吞吞的急死人。 可怜王潇叫这么一前一后两位事业型女强人胁迫的,连想摆烂都没门路,只好憋屈着往前走。 要死了,得赶紧逃跑。 她眼睛到处乱瞄,扫到厕所门口一晃而过的人影,慌忙追过去:“苗姐,我上个厕所。” 陈雁秋要气死了:“你个丫头,懒人屎尿多,一到关键时候就上厕所。” 苗姐反过来帮小年轻说话:“哎哟,正好,我也上个卫生间。” 上厕所这种事,男同志怎么处理,王潇不清楚;但女孩子真爱成群结伴。她看到两位大神跟在自己身后进坑,赶紧开口表态:“我去测试室了,高同志怎么办?他还受伤了呢。” 搞科研的人十个起码有八个个性单纯,完全不想在厕所里聊天会隔墙有耳这回事。 苗姐直接嗤笑出声:“他是顶了你的位置,这本来就是你的岗。你还替人家操心呢,先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王潇一副烂好人造型:“可是他也是因公受伤啊,是工伤。所里总不能不管他。” 苗姐不耐烦了:“这是所长该烦神的事,要你操哪门子闲心。走走走,都到最后一步了。你再晚,你的名字都报不上项目。” 王潇只好磨磨蹭蹭地洗手出厕所门。她瞥了眼远处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下稍稍安定,肖主任肯定不能不管他的好外甥。有他出马,事情必有转机。 只是现在,杀了她她也不敢凑到化学实验室边上。 于是王潇又开始磨洋工:“那我去仓库把东西收拾下,回头好跟人交接。” 苗姐一高级工程师真受不了小年轻的黏糊劲儿:“你管那个干什么?赶紧跟我去实验室才是真的。” 王潇立刻强调:“那不行啊,我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能叫人说嘴。” 陈雁秋作为厂医整个医务室她都得管,倒是不敢忽视后勤保障,这会儿也站在女儿这边:“是要收拾妥当了,省得到时候少了啥赖到她头上。她又不长嘴,根本争不过人家。没事,苗工啊,我给王潇一道收拾。” 苗姐也拉着脸:“行,我跟你们一起。” 可实际上,三人回了仓库根本没能干的活。 王潇这个卷王的仓库保管员工作做的连大领导带着办公室都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所有的物资全都分门别类收拾得妥妥当当,压根不需要再拾掇。 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跟下一任仓库保管员交接,大家对着账本盘点完实物就好。 这也不是难事,化工所共有职工165人,其中2/3为专业技术人员,剩下的1/3基本全是干行政和后勤的。精兵简政说了多少年了,随便划拉一下,就能拉出位叔叔坐镇仓库。 人家也没意见,左不过是讲喝茶看报纸的地点从办公室挪到仓库罢了。没人在边上吵吵,他还耳朵清净呢。 饶是王潇再磨蹭,前期工作太给力,她也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顺利完成了交接工作。 这就是一代卷王的悲哀,临时想摆烂都缺乏充足的客观条件。 可怜的穿书人唯有硬着头皮跟在苗姐身后,往实验室方向去。 苗姐丁点儿没看出后辈的不情愿,还在跟陈雁秋打包票:“这丫头我是看着进所跟项目的,脑袋瓜子活,静得下心,又细心又妥帖,生来就是搞化工的料。” 光看看她把仓库收拾的多利索,就晓得这丫头没拉垮。 陈雁秋笑逐颜开:“那以后得多麻烦苗工你呢。实不相瞒,当初我家潇潇学化学,多少人讲风凉话,说什么女孩子学什么数理化,肯定出不了头。我家潇潇犟哎,就是一心喜欢化学,非要干这一行。” 这话可搔到了苗姐的痒痒处了。 别看“妇女也顶半边天”喊了几十年,现在搞化工的女同志还是少,能搞出成绩的更少。 就拿他们化工所来说吧,16位高级工程师,只有她和另一位老太太是女的。老太太还年纪大了,一年起码有半年时间得在医院躺着。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培养更多的女同胞后辈。 现在陈雁秋这般一表态,苗姐立刻拿出了老大姐的精神大包大揽:“你放心,小孩只要肯沉下心来搞研究,早晚有一天会出成绩的。不说居里夫人,曼哈顿计划没有吴健雄,那也绝对成不了。咱们都是女同志,信他的鬼话。女孩子搞数理化,不,干哪行都不比男同志差。小王,听苗姐的,好好干。” 王潇连人家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对于这种真诚的girl help girl的女大佬,她难得生出道德包袱,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啊。 她只能磨磨蹭蹭跟着人进实验室,又磨磨蹭蹭地换上了白大褂,然后绝望地看着屋子里的瓶瓶罐罐。 大领导不知怎的又晃过来了,看到屋里的架势,只摸摸鼻子:“行吧行吧,你们抓紧。争取这个礼拜把论文发出去,那个,报告赶紧打啊,转眼就12月份了。” 苗姐得偿所愿,心满意足:“我就是抓小王当这个壮丁的,她手巧笔杆子也好,她写出来的文章扎实。” 走廊上响起了“咚咚咚”的跑步声,高伟民吊着只胳膊,脸上红红白白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可怜巴巴地瞅着屋里的人,小心翼翼道:“所长,苗工,那个,我可以出院了。有什么任务,我来干。” 肖主任追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跟上叱骂:“你个小兔崽子,你急什么啊。是你的工作,还有哪个抢你的不成?你输血都输了好几袋,你人还打摆子呢,你赶紧给我回家去躺着歇歇。” 他又冲实验室里的领导和同事们笑,“哎哟,苗工,你看他都这样了。要签字的地方,什么报告啊,论文啊,你代他签一下得了。” 陈雁秋还听着云里雾里呢,在场的化工所职工都瞬间反应过来。 高伟民急吼吼地跑过来干嘛?他急着保他的名额。 一个项目组的名额是定死了的。留给今年进所新人的名额只有一个。 王潇过来接手了,他高伟民的名字放在哪儿? 发泡剂项目大家都心知肚明,起码一个省级三等奖是少不了的。参与进去的人,履历表上都能写上漂亮的一笔,后面升职称,这就是硬杠子。谁都不能无视的存在。 高伟民好不容易才蹭上的车,现在想把他踢下去,他肯答应才怪! 所长也为难。 其实作为领导,他当然关注所里的重点项目,也清楚王潇在其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否则苗秀丽这个不给人脸的女同志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为她讲话。 但是,公家单位有个特点,讲人情,讲大家庭氛围。 人家小高也兢兢业业从头跟到尾,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而且还工伤了,差点儿丢了小命。 结题分果子的档口,你再把人丢出去,怎么讲都太过于不近人情。 高伟民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睛盯着苗姐:“要签字啊,苗工,在哪儿签?苗姐,没事,我伤的是左手,右手能签。” 苗姐脸色难看的一塌糊涂,不接话,只看所长:“我这边真缺人干活。小高现在这样子,我怎么用?” 肖主任却语气轻快:“小高回家休息啊。缺人干活,把小吴喊过来顶两天好了。他们氧化剂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嘛,正好过来也学习学习。现在上面都说要培养复合型人才呢。” 苗姐哑火了。她不能说小吴不行,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化学系毕业的,脑袋瓜子虽然普普通通,但做事还是踏实的。 而且他在氧化剂项目里挂了名,到这会儿也不必非要抢着在发泡剂上非得加个名字。 所长也想到了这点,赶紧表态:“好,就让小吴过来吧。小伙子做事认真,是该好好培养。小高啊,你别担心工作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雁秋听到这儿急眼了,合着瞬间就没她家潇潇的事了?她家潇潇还得去仓库打杂?别说什么革命的一块砖之类的鬼话。人才浪费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肖主任笑眯眯的:“哎哟,我的大姐,我们化工所向来最爱惜人才,尤其是青年人才。小王是可造之材,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不给她加担子呢。她做的是发泡剂项目,正好去肥皂厂嘛。新县肥皂厂向我们求援,想改良制皂工艺,好用新产品打开销售市场。小王年轻人,正好又知道现在小字辈的喜好,她去肥皂厂做这个技术指导,再合适不过了。” 苗姐直接被气笑了:“你但凡说是鞋厂我都认了。ac发泡剂做肥皂,你怎么想得出来啊?你做一个给我看看啊。” 这下连高伟民这只大学渣都觉得没脸。舅舅实在太无知了,ac发泡剂用在橡胶、用在食品工艺上都行,他头回听说还能用来做肥皂。 做个鬼啊。 呵,舅舅还好意思说他不学无术。舅舅这个工农兵大学生水平还不如他呢。 肖主任只尴尬了不到半秒钟,便面色如常:“我的意思时,小王水平摆在这儿,到新县肥皂厂当技术指导肯定没问题。我这真是为小王将来的发展考虑啊,要把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就必须得把科技成果和企业结合起来,和生产实践结合起来。我们没自己的厂,更加要跟工厂紧密合作,晓得企业需要什么技术,我们才能相对应的提供技术。” 他还在滔滔不绝,陈雁秋好几次想打断他的话都没找到机会,反倒是王潇一句话直接slay全场:“我去,我去肥皂厂。” “咳咳——”肖主任被呛到了,他瞪着两只眼死盯王潇,怀疑这女的智商全用在搞化学研究上了,在其他方面完全是个白痴。 他这还没好好发挥呢,她竟然真同意去新县搞什么技术支援。 新县肥皂厂那是缺乏技术支持的事吗?他们是缺设备缺工艺,土法上马老一套现在根本行不通了。但凡他们能像化工二厂一样,花90万引进一套瑞典的设备,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节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大钱掏不出两个,光指望化工所给他们改进技术有个屁用。技术应用是要有设备支持的。 这丫头是不晓得天高地厚,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王潇面色无波,又重复了一遍:“新县肥皂厂是吧,我去。” 她的确对化工一窍不通,但她擅长搞销售啊。 肥皂厂现在的问题是肥皂卖不掉,那她把肥皂卖了不就结了。 so easy,no problem! 第18章 把肥皂改小了卖:穷有穷招 陈雁秋差点儿没被自家闺女活活气死。 分明是个坑,她竟然二话不说往里头跳。 王潇反过来安慰老母亲:“科技与生产相结合,我要在肥皂厂干得好,回头谁也没办法抢了我的功劳。总比我忙了半天,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强吧。” 陈雁秋忍了又忍,硬生生地把那句“落到今天还不是你自找的,但凡当初你懂点事也不至于……”给压回肚子里。 好不容易女儿没再提阮瑞那茬,她可千万别勾的女儿再想起来。 她只能咬牙切齿:“行了,以后别自作主张,好歹跟我们先通口气。” 真是造孽,讨债鬼,上辈子欠了她的。 老母亲骂骂咧咧地给闺女收拾完行李,又把人送到客运站,看着姑娘上车坐好,等车子都开走了才满心惆怅地掉头回家。 什么?你说送姑娘去新县肥皂厂,那不可能。 1990年的家长养娃主打放养,送小孩去大学的都少,何况是送已经工作的小孩去出差。叫人家领导看了,都要笑这是没断奶的娃娃,不堪大用呢。 王潇穿书前走南闯北惯了,虽然吃不消这年代大巴车叫人窒息的气味,但也能捏着鼻子忍受。她一路颠簸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才抵达新县客运站。 下车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好在肥皂厂颇为重视她这位从省城化工所下来的专家,还转门派了人过来接。 一位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和剃着板寸头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硬纸板,上面书写了王潇的大名。 谢天谢地,得亏没写热烈欢迎,否则真是社死现场。 王潇拖着箱子过去,笑容满面地跟人打招呼:“同志,你们好,我是王潇,请问你们是?” 结果那地中海男人只扫了她一眼,直接摇头:“我们接的是从化工所来的高工,小姑娘,不是你啊。” 王潇尴尬了,只能拿出所里给她开的介绍信:“我就是化工所的王潇,领导安排我过来的。” 这下地中海男人头顶周边剩下的那一圈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差点没直接把介绍信扔在地上。 省城的化工所到底什么意思啊?他们肥皂厂诚心诚意请专家来指导工作,他们竟然派个小丫头片子来打发叫花子,这就是看不起他们! 如果这是一篇女主逆袭的科技大爽文,那女主绝对要刷刷掏出闪亮技能咣咣打有眼不识泰山的小肥皂厂的脸。 可惜的是,在化学方面,王潇就是个学渣。 在做肥皂这块,她必须得喊肥皂厂所有职工为师傅。 她悲伤地发现她已经忘了做肥皂的步骤了。 哪怕高中化学课上她曾经做过。 所以她假装看不懂“地中海”叔叔的埋汰眼神,维持住笑容满面的姿态:“可算到了,那个,厂在哪边?所里听说你们很急,都没让我喘口气,直接就把我给派过来了。走走走,咱们也别耽误工夫了,时间就是生命,耽误生产可不行。” “地中海”跟“板寸头”对视一眼,前者拉了老长的驴脸:“我们厂条件差,只能辛苦王同志坐公交车了。” 王潇主打笑脸迎人,十分自然地把行李都丢给“板寸头”小伙子。专家当然得拿出专家的派儿,难不成她事必躬亲,人家就能高看她一眼? 鬼吧,人类的本能是慕强。 “行啊,那赶紧去坐车吧。”王潇甩开胳膊往前走,趁机踩肥皂厂一脚,“连肥皂都卖不掉,听说工资也发不出来了?我可真替你们着急!” 太无能了! “地中海”是肥皂厂的厂办主任,这年头工人们的集体荣誉感都挺强的,听了王同志貌似随口说的话,脸已经涨红了,下意识地强调:“现在叫三角债搞的,哪家厂子日子好过啊。” 王潇扭过头,似笑非笑:“听说二化厂肥皂卖得很好呢。我在省城的商店没少见他们厂的肥皂。” 厂办主任脸涨得更红了。 他们厂的历史其实比二化更悠久,六十年代就有了。八十年代初,二化刚成立的时候,甚至还来他们厂参观学习过技术。 哪知道教会徒弟饿死了师傅,这帮人不讲武德,又是引进外国技术又是聘请专家的,愣是把市场抢得一干二净,叫他们新县肥皂厂连口汤都喝不上。 王潇才不管肥皂厂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大大方方上车,坦坦荡荡坐上“板寸头”小伙子给她抢到的位置。但凡别的工程师能享受到的待遇,她一点不能少。 到了肥皂厂,安排住宿时,厂办又起幺蛾子了。 原本他们厂给研究所的工程师定了招待所,但现在瞧见王潇一个年轻姑娘觉得是所里在敷衍他们,厂里就想把王潇安排在女值班室住下,还能省下招待费。 厂办主任还要绞尽脑汁编理由,王潇直接不耐烦打断他的废话:“行了,这都不重要,还是先谈工作的事吧。” 合作方不做人的多了去,她穿书前开网店卖情趣内衣找代工厂时,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 可奇葩她就甩脸不合作了吗?怎么可能! 只要能挣钱,什么奇葩她都能忍。 现在,王潇不在意肥皂厂对她的轻视,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商机。 卖肥皂啊,大规模的卖肥皂。 任何生意想做大,哪怕高端武器都少不了工厂的加入。只有工业生产才能保证有产品源源不断地输出。 眼下现成的肥皂厂摆在她面前,她不趁机薅钱才怪。 王潇连“地中海”主任客气客气意思端给她的水都没喝,便直奔主题:“主任,麻烦您带我去看看贵厂生产的肥皂,我好看看问题究竟在哪里。” 厂办主任都有点发蒙了,一时间不晓得是该嘲笑这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怀疑人家只是天生娃娃脸看着年轻,实际上的确是个高级工程师。 他只好指挥“板寸头”:“小唐,你帮王工把行李搬到房间里去。王工,那我带你去我们车间参观下?” “不用了。”王潇实际都很,她对车间半点好奇心都没有,“给我看看你们厂生产的肥皂吧。” 乖乖,这下厂办主任都不敢拿乔了。 听听人家的口气,分明是高手啊,看了产品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于是厂办主任赶紧在前面带路,把王潇领到了仓库前,拿了样品给人看:“我们厂目前生产两种,一种是臭肥皂,这个真的很好用的,当年各大供销社抢着进我们厂的货,在门口排队等哦。还有一种是香皂,十年前开始生产的,也很受欢迎,厂里都三班倒,停人不停机。” 王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对肥皂厂的辉煌历史产生任何景仰之情。 毕竟它的红火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在国家集中力量发展重工业时期,所有的日化产品都是宝贝啊,哪家愁卖了。 现在没了统购统销保障,放开市场竞争,别家也能生产肥皂和香皂了,人家舍得掏钱买设备升级技术又懂营销,后来居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嚒。 她只抓起肥皂和香皂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还凑上去闻了闻。 嗯,臭肥皂名符其实,的确有股说不出来的臭味,倒也不是很难闻,但绝对谈不上好闻。 香皂要好很多,味道有点儿像檀香又有点儿像荷花香,反正淡淡的,闻着蛮舒服。 在王潇看来,这两种肥皂没啥特别不好的地方,它们的滞销不过是时代发展的结果而已。 比方说臭肥皂吧,主要是用来刷鞋子洗衣服的,随着洗衣机走进千家万户,洗衣粉肯定比肥皂用起来更方便。 比方说香皂,沐浴露正在拼命抢占市场呢,留给它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想要扭转这种趋势,肥皂厂必须得另辟蹊径,细化肥皂的种类。 洗衣粉逐渐取代洗衣皂的地位,那要怎么办?生产内衣皂呗。 现在又没有专门的内衣洗衣机,大部分人用机器洗的是大衣服,像贴身内衣和单衣,好多人还习惯于手洗。生产专门的内衣皂,刚好针对这方面的需要,自然有市场。 除了内衣皂外,儿童专用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1990年计划生育已经推行差不多10年了,第一代独生子女也都长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们备受父母长辈宠爱,甚至被报纸描述成小皇帝小公主,大人愿意竭尽所能给他们好的,买块儿童专用皂不是挺好的嚒。 她把招儿一说,闻讯赶来的厂长和生产副厂长都眼睛一亮,急吼吼地追问:“王工,这两种肥皂要怎么生产?” 王潇摇头:“你们厂的设备不行,得进口。嗯,我估计差不多得上百万吧。” 事实的真相是她只知道内衣皂和儿童皂的概念,根本不晓得其中的制皂工艺。她又不能光玩噱头欺骗消费者,那只能把责任推到穷上头去了。 肥皂厂的领导们果然垮下了脸。 要有钱的话,他们干嘛还热脸贴冷屁股,眼巴巴地指望化工所支招呢。他们自己不会引进设备啊。 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明明都晓得怎么挣钱了,竟然还不能动手去挣。 王潇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露出了笑脸:“别气馁啊,此路不通走下一条路好了。贵厂的肥皂我看了,质量还是可以的,只是同质化太严重,没能找到自己独特的卖点。这样吧,我试试,我给你们推销肥皂去。” 众人狠狠吃了一惊。 1990年几乎所有的厂都有销售科都安排了专门的推销员。但他们请这位脸生面嫩的王工过来是为了让人家当技术员做技术指导的,可不是叫人家风里来雨里去的做推销员。 “王工,这个,我们哪好意思啊。”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没事,你们就当我是推销员,给我发推销员的提成好了。不过,我不能这样直接去卖,你们得把香皂改小了,嗯,差不多这么大,做成圆形我再拿出去卖。” 她看众人都将信将疑的模样,笑容更大了,“别担心,放心大胆做样品出来,我掏钱买了,卖不掉厂里也不会亏本。” 第19章 做旅馆生意:年轻人,难道你不愧疚吗? 为什么要把香皂改小了卖? 当然是因为买主不能直接再卖出去挣钱,只能赠送了。 谁会没事干白送人香皂啊? 酒店啊,招待客人住宿可不得免费送香皂,不然你叫客人拿什么洗澡。 王潇对做酒店的生意有信心,谁让现在是1990年呢,市场经济不能提,好多方面也还是空白。 就说现在的招待所吧,那是真简陋,唯一提供给客人的好像只有两只热水瓶。 就这,已经是大跨步发展的结果了。 按照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的经验,他们年轻时出差住招待所,除了全国粮票外还得自带煤油炉、铝锅、砧板和菜刀呢,不然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节 好在1990年基本已经解决了全国人民的吃饭问题,粮票虽然没取消,但你不带粮票出门也不会吃不上饭,那大家住在外面当然得对住宿条件的要求高一些。 比如说,痛痛快快地搓出香皂泡泡洗个澡什么的。 香皂融化重新塑形对肥皂厂来说是小case,三两下子便做出了一兜子的样品。 厂领导们只怀疑,这大香皂卖不好,小香皂就能卖出去?难道是怕顾客觉得大香皂太贵,买小香皂才好过瘾? 不至于吧,他们这么大一块香皂只买两块钱。一家三口买上一块,洗一年的澡都没问题啊。 说到这个,王潇一开始听到香皂的单价时也吓到了。 两块钱一块,在进口的力士零售价才1块9毛8的时代(出门前听陈大夫叨叨过的),到底谁给了新县肥皂厂勇气? 花西子吗? 也不想想看,它的受众想要的是进口商品的平替呀。 结果肥皂厂再一说,王潇才知道他们的香皂之所以有胆子卖两块,是因为香皂特别大。人家力士是100克一块,他们好了,直接做的跟臭肥皂一样大,也是300克。 办公室主任还振振有词说这是外国的金牌营销法。用大体量和低价占领市场,让顾客买了他们一块香皂之后,以后就会变成他们的忠实顾客,再也不会用其他家的香皂。 王潇的反应是呵呵,神啊,这回又是谁给的你们勇气如此胡说八道。 回头看看你们背后的仓库,库存积压到这份上,还有勇气说这话? 此时此刻,王潇槽多无口,只保持微笑,半点风声都不往外面透:“我先拿着去卖卖看。如果打开销路了,以后厂里的香皂销售应当不成问题。” 哎哟喂,这个口气大的哦。你一个化工所的技术员还有这门路能卖肥皂? 王潇抬头看看天色,问了句:“现在有车子去省城不?有的话,我今天走吧。” 厂领导一看她来真的,赶紧帮忙去打电话问客运站的问客运站,又张罗着想请她吃顿饭再走的张罗着烧饭。 王潇直接拒绝:“没事,我带了饼干和苹果,我不饿。” 搞得厂领导愈发心虚,副厂长还跑回自己办公室拿来了他老娘亲自晒的柿饼给王潇带上,懊恼也没请人家下顿馆子。 厂长左右看看,点了手下的名:“唐一成,你过来,那个,你陪王工去跑推销。” 王潇抬头看来人,是那位给她拎行李的“板寸头”,下意识地谢绝:“不用了,我自己跑就行。” 一兜子香皂样品又不重,她不需要拎包的。 厂长却表情古怪,认真地推销:“王工啊,还是让我们唐科长陪你一道去。你放心,他是我们保卫科的科长,退役的特种兵,身手没话讲。” 王潇丁点儿没被打动。她晓得这时代的保卫科科长跟几十年后保安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这么说吧,大厂比如像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所在的钢铁厂自家的保卫科是相当于经警一样的存在,能自己抓贼处理小偷的,权柄和地位都相当高。 但这跟她有啥关系?她是准备去卖香皂,不是找场子跟人打架。 “板寸头”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跑不安排。” 像是怕她实验室呆久了想当然,他又强调了句,“现在不太平,碰上抢钱的,小姑娘太危险。” 何止是抢劫啊,单身女性独自在外,什么小偷、强盗、人贩子,第一个相中的作案对象就是你。 所以这时代女推销员很少,干这行的基本都是男性。 厂长之所以没安排其他推销员跟王潇搭伴,是因为他们都被放出去跑市场,想方设法推销产品状态中呢。 王潇依稀想起来八九十年代老搞“严打”,估摸着这时代的治安的确够呛,不然公安机关不至于闲着没事做天天打来打去。 “好吧。”她勉为其难点点头,倒是没给人脸色瞧,反而露出个笑模样,“唐科,那就麻烦你了。” 唐一成还挺不习惯。人家虽然看着小,但的确是化工所的工程师,所以他谦虚了句:“叫我小唐就行。” 王潇从善如流:“行啊,小唐,那我们别耽误了,赶紧去省城吧。” 饶是他们紧赶慢赶,到省城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王潇根本顾不上回家跟爹妈打招呼,直接拎着包杀去了金宁大饭店。 别看人家挂的是饭店的牌子,饭店不单吃饭,酒店也不光喝酒啊。这里是全省规格最高的涉外招待场所,管吃管喝也管住的地方。 因为卖凤爪和冒烤鸭以及藤椒鸡的配方,王潇厚着脸皮也能跟方师傅称一声熟人。 现在瞧见王潇找上门,方师傅挺开心的,真开心的那种开心。 因为这个毛丫头卖给饭店的配方让饭店挣到钱了啊。 冒烤鸭,看着混沌有点上不了台面的热闹菜,却对了西南来的一帮客人的口味。住在饭店的那一个礼拜,他们几乎天天都要点冒烤鸭。搞得饭店都觉得吃不消,又尝试了把烤鸭改成烤鸡,结果也很受欢迎。 而冒烤菜浓郁的气味又很能吸引人,他们坐在大厅吃饭时,旁边好多桌子上的客人都好奇,也要求来一道同样的菜。 不得不说,现在国人虽然荷包鼓起来了,但对菜的最高赞美还基本停留在下饭的标准上。冒烤鸭能不能打动外宾的心,方师傅不知道,但受国内顾客青眼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除此之外,各种凤爪冷盘和藤椒鸡热卤菜,也颇对顾客的胃口。前者好些客人,尤其是女客,吃完饭以后还要求打包一份带回房间,他们啃爪子当零嘴吃。后者,不少人喜欢吃完鸡块之后,拿汤汁下面条,说是够味道够过瘾。 搞得方师傅怀疑以后他们饭店主打要从清甜的淮扬菜改成麻辣口了。 顾客是上帝,饭店要满足顾客的需求。方师傅也向王潇打听:“你这还有什么高招,一并儿卖给我们饭店哎。大家老交情,叔叔肯定不能叫你吃亏。” 说着,他还随手端了一盘子糯米藕塞到王潇手上,“尝尝,这风尘仆仆的,刚好垫垫肚子。” 王潇没客气,她爱啃凤爪爱嗦鸡脑壳,不耽误她也爱吃秘制糖藕啊,排队也要买的那种。 她尝了一筷子又吃了一片,心里有谱了,便露出笑容:“行啊,方叔叔,我的确有个做蜜汁糖藕的方子能卖。” 而且还得趁早卖。 她怕自己穿书的时间长了会忘掉做法。毕竟这蜜汁糖藕因为花费时间太长,她只看别人做过自己吃过,但没真正动过手,记忆相对浅薄。 “叔叔,这蜜汁藕不能光放糖,做的时候要加红枣上色,放高压锅里煮50分钟(别问为啥不是一个小时,人家大厨是这么做的,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搬运工而已)。煮好了不能放铁锅,你看你的藕已经颜色有点发黑了,要用不锈钢的大桶装。然后上煤炉收汁,收个把小时,藕要翻个身,上面的挪到下面,下面的转到上头,接着收。等收完了,您再尝尝蜜汁糯米藕的滋味,然后决定给什么价吧。” 王潇给了人家枣儿尝甜味,赶紧提出要求,“方叔叔,我这趟来是想请你帮忙,后勤客房部采购谁负责啊?我想推销东西。” 方叔叔并不关心她推销啥。 别看这时代有勇气放下铁饭碗下海的人少,但偷偷搞点小买卖当掮客的人并不少。 老王家的这闺女都卖配方食谱了,可见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主。 方师傅甚至没问王潇哪儿来的货源,只招呼自己手下的冷盘师傅:“听到了吧,照这丫头说的改改看,完了我真要尝尝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蜜汁藕是江南传统甜点,跟青椒土豆丝似的,别说厨师了,各家的婆婆妈妈都会做。但要真做出特色,做的人人都交口称赞也不是简单的事。 这菜耗时间,方师傅自然不可能盯着等。 他趁这空档,带着王潇去找了负责客房采买的熟人——黄经理。 黄经理真好看,特别大气端庄国泰民安的那种好看。别看快四十了,从身形上看,跟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没啥区别,可见是个极有毅力的人。 她笑容亲切,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有的人叫人见了便感觉如沐春风。对着王潇拿出来的香皂样品,听了她的推销理念,黄经理一点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表现出来,而是用一种特别遗憾的语气表示:“我们饭店已经有了。” 她从情节推车里拿出一整套给王潇看,“一次性牙刷、牙膏、香皂、浴液、拖鞋、梳子,六小件我们都备了。” 唐一成忍不住惊呼:“你们酒店可真高级,我住招待所从来没看过这些。” 黄经理含蓄地笑了笑,高级的内部招待所也不缺这些的,只是普通的小旅馆肯定跟不上。 “我们当初是派人去香港酒店培训的,学的也是那边的规矩,给客人提供六小件,好方便客人需求。” 毕竟,总不好让客人带着洗漱用品出门吧,那也太麻烦了。 王潇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笑着跟人道歉:“不好意思啊,白耽误您的时间。” “没事。”黄经理很好讲话,“你也是为了我们饭店好,想帮我们添砖加瓦。以后如果有什么新想法,请一定要给我们提建议。” 乖乖,难怪人家大饭店生意好。瞧瞧这态度,一般的小旅馆都经常给客人吃白眼呢。 唐一成跟着王潇身后出了金宁大饭店的大门都感叹:“到底是涉外饭店,招待外国人的。” 王潇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好在唐一成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询问王潇:“你家在省城不?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王潇扭头看金宁大饭店的钟,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早个鬼啊,这还不到晚上八点,回什么家。 年轻人,不到八点钟你就要下班,看看银行存款,你难道不焦虑吗? 这么多年都没在城里攒下个大平层,绝对是你自己的过错! 作者有话说: 嗯,明日入v,老规矩,万字更,15日零点更新,也就是今晚12点。 先排雷:1、女主眼里只有钱,万事以自己利益为先,没有助人情结。 2、这是一篇大爽文,真爽文,女主不会碰到太大过不去的坎儿,我都觉得太平了(毕竟阿金喜欢跌宕起伏啊,哈哈)。 3、反派长脑子了,女主更聪明(搞得我很想再设计点波折,不过现在大纲里没有。) 4、女主很擅长利用规则,会自我炒作,网红属性。 5、不要期待甜甜的爱情,女主忙着挣钱呢。当它是无cp都不为过,但鉴于她睡了男人,我怕放无cp会遭非议,所以没换频道。不会有女强男更强,因为女主最强。 这基本就是篇女主一路开挂各种挣钱的爽文。好消息是作者已经写到40章了,不出意外能保证更新。 物价有查资料有问长辈,然后再强调一下,全国各地物价差距大,否则当时也不会摆个摊就能发财。 第20章 跑一趟挣三趟的钱:三合一 唐一成以为王潇会伪装成住店客人先跟酒店前台套磁,刚好他们从新县过来,还拎着行李呢。 结果人家有路数,一进门直接要见领导。 王潇找的酒店也是以前卖过配方的店,她给人家提供的盐焗虾卖得不错,已经逐渐成为餐饮部的新招牌,故而今晚的酒店值班领导也赏脸同意见她一面。 王潇没跟人多寒暄,开门见山说了来意,强调金宁大饭店早就给客人提供香皂的事。 “这是国际趋势,酒店服务必须的。以前咱们国家化工业跟不上又没原料,日化这一块薄弱,买个肥皂还要票,大家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该供应上的必须得供应上。” 王潇给人分析,“现在出门住酒店的,都是体面人,代表单位来省城谈正经事的。干净整洁的面貌,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然邋里邋遢地去见客人,档次都要掉的哦。而且出差的男同志多,指望他们带着香皂出门,他们基本没这么细的心。” 值班的副总姐姐都叫王潇的话给说笑了。 男同志糙是出了名的,没泡澡条件的,洗澡就是冲一把。洗脸呢,呵呵,一个个小猫洗脸,耳朵后面和脖子,好像不是长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一样。 她拿着小小的香皂样品,在心里盘算了回,开口问价:“这香皂怎么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节 “便宜,五毛钱一块。饭店如果要的多,1000块以上,4毛5也行。我们的香皂,外面都卖两块钱一块的。” 副总立刻摇头,用女同志常见的细致劲儿强调:“两块钱的香皂起码100g,你这个,20g不到,撑死了15g不得了咯。三毛钱一块,不,最多两毛,我们这是批发,跟零售又不一样。” 她生怕王潇不同意,又拿乔起来,“而且这个我只能跟领导汇报,价格高了,领导看都不会看一眼。白送的香皂,要给我们酒店增加好大一笔运营成本呢。” “你们领导肯定会同意的。”王潇一把抓住副总的手,特别诚恳,“姐姐,你听我说。你们绝对不是白送香皂,你们这是在免费打广告,为我们四季春大酒店打广告。你们送出了多少块香皂,就是多少块移动的广告牌,不愁人家不知道我们四季春大酒店。” 副总直接笑着摇头:“香皂又不是文化衫,打什么广告啊。” 省城物资充盈,广大人民群众自然也见多识广。前年物价闯关失败后,这两年各个厂仓库产品积压严重,买家电送广告衫的不胜枚举,大家都晓得这种买家开心卖家更得意的广告模式了。 但香皂跟广告衫怎么能一样?后者直接穿上街便ok,前者,神经病才拿块肥皂满大街的跟人推销,住宿的客人又没疯。 “能!”王潇笑容可掬,比划给副总看,“香皂这玩意儿一两次肯定用不完,尤其是男同志,这么一块,说不定他们能用上一个月。香皂呢,用过之后不会立刻干,还得晾一晾,但出门在外赶时间,未必随时随地都能顾得上。所以,香皂需要塑料纸包着,您说是不是?” 副总点点头,没抬杠。不管香皂还是肥皂,都得配盒子装,以前买肥皂盒也要票的,也就现在不讲究了,但肥皂盒要好几毛一只呢。 “我们用塑料纸裹着香皂,塑料上印上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和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客人住店时没用完香皂,那也不会直接丢了,而是带走了继续用,是不是?” 副总继续点头,是这个道理。虽然改革开放后,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了,但也没到吃饱了撑的地步。 其实他们酒店以前也提供过洗手的肥皂,但放一块被人拿一块,酒店也吃不消啊。 王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出差的同志不管是推销员还是技术员,那都常年走南闯北,住火车的时间比住家里都长。他们在火车上是不是也得洗个脸什么的?我们的香皂刚好就能拿出来用。到时候旁边人一瞧,嘿,四季春大酒店的招牌不就亮相了。客人需要包装塑料袋来装着香皂,就不会丢了印了广告的塑料纸。那他(她)走多远,酒店的广告就能打多远。” 副总有没有被打动,唐一成不知道,毕竟做生意的人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听呆了,他没想到一块小小的香皂,竟然也能用来做广告牌。 王潇继续往下游说副总:“而且啊,人是有圈子的,搞供销的是一个圈子,搞技术支持的是一个圈子,常年出差的人不用自我介绍,他们都能直接搭上话。话说多了,带出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圈子里晓得住店能免费用香皂还能带走,那很难不心动啊。一心动不就来我们酒店住宿了嘛。” 这话听着稀奇,出差在外的人眼皮子有这么浅? 但事实上,占便宜是人类的本能。 王潇上大学时,老师说过一桩日本公务员腐败案,很小很震惊。 这案子起源是日本公务员虽然各方面待遇平平,但加班到一定的时间后可以打的回家,费用报销。日本的出租车又挺贵的,公司之间竞争相当大。就有大聪明的公司免费在出租车上提供啤酒、花生米之类的小零食,供打车的公务员免费使用。 好家伙,就这点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儿,直接将那地区的公务员给笼络过来了。好多人甚至为了免费享用这点小零食,无效加班到深夜。 王潇做直播时也发现,粉丝超爱哪怕只少花了一块钱。 搁在1990年,她估摸着情况也差不多。或者因为现在的物资相对三十年后更匮乏,大家更爱免费的香皂。 她冲副总笑:“曹总,咱们这香皂可是要印广告的,肯定不能单用重量算账。到时候,全国出差的人都晓得咱们四季春大酒店了,来省城住宿首选四季春大酒店,我只怕酒店会忙不过来哦。” 曹总被“出差的人口口相传”这一点打动了。 时代局限摆在这儿,现在有钱出门旅游的人十不足一,做生意肯定要抓大放小,保证主流客源的涌入。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四毛钱,最高只能四毛钱,不然我没办法往上报。” 王潇直接要保证:“那起码得订2000块香皂。” 曹总下意识地拒绝:“我们要不了那么多,我们以餐饮为主,我们总共才218间客房。2000块香皂,得消耗好久。” 毕竟现在住宿能达到一半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满员。 王潇笑容加大:“那才更应该备着货啊。您看,马上12月份,转眼各家单位都要轧账了。现在正是大家忙着讨债好销账的时候。省城这么多家单位,谁没一屁股债,哪家大门口不挤着一堆等还账的人。这么多人,总要有地方住吧。到时候,饭店只怕住不下,搞不好要在大厅里给人打地铺呢。” 曹总叫她给逗乐了:“现在可不行,天寒地冻,冻出个好歹来不得了。搁着夏天还差不多。” 前年夏天物价闯关那会儿,好多人担心手上的钱会迅速贬值,集体涌到省城来买家电买金器,当时他们饭店真把大厅收拾出来租凉席给人打地铺,一晚上三块钱,近乎于零成本,一个夏天赚了好几万。 现在,现在可没这种条件。 想想还真挺可惜的哦。 希望免费送出去的香皂真能像这姑娘说的那样,有如此神奇的广告效果吧。 双方又你来我往地拉锯半天讨价还价。 王潇咬死了不松口,除非酒店能订5000块肥皂他们才能降价到三毛五。毕竟这香皂是为酒店定制的,在塑料包装纸上印酒店名和信息,也要单独一个版呢。 不过王潇也算够意思,主动当场提供了足足五款包装纸广告模板给曹总挑选,看得曹总眼花缭乱,最后表示得请示领导才能敲板。 这回王潇没磨蹭,而是笑盈盈地表态:“那行,明天我过来拿模板,立刻拿到厂里去做,争取这个礼拜叫您见到货,坚决不耽误酒店的生意。” 曹总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压根忘了自己原本还打算再压压价的事儿。 算了算了,公家的酒店又不是她自家开的,三五分的,她压狠了也没谁会记得她的功劳。 这一通在“四季春大酒店”耽误的时间太长,城市的钟声都要敲响十点了。 王潇倒不困,一只卷王只要挣钱熬上72小时都能给你展示啥叫一秒钟变成神采奕奕。 可惜这个点儿不管是酒店还是招待所,连上夜班的人都开始准备进入贤者时间拒绝一切撩拨,她也只好提前下班。 唐一成一直充当拎包小弟角色,这会儿终于能发挥另一项用途:“王工,我送你回家吧,不早了。” 王潇也没跟人假客气。 别说是治安够呛的90年代,哪怕她穿书前,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也很不安全了。啧,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各种暴力犯罪就会急剧增加。 她冲人笑得特别和气:“那麻烦了,回头你就住我们钢铁厂的招待所吧,肯定有房间。” 没房间,熟人也能给变出房间来。 钢铁厂这尊巨无霸就是个小型王国,里面什么学校医院菜场商店啥都有。如果不是王潇考上大学出去念书了后来又分进了化工所,她能在里面蹲着完全不和外界接触。 唐一成也客客气气:“没事儿,我哪都能睡。” 他没吹牛,因为到了钢铁厂家属区敲响王家的大门后,王铁军同志不知道怎么想的,听说是女儿的新同事从新县过来,晚上要找个地方睡觉,竟然热情洋溢地推荐他去钢铁厂的浴室睡一晚。 “舒服,真的,我们厂不差供热。澡堂子里头,你泡个澡,然后往床上一躺,暖和和的,不盖衣服都睡得舒服。而且便宜,连洗澡带过夜才一块钱,你说划算不划算。” 所以别看他平常怂,天冷的时候,也是有勇气跟老婆吵架的。大不了离家出走,花一块钱在澡堂里凑合一晚上。 哼!谁怕谁。 天热就算了,待在澡堂里难受,吃不消。 唐一成竟然也同意了,特别乐呵请求王铁军帮他指路。 王潇看着这俩男的迅速哥俩好离开的背影,一整个大无语。 陈雁秋女士则是猛瞅人家小伙子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意味深长地问女儿:“潇潇,这小伙子还挺热心啊。” “他当然得热心。”王潇大言不惭,“他们肥皂厂能不能活过来,全看我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警觉,“妈,你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就是我看人家小伙子挺精神的。” “他退伍兵,没上过大学。” 陈大姨瞬间泄气。 自打阮瑞高姿态放话“不结婚你们家可别后悔”之后,她可憋着劲儿呢,一心要给女儿找个条件比阮瑞更好的。 不说找个博士吧,那起码也得跟阮瑞一样是个硕士吧。 王潇真心觉得陈雁秋女士想多了。 婚恋市场多残酷啊,条件好的男人妥妥的稀缺资源。冷酷点讲,如果没去年的事儿,阮瑞按部就班地在省城著名高校一路从讲师升到教授,他也基本不可能和原主产生交集,大家压根不在一个圈子里。 不说古代的榜下捉婿吧,就现代有多少大佬当初走的是老丈人路线?嘿!这方面,有发展潜力的男人真的是香饽饽。 如此残酷的婚恋市场,女人该如何破局? 王潇不清楚别人的三十六计,她的方法极为简单,绝不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跟他们玩呗。 世界那么大,市场那么多,为啥非要走进婚恋市场? 好好挣钱它不香吗? 陈雁秋大夫还在嘀咕:“连住招待所都舍不得,可见家里条件不怎么样。现在还出去当兵的,肯定学习也不行,考不上学校。” 王潇照样充耳不闻,半点儿帮兵哥哥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在她这儿,她平等地对任何职业都没滤镜。 兵哥哥咋了?不也是普普通通的雄性生物嘛。 她穿书前有一姐儿们,那叫一个贤良淑德,一心追求家庭幸福的那种。前后谈过军人、警察和消防员,个个都正儿八经抢过险救过灾拼过命,实打实的英雄,却无一例外劈腿了。最夸张的一个同时撩了五个。 可见职业道德这玩意儿和个人品德当真不搭嘎,前脚救人的并不妨碍人家后脚偷情。 搞得这姐妹江湖人称“祖母绿”,准备和正在投资股市的都绕着她走。 最后这姐妹又谈了个兵哥哥,这回没等人家劈腿,自己先撤退了。 为啥?因为部队鼓励生三胎了。 她向往的是温暖的家庭,不是丧偶带娃一拖三,实在没勇气拼自己的命去护夫宝人家的将军之路,唯有自知之明,赶紧溜了溜了。 这厢陈大夫已经盖棺定论:“这个不行,条件太差。总不能嫁进去吃苦吧。” 王潇点头如小鸡啄米。在心里握拳:加油!陈大夫,继续保持这种绝不扶贫的精神。 你闺女的幸福生活需要你的挑剔保驾护航。 王潇一口气在省城跑了七家店,拿了一万两千块香皂的订单,便打道返回新县。 其实照她本人的想法,完全没必要再跑一趟,太浪费时间。 可惜1990年当真是要啥啥没有。不说数码相机吧,连个传真机她都找不到,压根没办法跟厂里不见面沟通就敲定肥皂的塑料包装要怎么做,况且签合同需要公章,也不是她一个临时借用人员签字就能算数的。 搞到最后,只能她跟唐一成来回跑。 她不是没想过让唐一成单独跑腿,她继续留在省城谈其他招待所的生意。 但现在通讯实在过于不发达,连bb机都是稀罕物,她也怕唐一成说不清楚,最后搞得肥皂厂货出品了,却不是甲方爸爸想要的,白耽误事。 索性浪费一趟来回车票,先去厂里报个喜吧。 当爹妈的人嘴上抱怨:“你这技术员怎么干成了推销员”,却还是给闺女收拾好了行李。 王铁军甚至还天不亮跑到金宁大饭店服务社门口排队,给女儿买了好几个大肉包。怕她一大清早没胃口吃不下早饭,路上饿了好垫垫肚子。 王潇这没良心的在心里头嘀咕,那还不如带包饼干路上吃呢。 长途大巴车的环境谁坐谁知道,大冬天又密封,在车上吃肉包子?啧啧,黯然销魂。 两人一路大巴再倒公交车,好不容易在中午吃饭前赶到了肥皂厂,直奔厂长办公室。 刚好厂长他们去迎接迎接轻工业局领导检查工作去了,正在陪人视察车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节 厂办的小姑娘一个劲儿地撺掇王潇:“王工,刚好你过去给我们厂介绍介绍呗。” 王潇心道:我介绍个鬼啊,我只记得肥皂是用油和醋(应该是吧)造出来的,其余的我一窍不通。 当着人家眼睛blingbling的漂亮小姐姐的面,她直接找借口拒绝:“不行,我得垫吧两口,不然要犯低血糖了。” 说着,她赶紧从包里翻出王铁军同志给她的保温饭桶。啧,质量真不错,包里夹出来还是热的。 王潇让了一只给唐一成,又示意厂办妹子来一只。 人家跟她客气:“不用不用,一会儿吃午饭了。” 结果王潇一口咬下去,小姑娘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不是就是金宁大肉包啊,好香啊。” 王潇嚼吧嚼吧咽下一口包子,笑着接话:“对,我爸一早排队去买的。” 小姑娘的脸开始发红,期期艾艾道:“还真是啊。” 王潇迅速反应过来,又让了一次:“尝尝呗,你看好几个呢,吃不完冷了多可惜。” “那……谢谢你啊,王工。”小姑娘也不跟她假客气了,捏起一只大肉包,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瞬间那幸福的表情,让王潇都觉着金宁大饭店没找这姑娘拍广告实在浪费。 有这么夸张吗? 她承认手上的包子皮薄松软,肥瘦参半的馅料蒸得紧实,卤汁也浸满了包子皮,咬一口下去肉汁在口腔里充盈,的确好吃。 但……也就那样吧。 她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而且这具身体也没缺过油水,所以真难把个肉包子当成此物只应天上有。 倒是厂办妹妹的吃相叫人瞧着能给包子滋味再加起码20分。 有位大姐刚好来厂办敲章子,闻到肉包的味道,奇怪了一句:“都快吃中午饭了,怎么才吃早饭啊?” 厂办小姑娘赶紧咽下嘴里的吃食,兴冲冲道:“桃姐,真的,金宁大肉包果然好吃,你没讲错,确实好吃。” 桃姐眼睛落在桌上,也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王潇还有二话吗?立刻示意:“桃姐,别客气了,尝尝吧,冷了就不对味了。” 她这一来,办公室不到五分钟挤进了好几个大姑娘小姑娘和阿姨,甚至还有位叔叔。剩下的几个包子不够分了,大家就撕开来吃,哎哎叫唤:“汤,汤要滴下来了。” 僧多肉少,有人只吃了点包子皮,都不耽误他们表达对大肉包的肯定:到底是金宁大饭店出品! 王潇看着特别可乐,合着现在金宁大肉包还是个奢侈品哟。 那可真够朴实的,毕竟一个肉包子不要票也就五毛钱,属于人人都享受得起的小确幸。 不对,这基本上是省城人民以及出差到省城的人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毕竟虽然包子本身不贵,但路费贵啊。从省城到新县的大巴车单程车票要7块6毛钱,来回一趟15块多,就为了买只包子吃?那完全是在开玩笑嘛。 啧,金宁大肉包之于这时代的新县老百姓,那就是地级市的小伙伴看大城市的山姆超市啊,完全有求代购的市场。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脸上写满了愧疚:“抱歉啊,我不知道金宁大肉包受欢迎。早晓得的话,让我爸排队多买点儿了。实在不好意思。” 吃了肉包子的人哪里敢接这个歉意。 现在虽然物质生活条件好了,不愁吃喝,但大家距离富裕也挺遥远的。人家一个省城化工所的研究员,辛辛苦苦跑到你们县肥皂厂当指导给你们解决问题,还免费请你们吃大肉包?好大的脸! “不不不,王工,你太客气了,是我们不好意思才是真的。走走走,马上开饭了,去食堂,姐请你吃萝卜烧肉。”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表态要请客,绝对请硬菜。 王潇露出笑脸:“那个,我是这样想的啊。如果大家喜欢吃大肉包的话,下回我还给大家带。我爸有熟人在金宁大饭店,到时候能拿到刚出锅的包子。” 呀!桃姐先激动了。 她以前出差时去金宁大饭店买的包子,好家伙,整整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腿脚都站肿了。人家生意那叫一个好啊,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眼看大家都来了兴致,王潇又加砝码:“不过他们饭店肉包是定量供应的,我们这边要得另外请人单独做,可能要加点钱。我听我爸说常规是加一毛,他给他们厂里买过。” 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人都习惯加价拿俏货了,五毛钱一只的大肉包加一毛钱到手,虽然有点小奢侈,但又不是天天吃。再说金宁大肉包很扎实的,姑娘家一只包子能顶一顿饭了,划算的很。 立刻有人报名:“我要我要,王工,我要10个包子,我买回家给我们家都尝尝。” 其他人也来了精神,有的要五个,有的要十个,最夸张的要了20只,他不仅给自己家准备,还打算送到对象家去讨丈母娘的欢心。 不一会儿王潇就统计出148只包子的需求量。 还有人强调:“王工你先别急,我们再问问其他人。估计好多人想买。” 王潇笑着点头:“那早点问啊,我爸那会儿最多带了500只大肉包去厂里。再说人家饭店实在忙不过来,不肯做了。” 肥皂厂的职工保证:“没事没事,这回凑不上,下回再麻烦你。” 旁边人跟着笑:“对对对,500个包子得一百多斤重哦,再多拎不动了。” 唐一成点头赞同:“是啊,还有行李,的确不好拿。” 他说的一本正经,也不晓得究竟戳中了大家哪根笑筋,在场的人集体哄堂大笑。 厂长送走了轻工业局的领导回头,正犯愁领导竟然连顿便餐都不肯留在厂里吃,过来看到一堆人笑得前俯后仰,十分不是滋味:“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王潇笑容满面:“我说下回从省城来给大家带包子。厂长,你要吗?金宁大肉包。虽然这回我们没做成金宁大饭店的生意,但其他几家酒店旅馆,我们都跑了。” 她拿出本子示意对方看,“一共七家,合计12000块香皂。合同已经草拟好了,这边是包装要求……” 说到正经事了,领导又来了,职工们赶紧互相使眼色,抓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厂长先前已经在电话里听王潇说过一回,现在看到合同订单,依然难掩激动的心情,立刻招呼人:“走走走,我们去食堂,一边吃一边说。” 王潇才刚干掉一个大肉包呢,距离饿的标准很遥远。到了食堂之后,她只要了一碗平菇豆腐汤慢慢地喝,跟厂领导们解释:“目前酒店和旅馆主要持观望态度,想看看客人的反馈情况。如果反响好的话,后面它们应该会长期订货。咱们仓库里的香皂直接化成小块吧,先清库存再说。” 几个领导围着订单看了半天。 12000块小肥皂,总价不过4800块,实在不是什么能提上嘴的大生意。但它厉害在开拓了一条销售新渠道,而且是稳定的快销渠道。 普通人买块香皂能用一年,酒店却是周转一位客人就要上新一块香皂,速度不知道是前者的多少倍了。 厂办主任难掩激动的心情:“王工啊,你这真是,我们肥皂厂的大救星啊。” 厂长附和:“没错,我们新县肥皂厂能碰上你这样的活菩萨,真是三生有幸!来来来,我们敬你一杯,我们干,你随意。” 王潇笑嘻嘻:“那不好意思了,我只能以茶代酒。” 大家又是一顿彩虹屁输出。 可惜王潇作为大网红,被粉丝不知道吹过多少回,已经难以为语言飘飘然,只笑道:“客气什么啊,我卖香皂拿提成,当然要尽心尽力。” 厂办主任的笑脸有点僵:“那个,王工,你不是来给我们做技术指导的吗。” “对啊。”王潇笑容不变,“我让厂里把大香皂改小了啊。技术指导我做完了,销售是另外的活。” 她眼睛珠子一转,似笑非笑,“不会吧,厂里总不至于赖账哦。” 真赖账她也不怕,跟化工所有联系的肥皂厂可不止一家。比如说化工二厂,相信人家也会欢迎再多一款畅销产品。 “怎么可能!”厂长不蠢,自然能听懂王潇的言外之意。 再说现在推销员拿提成是正常现象,好多推销员就是靠着提成挣钱呢。人家要提成也理所当然。 况且实话实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王工要真高风亮节不拿厂里一分钱,他们反而心里打鼓,怀疑这年纪轻轻的姑娘偷偷玩鬼。 “给提成,当然给提成。”厂长跟领导班子交换了眼神,直接拍板,“三个点的提成你看怎么样?我们厂的香皂用料实在,本来利润就少。” 三个点,那四毛钱一块的肥皂就是一分二,4800块的订单那就是144块。考虑到目前国民的普遍收入水平,这个数字很惊人了。 当然,王潇不觉得受之有愧,144块钱她还真没那么能看进眼里。 不过她有要求:“那这些店是我谈下来的,客户自然也算我的。后面它们再进货,提成可不能少啊。” 这个倒好讲,厂领导甚至都没讨价还价,便痛快地答应了。这也是常规,不算多出格。 王潇这才好受些,少归少,细水长流的进账也不错。慢慢攒一攒,也是一笔稳定的收益。 况且,她还能趁机赚点别的小钱钱。 她笑容满面地看肥皂厂领导:“领导,我这趟回省城要给厂里职工带金宁大肉包,你们要不?要的话,一只包子得加价一毛。” 啊哈!带一趟500只肉包,那可是50块的进账。 既然都来回跑了,当然得趁机做生意,怎么能浪费这么好的条件呢。 结果事到临头,王潇又不满意只顺带着挣五十块了,她还想再多赚些。 当然,这多赚不能靠多带大肉包。 已知一只大肉包150g也就是三两,500只肉包那可是150斤,再多加的话,谁来扛上车?反正王潇是不行的,她还要拿自己的包呢。 出货量加不了,销售价也定死了的情况下,她只能打进价的主意啊。 500只大肉包呢,一把头出这么货,算批发了吧,怎么着也该压压价。 奈何人家餐饮部的早点负责人不认这个账。别看现在因为国际大环境的影响,金宁饭店住宿吃饭的客人少了,但大肉包可没愁过销量。打五六十年代那会儿,它是排队的俏货。到了1990年,它仍然跻身顶流行列,服务社窗户口前面天天排着长队点名买它呢。 他们是看方师傅打招呼,才额外给做了五百只包子。哪怕她不要了,他们都不愁卖。 能卖得掉的情况下,大肉包为何要降价?哪怕只降价五分钱,也是在侮辱顶流的尊严! 王潇跟人讲道理:“那不一样。500只大肉包摆在服务社窗口卖,那卖的还是这些人,根本没扩大它的销售范围。我把它们拿去新县了,就意味着起码有五百个新县人吃到了咱们饭店的大肉包,相当于在五百个新县人面前给饭店打了广告。” 她掰着手指着头数,“以后他们如果有机会来省城出差、上学或者纯粹的玩,大肉包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让他们对金宁大饭店产生了天然的亲切感。将来住宿、吃饭,但凡条件允许,那自然会考虑我们大饭店啊。” 这话要是摆在两年前讲,金宁大饭店的全体员工能直接朝王潇甩个大白眼。作为涉外接待饭店,他们从来没愁过生意。 他们担心客人不住他们饭店吗?no!该担忧的是客人本身,没一定的身份,国民根本没资格住涉外接待饭店。 可惜所谓风水轮流转,今时不同往日。入住的外宾一夜间跑得差不多七七八八,剩下的根本不足以支撑饭店的运行。而现在各家盈利性单位都要自负盈亏,不能光指望上级拨款,所以对外不行饭店也只能往对内的方向发展。 在如此大前提下,由不得饭店不在乎广告效应啊。 对,小小一个新县,一年扒拉下来可能都不到10个人会来省城住饭店。但氛围营造出去了,每个人的嘴巴都是现成的喇叭,他们又有在其他地方生活工作的亲友。所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这种口口相传,对于饭店扩大影响力也很有用呢。 饭店也是叫这一年多的寥落给刺激到了,压力太大;王潇还没再接再厉,强调扩大销售渠道的重要性,负责人竟然直接点头答应了:“行吧,四毛五就四毛五。你路上可管好了我们的肉包子,别到时候味道不对,叫人家吃进嘴里,还以为我们手艺不行。” 王潇顿时乐了,连连点头保证:“没问题,那我肯定不能砸我自己的招牌。我可是省城人,金宁大肉包是咱们的特产,我与有荣焉呢。” 啊哈,这么一来,五百只大肉包的利润足足75块。 诶,实在是她太忙了只能顺带着做。不然她一个礼拜固定从饭店往周边县城发一次大肉包的货,哪怕刨除了坐大巴的开销,也赶得上普通双职工家庭的一个月的工资了。 王潇和饭店敲定了带货生意,又折回头去找方师傅打招呼道谢。 方师傅赶紧喊住人:“来,正好,你尝尝,是你想要的蜜汁藕的味道吗?” 上一次王潇回省城只匆匆说了配方,后来因为忙着去各家旅馆搞推销,她没顾上再回来品尝。这回刚好有刚出锅的蜜汁藕,方师傅自然想让她试试看做的正宗不正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节 王潇从善如流,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糯米藕放嘴里。嗯,红枣染色的蜜汁藕真是看着甜蜜蜜,吃在嘴里更加甜蜜蜜,又酥又糯。 不知道究竟是现在的藕更地道还是大师傅的水平更高,反正王潇感觉这道蜜汁藕比她穿书前吃到的味道更好。 她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方师傅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这代表他们没弄错。 也对,客人的嘴巴是最好的打分器。这两天起码有一半桌上的客人点名要这道蜜汁藕,还有人点餐的时候直接跟同桌人推荐:“店里的蜜汁藕啊,绝了,不尝当真亏得慌。” 他大方开口表态:“这道是甜点,不是大菜,我们算七百块钱,你看怎样?” 王潇挺痛快:“行啊,七百就七百。” 她单是从方师傅牵线搭桥上得到的好处,便远远超过七百块钱了。实在没必要为了点小钱伤了交情。 她笑嘻嘻道:“方叔叔你等着啊,回头我再想起来菜怎么烧,我一定头个就通知你。” 她打完招呼,又出来找等在门口的唐一成。 后厨重地,一般人可不能随随便便进。 唐一成不知道她已经谈成了两笔生意,还担心:“人家肯做五百只包子吗?要不少做点也行。” 王潇想扶额。 唉,年轻人,不要被饭店的金字招牌晃花了眼。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名往。嗯,大概是这两句吧,反正意思是这个意思。商人的本质是逐利。有钱挣,人家为什么不卖? “没事。”她懒得解释其中的弯弯绕,“我爸的熟人打了招呼的,后天一早我们过来拿包子。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今天我们得把市区所有的招待所都跑一遍,明天再跑周边县城的宾馆。” 王潇扭头瞅他,“你现在知道该怎么推销了吧?我们分头行动,你跑下来的店,提成我们对半开,因为方法是我想的,我要收知识产权费。” 唐一成愣了下,本能地想反对。 这段时间他与其说是跟王潇一块儿跑销售,不如说他是在充当安静的挂件,顺带着威慑潜在的不法分子,这姑娘不是独身一人,不是好下手的对象。 王潇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趁现在你们厂的销售员还在外面跑,来不及回来,你赶紧给自己开发几个长期客户。以后每个月哪怕多挣个一两百块也是一两百的进项啊。到时候,你娶老婆养孩子孝敬父母,房子不够住了,去租人家的房子,哪个地方不要花钱?赶紧的,宜早不宜迟,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放松点,推销而已,互惠互利的事儿,没啥好怕的。” 剩下的招待所她又没卖食谱结下的香火情,理论角度上讲,她没啥突出的竞争优势,带着唐一成也不能再有更多的招教给他了。 所以,去吧,皮卡丘! 赶紧把省城跑完了,还有周边城市呢。 姐姐我带上你这个免费的保镖,到时候也能顺带着再去卖一波食谱啊。 王潇一路跑到天黑透了才回家,毫无疑问挨了陈雁秋的骂。 大晚上的,也敢瞎跑。就是想玩,也在厂区里玩啊,什么溜冰场歌舞厅不够玩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只能背过身去找王老爹说话:“爸,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星期天工程师?” 吓得王铁军同志浑身一个激灵,眉毛都竖起来了:“你想干啥?” 这死丫头不会是想搞大义灭亲那一套吧,他又没真挖社会主义墙角,拿厂里的东西倒卖给私人。 “不干啥!”王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既然星期天去乡下给人家厂里干活赚钱,那顺带着多挣点呗。” 她拿自己四毛五批发大肉包,六毛钱卖出去的事情提醒老王同志,“反正你也要两边跑,去的时候,刚好帮人家带大肉包或者其他省城才有的紧俏货嘛。这样人家省了路费,你又赚到了跑腿费,岂不是皆大欢喜。” 王铁军下意识地反对:“咱家又不缺这个钱,别没的瞎折腾了。” 王潇冷笑:“不缺钱你当啥星期天工程师,你跟我妈礼拜天逛逛公园不好吗?” 王铁军不假思索:“你妈礼拜天还得出去给人挂水呢,逛什么公园。” 得,这又是一位利用工作之余时间走穴的主儿。 真是越有钱越有钱,这二位的收入放在全国都算妥妥的中产阶级,愣是还要找机会挣更多的钱。 王潇再次强调:“所以,顺带手的钱为什么不挣?你当星期天工程师还要担心弄坏了人家的家伙什,我妈给人挂水还怕出问题。倒手卖一回大肉包又有什么风险呢?挣的可不少。” 王铁军都奇了怪了:“家里没差你钱花吧,你这丫头怎么一天到晚钻进钱眼里啊。行行行,爸爸再让你妈给你拿一百块的零花钱。” 王潇没憋住,当着人的面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一百块钱够干啥,一百万还差不多。” 当爹看闺女天然带滤镜,叫女儿白眼相向都不生气,反而乐了:“你要一百万干啥?” 王潇卡壳了一分钟,煞有介事道:“买房啊,买四合院买洋楼,到时候等升值。” 没错,第二个十年计划她也有了,吃房地产的红利。 能拿地的都背景深厚,她有自知之明,晓得没能耐趟这个浑水,所以她只跟在后面喝汤。 囤地是不可能囤地的,在限购令发出之前囤房等升值问题不大。 然后再走第三个十年计划,靠互联网挣钱。前期开网店做个人品牌,后期走直播路线,利用大网红的身份挣钱。 总而言之,钱,她永远不嫌多。 至于炒币什么的,还是算了,水太深,她个人也不感兴趣。 王铁军却觉得她买房是没事找事做,家里又不是没她的房间,买什么房啊。那房子,政府盖出来是卖给华侨的,跟老百姓有啥关系。 他说服不了女儿,只能上床的时候跟他老婆抱怨:“这孩子真是的,以前眼里没钱,现在眼里全是钱!” 陈雁秋已经享受上了女儿孝敬的迷奇,所以毫不犹豫地站在女儿这边:“她想咱家多挣点钱怎么了?不就是叫你带个包子卖吗?就你话多。你不带,我带!一趟几十块,顺带手的事,有什么好不能做的。” 她是先前没想到这一茬,不然她也早就做了。 不缺钱不代表嫌钱多,一个月多挣个两三百,攒攒,年底不就又多几套新衣服了。 真是的,就不能指望男的会过日子。 王铁军不敢再吱声,只能扭头看墙板自我安慰,他多挣点也好。省得闺女讲嘴,又不好好上班,非得去卖她的凤爪。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6号零点感谢在2023-10-0819:50:59~2023-10-1419:5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吾看吾看10瓶;淇淇3瓶;半夜的脑子、23155266、amanda、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欢欢、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砸你个开门红:姐是社会姐 可惜王铁军不知道亲闺女已经换了芯子,自然无从揣测她的行为动机。 王潇鸡爹妈只是捎带手的事,她看不惯身边人明明踩到丢在地上的钱都不弯腰捡而已。说一声,人家倘若还不捡,她也就不管了,只是会下意识地离对方远点儿。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真正鸡的人是她自己。 继成功代购了500只大肉包挣了75块钱(路费属于出差开支,肥皂厂给报销)之后,她又要开启卖配方的路线了。 亲,听说过秘制凤爪和冒烤鸭吗?金宁大饭店最新的热门菜哦,还有藤椒鸡和卤鸡爪,味道都很不赖哦。 她要把它们卖去新县,顺带着挣点小钱钱。 礼拜天一大早,把打工人生涯过成创业老板的王潇带着大包小包上了客运大巴。 得亏她还有个跟班唐一成能用,否则这大包小裹的,出个门实在艰难。 上了车之后,王潇难得没在心里细化自己的挣钱计划,而是闭上眼睛打盹。她这几天跑得鞋底都薄了,实在累得够呛,需要休息。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间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大巴车的前窗多了几坨烂泥巴。 车子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叫骂声是从外面传来的。司机嘴里嘟囔着什么,伸手在找按钮。 王潇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别开门!” 然而已经迟了。 这个时代的大巴车中途带人是常态。半路上车的乘客交的钱比买票花费少,这部分钱由司机和车上的售票员私分也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上车的几个男青年气势汹汹,上来先给了司机一拳:“狗日的,让你不开门!” 王潇本来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她嫌车窗太冷,脑袋靠上去吃不消。 现在唐一成见势不妙,拽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换到里面去。 窜上车的男青年却厉声呵斥:“别动,他妈的,一个都不许动!开车,龟儿子,开车听到没有?” 司机被打的鼻子底下淌了两管血,还得颤颤巍巍地把车子开了起来。 王潇和唐一成交换了个眼神,甚至还没来得及小声商量,那五个人已经亮出了银光闪闪的刀:“不许动,把钱都掏出来。都他妈给我老实点!” 一整个大巴的乘客都吓成了鹌鹑,王潇也浑身的血全往脑子上涌。 妈呀,她知道现在治安不好,所以他们特地选择早上发的车。因为据说一般抢劫案都是发生在傍晚乃至夜晚时分,尤其是在那种荒僻的道路上啊。 他们这车完全不符合常规条件。 可见犯罪这种事跟强-奸案一样,跟受害者到底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喝酒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王潇之前打定主意要上车睡觉,所以她和唐一成坐的位置偏后。前面的抢劫已经开始了,有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少年带着哭腔喊:“我没钱——”,被一拳打得脑袋撞到车窗上,冒出汩汩的血。 车上的乘客发出惊呼,还有人哭出了声。 但更残酷的事情在后面,有个抢匪逼着个小姑娘脱衣服,说要好好查查她到底有没有钱。她那个上车后一直跟她亲亲我我的不知道是男友还是丈夫的男伴缩在旁边,连个屁都没放。 妈的,真是拳头都硬了! 王潇穿书前有次吃夜宵烧烤的时候,碰到过老流氓追着人家小姑娘要微信,姑娘不给,他就抓着姑娘要把人脑袋摁进刚端上桌的热油滚滚的毛血旺里。 当时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拎着酒瓶就砸了老流氓脑袋,被老流氓的同伙一脚踹翻到地上,她也没认怂,继续拎起凳子上演发疯。 后来被一并带进警察局,她照样不慌,反正她又没打算过端体制内的饭碗,档案上留一笔也不怕。 至于要打官司扯皮的话,正好,她一个月入百万的大网红有钱也有精力杠下去。 闹得越大,引起的关注度越高,引来的流量还越多呢。 总之,她从来没怂过。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她路见不平一声吼(她也没那能耐),抢匪已经抓着刀逼到了她面前,色眯眯地冲她笑:“来,把衣服脱了,哥哥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王潇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地脱大衣,然后二话不说,衣服一摊,直接盖这俩抢匪的脑袋上了。 就这眨眼都来不及的功夫,唐一成跟武侠电视剧上的那种锁骨神功一样,竟然从内座跳了出来,两只脚一左一右,分别蹬在了两个抢匪的脖子上。 踹的这两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直接往旁边车椅上倒,晕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节 然后毫不意外的,王潇听到了一堆“啊啊”的尖叫。 说实在的,那一瞬间,她厌蠢症犯了。 叫叫叫,叫你祖宗十八代的叫,这时候叫着装什么死!叫个屁,赶紧上脚的上脚,上拳头的上拳头啊。非得抢匪一个个扒光你们的衣服,全都丢下车轧死了才舒坦吗? 她才懒得搭理会不会误伤无辜群众。都是拼命的时候,谁还欠了谁的不成?哪怕一车人全死光了,只要她能活,她就不会生出半毛钱的愧疚。 于是王潇半秒钟都不犹豫地上了一记撩阴脚,以断子绝孙为己任,直接踹向倒在对面大姨身上的抢匪。 啧,好容易被叫魂嚎给喊醒的抢匪脸一白,捂着命根子又瘫了。 唐一成已经冲到车厢中部,一拳打在那个当众强-暴少女的抢匪的后脖颈上,瞬间把人打晕了,然后跟剩下的两个抢匪缠斗在一起。 王潇拽着行李架上的袋子,兜头一饭盒红油凤爪砸在另一个悠悠转醒的抢匪脑袋上。好家伙,现在的铝饭盒真实在啊。大冬天的车窗起雾,车厢光线昏暗,饶是王潇都搞不清楚车匪脑袋上红彤彤的到底是砸出来的血还是粘稠的红油。 奇迹了,原本扯着嗓子嚎叫的大妈竟然跟突然间回过神一样,拿原本绑在脑袋上的方巾扣住了捂住下三路的抢匪的脖子,一边“啊啊”叫着,一边死命勒他脖子。她叫的太大声了,王潇都怀疑估计等不到抢匪被勒晕了,就先耳朵先背气,叫吼昏了。 另一边俩男的却跟傻子一样,明明挨了红油凤爪洗礼的抢匪都倒下了,哪怕他俩一脚踩在他脸上,也能直接ko了他。结果他俩就会装死,搂着自己的包动都不动。 愣是让那抢匪又重新爬起来,抓着刀往王潇身上扑。 倒霉的王潇只有本能举起倒背在怀里的书包。 真的,这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还没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因为如此紧张的时刻,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狗日的,这包里装的大肉包完蛋了,都叫扎破了,多浓郁的肉汁香味啊。 这一包40个呢,满满一大袋子,18块钱的本金打水漂了。 然后她用力抵着书包往前一推,鲜香扑鼻的大肉包从划破的包里滚了出来。 刚好旁边一位奶奶也回过神来了,鼓足勇气端起手上的罐头,狠狠砸向了抢匪的脑袋。那抢匪估计眼睛发花,看不清,一脚踩上大肉包,扑了。 倘若这是在放电影,王潇一定能笑死。 啥叫现世报?这就是典型。 可惜亲临现场的她笑不出来,因为抢匪滑倒的方向是猛地扑向了她。 她下意识地往空着的内座一躲,身体叫重力撞了下,后脑勺一懵,不知道是磕上了车窗玻璃还是车椅的尖角,反正眼睛一黑,晕了。 晕了好,晕了睁眼说不定就回去了。 唉,应该拿那一万多块买点猴票啥的,好歹留给王家老两口增值。 毕竟以原主那恋爱脑的劲儿,就算老两口累死也填不饱窟窿。 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个鬼啊。 爱谁都不如爱自己,天底下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 哪怕是亲生的,变成吸血鬼也得及时断舍离,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成年子女是独立的,爱怎么造是他们自己的事,谁也别道德绑架谁。 王潇迷迷糊糊地再睁开眼,瞧见一张模糊的放大脸时,十分想问:“同志,今年是哪一年啊?” 她这一穿个把月,不知道账号管理混乱成啥样了。可千万别大规模掉活粉。僵尸粉只能撑面子,真金白银支持她的只有活粉。 嗯,她要说自己穿书了会有人信吗?说出来吸粉是吸粉,但如果被当成传播封建迷信直接封账号那可得不偿失了。 她还想为下一个一千万而奋斗呢。 王潇正神游天外中,突然间叫一嗓子嚎得浑身一个激灵。 陈大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个死丫头,你这是要我的命哦,哪个让你往前冲的啊?” 行了,不用再想东想西了,没穿回头。 王潇从下一个一千万的美梦里惊喜,十分实际地想到了眼前的几十块钱,不得不艰难地开口提醒陈雁秋女士:“妈,包子,460个包子,我带给肥皂厂的。” 500只包子不是小数目,三两一个有分量也有体积。大行李箱装不下,她跟唐一成分别又一人背了40只和60只,她包里的那40只是完蛋了,但剩下的460只应该还能再挽救一下。 一只挣1毛5,460只就是69块钱,刨除掉损失的18块,那也是51块钱呢。 嗯,这买卖没亏。 要不是看她奄奄一息的,陈大夫职业道德尚存,绝对能上手一巴掌拍死这不省心的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她什么情况,还惦记着肉包子。 “包包包,缺一口包子吃啊!” 王潇跟人讲道理:“我答应了肥皂厂给带的,人家都等好几天了。” 跟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区一样,工业区都是扎堆的,县城的工厂也集中在同一块区域。 上回她给肥皂厂职工带金宁大肉包的消息传出后,这趟其他厂的职工也托熟人找上门了,个个都热情的不得了。 她一来是运力有限,二来物以稀为贵,适当的饥饿营销十分必要;否则她一趟带货1000只大肉包都不成问题。 人家翘首以盼这么长时间,作为供货商,哪怕是天上下刀子她都得把货送到位。不然口碑坏了,下回还怎么赢得消费者的信任。 “咚”的一声,病房门开了。 跑得满头大汗的肥皂厂厂长和厂办主任气喘吁吁地冲到病床前,饱含热泪地要抓王潇的手:“王工,你一心为了肥皂厂,我们都知道。我代表我们肥皂厂的全体职工感激你。” 看看,多么好的同志,到这个时候还一心惦记着肥皂厂的职工,生怕工人有丁点儿不满意。 王潇吓得头都不敢晕了,差点没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干嘛?她只是顺便挣点小钱钱而已,大可不必如此激动。 陈大夫哭得更加伤心:“你个死丫头,你犟什么?人家要抢钱,你给人家钱不就行了吗?” 王潇根本不能动,一动就要吐,现在被哭得脑袋更是快炸开了,她只能勉强发声:“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但凡抢个三五百就能花钱消灾,她也不愿意冒生命危险。可抢劫就跟鬼子进村一样,往往还伴随着强-奸和杀戮,当然得在能反抗的时候赶紧反抗了。 旁边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王潇病床前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拿话筒的人。 她头晕的厉害,看不太真切对方的脸,只听到人家的声音,是个小姐姐,声音怪甜的:“同志,你说不是钱的事儿,那在关键时刻,是什么让你挺身而出,奋起反抗,从而救了一车人的性命?” 王潇直接傻了。 话筒? 这年头谁在外面还带着话筒? 妈呀!记者啊,这是。 她要上电视了吧。 1990年电视可是影响力最大最广的传播媒介。 神哎,早知道她穿书也要走红人路线,她高低得每天坚持练瑜伽,争取以最佳形象出镜。 夭寿哦,得亏现在是冬天,不然肚子上多出来的小肉肉铁定要影响她吸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7号零点感谢在2023-10-1109:49:00~2023-10-1519:4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印30瓶;吾看吾看、kkmay、小p 10瓶;阿边3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欢欢、20655808、daf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高风亮节的女英雄:其实她是个戏精 王潇霎时肾上腺素飙升,瞬间梦回当初自己开始经营某书账号时确定人设的现场。 不管z时代如何吹嘘真个性,但作为本质是经营个人形象品牌的网红而言,所谓的真性情,听听就行。想红,想吃流量红利,必须得精准地抓住受众的喜好,明确自己的人设。 大网红笑笑一场pk能拿下一个省的爷爷们的退休金,会缺钱吗?当然不缺。但人家仍然坚持穿着几十块的拼多多款直播,不就是因为受众需要这种伸伸手就能够到的形象嚒。 get到这一点,王潇立时心里有了主意。 不同于30年后网红受众爱好五花八门,兴趣点包罗万象,常常叫人搞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戳中受众的点;现在单一宣传渠道下的老百姓的爱好也是趋于单一的。 受英雄主义教育长大的观众,没人关心英雄真正的想法,他们只需要高风亮节的偶像。 而偶像,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不用吃喝拉撒,不能有个人情感的,必须一心为公,满身高大上。 于是王潇有气无力道:“他们要抢我的包,我是化工所的研究员,包里装的是所里进口的原料,要拿去改进肥皂工艺的。嗯,我目前在新县肥皂厂做技术指导。” 完美! 她为什么要在新县和省城之间奔波? 因为她在厂里发现技术难题解决不了,收集齐了回化工所找各位前辈老师指教,然后再回去指点改进生产工艺啊。 这可是科学走向一线生产的典型。 反正厂长和厂办主任去交住院费了,没人现场戳穿她的真面目。 至于什么看到抢匪要强-暴女乘客,所以拳头硬了之类的,她半个字都不会提。 人性的幽暗,男权社会的凝视,会让女受害人的奋起反击分分钟被偏移关注方向。 但凡她敢说一句,80%以上的概率这事会传播成一车的女乘客都让人给轮-奸了。 什么抢匪团灭都比不上性侮辱来的刺激。 某皮带欠了几万亿,网上忙着传播的还是歌舞团美女的各路小道消息呢。 王潇声音虚弱:“进口原料很难得,我不能因为我一时的怯懦耽误了工厂的生产。肥皂厂几百号职工还等着生产工艺改进,产品能够重新返回销售柜台。这么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都等着工厂新产品走上正轨,厂里能发得出工资来。” 再多的话,她实在编不出来了,只能及时虚弱地又合上眼睛。 好在记者不需要她再配合,而是拿着王潇那件大衣一直对着镜头展示:“这件血淋淋的大衣上全是窟窿,单从衣服,我们便能看出来王潇同志当时斗争的有多激烈。” 王潇:…… 除了躺着装死,她还能干啥呢。 血也不是她的血,是抢匪的血,坐在王潇前排的奶奶回过神直接拿罐头对他脸吨了上去,把人砸的满脸血。 看吧,反抗这种事得有人带头,而且是多点开花式的带头,这样被侵害被侮辱的弱者才能鼓足勇气开始奋起反击。 人多力量大,受害者和围观群众的数目远远多于凶手啊,只要大家都分奋起反击,别说小小的客车抢劫案了,历史上的大屠杀都有可能反杀。 待到不知道究竟是市领导还是省领导亲自来看望见义勇为的英雄时,王潇才重新勉为其难地睁开眼,努力再塑造第二波人设。 这回领导特别给力,一直问王潇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 王潇特别无语,领导,这年头给人开后门都这么光明正大吗? 对着镜头直接说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节 那公平公正在哪里? 可惜不管是招工、上学,她都自己搞定了,至于农转非,不好意思,她更不需要。 真打算给开后门的话,你私底下安排升职不就结了。 不过姐也看不上。 姐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要领导你当好工具人就行。 王潇特别诚恳地表示:“我个人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有困难我也能自己克服。我担心的是新县肥皂厂的工作。厂里现在生产了一种专供酒店使用的香皂,目前我们正在积极拓展销售渠道……” 听的凑上来的肥皂厂厂长直接眼泪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能抓着王潇的手感恩涕零。 是该感谢她。 她够意思吧,她那三个点的提成真是拿的一分钱都不过分。她可是把这种在全省人民面前露脸的好机会都留给了要卖的香皂。 她可太高风亮节了。 啧啧,光伟正的工作人设塑造完毕,下一步就是私人生活了。 没有人不好奇公众人物私底下的模样,就好像没有粉丝追星只看偶像的业务能力一样。 私人生活该如何为自己增光添彩? 简单。 待到第三波记者来采访时,王潇就乖巧地拉着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强调父母非常支持她的工作。 哪怕她动不动就出差,要来回奔波,妈妈也会为她准备好行李,爸爸更是天不亮就去金宁大饭店排队买包子,好让她带去新县给肥皂厂的职工们吃,希望她能够和新同事们打成一片。 谁能不羡慕江浙沪独女获得的来自父母长辈毫无保留的全部爱呢。 她靠自己资产过千万时都会偷偷羡慕,更何况买彩票中一千万都比自己赚一千万的可能性更高的真普通人? 总之,她就是如此的优秀,苗红根正,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人品有人品,要家风有家风;家人们,放心大胆地来粉姐姐吧。 她这头立人设立到飞起,住院一礼拜,采访接了八个。 什么省电视台、市电视台,省报市报,省广播台市广播台,甚至连妇联主办的杂志都给她做了一期深度采访。 效果也是斐然的,天天都有人特地跑到医院来看她,光少先队代表就来了三波,红领巾她也收了好几条,房间里的鲜花更是不断,大冬天的花团锦簇的好不热闹。 跟她一比起来,唐一成却像神隐了一样,主打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说起这事儿,还真挺奇怪的。 王潇自从醒过来就没见到唐一成本人,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没看到他。 她以为双方是分开采访的,所以完全没帮人抬轿子的意思。 毕竟他俩也没事先对个台词啥的,万一到时候说的不一样,那可不得尴尬死。 结果后来医院特地把电视机搬进病房,让她看采访新闻,她才惊讶地发现唐一成直接隐入尘烟,新闻里压根没怎么提他的事儿。 也不是说一句话不说,不然也太假了。 她瞧着也不像金刚芭比啊,一细胳膊细腿的研究员小姑娘对上五个持刀歹徒绝杀对方? 呵呵,有人敢信吗? 现在的新闻工作者讲良心的,不敢吹。 只是新闻里唐一成变成了被她的奋起反击鼓动的普通乘客,大家一起动手擂趴了五个强盗。 他的地位是跟那位拿方巾勒抢匪脖子的大姨,拿罐头砸抢匪脑袋的奶奶一样的角色。 哦,同档次的还有用狗皮靴子扇抢匪大耳刮子的大爷和绊倒了抢匪的老太太。 这几天她网红属性上位,一心想着给自己增加知名度好扒拉流量。哪怕奇怪,也没细想。现在再想想,真是哪哪儿都奇怪。 她甚至脑洞大开,猜测难道是唐一成当兵时执行过秘密任务比如说卧底缉毒之类的,所以回归社会也要隐姓埋名,不能上电视大肆宣传,省得叫犯罪分子认出来,回过头来报复? 陈雁秋直接朝女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力瞪她,警告道:“别瞎说啊,别说漏了嘴。小唐这回啊,不适合露脸。” 王潇瞬间眼睛亮了,还真是啊?那那那……的确有点刺激。 陈大夫无语了,这丫头肯定是在大学里学坏了,脑瓜子一天天的不知道想些啥。什么乱七八糟的卧底,当是拍电影呢。 唐一成之所以不适合被塑造成英雄,是因为死人了。 抢匪里有个小子,就是想强-暴人家姑娘的王八羔子,叫唐一成打了一脖子倒下,结果后脑勺磕到了硬尖角上,脑干出血,噶了。 还有那个司机,估计是吓昏了头,唐一成让他把车开到公安局去,他差点没把车冲到河里去。 唐一成暴躁的直接一拳头把他锤到了边上,自己开的车。 结果这司机脖子叫打骨折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呢。 事情发展的吧,就很不符合对英雄的高标准严要求。 尤其那个噶了的抢匪,竟然才15岁,属于他噶了别人也不会吃枪-子儿的优越状态。 他这一噶,他们家听说闹腾的可厉害了。 可见他还是祸害小了,就应该先把自家祸害完了,才好天下太平。 王潇跟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还欢快炫陈雁秋喂到她嘴边的苹果。 搞得陈大夫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瞪她一眼:“才15岁。” “是啊。”王潇从善如流,“所以枪毙畜生的年纪应该下调嘛,12岁已经绰绰有余,嗯,10岁都差不多了。他15岁,也没耽误他急吼吼地要祸害人家姑娘啊。” 天生的坏种,早死早好。 陈大夫无语了,只能替唐一成惋惜:“要没这事儿,他肯定能拿个荣誉。多厉害啊,一对五,部队里没白练。” 王潇也觉得心虚,明明军功章是人家的,却迫于舆论压力转移到她身上,就成了她白占人便宜了。 她也能理解宣传方面的顾虑。 毕竟死了一个抢匪还骨折了一位大巴车司机,其他人也直接被打趴了,而唐一成只伤了点皮,连缝针都不需要的那种,一个创口贴搞定战斗。 你再宣传他是殊死搏斗?多的是没挨过刀烂好人跳出来指指点点,教他怎么做人。 算了,矮子里头拔将军。相形之下,文弱无缚鸡之力被抢匪打晕了的她,更加适合这个奋起反击的见义勇为英雄形象。 只能她占便宜啦! 那这便宜她要不要让出去?当然不要。 让了也不是唐一成能接住的,属于无效转移。 再说媒体要如何宣传,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啊。 算了算了,到底是帮了她的人,以后她再想办法带人起飞吧,绝不白占他便宜。 第23章 挣钱的招儿多了去:顺便再挣一笔 做完心理建设,王潇就特别坦然地去领本省头一次举办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表彰了。 好家伙,到达颁奖现场,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幸运。 在一群断胳膊断腿,切了脾脏修补了肠子甚至得永远坐在轮椅上的真英雄中间,她那躺了一个礼拜的脑震荡,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受伤了。 更幸运的是,虽然他们那班大巴车一开始乘客都跟鹌鹑似的,根本不晓得反抗。但后来好歹大家动起来了,集体擂翻了五个抢匪。 其他在抢劫案里,见义勇为的英雄可没这种好命,基本都是孤身奋战,旁边没一个伸手帮忙。 最惨的是两个记者,坐车碰上抢劫案被歹徒殴打的时候要求司机开往派出所,司机嫌弃他们多管闲事。 最后两人头破血流地下车时,乘务员还冲他俩喊,让他俩赔偿歹徒抓住他们的脑袋撞碎的车窗玻璃。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王潇都怀疑自己之所以能够顺利拿到这个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表彰,有关方面是为了拿她当典型,好向公众证明见义勇为的代价没那么大,人间还是自有真情在的。 陈雁秋大夫作为家属代表也参加了这次表彰大会,却吓得脸色惨白,等女儿下台之后,恶狠狠地警告她,然后再碰上这种事,有多远躲多远。 见义勇为的奖励是好啊,给断了腿的农民办了农转非手续,还安排了个锅炉工的工作。他家属都激动地掉眼泪了。 但自己家不稀罕啊,自己家是缺了一千五百块钱的奖金,还是就指着涨两级工资发大财啊?自家什么都不稀罕,只要闺女平平安安的就行。 王铁军同志不乐意了,教育老婆:“怎么叫还碰上这种事?呸呸呸!一辈子的灾难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 陈雁秋难得没反驳糟老头子,反而附和:“对对对,够了。” 血光之灾都经历了,还想咋样啊。 出的是人家的血,那也是血光之灾。 饶是没肝没肺如王潇,听到老两口说这话都忍不住动容,笑着附和道:“对对对,没了,以后都没了。” 王铁军同志又脑洞大开:“走走走,我们去烧个香,给潇潇压压惊。” 这回换成了陈雁秋大夫埋汰他:“你长脑子没有?我们潇潇现在是先进个人,他们所长都说要重点培养潇潇,回头就推荐她入党。你现在去烧香,搞封建迷信,你生怕害不到她啊。” 王潇在旁边听的快乐死了,这一天天的,老两口跟讲相声似的。 她在这边咧着嘴巴笑,那头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唐一成从面包车驾驶座的车窗探出脑袋来,大声招呼:“上车吧。” 王潇特别惊讶:“哎,你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她觉得尴尬,红彤彤的获奖证书和一沓子钞票都烫手的很。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承担荣誉的话,应该是唐一成拿呀。 如果没他展现出超绝的实力,估计大巴车上的其他乘客也没勇气奋起反击。 唐一成示意他们上车,脸上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我给宾馆送香皂,刚好顺路。” 他没说谎,现在都是傍晚时分了,他也不敢走夜路返回新县,车子他要开到钢铁厂家属区楼下放着。 1990年,哪怕是省城,停车场也少的可怜,车子都是自己找空位置放,可如果你不把位置选好了,叫人砸了车窗,毁了车门甚至烧了车子,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陈雁秋狠狠瞪了眼丈夫,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呀?哪怕这颁奖的地方拐三拐四,他们要转两班车才能回家,那也总比把唐一成叫过来强。 这多尴尬啊。 王铁军也尴尬,他昨天也就是顺嘴说了一句,没想到人家小伙子还特地跑过来接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节 得,这么多人受表彰,就少他一个,谁能说得出口啊。 王潇则坐着眉头上了车,然后开始追问:“送肥皂?肥皂是你一家家的送到宾馆去的?” 唐一成点头,特别坦然:“那当然了,总不能让他们跑到新县去拿货吧。” 计划经济时代,肥皂厂只负责生产。产品出来以后,供销公司的车会把货拖走。后来改革了,也是各级经销商拿着提货单到厂里拖货,然后再由经销商往下一级分销,卖给消费者。 现在他们另起炉灶,直接给宾馆定制香皂,原先的经销网络自然就用不上了,只好厂里负责送货。 王潇听得差点没晕倒。 这是1990年啊,十二届三中全会都开了12年了,这些人的脑袋怎么还一动不动? 送货上门?亏他们想的出来! 全国这么大,他们要送到猴年马月啊。 不说五湖四海了,单是全省的货,这么一趟趟的下去邮费车费,说不定要比卖香皂的利润都高了。 唐一成只好尴尬地表示,目前厂里才完成的第一批订单,只送货到省城,省里其他地区还没开始送货。 “停下。”王潇实在吃不消,摒弃了自己绝对不管闲事的原则,“直接走快递。嗯,邮寄,明白不?跟邮局好好谈,你们寄的货多,出货量大,订单多,优势在手,可以放心大胆地谈,把快递费压下来。” 看唐一成满脸茫然的模样,王潇都着急了,“肥皂常有业务指标,难道邮局就没有吗?大家都想要单子的。想要单子,那就降价。” 唐一成反应不慢,很快get到了点,而且还提出了其中存在的漏洞:“但邮局不肯给我们打折,我们也没办法呀,要邮寄只能靠他们。” 得,这就是垄断牛气冲天的地方。 搁着三十年后,邮政也得跟四通一达外加顺丰等等民营快递公司抢业务。 现在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你想寄东西就只能找邮局。 人家鸟你才怪。 王潇走的却是狠人路线:“天底下的邮局又不是只有新县一家。它不给你降价,你们就在省城租个仓,嗐,直接租间房都行,然后从省城发货,说不定邮寄费用还更低呢。或者你再找隔壁县的邮局,从那边发货。总而言之一句话,要让新县邮局明白虽然站着地利优势,但它并不是肥皂厂的唯一选择,它家做不好,厂里可以随时换人。” 王潇又开始给人灌迷魂汤画大饼,“我们要充分让邮局认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我他们能够在我们回到厂的业务上一炮打响,那就成功地树立起了标杆。今后新县其他厂销售产品,也可以通过邮政快递进行,而不是非要再依靠一级级的经销商。” 唐一成到底是军转出身,对生意知之甚少,听到这儿不由得再度陷入茫然:“这还有什么东西能寄呀?” “多了去了,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邮寄销售。”王潇随手举例子,“我记得新县有造纸厂生产卫生纸的吧,卫生纸也可以卖给宾馆。在纸筒内侧印上宾馆的名字和信息,也是一种打广告的方式。” 说来不可思议,这时代不管是普通宾馆还是公共厕所,都不提供卫生纸,实在应该改进。 可怜的唐一成神色愈发茫然:“什么是纸筒啊?” 王潇脱口而出:“卷纸呀,卷纸中间不是有纸筒吗?” 话说出口,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哪怕她家目前用的也是那种一包包的皱纹卫生纸,不能直接丢厕所,得用垃圾袋装起来扔掉。 于是她从善如流,特别认真地强调:“细白的卷纸肯定是以后的卫生纸发展方向,现在现成的造纸厂没有得想办法引进新技术赶紧生产。总而言之,只要找到固定的销售商,未必需要一级级的发展经销商,完全可以通过汇款以及邮寄来完成销售。饼画大一点,不怕邮局不心动。他们发展的新业务,就是他们今年工作的亮点,马上写年底总结,这完全是可以大书特书的一笔。” 她又开玩笑般的加了一句,“如果谈下造纸厂的合作,你提成得分我一半啊。” 陈雁秋看女儿说的眉飞色舞,不得不清清嗓子,提醒闺女不要张口闭口就说挣钱的事:“那个小唐啊,潇潇的事儿,阿姨和你叔叔都一直没顾得上好好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在,这死丫头还不晓得会怎样呢。” 王潇也想起来了,赶紧掏荷包,拿出那装了1500块的信封,示意唐一成:“获奖证书我拿了,奖金归你呀。” 唐一成直接拒绝:“这是给你的表彰,我不要。” 王潇正色道:“那不行,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有数。他们搞宣传有他们的取舍,是他们的事,跟咱俩无关。这钱你必须得拿着,不然我手烫的慌。不过你得给我写个收条,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要跟我们单位说清楚。我不能对单位隐瞒事实,我得实话实说。” 事实的真相当然不像她说的这么高大上,她不过是凡事都得留一手而已。 既然她已经计划打造自己的个人品牌,以自身形象为最大的吸金点,那她就必须得维持好人设,坚决不能轻易留下黑历史。否则将来翻车反噬太大了。 现在把奖金分出去,那么即便将来有人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她也可以立足有情有义人设不动摇。 唐一成还是想拒绝,然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王铁军已经把信封塞到了他兜里。他避让时差点没把车开歪了。 “哎哎哎,好好开车开车。”王铁军一本正经,“该你拿到钱就必须得你拿着。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潇潇一个姑娘,我跟他妈都有工作,我们家也不差一千五百块。” 唐一成这才没吭声。 王潇心里踏实了,直接表态:“后面看了新闻主动找到肥皂厂下的订单,提成咱俩一人一半。” 反正肥皂厂为了表达对她的感激,相当实在的把提成增加到了四个点。 这才是真情实感的感激呀。 现在厂里生意好,哪怕她分一半拿两个点的提成,也比以前挣的多。 唐一成愣住了,他今天来接人是真顺带手的事儿,并不是要找王潇算账之类的。 再说大巴车上见义勇为的事在他看来属于义务范围之内,会不会被宣传成英雄?不属于他考虑的事。 相反的,他现在还挺庆幸。虽然他打死了一个又打伤了一个,但事情已经定性了,后续不会再找他麻烦。 王潇听他叨叨叨的一通剖白,唯有大无语。 这人的心可真宽。 如果换成她的话,绝对能闹成社会大事件。哪怕是黑红,那也是红了。 但凡有流量,流量就能变现。 不过想想几十年后大家还害怕反击侵犯会被定性为互殴呢,见义勇为能全身而退的确能算得上好结局了。 但她还是再度强调:“不行,提成你得拿一半。这些酒店啊招待所啊,是看在见义勇为英雄的光环上找到肥皂厂的。咱俩到底谁是英雄,咱俩心里有数。” 唐一成笑了起来,他眼睛长,单眼皮笑眯了也不是一条缝,只是弯成月牙形状而已:“你是啊,你要不想打的话,我其实没打算动手的。” 这话说起来非常残酷,但他的军旅生涯让他培养出了行为习惯,那就是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 他陪着王潇跑来跑去,厂领导表面上说是让他帮忙搞推销,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保镖,负责王潇人身安全的。 在这个大前提下,他关注的焦点是王潇。哪怕旁边有人受害,王潇不乐意管闲事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丢下王潇去跟匪徒搏斗。 他现在还后悔当时对那两个走到车厢后部的抢匪下手太轻了,应该直接扭断他们脖子的。 可惜车厢过于狭窄,限制了他的发挥,所以后来他去车前面解决其他抢匪的时候,王潇反而遇险了。 从职业角度上讲,他认为自己任务完成的非常失败。还谈什么英雄。 王潇摸摸鼻子,不再试图去理解他人的脑回路,只做决定:“行了,我说分一半就分一半。我这人不喜欢占人便宜。只一点啊,好好盯着厂里,别叫他们在单子上搞鬼,该咱们的钱,一分不能少。” 肥皂厂的领导前几天还特地跑到医院来探望她这位女英雄。 结果新闻一放,厂里的电话被打爆了,好多订单雪片般的飞过来。 现在厂里库存的香皂直接改小都不够用,生产线已经重新开动了,开始三班倒模式,厂领导自然分身乏术。 王潇也不乐意跟他们大眼瞪小眼,说口不对心的虚伪话。比起杵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更希望他们好好去抓生产,别耽误了她拿提成。 唐一成笑出了声,语气都轻松下来:“那领导可不敢。领导他们私底下还说幸亏当初没想占你的便宜,不然可没现在的好事。” 这可是长长久久的好生意啊,厂里都要乐疯了。 王潇哼哼:“这才哪到哪儿啊。你跟你们领导讲,只要厂里不背刺我,我肯定不会先抛下肥皂厂。将来,且等着泼天的富贵吧。” 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女儿那奇奇怪怪的话。 算了,随她去吧。 磕了脑袋没磕傻就不错了,还能要求更多吗? 车子没有开到钢铁厂的家属区,而是直接开去了厂里的澡堂。 别看陈雁秋大夫嘴上嫌弃丈夫要去烧香拜佛是在搞封建迷信,但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迷信。 女儿遭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才出院,当然不能直接回家,否则会把霉运带回去的。 必须得到公用澡堂来好好洗个澡,把所有的厄运都洗干净了,才能舒舒服服地回家。 王潇也不反对,住院期间因为客观条件限制和他的身体状况,她一次澡都没洗过,已经难受的浑身像长毛刺一样了。 哪怕她妈不要求,她也打算回家就痛快洗个澡的。 哪怕既然来都来了,现在又不急着干啥事儿,那大家都进去痛痛快快洗个澡呗。 从穿书到现在,王潇还是头回进钢铁厂的公用澡堂呢。还有这种老式澡堂,她前后两辈子也是第一次进,感觉还挺新鲜。 也许是因为钢铁厂余热多,能够源源不断供应热水的缘故,所以公用澡堂特别暖和,地方还大,瞧着挺宽敞的。 不过女浴池这边只有淋浴间,否则王潇真想好好泡个汤。 但没鱼虾也行嘛,她遗憾半秒钟就跑进去冲澡。 嘿!运气不错,居然空了不少淋浴头,根本不用跟人抢。 王潇痛痛快快地搓了半个多小时,从上到下,恨不得搓塌自己一层皮。 她妈一开始还在旁边给她帮忙搓背呢,到后面自认为有点小洁癖的陈大夫都吃不消,真要洗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啊。 王潇一边冲干净头上的蜂花护发素,一边煞有介事地表示:“这不是正好人少吗?碰上人多还洗不了这么痛快呢。” 洗澡堂的老板娘过来打扫卫生,随口应道:“慢慢洗,反正也没啥人。” 王潇惊讶:“洗澡的人不多吗?” 没道理呀,别看钢铁厂的待遇放在全省的国有企业里,最起码也到中上等的位置;时代局限性摆在这儿,能像他们家一样单门独户,卫生间厨房齐全的,也绝对属于少数派。 大部分职工家里没有独立卫生间,更别说热水器了。省城的冬天又湿又冷,这会儿他们要想洗个澡,肯定得选择澡堂。 老板娘摇头:“哪有的事情,大冬天的有几个洗澡啊。” 王潇满头雾水,但淋浴间也闷得很,洗完澡了继续待在里头,她吃不消,只能先出去换干净衣服。 陈雁秋这才压低声音跟女儿咬耳朵:“还不是涨价闹得吗。” 钢铁厂因为余热源源不断,所以澡堂子一直很便宜,最早洗澡要5分,后来涨到了一毛。跟看澡堂的关系好的,免费进去洗澡也正常。 后来改革的春风刮到了钢铁厂,前几年特别流行搞承包,像澡堂子服务社这些,是第一波承包出去的。 一旦承包了,承包人不仅要上缴工厂利润,还得保证自己能赚到钱,那肯定得控制成本。 打声招呼免费洗澡的,是第一个被踢掉的,这给澡堂子增加了不少收入。 但很快,承包老板就发现问题了,那就是好多人把澡堂当成洗衣房用,尤其是天冷以后,花一毛钱洗澡,能把一大桶衣服拎进来,哐哐哐洗个半天。 如此一来,澡堂的生意当然受影响。 老板倒是想制止,但很难。毕竟都在一个厂,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事情不能说绝了,怕得罪人。 后来他想了个聪明的招儿,那就是提高澡票的费用,两毛钱一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节 这样主妇们舍不得多花一毛钱,也就放弃特地跑到澡堂来洗衣服了。 可相应的,来洗澡的人也少了。 毕竟现在条件有限,不少人冬天一个月,甚至一个冬天只洗一次澡也正常。 王潇哦哦哦听着,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澡堂烧热水是免费的,成本小,生意差点也无所谓。 她拿毛巾擦干头发,跟着陈雁秋出去。 男同志洗澡快,王铁军和唐一成已经坐在售票小窗口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等人了。 王铁军对着澡堂老板吹的眉飞色舞:“那当然,我女儿啥人啦,不管哪个方面都是最好的。” 唐一成还附和了一句:“没错,要不是王工,我们肥皂厂现在还焦头烂额呢。” 老板跺着脚叹气,抱怨王铁军:“老王啊老王,你怎么不让你家潇潇对着记者也说说我们澡堂子呀,好歹给我拉点生意过来嘛。” 王铁军哭笑不得:“你让潇潇怎么提?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提也提不上嘴。” 老板却不信这个邪,看到王潇出来还伸手招呼她:“来来来,大学生,你帮叔叔想个招,怎么把生意搞上去?” 陈雁秋哭笑不得:“你就喜欢逗小孩玩。我们家潇潇搞化工的,哪管这个啊。” 王潇却眼睛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问:“那我要是说了的话,叔叔你给我包多少红包?” 陈雁秋忍不住上手拧女儿的胳膊,这死丫头,越大越不懂事,讲这种鬼话干什么? 打扫完卫生出来的老板娘顺口接过话:“那你说说看。放心,婶婶肯定不会亏待你。” 陈雁秋在心里腹诽,少吹牛了。怎么把生意挣回头还不简单吗?直接把澡票的价格下调掉一毛钱啊。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不是在做梦吗。 王潇换了芯子,没办法跟陈大夫母女连心,只笑道:“那我说了呀,换个思路,从外面找人来支持你们的生意。” 老板娘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谁洗个澡还走个半小时呀。” 附近的居民已经都在这边洗澡了。 王潇的笑容加深了:“我不是说洗澡,而是说住宿。” 三十多年后,在洗浴中心过夜是穷游必备选项之一,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澡堂子也可以好好发挥发挥嘛。 “我看快年底了,到省城来出差讨债的人越来越多。现在住旅馆贵,他们未必舍得掏这个钱。但天又这么冷,总不能让他们睡马路吧。不如把他们带到澡堂来,洗个澡睡一觉,剪个头修个面,再管顿晚饭和早饭,总价五块钱,不愁没客人上门。” 钢铁厂的澡堂子出名,连理发店都在一起做生意。普通的男头加修面,是一块钱。而面条两毛钱一两,一个大号的滋饭团,什么料都加的那种,不过五毛钱。这么算的话,早晚两顿饭,一块钱也能解决问题。 那在澡堂里睡一晚的住宿费,岂不是足足有三块! 好挣钱哦。 老板立刻来了精神,哎哟,他还真没想到这茬。现在出差的人的确多呀。 就是,火车站和汽车站得要两个人呢,他和他老婆分头去拉客都忙不过来。 王潇笑着摇头:“不用,你们直接去防空洞找客人。防空洞改造的招待所,去那边找效果会比较好。” 为什么呢?因为客人们的心理价位不同呀。 有钱的预算多的,根本不会委屈自己,连张像样的床都不睡。 跑去防空洞改造的旅馆,睡多人间的,基本上都是想省钱的,花个三五块钱凑合一晚上拉倒。还有少部分是实在找不到像样的旅馆住,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二者的共同点是对住宿条件相对要求低,比较容易接受澡堂子简陋的住宿条件。 而比起防空洞,在澡堂里用的都是热水,还可以洗澡修面剪头发,甚至免费吃两顿饭,收拾的体体面面出门见人,后者优势显著,不愁拉不到客人。 老板娘已经在心里算起账来,一个人头上挣三块钱,澡堂子里有四十张躺铺,一晚下来那可是一百二十块。 乖乖,做两晚就能把给厂里的利润交上了。 真是赚死了。 王潇还在旁边强调:“既然把人招来了,你们得管好两点,一个是安全一个是纪律。大家把东西锁在柜子里,那柜子得看好了,别到时候东西被偷了,你们说不清楚。另一点就是不能吵闹,到点睡觉,大家出差是来办正经事的,休息不好人家也不乐意。碰上呼噜声特别大的,在女浴室的更衣室那边,也放上几张能躺人的桌子,让他们在那边睡。” 她一条条的,说得清楚的不得了,让老板娘都忍不住开口:“说吧,潇潇,你想要多少红包,婶婶马上给你拿。” 王潇还是笑嘻嘻的模样:“那你看着给呗。” 王铁军生怕闺女吃亏,赶紧强调:“我们家潇潇上回给人出主意,人家可是给包了八百块的红包啊。” 那澡堂老板娘口子可舍不得,还没开始弄呢,谁知道生意能不能成啊。 意思意思,五百块呗。 王潇也没意见,反正是捎带手的事,她又笑眯眯地提了个要求:“不过我现在是在肥皂厂蹲点,来住宿的客人,你们得给人发香皂,每人都发一块。香皂四毛钱的批发价。” 老板的眉毛皱成团,十分不乐意。 王潇却强调:“他们出差在外,有几个会自己带肥皂啊。想要干干净净地走出去,肯定得用肥皂啊。大方点吧,叔叔,少挣点就少挣点。大不了你们家别买了,自己煮饭供应好了。” 唐一成这回学机灵了,在边上补充:“而且也可以给澡堂子打广告啊,提高澡堂子的知名度。” “我要这知名度有啥用?” “当然有用了。”王潇正色道,“出差的人有圈子,他们互相一打听,晓得在澡堂子住这么划算,后面都不用你们在去拉客,客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省的你们老拉客,人家防空洞招待所不高兴,要跟你们打架哦。” 澡堂老板终于勉强接受了。 行吧,好歹是条出路,反正三更半夜没人来洗澡,澡堂空着也是空着。 王铁军心满意足地接了澡堂老板递给他的香烟,骄傲的不得了:“是吧,不说我就说我们家的潇潇哪哪都是最好的。” 陈雁秋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拉人走:“好了,回家吧,天都要黑了还没烧晚饭呢。” 确实,过了立冬天光短,外面已经灰蒙蒙。 大家又上了面包车,唐一成突然间冒出句:“那以后我们肥皂厂专门做宾馆的生意咯?” 王潇奇怪:“怎么可能呢?流动的广告打出去,有知名度了,什么商场供销社小卖部,都会自己找上门进货的。让你们厂里的推销员再多跑跑,保准现在有人已经感兴趣了。” 她举例说明,“比如说马上住进澡堂的客人,相当于在他们最狼狈的时候,感受到了免费赠送的香皂带给他们的温暖。如此一来,莲花香皂对他们来说就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将来他们买香皂的时候,同等条件下自然会选择莲花香皂。” 带货做久了,主播都明白一件事,也就是大部分商品对消费者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 选择买谁,主要看记忆点。 也不知道唐一成到底听懂没有,反正他是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陈雁秋和王铁军互看一眼,严重怀疑女儿是大学学的不是化学专业。 怎么一天天嘴巴念叨的,都是生意经啊。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当时拦路抢劫案受害者反抗的的确不多。抢匪是团伙作案,乘客人多归多,但彼此不熟,一盘散沙。敢反抗的很少。 文中提到的记者见义勇为的事例有原型,是《宝鸡日报》记者刘斌和宁丽君。我查的资料中都没提到对当事司机的处理。 另外见义勇为者在当时生活难以得到保障也是真的,后来才加大了对这方面的奖励力度。 明早七点更新。感谢在2023-10-1109:57:50~2023-10-1111: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打的就是你:前夫啊 洗澡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出澡堂的门时,天都黑了。 陈雁秋觉得这会儿再做大菜,时间来不及,索性拍板晚饭就在食堂吃。 当然,吃的是小炒,坐的是包间,环境比起外面的饭店也不差,价钱还实惠好多。 有脸盆大的一盆肥肠鱼,7块钱;满满一盘的菠萝咕噜肉,3块钱;加了不少羊肉的羊杂汤也是8块钱。因为分量太多,怕吃不完,小菜只要了凉拌菠菜。 王潇在医院里吃的都是病号餐,用李逵(或者是鲁智深?)的话来讲,就是嘴巴里都能淡出鸟来。现在逮着肥肠鱼,她吃的无比痛快。 得亏她战斗力不弱,不然四个人三菜一汤,搞不好还要打包呢。 吃过饭以后,陈雁秋回医务室上夜班了,王铁军还没走出厂区,又被人喊去帮忙,机子出故障了,得他这位老钳工去把把脉。 剩下唐一成只好表态要把王潇送回家,不然他车子停在澡堂门口,去旁边录像厅花五毛钱看场录像挺好。 王潇也没跟人客气。 主要是钢铁厂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先前她坐车来没留心看路,现在你让她摸着黑回家,是在为难她胖虎。 她理直气壮地坐上车,唐一成又把人送到了家属楼下。 到了这一步,按道理来讲王潇下车回家就完了。 然而前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有邻居扯着嗓子喊:“没人下楼,肯定还在这栋楼里。” 谁呀? 小偷呗! 这年头的小偷实在太嚣张了,竟然连他们钢铁厂家属区都敢偷。主人进门时他夺门而出,大家一路追,也不晓得他跑哪儿去了。 楼顶上传来吆喝声:“没有,楼顶没人。” 那可奇了怪了,人不在上面,也没跑走,他能原地消失吗? 有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十分笃定:“躲着呢,肯定是藏在楼里面的,说不定就在哪家躲着。” 大家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家里进个外人还不晓得嘛。 老工人振振有词:“那谁讲的准啊。你们听到声音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吗?小偷啊,三只手多快啊,你展现的功夫说不定就躲进去了。” 唉呀妈呀,这可真吓人。 说个不好听的,小偷其实没多可怕,碰上小偷最多就是损失钱,但叫主人给撞上了,人家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动刀子的。 王潇只觉得奇怪,现在小偷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现在才七点钟而已,距离三更半夜远着呢。有的人家到现在才吃晚饭,正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你跑来偷东西,不是自投罗网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节 哪怕是大白天,家家户户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或者等到夜深人静再动手也行啊。 唐一成也听到了动静走过来,闻声不由得皱眉毛。 这可有点麻烦。 要是天热的时候,他大可以直接走人,让王潇在外面等会儿就行,反正这么多人不怕出事儿。 但现在天冷啊,她才刚出院呐,叫凉嗖嗖的夜风吹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我送你上去吧。”他打定主意,“等王师傅回来我再走。” 王潇觉得这样也行,反正家里有电视,现在正播放香港电视剧《义不容情》呢,还挺受欢迎的。虽然王潇觉得丁有健是个神经病,抖m。 两人往楼上走,邻居还叮嘱王潇:“小心点啊,别到时候藏你家了。” 王潇笑道:“我们刚回家,早上就锁了门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从你们隔壁家阳台翻过去了呢。” 唐一成立刻问王潇要钥匙:“我来开门吧。” 结果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没开门呢,唐一成就朝王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旁边退。 果不其然,他推开门,用力撞上去时,门板发出了一声“砰”的重响和哎呦的痛呼叫。 门背后有人。 “抓住他!” 旁边上上下下抓紧的邻居们瞬间反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家本来不该有人的,现在藏他家的不是小偷还能有谁。 一堆人冲上去,抓着人就拳打脚踢。 不得了了,不给小偷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呢。 以为钢铁厂是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跑来撒野的地方吗。 打不死你变妖怪! 老式的居民楼公摊面积都很小,楼梯窄得要命,王潇这个家主人根本凑不上去,还被迫下了几级台阶,连踮着脚都看不清楚智商欠费的小偷到底长啥样。 听得到砰砰砰的殴打声和叫唤声,一开始那人还喊:“别打了,我不是小偷!” 结果狗都不理他,那个最早抓小偷的男人反而打的更凶了。 王潇硬挤上去,把唐一成拉到旁边,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掺合了。 照这架势,估计小偷的确是小偷,但究竟偷的是人还是钱,那可真难讲。 她没认错的话,这男的是厂里的采购员,经常跑外面出差的。 果不其然,男人的老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伸手拽她丈夫的胳膊,带着哭腔喊:“好了好了,老赵,别打了。” 男人一声不吭,一巴掌把她打到了边上,又很狠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 王潇不得不开口提醒:“赵大哥,我刚出院,头晕,医生让我多休息。” 打死奸夫,她一点意见都没有,但请不要死在她家。 出了门不管是推下楼摔死还是一刀捅死,她都绝无二话。 赵大哥一声不吭,却上脚将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踢出了王家的大门。 奸夫发出一声哀嚎,拼命潮房门口的方向爬:“我不是,我是阮……” 王潇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 “砰——” 不知道是不是砸了奸夫的脑袋。 管不了了,赶紧先看电视吧。 虽然《义不容情》里的弟弟很坏,但小鲜肉时期的温兆伦颜值真的很能打,而且是天生吃演员饭的,演技没话说。 唐一成惊悚地发现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任何时候都不忘学习。看个香港电视剧,竟然还拿个本子记啊记,记个没完。 他不了解,这是网红的职业病,时刻掌握一线潮流。而在韩流文化席卷亚洲之前,大姐大是港台文化,也就是说现在的时尚标准完全是从香港台湾地区(以前者为主)传过来的。 她要在1990年代挣钱,当然得搞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喜欢什么。 一集《义不容情》播完了,楼下有人喊:“潇潇,王潇,过来接电话,你妈喊你。” 这时代,街上公用电话亭都很稀罕,但钢铁厂效益好,家属区的楼下就装了公用电话,有人专门负责看守接电话再通知人。 王潇颇为惊讶,陈雁秋大夫不是人在工厂吗,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打个电话过来?要知道她接电话也得给大妈两毛钱,作为人家干活的报酬。 唐一成跟着下楼:“走吧,我送你下去。” 王潇担心陈大夫出事了,也不跟人客气,赶紧揣钥匙咚咚咚跑下楼接电话。 陈雁秋像是憋着火,怒气冲冲地通知她:“你赶紧给我过来。” 王潇满头雾水:“妈,我没不舒服,我不需要到医务室。” “来什么医务室,赶紧给我到保卫科来!” 她还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呢,电话已经挂断了。 看吧,天底下对着孩子们有耐心的妈,真是珍稀动物。 好像多说两句,能要她们的命一样。 唐一成怀疑:“是不是那男的被打出好歹了,让你去说明现场情况呀?算了,你回去吧,我过去说就行。” 反正现在小偷风险已经解除,她这么大一人独自在家也没事。 王潇想了想,觉得为了自己今后的人生安全着想,还是不要违背陈大夫的意愿比较好,摇摇头道:“算了,我跟你一块过去。” 结果等他俩都到了钢铁厂的保卫科,等在门口的陈大夫却直接赶唐一成走:“小唐,你回去休息吧,这事儿跟没关系这事儿。” 说着她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拽着自家不省心的死丫头进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王潇被拽的“哎哎”叫唤,冤枉死了:“妈,我真没凑上去,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他从阳台翻到我家的,我想躲也躲不开呀!” 她话音未落,屋子里响起一声暴呵:“我撬什么锁,翻什么阳台,我是光明正大拿钥匙开门进去的!” 王潇一抬头,惊讶地发现,保卫科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 只有小猫三两只,包括钢铁厂的经警和她爹,前者表情微妙,后者的脸则黑的跟涂了机油一样。 不过王潇没有第一时间去揣摩她爹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她的目光叫剩下的最后一个男人给吸引住了。 真的,太醒目了。 大衣上沾满了脚印,一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嘴角也被打破了。估计这几天他连饭都吃不香。 妈呀,理论角度上来讲,被打的如此凄惨应该值得同情。 但因为他的脸实在太滑稽了,所以王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她平常挺注重形象的,不是这么刻薄的人,起码不会如此正大光明地表现出来。 猪头男看到她,立刻跳起来,手都在颤抖:“王潇,你跟他们说,你家钥匙是你配给我的。什么小偷!我阮瑞行的端坐的正,光明正大进的屋。” 王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阮瑞到底是哪位。 哦,这本玛丽苏极品文的男主。 应该算男主吧,毕竟女主视角的买股文最后跟女主在一起的那就是男主。 最近赚钱赚得太嗨了,加上她早就拒婚了,所以她八百年前就将这号角色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冷不丁听人自报家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人咋又出现了?拿着个钥匙又是啥意思? 阮瑞冷笑:“你告诉他们,是你九月份配了你家的钥匙给我的,说为了以后方便。现在你们想干嘛,倒打一耙吗?” 王潇看着已经黑到快要黑化的爹妈的脸,在心里哀嚎,别这么瞪着我呀,这不是你们家的好大女造的孽吗。 单凭这一条,她都觉得小说里的原主怎么凄惨都不为过。 伪军比鬼子更可恶。 哪来的脸?这是你爹妈家,你凭什么配钥匙给外人用! 是不是笃定爹妈挣下的家当全是你的,所以你想怎么拿出去倒贴就怎么拿出去倒贴? 要不要脸?你爹妈还没死呢,由得你现在就替人当家做主吗。 最讨厌这种没边界感的人。 急吼吼支配父母财产的子女,和拿子女的财产当好人的爹妈一样不要脸! 谁他妈要做她钱的主,她能擂死他(她)! 现在,看着王家老两口快要气晕了的模样,王潇都忍不住生出同情。 明明一辈子活的体面,偏偏脸全都被女儿都丢到地上任人踩。 硬生生地活成了笑话。 但这又怎样?王潇长嘴了,她会造谣。 她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指责阮瑞:“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你竟然偷偷配我家的钥匙!妈,你上次说我们家大衣橱里的几百块钱不见了,说不定就是他偷的。” 陈大夫终于又支棱起来了:“没错,我说我们家怎么老莫名其妙地少钱呢,我还以为是闹鼠灾,叫老鼠给偷走了。” 阮瑞差点没当场气疯,伸出来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你你你,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 当时他怀疑这不要脸的女人是想像考验毛脚女婿一样,还想让他上门当二十四孝女婿,好替她爹妈干活。 她算什么货色,他根本懒得给她脸,所以坚决不要。 结果这个贱货竟然偷偷塞到他口袋里了。 现在她居然倒打一耙,把屎盆子全往他头上扣! 王潇脸不红气不喘:“我疯了我给你我家的钥匙?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胡说八道,败坏我名声。” 打都打了,还能咋滴。 偷配钥匙私闯民宅,打死了都活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节 阮瑞却发出一声冷笑,深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本证书:“没关系?你好歹也是大学生,那无知到这地步?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 啊? 在场的人都傻了。 王潇赶紧抢过他手上的证书看。 额滴神啊,还真是结婚证。 猪都得跪在原主面前喊大爷,她究竟给自己埋了多少坑啊? 不是说八九十年代的人不在意结婚证的吗,好多人生活的一辈子都没领一张证。 她这么急吼吼的,领什么结婚证啊! 王潇绝望地想砍人。 现在她说是阮瑞背着她,私自去领的结婚证,会有人信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未满六千字,所以下午五点还有一更感谢在2023-10-1706:26:46~2023-10-1906:2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然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贩萌、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迷迷糊糊的58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16瓶;暴打吃瓜群众10瓶;玲达5瓶;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都是狠人:行动力杠杠的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别看《牧马人》电影上,男主在没露面的情况下,结婚证就到手了,那也是有前提的。 换成一九九零年的省城,作为有正式工作单位的人,夫妻双方想领一张结婚证,首先得去单位打申请开证明。 这个过程,根本没有人能代替。单位审核很严格的,谁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捅纰漏。 她撒谎就是在往单位头上泼脏水,她好不容易才打造出健康积极向上的精英人设,可不能在这时候毁于一旦。 王潇想明白这一点,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没再自取其辱。 阮瑞生怕她继续睁眼说瞎话,语带威胁:“你还找了你高中同学给咱俩办的结婚证,你现在不会又说没这事儿吧。人家勤勤恳恳地工作,可不能叫你一句话给祸害了。” 陈雁秋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伸手捂着胸口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潇吓坏了,赶紧过去给她拍背顺气,没好气地冲着阮瑞:“你吼什么吼,吓唬谁呀。即便我一时被你欺骗,稀里糊涂领了证。我现在迷途知返,我要离婚!” 陈雁秋这才缓过劲来。 刚才她看到女儿的结婚证,真是万念俱灰。一时间她甚至怀疑女儿逃婚都是以退为进,根本没有放弃过阮瑞。 但现在潇潇当场说出了这些话,还要离婚,可见糊涂归糊涂,倒还是有醒的这天。 只是这死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拿了结婚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说,叫人现在摆出来,是要拿捏死他们全家呀。 难怪当初阮瑞那么硬气,竟然当众威胁说,让她家不结这个婚别后悔。 他当然能高姿态了,打了结婚证连个婚礼都没有,最后女方灰溜溜地进了男方的家门,一辈子抬不起头。 真是看不够的笑话! 还想什么彩礼呀。 谁都知道女方是上赶着倒贴的,生怕进不了人家的门。 只要一想到这茬,陈雁秋就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离婚,必须得马上离婚,趁着没有小孩,及时止损。 这都新社会了,又不是封建时代,没所谓的烈女不事二夫。跳进火坑了,当然得赶紧爬出来。 “离婚,马上把婚离了。”陈雁秋恶狠狠地瞪着阮瑞,“你要还是个爷们儿,带种的,就别再祸害人。” 阮瑞看都不看自己名义上的丈母娘,他从来都没把王家两口子当回事。因为在他面前,王潇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但凡她心里真有爹妈,怎么可能在爹妈坚决反对的情况下,非要拉着他去偷偷领证。 现在他看的人也只有王潇,语气森然:“你真要离婚?你不后悔?到底是谁缠着我打的结婚证?” 当初他根本就没打算领证。若不是需要人照顾孩子,他根本不可能在省城找对象。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早已登上高台,省城的凡夫俗子他哪里看得上眼。 他实在不该一时心软,看她哭的可怜,就同意去打结婚证。 后来他可没惯着她。 办婚礼当天逃婚,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逼着他去央求吗? 做梦! 给她脸了! 他掉头就走,正好省下办婚宴的钱。像这种上赶着送上门的贱货,就不配花他一分钱。 逃婚在外面躲上半个月,以为他会满世界找,对她低头吗?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到时候还不得灰溜溜地回来求他。 闹这一出也好,省的所谓的岳父母真当自家养的什么千金大小姐呢,还当成宝。 能嫁给他,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果不是清楚这一点,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够这么低三下四地扒着他不放吗? 还不是因为就凭她的条件(连名牌大学都考不上,可见脑袋不行),根本不可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吗。 他看不上王潇,乐得拖着让人晚进门。 正好这一把拿捏住她全家,让他们家以后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再妄想做他的主。 这回阮瑞屈尊纡贵,主动找上王家门,实在是因为女儿需要人照顾,他妈又说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得赶紧让儿媳妇进门伺候一家老小吃喝。 况且他下调到高中当图书管理员之后,收入锐减,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都入冬了,她既然嫁进的阮家门,肯定得孝敬公公婆婆照应小孩,最起码冬装要置办吧。 智商低,嫁给他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正儿八经的青年学者,高攀了,肯定得拿钱垫着呀。 古代商女高嫁,不也得带着厚厚的嫁妆吗。 这是为人处事最基本的道理。 正好王潇见义勇为的事上电视了,他在高中的同事羡慕的不得了,说这一回省里起码要奖励她千把块的奖金。 他是可不是市侩,眼里盯着那三瓜两枣。 他是为了王潇着想。 一声招呼不打就逃婚,这么长时间不着家,闹得这么难看,他们家意见很大的。 他是再给王潇机会好到他家人面前表现,让他们原谅她。 家和万事兴,好歹都已经打结婚证了,他也不想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他这才屈尊纡贵登的王家门。 结果敲门没人在,难不成还要他在门口傻等? 他可丢不起这个脸,他当然自己开门进去了。 粗鲁!果然都是大老粗,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暴打他。 他看她是生怕自己不够讨婆家嫌呢。 得亏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要是读懂了阮瑞的脑回路,她肯定得把人送去精神病院。 这得脑残到几级,估计每个细胞都瘫痪的那种,才能拥有如此迥异的思维吧。 软饭硬吃到这份上,的确是大写的人才。 她冷笑着看阮瑞:“怎么,舍不得离婚啦?也是,像你这种银样镴枪头,吃软饭的祖宗,除了坑蒙拐骗,还能干个屁呀。窝囊废,一家子心穷的白眼狼,我多看一眼都恶心!倒插门都没人要。” 阮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自诩寒门贵子,目下无尘,最是清高不过,怎么可能忍受这种羞辱? “好,你别后悔!”他眼睛喷火,恶狠狠地指着王潇,“明天就去打离婚证,谁不离谁是孙子!你他妈的就是脱光了跪在我面前磕头,老子都不会再搭理你。” 王潇冷笑:“一言为定,谁他妈不离,谁就是龟儿子养的,祖宗八代都是龟孙子!” 保卫科的经警惊呆了。 钢铁厂就是个大家庭,他也是从小看王潇长大的。 多文静的一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样子女怕嫁错郎说的没错。女人一旦嫁错了,绝对要发疯。 他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既然说好了,那就赶紧回家吧。” “不行!”阮瑞又立刻跳起来反对,“别想这么打发人。” 王潇直接呵呵:“哟,龟孙子现在就忍不住啦?我又没吃过你们家一顿饭,你还想讹诈什么呀?” 阮瑞恨不得掐死这女人,指着自己鼻青眼肿的脸咆哮:“你勾结小白脸把我打成这样,你得赔偿!” 王潇毫不犹豫地否认:“我碰都没碰过你一下,麻烦你碰瓷也睁大眼睛。” 经警头疼:“好了,不是说清楚了吗,就是一个误会而已。你又不是没长嘴,谁让你当时不说的。” “就是。”王潇附和,“你私闯民宅,大家肯定以为你是小偷啊。” 阮瑞快气疯了:“你装什么死?钥匙就是你配给我的。” 他又拿着结婚证在经警面前晃,“你看清楚,我们打了证的,就是她给我配的钥匙。” 经警为难了,有了证那就是家务事,估计这钥匙还真不是人家私配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节 王潇却咬定牙关不放松:“就是打了证又怎么样?叔叔,我问你,你有你家丈母娘的钥匙吗?” 啊?警察被突然cue到,还愣了一下,本能地摇头。 当然没有。 他拿他丈母娘家的钥匙,他小舅子还不得膈应死了,到底是谁家? 王潇笃定了。 她就知道,为什么要说嫁出去和娶进门呢?别说女婿了,结了婚还有娘家钥匙的女人都不多。 她咬定这一点不松口,阮瑞又拿不出证据证明钥匙的确是她配的。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含恨败退。 一行人出保卫科大门的时候,王潇还叫嚣着:“说好的,明天谁不去办证,谁就是龟孙子!” 阮瑞已经快气疯了:“我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这么个贱货!” 陈雁秋气得要打人,王潇一把拉住她,朝阮瑞讽刺地笑:“好啊,赶紧去找你的高档货,早走早好。” 越早滚出去,越省事。 她可不想再看这张恶心的脸。 就怕他没能耐,人家也懒得接收没利用价值的垃圾。 双方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陈雁秋在旁边嘴巴张了好几回,有心想骂死这个胆大包天蠢破天际的女儿,又怕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只能硬生生的把嘴巴闭上,千般苦楚愤怒都憋回头。 这就是一心为儿女的老母亲的悲哀啊,连火都不敢发。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回家就赶紧溜回房。她可不想替原主再挨回骂。 她除了挣钱的时候比较有耐心之外,其他时候脾气可完全谈不上好。 算了算了,赶紧离婚,一刀两断,别再原剧情线上继续纠缠。 太耽误她挣钱了。 哪知她想的挺好,世事却不尽如人意。昨天还叫嚣着谁不离谁是龟孙子的阮瑞,睡了一觉就变了个人,脸都不露,坚决不肯离婚了。 陈雁秋差点没气死。 死丫头,要你偷家里的户口本去打结婚证!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女人发昏容易,想离婚比登天还难! 姓阮那是对女儿念念不舍,所以舍不得离婚吗? 屁!他是咬死了要吸他们家的血,想吃绝户! 陈雁秋越想越气,扭头招呼丈夫:“你兄弟家不是好几个吗?实在不行我们过继一个。看姓阮的还吃不吃的成绝户!” 没有好处,就他看不上自家闺女的劲儿,估计半分钟的花枪都懒得耍。 王潇赶紧喊停。 我的母上大人诶,你可歇歇吧。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要真过继了,那叫引狼入室。以后由你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就你会马后炮,现在聪明了?你要长脑子了,就不会偷家里的户口本去打那个结婚证!” 王潇也头痛。 1990年是没离婚冷静期,但秉着婚姻自愿原则,男方不签字也会烦死人的。 她眼睛珠子一转,安慰悲愤交加的老母亲:“没事,我找人让他同意。” 找谁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然是去厂区幼儿园找原主的那位好闺蜜张燕啦。 说实在的,她本来也没打算找张燕的麻烦。毕竟她的人生目标是挣钱,而不是替原主复仇。 她又不欠原主的。穿书这种事她还不乐意的,妥妥的一觉回到解放前好不好。 况且哪怕张燕众叛亲离,过的凄惨,她也最多看场热闹。别人的悲剧给她带来的快感也绝对比不上她挣一百万。 有那时间,她还不如好好琢磨该怎么搞钱。 而且同为女性她太清楚不过,在男女之事上,女人天然处于劣势,不管怎样都是女的吃亏。 用这种事攻击女人,未免落于下乘。 鉴于以上种种认知,所以她就不去找张燕的麻烦了? 怎么可能! 她虽然立的是光伟正的人设,但她本人一点也不高大上。 商战哪有高端低端之分,能达到目标的,哪怕是直接拔了人家的网线,那都是最高级的商战。 既然当初是张燕把原主介绍给的中山狼,那么现在就由你负责让阮瑞签字离婚。 “不可能。”张燕一口拒绝,“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作为原主的好闺蜜,她当然知道对方跟阮瑞提前领证的事。她原本还以为他们已经办妥了离婚手续,没想到居然到现在还没离婚。 王潇冷笑:“没关系?你确定?非得我提醒你你都干了些啥,非要我帮你好好宣传宣传?你那情书可写的不错呀,我都舍不得丢。” 张燕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色厉内荏:“你别乱来!”旋即她又放软了语气,“我能怎么办啊,我解决不了的。” “你嫁给他不就结了嘛,反正他就是要再找个老婆,你又那么爱他。” “不行!”张燕下意识地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疯了我跑去当后妈。” 哟哟,终于说实话了。不是凹爱心人设强调当后妈究竟有多伟大的时候了。啧啧,当初她是怎么忽悠原主的来着? 张燕意识到不对,讪讪道:“我跟你不能比,你厉害,能做得了你爸妈的主,我不行的。” 王潇拉下脸:“张燕,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叫你当成福气了?我现在不是请求,而是要求你去让阮瑞打离婚证。……干嘛,甩脸给谁看啊?我的话你是听不进耳朵吗?非要我拿着你写的情书去厂里去教育局去工业局找领导要说法?你这种破坏他人婚姻的行为叫什么?搞破鞋,流氓罪!严打这么快就忘了,非得去牢里长见识还是想吃枪-子儿啊?” 张燕浑身一个哆嗦,强撑着站直身体:“你……你吓唬谁啊,我干啥了我,怎么可能抓我进大牢?” 王潇微笑点头:“嗯,法治社会是不该随便抓人进牢房,不过你这样道德败坏的家伙配当老师吗?祖国的花朵全叫你带坏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老师到底当不当的下去!行啊,只要我一天还没拿到离婚证,我就正大光明地举报你这个破坏他人婚姻关系的臭破鞋!你破坏先进生产者的婚姻,你罪大恶极!” 张燕吓得脸色惨白,一叠声地哀求:“你别,潇潇,咱俩可是最好的朋友……” “行了,你不配。”王潇嫌恶心,又加了把火,“别觉得我坑你。你自己想想,凭你现在的情况,还能找到什么条件好的?难不成你还指望向东能回头?” 那是不可能的事。 十月中旬那场闹剧过后,不管她怎么央求,向东都不搭理她。他家里甚至来人把送给她家的水仙牌洗衣机和万宝冰箱都搬走了。 她爸妈拦不住,把她打的三天不敢出门见人,向东竟然也一点都不心疼。 该死的外地农村来的乡巴佬,要不是看在他挣钱多的面子上,她能看上他?能娶她这个城里有正式工作的老师,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都没嫌跟他要当半边户,现在他反而嫌弃起她?他根本就没真正的爱过她。如果爱,就应该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包容她。 王潇可没空等人做完白日梦,直接打断她的不知所谓:“所以,现在阮瑞是你最好的选择。退一万步说,你搞成这样,难道他就没责任吗?如果不是他对你的态度有问题,你会给他写情书?” 这话真是对极了张燕的胃口,她自认为也是有理想有追求的新时代女性。 王潇继续谆谆善诱,坑人毫无心理负担:“而且他好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还在京城当过大学老师呢。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调回去了。到时候,一家京城人在过日子,多有面子。” 张燕一颗心砰砰直跳,京城啊,那可是京城。省城在乡下人看来已经很好了,但是京城又怎么能一样? “我们大学里好多行政老师都是教授的老婆。阮瑞青年才俊,学问出了名的好,等回到京城的大学,学校肯定要给家属安排工作。那你可就从幼儿园老师变成大学老师了哦。” 张燕的心都要窜出嗓子眼了,警觉性却没掉线:“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闹着离婚?” 王潇唉声叹气,满脸无可奈何:“我管不了他家的娇娇啊。娇娇那么恨我,阮瑞又那么爱女儿,我肯定斗不过那小崽子。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合伙欺负我,我能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下,教室里便冲进了只矮冬瓜。 娇娇跟她爸阮瑞从京城调回原籍后,就近托关系进了厂属幼儿园。所以张燕这个幼儿园老师才能给人当红娘。 现在,小丫头瞧见王潇,小下巴抬得简直能扭断脖子,语气横的不得了:“你不是说不想当我妈了吗?你怎么还回来缠着我爸?我奶奶说的没错,你就是下贱,离了男人连觉都睡不着。” 王潇懒得理会小崽子,只冲张燕摊手:“看到没有,我哪里管得了她。跟你不能比。” 她垂头扫了眼矮冬瓜,皮笑肉不笑,“放心,我不当后妈。你喜欢燕燕老师是不是,跟你爸说啊,让燕燕老师给你当妈好不好?你爸最喜欢你,你爸肯定听你的。” 哪知道这矮冬瓜人小心恶却不蠢,立刻尖叫:“不要,我只要我妈妈,我谁都不要!坏女人!” 说着她还用力推了把原本准备过来抱她的张燕,像只球一样,又愤怒地滚出了教室。 张燕叫推了个踉跄,脸色大变,恨声骂道:“小兔崽子!” 王潇笑了笑:“眼不见为净,我走了,这事咱们说定了,这个礼拜我要结果。不然我可管不住自己的嘴跟脚。” 张燕面容扭曲,勉强镇定下来:“你也看到了,这小孩……” “你肯定有办法的。”王潇微笑,“你这么聪明,你自己想办法。” 张燕硬着头皮送人出了幼儿园大门,回头瞥见正在荡秋千的娇娇,在心里骂了声:小杂种! 没错,她一个大人还搞不定一个小崽子?眼不见为净,到时候把她跟那死老太婆一块儿赶到乡下去,她和阮瑞再生一个儿子。 哼,男人有了儿子怎么可能再惦记前妻丢下来的女儿。 等到阮瑞调回京城了,自然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 等着吧,老表子养的小表子。 王潇给人挖完坑,半点心理负担的都没有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她没空耽误时间,她还得继续做生意呢。 做什么生意呀?当然是酒店六小件。既然都已经意识到服务得升级,免费给旅客提供香皂了,那梳子、牙膏、牙刷这些,当然也得供应上。 本省轻工业发达,新县除了肥皂厂之外,什么牙膏厂、梳子厂之类的,应有尽有。主打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那就遵循就近原则,直接在新县搞定战斗吧。 有货源又有现成的销售渠道,不挣这个钱的话,她晚上觉都睡不好。 王潇高高兴兴地上卤菜店买了冒烤鸭,拎回家给晚饭加餐。 王铁军已经回家了,也在食堂打了一份板栗烧鸡。这下好了,再烧个白菜蛋汤煮上米饭,晚饭就解决战斗了。 结果饭煮好了,外面的天都黑了,陈雁秋大夫还没回家。 王铁军生怕冒烤鸭冷了味道不好,嘴里嘀咕着:“这老太婆不晓得跟哪个又拉呱的没完,连家都不回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节 王潇正要起身表态跟她爸一块儿去找她妈,家里门打开了。 陈雁秋女士满脸亢奋:“老王,走,快点儿,去幼儿园抓奸。” 王铁军满头雾水:“幼儿园?哎哟喂,大晚上的你不吃饭你管人家的闲事。” “什么闲事!我家的,姓阮的那个王八蛋和张燕那个小表子。” 她快下班的时候给个机器打到手的青工处理伤口,走的晚。 结果路上碰见张燕和阮瑞勾肩搭背,这对奸夫淫-妇没回家,竟然去了幼儿园。 她瞧着不对,跟人进去躲在窗户外面看。 好家伙,都脱衣服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她怎么能错过? 陈大夫二话不说赶紧跑回家搬救兵。 王铁军气得太阳穴鼓鼓,雷声一般吼:“走,把老张老唐他们都叫上,今天不打死这王八羔子我就不姓王!” 他看不上姓阮的是一回事,姓阮的还没跟他女儿离婚就敢明目张胆跟人勾搭到一起,这就是当面打他的脸。 士可忍孰不可忍。 王潇原地表演了一个目瞪狗呆。 乖乖隆地洞,果然不能小看1990年的人。这动作麻利的,张燕这么快就动手了啊。 作者有话说: “半边户”是一个汉语词汇,意思是指一方为农村居民、一方为城镇居民的夫妇。按照网上解释,半边户一词出现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和九十年代(实际上六七十年代就有)。夫妻双方一个在城里单位工作,吃着“皇粮”,而一个在农村种地当农民,他的子女一般也在农村,对这样的家庭,社会上当时称为“半边户”。由于半边户家庭配偶双方面临着不同的体制待遇,特别是在待遇较好的一方,对这一称谓多少都存在着一种低人一等的看法。 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张燕一家歧视向东不足为奇。感谢在2023-10-1715:30:28~2023-10-1915:3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然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贩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16瓶;暴打吃瓜群众10瓶;玲达5瓶;悠、dafne、幸福永远、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呦吼,吃席啊:要善用领导(二合一) 张燕动作的确不慢,而且还挺狠。 狠到啥程度呢?一群大妈大爷冲进幼儿园值班室房门,她光着膀子叫堵在被窝里时,躺在她旁边的阮瑞竟然还没醒。 王潇和她妈轮番上阵一人给了两巴掌,打的他牙花都出血了,也没把他给打醒。 因为张燕给他下了药,白酒送安眠药,干脆又利落。 她趁着父母带弟弟去亲戚家吃酒席的机会,跟阮瑞一道喝酒,把药给搁酒里了。 王潇认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张燕其实是想直接请大家吃阮瑞的席,不然也不能把人整到这份上。 瞧瞧这人事不知的劲儿,搞得大家想整活都整不起来。 总而言之,这场轰轰烈烈的抓奸行动虽然现场火爆但结局狼狈不堪。奸-夫昏睡不醒,淫-妇只会哭,说自己被强了。最后大家不得不捏着鼻子送阮瑞去医院洗胃。 按照厂医陈雁秋女士的说法,白酒送安眠药,真的能吃出人命来。 唉,陈雁秋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没事好端端的搞什么跟踪,跟踪看到了通奸又干嘛找人来抓奸?不然让姓阮的拆白党白酒配安眠药直接送走了不好吗。 丧偶可比离异痛快得多。 现在呢,她一大夫总不能违背职业道德见死不救吧。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真是逼着她不得不当这个窝囊的好人。 郁闷的陈大夫只能捏着鼻子看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去了厂医院,又是打吊瓶又是洗胃,从晚上折腾到天麻麻亮,阮瑞人还是没醒。 得,看样子是真要吃席了。 哎,从穿书到现在,她吃了不少顿喜宴,还没吃过白席呢。 听说1990年代,白席的规格可比喜宴高的多。 啧啧,可惜就他俩的关系,这席面估计她不方便蹭了。 有点可惜。 她在这边跟没事人一样看热闹,那头张燕已经快急疯了。 完了完了,闹出人命案,会抓她去枪毙吧。 张燕急中生智,抓着王潇到旁边威胁人:“你别胡说八道啊。反正他跟我没关系。他是因为你要跟他离婚情绪受打击撑不住,所以才白酒送安眠药,他是自杀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叫人光着身子跟阮瑞都在一个被窝里?她喝醉了呀。她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把阮瑞拖回了宿舍,后来自己酒劲上来了没抗住,也睡着了呗。 王潇听的目瞪口呆,从张燕身上她认识到了一件事,叫做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在书里,张燕混的风生水起,绝对不是因为她长脑子了,而是她够恶毒,够自私,够豁得出去。 瞧瞧,连栽赃嫁祸都不知道该怎么动手,脖子上顶着的也是个摆设! “你发什么神经?你替他辩白什么呀。知道你爱他,但你也不能这么蠢啊,用自己的名声替他洗白。” 王潇煞有介事,“分明是他心怀叵测,想强—暴你,在你的酒里下了安眠药。结果酒杯不小心调换了,他喝了加了药的酒,对你用强的时候药效发作倒了。你想报警来着,可惜因为醉酒,行动受限,只能等我们救你。” 张燕惊呆了。 假如她不是当事人,她一定以为王潇说的是真的。 这上不上大学,差别有这么大吗?连撒谎都比她技高一筹。 王潇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以前犯了错,但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你可不能包庇他,以至于一错再错!” 张燕后背一凉,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赶紧保证:“我有数,我绝对不会包庇强—奸犯!” 王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过去找爹妈打招呼。她可没空在医院里瞎耽误时间,她还得去新县干活呢。 陈大夫的眉头皱的能夹死冬天的毒蚊子,十分不情愿:“你就老实在省城呆着勒,怎么还跑来跑去?生怕碰不上事儿吗。” 王潇赶紧安抚她:“哎呀妈,我都是先进个人了,领导也说要好好培养我,我怎么能打退堂鼓呢。再说了这回我们不坐大巴,唐一成开了车,我们直接开到县里。中途要有人敢拦车,直接冲过去,撞死一个是一个。” 陈雁秋听到这儿就恨得慌,她严重怀疑女儿坐的那班大巴车的司机跟抢匪其实是一伙的。 正常人碰上中途有人挖车窗上砸泥巴,肯定要赶紧脚踩油门往前冲啊。 都晓得不是善茬,还把人招上车干嘛? 王潇倒没这么想,她更怀疑司机是怕惹麻烦而已。 反正抢劫也抢不到他头上,大家都知道司机来回跑,身上不会带多少钱,跟旅客不一样。 而他如果得罪抢匪的话,抢匪是会报复的,他来来回回在这条道上跑,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落在抢匪手里,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两种选择摆在面前,人都是利己的,司机选择前者没啥好奇怪的。 只能说人的行为模式基本由社会大环境决定。如果对车匪路霸打击力度够大的话,或许他的选择就是另一项了。 她又安慰老母亲:“再说了,现在路上强盗的也少了。” 传说中她带领一车人奋起反抗强盗,还活活打死了抢匪,剩下的几个也被打残了,特别彪悍。 搞得常在路上做生意的抢匪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碰上一车不要命的,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 陈雁秋都闹心死了。他们这辈人都是受集体主义教育长大的,哪怕她心里不想,可她也说不出让女儿不管工作的话。 耽误公家的事,那罪大恶极。 “行了行了,路上小心,把剪刀揣上了。” 不然怎么办? 她年轻时那会儿,医院的医护人员下乡的特别多,导致城里的医疗都没保障了。 她这个厂医都被外面的人大半夜喊去接生,她还不是照样揣着一把剪刀出门干活嘛。 女同志要有社会地位,跟男人平起平坐,那就不能在工作上做得比男的少。 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脚踏实地做出来的。 唐一成昨天按照王潇的吩咐,去跟甲方爸爸们谈以后想邮寄送货的事儿。听说邮费由肥皂厂承担,人家宾馆也没啥意见,整体项目推进十分顺利。 他今天回新县,是要负责去跟邮局谈判降低邮费的事儿。 天知道他一个退伍的特种兵,现任保卫科科长为什么要干这活? 只能说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钻。 王潇看他绷着脸特别严肃的模样,感觉有点好玩,难得起了善心,决定顺带着搭把手:“行了行了,我跟你一块去说。” 唐一成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了,看的王潇哭笑不得。不就是谈个生意吗,怎么跟要闯龙潭虎穴一样,太夸张了。 待车子开进新县,唐一成信心十足的要往邮局去,却被王潇喊停了:“不去邮局,我们去县政府。” 面包车是直接从省城一大早开过来的,中途不像大巴车一样绕路,所以花费的时间反而更少,这个点儿还没到中午呢,县领导应该在。 唐一成满头雾水,找领导干啥?邮局的定价是上级单位定的,跟县领导有啥关系。再说人家领导忙得很,干嘛要搭理他们? 果不其然车子停在县政府门口,门卫就出来盘问:你是谁?想找谁?要干啥? 县政府不是遛弯的马路,别随随便便就过来晃荡。 王潇笑眯眯地做自我介绍:“我是王潇,省城化工研究所的。之前我在大巴车上跟歹徒做搏斗受伤住院的时候,陶副县长特地代表过新县人民去看望我。现在我已经康复出院,所以特地过来给陶副县长报个平安。来,师傅,这是我妈特地买的苹果,陕西来的,特别甜,您尝尝。” 唐一成觉得自己的嘴巴就是个摆设,同样长了条舌头上下两瓣嘴唇,怎么人家啥都能脱口而出呢? 明明这苹果是陈大夫在厂医院的朋友刚收了病人家属的谢礼,随手拿给她出差带着吃的。先前她也半个字都没提要来感谢什么陶副县长啊。 这可真是冤枉王潇了,她先前没提,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说。 她既然已经计划在新县加工出宾馆6小件大礼包,那找政府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 好比做助农直播时,必须得跟当地政府对接呀,省心省事还能找官方分担风险,又能获得官方的流量推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节 是通行证一样的美好存在。 果不其然,门卫把电话打进去,很快便热情洋溢地通知:“王英雄啊,你上去吧,三楼左手第二个房间,陶副县长正等着你呢。” 他说的太过于轻描淡写,实际上陶副县长已经从办公室出来,特地下楼迎接王潇。 见到人,他热情洋溢地上前主动握手,再度表达了自己和新县老百姓的欣喜之情,非常高兴看到英雄能够康复,然后邀请王潇上楼坐坐。 坐的不是他的办公室,而是会议室。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里,陆陆续续的,县长、县—委—书记,县政府领导班子在楼里的都来了,一对一的看望活动变成了一对n的交谈。 唐一成感觉自己插不上话,特别老实地去主动帮忙端茶倒水。 他当真佩服王潇,面对这么多人,他们哪有这么多话讲,亏得她还能侃侃而谈。 他以为热闹成这样已经够夸张的了,结果又过了不到一刻钟,竟然有人扛着相机跑来了。新县本地的县电视台、广播和报纸的记者都来了,架起机器在会议室里一顿咔嚓咔嚓。 王潇表现的特别受宠若惊,一再强调太客气了,然后露出羞愧的神色,仿佛自己配不上这些荣誉,十分为难的模样。 陶副县长作为主管本县工业的分管领导,赶紧表态:“应该的应该的,你为我们县肥皂厂做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十分欢迎像您这样优秀的同志为我们新鲜的工业发展谋划策,帮帮我们。也希望化工所的专家们,能多给我们县的工厂做指导,帮我们突破技术上的难题。” 王潇露出了腼腆的神色,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其实之前听肥皂厂的黄厂长和各位领导谈过,我也听说了一些目前工厂的困境。我汇报给化工所得领导和老师们讨论之后,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试试看。” 她说了六小件的事儿,强调道,“这也是肥皂长的职工高风亮节,厂领导说,肥皂厂现在情况好转了,也希望能拉一把其他兄弟单位。目前肥皂场和省内的众多宾馆都达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正是立足这一点,厂里希望可以把诸如牙膏厂、梳子厂这些单位的产品给推销出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县领导顿时眉开眼笑。 这时代大集体观念还十分重,属于大哥出头了,应该拉弟弟妹妹一把的状态。 比方说大名鼎鼎的马胜利承包石家庄造纸厂一炮而红之后,现在又承包了一百家原本亏损的工厂,成立了中国马胜利造纸集团,好带着大家共同致富。 还有红极一时的万宝冰箱,前两年也同样承包了大量工厂。不过那家伙不够意思,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去年竟然叛逃了,影响很不好。 不过,先进带动后进,是社会主义的标杆。 现在肥皂厂能够主动站出来,帮忙介绍客户,那新县人民肯定欢迎啊。 王潇见状,赶紧趁热打铁,细说起这项合作的意义。 通过住宾馆的采购员和推销员们,可以把新县的产品带往全国各地,让他们主动找上门,要进新县的货。 然后她又轻描淡写般地提出来,“这些酒店一次性用品,是酒店购买了之后免费赠送给客人用的,所以定价肯定要低,不然人家酒店也承受不起这么高的成本。所以我们要从各个方面来控制好成本。” 来了来了,原本在端茶递水的唐一成立刻竖起耳朵,成本要怎么控制?除了出厂成本当然还有运输成本啦。 前者像座巨山一样,各家工厂都难以控制,但后者却是县政府可以帮帮忙的地方。 找邮局说说好话呗,把运费降下来,这可是有利于全县工厂发展的大好事。 王潇又接着画饼:“其实除了酒店用品之外,我想新县的一些特产,比如说糕饼之类,也可以通过宾馆销售。对外省人来讲,这都是我们省的特产。大家出差一趟,跑过来带点土特产回家,直接在宾馆就买到了正宗货,省事又省心。想必他们是乐意的。” 这下子县领导的眼睛简直亮成灯泡了。对呀,宾馆可是个很好的销售场所。 那些涉外宾馆里面就有专卖店,卖丝绸这些中国特色产品。 他们没指望卖给外国人,把消费者集中在自己人身上,也很可以想想嘛。 说到特产,除了糕饼这些吃的之外,新县也有不少工艺品呐,很不赖的。 王潇笑眯眯的:“这些都可以通过邮寄的方式寄送到各家宾馆,也能够及时和宾馆取得联系,即时了解对方实际需求,相应进行调整,两厢便宜。要实现这个目标,邮寄运费就必须得便宜。否则宾馆没利润,那肯定不愿意继续下去了。” 那能做的事情她全做了,后面的事,在这个市场经济都不能提出来的时代,只能领导去协调了。 县领导班子这一回达成一致意见的十分迅速。 真的,只要长脑袋的政府官员都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的辖区富裕,那自己才有发展前景。 哪怕是杀猪,你也得等养肥的再杀吧。 他们迫切希望在物价闯关失败国际局势动荡,各家工厂都奄奄一息的时候,赶紧度过难关,好让全县的经济发展重新步入正轨。 邮费的事情,他们来谈,这是县政府对工业发展支持的重要表态。 唐一成已经麻木了,他甚至一点点都不惊讶。 这位省城来的王工,化工技术水平如何?他真不清楚。 但人家做生意的脑袋,绝对是他见过最厉害的。 大学生果然都是卧虎藏龙啊。 王潇笑着道别:“那各位领导,您们先忙着,我们去找牙膏厂梳子厂商量供货的事儿了。” “别别别。”县—委—书记立刻拍板,“你们也别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了。不如这样,我们把厂里的人叫过来,正好中午一起吃个饭,饭桌上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哎哟,那敢情好,意外惊喜哈。 她原本只打算让县政府给帮忙开介绍信,她好去敲开人家工厂的大门。 现在到饭桌上说事,旁边还有领导陪着,谁要工厂的负责人脑子没毛病,那这事儿绝对能成。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新县工厂的轴劲。 牙膏厂谈得很顺利,虽然厂长意识到那种一次性的牙膏牙刷利润基本等于零,甚至可能需要倒贴;但当王潇强调住店的客人们会把他们白牙牌牙膏带往全国各地之后,他就默认了广告效应重于一切,同意便宜供货。 可到了梳子厂这边,人家坚决不愿意降价。他们家厂长的语气很硬:我们厂梳子的质量好,在本县有口皆碑,我们不需要赔本赚吆喝。 王潇跟他讲道理:“贵厂的塑料梳现在的确受欢迎,除了质量好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 以前咱们国家的化工业不发达,塑料制品价格都很贵,而且还要票限量供应。 现在我们的轻工业发展很快,塑料制品的价格也大幅度下降,谁想买都能买得到。所以便宜又漂亮而且耐用的塑料梳就受到了老百姓的欢迎。 但是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厂长您想过没有?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塑料梳的使用寿命很长,买一把梳子用十年二十年都不成问题。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很可能不会再买任何一把新梳子。 你们现在的消费者,绝大部分都是本县之前没买过塑料梳的人。眼下在搞计划生育,本县人口只会越来越少。经过几年的时间,家里没有塑料梳子的人家已经很少了,等这部分人也买了梳子,后面你们还打算卖给谁呢。” 梳子厂的厂长哑口无言,却认准一个死理:“那我们也不能做亏本生意,我们的东西好,就该卖高价。” 王潇真是无语死了。 东西好就能卖的价格高?想太多了吧。 而且你家东西有那么好吗?比你家好比你家便宜的比比皆是。 能在新县的梳子市场上独树一帜,不过是占了现在交通不发达运输落后的地利便宜而已,还真以为自己上天了。 可是不管王潇如何好说歹说,厂长都不肯松口。 后来王潇也不劝了:“那好吧,强扭的瓜不甜,希望今后有机会再合作。” 说着,她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唐一成不在旁边不敢相信。 她这么快就放弃了?想成功难道不应该锲而不舍吗。他看报纸上说搞销售的人,那真是死缠烂打,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这不过是谈了一次没谈妥而已,就放弃? 当然了。 王潇点头,非常肯定。 做带货直播的时候,选品很重要的。双方在价格方面谈不拢,没必要非得绑在一起呀,白浪费时间精力。 “可是没梳子的话,人家住旅馆怎么梳头啊,到时候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不精神不气派。” 王潇哭笑不得,就这人,还谈什么精神气派?他自己也没打扮啊。 “我问你,你每天梳头吗?” 唐一成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我我我头发短。” “男同志头发没几个长的,尤其是住宾馆跑业务的男同志,他们有没有梳子用,没那么重要。能用手扒拉扒拉的,都算不错了。” 唐一成老脸一红,严重怀疑自己被内涵了。不过他说的倒是说实话,平常跑进跑出上班的男同志,怎么可能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潇洒。 可是他又担忧:“女同志呢?女同志总要梳头吧。” “住店的女同志很少。”王潇只说事实,“我们先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 这是现在的时代特色,在外面出差住店的绝大部分都是男同志。 先把他们搞定再说。 至于接下来?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新县一家梳子厂,不管少了哪个屠户,大家也不至于非得吃带毛猪。 那个时候她再找一家梳子厂合作好了。 除非这个合作对象能给她带来的利润特别大,否则她绝对不会在任何一家身上多耗费时间。 时间对她来说,是生命更是金钱,她可没时间耽误。 她得赶紧搞定酒店一次性用品的生意,因为还有下一波钱等着她去挣呢。 虽然说在宾馆里卖地方特产,是她满嘴跑火车,随口说出来给县领导画大饼的。 但实际上,这也不是不能操作的事儿。 全省的小伙伴们,想不想你们市你们县的特产卖到省城,销往全国呀。那就来吧,姐姐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平台。 全省的宾馆们,想不想增加一门生意,为自己的拉来更多的客人挣更多的钱啊。那就来吧,特产生意欢迎你。 不仅仅是本地的特产哦,本省其他地方的特产也有,这样才能满足更多消费者的需求。 不仅仅是住店的旅客哦,本地居民都是你的顾客。在其他地方,可难找来自这么多地方的特产。人不用跑去外地,就能享到地道的地方特产。 在这个物流业还处于起步阶段的时代,很难得呢。 作者有话说: 嗯,二合一了,以后尽量都日六,单更六千字。如有加更会另说的,没说就是没有。 第27章 你当我是傻子?:反派他长了脑子 王潇还要一家家的找宾馆谈生意,当然不可能在新县多待,她吃过午饭,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搞得县政府的领导们不得不服气,当真是铁娘子,太有干劲了。 不行,他们临时从县食品厂拿过来的蜜三刀和芝麻酥都太简陋了,赶紧给再挑选点富有特色的精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节 王潇拎着蜜三刀和芝麻酥上了面包车。 不好意思,这回她还是拉了唐一成当壮丁,美名其曰:全省这么多宾馆,这么多合作的客户,到时候还得他们一家家地跑。现在她带带唐一成,到时候他也好独当一面。 唐一成没意见,反正肥皂厂领导现在安排给他的任务是想办法公关邮局,争取把运费打下一半,现在估摸着已经超水平发挥了,县领导在谈想办法把价格降到三分之一。 那效率高了,节省下来的时间的确可以做其他业务。 他老实开车,赶在天黑前抵达省城,开口问王潇:“先去哪家宾馆?” 他个人认为四季春大酒店比较合适,最早合作,合作也相当愉快。 王潇摇摇头:“不,先去人民商场。” 去干啥?搞市场调查呗。 现在放眼全省都没一家超市,论起卖包装食品,品种最丰富的应该还是商场。而省城的几家大商场,以卖吃穿而著称的就是人民商场。 王潇得过去看看商场里究竟卖哪些食品,有哪些品种他们没有,她这边好找货,摆在宾馆卖。 这会儿傍晚时分,上班族下班了,商场里挺热闹。据说十几年前,人民商场也是朝九晚五。 后来群众意见太大,商场又开始讲究经济效益,才延后了营业时间,开到晚上八点。 如此一来,晚上比白天更热闹呢。 卖副食品的柜台更是排了条队。 王潇一个个柜台看过去,不得不承认现在物资供应挺丰富,南北点心都有,但基本都是各个地区特别具有代表性的,比方说类似于大白兔奶糖之类的,知名度很高。 剩下基本是本地产的,本省其他地区名次次一些的特产,就没有了。 王潇估摸着这生意能做,因为市场空缺太大了。她都听说过的一些本省特产,这里也没得卖。 唐一成则十分怀疑:“会有人买吗?名气不算很大哎。” 王潇笃定:“应该可以的,省内的也有省内的优点。” 啥优点?口味接近呗。 现在夜宵文化尚未流行,不是一辣解百愁的时代,不同菜系统治区域的人口味差别很大,妥妥的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换成本省不同地区的特产,这个风险就会降低很多。大家口味接近,刚好尝尝鲜。 而且对其他地区的人来说,也许本省其他地级市的特产没多大知名度,但省内人员流通相对较大,省城人听说过,而且感兴趣的可能性更高。 唐一成自知没啥做天意的天赋,说一嘴也就算了。他又不是人间etc,主打24小时抬杠。 他只好奇一件事:“那是不是要把全省的特产都拿过来?那要好多吧,宾馆有地方放吗?” 王潇摇头。 当然不可能全放。 一个省,十几个市,大几十个县,每个地方都能拿出自己的特产,而且能好几样。 那加在一起得多少呀,必须得选品。 选多少? 选十样,凑成本省的十大特产。 选的标准是什么? 硬件条件不说了,决定性的软实力是自己去谈合作的时候,各家工厂对待自己的态度。 态度好,配合度高,提成也好说,那当然得有他们的台位了。 相反的,自我感觉良好,鸟都不鸟她的,她也不可能给对方好脸。 要知道名牌之所以成为名牌,起码一半以上的功劳要归于广告。 在任何一家生产单位,哪怕以研发为主的单位,决定上限的永远是销售。 所以她这个帮人卖东西的,走到哪家厂面前,都不会心虚。 什么? 你说王潇地位不高,选出来的十大特产没人认?必须得全省老百姓认同的,才能算得上,起码要投票统计出来前十名。 嗐,你想多了。 请问中国古代四大美女,谁投过票了?又凭什么说她们是四大美女呢,是她们特别美还是人生特别传奇? 那宋朝最早提出四大美女的概念,指的是王昭君、赵飞燕、班昭和绿珠,被淘汰掉的后三位的人生又哪儿不传奇呢? 真正定下来传到今天的,是因为晚清时期出现了一本《四大美人艳史》市井小说,把西施、王昭君、貂蝉和杨玉环列为其中。而看小说的名字,就知道这书的描述重点是啥了。 啧啧,三俗永远传播力度大,四大美人由此地位稳固。 摆在本省特产这儿,占据先机让人先入为主,然后再通过五湖四海的出差人员们把这个概念带往全国各地。让大家以后一想到本省特产,脑袋里冒出的就是这十样。 王潇穿书前就是自己团队的老大,她的习惯是告诉小伙伴们他们的工作职责和范围是什么,而不是事无巨细啥都解释一通。 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儿,她又没打算让他们当合伙人,当然不可能让人承受更多。 放在唐一成身上,也是一个道理。 晓得要做啥就行了,其余的,不用你多操心。 好在唐一成也不是好奇心特别强烈的那种人,他知道王潇是打算选择一部分特产就心满意足了。 “那现在是去四季春大酒店吗?” 王潇摇头,她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找金宁大饭店搞一次合作。毕竟金宁大饭店的知名度更高,社会认可度好,到时候方便她扯虎皮做大旗,好压厂商的价。 她是真心实意想把这事儿做起来的。因为如果成功了,把十大特产的概念推出去了,圈子里有了她的名字,后面她想再做生意就简单多了。 做生意这种事,点子好固然重要,好种子才能生根发芽;但决定它能长到什么程度的,却往往是平台和人脉。 现在,平台有了,人脉就得靠这单生意慢慢培养起来。 他俩往商场外走,刚穿过两个柜台,王潇看到柜台后面挂着的衣服,突然间想起向东就是在人民商场承包的柜台。 她立刻转身:“走,有个朋友在这边,我过去打声招呼。” 书里未来的商业大佬之一,跟原主关系还不错,她当然得好好维护。 尤其是他们之间现在没了张燕这个关键纽带之后,必须得是她主动上去跟人套近乎。 向东承包的柜台不小,蛮长的一条,有普通柜台两个大了。 站在柜台后卖衣服的,除了向东本人,还有两个男的和俩姑娘,长的都比挺周正。尤其是他们笑容灿烂,灯光底下,三分颜色都变成了七分,叫人看着心里特别舒服。 王潇怀疑这边的客人多,很大一部分得归功于这个服务质量高;起码不像其他柜台,售货员的脸一个个拉得老长。 也难怪。 自从去年的风波之后,人民商场私人承包的柜台绝大部分都退回去了,只剩下向东这个头硬胆子大的,还继续扛着。 所以目前商场其余柜台归商场自身经营。而他们的售货员属于现在的铁饭碗,东西卖多卖少都不影响他们拿工资。又是从物质匮乏的年代过来的,被消费者求惯了,他们没打骂顾客就已经算服务态度不错了。 王潇看的感慨,什么叫矮子里拔将军呀,果然所有的大佬都得靠同行衬托。 她眼睛扫过去,趁着向东忙罢的空隙,主动上前打招呼:“哎呀,向东,你好啊。你们晚上卖到几点钟啊?” 向东愣了下,脸上立刻堆起笑:“王潇啊,哎,你出院了。真好,我还说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你呢。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王潇当然不可能相信什么看望她的鬼话,大家最多只能算熟人,关系远不到这一步。 况且估计他现在恨不得离所有和张燕有关的人十万八千里远吧。 咳咳,戴绿帽子这种事,对男的来讲,估计距离杀父之仇也差不远了。 但她不在乎,对着人还是笑嘻嘻的:“没事儿,挺好的。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特别照顾我,说我恢复的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向东笑着,“你等一下啊。” 他转过身到货价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袋子,递给王潇,“这是我妈弄的天麻,我老家的天麻质量好。拿这个煮鸡蛋啊,能治头疼。我听说当时他们伤了你脑袋,那可得好好养着。尤其现在天冷,脑袋肯定不能受风。” 王潇客气了两句,就坦然地收了天麻。 接受比赋予更加容易发展维持关系。 她笑容满面:“那谢谢啦!” 她拿了一盒芝麻酥递过去,“我刚从新县回来,这是他们那边的特产,挺好吃的,不太甜。” 这时代所有的糕点对王潇来说,都是打死卖糖的,甜的要命。 新县产的芝麻酥大概是因为芝麻放的多,所以甜度略有下降,她倒是能够勉强接受。 向东也没推拒,笑着接下了,刚好有客人找老板让帮忙拿衣服,王潇赶紧表态:“你忙你忙,生意兴隆啊。” 向东趁机摆摆手:“有空来玩啊,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唐一成又瞅了两眼向东,倒是没说话。 还是王潇招呼他:“走,我们去金宁大饭店吧。” 不过这回他们运气不好,刚好碰上饭店要接待重要客人,所有人都忙得一塌糊涂。 王潇十分识相地没上前去添乱,直接掉头转去了四季春大酒店。 好在大家之前合作过,虽然今天值班的不是上次的副总姐姐,但值班领导还是见了他们一面。 对于王潇所说的免费赠送牙膏牙刷,值班领导眉头皱得死紧:“我们现在利润也不高,再送东西,成本又要提高啊。” “很便宜的。”王潇强调,“厂里直销,给的是最低价,划下来还不到两毛钱一套,却能让人干净又体面,客人满意度大幅度提升。现在,上档次的大饭店,真的都送的。像北京上海啊这些地方,稍微有些规模的,一律赠牙膏牙刷的。” 他们是坐在前台旁的休闲座椅上说的话,刚好有客人过来登记入住,闻声兴致勃勃:“你们也送牙膏牙刷啦,到底是省城啊,就是不一样。” 搞得值班领导相当尴尬,只能含含糊糊:“正在搞正在搞,暂时还没供应上。” 一次性牙膏牙刷要单独开一条生产线,人家牙膏厂也不可能现在就变出来。今天王潇拿过来的样品,还是正常包装的,自然不方便拿过去让客人试用。 客人满脸遗憾,再三强调:“一定要有啊,人家大宾馆都有了。这马上都说要二十一世纪了,咱们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跟他一块进来的几个客人都拼命点头:“就是就是,好歹是省城啦,门面哦,讲出来都不好听。” 值班领导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一定一定。你看这大晚上的我们还在商量这个事,可见我们很着急的。” 那几人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做完登记拎着行李进房去了。 值班领导转过头,直接下了决定:“行,我明天就汇报。这个价格还是贵呀,一毛五吧,最多只能一毛五。” 王潇据理力争:“那真不行。别的不说,单是看这个小牙膏皮,做成小小的样子,单独开一条生产线很费劲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节 她没提牙刷,是因为三十年后干这行的人都知道,宾馆使用的牙刷和超市卖的普通牙刷没有本质区别。 卫生合格的酒店一次性牙刷也能跟普通牙刷一样用上两三个月,二者制造时使用的牙刷毛是一样的。 它们价格区别主要取决于刷柄以及包装成本和销售渠道费用。 酒店用品是一次性标准的要求,而且不需要对外销售,所以费用才能压到普通牙刷的1/10都不止。 她怎么知道这些? 作为一个合格的网红和带货主播,当然要紧跟时事发展。 她穿书前因为疫情等各方面的影响,消费降级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身为贴心的网红姐姐,她自然得想办法给粉丝们支招,告诉大家究竟该如何省钱。 当然得搜索各种省钱妙招了。 酒店的一次性用品本来就可以延长使用寿命。 别说一次性牙刷了,一次性拖鞋她也穿了好几个月,直接过了一季。坚持网红人物行为和人设保持一致。 她自认为比idol可敬业多了,对自己的衣食父母绝不含糊。 现在四季春大酒店的值班领导对着她叹气:“我们的成本又增高了,这一项项的,酒店可真吃不消。” 王潇笑容满面,从包里拿出了蜜三刀和芝麻酥,语气诚恳的不得了:“所以贵店要增加利润来源,挣更多的钱啊。大家出来一趟不容易,总要带点特产回去的。” 半个小时后,城市的时钟走向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唐一成跟在王潇身后离开了四季春大酒店。 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眼睛下意识地看着空了一半的包发呆。 这里面装的蜜三刀和芝麻酥已经卖出去了。 因为还没睡觉的客人闲着没事干,在前台附近晃荡,瞧见了蜜三刀和芝麻说就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然后王潇就滔滔不绝地输出了关于蜜三刀和芝麻酥的传说。 据她而言,蜜三刀跟东坡肉一样,都和苏东坡有关系,是苏东坡命的名,还是乾隆皇帝钦定的贡品。 大诗人和皇帝都说好的,绝对没话说,必须得好。 至于芝麻酥那就更了不起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医圣张仲景推荐的,对身体特别好,用来当食补药方用的。 唐一成当时都听傻了。 这两样吃的都是新县食品厂出产的,他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新县人,从小吃到大,可从来没听过这说法。 他又一直跟王潇待在一处,很肯定食品厂的人拿来样品时,除了说了东西的出厂价之外,真一句话没说。 她又是从哪儿知道了这么多? 好神奇呀,大学里什么都教吗?连这些都讲? 王潇一本正经:“我这都是看书看来的。” 鬼啊,前者是事实,她穿书前的确听说过。 后者则是她临时乱编的,反正黑芝麻补肾,这说法传了很久了,安在张仲景头上,谈不上给人扣锅。 卖特产,重点是特产吗?起码一半以上的重点是卖故事。 这就跟奢侈品一样,讲好故事,抓好客户,品牌也就树立起来了。 没看那些客人当场就心动,买的很积极吗? 唐一成相当怀疑那几个客人之所以那么踊跃的掏钱买,是因为它们比外面卖的更便宜,只在出厂价的基础上加了几毛钱而已。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真的把合作谈下来了。 她对着值班领导振振有词:“对客人而言,酒店最重要的是两点,一个是价格一个是服务。咱们酒店现在着力提升的也是这两点。 但实际上提升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酒店永远不可能满足客人真正的希望。 因为双方的诉求是相反的。 客人总是花的钱最少享受的服务最好,用防空洞招待所的价格住五星级酒店,甚至免费享受,才符合大家的希望。” 值班领导都听笑了。 这是大实话。 卖的人觉得钱不值钱,买的人觉得自己的钱最值钱。不然怎么叫买卖双方呢。 王潇也笑着继续往下说:“所以酒店只能转移发力的方向,不能继续跟客人的关注点死磕。在服务提升住宿费用不涨的情况下,酒店要如何盈利?那就得拓展服务范围。比方说,卖特产。 对出差的人来说,带特产回去是常规开支项目。 酒店为大家提供了现成的特产,让大家不必在外面奔波挑选,而且价格还便宜。那么客人们的购买意愿自然就高。 对酒店来讲,卖出去的特产越多,薄利多销,挣到的利润自然也就更多。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呀?” 唐一成感觉自己都快被绕晕了,不停地在心里琢磨其中的道理。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人家值班领导已经点头了,决定向上汇报开启深度合作了。 他还能干啥呢?他当然只能老老实实地陪着王潇再度返回金宁大饭店,看能不能谈下第二单生意。 可惜估计很可能是今晚双方八字犯冲,饭店还没忙完,也不欢迎无关人等上门看热闹。 如此一耽误,倒是不好让王潇再跑第三家店。现在人基本没啥夜生活的概念,睡得都比较早。 “走吧走吧,先回家睡觉。” 她刚好要盘算盘算,后面要去哪几个城市跑,定下哪些特产。 唐一成把她送到钢铁厂的家属区,刚好碰上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灯昏暗,反正这两人的脸瞧着比天还黑。 王潇奇怪,看唐一成打完招呼走了,她赶紧追问爹妈:“怎么啦?阮瑞死了?” 那应该买烟花爆竹当成过年放啊,没道理脸色这么难看。 “甭提了!”陈雁秋简直怄死了,“醒啦,他醒过来了!” 哦,那的确挺可惜的,吃不上他的席了。 陈雁秋看女儿跟个没事人一样,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狠狠地拍了她一巴掌:“你个死丫头,你还能笑得出来,他醒了!” 王潇委屈死了,她没笑啊,她只是没哭而已。 没死成就没死成呗,犯得着得她哭吗。 丧偶不成直接离异好了。 哦,难道是他脑部缺氧时间过长,直接成植物人了,她这边不好离婚,因为法律不允许遗弃? 那不是更好吗?都成植物人了,直接拔管呗。这种事情还有啥好犹豫的,但凡谁犹豫一秒,都是对智商的不尊重。 如果阮瑞的爹妈坚持抢救,行啊,他们掏钱就行。 她可没钱,她才上班几天啊,挣的那点钱全花在阮家人身上了。 住不起院就出院吧。 要我照顾他?没问题啊。照顾植物人我可在行,保准能够把植物照顾成动物。 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高端局那都得是半身不遂。 陈大夫听的嘴巴越张越大,半晌才想起来冒出一句:“他一点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的。” 越说她越后悔,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她干嘛要去抓-奸呢? 那的确该后悔。 王潇也后悔。 其实昨晚她也不是想跑去现场吃瓜,主要是她这人独惯了,喜欢凡事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她怕张燕搞不定阮瑞,更怕张燕晕头,反水倒戈和阮瑞联合起来对付她。 早知道如此,她死活也得拉住陈大夫。 同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没啥好纠结的。 况且阮瑞醒过来也好啊,正好让张燕接手,满足人家对白月光的幻想。 尊重、祝福、锁死。 王潇觉得自己可真太善良了。 不发财都对不起她闪闪发亮的人格。 然而陈大夫拍她的后背更用力了,简直可以说是恼羞成怒:“你想得倒美,他哪肯啊。” 怎么回事呢? 唉,阮瑞清醒过来时,累得满脸油光眼袋都要挂到腮帮子上的王家爹妈赶紧互相给对方打气,正要捋袖子跟拆白党算账,姓阮的竟然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他一口咬定自己跟张燕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他是被陷害的,他要报警,有人给他下药。 张燕哭哭啼啼,死活不肯松口,坚持强调她没下药,是阮瑞酒后乱性强迫的她。 发生这种事,王家找来的人肯定要站在张燕这边啊。毕竟阮瑞又不在厂里上班,他们胳膊肘哪能往外拐。 退一万步讲,你小子要是没想法,你能跟个小姑娘一起喝酒?你又不是不晓得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 可惜阮瑞丁点儿不慌:“她说我糟蹋了她?行啊,马上喊医生给她做检查。我但凡动过她我立马认账。我都醉成那样了,我根本什么都干不了。真喝醉的男人,有心都无力,这是基本的医学常识。” 王潇听到这儿,忍不住想嘶啦了。 啧啧,到底是高级知识分子,刨除人品不说,起码智商是在线的哈。 倒是张燕,唉,真烂泥糊不上墙,连陷害都不会陷害。 你要真想生米煮成熟饭,下什么安眠药啊,直接下春-药,给猪催情的那种兽药,说不定早成了。 真的,绝对管用,姐在村里看过猪配种,效果杠杠的。 作者有话说: 怀疑你们会打死我,今天周末,下一章下午五点更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节 预告一下,王潇不是以离异恢复单身的,那太便宜反派了。 反派坐牢了。 另外,当时售货员态度不好是普遍现象。 1986年7月12日,《人民日报》刊出美籍华人陈香梅女士的批评文章《北京友谊商店不友谊》。文章写道:友谊商店服务之差是公认的,但因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大家只好忍气吞声出钱买罪受。到女装部买丝头巾,女店员爱理不理,几经请求,才一声不响把一盒头巾推到柜台上,就走开聊天了。到男装部买衬衫。衬衫有大中小,也有不同颜色,但店员说就只有这个,不买就算了,我们只好买了她拿出来的数件。陈香梅感慨:“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北京应当多设立两三间友谊商店,服务员也该受些严格训练。” “友谊商店不友谊”引发强烈社会反响,但显而易见,商业服务行业服务态度不好、服务质量低劣,在当时绝不是一家友谊商店的问题。在后续采访中,友谊商店当事营业员很委屈,她表示自己只是以国内的服务标准接待顾客,不知怎么就被批了。而友谊商店党委书记则感慨:“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货我给你拿了,你要看我也摊开给你看了,但就是不冷不热,没有微笑,摆出一副‘后娘脸’。”记者得出结论:顾客成了受气“媳妇”,说明现行的商业体制非改革不可! 第28章 蛇打七寸:从内部瓦解敌人 事情发展到这步,张燕真是兵败如山倒。 哪怕她一不做二不休,要吊死在阮家人面前,也未能得偿所愿。 毕竟心软的都是老实人,阮瑞爸妈那是一般的角色吗? 在书里,这二位可是pua原主团团转,让人为了证明自己真能把继女当成亲生的而主动去做结扎手术的厉害主儿。 你张燕要上吊啊?行啊,要绳子还是凳子,我们帮你搬。 待到全院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阮家人也不为所动。最后张燕独角戏唱不下去,叫她闻讯赶来的爸妈一个巴掌拽回家去了。 她爹妈本来就看不上阮瑞。他在高中就是图书馆管理员而已,收入还比不上女儿这个厂区幼儿园老师高呢。 忙了一整天,折腾的鸡飞狗跳,最后只折腾出一场寂寞。 王潇不由得捂住额头。 她承认事情发展到这步,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轻敌了,战略上藐视阮瑞这个拆白党没问题,那就是只大写的辣鸡。但战术上不该轻视敌人。 她忽略了阮瑞的智商绝对不低。即便是反派,人家也是真长了脑子的反派。 在他面前,一个张燕的确不够用。 不过她又不是神仙,犯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出状况了,再调整好了。 所谓蛇打七寸,想让阮瑞乖乖离婚,那必须得拿捏住他的死穴。 阮瑞的人设是什么?刨除对原主和原主一家的恶之外,他在其他人面前形象挺好的。是始终对女主念念不忘的深情初恋,是对女儿关怀备至的女儿奴。 现在,女主已经出国,继续她一生的传奇,王潇够不到边。 但是那个矮冬瓜娇娇,可就在省城呢。 王潇摸着鼻子,拼命在脑海中回忆那本书的细节,从中提取自己能利用的有效信息。 对了,就从“女儿奴”这个身份入手。 阮瑞愿意为了真爱,有女万事足。不代表他爹妈乐意啊。 天底下不念叨孙子的公婆,不说珍稀动物吧,那也是妥妥的少数派。 比如说王潇自己,她穿书前是她奶奶一手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可以说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感情不能说不深厚。 但这完全不妨碍在奶奶心目中,她那位一年都难得打一回电话关心奶奶一句且一分钱都没在老人身上花过的堂哥,和她那位连奶奶家门都不肯进的异母弟弟,才是老太太的真爱。 钱在哪爱在哪,老太太攒的私房钱大头都留给他们呢。 换成阮瑞的爹妈,情况差不多。 在那本小说里,这二位将原主pua的主动跑去做结扎手续以自证人品高尚后,又哭天抢地唉叹他们老阮家绝后了,骂原主是只不生蛋的鸡。 既然他们这么心心念念抱孙子,那可不能坏了他家的皇位传承。 王潇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想法,唬得陈大夫一跳。当妈的人脸都白了,立刻呵斥女儿:“别瞎胡闹,你坏了名声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哪个条件好的男的会找生不了小孩的女人?” 王潇哭笑不得。 她没打算自污啊。 虽然她对结婚生孩子不感兴趣,但生物进化还没把女人的子宮给进化掉,她就没理由认定自己长了子宮是罪过。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没必要为了任何人舍弃,哪怕仅仅是在名义上的舍弃。 她摇头:“我没打算说我自己不孕不育,是让阮家自己放弃。” 要怎么办? 从计划生育入手呗。 放开二胎三胎政策之前,计划生育因为超生罚款的存在,在全国各地推行的十分顺畅,地方执法者可积极主动了。 她记得有一个百日无孩计划,一个县一百天一个孩子都没出生,可见此时计划生育执行力度究竟有多大。 陈雁秋听的云里雾里,计划生育她当然知道。 作为厂医,她可太了解那些人,为了超生他们有多么的无所不用其极。 要她说,计划生育好不好?当然好了。不然整得跟春节联欢晚会上放的《超生游击队》一样,女的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那她还有什么自己的事业可言。 但什么“百日无孩”,那就耸人听闻了。这也不符合常识啊,自然情况下,严格执行计划生育,一个县也肯定每天都有小孩出生的。 怎么无孩?是把生下来的小孩掐死还是把好好的孩子打掉?这是谋杀哦! 王潇卡壳,得,这才1990年呢,估计此事很可能还没发生。 不过没关系,她抓住一点就行:“不是说一对夫妻一个孩吗?阮家已经有个孙女了,还想要孙子,计生办能同意?” 陈雁秋十分怀疑:“不是吧,你还没生过呢,应该不算。咱们这里没这回事儿。” 王潇无语了。 难怪原主一家被阮家吃的死死的,除了当爹妈的心太软要跟女儿共沉沦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实在太老实了。 什么叫做不算,计划生育如何执行标准本来就是弹性的。 省城没这么搞又怎样?外地有啊。你怎么就能肯定以后省城也不这么搞? 陈大夫只是过于善良,不是智商跟不上。女儿这么一说,她立刻心领神会:“没错没错,只能有一个小孩。” 她猛然又回过神来,“他家有这么好讲话?要真解决了那个小孩,这婚不还照样离不掉?” 她是不满女儿当后妈吗? 她是单纯地看不上那一家人。 倘若他们为了确保吃绝户,连自家的小孩都不要,只能说明他们丧尽天良,更可怕! 王潇摇头,十分笃定:“不会的,阮瑞之所以拉着我不放,就是为了找人照顾她女儿。他的目的就是找个免费保姆。” “免费?”陈雁秋忍不住冷笑,“还免费呢,你就是带钱倒贴的。” 现在女儿工资涨了两级,阮家只会吸血的更厉害。 王潇赶紧要求停战。 搞搞清楚啊,陈女士,现在咱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带搞人身攻击的啊。 陈雁秋只好忍气吞声:“你说吧,还能咋折腾?” “不折腾了,就是得把这个概念传给阮瑞他爹妈,让他们家自己乱起来。现在他们一致对外,咱们压力太大。只要内讧,那什么事都好说了。阮瑞绝对不会放弃女儿,他爹妈做不了他的主。” 书中虽然没有正面描写,但字里行间早已表露出来,阮瑞看不上他的原生家庭,一直嫌弃父母无能,所以才让他明珠投暗那么多年。 王潇饱含期待地问:“妈,你人头广,肯定认识能在阮家面前说上话的人。” 陈雁秋总算支棱起来了:“找什么人啊,有现成的。好了好了,你妈我晓得怎么办了。赶紧睡你的觉去,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王潇二话不说,赶紧撤退。明天她还要跑市场呢,她的十大特产事业等着她白手起家呢。 哎,又是烦死原主的一天。 要不是她给自己挖这么大的坑,她早一心一意奔着第一个小目标去了。 陈大夫也没闲着,睡饱一觉,立刻行动。 待到太阳又要下山的时候,跟钢铁厂隔了两条街,刚下班的阮家小妹跟丈夫匆匆忙忙地赶到娘家,总算见到了出院的大哥。 男人们出去抽烟吹牛批,剩下阮小妹和她妈在走廊上烧饭。 她娘家可真小啊,连自家的厨房都没有,完全比不上那个差点就进门的嫂嫂家。 那么新那么漂亮的两室一厅,只住他们一家人,厨房卫生间齐全,放在整个钢铁厂都是挺直腰杆的存在。 阮小妹在心里叹气,想起来自己这趟回娘家的目的,赶紧把话题引上去:“妈,要我说,其实张燕条件也不错了。她爸妈都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她自己不是大学生也上了中专,再说现在当厂里幼儿园老师,不差钱的。再说她一个老师,正好照顾娇娇嘛。” “你懂个屁!”阮母三角眼眼皮呱嗒,“张家条件再好也是儿子的,张燕可有个弟弟呢。怎么能跟王家比,王家一个八级钳工一个大夫,就一个女儿,家里挣的钱以后全是她的。是她的不也是我们家的了。” 她眼皮一挑,跟毒蛇似的盯着女儿,“你别吃里扒外,你可是姓阮的。” 阮小妹在心里呸了一声,狗屁吧,有好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也是阮家人? 不说当初她成绩其实不差,完全可以再多复读一年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可她爸妈说要补贴她哥生活费,不肯再给她掏学费。 就说前两年她爸重工种提前退休,明明她可以接班当正式工。结果就因为她哥毕业分配想留校要找人送礼,她爸就把接班的名额卖了连着家里所有积蓄全都拿去给她哥送礼。 好唻,后来呢? 后来工作没两年,恐怕连送礼的钱都没挣回头,她哥就叫人赶出了京城。又是家里出钱出力,把他送到高中去看图书馆。 换成她呢?爹妈除了从她身上榨钱还是榨钱,可有一分钱花在她身上。 人家陈大夫讲的没错,女儿出了门就该为自己为小家着想,娘家有兄弟在,那可未必是你的家了。 她这趟回家当说客,也是因为陈大夫承诺了,钢铁厂有招工名额,王伯伯能说上话。哪怕不成,到时候也给她五百块的谢礼。 她一个街道印刷厂的临时工每个月才42块钱。五百块相当于她干一年了。 她不自己挣,她爹妈可不会把钱塞到她手里给她用。 阮小妹强行镇定下来,嗔怪道:“妈,你讲什么呢,我这不是为了家里好嘛。俗话说,家和万事兴。王家这么不乐意,闹得也难看,不如张燕算了。” “算个屁!” 倘若没有情书和光屁股躺一个被窝的事,阮母说不定还能勉强考虑下张燕。 但她一个姑娘家上赶着连皮肉都贴上来,比王潇那个倒贴货还下贱,阮母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节 除非她是厂长家的女儿还差不多。 可她也没那家庭条件啊。 阮母再一次警告女儿:“你别犯浑,你哥哥要是把王潇讨进门了,王家就是我们家亲家。到时候我们家有事找他们帮忙,他们能不管?呵,不管,王潇可是进了我们阮家的门,还不是我们搓圆捏扁由着我们。哪怕想让他们女儿过两天舒坦日子,他们也不能装死!到时候,是他们求我们。” 阮小妹叫她妈瞪得头皮发麻,不敢再多话,只能语气讪讪:“可现在闹成这样,哥哥也难看不是嘛。王家可是咬死了,他们家女儿绝对不给人当后妈。” “讲什么笑话呢,结婚证都打了,国家法律保护,不当也得当!” “可是。”阮小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现在计划生育又要再抓紧一步,一对夫妻一个孩,哪怕女的没生过也不许再生。她王潇不生我们阮家的小孩,跟我们永远不可能一条心啊。人家随时可以离婚走人的。” 阮母回过神来,这倒也是。 买媳妇的人家也要等女的生完小孩才敢让人出门。 同是女的,她太了解不过小孩到底有多牵女人的心了。 呸!像她儿子前妻那种不要脸的骚货一百个里也出不了一个。 竟然丢下男人小孩跑出国了。 她等了一年多也没见那贱货回来接他们一家出国去享福,还不晓得跟哪个野男人勾搭成奸了。 这种人啊,挂破鞋游街都是轻的,就该浸猪笼! 阮小妹看她妈神色松动,赶紧再接再厉:“妈,我讲真话啊,你可得有打算。别到时候王潇怀了我们阮家的大孙子,叫计划生育的直接拖去打了胎。” “他敢!”阮母一刀剁在砧板上,气得阿噗阿噗的。 阮小妹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人家有什么不敢的,这是国家政策,人人都要遵守的。” 正好娇娇在外面玩累了,跑到过道里缠着奶奶要好吃的。 平常对孙女儿百依百顺的阮母一下子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别光想着吃,一会儿吃饭了,赶紧洗手去。” 娇娇嘀嘀咕咕地跑开了。 阮小妹看她妈烦闷的眼神,心里笑开了花。 错不了,她妈骨子里的重男轻女。哪怕因为娇娇是她哥的小孩所以才高看一眼,比起梦寐以求的大孙子,她又算个屁呢。 呵,她可不喜欢这个小兔崽子,跟她那个亲妈一样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是公主呢,还指望她伺候她。 有多远给她滚多远。 阮母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不行的话我跟你爸带她回老家先躲两年风声,大不了户口落在老家。等你哥儿子生了再说。” 不然怎么办?好歹是她阮家的种,都长到这么大了。又不是刚生下的时候还能直接掐死。 作者有话说: 嗯,明天见。 第29章 可以组织招商会:万字更 王潇一分钟都闲不住,自然不可能干坐在家里等阮瑞主动上门要离婚。 她一大早就跑去金宁大饭店,跟人谈合作的事儿。 她想搞本省的十大特产,单靠她一个人空口白牙,很难取得别人信服。 虽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但是短时间内想获得民众的信任,还是需要大平台背书的。 比如说,金宁大饭店。 如果大饭店里也摆出了十大特产的礼盒,那谁还能否认这不是本省的十大特产呢? 今天饭店是正常状态,起码经理小姐姐有空和王潇聊一聊。 比起上次见她,小姐姐瞧着憔悴不少。 她烦啊,转眼就是十二月份,今年饭店的营业情况真是,哎,不说也罢。 尤其是入住率呀,以前都是愁房间空不出来,现在换成了烦这么多空房间要怎么办? 王潇看着好生同情。 她向来怜香惜玉,特别舍不得漂亮的小姐姐忧愁。 尤其还是这么给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小姐姐。 她特别积极地帮人出主意:“涉外的客人少了,那就想办法对内经营呀。咱们老百姓可是对涉外招待场所充满了好奇心,很愿意来尝尝鲜的。” 别说金宁大饭店这么高大上的地方了,哪怕她穿书之前,网上也一堆人求租山姆超市的次卡,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经理小姐姐摇头,十分惆怅:“指望不上,咱们老百姓生活还是很简朴的。他们最多花五块钱过来买杯咖啡感受一下饭店的氛围,总不可能掏五百块钱住一晚吧。唉,不说了,没得让你跟着操心。哎呀,看你现在恢复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听说你碰上抢匪,我们都吓死了。” 王潇摆手,相当自来熟:“没事没事,你当我是朋友才说这些事呢。嗯,其实对内也不是弄不起来。我以前在书上看过外国的饭店有个重要的功能是搞会务接待。就是各个单位没条件招待那么多人开会,只好把人安排在酒店里。我觉得咱们这个金宁大饭店,也可以考虑这方面嘛。” 黄经理苦笑:“我们酒店的消费标准摆在这儿呢,哪有那么多人过来开会呢?” “有,只要物有所值就行。” 王潇笑眯眯的,“我这段时间走工厂,发现各个地方政府都非常关心工厂的发展,担忧经济状况,到处拉投资呢,招商引资是他们的重要工作内容。 咱们金宁大饭店正好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啊,涉外招待是咱们的招牌。 现在虽然金发碧眼的客人少了,可是港商台商以及华人企业家还是有了吧。这不就是各地招商引资想要争取的对象吗。让这些政府组团过来,寻找合适的投资者,在饭店开招商会。” 黄经理作为涉外招待饭店的中层干部,政治觉悟特别高,敏感性也强:“这——现在合适吗?” 眼下政治空气其实挺紧张的,报纸新闻一天天说的,让人不晓得啥时候又要搞人民公社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王潇安抚人心,“要是真倒退回头的话,咱们饭店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开呀。咱们饭店也啥都没干啊,正常接待国内外的客人,有什么不对呢?哪条规定说不许招待客人,哪条规定又不让他们开会了?” 黄经理一想,没错啊。客人在饭店干啥?只要没违法,饭店都管不了。他们的任务是做好服务。 可是,各个地方的政府现在有胆量引进外资吗?现在姓资姓社的问题吵得很厉害呢。 王潇更加不当回事儿:“我在下面跑,发现大家现在最愁的就是经济发展停滞,各地的财政都很紧张,他们迫切地需要引进资金。没厂子运转,税收不上去,罚款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再说我们国家缺外汇,需要钱进来呢。” 她主动请缨,“如果咱们饭店相信我的话,刚好我要代表肥皂厂去联系全省的客户。我也可以出差时顺带着拜访本省各地地方政府,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意向派出招商引资团招商引资团来咱们饭店寻找合适的投资者。 这过程当中的路费呀住宿费呀,既然是我出差时顺带做的,不需要饭店额外给我。不过我需要饭店给我开个介绍信,不然人家政府要当我是骗子,把我扫地出门的。” 黄经理怦然心动。 普通百姓囊中羞涩,不代表地方政府没钱啊。 整个八十年代,电视电影都在批判地方政府大吃大喝,搞超规格接待的事儿。工人工资开不出来,也不耽误各个单位的小食堂金碧辉煌。他们总能想办法弄出钱来进高档饭店的。 而金宁大饭店的定位就决定了,它只能做有钱人的生意。 但是有一点啊,作为涉外饭店,金宁大饭店最独特的地方就是搞涉外接待。如果这些地方政府派了招商引资团过来,会不会打扰外宾呢? 外交无小事。 万一出洋相出到国际舞台上去,那可是会犯政治错误的。 之前友谊商店就发生过这种事。因为涌进去的国人太多了,个个看稀奇。搞得外宾很不舒服,都不肯买东西了。 王潇好想扶额啊。 在她这里,让她挣钱多的才能得到优待,她从来不关心她的衣食父母们到底来自哪里。 不过人家有人家的岗位职责,她想跟人合作,就必须得尊重。 她笑容满面:“姐姐,我觉得这是个双赢的事情。港商台商,还有海外的华人富商这个时候入住金宁饭店来干嘛?回乡探亲应该是少部分吧。剩下的绝大部分是在寻找投资机会。” 她伸手指着墙上的华夏地图,“他们过来投资,固然有爱国情怀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为了挣钱。我上大学时听讲座,教授说这种商业行为其实就是工业转移。 港澳台地区它们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土地贵人工也贵,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利润在大幅度下降。这些老板们想继续挣钱挣更多的钱,那就必须得转移生产基地。 咱们国家大陆人口多,人工便宜,市场很大,大家又是同一种文化传承下的,说同一种语言,所以比较容易获得来自这些地方投资者的青睐。但是我们大陆又这么大,地方这么多,该选哪里投资呢?” 她的手指头落在了本省,“其实客人入住咱们金宁大饭店,已经证明咱们省已经纳入了他们的考察范围。因为咱们这儿有江又有海,产品出厂之后,能够经过水运出海销售,运输成本低。” 黄经理听的直点头,她从事的是酒店行业,接触的商人多,自然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为商之道。 交通的确是商人投资建厂的重要考虑因素。尤其目前大部分外资企业都是搞来料加工,进的原料出的产品,运输费用所占比重可不低。 不靠近港口走水路的,运费比运的东西本身价值都贵,让人家老板还挣个屁钱啊。 王潇看说的入巷了,开始说戏肉部分:“但我们省这么大,十来个市,大几十号的县,这些老板到底该去哪儿搞投资呢?其实他们自己估计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犯嘀咕。” 讲个不好听的,对眼下的外来投资者而言,这时候的大陆估计跟几十年以后华商出门投资非洲感觉也差不多。 都觉得能挣钱,这是千载难逢的挣钱良机,闭着眼睛都能捡到钱。但也都害怕赔的血本无归。更可怕的是,甚至连小命都丢了。 毕竟这时代的治安,呵呵,王潇才刚当上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碰上的可是实打实的抢劫案。 “地方政府不知道去哪儿找外商投资。咱们店里的客人也不晓得该怎么去找合适的投资对象。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骗子啊。与其让掮客在中间搅三搅四,还不如咱们饭店提供这个平台呢。” 王潇的手往前指,比划给人看,“到时候一家家地方政府把桌子摆出来,人坐在后面,大展牌上介绍个家的优势和特点。政府领导亲自带队,外商瞧中哪家感兴趣的话就直接上前问,有领导上前解答。” 其实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也就是金宁大饭店在这种情况下,事实上为双方做了背书,证明了彼此的身份。 不过王潇没有特别点出来,省得莫名其妙就给人家增加了负担。 谁能负责甄别骗子呀?骗子高手骗翻了一个国家的都有呢,凭啥让饭店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饭店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涉外客人还要提交护照登记,好歹也是一层保障。 黄经理的一颗小心脏啊,真是颤颤巍巍。她清楚地明白,这种招商会其实应该由政府举办。 涉及到全省,起码得省政府出面。但现在微妙的政治环境又决定了,省政府应该不可能出这个手,官方的意义会被各种强化解读。 在这种背景下,他们金宁大饭店倒是成了最好的选择了,两手搭两边,偏偏又是民间自发行为,他们不过提供会议场地而已,并不属于主办方,上面就算追究责任也追不到他们头上来。 黄经理痛快点头:“行,我去找领导谈。” “那尽快啊,我们今天就要去江阳市出差。中午的车票,一会儿我们吃点东西就得走了。” 王潇有钱的时候从来不亏待自己,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这顿饭,她跟唐一成直接在金宁大饭店解决。 哎哎哎,坛子红烧肉真是快乐的堕落,越堕落越快乐,肉汁拌饭实在好吃的犯罪。 唐一成眼睛一瞥一瞥地看她,倒不是觉得她作为女同志这么大口吃肉形象不雅,而是他在担忧,这个招商会能搞吗?会不会有问题? 她好歹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也是化工所的先进工作者,还是应该谨言慎行,不能毁了自己的前途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节 王潇挺乐呵的,安慰自己的同伴:“没那么夸张,现在还不到你想的那步。” 她随手一指窗户外,“你看看那是什么。” 没什么呀。 唐一成满头雾水。 因为不是住宿客人,他们吃饭的饭厅是对外开放的,连着服务社,哦,还有饭店的购物中心。 这会儿购物中心门口有不少人,倒不是排队进去购物,而是门口支了摊子正在卖福利彩券,大家正围着看热闹呢。 唐一成疑惑,福利彩券也不算什么稀奇玩意儿了,前几年就有。他还买过呢,一块钱一张,上面硬了唐僧和他的徒弟们,可惜买了五张,一张也没中。 他忍不住问:“福利彩券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王潇叹了口气:“以前有彩券吗?改革开放前有吗?还有股票,股票被取消了吗?” 她看报纸了,现在的确有股票的消息。只可惜她没瞧见综合性的报道,没看到相关分析,不知道现在股市究竟处于什么状态,以后究竟是涨还是跌。 所以她没胆子去发股票的财,只能放弃。 唐一成摇头,下意识道:“也不是什么坏东西,有就有唻,没必要取消掉了。” 王潇笑了:“这不就结了吗。不管是福利彩券还是股票,本质都是为了弄钱。这代表,当前的核心问题,还是搞经济建设。既然如此,招商会又有什么不能搞的呢?” 唐一成下意识地扭头看外面的福利彩券摊子,又转回脑袋看她,总觉得大家长得不是相同的眼睛。 她能从福利彩券看到政策走向,当真太能耐了。 这叫什么?一叶而知秋,不对,应该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吧。 王潇已经干掉了最后一口饭,瞧唐一成同样光了盘,便擦擦嘴,笑着站起来:“走,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嘿嘿,她手气还挺旺的。 一张大团结换回10张彩券,第一张刮开覆盖膜,下面就露出一个五角星,哈哈,这可是100块呀。 周边围观的人发出惊呼,好些本来观望的人都忍不住掏腰包,看看自己有没有以一博百的好运。 剩下九张奖券,又让她陆续开出了一张一块钱,一张五块钱的,搞得王潇自己都怀疑她是个托了。 最后一张奖券开完,又是五块钱,大家的惊呼声简直停不下来了。 卖彩券的工作人员还乐呵呵地问她:“要不要接着买?这边给你包圆了?” 王潇豪迈地一挥手:“包了,全要了。” 哈哈,她可喜欢刮刮乐了,曾经直播不卖货也不想表演刷题或者穿搭的时候,就一口气买上一百张刮刮乐,一张张的刮给粉丝看。只要中奖她就发红包,粉丝看的可欢快了。 工作人员又撺掇她把剩下的一沓子也包圆了:“再来一百块吧。” 王潇摇头:“不要不要,这些就可以了。” 结果她刚接过她购买的彩券,被她放弃的那沓子直接开出了三个五角星,这可是500块的大奖啊。 哎呀呀,周围人都替她惋惜死了,本来这该是她得的奖。 王潇却完全无所谓,500块而已,她有再刮一百张彩券的时间,早就把500块挣到手啦! 她可是赚1000万比中1000万大奖容易的多的人。 唐一成看她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态可真是好。 他都觉得好遗憾呢。 算了算了,她还有一百多张彩券呢,说不定又有500块等着她慢慢刮出来呢。 这趟去外市出差,唐一成没开车。 一来1990年没导航,高速公路修的也很少,不是老司机常跑的路线,开车迷路不足为奇。 而这个时代的治安条件摆在这儿,车匪路霸很常见,你迷路了,要是车子出了故障再垮在路上,呵呵,不打劫你打劫谁? 二来这回他们要跑的地方多,要一分钟不停地跑来跑去。哪怕王潇也会开车,和唐一成轮流开,那他们的体力消耗也很厉害。持续下去,唐一成吃的消吃不消,王潇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不行的,何苦为难自己呢。 不如直接坐大巴车吧。 正好因为他们上回勇斗路费的事儿,本省开启了打击道路抢劫的专项严打活动。现在抢匪只要脑袋还有一分的智商在,估计都不会上赶着送人头,助警方冲击年底的kpi。 这点很重要,到时候写文案得用上。向投资者们强调,政府非常注重他们的感受,正在想方设法保证良好的治安。 这也是本地的优势之一。 半个小时后,王潇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金宁大饭店开的介绍信。饭店还给她贯了个职位,叫顾问。 也行。 哪怕是一分工资都不拿的顾问,有个名义也好出去跟人谈。 短短不到10天的时间,他们一口气跑了7个城市。 考虑到目前的交通条件,他俩当真一分钟都没歇。不是去见客户,就是在去见客户的路上。 唐一成看她这一个多礼拜的功夫,脸瘦的都凹陷下去了,十分佩服她的毅力。 她简直不知道累字怎么写,到现在眼睛还亮晶晶的。就跟长征路上的女红军一样。 哪怕那一百多张彩券后来一块钱也没刮出来,都没让她显出任何沮丧。 这只能说明唐一成的滤镜开的太大了,事实上,王潇已经累得快崩溃了。她以前搞直播时都没这么累过,不停地跑来跑去,简直要了她的老命。 可没办法呀,没背景的人想攒第1桶金,当然得自己上了。 唐一成接过摊主豆浆端上来的豆浆,推给王萧。 他俩早上出门太早,车子到了才下来找地方吃早饭。就是路边摊,一碗豆浆配烧饼夹油条解决战斗。 坐车容易让人饿,这会儿了两人连话都顾不上说,全都闷头嘎嘎干饭。 别说,烧饼夹油条不愧是土生土长的中式汉堡,当真好吃。双倍碳水,双倍快乐,端上桌就是芝麻和油炸混合的香气。一口下去,烧饼外焦里嫩,油条酥脆油香,的确很能打。 王潇吃完之后擦擦嘴,直接向摊主打听:“老板我们来新余出差,不晓得这里有什么土特产能方便带回家,让家里人也尝尝鲜。你的烧饼夹油条倒是很好,可惜不方便带啊。” 老板笑呵呵的,语气自豪:“没事没事,我们这边好吃的多呢。你们要带回家呀,那买酥烧饼好了。那个是盒子装的,能摆得住。里面是干菜肉馅的,好吃呢。” 王潇笑容满面地谢过了摊主:“那可真谢谢你了啊,师傅。在哪买啊?回头我们就去买。” 摊主给他们指了位置,唐一成掏钱付了早餐费,两人这才谢着道别。 两人在外面行走,负责掏腰包的人基本都是唐一成。 倒不是王潇脸大,自觉自己是个女同志就应该受照顾,白占人便宜;而是这时代扒手也很多,扒手又特别会看人下菜碟。女同志啊老人家小孩呀,是容易中招的对象。 所以不如把钱给唐一成拿着,这样扒手一看是壮小伙子,人家能不惹就尽量不惹,省得被抓到了要挨暴打一顿。 当然,唐一成也长脑袋了,他更怀疑扒手之所以不招惹他,其实是因为常规都是女同志管钱。 他跟他爸的工资都是交给他妈,他俩兜里能留个烟钱就已经算不错了。 扒手又不傻,何必白费半天功夫,都摸不出两个钢镚来。 不过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反正这几天他们运气算不错,起码没遭贼,叫人掏个底朝天。 两人一路问着往前走,快到市政府门口时,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咱们是不是跑的太空的呀,一个市就跑市政府,下面的县政府我们一个都没去过呢。” 更别说乡镇了。 这样好像有点过于走马观花了。 县里和乡镇恐怕比市里更加迫切需要来自外部的投资。 因为财政资金肯定主要保证市里,到他们这一层别,能拿到的支持已经大大打了折扣。 他这段时间跑来跑去,尤其验证了这一点。虽然大家的日子普遍不好过,但市里大部分工厂还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县里和下面的乡镇,不少厂都关门停产了。 王潇点头,颇为欣慰:“你说的没错,是这个道理。” 唐一成眨巴眨巴眼睛,发出无言的疑惑:那你为什么还只跑市区? 王潇在心里呵呵:废话,全省有近百个县呢,乡镇数目肯定得上千。一个个跑下来,跑到猴年马月啊。 “因为这就是第一轮筛选。”王潇脚步不停,眼睛瞧着不远处的市政府,“严格来讲,一个市的各个县和乡镇,地理条件相差不会特别大,劳动力的素质也大差不差。决定他们经济发展状况的,是当地人的特点以及地方政府的魄力。” 他们来市政府鼓动大家前往金宁大饭店招商引资的事儿是公开的,没瞒着任何人。 如果下面的县和乡镇经济头脑灵光,那势必有办法第一时间知晓消息,然后做出相应的判断,迅速决定是否跟进。 金宁大饭店就建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成与不成,他们自己跑一趟不就结了。 如果连跑一趟的魄力都没有,那可真是白瞎了,最好洗洗早点睡。 华夏经济发展的特点决定了,在眼下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县级以下的经济不可能得到太多的政策扶持,因为这与城镇化建设的大方向相左。 想要在这种背景下杀出一条血路来,没拼劲没闯劲没韧性没恒心,还是早点躺平吧,别瞎折腾了。改个赛道,组织劳务输出,比如说去新疆采棉花之类的,可能效果反而更好。 只有积极的政府,才可能构建出良好的营商环境,从而留住投资者。 否则即便一时把人哄过来了,那也是骗猪来杀的。只要人家回过神来,那绝对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比如说新余市,她相信绝对会有很多投资人会对这里感兴趣。因为这儿的商业环境宽松啊。 上面都在就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吵得沸沸扬扬,这里大街上还摆着私人早饭摊子呢,可见本地政府态度是宽容的。 唐一成本身县城出身,又是在县肥皂厂工作,自然天然站乡县这边。 他下意识地开口替人家说话:“有的乡县地方离得远,有的可能领导正在出差,一时间来不及反应也是正常的。我们只在市里留一晚上,人家有心也未必来得及找过来。” 王潇不以为意:“好饭不怕晚,就算这波没赶上,下回就是了。饭店入住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永远不愁没有想来挣钱的商人。” 唐一成这才恍然大悟。 说到底还是他把外商想的过于高大上,仿佛可望不可即一样。 其实商人本质逐利,只要能挣钱,永远少不了前仆后继的人。 所以,各乡县政府的招商团也可以一趟趟地往金宁大饭店跑。 只要他们能够成功招商引资,那几百块钱的住宿费谈不上多大的开销。总比他们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来的强。 那饭店可真不愁房间空着了。 王潇笑道:“其实这项活动稳定之后,还能吸引更多的外商入住。他们也是在各处乱撞找机会,上规模的招商会对他们来说,很有吸引力的。生意人永远要跟政府打交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儿。因为政策是政府制定的。如果不遵守人家的政策,那即便一时挣了再多的钱,那钱最后也不会跟他们姓。” 唐一成听着点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头发芽,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有的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概念。 他到底不是经商出身,也没有系统地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否则他肯定能冒出一句:经济活动中,很多变迁都是民间自发的,是从下到上的变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节 比如凤阳小岗村按下手印的那十八户村民代表,开启了分田到户的历史。 再比如说现在赫赫有名的明星企业家马胜利,在造纸厂搞的承包制,席卷全国。 他们在做的,就是这种变迁。 两人在新余呆了一天,从下午四点钟到晚上十一点钟,总共招待了十三波客人。 动作最迅速的竟然是城郊的一个村。 本来消息也传不到他们村里,但他们村有位女同志刚好在市政府领导家做保姆。 领导中午回家吃饭,随口在饭桌上提了一句感叹,金宁大饭店到底是金宁大饭店,底子硬,这个时候也敢牵头外商来华投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家保姆就借着下楼丢垃圾的机会,找了公用电话打回村里大队部。 村干部一听,认为这是难得的好机会,便直接开着拖拉机进城了。 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巧,王潇和唐一成跑去市食品公司挑选特产了。 大队书记等人就待在宾馆门口,一直等到王潇二人回来,听说他俩在找土特产,还勇于毛遂自荐,说他们村生产的毛豆腐绝对味道一绝。 王潇相信毛豆腐味道不错,但她绝对不会把这个村的毛豆腐列入到特产名单里去的。 开什么玩笑啊,村里的加工水平和卫生条件,她吃了拉回肚子也就算了,到时候卖出去让顾客吃出个好歹来,那她可真是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她非常欣赏村干部们这种积极的精神。在大家都说的脖子的时候,他们的主动便具备极大的竞争优势。 至于他们一个村是怎么找上门来的,王潇认为这个保姆的故事可以拿出去对着投资者说。 因为不管是港商还是台商,亦或者海外华人,事实上都是在传统文化里成长起来的,大家有相同的文化认同。 比如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宰相门房七品官。 比方说,游子对故乡的回馈。 这位保姆作为女同志,人都已经进城了,甚至混的还不错,竟然还能事事都想着老家,说明什么呀? 说明他们村风气不错,起码她没在村里受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气,她还认同他们村。 这很难得的,在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下,走出农村的女人不恨农村就不错了。还想让她们回过头反哺,当真不简单。 说明他们村很团结,大家都认可自己是村里的一份子,人人都想为村里的发展做贡献。 这种凝聚力强的村,将来要盖厂的话,碰上的来自村民的阻力要小很多。 投资者只要搞定了村集体,就不用再担心后面会有村民使绊子。 村干部一边听一边点头,积极表态:“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嘛,不是吹牛,我们村的风气很好的。就是啊,领导,我们也不晓得该跟人家外商讲什么呀。” 王潇笑了笑:“也没啥特殊的,重点就是介绍下村里的情况。比方说有没有路通到你们村,你们村有多少人,能拿出多少地盖厂房。村里有多少青壮年?这些青壮年又各自是什么文化水平?到底小学毕业、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 她没提中专和大学,是因为现在中专大学包分配,考上了就是干部身份,不在村里找饭吃。 村干部还指望她继续说下去,看她停下来,挺茫然的:“就这些?” “对呀。”王潇点点头。 其实对来料加工企业而言,老板关心的也就是这些。 你们村里有多少矿产多少资源,跟他有关系吗?他又不能开采。 大家就是来挣钱的,不是替你们村搞规划建设。 不过,王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们村平常以什么为主要经济来源,也可以说一说。比方讲你们生产的大米啊,小麦的质量比较好之类的,都可以提出来。” 本省大米质量还行,说不定会有厂商想做大米加工食品,比如米饼这些。 至于小麦,嗐,这边面条吃的比较少,不过用来加工饼干之类的,应该也不成问题。 看厂商自己喜欢哪个吧。 你们村的山上还长茶叶是吧,一并说,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搞开发。 村干部还是觉得太简单了,这可是跟外宾打交道,咋能这么简陋呢?难道不应该尽可能创造条件,让人家感觉宾至如归吗? 否则到时候人家觉得被轻慢了,那可真是糟糕。 王潇安抚人心:“外商都是一波波的,这批不行,换下一批好了。大家是平等合作的关系,都是冲着挣钱去的。你们这边如果开口什么都说好,好像赔本也乐意。人家老板可未必觉得好,因为这不符合人性。 与其一开始把调子定的太高,不如给实在点,提出大家都能赚到钱的条件。 省的现在千好万好,过不了多久,觉得自己亏了,村里也承受不起,再坐地起价;大家反而要闹得不欢而散。” 简单点讲,就是千万不要一开始把调子起得太高。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但商人更希望有命挣钱有命花。 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长脑袋的人都要怀疑这里头有陷阱。 拿她自己举例子,她穿书前直播带货选品,如果合作商主动把价格压的太低,那她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哈哈哈,赚大钱了。 而是,妈的,你们是不是在搞鬼,供给我卖的货肯定有问题。 这是要砸我的招牌。 正常人一定有所图,要么图名要么图利。如果你什么都不图,主打一个倒贴。 对不起,姐只能告辞。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图大的,直接图命啊。 厂商过来投资,搞来料加工,起码得盖厂吧。 人家基础设施投资都进去了,指望的肯定不是一两年的买卖,起码得做上好几年。 哪怕每一年挣的钱少点,也总胜过于前脚才把厂房盖好,机器到位,后脚工厂就莫名其妙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事情,此后几十年,某些地方基层政府都没少干过。 所谓“投资不过xxx”,当真远不止一个山海关。 王潇警告村干部:“你们千万别搞这种事,外商有外商的圈子能互通有无,你们把自己名声糟蹋坏了,以后人家看都不会看你们一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国家这么大呢,多的是能投资挣钱的地方。” 村干部连连摆手:“那不会不会,我们光拿了厂房和机器有什么用啊。就算生产出东西我们卖给谁去?” 这是大实话。 来料加工嘛,人家使用的就是你廉价的厂房和劳动力。 你能赚的也就是工钱,顺带着在这个过程中学会技术,将来再慢慢一步步的代工打死甲方。 没办法,要发展经济,这是必走的一条路。 王潇笑容满面:“那好,那就祝福你们一帆风顺,能够在金宁大饭店如愿以偿。” 那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然而这个红星村的村干部并没有立刻离开。 不是他们脸皮厚,而是他们送的夜宵来了。 啥东西呀? 毛豆腐呗,新鲜出炉的毛豆腐刚从油锅里炸出来,外酥里嫩,香气袭人,上面还撒了胡椒面。 天呐。 这简直就是引人犯罪。大晚上的,怎么能吃这种重油重口味的东西呢。 要长肉,要爆痘的。 唉,最近太辛苦了,又盛情难却,她还是尝尝吧。 不过王潇很有原则,吃得开心也不松口。 欢快炫完一碟子的油炸毛豆腐之后,她还是实话实说:“你们这个毛豆腐啊,的确是特产,味道也不错。但不太容易拿出去卖。我个人的建议是,既然你们村山地多平地少,种黄豆也长茶叶,那可以考虑往茶干方向发展。” 茶干是个好东西呀,可做配菜可下酒还可以当零食,非常适合坐火车的时候抚慰嘴巴的寂寞。 如果是茶干的话,她还能想办法往旅馆推一推。 在一堆糕饼中,茶干也算比较别具一格的特产了。 这下红星村的村干部还心满意足地离开。 唐一成送完人回来,感觉当真大开眼界。瞧瞧人家的行动力,本来根本没希望的事,愣是叫他们撬开了一条缝。 看来这十大特产,说不定他们的茶干还能上榜呢。 王潇一口接一口喝水,油炸毛豆腐好吃归好吃,但当真重口味啊。 她意味深长道:“看到没有?像这种,才能吸引到投资。” 为啥?人家眼里有项目呗。 没项目,人家都能原地给你创造出个项目。 她期待所有的地方政府都能有这股劲,这样招商会才能办的热闹又圆满啊。 作者有话说: 嗯,周末快乐!万字更完成。 一九八七年就发行福利彩券了,当时是500块以上的奖金得去券委办公室去兑奖。 第30章 这是换人设了?:渣男不对劲 结束新余市的工作之后,王潇的下一站原本是方洲市。 但临出发前,王潇打了个电话回家,就改主意,直接返回省城了。 干啥? 去跟阮瑞打离婚证吗? 她也想啊。 可惜哪怕人都换了芯子,原书剧情也没那么容易偏离。 阮瑞不肯离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节 即便他妈把他女儿抱回了老家,他也只是把人重新接回头而已,而不是怒气冲冲地跑到王家说离婚的事。 王潇难以置信:“那他爸妈没闹腾?” 不可能啊,不想抱孙子了? 哎呦,有这觉悟的话,那可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陈雁秋又气得胸口发闷,她花钱找了内应,自然能得到一手消息。 据阮瑞他妹妹所说,阮瑞跟他爹妈讲了,他再婚不影响第二任妻子生小孩的,让他爸妈不要相信外面的谣言。 因为换老婆的领导干部多了去,难道他们的小娇妻就不生小孩了吗?怎么可能! 政策是谁定的?领导干部定的。 法律就是统治阶级的工具,他们绝对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王潇都听傻了,她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呀。 要命哦,能pua原主一辈子的男人,当真不是简单角色。 看样子,1990年的婚,的确不容易离。 陈雁秋心慌不已,因为阮家现在的态度很硬,口口声声都是她女儿现在发达了,成名人了,所以嫌贫爱富,想另攀高枝才闹着要离婚。 也不晓得他们家到底哪儿来的脸说这种鬼话,她女儿嫌贫爱富的话,当初也不可能看上他家。 王潇摸了摸耳朵,很想告诉陈大夫,人家没说错,她的确嫌贫爱富啊。 别装了,人类的本能就是嫌贫爱富。哪怕共-产主义社会追求的也是共同富裕。 她只是穿书而已又没换物种,怎么可能违背生物的本能。 听陈大夫还在那边絮絮叨叨,说到后面都带上哭腔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安慰她:“没事,你别被他们给糊弄到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儿,研究所也绝对会保我。” 为嘛? 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呗。 况且她还是先进典型呢。 以为树立先进典型很简单吗?倒了一个a很快就来扶起来一个b?别做梦了。 能够成功地推出一个先进代表要讲天时地利人和,很难的。 一旦树立起来之后,除非这个典型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否则单位都会想方设法保住他(她)的。 同理可参见娱乐公司对旗下的当红艺人。 好不容易才捧红的,哪怕洗不白只要能捂住,再作死,公司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陈雁秋好不容易才稍稍缓了点神,但心里还是跟火烧一样。 阮家人是甩不掉的臭狗屎,她女儿这辈子要怎么办? 王潇的心态倒还好。 她毕竟经历过离婚冷静期,见识男的嫖-娼把老婆打进icu,女方起诉被判不予离;女的出轨一连三个小孩都不是丈夫,男方想离婚照样被认定夫妻双方感情未破裂的奇葩时代。 对离婚要打拉锯战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 陈大夫越说越生气:“不行,我得让大家评评理。这么个拆白党,要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王潇赶紧拦住她妈想打舆论战的痴心妄想。 她可不是真正的1990年代人,她没经历过大集体时代,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私生活被当成谈资。 况且,单看今年风靡大江南北的《渴望》,她就明白现在的舆论更欢迎刘慧芳。 她离婚的事情真闹成社会新闻,倒霉的说不定反而是她。 影响太恶劣了。 陈雁秋跟这时代大部分的妈一样,不管骂谁,骂着骂着,挨骂的对象就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自己的丈夫和儿女。 王铁军同志不在,承受火力的自然只剩王潇了。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办哦。这拆白党一辈子没出息,以后他们家要拖累死你哦。” 王潇倒是有点好奇:“妈,你为什么说他以后一辈子没指望?” 天地良心,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正儿八经是想了解更多关于阮瑞的信息,好抓住他真正的弱点。 陈雁秋嫌弃阮瑞大龄离异带女儿,嫌弃阮家摆明了吃绝户,王潇都能理解。 但说阮瑞以后一辈子都没出息,又从何说起呢? 毕竟阮瑞虽然被迫离开京城,狼狈回到省城,只在高中谋了个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可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老师出身,在事业发展上,很难讲他没前途的。 况且在那本小说里,后来阮瑞相当风光,在科研上颇有成就,还得了国际大奖呢。 只是原主半分光也没沾到而已。 王潇这单纯的疑惑却踩中了陈雁秋女士的尾巴,她顿时暴跳如雷:“他还有个屁的出息!他档案里多了那张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提拔的!” 王潇脑袋里炸开了雷,脑海里只滚动这一句话:原来如此。 在那本书里,阮瑞到底只是大配角而已,他的人生经历并未被事无巨细的描述。书里对仓皇离开京城,缩在高中图书馆里,只给出了他怀才不遇的解释。 加上王潇也听说过这两年因为八-九事件的影响,大学毕业生基本都被打回原籍了,所以之前她并未多想。 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阮瑞又不是高校应届毕业生,他是大学老师,早就端上的所谓的铁饭碗,轻易不会被开除的那种。 如果去年他没在那场风波里搞事儿,而且搞得不是小事儿,他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甚至按照阮瑞妹妹的说法,他能够在城南高中找个位置待下去,还是阮家花钱找了人。 果然多了一张纸啊。 王潇瞬间胸有成竹,直接跟陈大夫保证:“妈,你别担心,我马上回家,我一定让他乖乖去打离婚证。” 行啊。 既然阮瑞够狠,既完全不管张燕死活,也好像没像书里描写的一样那么在乎女儿,那自私的人总归在乎他自己吧。 涉及到他前途,她就不信他还能稳得住。 从新余到方洲,火车中途要经过省城,王潇便提前下车。 唐一成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吧。” 让他单独找方洲市政府谈组团去金宁大饭店招商引资的事儿,未免有点为难人。 哪怕他已经跟着跑了七个城市,心里头还是没底呀。 “没事儿。”王潇直接拒绝,开口帮他打气,“就按照先前的套路来。如果谈不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开玩笑,她需要的是团队作战,而不是一个人独撑大局。啥事儿都得她自己上的话,她也等不到穿书就活活累死了。 况且她丁点儿都不希望让唐一成掺和她离婚的事儿。 不管什么时代,婚姻当中一旦有人提离婚,外界便少不了揣度:你肯定是找好下家了。 这时候,她身边再有个男同志陪着,那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她可不会自找麻烦。 况且大家熟归熟,但说到底只是工作关系而已。她从来不乐意把自己的私事和工作混为一谈。 下了火车,王潇只匆匆将行李放回家,甚至连爹妈的面都没见,便直接杀去了阮瑞工作的城南高中。 既然他爹妈劝不了,女儿拦不住,爱慕者也没招,那她只能指望他单位来解决这事儿。 两口子闹离婚,为啥要找单位? 这也是时代特色,1990年端铁饭碗的人,生老病死包括婚姻,都能找单位做主。 都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她王潇一个化工研究所的人又凭什么让城南高中的领导站在她这边? 凭的就是阮瑞的档案里多了那张纸啊。 王潇知道档案里多张纸的说法,还是大学时她有个脑子不知道缺了哪根弦的同学,突然间想上进又偷懒,从网上down了一篇入党申请书交上去。 结果那模板也不晓得是哪个年代的,里面居然有一句:八-九风波时,我年纪还小,家人也与此事无关。 结果辅导员在他们班大发雷霆:痛骂如果没有入党的诚心就不要写,没人求你入党。 然后辅导员给他们做了科普,解释了一通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的风波。 辅导员还拿他自己的高中老师举个例子,说因为这件事,那个老师档案里多了一张纸,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哪怕他教学质量再高,再受学生欢迎,他也始终升不了职。 后来那老师辞职专门办补习班了,一口气挣得三套房。 咳咳,扯远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人在体制内,档案里多了那张纸,那这辈子的事业基本上就完了。 凭良心说,王潇并不喜欢拿这种事来攻击人。 毕竟谁年轻时没冲动过呢,这个时代的各种思想冲击又特别的大,还有众多社会知名人士,甚至是大学教授以及公认的青年精神领袖都在前面带头,跟在后面的未必是坏人,也许只是一时被蛊惑了而已。 但是。 现在既然阮瑞不识相,那就别怪她打破那点微薄的同情了,他哪疼她就往哪死命戳。 王潇在校门口做了登记,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本来打算去教学楼观察课堂情况,叫人堵着连门都出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干妇女主任的活计。 他一大老爷儿们,实在不晓得该如何调停夫妻关系啊。 阮瑞结婚这事儿他晓得,当时还要请他当证婚人来着。他忙,没接这活。只不过九月份人才来学校开的证明打的结婚证,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能闹离婚。这简直是把婚姻当儿戏。 校长拉下脸,本能地劝和:“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矛盾坐下来慢慢谈,不要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讲多了,情分都讲没了。” 王潇冷笑:“哪来的情分?糊弄鬼的情分吗?他从头到尾都不老实,根本就是骗婚!” 阮瑞得到消息赶过来,听了这一耳朵,还以为王潇在为张燕的事生气,赶紧上前哄劝:“你听我说,我跟张燕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不要脸的货色。我是被陷害的,潇潇,你一定要相信我。” 阮瑞长得像奶油小生,又带着高级知识分子的忧郁气质,不鼻青脸肿的时候站出来很能糊弄人。 他对着王潇微微蹙额,王潇承认,单看脸的话,她挺吃他的颜。 只是,美色不足以误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节 这人的存在已经影响她的事业,最重要的是耽误她挣钱了,那她可真没办法给好脸。 “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有男盗女娼的破事扒着当宝贝吗?”王潇睥睨,占据政治高地,“你没骗婚?你档案里多的那一页纸是怎么回事?你这种人再结婚就是存心祸害人。你要害我一辈子!有你这样的丈夫,我还怎么写入党申请书?你有什么资格当老师,祸害不了大学生又来祸害中学生吗?你老婆都叛逃了,你跟你老婆是一丘之貉!我倒要问问,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学校当的老师,我真要去教育局一探究竟了。你祸害我这个先进工作者,就是居心叵测,你是特务!” 阮瑞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段指责骂傻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倒是校长先黑了脸。 阮瑞是怎么到城南高中的,他这个校长又如何不清楚,肯定也得走他的门路,要他点头嘛。 否则按照阮瑞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进城里的高中,最好的情况也是发配到乡下初中去。 这种事,全国上下多了去,属于民不告官不究。但如果阮瑞这个老婆真不依不饶地闹起来,他的确不敢打包票说学校跟自己都会安然无恙。 校长也不是毛头小伙子,经历过那十年的人,在政治上怎么可能不谨慎。现在国际局势多紧张啊,东欧已然改弦易辙,国家一再强调要警惕资-产阶级自由化。 校长放弃劝和,皱眉拍板:“行了,既然婚姻自由,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打定主意闹离婚,学校给你们开证明好了。” 所谓的证明,是因为这时代法院基本不承担调解任务,这活由单位干。所以不管结婚还是离婚,单位同意了开介绍信,民政局才会给发证书。 阮瑞一张脸却阴沉得能滴下水,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往外蹦话:“我不同意,我不离婚。” 王潇才不负责说服他呢,压力直接丢给学校:“你骗婚,你政治不清白你不配当高中老师,我要去教育局反应你的问题。” 校长拉下脸呵斥:“行了,阮老师,婚姻遵循自愿原则,又不能强买强卖。既然过不下去,何必拉着人家姑娘勉强?你好歹大人家十多岁呢。” 校长看他不吭声,又加重了语气,“阮老师,今天就把离婚证打了,这样你才能踏实在学校好好工作。” 这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此事处理不好,那城南高中绝对不可能保他的。到时候他该去哪去哪,自求多福吧。 话都到这份上了,但凡阮瑞还长脑子的话,即便再不痛快,都会得咬牙同意离婚。 因为这时代的工作实在太难找了,各家单位能把现有的职工工资发出去都艰难,一堆工厂停产,哪有单位额外招人哦。 他要丢到这个高中老师的铁饭碗,还不晓得要去哪儿混口饭吃呢。 校长和王潇都等着阮瑞低头,好趁时间还早,今天就把离婚证给拿了,赶紧了结此事。 然而今天阮瑞却跟吃错药一样,竟然特别的杠:“大不了我不干了,我不离婚!” 校长都忍不住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还以为自己是名牌大学的老师呢,现在他有几斤几两重,难道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当这个高中老师,那就等着出去喝西北风吧! 王潇心中拂过一层异样的感觉,太快,她没来得及捕捉,只能脱口而出:“哪个龟孙子说的,不离婚就是龟儿子养的!” 阮瑞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对,这话是他说的,他说的时候他真打算离婚拉倒算了。 别看王家一口一个拆白党,可在他自己看来,以他的才华,完全可以找到条件更好的。 他怎么可能忍受着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哪怕是他那位前妻,不管相貌还是学识都是数一数二的,他当初追求她更主要的是看在她爸爸是他导师的份上,他留校任教还需要他岳家帮忙。 谁曾想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出事了跑的比狗都快。 他不过是去托儿所接女儿,又碰上女儿发烧,带孩子去医院打了吊瓶,再回过头,大使馆的门已经关了,他根本进不去。 所以非要说爱的话,那么在前妻丢下他们父女跑路之后,他已经一分都不剩了。 他之所以始终表现出对前妻的怀念,是因为他发现女人都特别的贱,莫名其妙地好这一口。 他都搞不懂为什么地球上还有这种智障生物存在。 也不想想,如果他真爱前妻矢志不渝,还有她们什么事儿。 贴过来干嘛?想证明什么? 证明她们的魅力大,能够让他移情别恋爱上她们? 脖子上真顶了脑子的都明白,倘若真那样那只能说明他没那么爱他前妻。 可要是他真爱前妻,那她们浪费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莫名其妙的低能儿,他都懒得管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蠢货多了去,家里条件比王潇好的也多了去。 他同意离婚的时候,相信自己能找到更优秀的。 现在他依然相信这一点,但他绝对不会离婚。 因为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梦,在被下药昏迷之后,他梦到了自己此后的人生。 他的人生否极泰来,今后的二十年里,他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他在学术上取得了极大的突破,获得了国际大奖,功成名就。 他的前妻带着万贯家财回来了,主动找他复合,而他第二任妻子十分及时地病死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正是因为做了这个梦,所以他才坚持从老家带回来母亲和女儿。 孩子是父母之间最好的粘合剂,对破镜重圆的夫妻来说,更加如此。 他绝对不能让前妻怀疑他对她们母女的感情。 一个有钱的寡妇,在重视女子贞洁的宋朝,都能有两个宰相争相求娶,何况是现在以及将来。 理论角度上来讲,他这完美的人生当中,完全不需要王潇的存在。甚至她的身影更加像污点,应该越早抹干净越好。 但在这美好的梦境中,他获得的学术上的突破却要归功于王潇。正是这个他看不上眼的廉价的倒贴女人,在实验室里发明了一种重要的催化剂。 最后,这个发明人变成了他。 他借此获得了国际大奖。 正常情况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往往都是反的,他不该相信的。但那个梦实在太过于真实,好像他当真走了那一生。 尤其是王潇,他即便想,也不可能把她想得那么厉害。 尤其是那个催化剂,论文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只可惜翻的速度太快,他看不清。而且他本人的专业也不是化学,连里面的分子式都没读明白。 阮瑞不得不相信,那的确是王潇做出来的。而且她把荣誉归于他也很正常。 女人本来就该为家里的男人牺牲,就像他妈和他妹妹一样。 他功成名就了,她们自然也脸上有光。 女人一生需要扮演好的角色,只有女儿、姐妹、妻子和母亲这四种。 哪怕是他那位眼高于顶的前妻,不也最后奔着他,自带万贯家财而来吗。 失败的人生才需要重启,像他这样光辉璀璨名利双收的一生,他为什么要冒险另走一条路呢? 如果他得不到那个催化剂,获得不了国际大奖,以他前妻的势利眼劲儿,肯定不会再回头找他。 所以不管是为了名还是利,他都绝对不能放王潇离婚。 她跑了,他的催化剂怎么办,他的国际大奖又要怎么办?” 阮瑞重申了一遍态度:“我不离婚我辞职,我有学历有文化,哪怕出去开班给学生补课,也不用人养。” 没错,他在那场梦里看到了,以后人的想法跟现在大不相同。 什么破铁饭碗,能挣大钱才是真理。 别的不讲,他的英语水平绝对没话说,可以跟外国教授进行学术交流的那种。他开个英文补习班,不教小孩(一年多带小孩的经验,让他已经对孩子没多少耐心了),专门教想出国的人,赚的钱绝对不会少。 想到将来他还得靠王潇名利双收,他甚至难得的对对方露出了笑容,近乎于安抚一般:“你别担心,我觉得能挣到钱养你和女儿的。” 对,的确他该好好挣钱。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的时间花在科研上,说不定除了那个催化剂之外,她还能实现更多的突破。 那他得到的国际大奖就能源源不断了。 王潇却浑身一个激灵,后背寒毛直竖。 不好,真的出纰漏了。 这垃圾男人的人设彻底崩了。 在那本书里,阮瑞特别骄傲于自己的教师身份,因为这能证明他是文化人,他也从来没给学生补过课,他本来在高中干的就是图书馆管理员。 而且在1998年大下岗的时候,化工研究所都发不出工资了,原主曾经考虑摆个摊做小生意,好补贴家用。 结果书中那个长期冷暴力,总是以漠然的姿态对待原主的阮瑞却大发雷霆,骂她有辱斯文,竟然沦落到小商小贩之流了。 逼得原主只能唯唯诺诺地放弃,又死不要脸地跑去娘家拿爹妈的血汗钱给继女交学钢琴的费用。 现在,阮瑞竟然要辞职,去外面开什么补习班? 这跟他的人设完全不相符啊。 王潇再回想起近期来他的所作所为,好像很不符合书里的人物形象。 难道面前这人也穿了?还是他重生了? 不对呀。 他要穿的话,应该这本书叫做退婚流,身为男频的龙霸天,难道不应该干脆利落退婚,然后酷炫狂霸拽地利用穿越的红利走上年代文大男主的巅峰,再回头啪啪打她这个炮灰的脸吗? 他要重生的了话,也不该扒着她不放。毕竟他还能跟真爱破镜重圆。截掉她这一节不光彩的黑历史,不是更有利于他们真爱夫妻感情和睦吗? 王潇想来想去,凭借她那贫瘠的网文阅读经验,只能猜测这家伙可能是带着系统任务之类的穿越的,必须得维持住这本书的情节,不然他就会消失。 所以王潇就同情他了,继续维持住这段婚姻? 疯了吧,他消不消失关她屁事。 她牺牲别人成全自己还差不多。 谁想反过来道德绑架她,她擂死谁。 王潇眼睛死死盯着阮瑞,再度确认:“所以你坚决不离婚?” 阮瑞坚定地点头,笑的特别像那种斯文败类:“不离,潇潇,咱们回家吧,你别在耍小孩子脾气了。” 他甚至跟割地赔款似的,主动保证,“以后女儿我也会照顾,不会让你辛苦的。” 在那场梦里,娇娇那丫头没少折磨王潇。他都怀疑王潇之所以那么多年只搞出了一个催化剂,是因为浪费在娇娇身上的时间太多了。 她也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节 王潇是他的妻子,首先应该为他服务。 真得好好管管娇娇了,要不是冲着她亲妈改嫁老男人又死了老公分到的万贯家财,他真该让他妈把这不懂事的丫头片子带到乡下去养。 王潇直接打断了他滔滔不绝地保证:“你确定?那你别后悔。” 既然好好解决问题的门叫你给堵死了,那就别怪姐直接炸了房子。 作者有话说: 我康康啊,是下一章解决他的。感谢在2023-10-1716:41:53~2023-10-2216:4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贩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24瓶;小小、暴打吃瓜群众、猫猫10瓶;请不要让我书荒6瓶;小妹、玲达、叫我女王大人5瓶;20655808、dafne、聂凝凝2瓶;珂珂不怕胖、悠、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那就送去大牢吧:去京城 穿书前,王潇这个大网红是赫赫有名的疯批美人。 因为她还是个刚凭借甜美可爱形象(妈生脸限制的)攒了大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时,被曝光了是校园霸凌的大姐大,把好几个小学同学都打进了医院,特别凄惨。 王潇一点没否认,半分不洗白。 没错,那的确是她小学时代的辉煌事迹呀。 作为爹妈不要且家境平平只有一个奶奶来开家长会的小学生,她不负众望地成为了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最惨的一次,那个大姐大和她的跟班把她压在厕所里,逼她吃米田共。 在此之前,她一直忍着,因为她不想奶奶担心。 但那一回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了,按着带头人的脑袋往粪坑里摁。无论那些跟跟班如何打她,她都坚决不松手。 后来那位大姐大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后,十二岁的王潇又拿着拖把跟剩下的人拼命。 那个时候她好瘦好小的,无数次被打倒又无数次爬起来。她被打晕过去的时候,手也死死抓着拖把。 120的叔叔阿姨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手松开,把她送到医院去治疗。 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大姐大那个当处长的亲妈爱女心切,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又把她给打晕过去了,都没等到大姐大那位腰缠万贯的有钱亲爹动手。 离谱吧,更离谱的事情在后面呢。 她这个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在众口一词下成了霸凌者。 九年义务教育不兴开除那一套,但学校迫于上学领导的压力,通知她奶奶让她转学。 王萧不是留恋学校。 废话,她脑子有病吗,她会留念一所让她遭受校园暴力整整三年的学校?学校得瞎成啥样,才对她受欺负的事一无所知? 她只是痛恨被人逼迫而已。 她走也要自己走,而不是被赶走。 后来这事儿怎么解决的? 上级领导到教体局巡视工作的时候,她背着书包冲过去,跪在出来接待的大姐大亲妈面前咚咚咚磕头,央求领导阿姨不要逼她离开学校。 她要上学,她死都要上学。 上级领导吓了一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拿手机视频给大领导看,哭着强调,以后哪怕让她吃屎喝尿,她也会乖乖照做,绝对不会反抗,只要不逼她离开学校就行。 她还抓着大姐大亲妈的手,往自己脸上甩:“阿姨,你打我吧,往死里打我,就像在icu那样,一巴掌把我打晕过去。只要你打的开心,让我上学就行。” 当时现场闹的叫一个混乱啊。 教体局的保安想要抓她,又碍于上级领导的面子,各种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热闹得不像话。 然后领导包青天上身,为她主持了正义? 她也想啊。 可惜真抱歉,啥也没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再然后,视频又曝光到了网上,连带着大姐大的处长亲妈在病房里扇她耳光的录像,在本地市民论坛传的沸沸扬扬。 怎么会有视频? 后者还好说,icu是24小时监控的,同情她遭遇的护工阿姨找人帮她把那段录像给拷了下来。 前者则是因为大姐大看她那张天生狐狸精的脸不顺眼,当天是打算扒光她的衣服让她吃屎的。 这么劲爆的画面当然得录下来好好传播呀,不然怎么能过瘾呢。 所以不管谁在王潇面前宣扬什么小孩是天使,她都很想翻对方一个大白眼,去你妈的。 她太清楚不过小孩子有多恶毒了。 又蠢又毒。 她忍气吞声挨了很多年,终于爆发奋起反抗了。 所以那个负责录像的跟班直接吓傻了,抓着手机站在旁边,录了全程。 这视频又是怎么到她手上的呢? 那一场反抗突然间打通了王潇的任督二脉,她威胁录像跟班,如果不把视频给她的话,她就放火烧死她全家。 反正她不想活了,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所以说小孩子恶毒又愚蠢啊。 她一放狠话,对方简直要吓得尿裤子,乖乖把视频交给了她,压根不敢起向大姐大通风报信的心。因为她威胁,她会把她们所有人的家都给烧了。 这两个视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大姐大的亲妈也因此免职了。 王潇其实已经对这结果相当满意。 虽然作为小学生的她都明白免职不过就是糊弄人的,转个身人家又能去别的岗位当领导。 但她一个小孩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当年有一个网红词叫做no zuo no die,隔了近10年之后竟然成真了。 当年的大姐大后来也做账号,以炫富名媛风为主。可也许是因为网上人均月入百万,炫富的实在太多,她又富的不够醒目,所以号一直没吸到什么粉。 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一直暗搓搓地视奸王潇。 眼看着她在网红事业上逐渐风生水起,大姐大眼红了,然后智商就下线了,开始给她扣帽子,说她校园霸凌,放出的剪掉了前面她受欺负部分的视频,主要展现她拿着拖把打人是多么的凶残。 结果还没等到王潇拿出完整的视频反驳,她就在网上爆红了,直接从百万级别的网红飙到了千万层别。 这过程中她没买粉哦,增加的都是活粉。 粉丝们一致认为,她一对多的疯批劲十分带感,横扫千军得相当有架势。 特别有意思的是她原本是男粉多女粉少,还有看她不顺眼的人骂她天生狐狸精,专门媚男;视频一出,咵,女粉直接暴涨。 有当年在市民论坛上看过视频的人主动站出来帮她澄清,她只是在正当防卫而已。 虽然防卫的力度有点大,但鉴于对手有那么多,她拿刀捅人都正常。 然后她的粉丝又暴增了。 好多人给她留言,说她做了他们当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打死那帮畜生都不为过。 年纪小,也是畜生。 当然,也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智障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她,说她受欺负以后应该报告老师让学校来教育那些不懂事的学生,而不是暴力反抗。 要保持爱与和平。 王潇当时:emmm。 校园暴力如果报告老师就有用的话,那还叫校园暴力吗?那才是真正的小孩子之间正常的打打闹闹。 再然后吧,神通广大的网友顺藤摸瓜,把大姐大的真实信息全都给曝出来了,重点关注她那会已经升到局长的亲妈和她那位专门做学校生意的亲爹。 挖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多,个个都是实锤。正道的光终于下场了,这两口子一个判了8年,一个判了10年。 谢天谢地,时代果然进步了。迟到十年,正义终于降临。 程序走的时间太长,王潇穿书前那两口子才正儿八经地进监狱。 要她说,还不如当年就蹲大牢算了。如果那时就坐牢的话,现在也该刑满释放了。 真的,她特别感谢网络。 网络的存在,不仅成就了她的事业,更成就了她的人生。 王潇一边想一边往家走。 她为啥会想起这桩陈年往事?因为她隐藏的暴戾因子已经蠢蠢欲动了。 她也不是头回把人送到监狱里去了。 小时候是没办法,舍得一身剐,能脱身就行。 长大了,她当然得报复回去。 现在,姓阮的既然不识相,那就别想再蹦跶了。 王潇脑海中浮现出阮瑞的名字的时候,她又怀疑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他之所以跟说中描写的不一样,是因为人物原型与文艺作品中呈现出来的可以相差十万八千里。 都说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连唐玄宗这么个扒灰的老不死色鬼,都能被洗白千古绝爱。 阮瑞在小说里被描述成对白月光矢志不渝的真爱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其实仔细想想,那小说的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阮瑞真那么心里眼里只有前妻,根本不想娶原主,那他完全可以不要这段婚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节 至于没人帮她照顾女儿这一点,呵呵,多少女人又工作又养孩子丧偶式育儿呢,向来被吹嘘成无所不能的男人就不行了? 况且他还有爹妈帮忙呢。 总之,不能用小说里的刻板印象再硬往人身上套。 这种潜在的威胁,还是早点送进大牢比较合适。 她当然可以钝刀子割肉,慢慢折腾,折腾到阮瑞一家受不了,主动提离婚。 但凭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在垃圾堆里和垃圾撕扯,她的人生很宝贵的,她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值钱,绝对不浪费在垃圾身上。 可如果她直接动手把人直接大卸八块,哪怕现在没监控,dna检测也没普遍应用,但单凭原主跟阮瑞的婚姻关系,一旦他出事,第一个被警方怀疑的对象必定是她。 王潇有自知之明,虽然她能撒谎不眨眼,可那要看是面对谁。对着警察,她绝对会本能紧张,人家还没刑讯逼供呢,她自己先心里崩溃,直筒倒豆子,啥都交代了。 况且杀人这种事,嘴上说说狠话还行,真要动手,估计她心理素质也没到那一步。 那要怎么办? 坑人吧。 阮瑞都辞职了,他爸也退休了,他妈多年来都是打杂工,这意味着他们一大家子都没固定收入。 在这种情况下,阮瑞想靠办补习班走上人生巅峰;想法是很好,不过她不打算让他的想法变成现实。 想做好一门生意不容易,想搅黄一门买卖可太简单了。 就凭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在省城的人际关系网,折腾一个破落个体户,再简单不过了。 为什么人人都知道做生意能发大财却没多少人敢真正付诸行动?因为做生意也会赔的底朝天,裤子都得当了啊。 而人一旦走到穷途末路,那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逼人走向绝路,也不错。 只是—— 好像花的时间有点长,太磨人了。 有没有什么更快的招儿? 王潇回到家,陈大夫已经下班回来了。 看到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激动死了:“姓阮的肯离婚了?” 哎哟哟,那实在太好了。 哪怕让她家补偿一千块,她都心甘情愿。 王潇摇头:“他不肯。妈,你知不知道阮瑞上一段婚姻,离婚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雁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问他干嘛,是不是还要跟人家比一比呀,你脑壳坏掉了啊。” 她这一天天的过的是什么日子呀,生了这么个讨债鬼,简直要她的老命! 王铁军一见情况不对,赶紧拦住妻子要赏女儿吃的毛栗子,在中间打圆场:“哎,好了好了,哪家离婚不打的鸡飞狗跳,哪有简单的事啊。” 他觉得还是他们家太斯文了,应该找帮兄弟给阮瑞套麻袋,直接拳打脚踢,一直打到他乖乖离婚为止。 他每天还要上班呢,总不能龟缩在家里不出门吧。 王潇好心地提醒王铁军同志:“晚了,爸,他已经辞职了。” 这下陈雁秋女士直接放弃了端庄的大夫形象,拍着大腿哭出了声:“我的儿啊,这辈子你要怎么过啊?你的命也太苦了。” 阮家已经烂泥扶不上墙,好歹之前他还有个正经工作,现在连班都不上了,一家老小不全都靠着她女儿养了。 王潇头疼,赶紧喊停:“好啦,说正经事儿。他不离婚,我还不承认这段婚姻呢。妈,你想办法给我打听打听,他上段婚姻到底咋回事。” 陈雁秋虽然搞不懂女儿为什么揪着人家上一段婚史,没完没了;但她到底爱女心切,还是又找了阮小妹,跟人仔细打听了经过。 阮小妹上回虽然没能成功搅和的她哥离了婚,可陈大夫还是给了她三百块钱。 而她哥竟然宁可发疯直接辞职了,都没想过把高中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让给她这个干临时工的妹妹。 两厢一比较,在她心中,陈大夫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再世。 连阮小妹都站在王潇一家人这边,苦口婆心地劝:“阿姨,要不你让王潇也出国吧。反正她是大学生有文化,出国还能挣大钱呢。出了国,我哥他们又没办法追过去。”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她还强调了一句,“我哥上一个老婆不就是这样跑掉的嘛。” 哼!她损人不利己她也乐意。 阮瑞没把她当妹妹,她眼里也不会有这个哥。 阮瑞占不到王家的便宜她才高兴呢,反正就算她娘家把王家搬空了,也不会落一分钱的好处到她手上。 王潇心道,戏肉来了,赶紧追着问:“你之前那个嫂嫂是怎么回事儿啊,他俩怎么离的婚?” 阮小妹自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是说,既然阮瑞前一个老婆条件那么好,他怎么还可能同意离婚啊。 王潇这是想有样学样呢。 “嗐,就是出国呗。”阮小妹这回又收了一个电饭锅——钢铁厂发的福利,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哥那个前任老丈人两口子先出的国,就没回来。然后那个女的跑到大使馆去了,一帮人一块儿再出的国。” 王潇一个字眼都不肯放过:“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打的离婚证?” “出国了就离了呀。”阮小妹兴致勃勃,“真的,你要出国肯定能赚大钱。外国好有钱的,一个月能开成千上万的工资。我要是上大学了,我肯定出国。” 王潇心里有数了,嘴上敷衍:“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她又拿了一盒芝麻酥糖给她,“尝尝吧,我出差带回来的特产。” 阮小妹笑逐颜开,殷切地期待着:“你要在国外落稳脚跟了,给我也来个信,帮我介绍个工作呀。” 待打发走了阮小妹,王潇兴奋地揽住了陈大夫的胳膊:“成了,这婚肯定要撤销掉,无效。” 陈雁秋还满头雾水呢,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警告女儿:“你可不许出国。你瞎跑出去干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 王潇也没兴趣出国去刷盘子呀,挣钱的机会遍地都是,她干嘛非得漂洋过海当二等公民呢。 “我是说婚姻。阮瑞跟他前妻根本没离婚,他再结婚就是重婚!” 啊,还有这事? 当然有了。 去年那场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各种乱七八糟。 作为重要的运动分子,阮瑞和他前妻哪儿来的时间专门跑趟民政局去领离婚证? 事实上当时他们信心十足,一心认定他们能获得这场运动的胜利。 最后发现情况不妙了,提前听到风声的人才想办法找后路赶紧逃之夭夭。 这个过程中,他俩根本不可能离婚。 因为走不开。 因为他俩也害怕一旦有大动作,会引起旁人的警觉,对他俩不好。 所以,从头到尾他俩都没办离婚手续,只是他的白月光前妻出国,婚姻事实破灭而已。 陈大夫听了这一通分析,气得咬牙切齿,把城南高中都给恨上了:“他们怎么能开这种介绍信?他们也太不负责任了!” 但凡他们工作认真,查出来阮瑞还没离婚,不开这封介绍信,那她女儿根本不用结这个婚。 “好了好了。”王潇赶紧拦住陈大夫。 这人实在太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了。 他们现在要对付的人是阮瑞。再把旁人拉进局里,是生怕自己的敌人不够强大吗? 再说,现在全国又没联网,户籍管理制度本身就存在很多漏洞。人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高中上哪儿去调查职工到底有没有离婚啊。 陈雁秋不痛快:“那民政的也能瞎给人发结婚证。不行,得让他们把婚姻给撤销了。” 王潇又赶紧拉住人,陈大夫怎么听风就是雨啊。 “咱们得有证据,没证据法院也不可能说婚姻无效。” 证据要去哪里找? 去京城啊。 当初阮瑞和他的白月光是在京城办的结婚手续。他们的婚姻关系,只有京城那边才知道情况。 陈雁秋二话不说:“妈跟你一块去,咱们赶紧把这事给解决了。” 王铁军同志也积极赞成,还特地去厂里请假了。 然而厂里不批。 为啥? 这不十二月份的嘛,年底是各级领导下来检查调研慰问一线工人的关键时期。作为钢铁厂屈指可数的八级工,王铁军同志是妥妥的门面担当,时刻准备着接受领导接见的,哪里能离开工厂。 如此一来,王铁军不放心老婆女儿单独出远门了。 现在他们是在严厉打击路匪路霸,可其他地方没这项行动啊。而且现在扒火车抢劫的越来越嚣张,还有乘务员被从车窗直接拉下去的,甚至好多站台火车都不敢停。 他老婆女儿两个女同志到时候着了道可怎么办? 唐一成主动请缨:“叔叔,我一块去吧。那个,我跟我们肥皂厂说,我和王工去京城是为了拓展业务。” 他联系方洲市想搞招商会,进展的很不顺利。 人家市政府领导完全不感兴趣,三两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最后他跑了一趟,也只是去方洲的宾馆说了一次性牙膏牙刷和特产的事儿,顺便留下金宁大饭店的电话号码,说如果哪个县想去搞招商会,可以打电话过去咨询。 接着他就灰溜溜地回到省城,等王潇下一步的安排。 现在,她要去京城,他自然也得跟上。 王潇不愿意再耽误时间,痛快点头答应:“行吧,咱们先斩后奏。厂里不报销车票也没关系,我付账。” 陈大夫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有几个钱啊,妈掏钱。” 还真得陈大夫出面。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王潇早就是万元户了,不缺车票钱。 而是这时代买卧铺需要单位开介绍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节 说到这个介绍信啊,王潇当真不明白,除了既得利益者,还有谁会昧着良心说计划经济时代人人公平。 公平个鬼呀。 哪怕是改革开放都12年了,距离21世纪不到10个年头,这个时代的等级供应体制依然极其普遍。 从方方面面告诉你,人分三六九等。 比如说软卧车票吧,单位开介绍信,而且坐车的人还得是地师级/高级职称以上(含)方可购买。 其余的,不管你身体情况如何,到底有多需要,老老实实地买硬座去吧。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时代又没实名制乘车,只要有关系,想捣腾出来软卧也不是没办法。 陈大夫拿钢铁厂的高级工程师的名义买了软卧票,三个人都睡上了卧铺。 必须得这样啊。 1990年的火车真的很慢,他们得在火车上待一天一夜才能抵达京城。 这宝贵的时间,王潇当然不能浪费掉。 她拿出了笔记本和各个县的资料,开始对照着帮人写文案。 招商会虽然是草台班子,但必须得打响了。 考虑到港商台商平常写的都是繁体字,有可能不认识某些简体字,而王潇自己本人也不会写繁体字,她还写了简单的英文介绍。 唐一成伸头看了一眼,顿时浑身不自在。 他就没看过比王潇更努力的女同志。 不,准确点讲,连比她更上进的男同志,他也没见过几个。 更让唐一成惊叹的是,陈大夫也没像他认知中的中年妇女一样,一上火车要么就是到处找人啦呱,要么就是捧着一包瓜子不停地咔嚓咔嚓,或者拉着他说闲话;而是拿出了一本针灸书,在晃荡的车厢里认真地看,不时手还比划两下。 陈雁秋当然不可能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现在厂里日子不好过,也牵在三角债里,领导都说想办法尽可能节省开支。 到了他们厂医务室,其他的钱能省,药不能省啊,药又不是他们自己生产的。况且现在天寒地冻,慢性病发出的干部工人一堆,哪个不得上药。 她这个老医生想来想去,决定求助赤脚医生的法宝,给病人扎针灸。 别说,效果还不错,省钱不多了。 现在趁着去京城火车上的时间,她要多学点针灸方面的知识。 唐一成实在无事可做,只能暗自下定决心。下回他也要准备本书,不然学渣混在学霸堆里,实在过于格格不入。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停在京城时刚好是上午九点。 三人在车上匆匆吃过了一顿面包配牛奶当早饭,然后连旅馆都顾不上找,直接跑去跟陈大夫的熟人碰头了。 没错,作为一位医生,哪怕只是厂医,陈雁秋女士的人脉也相当惊人。 她在京城公安局竟然还有熟人。 这位老公安当初到省城出差的时候老寒腿犯了,肿的一塌糊涂,连路都走不了。 是陈大夫给他扎了银针泡了药汤,他才缓过来的。 王潇回想起陈大夫在火车上还在看针灸书临阵磨枪,严重怀疑她能治好人家老公安的老寒腿,也是时也运也。 不管怎样,人家念这份人情。 陈雁秋女士隔了好几年打电话过去,求人家帮忙,人家二话不说,甚至还特地跟同事换了班,专门在单位等他们。 待陈雁秋把阮瑞的个人身份信息交给他,老公安找到户籍科的同事,他们一通翻查,很快就给出了定论。 真叫王潇给猜对了,起码截止到去年九月份,阮瑞户口调离京城时,他仍然是已婚状态。 他跟他那位所谓的前期冯玉洁根本没离婚。 而冯玉洁本人,虽然跑了,但她并没有被通缉,理论角度上来讲,她不算犯罪分子。 公安还给他们做了普法教育。哪怕人家真犯罪了,没打离婚证,没办离婚手续,那他俩还是合法夫妻。 听说阮瑞在外省伪装未婚欺骗女青年,派出所特别痛快地开了证明,又强调:“这是犯了重婚罪,要坐牢的。” 陈雁秋大喜过望:“还能坐牢啊?” 虽然她骂过无数次,诅咒阮瑞千刀万剐。但说实在的,古往今来,男的有两个老婆的,有几个付出代价了? 农村留个老婆给他生儿育女抚养老人,城里再养个娇妻的,她都知道好几个。 “当然要坐牢。法律规定了,重婚的最多能判两年呢。” 陈大夫又不满意了,撇撇嘴巴:“才两年啊。流氓罪都能枪毙的,他这种难道不是更流氓吗?吃枪子儿都应该。” 那公安可解释不了,人家又不负责立法。 好在两年就两年吧。骗婚重婚的婚姻都是违法的,能够直接被判别无效。 王潇看陈雁秋郑重其事地将那纸证明放进包里,跟着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地提议:“妈,难得来一回京城,我们出去逛逛吧。” 逛哪儿?逛京城的四合院吗? 别想啦。 虽然王潇也想逛四合院,哪怕现在买不起,过过眼瘾也好。 可惜的是1990年的京城,连个房产中介都没有。 她想看房的话,首先得去茶馆之类的地方找房虫子,提出自己的要求,让人家帮忙留意。等人家有消息了,她再过去看。 而且这个时代的房虫子,也大部分都是兼职,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干中介的活。天知道他们寻摸合适的房子要花多长时间。 她一个外地人,又怎么可能一直在京城等下去。 这里又不是她的大本营。 所以她没打算看房,她现在要看的是秀水街。 对,就是大名鼎鼎,诞生的无数倒爷神话的秀水街。 第32章 做笔外贸生意:没解体也能做生意 王潇跑秀水街,真不是立志改行当倒爷了。 她是过来判断市场行情的。 秀水街作为京城出名最早名声最广的服装市场,因为靠近使馆区,所以来这里购物的外国人特别多。 王潇想看看市场的经营情况,从而好判断此时的政治空气,方便她回省城张罗招商会时把握尺度。 1990年的秀水街可没有30年后的气派。相反的,它甚至可以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 一条短短的街道,不过南北长两百米宽三米而已,街口高举起来的牌匾上书“秀水市场”四个字,用的是行楷(大概吧,王潇也没练过书法),谈不上大气磅礴,看在她眼里还挺秀气的。 进去了,倒是另有乾坤,一条街密密麻麻的,全是摊子。 王潇估算了一下,这条街上起码有两百个摊子,每个摊子前头都挤挤挨挨的全是人,有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有头发打小卷的黑人,也有跟他们一样过来看热闹的国人。 真纯看热闹,掏钱购物的同胞几乎没有,因为这两百来个摊位基本上卖的都是中高档的丝绸制品,价格相当感人。 自认为不缺钱花,而且今天心情好很愿意花钱的陈大夫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撤退。 摊主也没打算做自己人的生意,外国人不上来问,他们就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王潇凑近了,还听到了从耳机里冒出来的英文。 可见练摊的人也很有追求。为了把生意做好,他们连外语都学上了。 搞得唐一成瞬间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好像混吃等死一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不过摊主的上进心虽然充足,但学英语显然需要时间。他跟顾客的沟通就出现了问题,哪怕连比带划,双方的沟通也处于鸡同鸭讲的状态。 王潇看着好玩,主动上前帮忙翻译了两句。 那位洋太太心满意足地买了一包丝巾走人之后,摊主竟然直接数了两张美钞塞给王潇,笑得一脸灿烂:“谢谢你啊,大妹子。” 王潇先是一愣,旋即痛快收下钞票:“谢谢你了啊。” 说实在的,她前后两辈子,还真是头回挣美钞,怪稀奇的。 陈大夫却觉得这人奇奇怪怪,小年轻的太轻浮,赶紧拉女儿走。 再往前,叽里呱啦的就不是英文了,听着好像俄语。 卖衣服的老太太比刚才那小伙子还不如,甚至连比划都比划不起来,叉着两只手各种茫然,模样甚至有点滑稽。 王潇忍不住看笑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问你有没有其他颜色,他想要蓝色的。” 唐一成惊讶地问她:“你会多少外语啊,这又是哪国话?” 陈大夫骄傲地抬起头:“俄语,潇潇学过俄语。” 王潇直接愣住了。 她没学过俄语啊,她非常肯定她绝对没学过俄语。因为她没带过俄罗斯的货呀。 她唯一会说的一句俄语是达瓦里希,必须得是汉字,俄语原版放在她面前也不会念的那种。 她怎么会俄语呢? 会俄语的人是原主。 王潇稀里糊涂地完成了整场翻译,最后那老太太塞钱给她时,她人还是蒙的。 难道身穿有这外挂?还继承的原主的技能?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以后是不是不用恐惧化学实验室了?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王潇正神游天外呢,旁边有人喊她:“哎,姑娘,你会说老毛子的话是吧。过来帮个忙吧,跟我走,放心,肯定给你钱。” 陈雁秋一把拉住女儿,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他们又不认识他,她女儿怎么可能跟个陌生的老爷们儿一块走。 那戴着雷锋帽的大爷急了,一个劲儿伸手比划:“很近的,不远,真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日坛公园旁边,雅宝路上,姑娘,你就帮个忙吧,我真不是坏人。” 刚才给王潇劳务费的老太太也帮忙背书:“姑娘,他不是坏人。那边是个批发市场,也有老外过去买东西。” 唐一成扭头看王潇:“要不我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节 他今天真受刺激了。他没想到北京城的东西居然能卖得这么贵。 一条丝巾啊,换成人民币要上百块了,好夸张的。 王潇听到“雅宝路”三个字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此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这里的服装贸易当真大大有名。 她迅速压下了心中那点微妙情绪,相当痛快地应承:“行啊,那我们过去看看。” 1990年的雅宝路服装市场比秀水街更简陋,浑身上下写着“廉价”两个字,白米长的街上只有几十个制作简陋外表粗糙的铁皮柜台,摆出来的商品主要是儿童服装和鞋帽。 王潇都不用上手摸,光看看就能判断出,这些都是低档货。 而且比起秀水街,此时的雅宝路好冷清啊,根本没多少客人。 完全看不出来它能创造一夜一个万元户甚至几十万元户的奇迹。 也许是它的好时候还没到? 老大爷之所以跑到秀水街把他拉过来,是因为他儿子的摊位前来了几个老毛子,双方大眼瞪小眼,完全沟通不畅。 王潇上前跟人说了几句,心里有数了:“他们带的是卢布,问你们收不收,没有美金也没有人民币。” 大爷顿时垮下脸来,气愤地挥手:“走走走,我要卢布干啥。” 在此时的民间外贸市场上,美金才是硬通货。 他儿子也老大不高兴:“还苏联老大哥呢,怎么干这种事。” 王潇随口接了句:“他们要有那么多外汇储备,说不定苏联还解不了体呢。” “啊?啥解体?”大爷满脸茫然。 王潇心里咯噔一下。妈呀,她说漏嘴了,难道此时苏联还没解体吗? 哎呦,不好意思。 高中学的外国历史全还给老师了,她现在真想不起来苏联到底究竟是什么时候解体的。 算了算了。 她只能向几位苏联客人说抱歉:“老板收了你们的卢布也花不出去,要不你们换成人民币再过来买吧,或者美金也行。” 然而这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的反应竟然是摇头。 王潇准备抬脚走人了。既然生意没成,这里又是典型的小本买卖,她也不好强求人家非得给她劳务费,就当过来长长见识吧。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雅宝路服装市场,此时此刻竟然如此萧条。这意味着在它起飞之前,她有机会提前入场投资,从而赚得盆满钵满。 嗯,现在就有苏联客人找上门了,那等到苏联解体后,这个曾经号称中俄交易市场的服装街大概就要迎来它的辉煌时代了。 王潇怕自己到时候忘了这事儿,赶紧拿笔记本记下来雅宝路批发市场几个字。 那几位苏联客人又喊住了她,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他们能不能以物易物,拿东西换这里的衣服和帽子。 王潇笑着追问:“你们能拿什么东西换呢?” 她真挺好奇的。 据说在双方贸易之前,如果说罐头换飞机是神话的话,那方便面换a—k47就是常规操作了,听说还有人拿热水瓶换过坦克。 不过这些,他们敢拿出来换,人家大爷和他儿子未必敢接呀。 好在眼下苏联还没解体呢,过来的洋倒爷也相对含蓄。 他们准备拿出手的是军大衣和望远镜。 可惜摊主父子俩都不感兴趣,直接摆手让他们可以滚蛋了。 老毛子真穷,连钞票都掏不出来还想做生意。 王潇却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了主意:“你们除了帽子衣服还想换什么呀?要不要换肥皂?如果你们想换肥皂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唐一成英语拉垮,俄语更是一句都不会说,完全不知道王潇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新县肥皂厂的头上了。 眼下他们和全省的宾馆合作,肥皂厂的香皂卖的很好,库存早清空了。 但是臭肥皂不行,还一直还在仓库里放着呢,王潇也没来得及想什么好办法把它们赶紧卖掉。 现在,现成的机会送上门了。 苏联的轻工业不发达,是出了名的。但是在它解体几十年以后,继承了它大部分财产的大毛在轻工业方面的表现也是相当的一言难尽。 所以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当初在华夏也需要凭票购买的肥皂放在眼下的苏联,同样是紧俏货。 果不其然,这几个苏联人表现出了兴趣,还问她有其它东西可以换吗? “牙膏牙刷。”王潇保持微笑,“我们还有优质的牙膏牙刷。” 苏联人的眼睛更亮了,牙膏牙刷他们也要。 然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双方要如何进行交易。 都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货易货,那就是大家都把东西拖过来,互相验过货之后再交易。 可大家东西隔了十万八千里远,要如何把东西摆到一起呢? 走海运?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这季节,对苏联来讲找个不动港就是大难题。 况且这点货而已,也不必非得走海运不可。 走空运,那也不现实。空运的费用是所有运输方式中最贵的。他们交易的不过是日常生活用品而已,又不是什么高尖端科技。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种选择,那就是走铁路运输。最方便的方法自然是申请火车皮托运。 可交易的双方目前所在的国家都处于实际计划经济时代,运力十分紧张。而当某种资源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拿出来解决问题的就不再是钱,而是权。 很不幸,他们两边都没铁路方面的熟人,申请不到火车皮,尤其是这种跨境的国际列车,搞火车皮真是比登天都难。 难到大家直接pass掉了这个。 王潇没辙,最终决定还是以民间贸易最原始的方式——人带货开启这桩交易。 谁来带? 当然是苏联人带过来了。 为啥呢?因为她不方便出国呀,以她的身份,现在办出国手续很麻烦的。搞不好人家就以为她叛逃了。 而且虽然她会说俄语,但她并不十分相信眼下苏联的治安。她害怕自己跑过去会被嘎嘣掉,她需要苏联人把货先拖给她,然后她验过之后才能把货发出去。 可苏联人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是头回踏上这片土地,想过来探探路的。 到京城已经是他们勇气的极限了,再往下走,他们照样心里打鼓。 简而言之一句话,作为女配,即便她穿书了,也没主角光环,无法获得对方的信任。 王潇灵机一动,从包里翻出了她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获奖证书以及报道她英勇事迹的报纸和杂志。 这些都是陈大夫收集的,本意是为了纪念加炫耀。 王潇之所以带过来,是想拿着在派出所证明自己苗红根正纯白无垢,纯粹是被阮瑞骗婚的。 结果公安同志压根没给她显摆的机会。 眼下,这些东西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王潇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们,她是华夏赫赫有名的女英雄,受过政府表彰的那种。她是先进工作者,身上拥有无数荣誉。她不可能欺骗社会主义兄弟,因为没这个必要。 “我们国家善待外宾是出了名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几个苏联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又开始担忧他们想换的货多,全靠人力运输的话,需要的人手多。他们那边派人过来,恐怕比较麻烦。 “有啥好麻烦的。”王潇胸有成竹,“你们就找年轻的大姑娘小伙子过来,带着你们的军大衣和望远镜。他们年轻体力好,到时候能搬的东西也多。我这边可以给你们发邀请函,你们最好找大学生之类的,这样由我们化工研究所发函过去,就说是交流学习。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是肥皂厂来发这个邀请函。” 陈雁秋和唐一成听她跟老毛子嘀嘀咕咕个没完,都心里头直打鼓。 到底说啥呢,怎么说个没完没了啊。 哎呦!怎么还握起手来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肥皂和牙膏牙刷,到时候你们来了省城,吃住都有我们这边承担。” 陈雁秋谨记在外宾面前要保持风度,一直等老毛子们都走了,才着急忙慌地问女儿:“你们都说啥了,说个没完,你可不许给我找个洋女婿啊。” 现在的小姑娘啊,为了嫁到外国去,无所不用其极。好像当真外国的月亮大又圆一样。她可一点也不觉得外国好,吃都吃不到一块去。 王潇当真无语了。 她的婚姻还没解除呢,她妈又急着给她拉郎配了。 “妈,你别瞎想,他们想买肥皂和牙膏牙刷,用军大衣和望远镜换。” 陈雁秋瞪大眼睛:“这要怎么换呀?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要军大衣和望远镜干嘛。人家要钱给工人发工资的。” 王潇笑了:“我知道啊,所以我得想办法把军大衣和望远镜给卖掉。” 当妈的和小伙伴面面相觑,这要怎么卖呀?总不好在宾馆卖军大衣和望远镜吧,那未免也太乱七八糟了。 王潇也没考虑过这个选项,她是计划把东西摆在商场卖的,作为正儿八经的高档货,卖出好价钱来。 她不是给苏联货贴金,他们的民工和轻工业的确是大写的渣,但军工业却是当之无愧的发达。而且因为地理因素,苏联冷的一塌糊涂,他们的军大衣质量公认杠杠的。 二战时,德国鬼子都羡慕他们的军大衣呢。 王潇回到省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公安局报警,拿着证据举报阮瑞骗婚重婚,要求法律宣布自己跟阮瑞的婚姻无效。 说完事实之后,她又煞有介事地张嘴造谣。哦不,准确点讲,是合理提出自己的猜测。 她怀疑阮瑞是潜伏的间谍,跟她那个跑到国外的老婆一样。 阮瑞为什么骗婚原主啊? 是因为原主在化工研究所工作,可以接触到科研机密。 更因为她父母在钢铁厂上班,地位不低,有机会晓得关于厂子的方方面面消息。 现在经济发展机密也很重要呢。 王潇说的跟真的一样:“他还偷配了我们家钥匙,他就是不怀好意,想趁机窥探呢。我爸是八级工,我们家属楼住的都是钢铁厂的中坚力量。” 这话有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她不知道,反正有枣没枣打三竿呗。 万一真逮着大鱼了呢。 等做完笔录之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人民商场,找向东商量借他的柜台卖军大衣和望远镜。 向东都懵了,下意识地想拒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节 开什么玩笑?这都十二月份了,一年快要走到头的时候,就是衣服最好卖的时候。他不缺衣服卖。 而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军大衣早就不红了,大家也不稀罕这个。 至于望远镜,那更别说了,他从来就没卖过。 “你看看我这柜台,哪里还有空的地方。望远镜我搁哪儿啊?”向东是标准的生意人,素来秉承和气生财,这会儿还能对人和颜悦色,“实在对不住啊,王潇,我这实在是不方便。” 王潇的笑容一点都没变僵硬的意思,还是那么眉眼弯弯:“向东,你担心的事儿我明白。你放心,进腊月之前,这批军大衣绝对能卖得一干二净。至于望远镜,好办,把你的柜台换一换就行,用玻璃柜台,就能展示望远镜了。” 其实人民商场没那么老土,八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就换成了玻璃柜台,好好展示商品。 结果前年,也就是1988年的夏天物价闯关那会儿,全民抢购潮。大家害怕人民币贬值,钱不值钱,拼命地把所有现金全都换成了物资囤在家里。 咳咳,陈大夫屯的卫生纸和食盐估计能够用到天荒地老。 当时顾客疯狂地在商场里抢购,玻璃柜台被挤塌了无数,碎玻璃一地,好多人都受伤了。 商场一看这样不行啊,吓得赶紧又换成了老式的木质柜台,一直延续到今天也没改。 现在向东听她这么一说,倒是颇为心动。的确该换个柜台了,哪怕在玻璃柜里摆上皮带这些卖也好啊。 但是望远镜和军大衣,他心里真没谱,不太相信能卖的好。 王潇给人打包票:“一天,你给我一天时间。如果顾客不感兴趣的话,我绝对不耍赖皮,立刻就走。而且我还会掏一千块,作为借用你柜台的费用。” “不用不用。”向东有一说一,“五百吧,大家是朋友,我不能赚你的黑心钱。” 但他也不可能让王潇白折腾,因为他的柜台每个月单是承包费就大几千,更别说各项打点的费用。 空出一半柜台耽误一天生意,他损失不小的。 权当是结个善缘了。 王潇笑容满面:“我就知道你够意思。放心吧,向老板,你亏不了。到时候大衣和望远镜卖出去,咱们二一开,你绝对赚的。” 向东只是跟她呵呵,并不当回事。 她帮肥皂厂卖香皂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但那种通过英雄光环让宾馆主动买单的销售,跟正儿八经地做生意完全是两回事。 估计她得跌个大跟头,才知道卖衣服没她想象中的简单。 王潇敲定了商场柜台,接着扭头跑去化工研究所说发邀请函的事儿。 所长听说她连苏联的大学都联系上了,瞬间紧张得一塌糊涂,第一反应是赶紧吩咐下去大扫除。 没经过那个时代的人理解不了他们的苏联老大哥情结。 要是怎么说呢,五六十年代全国刚开始搞工业建设那会儿,苏联援助是重要的技术支持力量。 无论是王潇出生的钢铁厂还是现在工作的化工所,最早建设的时候,都有苏联技术人员的身影。 后来两国关系恶化,这才没下文的。 但感情这种东西,成长阶段和年轻时印象最深刻。 现在听说苏联大学生来他们化工所参观,所长突然间就觉得自家啥啥都拿不出手了。 那可是苏联老大哥。 哎呦,得赶紧把俄语书再翻出来好好看看。作为四十年代人,六十年代的大学生,他当年学的就是俄语,甚至用的教材都是俄语原版的。 交流应该不成问题吧。 王潇不得不安抚他:“别慌别慌,从莫斯科跑一趟火车过来,到京城也要五天五夜。到咱们这儿中途还得转趟车,起码要一个礼拜。咱们的邀请函发过去又是时间,所以呢,咱们最少也有半个月的时间做好准备工作。” 所长这才感觉终于喘过气来了。 他再慌,也得把这次接待工作搞好,这可是脸面问题。 放眼全国,有几个化工研究所招待了苏联老大哥的参观?呵!说不定他们是头一家呢。 王潇拿到邀请函,赶紧给那几位苏联客户快递到京城去。 经过实验室时,她神差鬼使地走了进去。 这会儿屋里没人,她一步步地走到试验台。架子上的玻璃折射着幽幽的光。 像是有股说不清的力量,促使她下意识地拿起了试管。 要怎么说呢?熟悉,十分诡异的熟悉感,甚至不用想,她好像就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王潇都觉得好神奇呀。 她只听说过运动员有肌肉记忆,没想到她仿佛还继承了原主关于化学方面的记忆。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把试管又重新放回去,掉头就走。 没错,她只是想单纯地验证一下她继承的这具身体的能力,不代表她要继承原主的人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只会按照她的步伐往前走。 遗憾吗?如果是的话,那也是原主的遗憾。 大家都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谁也不会替你弥补遗憾。 她的人生比谁廉价了?至于要去过别人的生活吗? 心虚吗?心虚个鬼啊!穿书又非她所愿。 如果是双方交换了人生,那吃亏的人也明显是她。 从坐拥大平层,卡上还有千万流动资金,日入以万为单位到不得不硬着头皮白手起家,她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呢。 王潇跑出化工所,发完邀请函,连坐下来好好喝杯茶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下,就直接奔去金宁大饭店主动帮忙张罗招商会的事儿了。 为此她还特地自费印了一批彰显自己饭店顾问头衔的名片,上面有她新买的bb机的号码,好方便招商会上的买卖双方能够及时联系到她。 不是她自视甚高,而是她的存在的确太有必要了。她是招商会上三方的粘合剂,不管地方政府、酒店还是商人有麻烦解决不了,第一反应都是找她来协调。 她甚至在外商没找到靠谱的翻译时,还临时上场干了翻译的活。 唐一成在旁边看她跟穿花蝴蝶似的跑来跑去,心痒痒的不行。 他痒的不是招商会的热闹。 在他看来,不管招商会有多成功,双方又达成了多少项合作协议;实际上跟他俩也没啥关系。 因为投资金额再高,合同签的再大,也没人会给她拿提成的。 他更关心的是她怎么把军大衣和望远镜卖出去。 当然,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会买。可他是退伍兵,本来就有军工品情结。苏联的军大衣和望远镜,他有条件他自然会收。 但跟他一样的人太少了呀。 他敢保证,哪怕是冬天,南边来的牛仔裤都要比所谓的军大衣好卖多了。 要是卖不掉的话,那她得上哪儿找钱去还拖欠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的货款呀。 没错,这一趟王潇要交易的货数量真不少。 她挣的一万多块钱根本不够用,只能先交定金出货,等到她把军大衣和望远镜卖掉了,才有钱回去结尾款。 那可是好几万啊。 真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边唐一成忧心忡忡,那边王潇还在用力瞪他:走什么神啊,好好学着。 没办法,但凡她还有其他选择,她绝对不会培养唐一成当小伙伴。 这家伙在做生意方面,悟性实在太差了。 招商会上他还敢走神?发傻呀!这是建立人脉最好的机会。 但凡她没能搭上金宁大饭店这么好的平台,再给她三年时间,她都未必能够构建起这么广的人脉网。 在这个没搜索引擎,买卖双方难以了解彼此的时代,什么最值钱?信息。 掌握的信息,就掌握了金钱。 比如厂商闷头生产了一堆产品,却不晓得卖给谁的时候。你知道有哪些人要货,那你就是厂商的活祖宗。 再比如说某种货在市场上紧俏,一堆人挥着钞票想买找不到门路时,你晓得哪里有生产,那么对买家来讲,你就是通天梯。 没错,招商会上双方签合同,金额再大她也拿不到一分钱。 但在这过程中她掌握的信息,就成了她来钱的门路。 从八十年代承包制风靡大江南北,大家都讲经济效益开始,居中牵线生意的掮客,拿提成返点早早已是常规操作。 王潇挣这钱,跟她当网红直播时拿坑位费和销售提成一样,半点都不心虚。这是她该得的。 没网络,她就自己给自己搭起网络呗。 作者有话说: 注:80年代末期中苏民间贸易就起步了。金雁教授在她的文章中提到过1990年10月她乘坐k3时,倒爷已经形成规模。 另外,哈哈,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看出来,这文最早的大纲是走科研路线的,为此阿金找了好多资料。 但是王潇这个人物在我脑海中丰满之后,她有了自己的生命,她对科研不感兴趣。 我写的感觉很别扭,人物和故事发展黏不到一起。于是我决定让她自己走。 因为小说最重要的是人物,只有人物自己才能决定他们的人生。 感谢在2023-10-1806:21:36~2023-10-2506: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贩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40瓶;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24瓶;西散人20瓶;kkmay 16瓶;小小、小妹、暴打吃瓜群众、猫猫10瓶;请不要让我书荒、lenfen1236瓶;吃瓜群众、玲达、叫我女王大人、悄悄是心边的肖肖5瓶;206558084瓶;dafne、聂凝凝2瓶;aurora、珂珂不怕胖、悠、小小黄、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还能这么卖衣服?:送上门的,咋不行? 王潇连着参加了三场招商会,收了一大盒的名片。 唐一成以为她要缓缓劲,准备跑剩下的几个市时,没想到她竟然偷懒,直接电话联系人家市政府了。 长话短说,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搞得如火如荼,来自各市县的地方政府组织了本地的企业家一道来饭店和外商谈笑风生,双方达成了大批合作协议。 这个消息您感兴趣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节 招商会您想参加吗?那就自己过来吧。 本来我们的确要登门拜访的,但是来的客商实在太多,我们分-身乏术,只能电话通知了。 来的时候带点你们的特产,说不定入了外商的眼,也能获得投资,把这个产业做大呢。 打完了本省的电话,她又把目光放到了周边省,一个一个接着打电话。 得亏她用的就是金宁大饭店的电话,否则话费都让人崩溃。 现在电话不仅初装费要几千块,话费也很贵。打到外省的长途电话,一分钟足足两块钱呢。 当然,比起坐火车到处奔波,这又省钱省事多了。 连刚升职为客房负责人的黄经理都忍不住感叹:“要知道我们直接打电话了,还让你们挤出时间奔波,太辛苦了。” 不过话说出口,她又强调,“你们的辛苦没白费,如果不是你们一家家的上门去找,现在也成不了这样的气候。” 王潇笑嘻嘻的:“反正都是出差,顺便跑个腿儿而已。” 鬼呀,没他们前面上门跑,把招商会的台词先搭起来;光坐在屋里打电话,谁会搭理他们呀,骗子哦。 这是因为招商会的气候已经起来,人家才会接了电话就赶紧组织人过来。 为啥呢? 别看各个城市之间好像离得挺远的,官场就是一个圈啊。 东市的市-委书记上一任岗位说不定就西市的市长呢。两地官场信息互通有无,太正常不过。 也就是说,提前一步过来的东市其实相当于在西市面前为在金宁大饭店召开的招商会起了背书作用。 所以,他们之前那七个市不是白跑,而是必须得跑。 王潇送走黄经理之后,在临时划给她用的办公室里掰开来跟唐一成解释了其中的道理。 哎,条件限制,她也不能直接搞招聘,只能手上有谁就先用着谁。 死拖活拽,也得把人带出来。 唐一成十分乖巧地点头,又开始犯难:“那咱们还跑不跑剩下两个市的宾馆?牙膏牙刷的事儿还没说呢。” 王潇又直接拿起电话机,开始打宾馆的电话,张口就是,我们有上好的一次性牙膏牙刷哦,物美价廉。 有多好?出口的,供给苏联,人家专门上门买的。 唐一成听得目瞪口呆,这老毛子的影子还没瞧见呢,她就能拿人说事儿了? 王潇半点都不心虚。 明星贷款拿资源是常态,八字没一撇的事儿都能作为自己的实绩。 她这样的,已经算厚道过头了。 唐一成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冒出一句:“要是军大衣和望远镜卖不出去怎么办?” “放心,到时候只怕不够卖。”她得意地一抬下巴,“你就等着瞧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等得向东都心焦,忍不住主动打电话给王潇,提醒人,如果她的货再不来的话,那他真不能借柜台给她用了。 腊月向来是服装销售的旺季,一年起码三分之一的营业额,都是靠年前这段时间完成的。 王潇赶紧保证:“来了来了,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今年二月十四号除夕,说不定元旦前就能把柜台还给你。” 大家紧等慢等,圣诞节当天,王潇终于在火车站接到了人。 乖乖,据说高加索人是天生的超模,这一水儿的大姑娘小伙子出现在乱糟糟的火车站,真是瞬间闪亮登场。 原本急着下车上车的旅客,都一个个忍不住回头,想仔细多瞅两眼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 王潇为什么强调非得让年轻的大学生们过来当人力搬运夫?就是害怕他们人种特殊,一结婚就飞速发福,没办法凭借颜值帮她带货了。 现在,这一水儿的大长腿,她当真爱了爱了。 她陪同化工所的所长一并上前,热烈欢迎苏联大学生们来华夏参观。大家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兄弟姐妹,合该好好亲近,多多交流。 王潇在旁边保持微笑,然后不失时机地提醒所长:“是不是先让咱们苏联的青年同志把行李放下来?” 他们的行李是啥?当然是大包小裹了。 好家伙,每个人拎下车的的行李都是一堆,充分展现出了早期倒爷的风格。如果一次不带上几百斤的货,你都不好意思在这行当里混。 这么多大包小包,靠他们两只手拖走,那是绝对不现实的事。 好在现在省城的出租车虽然少得可怜,但三轮车从未缺过席。 大包小裹上了车,这些苏联客人也跟着到了人民商场,然后再亲自一包包的拎到商场里去,把东西摆在柜台后面。 老天爷啊。 一群老毛子(这种说法不带恶意,反而带着亲切的意思)走在省城的街头,已经足够醒目了,何况他们还个个都这么年轻好看,跟苏联老电影上的明星似的,怎么可能不扎眼呢? 看热闹的人一路跟到了人民商场,老远就听到柜台传来音乐声,好像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哦! 乖乖,老毛子拿了啥过来呀,一件件的挂出来的,哟哟哟,居然是军大衣。 还有柜台亮晶晶的,打着灯,放出来的又是啥?哎,望远镜哦。 王潇没找到合适的话筒,直接拿着喇叭开始喊:“来一来看一看,正宗的苏联货,我们苏联朋友特地从家乡带过来的。就这么多,正宗的军大衣,正宗的望远镜,走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化工所的所长头回看她卖东西,当真辣眼睛,下意识地就往后挪了两步,生怕叫人认出来他们是一伙的。 不过这个军大衣,瞧着就好扎实呀。 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成分不好,大家都流行穿军大衣,他却连边摸不着。 好不容易等他自己混出头了,市面上已经不流行绿军装了,谁穿都要被嘲笑老土。 可哪里土了,明明很精嘛,完全可以来一件。 王潇也觉得自己失策了。 她应该让这二十多个大姑娘小伙子直接穿上军大衣一路从火车站到人民商场来的,这样引起的轰动效应更强大,带来的客人更多。 现在嘛,现在她只好亡羊补牢,跟他们打商量,让他们换上军大衣,参观人民商场。 领头的姑娘是他们班的团委书记,听到她的要求有点犯难。他们穿过了这些军大衣,可没钱买啊。 “没事没事。”王潇笑容满面,“你们穿,回头我再送你们一人一件滑雪衫。” 被他们穿过的衣服又怎样,才上身套了一下而已。现在的顾客可没那么讲究,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从模特身上直接扒下来,他们都高兴。 二十几套移动的军大衣一走出来,妥妥的slay全场。 本来今天不年不节,这会儿又正是正常上班时间,逛商场的人应该不多的。 结果漂亮的外国小哥哥小姐姐们一来,人民商场瞬间火热。 王潇看着这一队模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时尚的完成度重点靠脸靠身材。 啥叫天生的超模呀,这就是典型。 商场管理方都惊动了,总经理亲自过来招待客人,陪着他们一块儿参观。 要说省城人民也是见多识广,别说1990年,1970年外国人他们也没少见。 但问题在于那个时候讲究,官方特别强调过不许允许围观外宾,而且周围总有好多警卫。 不比现在,大家可以近距离的看。 哎呦,真好看,一个个大眼睛高鼻梁的,眼睛蓝的跟湖水一样,是那种冬天的湖,安安静静的,瞧着就活生生的电影海报。 好俊哦! 王潇美滋滋地在旁边围观,看大家的热烈反应程度,她就知道这次的生意稳了。 所长可没她的淡定劲儿,拽着他的胳膊到边上,满眼焦急:“你这瞎搞什么呀,赶紧带人到我们研究所才是真的。” 王潇冷酷的很:“搞钱啊,他们这一趟过来,所有的开支都是我们承担的。如果不让他们自己把钱给挣出来,我们上哪找钱去?” 所长说话都有点打磕碰了:“不是说肥皂厂赞助的吗?” “肥皂厂自己一屁股的债还没还完呢。”王潇一本正经,“这就是肥皂厂的赞助。没事儿,所长,人民商场正展现了我们省人民搞经济建设的成果呀,刚好可以让苏联朋友好好看看。保准让他们大开眼见。” 她记得以前看过一张老照片。好像80年代的时候,苏联的物资供应就已经很紧张了,好多人在街上排成长队,等好久才能买上限量供应的东西。 在这方面,自己这边的确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尤其经过物价闯关失败,各家工厂产能过剩,现在商场只愁东西卖不掉,可从来没担心过东西不够卖。 王潇如愿以偿地从这群小哥哥小姐姐眼中看到了惊叹的情绪,颇为得意。 旁边围观的客人也个个与有荣焉,后背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绕场一圈之后,化工所的领导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把他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带走了,只给王潇剩了两个。 这两个还是王潇据理力争的结果,她得留着人当模特呀。 没有他们的存在,如何直观地彰显她摆出来卖的货是正儿八经的苏联货? 商场的顾客们跟着跑到柜台前,突然间回过神来一般,开始纷纷打听军大衣的价格。 乖乖,以前也没觉着呀,原来军大衣既然如此洋气。 那当然了,军大衣可是经典的时尚单品。 王潇笑容满面:“苏联的军大衣,举世闻名,当年德国鬼子都羡慕的。一口价,不夸张,1000块!” 妈呀。 太贵了吧,1000块钱的大衣好夸张啊。 都知道大衣服贵,那也就是几百块,它这个有人家两三倍的价格了。 王潇拿着衣服让人家感受:“你摸摸这是啥料子,瞧瞧这衣服板正的。1000块钱是正儿八经的成本价,你去苏联买都是这个价格。再说哪里贵了?大衣哎,买一件能穿好十几二十年呢。人家皮尔卡丹一件西装,便宜的一千五,贵的两三千的都有。苏联老大哥的东西,哪里差了?” 哎,这么一比起来,好像也说的过去哦。 还真有人掏腰包开始点钞票了。 王潇趁机强调:“真就这一批货而已,他们是过来参观才顺便带的货,就这么多。卖完了,你们想问我们要,我们也没办法变出来。” 有人看着军大衣,虽然满眼羡慕,但因为囊中羞涩,最终只能望洋兴叹,唯有恋恋不舍地把目光转移到玻璃柜台上。 那里面摆了不少望远镜呢。 现在望远镜也是挺稀罕的玩意儿,平常不多见。 好些人围上来打听:“这怎么卖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节 价格标签还在紧急赶制当中,王潇只能口头报数:“这种伸缩单筒的,20倍,两百块。这种12倍双筒的,三百……” 没等她报完,顾客就吓到了:“这么贵?” “贵啥呀,一分价钱一分货。苏联的光学技术那是没话说的。”王潇拿出20倍的望远镜,调整好了示意人看,“你瞧那边,能不能看清楚挂的东西?” 顾客将信将疑,拿在手上一瞧:乖乖,真看得清清楚楚。 王潇笑容满面:“这个,两百米外,一本书上的字都能看清楚。” 旁边有人来劲了:“还有更好的吗?” “有啊。”王潇指着20倍的双筒巨无霸望远镜,跟人解释,“等到农历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拿着看,月球上的山脉都能看到。这个六百块,总共就这几个,卖光了我变不出来。” 这几个客人还在踟蹰,后面的人先不耐烦了。 有人掏了两百,有人掏了三百,还有人问旁边的同伴借钱凑出了六百块,直接交钱买望远镜。 这帮土包子懂什么呀。 全国能生产出像样的望远镜的厂家少的可怜,几百块的东西就觉得贵了?同样规格的货,国内能拿出手的,价格直接上千了。 那边的军大衣也卖得飞快。 第一位客人要求试穿起,柜台上的售货员们就忙起来了,不停地有人开始要货。 向东都有点懵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一千块的军大衣昂贵。现在质量好的大衣本身就不便宜,况且还是洋货呢。 他只惊讶竟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军大衣。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十来岁的时候跟着家乡的大人一块儿出来做生意,当时他特地穿了一身自认为最时髦的绿军装,结果被城里人嘲笑的一塌糊涂。 他再偷偷瞧街上,发现的确没人穿军装了。 在省城的这几年里,他也没瞧出来军大衣会流行啊。 顾客的心思,可真是难猜。 王潇给了他一个不是解释的解释,风水轮流转,时尚就是一个循环。二十年转个圈很正常。 简单点讲就是1970年流行的东西,摆在1990年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事。 美名其曰:复古。 向东却十分怀疑,他觉得顾客是受了这两个老毛子的蛊惑,以为自己穿上军大衣能够跟他俩一样潇洒气派,这才买的。 实际上因为体型的差别,能把苏联军大衣穿出气势来的省城人真不多。 他感觉自己长见识了。 他头回这套衣服还能这么卖。 别看他的服装柜台在整个商场都是top级别的生意好,实际上他掌握的生意窍门只有两点:一个是衣服质量好,另一个就是服务态度好。 后者尤其重要,可以说是制胜法宝。 甚至还有外地顾客专门写信到人民商场里还表扬他们服装柜台,说服务员亲切的笑容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沐春风。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商场,果然为人民服务。 搞得商场自己都有点尴尬,因为被当成反面典型来批评的才是他们自己正儿八经的柜台。 向东从来没想过,卖衣服还能这样把顾客给吸引过来。 王潇心道,洋模特为什么能在国内混的风生水起?还不就是模特能够点铁成金嘛。 有些本来平平无奇的单品,一旦套在个人形象特别好的模特的身上,衣服都会莫名其妙贵了一个零。 就像现在,谁能说这二位模特不是正处于时尚大片的拍摄现场? 王潇眼睛盯着顾客,心里美滋滋的,当场放大话:“看这情况,恐怕都要不了一个礼拜,东西就能卖光了。” 她没吹牛。 圣诞节的当晚,人民商场就提前体验了一把年前购物狂欢的气势。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知道了人民商场有两个漂亮的老毛子,特地跑过来看热闹。 再瞧见潇洒又保暖的军大衣之后,心动购买的人真不少。 而望远镜的爱好者们有自己的圈子,通过他们小圈子的传播,跑过来买望远镜的也络绎不绝。 哎,想想也是。 这时代的机关事业行政单位和国营厂的工人不管是家庭住房、医疗开支还是子女教育,基本上都由单位包办了。 没有后顾之忧,到点就能拿工资,大家花钱当然痛快。 王潇在柜台后帮了一会儿忙,扭头过去给她的模特们打气:“没事儿,大家只是因为喜欢你们所以才过来看的。你们干自己的事就行,什么都不用管。对了,你们想吃啥,我马上给你们拿过来。旁边就有面包店,尝尝我们做的面包好吗?” 其实从礼貌角度上来说,她好歹应该请人家吃一顿正餐,比方来个土豆炖牛肉之类的。但悲伤的是,他们现在走不开,他们的同伴没来换班,他们只能继续待着当模特。 出乎王潇意料,这两位大学生只对视了一眼,便提出要求,吃啥不重要。有可乐吗?他们想来瓶可乐,不知道可不可以。 王潇傻眼了。 当然不是因为1990年的可乐不便宜,也要好几块钱一瓶。 而是她有种历史照进现实的荒谬感。 原来传说是真的呀,苏联人特别喜欢可乐,甚至因为没钱购买干脆用军舰换可乐。 不是一艘哦,而是好多艘。潜艇、重型货轮、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应有尽有。 甚至这次交易之后,百事可乐公司因此被戏称为世界第六大海军力量。 跟它一比起来,罐头换飞机都是小儿科。 王潇保持微笑,痛快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去买。” 结果等晚饭买过来之后,这二位大学生对面包兴趣缺缺,反而一直好奇地瞧这王潇手里的梅干菜肉烧饼。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来让他们自己尝尝看。如果两人一吃居然很是惊艳,干脆放弃了面包,一口烧饼一口可乐,也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吃法。 来买东西的顾客瞧见了,竟然对烧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要吃吃看。 唐一成都傻了,王工也太狠了吧,一个人要当几个人用啊。 人家被抓来当服装模特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要帮忙卖特产烧饼? 真是的。 他看着人家都心虚了。 王潇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 相反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找到了一条路。 她可以把那些特产卖到苏联去呀。 因为历史因素,1990年的大部分特产对王潇来说都甜得齁人。但这种甜,应该正是苏联人所喜欢的。 她记得自己吃过的几种俄罗斯特产,那是相当的甜。 王潇想到就做,直接招呼唐一成去金宁大饭店拿那些招商团带过来的当地特产。 唐一成都傻了,哪能这样啊?这都成什么了。 王潇奇了怪了:“人家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跑过来,我请人多吃点我们中华美食有什么不对。快去快去,动作快点啊,必须得赶在商场关门之前。” 为啥? 因为按照她和苏联人的约定,今天这小哥哥和小姐姐只干一天的活,明儿就换人了。 毕竟他们是打着免费请人观光旅游顺带参观化工研究所以及肥皂厂的名义把人从莫斯科给请过来。 不让这群小哥哥小姐姐们轮流过来当模特儿,他们又怎么方便去各处参观呢。 她得让所有客人都品尝一波特产啊,这样才好从中挑选出卖到苏联最合适的产品。 向东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感觉不知道该说啥。 他自认为已经胆子很大了,他们当地人胆子都大,像他一样十几岁跑出来跟着大人做生意的是正常状态。 可是他们当中也行最大的也不过去了京城承包了西单商场的柜台而已。还真没想过要跟外国人做生意,不是外国人来买的那种,而是直接卖到外国去。 他感觉自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乎没什么不可以呀。 王潇这边拿了一圈特产过来,发现问题了——包装。 这时代的特产包装普遍简陋不说,重点是没有小包装。你就是开了一大袋子零食,如果你不尽快吃完的话,那很快会完蛋的。 最重要的是,王潇是想让这波苏联小哥哥小姐姐全都品尝一番特产,可他们又是轮流来的,每次都开那么多袋子,不说成本高不高的问题,人家也吃不下呀,太浪费了。 不行,得搞小包装。 这样一大袋子开了之后,里面有独立的小包装,随吃随取。 而且,有了小包装之后,也方便她每种特产取一点,然后直接凑出十大特产大礼包。 王潇害怕忙到后面自己会把这事给忙忘了,又风风火火地借了商场的电话打给食品厂。 本来商场管理方不会搭理她的,电话金贵着呢,能随随便便就外借吗? 但这两天商场生意实在太好了,天天都有人听到消息跑过来看老毛子。 人都进商场了,自然也不会干看,多多少少都会买点东西,连带着其他柜台也提前感受到了新年的气息。 唐一成一直跟着跑来跑去,见状十分担忧,小小声地嘀咕:“咱们不帮着卖衣服吗?” 柜台都忙着要打架了,他俩还跑出来张罗卖特产的事儿,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呀。 王潇奇了怪了:“我们不都把活给干了吗?” 销售方式是她定的,流量是她引的,货是她拖来的,连模特她都给人准备好了。甚至现在商场播放的《红莓花儿开》这些苏联老唱片也是她从金宁大饭店借来的。 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让她咋滴? 啥都替人做完了,她凭什么再分给柜台三分之一的进账? 注意呀,不是利润,而是单纯的进账。 好比厂家卖货,人家付了坑位费又给提成,还要人家自己跑到直播间吆喝吗?那要你这个带货大网红干嘛? 什么叫做岗位职责?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什么都瞎掺和,掺和到后来,所有人都指望别人,事情反而做得乱七八糟。 她现在在商场盯着,是为了保证出现任何突发状况时,她能够第一时间处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节 这时间她能干坐着吗,她当然得赶紧开展另一项业务啊。 唐一成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半天,最后还是识相地闭上了。 正好苏联大学生过来换同伴的班。 让人在柜台后面一待一整天,实在太考验青春正好的大学生了,所以他们商量之后,索性半天一个班,这样大家能玩得更痛快。 王潇拍了下唐一成的胳膊,提醒他:“有事及时打我寻呼机。” 她笑容满面地冲她的外宾们招手。 嗨,今天你们要去哪里逛逛?姐姐带你们去友谊商店吧。 不知道啥是友谊商店?你们莫斯科的小白桦商店知道吧,一个道理,专门招待外国人的。 大学生们立刻来了精神,小白桦商店是啥呀,特权的象征呗。 在苏联,只有外国人和特权阶层的人才能进入小白桦商店消费,是特供的象征。 虽然1988年,所有的小白桦商店都在万众期待中关门了,象征着特供制度的消失。 但看这些大姑娘小伙子的反应,显而易见,也许人们讨厌特权的原因是自己无法享受特权。 如果他们在自己国内不稀奇,到了华夏的土地上却是贵宾,绝对有资格享受特权。 走走走,好好享受吧。 他们不享受,她又要如何蹭特权? 嘿! 这都穿到了1990年,如果不去友谊商店捡点古董的漏,那真是对不起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白桦商店”按照百科介绍,是苏联时代俄罗斯特供商店、外汇商店的别称。1988年,小白桦商店被予以废除。这是特权阶层不顾民生疾苦,利用国家权力满足个人欲求的真实写照。 感兴趣自己搜一下吧。 另外,望远镜、夜视仪、手表、自动照相机是九十年代初国内市场上比较受欢迎的苏联货,北京雅宝路市场兴起后,俄方的倒爷经常带这些过来换成他们想要的国货。 文中提到的价格也是当时的市场价。阿金查了好几篇资料都是这么写的。 按照《黑河日报》的新闻报道:1987年9月2日,黑河以布拉戈维申斯克市市民每人一公斤的标准,向对方赠送了208.19吨西瓜,喜出望外的(前苏联)俄阿穆尔州政府则向中国回赠了306吨化肥,以示中苏边境易货贸易复开。易货贸易一时间成为中俄两国边贸舞台上的主角。 通贸恢复之初,沿用原始“以物易物”老办法,一套运动服即可换回一件上等苏制毛呢大衣。在黑河初建的民贸市场上,咖啡炉、金银饰品、儿童玩具、小型用具应有尽有。虽然语言不通,但人们借助电子计算器和肢体语言,开启了民贸大门。当时,中国的食盐、白糖、蔬菜、大米、方便面、罐头、水果、服装、鞋帽等生活用品大量出口俄罗斯,俄罗斯卡玛斯汽车、大型机械别拉斯、轿车、化肥、钢材成为中国边贸企业争相进口的抢手货。 第34章 这是要搞事啊!:二合一 按照管理规定,王潇进不了友谊商店。 因为友谊商店创建的本意就是为外宾服务,好挣外汇。 商店门口白底红字的招牌写得清清楚楚:本店接待外宾,无关人员勿要进入。 虽然这牌子怎么看怎么叫人忍不住联想到那啥啥与那啥不得入内;但王潇此刻必须感激这规定:没它,她今天成不了事儿。 商店门卫一板一眼地检查所有人的护照。轮到王潇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盖了单位公章的介绍信,但门卫还是摇头,不想放她进去。 好在这年头俄语早不吃香,店里的营业员会说英语、日语和阿拉伯语,听不懂俄语,门卫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行。 王潇自己没啥感觉,苏联客人们先皱起了眉毛,反倒要王潇安慰他们:“没事了,进去吧。” 扭过头,她招呼因为不放心又跟过来的唐一成:“那你在这边等会儿吧,我们逛逛就出来。” 唐一成暗自在心里嘀咕:我信你有鬼! 队伍里足有七八个女同志,当我不知道你们女同志是怎么逛商店的?天黑之前能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真冤枉了女同志们。 这支参观购物队伍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快得多,大家全体处于走马观花,匆匆走过状态。 为啥?是商店里的东西不够多吗? 非也,多,相当的多,上下四层楼呢。什么进口家电、洋酒、糖果、巧克力应有尽有。苏州的双面绣、杭州的织锦、雪莲的羊绒衫等等,琳琅满目。这么说吧,在现代商场里能看到的东西,这里基本都有。 按道理来说,应该可以吸引顾客的目光。 但是,这波苏联客人前几天已经受过人民商场各种商品的洗礼,充分认识到了华夏的日用品的丰富多彩,所以看这些感觉也就那样。 何况友谊商店的东西还这么贵呢。 同样一条毛巾,他们在人民商场看到的价格比这足足便宜一半呢。 难怪这店里不招待华夏的客人,合着跟他们国家的小白桦商店不一样,人家是特地开了宰肥羊,友谊商店不友谊,华夏人不坑华夏人啊。 王潇:…… 这,这其实是实话,也是有友谊商店创办的本意,一方面方便外国人在华夏的生活,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挣外汇,肯定得贵。 但是今天,这顶高帽子你们敢扣,姐真心不敢戴。 往前哪怕再数几年,人民商场必须得在友谊商店门前跪下喊老大。那些平平无奇的羊绒衫之类的,甚至连自行车、手表之类的都是俏货,要凭票购买的。 更别说彩电、冰箱之流,能弄到票都是大写的能耐。 是因为这些年轻工业发展快,加上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工厂产能过剩,大批家电及生活用品积压,才让你们产生友谊商店比不上人民商场的错觉。 其实哪怕现在,进口家电、威士忌、万宝路之流也是友谊商店专供啊。 只是苏联客人们完全不感冒。 倘若换成其他人,恐怕还有卢布兑换的外汇券在华夏除了友谊商店外,其他地方无法消费的麻烦。 但他们碰上了非常和气好讲话的王潇。这位华夏的工程师神通广大,在商场有熟人,可以帮他们买到便宜的毛巾、浴巾。 甚至连威士忌,喝过二锅头的苏联大学生也一致认为后者更加物廉价美,他们不一定非要追求资本主义的洋酒。 既然如此,谁傻谁去当冤大头,他们才不干呢。 逛到文玩专区的时候,苏联客人们更是兴趣缺缺,那位团委书记还认真地跟王潇强调:“这里应该关掉,跟我们的小白桦商店一样关掉。虽然我们的小白桦商店是因为沦为专供国内特权分子享用而被人民所唾弃,你们的友谊商店不一样;但所有不面向普通国民开放的,都不应该存在。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这才是社会主义。” 王潇微笑:“我们国家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了,会全面开放的。” 其实开不开放都无所谓。 友谊商店的卓然地位是凭借特供制度而来,等物资供应充盈,它自然走下神坛。 到时候哪怕它想低下高傲的头颅,大家也未必稀罕再多看它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钱打败权的表现。当然,特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而已。 王潇要做的就是在它离开友谊商店之前趁机捡漏,好好收一波文物。 她不懂行,不管是玉器、瓷器、漆器还是字画,她统统一窍不通。 至于看名人捡漏?呵呵,太看得起她了,她连“扬州八怪”都只知道一个郑板桥。 哼╯^╰理不直气也壮,她就是这么的不学无术。 所以她挑选文物的方法简单又粗暴,主打便宜和顺眼两个原则。 鼻烟壶是肯定要买的,因为店里一个鼻烟壶才三四十块钱,瞧着怪小巧精致的,抓在手里把玩都蛮有意思。 还有紫砂壶,造型古朴,一把才五六十块,同样来个十把。 跟它们相比,字画的确贵些,基本都是三位数了。一百价位的、两百价位的和三百价位的,她分别各收了两张,作者她都不认识。 买的最贵的是一只青花瓷瓶,名字太复杂,王潇都来不及看清楚,只觉得顺眼,便直接花了三千块拿下了。 搞得店员不停地偷偷瞥她,还开口用日语打了声招呼。 王潇不得不老实回应对方:“我的日语水平很差,只会几句客气话。” 还是她追番时学的。 店员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解释:“您这气势都要赶上包圆了,我还以为是日本客人。他们买东西叫扫货,走进来手指头点点点,一个柜台的东西全要了。” 王潇觉得正常,作为曾经被唐文化影响过的地区,日本人看出这些文物的价值太正常不过了。 现在大陆对这些感兴趣的又不多,友谊商店标的价格对日本人而言便宜得不像话,换成她有钱她也扫货。 可惜她没钱啊。 哪怕她已经偷梁换柱收了苏联客人们所有的卢布,拿毛巾、浴巾之类的日用品换给他们了;她手上的外汇券依然少得可怜,不过区区五万而已。 因为她的苏联客人们也不阔,他们普遍带了大约两三千卢布出国帮亲友买货,这已经是大部分苏联人差不多一年的工资了。 五万块瞧着多,几十上百的买下去,没多久,王潇手上钱就告罄。最后那三千块,她要了个花团锦簇的大花盆和几十个纯色小碗,乾隆审美和雍正审美摆在一起,哈哈,绝了。 其实有个大瓶子挺漂亮的,但那个贵,要三万块,王潇又不知道好赖,索性先买这批宝贝,回头等第二波苏联客人过来时,她再弄外汇券扫货。 她下手速度快,客人们参观时,她货已经挑好了。 所以等店里打包完毕,帮忙送上车时,这些苏联的大姑娘小伙子才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王潇要上赶着当冤大头。 王潇只好委婉地表示:没办法,有些东西只有友谊商店才卖,她也是帮别人买的。 大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位团委书记更是眨着长长的睫毛,用湛蓝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她:“让我们共同努力,一起消灭特权吧。” 王潇认真点头:“没错。” 对,等她捡漏完了就over吧。 想挣钱的总希望自己挣钱多,没别人的份。 不然怎么体现出钱多钱少的差别啊。 唐一成则是吓傻了。 妈呀! 他知道女同志购物狂,但王潇不是一般都女同志啊,怎么比苏联客人还疯狂?人家啥都没买,空着手出门的。 这一堆堆的,全是她的! 唉,看来他还得跑一趟,总不敢指望王潇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吧。 一样惊恐的还有陈雁秋,陈大夫看着一箱箱的东西抬回家,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再等她瞧见一盒盒的碗啊碟啊瓶啊,她还奇怪女儿带人家苏联客人逛杂货店去了,冒了一句:“逛那里干什么?去友谊商店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节 王潇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随口应道:“就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妈,你看多便宜啊,这么多,才五万!” 陈大夫呆愣当场,半晌才捂着胸口颤巍巍地问:“多……多少?” “五万。” “你买的。” “嗯!”用力点头,叉腰昂头仰天。 厉害吧,你闺女都会捡漏了。 “你个死丫头!”陈大夫一把抄起鸡毛掸子,朝着王潇的后背甩过去,“五万啊,你这是要把你爹妈当猪肉卖了也没五万啊!” 王潇冷不丁挨了打,赶紧逃,结果撞到门框上,疼得她抱着脚“哎哟哟”的直叫唤。 陈大夫吓到了,顾不上打这败家孩子,赶紧挽起她的裤脚看:“哎哟,你个死丫头,走走走,妈带你去医务室上药。” 家里的医药箱空了,她这段时间忙的还没来得及补货呢。 王潇觉得无所谓,口子又不大。 她从小臭美归臭美,但奶奶养娃主打一个喂饱糙养,真活得不算精致。 陈雁秋却瞪眼睛:“你糊弄鬼啊,到时候起脓坏了腿怎么办?” 她年轻时碰到过一位青工也是伤了腿不当回事,结果生了腿痈,后来用上了昂贵的抗生素也来不及了,年纪轻轻人就得毒血症走了。 王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嘀咕:“妈,你别吓唬我啊,不至于的。” 陈雁秋已经作势要背她:“怎么不至于?快点,妈带你去医院。” 王潇吓得要原地摔倒了。 开什么玩笑?还背她!她21岁,开过年就22了,又不是两岁。 “我自己走,太夸张了。” “你逞强啥啊,听话!” 母女俩正拉扯的时候,卫生间门开了,唐一成特别纠结地小小声开口:“阿姨,我跟你一块扶王潇吧。” 其实他不介意背人,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又是在人女孩子家,容易尴尬。 陈雁秋和王潇母女俩却吓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唐……唐一成,他怎么在啊?他不是帮忙把箱子扛上楼以后就走了吗? “我上厕所啊,我说了的。” 是说了,不过当时陈大夫正处于女儿搬了几箱子回家的震惊中,王潇则跟脚踩在棉花上一样飘飘然状态,母女俩谁也没留意他。 唐一成催促:“阿姨,走吧,咱们早点去王潇去医务室。” 是该早点,不然口子结疤都要脱落了。 如果是往常,王潇肯定谢绝唐一成的好意。没必要啊,即便非得去厂医务室,那陈大夫骑车带她好了。 但是现在,当发现唐一成听了她跟她妈的对话后,王潇却必须得把人带上。 下楼的时候,陈雁秋还忍不住抱怨闺女:“你个死丫头,整那些破铜烂铁干什么?你哪怕买个进口的影碟机也是好的啊。” 她硬生生地把五万块咽回肚子里去了,这让外人听了,还不晓得要怎么想他们家呢。 对了,死丫头哪儿来的五万块的外汇券?外汇券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实际市场价值差不多高30%啊。也就是五万块的外汇券在外面得花六万五才能弄到手,这还是公道价。碰上下手狠的七八万都能出手。 陈大夫怎么知道这些? 嗐,八十年代人但凡日子过得去的,又在大城市生活的,谁还没想办法弄几张外汇券开洋荤啊。 哎呦呦,进去真是看西洋景。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男的女的穿一个样时,人家店里头卖的那个衣服哦,是《庐山恋》女主角才能穿的时髦。 还有进口的糖果哦,味道和包装都跟咱们商场里卖的不一样,好漂亮的。端出来招待客人,特别有排面。 可她前后跑了那么多趟友谊商店,总共也就花了几千块的外汇券啊,还置办了电视和冰箱。 不行了,陈雁秋一想到六万五换回来这堆破烂,憋在胸口的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这死丫头,还说她不花钱不要好呢,一花就给花个大的! 等她脚弄好了,鸡毛掸子不能少! 陈雁秋让人上了自行车就骂:“我看你是好不了咯!” 王潇赶紧洗白自己:“妈,你都想哪儿去了,我这是给人帮忙。那些东西,我是替咱们省各个乡县政府跟他们下面的厂买的。” 陈雁秋冷笑:“你糊弄鬼啊?你妈我还没老年痴呆呢,他们要这些东西干嘛?你说你替他们买洋酒喝买洋烟抽我还有可能相信是真的。” 王潇立刻批评陈大夫:“妈,你这是把人看扁了啊。来咱们金宁大饭店搞招商会的地方政府,那都是正儿八经办实事的,才是趁机来大吃大喝的呢。” 陈雁秋叫六七万块钱压着,当着外人的面都顾不上惯女儿了:“我不看扁他们,你倒是讲讲看,他们做正经事要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嘛?” “送礼啊。”王潇煞有介事,“僧多粥少,外商就这么多,各个政府各家厂都想拉外商投资,那还不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人家外商有钱,啥好的都见过,咱们端出大鱼大肉人家都不稀罕。那只能另辟蹊径,投其所好。外商喜欢什么啊?港澳台还有华侨,他们就喜欢有年头的老物件,文物,承载中华文化的文物。 可是文物都摆在文物商店跟友谊商店,专门卖给外国人。地方政府也没外汇券,买不到,他们就找我帮忙,看能不能托关系买几件,拿出来送人也是结个善缘。” 唐一成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让苏联那边派人过来运货,原来是打了他们手上卢布的主意!” 他真是服气王潇了。 她是他见过效率最高的人。干一件事,她起码要达到三种效果。 这趟苏联大学生来华,除了运货之外,还给商场柜台当了广告牌,现在再加上提供外汇券买文物,帮招商团的忙。 真是绝了。 王潇在心里想,这才哪到哪?全是捎带手的事而已。 自从她看到友谊商店的招牌起,她就存了心思想搞一波。 弄外汇券的首选是美金换,哪怕报纸上提到的打击倒卖外币外汇券说的也是美金;但王潇在参与招商会的过程中通过和外商的交谈,发现港币这些也能兑换外汇券。 还有港商调侃说幸亏大家都长着同样的脸,否则他也得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样穿件外套,上面印上:没有外汇券;才能拦住苍蝇一样围上来想找他换外汇券的大陆人。 王潇当时就get到了重点,那就是能够兑换外汇券的不仅仅是美金,其他外币也行啊。 她又打着接待外宾需求的名义,跑到银行去咨询,发现的确如此。 1980年国家颁布的外汇兑换券暂行管理办法中,只说外币必须兑换成外汇券才能在国内使用,没提外币到底是哪国的货币。 美元、日元、港币啊这些都行,卢布自然也ok。只是这些年来华的苏联人少,所以银行的工作人员乍听还愣了下。 王潇当时听了回复也糊涂。 她虽然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但也听说过90年代卢布跳水贬值,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一夜变成废纸的事儿;既然现在外汇券这么俏,那为什么没人倒卢布换外汇券弄钱啊? 她思来想去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自己能勉为其难接受的解释。 一来,随着市场上物资日益丰富,外国人专供的友谊商店之类的场所已经逐渐失去对老百姓的吸引力。 哪怕是进口商品暂时买不到,市场上也有国产平替啊。 至于古董,嗐,国内对此感兴趣的眼下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不然轮不到她痴心妄想来捡漏。 如此一来,外汇券代表的“只有我能买到”的特权地位自然下降。 二来,中苏关系缓和也就是八十年代的事儿,倒爷大军真正兴旺得等到苏联解体后了,而解体后卢布迅速贬值,压根没给炒币客们反应的时间。 三来,估计留给外汇券这种代币的时间也不多了,说不定它很快就会退出历史舞台。 以上种种都代表了一件事,她王潇想赚这笔钱,那必须得速度动手。 刚好,她正跟苏联人做买卖呢。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兄弟姐妹,肯定得互通有无。 至于为啥她不干脆让人带卢布过来结算?因为苏联也不能让人带大笔现金出国啊。 再说了,如果真用卢布结算的话,她还怎么挣钱? 要她自己倒贴钱换外汇券去买文物吗?疯了她吧! 她又不懂行,能不能捡漏成功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不说亏本吧,大概率也就是挣个零花钱而已,而且短期内还难以出手。 这就像投资股市,不专业干这行的,永远不能把身家都砸进去。 当然,专业干这个的,可能会比被诈骗还惨。 咳咳。 至于什么替地方政府买文物送礼之类的,她也不算随口胡诌啊。倘若有人高价买,她也不会压在手上不卖,她又不懂收藏。 唐一成瞧王潇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先乐了,笑着补充:“对对对,是一箭四雕,你还要把我们的特产也卖到苏联去呢。真厉害!” 王潇得意地挺起胸膛:“一般般,主要是大家都特别热情,特别信任我,我不能辜负广大人民群众的信任。” 陈大夫心情则有点复杂。她不能说女儿的行为不对,在集体主义环境下成长,又是在大厂工作一辈子的人,她必须得承认女儿这样想方设法为集体服务的精神是对的。 可她总觉得哪儿不得劲。 在这种微妙情绪的支配下,陈雁秋只小声嘀咕了句:“这有啥好稀奇的东西,真搞不懂他们这些人,竟然也能当成个宝贝。早晓得他们喜欢这个啊,当初你爸他们烧炉子的时候就留下来了。”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烧炉子?” “对啊。”陈雁秋已经蹬起了自行车,“又不稀奇,卖废品的,原材料回炉的,多了去。” 王潇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等咱明儿有了钱,买馄饨,喝一碗倒一碗算啥啊。 她爹妈才是真·钱就是废纸·大佬啊。 她真诚地建议:“妈,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当着外人的面说这话。” 容易叫人套麻袋的。 你们这哪是错过了一个亿,那是十个亿呀。 呵呵,她现在遗憾自己穿晚了,否则她都不用当创一代,她直接就是富二代。 陈雁秋理直气壮:“这稀罕啥呀,一不能吃二不能喝的。就它们摆着好看?好看的东西多了去。还不如多点铁,起码能派上用场呢。” 在她眼里呀,这些玩意儿就跟钻石一样。作为优秀的生产工作者,她也参观过珠宝公司,愣是没搞明白钻石为啥那么贵。 不就是石头吗?最多就是亮点的石头。摆在旁边的人工钻石可比它亮的多,凭什么要比它便宜呀。 王潇都快乐死了。 没错没错,钻石号称最大的营销骗局。 她穿书前还一口气买了十个河南产的钻戒,啧啧,几百块钱一只,她觉得比上万块的更漂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节 还是黄金更实在。 陈大夫瞬间眉飞色舞,找到了把女儿当闺蜜的快乐:“就是就是,糊弄傻子的东西,不长眼睛才当个宝呢。” 唐一成蹬着王铁军的自行车在后面,听着直乐呵。他骑的是王铁军的车。 王铁军今晚夜班,因为离厂区近,绝大部分时候都走过去,尤其现在天冷风寒,骑车还没走路舒服呢。留下的车子刚好让唐一成用了。 王潇奇怪这人怎么还跟到医务室了,叫陈雁秋瞪了眼:“怎么?人家辛辛苦苦跑前跑后,你还不让人吃顿晚饭再走?” 这会儿都到厂区了她也懒得再回家烧晚饭,索性在食堂买两个好菜,凑合一顿得了。 唐一成闹了个大红脸,他是怕王潇她妈扶不动她,正好他又没事,这才跟过来的。 他真不是存心蹭饭。 当然,顺带着一块吃了也行,总归要吃饭了嘛。 王潇头疼:“怎么能没事呢?你好歹去商场柜台盯着,有事情随时联系我。那些大衣跟望远镜卖了,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的货款才能回上。别忘了,咱们的提成可全指望这个呢。” 唐一成脸红的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要。” 这一批肥皂和牙膏牙刷价值五万,按照2%的提成,那可是1000块。比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年的工资都高。 先前宾馆那边,勉勉强强算他跑了不少地方,捏捏鼻子他也能昧着良心收下两个点的提成。 但现在,跟苏联人做生意,他除了偶尔帮忙打打杂之外,啥也没干,他再跟王潇一样拿1000块的提成?城墙都没他脸皮厚! 王潇盖棺定论:“行了,让你拿着就拿着,后面要做的事多着呢。” 她好歹也是带过团队的人,清楚想保持一个团队的稳定,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原则是必须得保证团队成员有肉吃。 你让人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嘴上再喊“家人们”,人家也只想刷你大耳刮子。 她现在勉强能用的团队成员就一个唐一成,那肯定得把对方笼络好啊。 陈雁秋也跟着劝:“是啊,拿着,该你得的。” 这方面,陈大夫分的可清楚了。推销员拿提成,理所当然,全国都这么干,不算占集体的便宜。 唐一成实在不是母女俩的对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琢磨着自己到底还能再做点啥呢,不然这一千块的提成他拿的实在烫手啊。 值班医生看陈雁秋过来,立刻笑着起身:“正好,你替我顶会儿,我去食堂打个饭。” 其实一般情况下医务室也没啥事,不过是有人在放心些而已。 陈雁秋痛快答应:“行哎,正好我给我家潇潇弄一下脚。对了,今天要有黄豆猪脚汤的话你给我打一份,正好给这丫头补补。要是没有,排骨汤也行。” 说着她就拿饭票给同事。 眼下在钢铁厂食堂吃饭,不用粮票。职工们是定期发饭票,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十块的都有。这饭票价钢铁厂范围,不,准确点讲是在整个大厂区域都能当成钱花。 可见所有的东西,只要有权力支撑,都可以被赋权为货币。 王潇生怕值班医生过来看,太丢脸了。就这也要上医务室? 好在人家急着去打晚饭,没空客气。他接过饭票抓起搪瓷缸出门,刚好碰上有人进来,立刻伸手朝里面指:“有人在,进去吧。” 进来的是熟人,苏联大学生。 这个点儿,他们怎么会来钢铁厂医务室? 因为他们就住在钢铁厂的招待所啊。 化工所没自己的招待所,把人放在外面的招待所,领导们又不放心,生怕哪里出纰漏。 王潇干脆把人都安排进钢铁厂的招待所了,一来离得近,内部招待所价格不贵;二来钢铁厂自成小社会,有自己的保卫科,夸张点讲,称一句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这年头,社会治安很成问题的,哪怕是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宾馆盗窃、抢劫、谋杀也上过新闻。 住钢铁厂招待所,大家都放心。 可住招待所,他们上医务室干嘛?生病了吗? 咳咳,非也。 他们是来买水果罐头的。 介于“黄桃罐头治百病”原则,医务室也卖水果罐头,早前作为营养品,这可是得凭医生的诊断证明才能不要票就买到的好东西。 现在无所谓了,掏钱就行。 苏联大学生的确爱甜食,他们在商场当模特挣了劳务费除了买酒喝之外,基本贡献给了水果罐头。 王潇看他们一口糖酥饼,一口糖水罐头,真担心他们的血糖;可人家吃得特别开心,她就啥话都没说了。 这会儿她妈正给她脚踝上的伤口消毒呢,她不方便起身招呼人,只能笑着跟人打招呼,眼神示意唐一成。 唐一成赶紧站起身,帮忙去拿水果罐头。有百果的有荔枝的有橘子的还有黄桃的,不知道来的两位女同志要哪种。 女大学生商量了两句,一人要了黄桃一人拿了橘子。 然后俩姑娘特别有良心的捧着罐头也没走,而是特地跑到王潇面前关心了下她的伤情。 王潇真是羞耻得恨不能原地变身土行孙,这点小伤至于兴师动众吗? 她正要快速缩回脚,突然间听到唐一成的惊呼:“同志……你……你怎么了。” 站在王潇左边那位浅棕色头发的女学生倒在了地上,抓在手上的罐头瓶子摔了,粘稠的糖水和果肉撒了一地,原本抓着的酥饼也七零八落。 她眼睛瞪得大大,嘴巴张得大大,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汗。 妈呀,王潇吓傻了。 这是? 投毒?! 还真有特务搞破坏,要闹成外交事件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文中关于卢布换外汇券的解释,是阿金的理解,事实如何,阿金真不知道,资料也没查到这么具体,已知的是美元、日元、港币等外币可以直接换外汇券,但外币范畴管理规定里没具体写包含哪些。而九十年代,上海友谊商店的确招待过苏联歌舞团的外宾,他们抢购毛巾和浴巾。 万一诸位穿了,发现卢布不能换外汇券,阿金也没办法的,咳咳。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 对于90后来说,1995年停止流通的外汇券可能见都没见过。但是在80年代到90年代初的中国,这个由中国银行发行的特种货币,对于当时的国人来说可是相当于如今比特币一般的存在。 要解释什么是外汇券的话,得先从国际贸易和外汇说起。 不同国家间的贸易,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以实物结算外,通常都是以美元结算。为了用于国际贸易,国家需要储备一些并可以随时兑换成外国货币的外汇资产,就是我们常说的外汇储备。 在改革开放之初,各条战线的外汇需求急剧增加:引进技术,购买生产线,以及各种我们自己生产不了的商品进口,都需要外汇来支付。 而那时咱们的外汇,主要是依靠出口贸易。在改革开放前,从1957年开始的广交会是(中国唯一)对外贸易的窗口。 但出口贸易的发展也是举步维艰。团团菌上学时,教授国际贸易的老教师是个“老外贸”,每当说起那时候的外贸工作,总忍不住唉声叹气。当时出口增长乏力的因素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 1 缺少过硬的核心产品。在很多现代化工业产品方面,我们本身还需要进口。 2 有机会出口的轻工业产品中,“纺织品花样设计单一雷同,卡通形象不可爱,花卉颜色是红配绿,很多只能当作廉价品在欧洲出售。” 3 汇率问题。在1980年,美元对人民的汇率是1美元兑换1.49元人民币。也就是说如果一件商品的成本是6元人民币,那么它的出口价格必须要高于4美元。而当时本就外汇紧缺的国家也无法像今天这样给予出口补贴支持,从而使得本就是廉价品定位的商品在价格方面反而居高不下。 80年代广交会上展销的服装产品 出口贸易发展困难重重,就在其他渠道想办法,比如特供商店。 自70年代后期改革开放后,前往中国出差旅游的外国游客逐步增多。友谊商店一类的特供商店也应运而生——将那些平时需要凭票凭证购买的稀缺商品集中一部分在这里,以高于国内售价的价格卖给外国游客,以此创汇。 原商业部特供处处长李希鹄,从事特供商品和华侨友谊商店业务多年。他曾经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非洲留学生去友谊商店购买了两条“大中华”香烟,出门一倒手就可以赚到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结果国家基本上收不到外汇。 这是什么意思呢?举个例子。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为解决这种情况,外汇券应运而生。 外国人进入中国后,将本国货币兑换为特殊的外汇券,然后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消费。 离境前,再将外汇券兑换回本国货币。 (外国游客在中国银行窗口兑换外汇券) 外汇券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特供商店系统创汇难的问题。但背后的差价和需凭票购买的紧俏商品的稀缺性依旧存在。 一方面,外国人看着远高于普通商店的价格,着急。 另一方面,国人看着近在眼前,却因为没有票证而无法购买的商品,也着急——结婚办喜事买台电冰箱,钱都准备好了,就因为没有冰箱票,买不了。 两边都有需求,倒卖外汇券的黑市自然也就出现了。 1987年相关部门打击倒卖外汇券的报道 外国人将外汇券私下换成人民币,然后直接去更便宜的普通商店购买常见的商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节 国人买来外汇券,进入原本只接待外宾的友谊商店,购买以前没有资格购买的紧俏商品,或者直接去银行兑换成外币——那时出国个人可兑换的外汇额度少的可怜,只能通过搜集外汇券的形式来“贴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想方设法“搞”外汇券,倒卖外汇券的“黄牛”市场也出现了。黄牛通常在华侨饭店、涉外宾馆、中国银行等附近待客,看到人就主动凑上去问“换钱吗?”“要外汇券吗?”一旦达成共识,双方就找个小巷子交易,其间还警觉地看看有没有警察。 交易完成后,外国人可以拿着人民币到更多的商店消费,中国人则可以用外汇券买进口彩电、冰箱等大物件。 在黄牛手上,外汇券的价值要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高出30%。这其中的差价使“倒汇”成了利润丰厚的“职业”,越来越多的人冒着坐牢风险加入到“倒汇”的黄牛大军中。 还有一些人借此行骗。当时流行一个词叫做“切汇”,指倒汇的人在暗中扣下一部分钱。 据说雅宝路就有不少“切汇大师”。曾有人在雅宝路生切出了一栋三层小楼,几年后被捕,在接受审问时被要求还原切汇过程,2000元人民币,经过他的手一点,再还给民警时,就只剩下1500元。在此过程中,民警双眼盯着他,都没有看出破绽。 为了规范货币市场,1993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从1994年元旦起停止发行外汇券。 1993年12月的最后两天里,北京各大外贸商店都出现了空前的抢购潮。友谊商店的货架几乎被搬空,一楼的香烟柜台前挤满了人,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成把的毛票,盘算着买哪一个能正好花完手中的零钞…… 其实,随着市场物资供应放开,友谊商店里的那些商品不再是奇货可居,外汇券对于老百姓来说,也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在外汇券停止发行之前,曾经的电视票,冰箱票,自行车票就已经陆续退出了历史舞台。 有了外汇券,就相当于个人先跳出了凭票供应的计划经济时代。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彼时人们对外汇券的热情,不亚于今天的人们对于比特币的热情——区别在于比特币是为了获取巨大的收益,而外汇券,更多时候是为了能够实现“我能有购买这件东西的资格”。 这种资格在物资供应充足的今天,也许很难被年轻人所理解了。 至于靠搜集外汇券兑换外汇,就更没必要了——如今中国外汇储备全球第一,就连出国旅游很多人都省去了兑换外币的步骤:在外国的商场里直接刷支付宝。 第35章 果然够胆:万字更 一瞬间,王潇想到了风云诡谲的国际局势。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社会主义阵营纷纷倒下。而中苏关系是到八十年代中期才缓和的,在此之前,据说边境陈兵百万呢。 她吓得脑子一阵空白,人都懵了。 好在陈大夫也没指望过女儿能在医务室派上用场,她第一时间冲上来,迅速检查了倒在地上的女大学生的情况,然后快速抽药,一针下去,没多久,王潇以为要交代在960万平方公里上的俄罗斯族姑娘渐渐缓过来了。 陈雁秋这才察觉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没好气地白了眼傻愣愣的闺女:“你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过敏,花生之类的,对,坚果。” 她以前也学过俄语的,但学的时间很短,而且当时就是哑巴俄语,多年不用,这会儿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王潇总算回过神,赶紧翻译。 结果这姑娘也是个心大的,竟然满脸茫然,想了半天才说大概好像可能有某种王潇也不知道是啥的坚果过敏,小时候吃过身上长疹子,但不严重。 王潇擦擦额头上的汗,郑重其事地警告她:“你以后可千万别吃了,太悬了,好危险的。” 花生过敏她知道啊,美剧上老放,说没就没了,特别快。 据说华夏人花生过敏的少是因为明朝时花生传入这片土地,当时过敏的人全嘎了,顺带着把这基因也绝了。 不知道真假。 女大学生更茫然了,她没吃坚果啊。她刚才吃的是糖酥饼,没有坚果。 王潇迟疑地扭头看她妈。糖酥饼的成分的确特别简单,就糖和面粉,连芝麻都没一颗。 陈大夫拿扫帚收拾地上的狼藉,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过敏的,一点点就能要命。生产糖酥饼的车间还有机器,就不生产其他吃的了?什么花生酥、芝麻酥、核桃饼之类的,有一点点,都悬。” 她生怕女儿不相信,还拿自己以前工作的经历举例子。 她有个小姐妹同样是学医的,不幸青霉素过敏。 过敏到什么程度? 当时有一瓶青霉素不小心在地上摔碎了,药液都没有碰到她身上,她只闻到了味道,然后她就倒了。 比这苏联女大学生的程度严重多了,当时所有人都冲上去抢救,还切开了气管,才把她一条命给抢回头。 王潇一听,绝望了。 要这样的话,她还怎么把特产卖到苏联去? 这时代的食品是真简陋,而且普遍没有过敏提醒的概念。起码王潇看过的这些土特产,包装袋上谁也没想过这一茬。 如果她想做苏联的食品生意,就意味着她必须得单独包装。 这太麻烦了,成本也高,不划算。 唐一成看她脸色不好,满头雾水,小声道:“不是没事了吗?” 老毛子心真大啊,这姑娘才缓过劲儿呢,又开始跟个没事人一样,眼巴巴瞅着糖水罐头。 这一瓶还是陈大夫送她压惊的,不过现在不许她吃。 她才经历生死玄关,陈大夫也不敢放她走,干脆让她躺在医务室里继续观察。 万一后面有啥不好,也能及时处理。 王潇小声说了出口特产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儿,唐一成也没辙。 食品厂就这生产条件,要他们专门为了也不知道能出口几份的订单单独改造车间改进生产技术,根本不现实。 王潇也明白。 眼下对大部分厂商来说,清库存才是重点,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推一推。不然库存清不掉,资金无法回笼,生产根本继续不下去。 只有像新县肥皂厂一样,库存清掉了,产品也开始逐渐打开销路,厂里才会考虑引进新设备,改善生产工艺。 “算了。”她不得不遗憾放弃,“先出口罐头食品吧,特产暂时放放。” 她这放,放的相当彻底,连自己再包装“十大特产”的事也放弃了。 还是由各家食品厂自行供货给宾馆,她这边帮忙印有宾馆标签的“十大特产”食品袋,到时候顾客想要大礼包,再由宾馆帮忙抓了封口。 嗯,封口也简单,用那种塑拉链式封口,最后再用锯尺对着蜡烛烫一下,口就封紧了。 唐一成反倒惊讶了,他没想到王潇这么快就放弃。按道理说,她不应该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吗? “不划算。”王潇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收益太小风险太大,没必要冒险。” 她宁可少挣点,只拿各家食品厂的销售提成就行。 至于少过她这道手,无法清楚地弄清楚食品厂究竟往宾馆卖了多少特产的事;嗐,这个得看食品厂眼光是不是放得足够长远。 如果愿意长期合作,大家彼此面上都过得去。她去其他省搞推销的时候,自然带上能给自己获利的产品。 否则,免谈。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搞。 前提是引进投资,更新生产设备和工艺流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培训工人,提高工人的素质,起码保证劳动纪律。 真的,虽然听上去有点那个啥啥啥,很可能会被当成故意诋毁。 但现在食品厂的工人,尤其是一些地方性的小厂,他们真能一边生产一边吃原料。 这种条件下,产品的卫生质量可想而知。 嗯,看看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外商们有没有谁对食品加工业感兴趣。 大陆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最直观的表现就体现在吃上。大家现在很愿意花钱打牙祭的。 生产的话,就按照出口的标准来。对,完全出口标准。包装上要印中英俄三国文字说明的那种。 如此一来食品不仅能走出口苏联东欧的路线,还有助于内销。 咳咳,真不是消费者崇洋媚外啊,看到出口商品就觉得高大上。而是因为为了出口创外汇,在很长一段时间,最好的东西都是供给出口的。 与此同时,对内的话,由于物资紧缺限量供应,瑕疵品也会被当成宝贝。 如此一来,在同等条件下,你是选出口品还是内销品?谁也不是冤大头,谁还不想要好的呢。 对,就这么来。 回头得去寻摸寻摸,看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找人投资食品厂,把这个特产项目给做起来。 嗯,这也算是她给地方政府递的投名状吧,有助于大家彼此搞好关系。 王潇想事的时候,眼睛就直勾勾地看前面。 这看的时间久了,叫陈大夫都产生了误会。 她叹了口气,拿来网兜,手不停地往里面塞了三瓶糖水罐头,嘴里还叨叨着:“这也不是正经吃的,少吃点儿。” 王潇满头雾水,跟不上她的节拍。 不是,好端端的说什么糖水罐头?啥少吃点,她压根对罐头没啥兴趣。 哪怕疫情封控时搞直播吃黄桃罐头,她也是为了蹭热度呀。 然而她这反应让陈雁秋误会的更厉害了,后者皱着眉毛开了罐头盖子,勉为其难地强调:“好了好了,吃一口就行。先吃饭,要是一瓶罐头都吃掉了,哪里还有肚子吃饭?” 搞得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得亏值班医生正好这时候回来,见状笑道:“看来潇潇长大了,还是喜欢吃罐头啊。吃吃吃,没关系,别听你妈的。姨姨跟你讲啊,吃完罐头刷了牙,照样不会长虫牙。” “啊,哪有的事。”陈雁秋立刻反驳。 王潇在旁边听了一轱辘的话,感觉自己也许明白为什么原主会那么恋爱脑了。 有一种说法,是所有的恋爱脑都是在补偿自己,补偿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没能获得的来自家庭的足够的关爱。 由于传统家庭女儿常常是被忽略的角色,所以恋爱脑以女性居多。 她们在原生家庭里缺爱,就想拥有一个小家庭作为补偿。 但原主的情况不一样,家境小康,父母开明(全心全意支持女儿学业和事业还不够开明的话,天底下当真没几个爹妈配得上开明两个字了。),按道理来讲不需要这种心理代偿。 可她偏偏就恋爱脑的天昏地暗。 现在看来,大概跟她的成长过程也有关系。 陈大夫不是什么苛责女儿的恶母,但她身上也有传统家长的大毛病,那就是对孩子管的太严,事无巨细什么都管。 吃的穿的用的乃至于高中文理分科,大学填报志愿,女儿都得听她的话。 而王铁军这个爹也不是不爱女儿,可他跟大部分传统父亲一样,认为女儿的教养是当妈的事。她妈是为了女儿好,他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唱反调。 时间久了,哪怕原主成长的顺风顺水,也照样压抑。 她觉得在自己家不开心,还没办法跟人说。 因为不管谁看他们家,都觉得她爹妈都已经这么好了,她的生活和工作又这么好,她还不满意的话那完全就是白眼狼。 毕竟她妈的培养和选择都没错呀,让她少走了好多弯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节 好多人都羡慕死她了。 她可是赢在起跑线上的人。 就,好憋屈呀,喘不过气都觉得是种过错。 至于为什么王潇没感觉这双父母管她特别严?那得归功于原主的发疯啊。 她跟阮瑞闹的那一出,直接把老两口给吓到了。 只要王潇不再作妖,她怎么折腾都好讲。 啧啧,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况且王潇又不是没长嘴,她想干啥向来直接说。而家庭关系,有的时候,你说了你就占了主动权。 委屈自己,才永远没好结果呢。 所以——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又拧上罐头瓶盖,递给他躺在床上的俄罗斯姑娘:“请你吃啦,才打开的,我没碰。” 然后她招呼唐一成:“走,咱们吃饭去。” 陈大夫终于想起来不跟同事扯闲篇,在后面喊着:“哎哎哎,不给你打饭了吗,吃完跟我回家。” “不要。”王潇头也不回,“你都没问我想吃啥,就自作主张了。我今天想喝鱼汤。” 陈大夫气得够呛又没办法,这死孩子,早点不说。刚才说要蹄花汤和骨头汤的时候,她也一句话都没说不要呀。 最后这顿饭,王潇也没喝上鱼汤。因为他们来的晚,早没鱼汤了,只剩下河蚌咸肉汤,王潇也喝的欢天喜地。 陈雁秋忍了又忍,她就不明白这咸肉汤比排骨汤好在哪儿。 可她又怕女儿喝不成咸肉汤,干脆有理由连饭都不好好吃,所幸捧着糖水罐头过日子。 只能忍到最后。 王潇是什么人呀,最会察言观色。 她看陈大夫的脸色,简直要笑死了。 对,保持住,就这样,看不顺眼也忍着。 不然以后她想干点啥,当爹妈的一直拦着。虽然到最后估计他们也拦不住,可以天天在她耳边叨叨叨的,她也会嫌烦的。 她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吃过饭,王潇跟她妈打了声招呼,抬脚回人民商场了。 陈雁秋快被这闺女给气死了,脚踝都受伤了,不能老实在家待着休息吗? 王潇心道,就这一个创口贴的伤,还养伤呢,姐能养成内伤! 一晚上的宝贵时间,让她在家待着不挣钱,想都别想! 唐一成跟着她出去坐公交车,也理解不了她的拼命三娘做派:“你不是说商场柜台这边已经上手了,现在你又不用出口特产去苏联,干嘛非得今晚去商场?” 就是因为少了一单生意少挣了一份钱,所以她才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弥补损失啊。 王潇扭头看了他一眼,郑重其事地提点:“商机,时时刻刻都要仔细观察,这样才能发掘更多的商机。” 唐一成茫然,他实在搞不懂,商场里还能有什么商机啊。商场里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人,有商机也叫那些柜台给抢光了。 尤其当他俩走进商场,到服装柜台的时候,向远意犹未尽地告诉他们“军大衣已经卖完了”时,唐一成更觉得他俩白跑了一趟。 “望远镜也卖完了。”向远都快遗憾死了,早知道这两样这么好卖,应该再让老毛子多带一倍的货过来才对。 不,三倍,五倍都行。 这还不到三天时间啊,三百件军大衣,两百来架望远镜已经卖得一干二净了。 照这个架势,来五倍他都敢打包票能卖光。 不仅仅是省城,快过年时,周边郊县甚至其他城市的人也会跑省城来买衣服的。 五倍的量算什么啊,只怕不够卖。 王潇笑了笑,看着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苏联大学生,问向东:“你打算让人下班了?” 向东愣了下:“没事了啊。” 军大衣都卖完了,他留着人干嘛?顾客再喜欢看年轻的老毛子,又不能给他送钱。他干嘛留着人让白看啊。 他又不好收门票。 王潇又想扶额了,看来这位书中的商业大佬能够富甲一方,的确是吃足了时代红利啊。 现成的员工,他居然完全想不到要拿人家的剩余价值! “别急,你带我到仓库看看,你现在哪些衣服卖得不太好。” 向东虽然不明所以,但实打实的三百件大衣和两百架望远镜卖出去,让他足足赚了十三万分账的成绩,已经足够他相信王潇的脑袋瓜子了。 果然,大学生就是大学生,只要不发桃花癫,干啥都厉害。 他领着人往仓库走,解释道:“飞行皮夹克跟毛呢大衣卖得一般。” 不能说不好,只能讲卖得慢些。 如果王潇不主动开口,他也不打算特别处理,反正到年前大家抢年货的时候,衣服肯定能卖掉的。 飞行皮夹克跟毛呢大衣是前两年流行过的,尤其是后者,《上海滩》风靡的时候,那真是横扫全城,大衣配白围巾,是省城年轻男人的标配,个个都是行走的许文强。 真的,这款大衣当时卖了十万件。进货的商场简直赚疯了。 服装厂一看这架势,赶紧发足劲儿生产,结果货多了碰上物价闯关失败引发的商品积压潮流,许文强同款瞬间从顶流跌到三线不入。 真不是服装质量不行,也不是衣服太土,而是流行这玩意儿啊,实在太难讲。 王潇看了看衣服,心中已经有主意,开口问向东:“这两款我来卖的话,你给我多少抽成?” 向东十分痛快:“十个点怎么样?衣服利润高归高,我这边还要交柜台费跟杂七杂八的一堆钱呢。” “ok,十个点就十个点。”王潇也不讨价还价,她拿了中号的皮夹克和大号的毛呢大衣出仓库,招呼已经无所事事的男女大学生,“来,我给你们找了个外快活儿,晚上再另外给你们每人两瓶二锅头。” 苏联人好酒委实不是吹的,他们能连个下酒菜都没有,直接拿着白酒对瓶吹。 这俩大姑娘小伙子立刻痛快成交,毫不犹豫地女生套上飞行皮夹克,男生穿上了许文强同款黑大衣。 王潇瞧了都想叹气,基因这玩意儿当真强大啊。看看原本平平无奇的衣服往人家身上一套,瞬间商场变t台。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是她自带滤镜,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商场里顾客又不是她请来的托儿。他们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的。 王潇不过稍微帮忙又给这二位搭配了下,瞬间因为没能买上军大衣而遗憾的顾客就转移了目标,眼睛盯着毛呢大衣不挪开了,积极追着问价钱想试穿。 至于女孩子,则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蓝眼睛高鼻梁的小姐姐,不敢相信男式皮夹克穿在人家身上这般肆意潇洒。 也许这衣服根本不分男女? 试试? 一眨眼的功夫,柜台又热闹起来,几位营业员跑前跑后地帮忙拿衣服给顾客试穿。 向东原本都拿出香烟到旁边想抽一根,这会儿吓得愣是忘了点火。 半晌他才冒出一句:“这真是高仓健和山口百惠咯。” 天啦!他们穿什么衣服,什么衣服就畅销,这还得了。 王潇得意洋洋:“我信你啊,十个点的提成别忘了。剩下两天时间都归你。我跟你说,让他们裹上老棉袄,都能穿成时尚的款。” 按照原定计划,王潇是要让苏联大学生在省城留一个礼拜好帮她卖货的。现在苏联货提前清空,她也不能让人提前走。 为啥?是怕与邀请函内容不相符吗? 非也,她才不在乎这些呢。 她做梦都想让他们立刻启程。 大学生们提前返回莫斯科,她才好提前开启第二波合作,挣第二笔钱。 可惜现在中苏国际列车今非昔比,早不是几年前门可罗雀一趟车才二十来位客人,列车员比乘客还多的时代了。 现在的国际列车很红很火爆,车票俏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车票,可不兴随便改签,没票给你签。 事已至此,王潇也只能按照原定行程来。 但是,她掏钱请这帮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来省城游玩可不是免费做慈善。 身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她必须得最大限度地榨取人家的剩余价值。 这浪费掉的时间,他们肯定得帮她挣钱啊。 嗯,王潇看着热闹的商场柜台,满意地点点头。 没鱼虾也行,10个点的提成就10个点吧。 等又过了两天,王潇到商场跟向东结账时,发现到手的钱不对劲。 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销售额,但每天来来回回的,大致销量她还是有数的,给她的提成足足多了好几千块。 王潇瞬间警觉起来。 她从来不相信这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男人对女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想泡她倒无所谓,毕竟她青春正好貌美如花,男人有想法很正常。 但如果对方所图甚远,打她钱的主意,呵呵,那就别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毕竟,捞男普遍比捞女可怕多了。后者往往只图钱,前者可是连钱带命一个都不能少啊。 向东赶紧表示:“对对对,15个点,这是15个点的提成,拿着拿着,我问你商量个事儿。” 王潇正准备把钱推回头,听到商量事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动声色道:“什么事儿?说说看。” 向东难得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个,就是想请你帮忙牵线搭桥,看能不能弄几个老毛子来我柜台继续卖衣服?” 本来他不该胆大包天,居然对苏联老大哥生出如此痴心妄想。 洋人多有钱啊,向来只有洋人雇国人干活的事,光塞的小费,就够后者发上一笔小财了。 谁听讲过国人给洋人当老板? 但向东是做生意的,也许眼界局限于时代看的不够长远,可他的观察能力绝对一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节 他感觉这些老毛子不算有钱人,喝瓶可乐都欢天喜地的。在商场里逛来逛去,也没见他们豪气掏腰包。 而且眼里的神色呀,分明是羡慕。 可见跟外国电影上放的一样,哪里都有穷人。 哪怕苏联老大哥号称社会主义的楷模,也逃不出这个真理。 王潇震惊地看着向东,忍不住要竖大拇指。 不管那小说究竟是怎样的春秋笔法脱离实际的,起码向东在书里被描述成商业大佬,应该不是强行套人设。 1990年哎,大家看着外国人还自带光环的时候,向东竟然都已经考虑到让洋人给他打工了。 好大的魄力。 向东被她夸得得意洋洋。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么夸他,他恐怕还没这么骄傲。 可王潇不一样啊,王潇多厉害的人,一个化工所的工程师卖东西比她还牛逼。 她都夸他了,可见他的脑袋瓜子真灵光。 向东还要装模作样:“哎,一般般唻。其实我也是看电影哦,那个时候餐厅里有好多老毛子当服务员的。那时候咱们国家多穷啊,他们都能干这活。现在怎么就不能干呢?你说是吧。” 只是—— 王潇遗憾地摇摇头:“他们应该不行,他们是莫斯科化学系的大学生,毕业包分配,而且那边工资现在比咱们这边高。” 这是大实话。 王潇穿书前,俄乌冲突还没结果呢。网上动不动就跳出对两个国家的分析。 其中一个大家比较好奇的方面就是为什么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和乌克兰没能像华夏一样经济改革成功?明明他们直接资本主义,大张旗鼓地搞经济建设了。 刨除各种地理历史因素,其中被公认的关键因素是俄罗斯和乌克兰都缺乏人口红利。 啥叫人口红利? 简单粗暴片面地讲,就是廉价劳动力。 苏联直到解体,国民收入水平都不低,比现在华夏高多了。 敢信不?苏联的农民是发工资的。 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漂洋过海远离家人来到陌生的国家工作,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她)能在这里挣上大钱,远比能在国内挣得多的钱。 向东砸吧两下嘴巴,遗憾地暂且放弃了。 他没去过苏联,可他们这辈人和他们上一辈人,谁还没向往过苏联啊。 咱们国家才刚填饱肚子呢,人家桌上就全是肉制品和奶制品以及鸡蛋和糖了,听说喝的奶啊,是咱们国家的100倍! 街上全是小轿车,城里都是高楼大厦,还有好多机场。一半苏联人都坐过飞机!他号称腰缠万贯,他都没坐过。 那才是理想的社会主义生活。 换成他自己,都在省城过得风生水起了。让他回村里,哪怕给他个大队书记,他都没兴趣。 王潇看他怅然的模样,不由得乐了:“没事,我给问问看。说不定有人感兴趣,想来咱们国家淘金呢。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 距离苏联解体已经没多长时间了。 用她大学上金融课时,教授的话来说,任何一个王朝的崩溃,本质都是金融体系的崩溃。 苏联解体,老百姓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人穷则思变,原本舍不得背井离乡的,免不了也得想办法出去找饭吃。 首选自然是本国的大城市,但大城市经济也一塌糊涂,失业的人一大推时,那眼睛自然得往外面看了。 好比现在哪怕偷渡也要跑出去的人,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吗。 到那个时候,那就是求职者求着雇主了。 大家有香火情,他们想过来试试,自己这边接着就是了。 王潇兴致勃勃地想着,斯拉夫的模特真的很受欢迎。网店兴起的时代,斯拉夫模特的价格普遍比国模贵的多。 人家贵有贵的道理呀,人家出片效果好,客户花钱有回报,自然愿意掏腰包。 哎,可以考虑做这方面的生意哦,也大有可作为呢。 向东不知道她已经想到网络时代了,闻声只点头:“对,你给我问问啊。放心,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王潇笑容满面:“我当然信你,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合作下回。” 是的,虽然她的客人们明天早上才能踏上回程,但现在他们已经敲定了第二笔买卖。 军大衣苏联那边暂且没货,他们这回要带过来的是手表、夜视仪和相机,这几样苏联货都不错,应该不愁销量。 而她自己这边,则准备了足有八种样品,让苏联方自己选择最想要的。 咳咳,当然,样品她一分钱没掏。 听说能跟老毛子做生意,把东西拉到苏联去卖,各家厂商可积极了,什么毛巾、浴巾、热水瓶、牛仔裤、羊毛衫、羽绒服之类的,全都塞给了王潇,甚至还有好几台电视机。 因为现在苏联商店里货物紧缺问题十分严重,包括王潇原本以为不会差的彩电、冰箱也严重缺货。 大家如此深情厚谊,王潇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了。 与其让这么多产品在各家工厂的仓库里吃灰,不如叫它们漂洋过海去发光发热。 唐一成本来还奇怪怎么这么多厂商主动找上门,再想到她都给人家这些参加过招商会的帮忙买文物好跟外商结善缘了,似乎大家关系融洽想亲密合作也没啥好奇怪的。 就是,这么多东西,要怎么运上火车啊? 没错,价值4万元共计20吨的肥皂已经走火车托运发往京城,然后再上国际列车了。 但剩下出厂价为1万块的牙膏牙刷因为没来得及赶上那批托运,原本计划是由苏联客人自己带上火车的。 现在加上他们的行李,每个人起码得负担两百多斤的包裹,怎么带的走啊。 研究所方面都心里打鼓,试探着问王潇看能不能再办个快托,虽然价格贵是贵些,但好歹人跟货能同时到,方便。 就是吧,这快托又要加笔钱,不晓得肥皂厂能不能乐意再增加赞助预算哦。 所长忐忑不安地看王潇。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在这个卖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时代,他这位堂堂省城化工研究所的所长说话都不敢大声呢。 王潇安慰他:“没事儿,我跟火车站商量试试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帮忙。” 她直接找上火车站,光明正大地提要求,请求帮忙安置行李。 国际友人,千里迢迢而来,对华夏现在的发展十分惊讶,所以多带了点特产回去。 拜托了,麻烦了。 向东在旁边看着,感觉王潇是在痴人说梦,这么多货现在办托运都很难的,还能直接货随人走,连托运也不办?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火车人带货,最多不能超过四十斤。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一大堆行李畅通无阻地被搬进了火车,老毛子们也准时踏上了归途。 向东忍不住骂了声狗日的。 他跑单帮时想多带点东西,求爹爹告奶奶忙了一圈,钱没少花,事也没办成。 怎么到了王潇这儿,他也没瞧见她怎么折腾啊,就简简单单几句话,事情就成了? 王潇拍拍他的上臂,笑容可掬:“外交无小事。” 正常啊,放眼三十年后,封闭在家期间,社区专人为歪果仁服务;工会成功为歪果仁讨薪都是上了喜报大肆宣传;大学生都清楚地卑微认知明白自己不敢跟留学生相提并论,只求对方不要太过分。 何况是友谊商店专供外宾消费的现在? 她从来都没担心过货带不走的事儿。 向东还在努力消化她的话,唐一成先恍然大悟:“你这还是一箭四雕,你一早算准了他们要背回去的货多,只能他们才能运回去。” 可这顿悟并未让唐一成沾沾自喜,相反的,他还有点不是滋味。 “想什么呢。”王潇满不在乎,“交易完成,这趟生意厂里挣到钱就行了。” 看这两个老爷儿们还不得劲的模样,她又安慰了句,“都一样,出门在外,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员,大家都是能帮忙就帮忙。咱们国家的人去苏联去东欧,照样受照顾的。” 两人这才好受点,没再吱声了。 陈大夫看着火车跑远了,突然间想起来问:“那个,老毛子要买的东西都带了吧?” 她一个劲儿朝女儿使眼色,人家外汇券都拿给你了,你可不能贪了人家的东西。影响太不好了! “带了带了。”王潇连连保证,“我亲自去跟各家厂谈的,出厂价给他们拿的货呢。” 鬼啊!事实上她给洋搬运工们带回去的大礼包全是各家工厂给的样品,她一分钱没花。 这么多样品,还有羽绒服羊绒衫之类的,工厂肯亏这么大的本?嗐,服装厂多啊。这家给四件羽绒服,那家再来五件,很快就凑一堆了。 她的苏联合作伙伴只需要等人回到莫斯科以后看货验货,确定产品质量而已,样品自然还归搬运工。 五万块卢布,那能买好多东西了。这些样品大礼包的价值够吗? 够,当然够! 知道现在苏联的物价有多离谱吗?完全可以用扭曲两个字来形容。 别看面包折合人民币才一分钱,一只烤鸡只相当于一块钱;但在国内两块五一瓶的二锅头上了k3国际列车上换到的卢布,可以吃一整天的俄式大餐。 王潇为他们准备的一件羽绒服、一瓶二锅头和一双棉鞋外加一条毛巾跟一条浴巾的大礼包,等人回到莫斯科,最少也能卖出七八千卢布的高价。 这么离谱的事儿,王潇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苏联大学生告诉她的了。 大学生们怎么这样不讲究,出国也不晓得维护祖国的面子?咳咳,不是我军不警惕,而是敌人太狡猾。 人家本来也含蓄,不愿意提的。但架不住王潇会忽悠人啊,她大学刚毕业半年而已,跟大学生很有共同话题。 这时代社会主义阵营的大学生们普遍关心祖国前途与命运,特别热血上头。大家聊着聊着,很多事情就脱口而出了。 而王潇又是一波波地邀请大学生们去商场给柜台当模特的,相当于分开谈话。 如此一来,不同人的话在她面前都得到了对照,几波下来,她自然初步了解了眼下莫斯科的情况了。 眼下苏联的物价的确没明显上涨,由于政府补贴的持续进行,商店标的价格基本保持原样。但是,物资严重短缺,店里看不到商品。 也不是完全没货,而是货太少,而且很快就让有门路的人全买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节 他们囤这么多货干嘛?走私啊。 现在苏联东欧很流行这种事,眼下最火爆的是从苏联低价拿鱼子酱、熏鱼、手表之类的货,坐车去波兰高价卖掉。 因为现在波兰放开市场,放弃政府补贴了,世面上物资丰富了不少,物价却火箭式上涨了。操作者如此来回一趟,很挣钱。 这种行为在当地被称为观光走私,干这行的一早上能赚好几万卢布呢。 真的,在物资供应受限制的时代,不管哪一国,有权有势的人都不会过的差。 王潇当时听的“哦——”,明白了,难怪大学生们对于自己人力搬运工的身份接受如此之坦然,合着他们也明白自己是观光走私的一种变形,不过风险更小更安全而已。 啧啧,果然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面临着同样困境的国家,老百姓的思维模式都差不多呀。 啊哈,做生意就得这样,参与进来的人都获利了,大家才会积极推进下一次合作。 下一回,下一回可得来把大的。都看到广袤的市场了,绝对不能在抠抠索索。 不然其他人反应过来,全都投入进去,竞争压力大了,她到手的钱可就少了。 作者有话说: 嗯,改了文名,但新名字似乎更赶客,成绩更差了,那怎么办呢?作为女主对照组,阿金决定躺着就继续码字。 有一说一,最早去苏联东欧国家做生意的国人,当地人对他们还是很友善的(阿金查的很多资料都提到了这种帮助),但后来因为资本积累的劣根性(短视,坑蒙拐骗,假货横行,内部倾轧等)以及当地经济动荡,友善逐步变成了敌视。 另外,文中关于当时苏联观光走私的介绍,参考1990年03期《当代社会主义问题研究》上文章《苏联东欧流行“走私观光”》。物价则参考当时倒爷的回忆文章。 第36章 找上门的麻烦:就这? 王潇踌躇满志地出了火车站,上化工所的车回单位汇报工作。早点搞完她好早点去弄更多的货。 陈雁秋看她手上还拎着包,喊了声:“给妈吧,妈马上回家。” 王潇却关上了车门:“没事,我里面还放了笔记本跟资料,拿来拿去太麻烦,我下班再拎回去。” 所长听了都不好意思,主动表态:“没事没事,你也辛苦这么长时间了。小王啊,回家歇歇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王潇一本正经:“不行,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呢。” 陈雁秋也赶紧强调:“对对对,她年纪轻轻有什么好累的。工作重要,一切以工作为重。” 不愧是先进工作者的家庭啊,听听,是多么的高风亮节。 这当然是骗人的鬼话。 等她人进了所长办公室,简单汇报完毕后,王潇拉开旅行包的拉链,拿出了一件军大衣,恭恭敬敬地递给所长:“所长,这是布特烈诺夫教授特地送给您的,以表达对咱们这次接待的感谢之情。” 布特烈诺夫教授就是此次苏联大学生的领队,苏联那边组织人过来,必须得有个老师带着,大家才放心。 所长眼睛一亮,这军大衣打他接到苏联人开始就动心了,当时便想买来着。可那会儿他忙着招待外宾顾不上,加之他打算等月底发津贴时凑足1000块再去买衣服,所以没急着动手。 结果好了,不等津贴发下来,军大衣先卖光了,悔得他恨不能时光倒流。尤其听说下一回苏联人不会再带军大衣过来,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大衣现在摆到了他面前。 只不过,所长能干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傻子。什么苏联化学教授送他的礼物之类的鬼话,他信了才有鬼。 真要是人家送的,为什么不在走之前拿出来? 当时搞个互赠礼物的仪式,拍照留念,意义都能升华。 况且这个布特烈诺夫教授自己都穷酸的很,哪来的过期送他价值一千的军大衣啊。 所长挣扎了下,决定还是要保持公正廉洁,伸手掏钱包:“小王啊,你代我谢谢布特烈诺夫教授的好意,并转达我以及我们化工所对苏联方面的感谢和真挚的问候。但是这大衣吧,商场卖1000块,我肯定得照原价给。你拿着,回头帮我给人家。” 王潇赶紧退步三舍,拒绝三连:“别别别,所长,你这给我,我上哪儿找人还回去,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那不行,不为难你,就是为难我自己了。” “这样吧。”王潇后退一步,故作犯难的模样,“等下回,下回咱们研究所的领导跟各位老师去莫斯科参观学习时,您亲自把钱给布特烈诺夫教授如何?要不您干脆也选件差不多的礼物带过去,互赠也是心意。” 所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物,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到手的军大衣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镜都要从鼻梁上滑落下来了,难以置信:“去……去莫斯科?” 真的,别看80年代出国热,但真正踏出过国门的国人少的可怜。 说来真心酸,人家陈焕生上完城又出了国开眼界,他堂堂一个省城化工研究所的所长,却到今天也没拿上过护照。 他想不想去苏联?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不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在莫斯科大街上逛一逛他也高兴啊。什么红场,什么圣瓦西里大教堂,什么大剧院马戏团,哪怕走在高尔基公园里呼吸一回莫斯科的空气,都新鲜的很呢。 多年的美梦,终于要成真了? “对啊。”王潇点头,满脸坦然,“布特烈诺夫教授不是说了吗,期待早日和我们化工所的各位同行在莫斯科相逢。” 所长顿时大失所望,这种漂亮话谁不会说啊。老毛子嘴上客气而已。他们这么多人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差旅费要怎么报销? 现在化工所还能勉强发下工资,全靠他豁出一张老脸,天天追着上级领导屁股后面哭穷才弄到的三瓜两枣。 都穷成这样了,还想跑到国外去开洋荤? 呵,他是领导他也要甩大耳刮子的! 王潇不以为意:“找赞助好了。咱们能找到肥皂厂赞助苏联大学师生来咱们化工所参观学习,苏联那边自然能找到差不多的赞助商。” 所长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不知道是不是百年屈辱史对老一辈人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搞得国人好像在外国人面前天然低一头一样。 所长能够轻易接受肥皂厂赞助苏联客人来华参观交流,却认为有苏联的厂家赞助华夏专家过去交流学习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她斩钉截铁:“当然可能。布特烈诺夫教授这趟回去就牵头办这事,八字已经有一撇了,肯定能成。” 怎么可能成不了?每个人背两大包上莫斯科,一出手就是好几万卢布。她在苏联那边的合作人欢迎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在意那点差旅开销。 到时候她不仅能保证所里一分钱不用掏,还能保证再给研究所“拉”一笔赞助费。 所长瞬间笑逐颜开。又不好意思地下意识搓手:“那,那得什么时候啊。你看这都过了元旦,不快点儿的话,怕是要赶不回来过年了哦。我听说好远啊,来回一趟起码半个月呢。” 王潇哭笑不得,心道您可真够心急的。 她遗憾地摇摇头:“今年恐怕不成了,莫斯科太冷了。这天气咱们跑过去,那要冻死牛的,吃不消。等开过春吧,暖和了,咱们也好多在莫斯科逛逛。” 咳咳,事实的真相是所里人会不会被冻掉耳朵,她其实无所谓。 但她还准备带陈雁秋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一道过去,顺便旅游一趟。 那肯定得选春暖花开的好时光,否则冻出个好歹来,那她就不是尽孝,而是不孝了。 所长虽然遗憾,却也晓得西伯利亚寒流的厉害,只能表示:“那这事你抓抓紧啊,别忙着忙着就忘了。” 他又伸手拍拍军大衣,意味深长地表态,“小王啊,你的工作能力,所里都有目共睹。你放心,你的努力,所里都看在眼里。我跟其他领导还是很看好你的。这样吧,等开过年,肥皂厂那边也上正轨了,你就回来。” 王潇一听,吓得魂都快飞了。 别别别,千万别,我这才刚摸到日进斗金的边呢,你可千万别砸了我这泼天的富贵。 “所长,其实我……” 她话没说完,楼下传来咆哮声:“王潇,你个臭表子出来!” 王潇跑到走廊上往下一瞧,认出人脸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竟突然间想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篇影评,大意是说为什么女频文被改编成男主视角的影视作品之后,普遍扑街? 刨除所有的影响因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女性想搞事业,性别天然就是障碍。这种突破障碍的过程,才是大女主女频文最具吸引力的地方。 换成男主视角,压根就没这种麻烦。高光点强行转移到男主头上,也不伦不类的可笑。 比如像楼下这种,真心支持儿媳事业的婆婆有多少?而走老丈人路线飞黄腾达的女婿又有多少? 所以,在男权社会,女性很难不雌竞,而男性则会天然结成同盟。 她不着急,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下楼去处理暴跳如雷的阮母呀。 她下楼干嘛? 跟阮瑞他妈撕逼吗? 他们那一家配吗? 菜鸡才互啄呢。 她可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毕竟她可是日进斗金的女人,很贵的! 王潇转过头,皱眉毛:“所长,怎么什么人都能往我们化工所瞎跑呀?要是有疯子跑进来点一把火,直接把我们研究所给炸了可怎么办。” 所长满脸无语。 研究所是重要的科研单位,日常管理挺严格的,寻常人的确进不来。 不过他虽然不认识阮瑞他妈,但听这女的骂成这样,也能判断出她的身份。 职工家属进来找人,正常啊。 化工所说到底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保密机构。 王潇却一本正经:“所以这种自称家属的,不能光登记,还得由职工本人亲自去认领。否则破坏分子随便编个身份就进来了,也没人跟着他们,谁晓得他们会干什么坏事?” 所长打圆场:“好了好了,小王,你先下去处理一下家务事吧。这闹得多难看。” 听听那老娘儿们嘴里喷出的来的,唾沫星子都带着粪呢。 王潇脸上神情不变:“没家务事。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跟阮瑞的婚姻是无效的,他和他前妻根本没离婚,我已经报警了,法律还了我清白。” 所长惊呆了,正好上头来找所长签字苗大姐也惊呆了。 苗大姐火冒三丈:“城南高中是死人啊,离没离婚他们都不晓得?还敢打证明?” 圈子里是没有秘密的。 之前王潇要跟阮瑞闹离婚,研究所的同事也隐隐约约听说了。只不过她先是在外面奔波联系苏联外宾来研究所参观的事儿,后来又忙着搞接待,几乎不进化工所大门,大家想拉着她八卦都没机会。 哪晓得里面还有这一出啊。 王潇不得不帮城南高中说话:“他们也是受了坏分子的蒙蔽。那个诈骗犯已经不在城南高中干了。” 楼下的阮母被保卫人员拽着,气急败坏:“王潇你个臭表子,你害了我儿,老娘今天不撕了你的逼你看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节 阮瑞被公安抓起来已经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她这位好大儿的伟大母亲怎么到现在才跑来找王潇的麻烦? 嗐,这得归功于公安同志保密工作做得好。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王潇去举报的事,只强调调查发现阮瑞重婚,要撤销掉他跟王潇的这段婚姻。 于是阮家人就想岔了,以为是阮瑞的前妻回国了,不忿阮瑞另娶,所以才搞的鬼。 因为这家人从老到小跟阮瑞一个德行,全都看不起王潇,连带着也看不起王潇的爹妈。在他们看来,王家人也就是在省城人模狗样而已,怎么有能耐跑去京城搞什么调查。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在阮家老两口眼中,那是他们的状元儿子才能去的地方。 感谢他们的奇葩思维,让他们白白浪费了好几百块钱外加一个礼拜的时间,最终一无所获。 后来还是阮老头托关系见到了被关着的阮瑞,才把怀疑的对象转移到王潇头上。 可那时候,王潇早不进化工所大门,一直在金宁大饭店忙着招商会的事,阮家老两口根本见不到人。 什么?你说他们去钢铁厂家属区堵人?很有想法。 嘿,你可真看不起现在的钢铁厂,那就是个小社会。 陈雁秋一早就在厂里宣扬阮瑞骗婚重婚,所以她家才坚决不办结婚仪式,婚姻早撤销掉了的事。她又跟门卫打了招呼,门卫哪里还会放阮家老两口进门。 至于王潇,这段时间回家次数都不多,经常住金宁大饭店的办公室,行军床一躺就能凑合一整晚,哪有叫阮家夫妻逮着的机会。 是以到今天,外宾走了,化工所的门卫放松了,才闹了这出无聊的戏码。 王潇不耐烦在这种货色身上浪费时间,再次催促:“所长,这么吵吵嚷嚷,我们化工所都成什么地方了。” 所长正要发话,让保卫科的人赶紧把阮母拉走,突然间眼前一道黑影划过。 原来是骂了半天却没得到回应的阮母怒极攻心,竟然脱了她脚上的皮棉鞋用力朝王潇的方向砸了过来。 王潇压根没回过神,呆愣当场。 眼看着皮棉鞋就要砸向她面门时,斜刺里突然间飞过一只脚,苗大姐发出一声暴呵,“砰”的一声把鞋子踢回头去。 “咚”一声响,阮母被砸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保卫科的同事趁机一左一右架起她,把人拖到大门口丢出去了。 王潇则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苗大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苗老师,你好帅啊!” 啊啊啊!帅死了,好厉害!这脚法,点球啊,能秒杀国足了。 苗大姐高傲地扬起了下巴。这算什么呀,当年她在云南插队的时候,她是女子足球队的队长,能入选体工大队的。不过1972年短暂高考过一次,她考上了回了省城,也就在学校里踢踢球了。 苗大姐被她抱着嗷嗷乱叫,嫌弃地推开人,半点被取悦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冷着脸:“你要早点好好搞科研,哪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才麻烦不断!” 所长赶紧表态:“对对对,小王啊,正好,你回来跟着你苗老师好好学习。你是好苗子,所里都看好你的。” 至于那个什么小高,嗐,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ac发泡剂的项目都已经带了他一回名字了,他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干啥啥不行,搞破坏第一名,也没见他给所里做任何贡献。 小王就不一样了,看看人家这同志,为ac发泡剂项目出谋划策了不说,还解决了肥皂厂的销售难题,甚至现在还要带他们全所的同志去莫斯科开洋荤,哦不,进行国际学术交流。 这样的好同志,再来一打,化工所都不嫌多! 王潇听得后背都冒冷汗了,赶紧喊停:“那个,领导,苗老师,我一直都特别感激咱们化工所对我的栽培,也一直都想回报所里的栽培。” 苗大姐这才面色稍缓,勉为其难地表示接受了她的悔过:“以后好好干,别再犯糊涂就好。国家为什么提倡晚婚晚育啊,就是怕你们这些小姑娘脑子一昏就犯晕。” 王潇乐了,可不是吗,女人发昏才为婚。 可是她现在不敢笑,还得保持住感情深厚的姿态:“正因为如此,所以我现在不能回所里工作。——你们别生气,听我说完。咱们化工所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啊?是资金。我看咱们实验室好多仪器该换新了,光是那个色谱柱用了这么多年,灵敏度早不行了,可是一直换不了。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想提高效率,设备换新迫在眉睫!” 话是这么说,但化工所没钱啊,有钱他们也晓得要鸟枪换炮。 王潇满怀深情:“所以我觉得,现在重点是要挣钱。我晓得想办法挣外快不体面,但是咱们所里缺钱,我想趁在肥皂厂给他们搞推销的机会,挣点提成,起码弄个万把块,好歹换两件趁手的仪器。” 听听,多么的高风亮节。 人家都是假公济私,薅公家的羊毛。 到她这儿了,却是想方设法挣钱给化工所花。 这都能赶上当年的地下党了。 连苗大姐也张了好几次嘴巴,死活没能说出不用她挣钱的话。 当年他们还能勉强土法上马搞研究,现在早不行了,没有硬件,再好的软件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长更是不可能拒绝。 说实在的,他们化工所的工程师不少,能挣钱的却稀奇。其实当初他们也搞过三产,全国哪家单位不搞三产呢,他们还自己生产过液体肥皂呢。结果红火了不到半年,就搞不过工厂了。 所以最后,还是苗大姐色厉内荏地提醒了句:“你也别老在外头心野了,早点回来。三天不练,手都笨了。” 王潇连连保证:“一定一定。”,赶紧溜之大吉。 下了楼要转弯的时候,她迎头撞上了肖主任跟高伟民舅甥二人。 肖主任还好说,高伟民看到她,活像跟见了鬼一样。 王潇在心里冷笑。 心虚了吧?德不配位,只能天天心惊胆战。 可惜她志不在化工事业上,不然肯定想办法把人扫地出门。 现在,暂时放下吧。 如果换成原主,估计会不甘心吧。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你自己放弃的人生,没理由留在原地等你回头。 她甚至没立场diss高伟民和肖主任,因为如果是她自己站在人家的位置,她也会全力以赴去争抢。 人不会自己争取好处,还指望别人捧着送到你手上?多大了脸哦,她可不敢。 所以她出门第一件事不是直奔金宁大饭店,而是跑去公安局报案。 报啥子案哦? 报有人寻衅滋事。 阮瑞他爹妈追到她单位辱骂她,造她黄谣,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她要求公安采取有力措施,来阻止这种恶毒可怕的行为。 毫无疑问,王潇收获了公安同志紧皱的眉头和不以为意的表情。 人少事多,公安局一天到晚抓小偷抓抢劫犯抓杀人犯还来不及呢,哪有空管这种家务事。 王潇严肃地强调:“这不是家务事,我们之间没有婚姻关系。这是严重的破坏安定团结的犯罪行为,他们已经在国际友人面前严重抹黑了我们的形象。” 她拿市报关于苏联大学教授和学生来化工所和肥皂厂搞调研的报道,满脸气氛,“我再三央求他们不要闹事,可他们偏偏故意选择我接待苏联外宾的关键时间,跑出来又吵又闹,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国际影响,让整个外事接待活动都为之蒙羞。” 年轻的公安同志这才收回不耐烦的神色,抓着报纸看了两眼,皱眉追问:“他们真跑去闹事了?” “可不是嘛。”王潇煞有介事,“他们人来疯,越是晓得场合重要,客人规格高,他们越是要闹腾,我们所有人都被折腾的人仰马翻,影响特别坏。” 公安眉毛皱得更紧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报案?现在外宾都走了。” “我离不开啊,我为外宾担任翻译工作,根本离不开。”王潇着重强调,“我现在急着来报案,是因为我马上还要去金宁大饭店担任外事接待工作,有来自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外宾。是搞合作的关键时间。如果他们再跑过去搞破坏,会造成什么恶劣后果,我都不敢想象。” 她饱含热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同志,我被人蒙骗受什么样的罪都是我自找的,我不敢怨。但是,这已经严重玷污了我们国家的形象,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 等出了公安局大门再上公交车时,王潇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别说,难怪最昂贵的眼药水永远是人工泪滴,这眼睛干得难受时,冒点泪水还蛮舒服的。 她相信公安同志的能力,起码短时间内阮家人应该没能耐再追着她找麻烦了。 唐一成看王潇跑到金宁大饭店的会议厅时,已经不晓得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这人不是回化工所汇报工作去了吗?汇报完了等下班回家好了,怎么还非得跑回饭店不可。 今天招商的地方政府和来的外商之前他们都接触过了,招商会流程也很熟了。 况且他都已经在这里待着,也保证有任何问题会随时打她bb机,她大可不必非要亲自跑一趟不可。 王潇当然要表达对团队成员的信任,她来是因为还有其他任务。 啥任务?卖菜谱啊。 这么多地方政府和他们都龙头企业都跑到金宁大饭店招商了,饭桌上好谈事,肯定得吃饭吧。 饭一吃,她卖给大饭店的冒烤鸭、凤爪、藤椒鸡、糯米藕这些,客人们是不是吃到了? 吃完感觉如何?惊艳不,觉得是不是很棒?那想不想要同款菜谱,等你们回去之后也能随时吃到? 想的话,掏钱吧。 在场没做餐饮生意的也没关系。要说90年代初,谁跟饭店关系最紧密?那必须得是企业家和地方政府。 没看八项规定出台之后,高端餐饮嘎了一半都不止吗? 现在有他们在,王潇不愁联系不上感兴趣的饭店。 她从牵头张罗这个招商会开始,就琢磨着趁机卖菜谱了。 这样一来可以省了她满世界跑的时间;二来相当于地方政府大佬们给她背书,她不怕跑人家地盘上去卖菜谱讨钱不成,反而先被抢劫了。 什么?你说她这样满世界兜售菜谱,还怎么打造她的卤菜王国? 嗐,不好意思,网红的特性就是坚决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该转换赛道时绝不迟疑。 她要没这点觉悟,那她穿书前还在死磕美妆博主身份呢,还怎么挣下千万身家? 搁在眼下,她都靠着跟苏联人做生意日进斗金了,她为啥不抓牢这个时间风口赶紧挣钱啊。 日收过万哦,亲,在1990年和1991年的交汇点,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在肥皂、牙膏牙刷换军大衣和望远镜的交易中,刨除掉给向东的分成和其他本金外加苏联师生的开销,整整挣了17.6万。 哦,还有苏联大学生给向东当模特儿卖皮夹克和毛呢大衣的提成,加在一起,她进账十八万八。 哦,还有她花五万外汇券从友谊商店倒腾回来的那些古董和仿古董,价值待定。 呵呵,一家收益好的卤菜店眼下一年能赚十八万八也算不小的奇迹了吧。 所以,两厢权衡下,她当然得先当好她的倒爷。 当然,菜谱也不能浪费。蚊子在小也是肉,能挣18万8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觉得8千块是可以抹去的零头。 金宁大饭店对此有何反应?没反应。他们又没买断菜谱。 再说了,想复刻他们饭店招牌菜的同行多了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节 他们始终被模仿,可也一直都没被超越啊。 王潇常驻饭店,卖菜谱卖到飞起,还顺带着卖了巴斯克蛋糕和空气蛋糕的食谱给金宁大饭店。别问为啥,问就是她想吃了。 想吃为啥不自己做?独胖胖不如众胖胖啊。 哪怕是众所周知的贴膘季,大家一起长膘才能抵消掉她吃甜食的罪恶感啊。 就在王潇痛并快乐着消耗巴斯克芝士蛋糕的时候,唐一成紧张兮兮地找到了她,拉着人去咖啡厅,一个劲儿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看斜对面的一桌人。 巴斯克蛋糕还是很甜的,配个清咖啡综合一下,感觉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地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感受着芝士在口腔里融化的细腻丝滑。 啊啊啊,金宁大饭店大厨不愧是大厨,听她说说就能复刻出来。真的,在她吃过的巴斯克蛋糕里,这个绝对能排前五了。 嗯,下回可以让人做个芋泥的巴斯克蛋糕,那才真叫绝绝子。 唐一成看她埋头吃蛋糕,简直急死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了提醒:“那个方先生有问题呀。” 怎么个有问题法? 方先生是台湾人,是作为技术人员来省城的。他的工资相较于大陆人虽然不低,甚至可以算很高,但也是工薪阶层,绝非什么老板。 他这样的,哪儿来的实力去地级市的国营厂投资? 不是唐一成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方先生才二十出头,工作不满两年,他上哪儿找十万美金来投资? 他家也不是有钱人啊。 唐一成都怀疑这些招商团的领导干部当真肉食者鄙,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简直上赶着去上当受骗。 王潇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招呼服务员,给他上了一客银耳莲子马蹄莲羹,好帮他下火。 怕他会越喝越火大,她相当善良地小声提醒了句:“放心吧,他们门儿清。” 唐一成眼睛瞪得老圆:“这还清啊?我看他们脑子都不清白了。” 要招商引资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啊,到时候没钱入账,就图个吹牛好看? 王潇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意味深长道:“你也太小看他们了,他们图的可大多了。” 唐一成还想再追问,王潇却只摇头不说话。 直到那一桌人走了,她才小声开口:“我问你,方先生有没有在饭店里伪装过阔商?” 当然没有。 如果他真装样的话,唐一成也不知道他是技术员,被台湾的公司派过来出公差的呀。 “那不就结了。”王潇笑道,“我们都能知道的事,招商团怎么可能不晓得。” 唐一成理解不了了:“那他们这是?” 没有给自己挖火坑跳的道理吧。 “他们相中的是方先生的身份。”王潇轻轻吐了口气,“台胞的身份。按照现在的国家政策,合资企业能享受税收优惠,很大的优惠。” 这个政策在今后很多年都会延续下去。所以有很多华夏的企业注册地点都在尼曼群岛。 商人的本质就是逐利呀,能少交税,挖空心思都会少交税。 哪怕他们赚的再多,也会如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到时候这十万美金的投资款也是机械厂自己出。” 唐一成难以置信:“他们厂好有钱哦,这么坑自己?白送钱给人。” “放心放心。”王潇安慰他,“钱也就是在账户走个过程而已,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是回到羊身上。” 唐一成可不敢像她一样乐观:“钱出去了就是人家的钱,到时候人家拿着钱跑了,看他们怎么办。再说,投资就是投资了,手续都办完了,后面人家要获利的时候,你能说人家没掏钱吗?” 王潇哭笑不得:“他也要敢啊,别到时候有命挣没命花。” 开什么玩笑哦。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哪怕是条过江龙也得好好盘着。 你敢拿钱跑路?没走出去人就没了。 你还想来胡搅蛮缠?呵呵,真投资的都能被搞没了,何况你这种一分钱也没掏的主。 你是不是童话故事看的太多了点,把生活想的太美好? 你不会真傻乎乎地以为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的护照特别高贵吧? 唐一成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那不是乱来了嘛。” 难怪要说姓资姓社的问题,以前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王潇笑道:“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改革开放不就是打开门新鲜的空气进来了,苍蝇蚊子也进来了嘛。” “那——”唐一成犹豫,“这事咱们要报告吗?” “报告个鬼呀。”王潇瞪了他一眼,“注意,专注自身,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 她不过是牵头搞了个招商会而已,难不成还要做监察官?那是没事找事做,存心活活累死自己不说,她有什么好处啊。 唐一成哑口无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接着喝他的下火糖水。 王潇这边倒是来了新客人,有正儿八经的台商过来咨询她的意见。 他是做食品生意的,上回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王潇提到了特产,他当时就留了心。不过那会儿人多,不好细聊,现在他想好好谈谈。 王潇大喜过望,立刻开始给人画饼:“在我看来,这个很有发展前景的。您看大陆这几十年交通发展的多快,目前已经有5.3万公里铁路。你看出行的人口增长有多快,哪辆火车上都是人。交通发展了就意味着人口流动性大,方便型的食品自然就有市场,否则方便面也不会这么受欢迎。” 台商听的直点头,他看好了就是大陆人口多,消费市场大呀。方便食品的确大有可为。 “我也这么觉得,看来罐头产业的确有前景。” 王潇惊呆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罐头根本就不受大陆人欢迎,以后市场很有限的。 疫情防控的时候,还有媒体专门分析为什么在国外非常受欢迎的罐头食品在国内却乏人问津。 不管是啥理由,事实就是大家不稀罕罐头。 所以王潇直接否决了:“我的想法可能跟您不太一样,罐头食品主要是为了方便贮存。新鲜的食物很容易腐坏,变成罐头以后能够存放很久。而在之前的几十年,罐头的确在大陆很受欢迎。 但它们受欢迎是有客观原因的。 一方面是当时物资匮乏,糖属于限量供应的商品,糖水罐头自然稀奇,其他诸如鲟鱼罐头情况也差不多。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交通不发达,生鲜很难贮存。水果经过长途跋涉,到达目的地都已经坏了,成本太高,很不划算。 但现在这两点已经不存在了,大陆绝大部分地区目前吃饱穿暖绝对不成问题,白糖想买就买,也不需要凭票供应了。 而交通的发展,让长途运输新鲜的水果之类的变成了可能。比如说我们现在,大冬天的也能在省城吃到香蕉这种水果。 能吃新鲜的,大家为什么要吃罐头呢?” 真的,大陆人没那么爱吃甜的。 以后在很多人心目中,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没那么甜。 台商将信将疑:“罐头真的不行吗?” 王潇保持微笑:“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薄见识而已,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一点,那就是要正确地认识大陆市场。它发展非常快,千万不能用几年前的眼光来看问题,否则真的很吃亏。” 她真情实感地希望他们的投资能够获益,这样才能形成正反馈啊。 其实搞罐头也不是不能搞,但最好还得指望出口吧。毕竟现在国内市场已经饱和,还有一堆罐头厂犯愁如何清库存呢。 台商被这么一说,又开始犹豫,也许那个茶干能搞? 王潇不掺和了,吃完最后一块蛋糕,直接告辞离开。 唐一成佩服地竖起大拇指,真厉害,她竟然连火车现有多少公里都清楚。 “基本功,这是最基础的。” 她带货的时候,可是向来将产品了解的一清二楚。 两人走到楼梯口分开,各自回去准备休息。 王潇要开门的时候,黄经理满脸严肃地找到了她,将张报纸递到她面前:“王潇,你看看,这怎么回事啊?” 王潇到了眼名为“读者来信”的栏目,瞧见上面印刷的铅字时,眼睛都瞪大了。 啊哟,她真高看了阮家人啊。她还以为他们能识相点别再接着作死呢。合着这是憋大招在这里等着她呢。 厉害,真厉害,都晓得操纵舆论了。 精明,真精明,通过读者来信的方式既可以让大众先入为主,又能躲过新闻必须得有当事人双方发言的基本原则。 果然是长脑袋的人。 瞧瞧这信里的内容,啧啧,嫌贫爱富,拿到“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道德楷模之后,嫌弃夫家陷害夫家。水性杨花,身为有夫之妇还跟男青年拉拉扯扯,所以才死命闹离婚。 造黄谣果然是毁掉一位女性最好的办法。 简单、便捷、恶毒。 且有效。 作者有话说: 来吧,宝贝们,帮潇潇想过新文名: 1、开局先来一千万 2、不当后妈当首富 3、九零女首富 4、这是三倍的价钱[九零] 5、这是一篇搞钱文 6、年代文大佬本佬 7、女配搞钱才叫香[九零] 8、养娃哪有搞钱香[九零] 9、看出来了吧,我真不会起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节 第37章 上新闻呗,谁怕谁:三角债而已 晚上吃自助餐时,王潇就感觉到了躲躲闪闪的视线和指指点点的手指头。 真的,所谓女人才八卦是绝对的偏差认识。 事实上,男人的八卦程度好不逊色。就这一屋子,基本都是男的,他们少八卦了吗? 尤其是年轻漂亮还能干的女人的香艳八卦,他们看了比吃了肉骨头的狗都兴奋。 唐一成替她愤怒。 这都什么人家啊,自己做了恶事不愧疚也就算了,闹成今天这样,还倒打一耙? 还有这些人,长脑袋没有?阮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潇气定神闲,这种级别的攻击对她来说是小case。 哪个女网红没被造过黄谣啊。没造过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真有粉丝。 至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她从来都没失望过大众火眼金睛啊。吃瓜这种事,向来不都是瓜越大越劲爆越吸引眼球吧。 看热闹,人家只负责贡献流量,管你真和假,有没有被冤枉? 她清清嗓子,略微扬高了声音,主动开口:“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对面指指戳戳的戴眼镜的地中海男人露出了尴尬的笑,故作关心:“王顾问啊,那个,我们只是担心你,被讲成那样。” “真的假的对不对?”王潇直接给答案,“当然是假的,打了结婚证我就发现被骗婚了,所以取消了婚礼。当时我还没去肥皂厂,根本没发生大巴车抢劫案,更别说什么先进个人了。至于我和唐同志,清清白白工作关系。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总不能现在女同志不能跟男同志一道上班吧,那工作还要怎么开展?” 问话的人一噎,他的同伴们也没话说。 其实男女之间有没有亲密关系,只要相处时间长,外人很容易看出来。 王潇和唐一成,还真没有。他俩明面上是平等的同事关系,但实际上更像男下属面对女上司,是从属关系。 掉个个儿还有可能,这种的,没戏。 尴尬中,有人打哈哈:“哎呀,看不出来啊,王同志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也会上当受骗哦。” 王潇微微一笑:“是啊,防不胜防。成厂长你这样精明厉害的企业家,不也上过骗子的当吗?这些人啊,无所不用其极。” 大家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附和。 做生意的没上过当,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生意人。 尤其是这时代,皮包公司一堆,傻子都不够骗子分。 人家再厉害,也是年轻姑娘,在婚恋问题上被骗,太正常不过了。 王潇吃过晚饭,直接联系相熟的记者喊人家过来加班。 阮家的确长脑子了,但脑容量也有限。 也不想想看,论起跟媒体的关系,是他家厉害还是她这位道德楷模更厉害? 打舆论战啊,来噻,谁怕谁呢。 等待记者采访的空隙,王潇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演讲稿。 首先,要明确阮瑞的人设,骗子,无耻的骗子,欺骗女同志的无耻之徒。 至于他政治上不清白,与前年夏天的某事件有染,档案里多了一页纸之类的,就不要提了。 不是她良心未泯,要对阮瑞高抬贵手。那种垃圾,配吗? 而是她目前的身份是金宁大饭店的顾问,她正靠着在外商和地方政府和企业之间牵线搭桥构建自己的人脉好挣钱。 外商们最害怕的就是风云突变,改革倒退,重新回归革命时代。 她这时候再强调什么政治,人家会觉得她左,再也不敢沾她的边的。 其次,要强调她的无辜。 她真心实意谈朋友,从未嫌弃过阮家条件不好,甚至因为心疼,还主动为阮家家长和孩子购置衣服、鞋袜等礼物。 感谢生活习惯良好的原主,尽管她恋爱大过天,可她买东西后有保留收据的习惯,所以一笔笔账清清楚楚,能随时拿出来当证据。 证明啥啊?证明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虽然王潇认为这没啥,但身为公众人物,她得顺应主流社会的思想不是。 她家条件一直都比阮家好,不存在发达后看不上对方的事。 所谓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人民群众的眼睛雪亮。做再多的家务活也不产生gdp,谁也不会当回事。与其强调她天天下班或就跑到人家去做牛做马,不如说她花了多少钱。 如此一来,她就不信阮瑞不招人恨。 家里养了女儿真爱女儿的,恨不得宰了这兔崽子。 养的女儿想卖女儿的,也要将此人抽筋扒皮。一分钱不花就把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给拱了,还让白菜倒贴钱?这种王八蛋合该千刀万剐。 至于男的,三观正的自然唾弃无耻之徒。 三观不正的也会羡慕嫉妒恨,王八羔子,有钱人家的傻白甜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有个像原主一样掏心掏肺的,还要被他给骗婚了。真是恨煞人也。 秉着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心态,他们也不会希望阮瑞好的。 ok,大基调定下。 最后,要升华要表态。 她在这场婚恋悲剧中身为受害者,受到了极大的教训。她决定今后要将青春贡献给事业,好在工作中发光发热,而不是忙不迭投入婚姻。 王潇当着记者的面,感情极为充沛:“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就是希望有更多的女性积极争取接受高等教育。我错了,我先前辜负了国家的培养。国家花大价钱培养我一个大学生,绝不是希望我一毕业就忙着结婚生孩子,围着锅炉转,而是希望我在专业上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对,姐表态,姐要走事业线女强人路线了。 这种摒弃婚恋的姿态会不会得罪广大“刘慧芳”的拥趸们?当然会。看看《渴望》在1990年有多火爆就知道了。 但她不在乎啊。 能做出成绩来的网红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得精准选择自己的受众。其他人,不重要,只要自己不违法犯罪,受众以外的人当他们是空气都无所谓。所有人都在乎,意味着你谁都争取不到。 她现在想争取的受众是职业女性。 真职业女性,拥有职业女性思维,想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来的女性。 她们的人数也许没那么多,但她们的消费能力在啊。 况且立人设这种事,千万不能跟自己的本来面目相差太远,最多只能放大自己的某部分特质。否则就跟娱乐圈里的最后一个处男们一样,分分钟被垂得底裤不剩。 王潇以原主血淋淋的教训告诫女同胞们:结婚要慎重,看人不能戴滤镜。 不管对方是什么学历什么职业,那都不能保证他们的人品。轻信以及自我脑补攻略是会要人命的。 不要早婚,等自己事业有成后再考虑婚姻,想的问题会更全面。发现入了贼坑之后也能有能力脱离。 当然,王潇不会呼吁不婚不育。 她的人生准则一向是让想结婚的人去结婚,不想结婚的人不结婚吧。 人只要能为自己的一生负责就行。 王潇跟记者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双方从婚姻闹剧说到工作说到生活,足够记者写上几千字的报道了,才送人出门。 记者同志的效率果然惊人,第二天新闻就出炉了,完美地展现了24小时内公关的效率。 大概是过了元旦大家都等过年,很有闲心看热闹。 反正这报道一出来,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真的,王潇可以毫不脸红地说一句,她现在就是本省顶流。 她在省城的讨论度丝毫不逊色于热播剧《渴望》的女主角刘慧芳,到哪儿都有人说她的事。 陈雁秋快被她闺女给气死了。 这死丫头懂什么啊,女人发生这样的事,低调处理才是正理。她闹得这样满城风雨,她的名声要怎么办,以后要怎么办?要吃大亏的! 王潇当然知道在这种事上,女性受害人吃的亏永远要比男性罪犯多。因为社会自行二次审判了啊。 但这种亏主要体现在婚恋市场上。 王潇又不打算结婚,自然无所谓了。 她不仅要闹得满城风雨,她还要不断输出持续提供热度,让这事成为社会事件。 为啥?她闲的吗? 当然不是。 她要借机让阮瑞在大牢里待久点。 同样性质的案件,判刑千差万别,取决于什么?取决于案件的恶劣程度和影响。 前者已经固定了,骗婚重婚多了去,阮瑞这种程度的,算不上什么。 他被重判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群情激奋。法理不外乎人情,法院肯定要考虑社会影响。 先前王潇还遗憾估计关不了阮瑞多久呢。 结果瞌睡送枕头,阮家自己送上门来,她要不好好姓阮的一份大礼,可真对不起人家如此不依不饶。 陈大夫气得直跺脚,一叠声抱怨:“你这搞的,以后不好听哦。” “好了好了。”王潇赶紧喊停,“妈,你先忙啊,我去火车站接人。” 接谁啊? 第二波苏联客人呗。 陈雁秋吃了一惊:“这么快,你别想糊弄你吗。老毛子回去要一个礼拜,过来又要一个礼拜,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可能过来啊!” “是真的。”王潇无奈,“人家这回没坐火车,从莫斯科坐飞机到京城的。” 陈雁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飞机啊!乖乖,飞机哦。” 她女儿都这么大了,她也没坐过飞机啊。 “行了。下回啊。”王潇给她灌迷魂汤,“等开过年来,我想办法那我们家的护照给办了,到时候一块儿坐飞机去莫斯科逛逛。” 她听说过中俄列车大劫案,还看过以此为原型的电视剧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节 但是,看过不代表记得清楚,她搞不清楚具体是哪年发生的。 虽然据说是等苏联解体后,列车上的秩序才混乱的,可实际情况她哪搞得清楚。 算了,宁可多花点钱买机票,也别冒这种没必要的风险。 陈雁秋身为老母亲的自尊心瞬间上线:“哪个讲这个。我是说,这么多货,他们坐飞机怎么带的走?” 好家伙,上回那个肥皂山她看了,总觉得能压垮一架飞机。 “托运,飞机也能托运。” “那得多少钱啊。”陈大夫替人心痛,“这针头线脑的才值几个钱?” 王潇哭笑不得:“你以为呢?五万块的肥皂和牙膏牙刷到了莫斯科,起码能翻五六倍的价格,很挣钱的。不然他们怎么舍得让人坐飞机往返?这回他们要的皮夹克、羽绒服、牛仔裤、旅游鞋这些,再翻手,七八倍的利润是最基本的。” 陈大夫真被吓到了:“这……这么多啊?” “当然了。”王潇一本正经,“你没老毛子说啊,他们搞倒卖的,一早上挣五万卢布是正常状态。好了,妈,我得走了,不然真来不及了。” 她接到人,验了人家带来的货之后,得赶紧一边安排自己这边的货物托运,一边招待客人游玩,玩两天后再把人送上火车,迟一点也不行。因为莫斯科往京城的航班五天一个班次,他们得赶飞机回去。 陈雁秋不放心,愣是追着女儿到门口:“那阮家……就这样了?” 王潇点头,觉得陈大夫问的有点奇怪:“就这样啊,还能怎样,婚姻都撤销了。” 婚姻是阮瑞套在原主身上的枷锁,打破这个枷锁就ok了。 其余种种,无须在意。 就好像人永远不用画地为牢。 这回苏联客人带过来的除了夜视仪、照相机和望远镜外,还有不少手表。不过因为行程太紧,这波客人没能充当模特儿,只是匆匆亲自送货去了趟人民商场,用他们都高鼻梁深轮廓证明了这些是正宗的苏联货之后,便撤退了。 他们还想在省城逛一逛,他们还要跟着王潇去友谊商店扫货。 这回友谊商店把王潇当成大客户,对她可热情了,把所有的俏货都拿出来给她挑。 由于王潇十分豪气好讲话,最后营业员偷偷跟她讲,其实文物商店的东西更多。用外汇券的话,在文化商店能买到更丰富的古董。 王潇能说什么呢?她都已经开票交了钱了,所有的外汇券全花光了。只能等下次了。 嘿嘿,这种真不花钱的捡漏,感觉好爽啊。 第二次买卖真心要比第一次轻松多了。 夜视仪这些光学仪器也不需要模特展示,发烧友们自行跑来,柜台的货卖的快得很。 尤其是照相机啊,摆在玻璃柜台里,营业员跑得脚不歇。 为啥?洋货光环闪耀还便宜,才300块钱一架,跟国产的差不多,又不用等货。早就想买的人见了当然得赶紧买。 王潇不懂相机,可她知道这批货的大家互相抵的价格,一台相机相当于60块卖给她的,这还加了人家从莫斯科弄过来的成本。在他们国内,大约也就值三四十块人民币而已。 很正常。 她300块一件的羽绒服跑到莫斯科,人家能卖3000卢布。 就各种离谱吧。 这一趟生意来去匆匆,周期压缩了差不多一半,王潇分到手的钱反而涨到了22万。 为啥?因为军大衣比光学仪器占空间多了,苏联人这回带过来的货较上回更多呗。 时代的风口啊,王潇自觉自己这只猪都能上天了。 向东痛并快乐着,他这几天卖衣服挣的可远远比不上卖苏联的相机、望远镜这些。照这么下来,他感觉自己都得转行了哦。 “抓紧哎。”小老板撺掇王潇,“趁着年前再做一笔,过个肥年。” 唐一成在旁边算时间,十分严谨:“来不及,飞机5天一班,他们再快也赶不上。到了京城还要坐火车上咱们这里提货,年前怎么也赶不上。” 向东急了:“干嘛要等他们过来?咱们把货拖过去不行吗?在京城交接,他们当天就回去,不用等下一班飞机。” 哎哟,这回连王潇都震惊了。 这年头能做出来还没背景的个体户,果然凭借的都是满腔胆量啊。 对方的货都没瞧见,就敢自己这边先发货,好有勇气哦。 唐一成可不敢冒这个险:“要是他们的货不好,不能要。我们这边的货到了京城怎么办?” “再托运回头好了。”向东不以为然,“最多不过几千块的托运费嘛。时间就是金钱,省下时间能挣更多的钱。” 唐一成沉默不语。 呵呵,几千块的托运费!那赶得上他在肥皂厂好几年的工资了。 当然,这回他也拿到了提成,依旧是两个点。羽绒服厂、服装厂和鞋厂给的,加在一起有一千二呢,搞得他看到钱眼睛都疼。 心虚。 看王潇心动,他咬咬牙决定入伙:“那个,托运费算我一个,没做成的话,我出两千二。” 向东跟着拱火:“剩下的我全包了,成不?干啦,王工,赶紧搞起来,又不是搞不起来的事。” 王潇赶紧喊停:“行行行,我回家跟我妈说说看。” “这有啥好讲的啊。”向东十来岁就跟着大人走南闯北,自己做主惯了,完全不理解王潇为啥还得事事跟家长报备,“你又不是没做过中人。” 王潇瞪眼睛:“我不跟我妈讲,你给我买卧铺票啊?” 向东识相地闭嘴了。 他不能,他有钱也不能。 哪怕他乐意掏大价钱买黄牛票,也未必能买得到。 狗日的,太不公平了。 有钱还是二等公民。 王潇可不理会他的哀怨腹诽,直接往家跑。 跟唐一成分开的时候,她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给你弄间房子吧。” 招商会并非持续不断地开,唐一成也不好老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办公室。还是得有个窝暂住才方便。 唐一成愣了下,本能地拒绝:“我家又不在省城。” 他只是暂时在省城出差而已,等肥皂厂的销售走上正轨……不对,其实现在厂里的销售情况已经看好了,他眼下留在省城好像也没怎么做卖肥皂的事。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给王潇跑腿,跟在她身后当掮客。 这个认知让唐一成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强调:“下回咱们再问问老毛子要不要肥皂吧。” “行啊。”王潇可有可无,反正日化品之类的,苏联那边也紧缺。 她估计东欧的情况同样差不多。 不过暂时她能力有限,手还伸不了那么远。 否则高低她得挣上东欧的钞票。 王潇哼着小曲进家门,心里琢磨要怎样跟陈雁秋女士开口。 直觉告诉她,其实陈女士并不希望她成天在外面东奔西走。 但抱歉的是,除非她坐在家里天花板掉钞票,否则她肯定得出门挣钱。 王潇推门而入,惊讶地发现自家爹妈竟然都在。 她这么说可不是讲陈雁秋女士和王铁军同志是游神,成天不着家啊。而是到年底了,钢铁厂忙,两人动不动夜班白班的倒,经常家里只能看到一个人,或者都不在。 陈雁秋正跟丈夫抱怨:“这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问了工会,今年的年货真是提不上嘴,走亲戚都不够。” 钢铁厂既往以待遇好福利高而著称,每年的年货不仅自家能从年前吃到年后,亲戚家也没少沾光。 今年真不行,工会准备的还不到往年的一半。 “行了,你知足吧。”王铁军想得开,“你也不看多少厂连工资都开不出来了。电视报纸上天天讲,三角债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们厂有好几千万的债收不回来呢。” 当时,与其同时,钢铁厂也欠了几千万的外债。不然也沾不上三角债的边。 王潇上经济课程时听过三角债的概念,简单点讲就是“你欠我,我欠他”,但实际表现形式非常复杂,是多角债乃至循环债。 一条债务链条上连带上几十个债务关系稀疏平常,跨行业跨地区跨形式,用一团乱麻来形容,半点都不为过。 所以三角债的清理才要人老命啊。 王铁军看到女儿进门,像找到了救星,赶紧强调:“行了,咱们潇潇现在能耐,认识的人多。要是有什么缺的年货,让潇潇找找人帮忙买就是了,又不是厂里不发工资了。” “哼!过节费我看厂里还能发几个钱。” 王潇摸了摸耳朵,突然间冒出个主意,先开口问王铁军:“爸,你要是帮厂里讨个几百万回来,厂里能给你什么奖励?能升个车间主任不?” 王铁军吓了一跳,几百万?乖乖,换成钞票能砸死他了。 王潇追问:“爸,你先别管几百万。我就问有没有好处?能升官不?” 王铁军又下意识地拒绝:“你爸我就不是当官的料,我当什么官啊,我是八级工。” “别扯没用的。”王潇不耐烦了。 当然要当官了。 等到国企破产下岗,能有好前程的基本都是领导干部,级别越高,前途越光明。 陈雁秋是家里管钱的人,对这些要比丈夫更敏感,还骂了声:“潇潇问你你就好好回答。找领导去,现在厂里不成立了讨债小组嘛,咱们要是能讨几百万回来,难道还换不了一个中层干部?” 王铁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去找领导。 “别磨叽,就今天。”王潇进屋拿了两瓶本省产的好酒和好烟,这是她搞招商会,人家送她的见面礼;塞给老王同志,“把厂里的债务关系网拿过来。” 王铁军看女儿现在就要推他出门,吓得赶紧抓紧门框:“不是,潇潇,你好歹得跟你爸我兜个底啊,我跑过去,领导问我怎么讨债,我一句话讲不出来不是闹笑话吗?” “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啊。”王潇认真道,“只要领导肯松口,那这个贡献咱们家给厂里做定了。” 三角债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将积压的产品卖出去,钱到手了,后面才好流通。 她要债务关系网干什么?找京津翼地区的厂家,选择合适的民间贸易对象跟苏联人交易,弄出钱来,最后留回钢铁厂。 反正东西都是那些东西,从本省调货还得麻烦火车托运,如果就近在京城解决了问题,不是更方便嘛。 至于坚持问钢铁厂给王铁军同志弄个官当当。 嗐,捎带手惯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节 没足够的好处,她干嘛主动伸手掺和厂里的三角债。 她不给家里捞点实惠,钢铁厂领导都不敢相信她能这么好心! 作者有话说: 真搞钱小能手王潇同志:多大点事。 阿金:羡慕,阿金到现在都没想好叫啥名,要不改回《穿书女配不替人养娃》?感谢在2023-10-2709:17:07~2023-10-3009:1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18192627瓶;玲达15瓶;ruoshui、原园媛缘圆、大大、淇淇10瓶;231552666瓶;敖丙为什么那么帅5瓶;206558082瓶;aurora、悄悄是心边的肖肖、聂凝凝、太子早日登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像打仗一样搞钱:二合一 钢铁厂头上的杨白劳和黄世仁一样多,很快就叫王潇捞出了京城的酒厂和毛衫厂,外加一家天津的毛巾厂。 至于为啥酒厂、毛衫厂和毛巾厂能欠钢铁厂的债?请参考那条扭曲成蛇的债务链条。 王潇拿到名单后,第一时间联系苏联的客户。打过去,人家很够意思的立刻打回头。为啥?嗐,苏联打华夏的越洋电话要比反过来便宜的多。 有钱也不能乱花。 听说王潇在京城给他们找了赫赫有名的大厂出货,不用他们再跑省城,还可以帮忙办托运手续上飞机,苏联那边很痛快地答应了。 两次合作成功,晓得她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皮包公司,已经足够双方建立起信任关系。 如果能尽快做完第三单生意,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联系完买家,再联系卖家时,出问题了。 现在所有厂都被三角债吓怕了。 除了新县的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这种跟王潇合作过,基于对她个人信任,加上十分渴望产品出口的厂家愿意先出货再等回款的外,其余厂家基本都只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拖不起,真拖不起。不管买家是谁,都可能会拖欠货款。 他们吃的亏海了去,谁还愿意冒这个险啊。 可钢铁厂也不愿意先垫钱啊,现在厂里一分钱都不肯再借出去了。全厂这么多职工,都等米下锅呢。 最后压力又重新回到王潇头上。 想做成这笔生意,她必须得筹措出三百万的资金来。 娘的,王潇都想直接放弃了。 以她在本省的影响力,她轻轻松松能调到足够货,先发货再回款的那种,何须这么折腾。 但是吧,人不能永远待在舒适圈里,得逼一逼自己,才晓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王潇先跟京津的三家厂谈,付定金可以,全款不现实。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牛不喝水强按头,想跟苏联人做生意的厂家多了去,如果不是钢铁厂的关系,她根本不可能找它们。 好说歹说,三家厂子总算松了口,同意先给定金。但这定金不是10%,而是30%。 王潇又跟厂家一通扯,好容易把定金砍到了25%,也就是75万上。 75万块钱,她当然没有。她做生意到现在,所有的进账加在一起也就44万而已,剩下31万的缺口,她直接跑去找向东借。 算合伙,到时候另外算他三成。 不能按照出资比例来,因为个中关节打通全都得靠她这边来。 向东也是个敢赌的,没胆量的话,他一个外地来的农民也不可能在省城做下这么大一个柜台。 31万,行啊,反正这两次他赚的钱也有二十大几万了。哪怕这次他们血本无归,那他也不是赔不起。 所以说,老话讲,越有钱越有钱是有道理的。 否则哪怕知道这单生意能大赚,兜里没钞票的,也绝对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甚至你想冒险,也没本金。 王潇拿到钱立刻行动,她可没胆量带着几十万的现金跑到京城去,虽然这对现在的生意人来说很正常。 她老老实实地走电汇流程,自己带着王老爹跟唐一成一道上了进京的火车。 本来陈大夫也想去的。上次到京城,他们太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但不幸的是,年底所有人都忙,她没能调成班,只能死命掐老王同志的腰,恶狠狠地把他推上了火车。 王铁军才委屈呢。 他闺女跟他一道进京是带他玩吗?鬼呢。 一下火车,她就跑成了风火轮,直接奔到酒厂和毛衫厂安排验货打包准备托运的事。 中途她还因为有些毛衫堆积时间过长,质量有问题,叉腰跟厂里大吵一架,成功调货。 然后她一分钟不歇,又跑去津市的毛巾厂,再重复一遍流程。 毛巾厂当真好讲话,配合度特别高,还同意派车把货送到京城机场去。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下回还有类似的生意,请第一个考虑他家。 用他们销售科科长的话来说,他觉得在毛巾这块,国内市场大概已经饱和了。哪怕往农村地区下沉,收效也不大。 想要短时间内清库存,外销恐怕才是最好的方式。 王潇乐了,这是正理。 三角债是世界难题,据说90年代初不仅华夏,苏联和东欧地区都没少受三角债困扰。也许大家互通有无,才是债务的最好方式。 毕竟因为工业侧重点不同,大家产能过剩的方向不一样,正好处于你有我无,你无我有的状态。 不过这太难了,省跟省之间好歹还有中央拍板调度,国与国之间,只能呵呵了。 她嘴上说的漂亮:“一定。就是听说咱们毛巾厂产品质量过硬,所以一有这个机会,我们头个想到了你们厂。真的,我们省还有好几家毛巾厂想做成这笔生意呢。” 待到货物出仓去机场办托运手续的时候,问题来了,太多了。 出厂总价300万的毛巾、毛衫外加二锅头,那是什么概念?哪怕一人托运两吨,也没办法全装上飞机。 空运是公认运力最小成本最高的运输方式。 王潇自觉必须得好好反省。她对物流还是没数,所以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王铁军瞧着直犯难:“要不,让人家苏联同志再等等,等下一班飞机?” “不,走火车托运。”王潇当机立断,“让他们分两拨,一波走飞机,一波走火车。火车能托运的量更高。” 唐一成为难:“那人家不能乐意吧,火车哪有飞机舒服,要五天五夜呢。” 坐久了火车的人都知道,难受,特难受,憋屈死了。 “没事,我去跟他们谈。” 王潇抛出的诱饵很简单,坐火车方便中途销货。 跟国内打击投机倒把一样,莫斯科方面为了维护国内市场稳定,肯定不能放任私人随意倒卖从国外带回的物资。被抓到的走私犯,处罚很重的。 王潇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便捷又安全的销售方式,k3列车途经好几十个站,出了华夏地界,到蒙古的时候,各个车站都有一堆高价买货的人。他们借着停靠站的时间,分销掉她送给他们的大礼包,哪怕比在莫斯科挣的少点,也不用担心被抓。 很快就有人被说动了。 比起暴利,大部分人更喜欢安全的挣钱方式。 苏联搬运工们迅速商量好,做飞机走的人先上飞机,剩下的则等第二天早上出发的火车。 得亏临近春节,大部分跑k3线的倒爷已经陆续踏上回程路,等年后再跑下一趟。 否则他们现在临时想买车票,哪怕是刷高鼻梁的脸,也很难呢。 王潇一分钟都不让人歇,打着带人观光的旗号,把苏联人忽悠去了文物商店。 但这回她没出手。 不晓得是不是京城的外国人太多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京城主要做外国人生意的文物商店东西好贵啊。同样一个玉镯,她在省城友谊商店瞧的是240块,到了这里,好家伙,直接要3000。 王潇手上的外汇券虽然来的容易,但她也不乐意当冤大头。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跟着苏联客人们一道吐槽友谊商店的东西好贵,然后把人送回宾馆住下。 哎,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去津城的文物商店看看呢。 那边的东西想必不少。 这回来不及咯。 要不是得明天送了苏联搬运工上火车他们才好回省城,今晚王潇都不可能留在京城。 比起逛街,她更急着出货挣钱。 至于到手的外汇券怎么办?回省城花了呗。 陈大夫上回就说了,她有熟人。到时候哪怕王潇没护照,只要能拿出外汇券,同样能买到东西。 看看,王铁军同志该有多惆怅。 他进了一回京,别说爬长城了,连升国旗都没去看。 悲伤,要一早送老毛子去火车站呢,来不及,赶不上。 王潇瞅着难得生出了恻隐之心,安慰八级工同志:“下回啊,下去咱一定去,你,还有我妈,咱们一块去。” 王铁军同志高风亮节,声音瓮瓮的:“行了,以工作为重。” 送完人走,他们就在车站糊涂对付了顿早饭便赶紧回省城。 干嘛?当然是带苏联货回省城,趁着年前赶紧销掉,好给三家厂打剩下的货款了。 唐一成特别担忧:“来不及卖吧。” 对等300万价值毛巾、毛衫和白酒的苏联货太多了,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多几倍。这眼看着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向东那边再厉害,也来不及卖啊。 到时候结不上货款,人家工厂真要翻脸的。 王潇躺在软卧上才能缓口气,完全不在意:“没事,我有办法卖。” 怎么卖?零售来不及,只能将上百件军大衣和两百架相机以及三百架望远镜跟两百只手表交给向东,剩下的几千架相机和望远镜以及手表,她走批发路线。 批发给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节 当然是住在金宁大饭店搞招商会,年前要打道回府的地方政府官员和龙头企业的代表们了。 他们到省城来,本就担负者为亲友带俏货的任务。 现在大家基本不愁吃不愁穿,大部分日用品都充足的状态,但因为物流条件限制和区域发展的不平衡,相机、望远镜这些在小城市和县城想买还是不容易的。 货少,价格还贵。 王潇替他们省下了跑省城的时间和路费,直接让人带回去卖。 代表们,你们的亲友同事有谁想要相机、望远镜和手表啊?我这边批发价出货哦,比人民商场便宜一成呢,9折批发。 别觉得9折的折扣力度太小。一台相机300块,一成便是30。你帮人带10台相机回去,那可是300块,相当于你白赚一台相机还要再落30块。 出来混的哪有蠢人,能趁机挣点外快干嘛不动手啊。 很快,唐一成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领导干部你10台我8台的清起货来。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他手上的账本已经走了上千台的相机和望远镜和手表。 唐一成喃喃自语:“这得有300万了吧。” 王潇伸了个懒腰,用力摇摇脑袋:“没有,钱不到手都不算钱。” 这些人只是订了货而已,还在等家里把钱递过来呢。 不落入她腰包的钱,那都是符号,不算钱! 待到腊月二十八,招商团的人全走了,王潇的批发市场终于关门大吉。 其实年前卖不掉也没关系,反正剩下的摆在向东的柜台,总归能慢慢销掉的。 但能早点资金回笼,不是更好吗? 这一趟,刨除掉所有开支和分给向东的分成,王潇获利10倍。 对,实打实的10倍。让她都忍不住生出心虚的10倍。 她终于在农历新年到来之前,实现了她的第一个小目标,成为百万富翁。 难怪所有人都说90年代当倒爷上演的都是暴富神话。照这么下去,她再努努力,收入能赶上她穿书前直播带货那会儿了啊。 嘿,她现在相信演员李成儒没吹牛,人家真能靠着倒腾服装,在1991年往外汇仓里放1300万美金了。 啧啧,吾辈之楷模,必须要当成目标。 王潇美滋滋地给了唐一成两万块的提成。 这些天,他跟着跑前跑后的,哪怕那三家工厂没给他俩提成,这钱她也得自己掏了给人家。 唐一成不想要。 他心慌。 他拿两千块他都感觉哆哆嗦嗦的,两万块他害怕,他怕自己飘了。 王潇想了想,干脆替他做决定:“那给你在省城买个房吧。” 之前还没去京城促成第三次合作时,她就建议过唐一成在省城找个地方落脚。 不过那会儿她想的是租,现在干脆一步到位,直接买房算了。 两万块,在平均工资差不多一百块的现在,相当于八年的收入,找个小房子,问题不大。 唐一成又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慌,他总觉得买了这个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王潇蛊惑他:“有个房子方便啊。你自己能住不说,你家人你朋友到省城来玩,也有个地方落脚不是?总比找宾馆住方便吧。” 唐一成叫她一通大忽悠,感觉好像的确可以。 尤其是钱变成房子,那种明晃晃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他胸口也不至于沉甸甸的了。 王潇满意地点头:“那走吧,我妈问了套房子,趁现在时间早,赶紧看了,省得耽误你坐车回家过年。” 唐一成傻了,这……这是买房啊,听她的意思,大有看一眼就定下的意思。 那可是两万块钱! 王潇完全不觉得两万块钱有什么了不起,才刚开始呢。搁以后这也不过是顿饭钱而已。 陈大夫帮忙找的房还是不错的,虽然是大杂院,总共住了七八户人家,但劈出来卖的两间房加一起也有四十来个平方。院子里有公厕,烧饭有小批间,起码能遮风挡雨,算不错的了。 谁让现在是1990年呢,省城的商品房还处于起步阶段。真条件好的都是外销房,足足要几十万一套,跟友谊商店一样,锁定销售对象是外宾。 从保值升值角度来讲,显然是买这两间房更划算。 王潇估摸着最多等10年,这一片肯定得拆迁。 且等着泼天的富贵吧。 唐一成倒没觉得大杂院住房的条件不好。 这年头,像王潇家一样的居住条件放眼全国都属于能排进前10%的存在,绝大部分城市居民的住房条件完全可以用一把辛酸泪来形容,跟《贫嘴张大民》里描述的差不多:三世同堂是常态,兄弟两口子分上下铺,一道帘子就隔了两对夫妻。 所以98金融危机后以房地产为切入点大兴基建刺激经济发展,不是没道理的。 只可惜后来既得利益者撒不开手,寅吃卯粮,刺激过头了而已。 嗯,王潇在心里琢磨着,这回还是太赶了。下次吧,下次她再去京城,高低得打听打听产权明晰的四合院的情况。 该出手时就出手,买了放着当吉祥物也行。 反正姐不差钱,就是这么的豪气。 “行了,怎么样?感觉可以的话,就签合同吧。” 这下不仅是唐一成,连亲自陪着一块儿来看的陈雁秋都觉得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些?买房啊,一把头掏两万块不是两百块买房啊。 王潇奇怪:“合适就定下呗,省得过年都不安生。房子虽然不长角不会跑,但别人可以先出手买下。” 房主在旁边乐呵得不行:“就是,我这房子可俏了啊。先前有个体户出两万五想买,我看不上,才没卖的。” 王潇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个体户怕被抓吓跑了,所以房子才没卖成?” 房主一噎,怀疑自家有内奸。这种事情,她怎么猜到的? 殊不知这对王潇来说好猜的很,从1989年夏天过后,关门跑掉的个体户到处都是。能跟向东一样头铁不怕死的真没几个。 而这年头,除了个体户以外,谁还有实力且要买房啊。 领导干部?领导干部都是单位分最好的房! 房主只好含糊其辞:“总之,快点啊,过了年想买我房的人更多了。小伙子,我可不会给你留着。”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一通,房主总算降了一千块。 屋子空荡荡的,跟雪洞一样,他总得给人留点钱买张床买个柜子,再置办张吃饭的桌子吧。 合同签的飞快,但办理过户手续,还得唐一成回家拿户口本才能办。 他本来想等年后再过来办理,结果王潇硬逼着他马上回家,赶明天一早的车来省城,在大年三十前把手续给办了。 陈雁秋伸手拽女儿,这也太狠了吧,急吼吼的。 王潇振振有词:“过了年谁晓得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今天盖这个章的人不在,明天签那个字的人不在,拖着拖着,黄了怎么办?” 陈雁秋不以为意:“大不了不买嘛,也不是什么宝贝。他们肥皂厂效益好了,肯定还会给他们分房。” 王潇无奈:“房子总不嫌多吧,再说了,省城的房子能跟县城一样吗?” 陈雁秋奇怪:“怎么?你在家里住的不痛快,还想再自己买个房不成?我跟你讲啊,潇潇,这个不要想。现在社会治安多差啊,你一个小姑娘单独住,太危险了,知道不?” 王潇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打算买房。” 即便置业投资,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因为现在远不到房价起飞的时候啊,她把大笔资金都砸进房子里就相当于套牢了,她还怎么利用黄金年代钱生钱? 她开过年才22呢,远不到退休养老的时候。 况且以她对自己的认知,估计哪怕到了七老八十,她也会奋斗在挣钱一线。 没办法,她就是如此的肤浅,人生就剩这点爱好了。 母女俩出了汽车站,准备去公交站台坐车回家时,王潇眼尖地瞧见了前面一对祖孙。 小丫头好像是想吃街头卖的棉花糖,要她奶奶买。 奶奶不愿意,拽她走。她赖在地上不肯走。 当奶奶的发火了,一巴掌甩在她脑袋上,小丫头摔倒了,哇哇大哭。 她奶奶还在骂骂咧咧。 啧,原书里,阮母对着孙女儿可是耐心又和蔼,是有口皆碑的好奶奶。为此,她没少pua原主,diss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可见只有不带小孩的人才能保持住在人前对小孩的耐心。 真带小孩了,分分钟都想揍人。 陈雁秋也瞧见了这对祖孙,皱着眉毛嫌弃道:“这不是阮家的吗?管小孩回自己家管去,在外面闹腾什么啊。” 王潇收回视线,不甚在意。 她不是原主,无法与原主共情。 所以她既不会看到阮娇娇这个狼心狗肺的继女挨打就兴高采烈,自觉大仇得报;也不会上前去阻拦越打越起劲的阮母,指责人家:哪能这样管小孩。 这是与她无关的人,她没那么多的正义感。 王潇只关心:“阮瑞是不是已经转到监狱去了啊?” 因为社会影响大,加上案情特别简单;阮瑞的案子竟然赶在年前就判了。 这要是拍电视剧,高低得安排段特写:阮瑞手戴镣铐,灰头土脸被法警押上车开往监狱,女主鼻梁上架着墨镜,姿态睥睨地从豪车上下来,冷笑着送他坐大牢。 配上bgm,完全可以截成短视频,大女主复仇爽文大仇得报的那种。 可惜她跑偏画风了,她庸俗,她眼里只有钱。 事实上当时的画风是她压根就没去看庭审。 她哪有那美国时间,她那会儿正忙着批发望远镜和照相机,好好挣她的五百万呢。 再喧闹的宾也夺不了她赚钱的主。 至于现在,这不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当八卦随便拿出来唠唠嘛。 “可不是嚒!”说到这事,陈雁秋又来火。 为啥?因为阮瑞只被判了两年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节 其实这已经是重婚罪顶格判刑了,还是托了本省正在严打的福,被当典型处理的结果。 但陈大夫和省城的广大人民群众一样,十分不满。 他们一致认为应该以流氓罪判刑,流氓罪的上限可是能枪毙的。 一个已婚老男人欺骗未婚小姑娘打结婚证,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啊?耍流氓外加诈骗,应该数罪并罚,着重处理。 大家的情绪过于激动,逼得法院都不得不出面解释。阮瑞的行为还够不上流氓罪,他没猥亵女同志,只能按照重婚罪来判刑。 陈大夫还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至于为了能让阮瑞被判重型,希望自己女儿叫人猥亵了吧。 算了算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王潇挺能理解群众的义愤填膺的,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有效发声者的愤怒。 因为原主出身清白,家境小康,父母有稳定工作,本人大学毕业端着化工所的铁饭碗,还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这样的条件,属于标准的安全者模式,合该一生顺风顺水。 结果优秀如她依然会被欺骗,被祸害;大家肯定愤怒且恐惧啊。 这是对群体安全感的侵犯! 好比被收容所虐待祸害的农民工不胜枚举,可为什么孙-志-刚事件会引发轩然大波?因为他是大学生,他在社会潜规则中已经被认定是体面人,他被默认应该受到优待,他跟普通的农民工不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 王潇安慰陈大夫:“行了,关上两年他就老实了。” 不老实,出来还想搞事的话;她能送他蹲两年大牢,就能再送他二进宫。 这种不稳定因素,越早解决越好。 不过王潇有点好奇:“他爹妈没过来闹腾?” 不可能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的好大儿都坐牢了,他们居然会安静如鸡? 那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陈大夫依然没好气,“你一天天的待在金宁大饭店里,当然不晓得他们有多闹腾。” 闹得自己家都觉得很没脸。 这下王潇是真好奇了:“那他们怎么老实了?” 陈大夫得意起来,哼哼:“不老实,让他们老实不就行了。” 阮家两口子又不是七老八十,才五十的人而已,怎么就不能套麻袋揍了? 打一次不老实,总有打到他们老实的时候。 他们家那个小兔崽子,又不是钢铁厂子弟,凭什么在钢铁厂的幼儿园上学?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 钢铁厂幼儿园收费低,是厂里给职工子女的福利。 至于阮瑞的妹妹,十分之现实,收了陈大夫的羊绒衫,转头就劝她爹妈千万别再折腾了。 王家人从来没怕过他们,而且比他们家地位高多了。人家想折腾他们,有的是亲朋好友施以援手,到时候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潇听的十分之遗憾。 真的,她真后悔没趁阮瑞被抓之前,找人套他麻袋。 唉,怪谁呢。 怪就怪她太过于奉公守法。 往事不可追。 陈大夫又开始叨叨:“就该关他一辈子,枪毙拉倒!关两年有什么意思呀。” 得,这是车轱辘话,反反复复有啥意思呢。 王潇赶紧抬脚往前走。 陈大夫抱怨:“走这么快干啥?” 前面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用力拽着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同志的胳膊,大喊大叫:“给钱!你要敢不给生活费,老娘去法院告你!” 呀!一看就是劲爆的瓜。 陈大夫都顾不上抱怨了,立刻伸长脖子去接收一手信息。 王潇反应比她更快,瞬间化身瓜田里的猹,跟着看桃色……哦不,是民生百态。 真百态啊。 原来这双男女是两口子,真两口子。女的在老家抚养小孩孝敬男方父母,男的在城里做买卖挣钱。 跟那句老话一样,男人有钱就变坏,他在城里又找了一个老婆,一分钱都不拿回家。 女的吃不消了,这趟过来就是找男的要钱。 这狗男人横的很,张口闭口没钱,一分钱不肯掏。 广大人民群众还是三观很正的,听的气死了,纷纷帮这女同志支招:“找他单位,把他工资拿走,起码拿一半。” 这是眼下的可行性方案。 陈大夫就知道他们钢铁厂有类似的情况,领导拍板,每个月划当事人一半工资直接汇给他老家的老婆。 不肯呀,不肯就是作风有问题,直接开除滚蛋。 然而这嚣张的狗男人没单位呀,所以这位了农村大婶想找单位做主都没地方去。 “怕啥。”有义愤填膺的姑娘帮忙出主意,“大姐,你就去法院告他。” 男的还在耍横:“我没钱,法院也没办法。” “没钱正好。”年轻姑娘冷笑,“你这是重婚,正好抓你坐大牢。” “对对对。”周围响起一阵阵的附和声。 没错,电视新闻都放了,那个姓阮的,就是国外一个老婆国内一个老婆嚒。 哈!国内的老婆是大名鼎鼎的女英雄,连持刀歹徒都不怕的,会在他面前忍气吞声? 反手就把他送到大牢里去了。 “没错没错,大姐,你就跟那个王潇学!送他蹲两年大牢,看他还老不老实。” 原本耍横的男人这才慌了神,改伸手抓那女人的胳膊了,语气也放软了:“秀芬,你别听他们瞎讲,我们才是一家人。” 王潇往后面退了两步,用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又压低帽子,换了个腔调说话:“一家人个屁!一分钱都不给,狗屁的一家人。” “对对对,给钱给钱。” 男人被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逼着只能老实掏腰包,从里面数了几张大团结。 旁边人完全看不下去,一位奶奶挺身而出,一把夺过他的钱包,把里面所有钞票包括硬币全拿出来塞给那位农村妇女:“拿着,闺女,以后他一个月要是不给你一百块,就去法院告他。” 男人立刻拉下脸,一双眼睛更要杀人一样。 王潇又在后面帮腔:“凶什么凶?你个不要脸的。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这位大姐有什么不好,肯定是你下的手。我们都能去找公安给作证!” “对对对,我们都看着呢。” 还有人张罗着让男的写保证书,不给钱就等着蹲大牢。 但是谁也没有提让那大婶离婚的事,包括王潇。 因为老百姓都特别现实,清楚地明白在眼下的环境里,婚姻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娃的经济利益。 离婚哪有那么简单啊。 以目前这男女双方的状况,男方想隐瞒身家,不分钱给女的再简单不过了。 而且离婚之后,女方上有老下有小,还怎么挣钱。 所谓能平衡家庭和工作关系的,那都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搂钱吧,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不然怎么办呢?女人总要无比强大,才能和男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啊。 陈大夫原本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间反应过来边上说话的人是她女儿。 当妈的人瞬间要疯了,这死丫头,生怕人家没认出来她是王潇吗?搁在这儿上蹦下跳的。 “没没没。”王潇被她妈给拽走了,遗憾没能看完全场,“不是,我挡着脸呢,谁认的出来啊。” 眼看陈大夫要抓狂,王潇赶紧揽住她的胳膊上公交车:“你不是说今年厂里发的瓜子少吗?正好,咱们再去商场称点,南瓜子和西瓜子都买,还有核桃。总不能过年还吃不上好的。” 她现在心情如何?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阮瑞被判两年有意义吗?有啊。 起码普法宣传了。 这个案子实实在在地告诉了老百姓,法律有力度,人民才有安居的可能。 嗯,以后再有渣男贱-女破坏合法婚姻关系都得掂量着点,看看自己要不要蹲大牢。 其实重婚罪还是太窄了,那种包小三包二奶以及包二爷的,哪怕对外没以夫妻名义生活,难道不也是在践踏婚姻吗? 他们一点惩罚都不用承担,难怪结婚率越来越低。 哎,好在她对婚姻不感冒,那都跟她没关系。 等到爆竹声响过,明年又是新的一年呢。 得赶紧实现下一个小目标,然后才好实现真正的小目标啊。 挣过千万身家的人就是如此的目标明确。 哪怕普遍月收入只有百元的90年代,也不能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第39章 谁说正月衣服卖不掉:过年才好挣钱啊! 大过年的,王家的整体气氛总的来说,很和谐。 这和谐取决于王铁军同志没拖家带口跑回老家去过年,而是在省城安稳度过了大年三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节 他觉悟如此之高,要取决于眼下春节假期安排——三天。 没看错,就三天。眼下每周还单休呢,什么七天假,想都不要想。 而就目前的交通运输水平,三天假的时间王铁军同志别说回家过年,能走一半的回家单程都得谢天谢地。 阿弥陀佛,王潇暗自庆幸。她可没兴趣挤火车跑老远去应付一堆压根不认识的所谓亲人。 她如此凉薄一方面是本性如此,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就她从陈雁秋大夫嘴里套出的话来分析,王铁军同志的这个小家庭跟大家庭的关系,emmm,很微妙。 此事说来话长,得从王铁军成为工人的经历说起。 没错,老王家祖上三代贫农,按照常规,王铁军是当不了工人的。 但是,那会儿刚建国,农村土改如火如荼。家里壮劳力多的农民分到的田多,打的粮食多;过得比城里人不差,甚至更好。 当时工业百废待兴嘛,工人的待遇一般般,吃不饱的大有人在。 故而在五十年代,进城当工人并不是啥让人眼热的好出路。 比如王铁军,当时他相当于是叫家里排挤着出去当的这个工人。他们嫌他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干活又抵不上几个哥哥,索性将他打包扔进了招工队伍。 打头几年,王铁军没少吃苦,饿得眼睛发黑的时候多了去。 但后来国家政策调整了,农村搞大集体了,剪刀差补贴工业发展了,工人一跃成为工人老大哥,城乡差距嗖的拉大;王铁军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老家兄弟们羡慕的存在。 那会儿他单纯啊,每个月紧巴巴地只留勉强能填饱肚子的钱和票,其余的都托人送回老家补贴家人。就这样,家里的意思还是他在城里享福,看着一家人忍饥挨饿,真是不要脸。 搞得他愧疚得不得了,感觉自己是只跳蚤,吸了全家的血,肥了他一个人。 他这一愧疚,愧疚到28岁的大小伙子在钢铁厂这么好的单位干了10来年竟然没钱讨老婆。 这要是放在村里,不,哪怕是放在城里,正常爹妈都要愁死,想方设法给他找对象,最少也得催催。 可他爹妈不一样啊,人一大家子都怕他有了小家忘大家,拿回去的钱少了。所以话里话外都强调让他一心工作,不要一天到晚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出息! 好在他运气不错,厂医陈雁秋看上他了,不嫌他没父母帮衬又是外乡人,也不嫌弃他穷得叮当响半点家当没攒下,主动跟他谈了朋友,一桌酒席没摆,作为新式婚礼代表在单位食堂,一把喜糖结了婚。 结婚以后,有小家庭了,王铁军才逐渐回过神。 尤其是在他们一家请了探亲假回老家过年,大哥家的侄儿竟然还抢不到一岁大的王潇的奶糕吃,大过年的也不给陈雁秋吃口好的,搞得当时仍处于哺乳期的陈雁秋饿晕过去,奶水都断了之后;王铁军跟家里大吵一场,带着老婆女儿回城,冷了心肠。 再后来呢,过了好几年再凑上探亲假,王铁军又心软了,想回家看看重病的老爹老娘。 啧啧,那会儿已经有知青陆续回城了,王家人也从知青嘴里知道了“顶工”这一说,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王铁军和陈雁秋的工作头上,自说自话安排好了两位大侄子顶他们的工作。 什么?你说就算顶工那也是王潇顶? 嗐!女娃娃算什么人啊,这是老王家的,她陈雁秋嫁到老王家也是老王家的财产,工作当然得给王家子孙咯。 这一回,王铁军真是发了大火,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此后除了每月寄10块钱回家给老两口当养老钱之外,再也不肯踏上回乡路。 真的,连老两口死,他都没回去。 不是他连最后送一程都不愿意,而是他的兄弟们绝啊。 王老头去世的时候,兄弟们担心王铁军会以此为理由减一半生活费,所以死活瞒着,没让王铁军知道。 那位在陈雁秋面前婆婆谱摆到飞起,生怕压不住城里媳妇的王老太那会儿却成了小可怜,只能乖乖听留在身边的儿子们的话,屁都不敢放一个。 结果等她死的时候,她的好大儿们照样瞒下了死讯,王铁军又白白送回家足足五年的生活费,后来才意外得知真相。 王潇听了好一出大戏,不得不信服一句话:人穷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穷啊。 有人天生活该受苦,因为他(她)不配任何人对他(她)好。 只是,王潇都忍不住同情倒霉的王铁军同志了。 白在老家担负了不孝的骂名,还养了一群白眼狼。 至于陈雁秋这边,她父母也就是原主的外公外婆在王潇上大学那年先后走的。陈大夫还有位姨妈在外省,本市关系比较亲近的是位舅舅。 但就王潇判断,一个城市住着,哪怕中间得倒两班公交车才能到,只有逢年过节才坐在一处吃顿饭的亲戚,这亲近估计也亲近的有限。 挺好,省心。 反正她也没指望过亲戚里有大佬,直接带她飞升。 到了大年三十,王潇直接化身勤劳的小蜜蜂,在钢铁厂食堂和家之间飞来飞去。 干啥?运吃的呗。 前些年讲究过年也要闹革命,大年三十也要抓生产。年夜饭怎么办?大食堂给解决了。 什么炸带鱼炸肉丸炸排骨炸藕圆,什么红烧鱼红烧鸡红烧肉,还有一种王潇也不晓得到底究竟放了多少材料的大杂烩,总之,浩浩荡荡十几个菜,由着职工自己挑了打回家,直接端上桌吃。 现在不讲究革命过年了,从过完小年厂里就对大家迟到早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陈大夫跟绝大部分厂里职工一样,还是习惯食堂出品的大菜。 废话,谁乐意天天围着锅炉转,吸油烟比吸烟更容易得肺癌。 王潇跟她爸一道接了去食堂排队买大菜再搬回家的任务,一口气买了坛子红烧肉、元宝红烧鱼、可乐鸡翅(时髦吧,大厂是真时髦人)、炸带鱼、炸虾片、炸肉丸、炸藕圆、八宝鸭,哦不,还有猪皮冻呢,足足九个菜。 对了,还有椰汁,大名鼎鼎的椰树牌椰汁,电视广告天天放,国宴指定饮料。能长红三十多年,这也是正儿八经国货顶流了。 而且椰汁不用饭票买,是厂里作为年货直接发的,就很nice。 后勤的领导看到王铁军时还开玩笑:“老王啊,咱们厂年货能发下来得记你的功劳啊。不是你讨了三百万的债,年货真够呛。” 王潇在旁边跟着笑,心里却:哼╯^╰,还老王,看来他们家王铁军同志的车间主任位置坐的还不够稳,得再接再厉。 不,中层干部太低了,既然是八级工,都到技术工人的巅峰了,怎么就不配进入领导层啊? 等姐拿回五千万,怎么着都要把老王同志拱上位。 嘿嘿,等那个时候啊,他们家在钢铁厂才能真正有话语权。 得亏王铁军不知道她闺女的雄心壮志,否则这个年他都过不安身。 爷女两个把吃的喝的搬回家,陈大夫也打扫完了卫生(她嫌王铁军和女儿弄得不干净,非得自己动手),烩了糖醋带鱼和糖醋排骨,再拌了皮蛋拌豆腐,十个菜,刚好凑足了十全十美。 这么多菜,三个人肯定吃不完。每样都只夹一碗,剩下的放在阳台上,后面过年阶段招待亲友可以有现成菜。 王潇看这利落的架势,不得不感叹难怪工人阶级会怀念八九十年代。瞧瞧,工厂是我家真是家啊,连年夜饭都安排好了,三十年后也足以让绝大部分国人羡慕死。 哎,味道真不错,年夜饭,咳,其实是中午饭啦,古代人两顿饭无所谓,现代人一日三餐无论如何都不能省了午饭;反正以王家的生活条件和王潇常驻金宁大饭店的经历,她这会儿还连着吃了两块红烧肉,那足以证明这肉烧的的确好吃。 陈雁秋看女儿吃的津津有味,终于放心下来。 有段时间吧,就是她闺女发疯的时候,因为那姓阮的王八蛋喜欢弱柳扶风,所以她闺女竟然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真是气死人哦。 好在那些都过去了。看看现在多好,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吃嘛嘛香。 小姑娘不就是要这样吗?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能好。 什么好啊,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好。 陈大夫一路感慨到王潇吃完大餐擦擦嘴招呼:“妈,我下去一趟啊。”,才表情裂开。 这死孩子,大过年的不消停,又去干啥啊? “你别瞎跑,玩掼炮不能丢窨井盖里啊!爆炸了可不得。” 王潇羞耻死了:“妈,我不玩掼炮,我多大了!我下去打电话给人拜年!” 现在又没微信,大过年的联络感情可不得一个个的打电话。 待她打完一圈电话回楼上,陈雁秋已经擀好了饺子皮,王铁军也和好了饺子馅。 王潇要捋袖子上阵帮忙呢,却被她妈赶回房间看书去,年纪轻轻别放松,趁过年有空好好看看书充充电。 王铁军不敢当面唱反调,趁着他老婆上厕所的光景,给闺女拿了椰汁跟上海蛋卷,小小声安抚女儿:“别累着了,大过年的,该休息休息。” 结果王潇吃饱了还真困了,直接倒在床上,一个午觉一直睡到天黑透了,她妈喊她出去饺子看春晚。 王潇吓了一跳,以为肯定得挨骂。 让你学习你睡觉,你这一天天的想干啥呢? 然而没想到这回陈大夫只皱了皱眉,就招呼她:“洗把脸吃饺子吧,你爸给你调好蘸料了。动作快点,春晚开始了。” 现在春晚真挺有意思的,看的时候,王潇有种活在历史中的恍惚感。 真的,以她的实际年龄,1991年她还没出生呢。 嗯,潘美辰酷酷的,唱的《我想有个家》很好听。甄妮仪态万方,她的《鲁冰花》也很好听。姜育恒的《再回首》相当不错,没倒嗓哦,后来她嗓子真不行了。 乖乖,这么看现在的春晚造星能力很强啊,好多歌三十年后也很红呢。 还有宋丹丹,眼下她的搭档竟然是黄宏。她还以为她一直是赵本山的小品搭档呢。 另外朱时茂和陈佩斯的《警察和小偷》也蛮有意思的哈。 不过她晓得朱时茂,还是因为穿书前一段时间网上特别流行的“老许,给你老婆要不?”。 当时好多人吹说那是神仙爱情。 可她跟她的小姐妹们只觉得可怕。 连面都没见过,毫无选择的,前头不晓得究竟有什么等待着的婚姻,竟然也神仙了?大概只有男人才会欢喜这种牛郎捡到织女的神仙爱情吧。 至于跟着起哄的女人,究竟是啥还是啥呢?反正理解不能。 她愣是硬撑着看完全场,才在烟花爆竹声中躺上床。 蛮好,现在省城还不禁烟花爆竹,挺有年味的。 哎,隔着窗户看火树银花,别有一番滋味啊。 阿弥陀佛,赶紧把窗户关好,希望千万不要起火灾。 她穿书前有一年,她奶奶家旁边就有户人家进了烟花,结果点燃了屋子。刚好他家没人在,等消防员来灭火,家里都烧光了。 当时她跟她奶奶都乐死了,对,她们就是幸灾乐祸,谁让那家人坏,老挤兑她们老的老小的小。 唉,也不晓得老太太怎样了。 如果真是自己和原主互穿的话,那么个恋爱脑……嗯,说不定奶奶会高兴呢。 奶奶不一直叨叨她不正经找对象嚒。 至于恋爱脑倒贴男人,嗐,没事,奶奶的私房钱都是留个孙子的,没孙女儿的事,祸害不到奶奶头上。 王潇放心了,跪在床上朝着前世奶奶家所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放心大胆钻被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节 她本以为她会被吵得睡不着,毕竟下午睡了那么长时间,结果她一直睡到早上九点多钟才起床。 陈雁秋也没催她。 反正今天没啥事,赶在上午去舅爷爷家拜年就成了,正好留下来吃顿中午饭。 王潇可机灵了,眼瞅着她妈要进厨房掌勺时,直接把王铁军踢进去,大声赞美老王同志的厨艺:“我爸的可乐鸡翅烧的可好吃了,还有那个拔丝苹果。哎呀,舅奶奶,家里没苹果啦?没事没事,我看副食品店还开着,妈,我们去买点苹果。” 能花点小钱避免干活,何乐而不为啊。 陈雁秋还没反应过来,被女儿拉下楼时,嘴里抱怨:“哎哟,搞什么拔丝苹果,你也不嫌麻烦。都那么多菜了,要吃不完的。” “吃不完不还能留在下顿吃啊。”王潇才不在乎呢,她眼睛瞥见前面,有点不太肯定,“哎,妈,你看那是不是张燕啊?” 陈雁秋瞄过去,没好气:“真是的,这么早跑过来,非要蹭她外公外婆家一顿中午饭吗?不能去她爷爷奶奶家吃啊。” 王潇乐了,毫无同理心地八卦着:“张燕现在怎么样啊?” 她好几个月没听到这位原主闺蜜消息了。 自打她在医院栽赃阮瑞失败,好像跟消失了一样。 “还能咋样?好不了咯。”陈大夫到现在依然看那坏心肠的丫头没好脸,“幼儿园派她出去学习了两个月,才回来。呵,她妈想得倒美呢,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做梦吧。看以后哪个好男的会娶她。” 王潇撇撇嘴,啧啧,果然社会对男女评判标准永远不一样,好像女人过得好不好唯一的标准就是她嫁的好不好。 哪怕陈大夫这样的职业女性都不能免俗。 她故意跟人抬杠:“那可不一定,我看张燕未必嫁不好。” 看陈雁秋瞪大眼睛,她一板一眼地认真分析:“妈,你想啊,张燕她爹妈是不是铁饭碗,她自己是不是也有正式工作?” 搁在三十年后,这就是一个省城实权公务员家庭出生的公务员,还肤白貌美青春无敌,而且本人也受过高等教育。这样的小姑娘,放在婚恋市场上真心可以打败90%以上的人。 什么?你说她名声不好? 嗐,没实锤的事情很容易洗白的。况且跟她拉扯的阮瑞都蹲大牢了,一句污蔑便可以洗白。 不管是张燕还是她家里人,都不是软柿子,压根不是那种叫风言风语说两句就崩溃的窝囊废。 什么?你说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看不上这种人? 哟,你对男性择偶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男人在婚姻问题上永远比女人现实的多。 现实到给女性支招的离婚律师不得不提醒女方:姐妹,咱们能不能不谈感情? 而给男性支招的离婚律师则忍不住发声:兄弟,咱们好歹谈点感情吧。 张燕的综合条件好,些许名声上的小瑕疵根本无关大局。多的是想更上一层楼以及不希望阶级下沉的男青年希望获得这样一位终身伴侣呢。 陈雁秋没能说过女儿,更加气闷了:“合着她丑事做绝,还没事人了?” 王潇摊手,是啊,这就是家庭出身好自身条件好的人,容错率更高。 尤其这人还没那么强的道德感时,那基本上都能活得滋润的很。 有些东西啊,你当它是个事儿,它能要人命;你不拿它当个事儿吧,也就是屁而已。 毕竟这世上绝大部分烦恼都是庸人自相扰。 如果非要给这事升华提炼一下,那就是:努力啊,努力往上爬。当你上升到一定的阶层后,混得再惨也有阶层托底。 就好比红不了只能回去继承亿万家财了。 陈大夫气得要拧女儿的耳朵:“一天到晚歪理一堆。” “哎哎哎,妈妈妈,冬天不兴拧耳朵的啊。”她振振有词,“明摆着的例子就有啊。赵师傅他老婆红杏出墙,他自己抓到了,咱们楼又有谁不知道?” 赵师傅就是当初那位非得坚持说奸夫是小偷,趁机暴打,结果错打了阮瑞的倒霉头顶青青大草原。 因为他是采购员,所以在清理三角债的过程中,王潇没少跟他打交道。 人家到今天也没离婚啊,而且照她看,以后不出意外也不会离婚。 为啥? 因为他老婆家条件好啊,他老婆本人也端着铁饭碗。 现实点讲,依赵师傅的条件,这会儿离婚的话,基本没可能再找到跟他老婆一个水平线上的。 他要再婚的话,那就是典型的向下兼容,直接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很有可能还会随之降低社会层次。 在这种情况下,就好像碰上的渣男的倒霉老婆一样,为了维持生活不掉档,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陈雁秋忍无可忍,伸手要揍她:“一天到晚瞎说八道,就没句正经话。” 王潇她往前跑,她明明说的都是大实话。出了电视机厂家属区的门,她又开始埋汰,“真是的,大年初一店都不开门,到手的生意不做,真不会赚钱。” 陈雁秋柳眉倒竖:“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大过年的做什么生意啊?哪个不回家过年?” 王潇振振有词:“就是因为大家都忙着过年了,所以才更该做生意。我敢保证,他们一个春节能做出平常好几个月的营业额。” 陈雁秋拽她的胳膊,狠狠地瞪她:“你给我安生点,大过年的,想都不要想!” 然而陈大夫还是没能如愿以偿过完这个太平年,因为年初二陈意冬带着老婆女儿来省城给她这个姐姐拜年时,她弟媳妇直接把生意送到了王潇鼻子底下。 啥生意?服装生意。 啥服装?西装。 咋回事? 嗐,周镇服装厂吃了大亏呗。 80年代乡镇企业火爆,做外贸生意的也不稀奇,尤其是服装业,跟日本人做买卖的不少。靠着这个,大家没少挣钱。 但是吧,抢日本订单的厂子多了,日本商人就鸡贼了,让他们窝里斗,自己好挑选出最划算的合作对象。 这正常,身为商人,王潇也会这么干。 但日本鬼子不地道啊,下了一万件西装的订单,衣服都做好了,最后验收也合格了,该付尾款时,那个什么太郎竟然不要了。 王潇稀奇:“没签合同吗?” “签了。” “那按合同让他付违约金啊。” “定金1万,3倍违约金,总共3万。” 王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都啥人啊,脑壳坏掉了吗? 1万件西装,总价100万的货,你要1万块的定金,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为什么姐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好讲话的乙方? 真是同人不同命。 钱雪梅尴尬:“这不是想出口创外汇嘛。” 理解,王潇十分理解。穷家破业搞点外汇不容易,否则倒卖外汇也不会杀头都拦不住。 王潇清了下嗓子:“那要怎么办?” “那个,你不是跟老毛子做生意嚒,看看能不能把西装卖给他们。” 钱雪梅现在一门心思在镇上做卤菜生意,已经离开服装厂了。但乡里乡亲,又是从十几岁就工作到现在的厂子,有感情。 所以当她知道厂里吃了大亏,又跟大姑姐打电话时听说潇潇跟老毛子做生意的时候,她便想到了这位厉害的外甥女儿。 真厉害啊,她跟陈意冬按照外甥女儿教的办法做卤菜生意,现在已经还清了盖楼房的欠款。 “哦,潇潇,对了,这是给你的分红。” 王潇当没看见陈大夫给她使的眼色,大大方方地收钱。 哪怕现在几千块钱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去饭店吃一顿花掉眉头都不会眨一下,但该她得的钱,一分都不能少给她。 然而王潇收了钱却只想起来拿随身听给表妹陈晶晶。从友谊商店买的呢,日本名牌,索尼的,花了她好几百的外汇券。 对着舅妈,她却摇头:“不行。苏联人不可能要这批西装。” 钱雪梅下意识地强调:“我们厂衣服真不错哎,日本鬼子那么挑剔都没讲过一声不好。真的,一点线头都没有,用的也是正经的好料子。” 王潇还是摇头:“舅母,你听我说,人种不同,体型相差太大。我们这边出口到苏联的羽绒服毛衫之类的,都是大号特大号。做给日本人的西装弄过去,老毛子也穿不上啊。” 钱雪梅嘴巴张了好几下,说不出话了。 陈雁秋也在旁边帮腔:“不行不行,是真不行。人家那边姑娘穿我们这边男的衣服都正好,那个大块头杵着呢。” 钱雪梅难掩失望:“那只能压着了?” 要命哦,周镇的服装厂能有多大规模。1万件西装压在仓库里,资金回笼不了,后面搞不好要停产的。 她怪不是滋味的。服装厂算镇上的大厂了,上百号工人呢。厂子停产对她可没好处,工人连工资都拿不到,哪还有闲钱买他们家的卤菜吃。 王潇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话:“也不一定。这样吧,舅母,你先让我看看衣服怎么样?” 钱雪梅赶紧起身:“行哎,我下去打个电话找厂长讲一声。” 陈雁秋跟弟媳妇关系不错,送她下楼去打公用电话,还安慰她:“说不定有指望呢,潇潇在金宁大饭店认识不少外商。日本人验过的货,搞不好港商啊台商啊他们会要呢。” 这的确是一条出路。 现在潮流是港台抄日本(韩流文化影响力尚未形成),日本歌手养活了半个港台乐坛,大名鼎鼎的小虎队也是照搬的日本少年队组合。 日商认可的西装,在港台应该有销量。 可惜现在外商们都回家过年去了,王潇可没耐心等他们回来再推销生意,她想趁着过年就把这事办了。 那就,马上出发吧。 陈意冬这回是开着化工厂的车带老婆女儿来省城给姐姐一家拜年的,结果连顿像样的中午饭都没吃上,咳咳,因为时间赶,全是年夜饭的剩菜外加饺子。 好在眼下大家都没那么讲究,况且大过年的也不缺好菜吃,大家凑合了一顿,就上了化工厂的车。 其实王潇不看西装问题也不大,她对钱雪梅还是有基本信任的,对这个时代的审美也有一定的认知。 改革开放初期,日本对我国的影响很大。大量日本影视剧进入大陆,一直到韩流兴起,华日关系紧张后,日系审美才渐渐冷却。 此时此刻,日本人定的西装,绝对符合眼下省城居民的审美需求。 但好歹是100万的大生意,王潇不亲自验看过货的话,大过年的,她也不好意思把好不容易才弄到回乡票回家过年的向东再喊过来不是。 没错,她这回找的合伙人仍然是向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节 看完货,王潇对厂长提了自己的条件:内销,没外汇,价格也不能涨。给日本人什么价,给她就得是什么价。至于不出口拿不到补贴之类的,抱歉,她管不了。 “这么多货,一下子想走掉不是简单事。现在好多厂衣服都积压,想走货很难的。别说周镇了,省城一堆服装厂都等米下锅。” 厂长只犹豫了不到五分钟,便下定决心:“行,不加价。但是,提货得付全款,我们不要定金。” 他是吃亏吃怕了,他现在只想要钱。 因为压了100万的西装,服装厂今年别说过年的钱了,两个月的工资都没发出来。 这个年,他被堵在家里讨工资,头早大了。 王潇挺痛快的:“行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现在过年车紧张,到时候厂里得帮忙把衣服拉到地方去。” 去哪里?当然是省城的人民商场啦。 她找向东合作,肯定得用他的地盘卖衣服啊。 王潇直接在周镇打电话喊向东。 行了,大年初二了,国家法定假日才三天,该回归工作岗位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向东家装了电话,现在初装费虽然贵的要死,而且因为他家偏,拉电话线还得额外交钱,且电话费也贵;但生意人嘛,肯定得家里有个电话。毕竟现在大哥大虽然拿出去能唬人,但实际上信号差的绝大部分时候只能当砖头用。 向东接了电话,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大年三十天快黑的时候才到的家,刚在家里睡两晚,就又要赶回省城去卖衣服了? 他声明啊,他不是惰性发作懒得不肯挣钱。而是大过年的,谁买衣服啊? 现在衣服又不便宜,冬天的大衣服能赶上一般老百姓几个月的收入了。 为啥说过新年穿新衣?很多人一年也就在过年时才能穿件新的。 人家年前才花了大价钱给家里换了新,年关刚过,又要掏人家的荷包想让人买新衣服? 王工,你好歹也是个文化人哎,涸泽而渔的道理还不懂吗? 王潇跟他打包票:“能卖掉,过年是过年的衣服,西装是西装。开过年来该工作了,出去跑的西装肯定得有一身,这是刚需,卖得掉。” 向东可不觉得西装算什么刚需,再说他也是头回听到“刚需”这种说法,下意识地强调:“买不到票哎,我现在想回省城也回不了。” 王潇冷笑:“现在票最好买,赶紧的。” 当她傻呢,哪怕春运,这会儿都是淡季。 出门打工的,一般起码过了正月初六才回城。更多的人是正月十五吃完元宵才从家里出发。 况且自打1989年国家为了控制飙升的原材料价格,紧急下马了大量基建项目后,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少了不少。 眼下这股劲还没缓过来呢,春运火车能有多少人? “不到正月十五,真没人做生意。”向东都无奈了,别看正月初五迎财神,但大家点完鞭炮之后,该过年接着过年。 一年到头忙个不歇火,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他跟王潇讲道理:“而且我回去有什么用呢?营业员还放假呢,现在上哪儿找人卖衣服去?” 王潇冷笑声更大:“你确定你们营业员过年是喘口气?” 开什么玩笑啊,过年时女人最累。现在又不流行上饭店吃年夜饭,在厨房里忙得不歇火的女人保准更愿意回去上班。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王潇催促他,“赶紧的啊,马上回来。1万件西装,老规矩,二一开,你就说你是要接着过年,还是好好挣了这笔钱?” 向东立刻来了精神,连推诿都顾不上:“要!” 西装的利润很大的,100块的进价,卖300多正常的很。 但他必须得问清楚:“你怎么敢保证这么多西装肯定能卖出去啊?1万件啊,有那么多人买衣服吗?” 王潇笑了:“因为我会改变销售方式啊,1万件怎么卖不掉?你别忘了,过年会有很多人跑省城来玩。” 如何改变销售方式? 很简单,往后都不用数十年,最多七八年甚至四五年,市场放开后一点都不稀奇,那就是弄成自选模式。 此话怎讲? 嗐,现在商场卖衣服是把衣服挂在挂在柜台后面的。顾客相中了哪件衣服,让营业员拿给他(她)再试穿。 如此麻烦的销售方式,怎么向东还挣得盆满钵满?因为个体户的柜台营业员态度好,起码能给顾客笑脸呗。 王潇要在现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把柜台撤掉,将衣服全都挂在衣架上,让顾客可以自由挑选他们看中的衣服,不用找营业员,想试穿直接上身穿。 别小瞧这么简单的一步哦。 看过1990年国营商店售货员冷脸的人,才会明白丢开他们,顾客会有多欢喜。 他们并非像奢侈品店的销售人员一样,懒得搭理非目标客户。他们是平等地对所有人都没好脸。 真的,哪怕是友谊商店的营业员面对外宾,同样爱答不理。被投诉了,人家还超级委屈:我以前都是这么对国内顾客的,从来没人说我态度不好。 就,大家已经被虐惯了,真碰上态度好的,反而受宠若惊。 既然如此,那就摒弃售货员吧,让顾客自己做主。 然而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自选意味着需要宽阔的场地。向东承包的柜台就那么大,无奈如何也空不出那么大的空间啊。 那又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十一月好! 喜欢看搞钱文的,嗯《一姐还是小学鸡》《八零年代女首富》《重生九零为母当自强》都是搞钱小能手。感谢在2023-10-2807:37:41~2023-11-0107:3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纬185瓶;葵一45瓶;求你了快点写!!、熔熔熔30瓶;clmichaelia、29230801、蓝风信子20瓶;玲达15瓶;吾看吾看、kkmay、大大、hellopost、snow仪、淇淇、九月姗姗、原园媛缘圆、蚂蚁10瓶;231552667瓶;可期.6瓶;pxq、奔跑吧小牛5瓶;太子早日登基4瓶;鱼儿3瓶;d大调、聂凝凝、20655808、期待ギ明天2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lenfen123、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我就乐意、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美丽本是大杀器:柜台是权力的象征 王潇首先考虑的是搭帐篷,那种巨型的充气大帐篷,搞户外活动时用的最常见的大帐篷。 可惜,抱歉,现在是1991年的大年初二。即便这时代有这种帐篷,短时间内,她上哪儿找去? 况且早春时节,天寒地冻,人才户外帐篷里换衣服,未必能扛得住。 所以这个念头仅仅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便被她毫不犹豫地直接pass掉了。 她的选择是利用现有的条件进行改造。 什么条件?又如何改造? 闲置的服装柜台啊。 人民商场作为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店,当然远不止向东承包的服装柜台。这里一层楼,大几百平方米都是卖衣服卖鞋子的。 既然像向东生意这么好的柜台都常规春节休息,等到正月十五后再重新开业,想必其他柜台的情况也差不多。 好好的柜台闲置了岂不可惜,肯定得好好利用起来啊。 大过年的,百货大楼的人可多了,怎么能不好好做生意呢。 王潇肯定不能等向东从老家赶回省城再开始布置生意,那太浪费时间了。1万件西装,她得在人家柜台开始忙碌前卖完。 所以她直接找上了百货公司的领导,说了短租柜台的事儿。 为啥找百货公司?因为自从1989年秋天起,整个百货大楼也就向东一个个体户头铁还继续租着柜台了,剩下的柜台全由百货公司自营了。 领导对王潇的观感不错。 别看现在好像经济改革停滞,要重新讲阶级斗争一样,实际上搞商业没不讲经济效益的道理。百货大楼生意不好,他们照样会工资发不出去的。 这位化工所的王同志,之前搞了苏联货,还找来了老毛子给商场做宣传,引发的轰动效应很大很好啊,整个百货大楼的柜台都跟着沾了光呢。 甚至有外地顾客听了消息特地跑过来,就为了看稀奇。 故而现在王潇说要短租柜台,一直租到正月十四,领导便爽快应下了。 闲着也是闲着嘛,哪怕挣点零花钱也行。 王潇动作麻利,拉上爹妈和舅舅一家齐上阵,立刻开始布置现场。 货架不用担心,暂停生意后,商品都收起来锁起来了,不可能让它们干放着吃灰。所以现在他们不用担心人家的商品丢失的问题。 柜台全部挪开,挪到一起当隔断,用以制造一个自选服装超市的小世界。 感谢现在物资供应较前大大充足了,感谢百货商店的确对得起“百货”二字,王潇都不用出商场大门,便成功地买到了挂衣架。 至于穿衣镜,咳咳,她先租的,而且租金很便宜。 她给出的理由是,她这是在免费给穿衣镜打广告,让大家充分认识到穿衣镜对广大人民群众生活的必要性。 所以她不收广告费就不错了,他们怎么还能要她高价呢。 商场柜台竟然也接受了。 为啥呢? 这跟现在城镇居民居住条件普遍不佳有关。 眼下绝大部分(估计九成以上)的家庭绝不会专门配一个穿衣镜。 家里没地方摆啊。 大家最常见的选择是在大衣橱上贴大镜子,以此节省空间。 所以,商场的穿衣镜沦落到吃灰快要吃成灰的地步,也不稀奇了。 王潇调整了穿衣镜的角度,好让镜子里的人稍微拉长点儿。人类的审美普遍觉得自己矮了5厘米,胖了5斤重啊。 放下穿衣镜,趁着长辈们跟小表妹晶晶忙着打扫卫生的时候,王潇再一次打电话给电视和报纸以及广播电台,确认广告能在今天就上线。 她真是下大本钱了,她卖苏联货的时候用的都是免费洋模这招,压根没掏钱。 但这回,该出手时就出手,哪怕连着三天在报纸、电视以及广播上打广告,总共花了她三千块,这钱她也得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节 没有比在媒体投放广告更快让受众获取信息的方法了。 她想在元宵节前卖完1万件西装,不下点血本怎么行。 亲,正宗外贸西装,出口日本的好西装哦,自选上身随意试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民商场为了感激广大新老顾客对商场的关心和爱护,倾情大酬宾,现有一批优质外贸出口西装对外销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晚上八点的钟声一响,人民商场里哪怕是春节期间最火爆的糖果糕点柜台都停业关灯下班走人了。 临时搭建的服装自选超市这边却依然灯火通明。 商场值班领导都吃不消,想让他们明天再搞,王潇却坚持:“不行啊,明天我们就要开始卖了,不布置好了不是辜负了顾客的期待吗?” 领导一整个大无语,说的好像真有谁期待一样。人家晓得你卖衣服不?哎哟喂,真是不晓得该怎么讲好。哪有这么拼的道理。 可是论起磨人功夫,领导根本不是王潇的对手,最后只能同意他们忙到晚上十点钟再走人。 必须走了,再晚哪个拉电闸,哪个关门啊。 商场管理是有规矩的。 领导皱着眉毛端着茶缸子走了,王潇伸了个懒腰,用力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钱雪梅十分过意不去,她感觉是因为她,才让外甥女儿却不过情面,硬着头皮接下了1万件西装的生意,搞得小孩累成这样。 “潇潇啊,你们回家睡觉吧,剩下的我们来。” “没事。”王潇露出微笑,“马上生意要来了。” 啊? 陈雁秋惊讶,是广告打错了吗?明儿早上,大年初四才正式开业啊。 王潇笑容更深:“人民商场就我们这儿亮着灯,大门又还没关,大家不找我们找谁啊。” 虽然1991年的省城还没夜生活,大家普遍睡得早。 但晚上八点多不算晚,况且现在还过年呢。 大晚上的,大家在亲戚家吃完饭,成群结伴出来逛逛很正常。 而百货大楼,本来就是省城人逛街的选择项目的top级别,何况为了庆祝春节,商场还挂了好多红灯笼,黑黢黢的晚上,挺引人注目。 她话音刚落,陈晶晶便眼尖地瞧见几位小姐姐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她立刻推表姐的胳膊,兴奋死了:“姐,真有人哎。” 小姐姐们年龄约摸二十岁上下,好奇心不小,跑过来看动静。 当知道她们可以直接进入柜台后面,自行挑选衣服上身试穿时,姑娘们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妈呀,她们能走进柜台后自己拿衣服穿? 王潇都被她们的反应吓到了,突然间意识到临时充当屏障的柜台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因为柜台象征了权力,高高在上,站在柜台后的营业员才能拥有的权力,在此时此刻转移到了顾客身上。 他们成了这些衣服的主人。 王潇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为啥她看资料说90年代超市刚开张时,顾客的反应会那么疯狂了。 才不是因为超市商品琳琅满目,让大家看傻眼了呢。 明明此时百货商场的物资供应已经非常充足,不存在你拿钱买不到东西的情况。 也不是超市方便,能买到各种各样的商品;商场同样可以满足这样的需求。 是权力啊,是权力转移给顾客带来的自由,才让顾客如此激动,乃至陷入疯狂。 可惜的是,眼下挂出来的全是男士西装,让小姐姐们试穿有点强人所难。 王潇只能遗憾地送她们走吗?当然不会。 送上门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她直接去仓库拿了年后准备上新的春装出来,挂了两排衣架,让她们自己试穿。 随便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小心别冻到就行。 几个姑娘都快乐疯了,在衣服堆里划拉来划拉去。天啦!她们头回在商场里享受到这种待遇。 换成平常,哪怕是公认售货员脸色最好看的向东的柜台,你买件衣服恨不得把柜台衣服全让售货员拿下来让你不停地挑选,还翻来覆去反复挑;不说人家发不发火吧,自己都先心虚了,感觉这存心找茬,存心在折腾人。 可女孩子挑衣服哪个不是把一衣橱的衣服全翻到床上,每套衣服起码试了三次,才能定下到底穿哪一套出门的? 这还是商场吗?这成了自己的房间啊。 嗐,房间可没这么大,衣橱里可没这么多衣服。 小姐姐们乐淘淘地试穿了足有半个小时,连陈雁秋都觉得得亏不用人给她们一件件的拿衣服,否则自己是售货员都忍不住翻白眼了。 祖宗啊,古时候的大小姐都不带这么折腾丫鬟的。否则肯定要在家族里都被人笑没规矩。 好在她们折腾到最后还是掏荷包里,一人挑选了一件春衫,小心翼翼地过来问价格。 王潇:得,没顾上,衣服竟然没挂价格牌。 也是,在场的诸位全是赶鸭子上架啊。 王潇端住了:“不好意思啊,因为还没正式营业,所以我们价格标签还没上去。这件50吧,这件是60块,这件贵点,70元……” 她报完价格之后,又认真地强调,“今晚是特殊情况,给了你们内部价。不要出去讲哦,我们正式把衣服挂出来是有另外的价格表的,要是人家晓得你们便宜买的,会有意见的。” 1991年的小姐姐们真心好淳朴啊,她们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再三再四保证,她们绝对不会出去讲的,然后美滋滋地付款走人。 陈晶晶好奇地问表姐:“这些衣服挂出来要多少钱啊?” 王潇特别淡定:“不知道。” 她上哪儿知道去,又不是她进的货。再说了,这种定价本来就带有强烈的随机性,现在卖衣服利润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 不行不行,王潇琢磨着又去打了向东的bb机,愣是在初四一大早收到了对方的回电,那批春衫价格她看着办,不少于50块就行。 这年头的衣服出厂价主要还是看材料,跟设计关系不大,大家的品牌意识淡漠的很。春衫单薄,批发价并不贵。 当然,这个不贵也是相当于大衣服来说的。 50块,钱雪梅在服装厂踩一个月的缝纫机都买不上一件这样的衣服。 不过省城到底是省城啊,衣服都比别处鲜亮。 看看人家这衣服摆出来,穿身上跟画报上的明星都不差了。 哎,真是她碰上了厚道人家。当初知青抛妻弃子回城的也不少。当时陈意冬回来能接公公的班,直接捧铁饭碗的。 结果他不想走,她公公婆婆就没硬要他回城,还贴了他们小家不少钱,叮嘱陈意冬既然决定留下就好好过日子,不要想东想西。 她大姑姐一家也人好,她给潇潇揽了这么大的活,她大姑姐跟姐夫都没说什么,还帮忙干活。 陈雁秋忙得头晕脑胀的。 按理说今儿都正月初四了,假期结束该上班了。但实际上一直到正月十五前,哪家单位都不会太忙,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一个部门最多留两个人值班,剩下的要么迟到要么早退要么干脆不来。 上头领导都一样,自然也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拿这事儿说职工的嘴。 故而陈大夫现在也在商场忙进忙出。 她突然间想起来问:“售货员怎么办?这么大的地方,要好多售货员哦,起码要十几个。” 说到这个,她又想拽自家女儿的耳朵了。 这死丫头,脾气一天比一天大,求人办事还上赶着得罪人。 王潇感觉好冤枉。 向东虽然是外乡人,但柜台上请的几位售货员却都是省城人。 她现在要支摊子卖衣服,肯定首选熟悉的员工过来上班吧。 结果她电话打过去,辗转找到人,那头却为难,说得在家里烧饭,走不开。哪怕王潇开三倍工资,人家也坚持说要烧饭。 于是王潇这嘴上不把门的家伙,一时间没憋住,脱口而出:“你家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一大家子等吃饭呢。” “那你们家是不是除了你以外,全缺胳膊断腿,连个饭都不能烧了,非你不可?” 大过年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得亏是隔着电话线,否则人家肯定要糊她一脸。 陈雁秋也恨不得拍死这姑娘。 王潇才委屈呢,人与人之间怎么就不能真诚点呢?她说的全是大实话啊。 那售货员但凡长了脑子,都知道上班要比在家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轻松,况且还挣三倍工资呢。 什么?你说人家看中的是亲情,乐于为家庭奉献牺牲自我? 呵呵,她这种扫兴鬼绝对要兜头泼冷水,为他人牺牲自我的,尤其是女性,请恕她孤陋寡闻,她就没见过一个过得幸福的。 最后落的没人说好,自己也一肚子委屈加牢骚的倒是不少。 望周知,家务劳动不纳入gdp统计的。 全职家庭主妇离婚获得的家务赔偿数目,啧啧,也不晓得究竟在羞辱谁。 现在,王潇躲过了陈大夫戳到她脑门上的手指头,连声强调:“有人有人,放心唻,有人卖衣服。” 谁啊? 出乎所有人预料,震撼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苏联大姑娘小伙子模特儿的存在,直接引爆了全城的厉害角色,绝对的superstar。 真的一点点都不夸张哦。 连向东这个老板在大年初四天擦黑时急急忙忙赶到人民商场时,都直接傻了。 商场啥时候变成这样了?倒有点像农村赶大集,买东西竟然直接上手拿了。 不过哪怕是赶大集卖衣服的,也是把衣服高高的挂起来,谁要看再拿长叉子叉下来给人试穿。摆在案板上的衣服,也是堆成团,没这样挂着让人一伸手就够到的。 不过此时向东顾不上震撼改了格局的柜台,他的眼睛几乎瞬间便被多出来的售货员吸引走了。 是售货员吧?为顾客服务的应该是售货员。 可他的柜台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售货员? 不,是整个人民商场啥时候有这种水平的售货员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节 啥水平?电影上放的空中小姐的水平。个个肤白貌美,身材匀亭,气质优雅,笑靥如花。 唐一成眼睛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这是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啊!” 她们怎么会跑到人民商场卖衣服? 算卖衣服吗? 一排的穿衣镜,每架镜子旁都立着位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小姐。一个个点人头数过去,足足22人呢。 她们青春靓丽,笑语盈盈,她们接过顾客为了试穿西装脱下来的大衣服,就挂在自己的胳膊上,跟电影里放的为外国富豪服务的管家或者女佣一样。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人民商场吗? 即便唐一成早就知道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服务好,对客人和气的不得了,他也亲自体验过。但那是在大饭店里,招待的客人身份大不一样。 别说人人平等之类的糊弄鬼的话。 同样的价钱,让人服务权贵富豪和平民百姓,你看看大家愿意选择哪一个。 当然是前者了。 前者意味着有搭建更高层次人脉圈的希望,意味着遇贵人升级的可能。而且前者因为日常看到的笑脸多,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对他们好的人,获得的情绪价值足够,多半懒得在小事上计较,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挑剔。 后者不一样,没有额外的好处不说,有的人啊还容易蹬鼻子上脸,他们日常装孙子憋着一肚子气,碰上这种时候就喜欢踩人来显示他(她)掏了钱了,格外高人一等。 王潇是怎么请到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的? 嗐,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呗。 她用一天50块的高薪请来了这群高质量的服务员小姐姐。 作为涉外招待场所,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招聘的门槛半点儿不比空姐低。但她们的收入水平虽然比普通人高,却比不上空姐,一个月差不多300上下。 为什么呢?因为饭店管理严格,严禁职工收小费,她们能拿的就是固定工资奖金而已。 况且这一两年时间因为政治风波影响,饭店外宾锐减,收入随之下降。哪怕近个把月因为地方政府过来招商,住宿的人多了,但跟饭店的鼎盛时期比起来还是差许多,故而大家的奖金也跟着跌了不少。 所以,王潇才能用50块的日薪把人请到人民商场来卖衣服啊。 人有危机意识时自然想挣外快提高安全感。 不过服务员小姐姐们很有底线的。 王潇请人的时候,她们就强调了,她们的确能利用空闲时间换班过来帮忙卖衣服,但是,她不能打着她们单位的名头招揽生意,她们绝不会承认自己是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 王老板痛快答应。 她压根没想过拿金宁大饭店当噱头。 她不算高瞻远瞩,自认也非鼠目寸光。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得罪好不容易才搭上线的金宁大饭店,她疯了她。 她情急之下求援这群服务员小姐姐,完全是相中了她们过人的服务素质。 太难了,真的。 因为思想观念的不同,眼下想在省城找出能过她眼的服务员当真太难了。 国营柜台的那些不说了,用“祖宗”二字形容她们都不为过。上班完全看心情,心情不好能把顾客当孙子欺负,白眼飞的都看不到黑眼珠。 即便是向东雇的服务员,在她看来,也服务意识严重不足,唯一能让人称道的是没把自己当老佛爷,态度还算和气。 这会儿她们统一被王潇安排去专门负责结账了。而陈大夫他们,则在衣架子旁边转来转去,巡回着整理弄乱了的西装。 站在镜子旁以及巡回帮客人找合适尺码衣服的,全是高挑靓丽的服务员小姐姐。 她们还给客人提建议,帮忙挑选合适的衬衫以及领带搭配西装呢。 嗯,衬衫领带也是王潇从仓库里扒拉出来的,好方便顾客看西装上身效果。能顺带着卖了就卖了,顾客不买也无所谓。 唐一成都怀疑王潇这回玩的是美人计了。 看看,挑了西装上身穿的顾客们,叫人家长的跟电视上空姐一样好看的大姑娘这么甜甜的一笑,几乎没人好意思放下衣服跑路,基本全拿着西装去结账了。 光他看的这几分钟,已经有七八个人拎着西装走了。 王潇一点儿也不觉得美人计有什么不好。 美丽本来就是稀缺资源,奢侈品店的店员压根就没长得拿不出手的。美丽加上其他任何一项优点都是大杀器。 当然,她更相信顾客们掏腰包掏的这么痛快,是因为他们头回体验到如此周道又热情的服务。 要怎么说呢,这有点像普通人难得去趟奢侈品店,哪怕他们一开始并没有非要买的心,但承受了店员的五星级服务之后,但凡他们兜里的钞票够,那就免不了荷包遭殃。 为啥?因为大家默认了等价交换啊。 大部分人是不好意思白嫖的,接受了怎样的服务,便下意识地认定了要付出怎样的消费。 以目前的国民普遍收入来说,三四百块钱一件的西装,的确可以称得上奢侈品了。 大过年的,能把西装卖得这般俏,任谁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声王潇手段惊人。 唐一成感叹:“到底是省城人有钱。” 年都没过完呢,空气里的硫磺味儿还浓着呢,大家竟然又大把掏钞票买新衣服了。 向东刚想现学现卖跟人强调一下,这会儿逛人民商场的可未必都是省城人。 王潇先尽职尽责地大姐带小弟,以团队leader应有的节操时时刻刻培养下属:“很简单,两步走,第一步是引流,通过媒体广告等手段把客人引到柜台。第二步是留客,通过改建柜台结构和优质服务来让客人心甘情愿地交钱。” 唐一成听得眼睛眨巴又眨巴,瞧着竟然有几分懵懂的稚气,怪好玩的。 向东没找到机会发言,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真多余啊,王潇都已经把摊子支起来了,生意也做起来了,有他没他好像都无所谓。 不过,即便他此时此刻头顶大写的鸡肋二字,也比唐一成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的多。 自己好歹是承包了商场柜台的人,还能帮着协调卖衣服。 唐一成呢?大老远的,才大年初四呢,他跑过来干嘛? 王潇已经给人安排任务了:“你跑一趟京城,跟我爸一起验货接货发货。” 接啥货?相机和手表。 交啥货?电视机。 不对,虽然第一波双边民间贸易收尾时,王潇给老毛子拿了电视机,但第二波第三波,人家要的货里都没电视机啊。 咋现在又要了呢? 嗐,苏联人不要咱们的电视机是真的。 虽然现在莫斯科商店里电视机、冰箱之类的家电都奇缺,但市场上受欢迎的是日本产电视机。 为啥呢? 因为老毛子怀疑华夏产电视机跟他们苏联产的一样,容易发生爆炸。 真的,别不信,表面上看,苏联工业很发达,但他们的电视机技术真够呛。在苏联甚至有个笑话:送什么炸弹给敌人,我们直接送彩电效果会更好。 按照莫斯科方面的官方统计,从1980年到1985年的五年中,有18000多起火灾是由彩电爆炸引起的,造成1400多人死亡和重伤。 最早一批人工带货过来给王潇卖的莫斯科大学生中,就有小姐姐的祖父母是彩电爆炸的受害者。 她愤愤不平地跟王潇抱怨官老爷们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命,明明根本就没有生产安全可靠彩电的能力,官老爷们为了面子,为了强调所谓的强大,却还是坚持开生产线。 反正他们用的都是进口彩电,当然不顾老百姓的死活了。 王潇当时听的直咋舌。 咳咳,至于华夏产的电视机,虽然情况没苏联那么夸张,但也爆炸过。她看报纸了解这个时代时,看到了相关新闻报道。 那,王潇也不好随便乱吹牛背书,忽悠商业合作伙伴不是。 毕竟连华夏本土,如果条件允许,大家也乐意捧台日本彩电回家。 但她不死心,她觉着国货电视机即便爆炸,数量也有限,没到质量不堪入目的地步。 起码他们大厂这片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彩电炸了。 在莫斯科,国产电视机扛不过日本货,那莫斯科以外的地方呢? 国际专列k3线那么长,中间经过好几十个站呢,在抵达莫斯科之前,比方说途径蒙古的时候,蒙古人除了衣服和二锅头外,也不想要电视机吗?比起日本货,国货天然具备交通运输和价格上的优势啊。 挣钱这事儿当真有瘾。 那边苏联人原本没想做这茬生意,可三次合作下来,他们赚的比王潇更多。所以愈发不嫌钱多。 她这么一说,那边找人一问,嗐,还真能在蒙古的车站把货出掉。两边一拍即合,便成了这单生意。 向东在边上听着,心情略微妙:“这么急?非得赶在过年的时候?” 王潇又忍不住想埋汰人了,不得不在心中默念“这是真时代商业大佬”才压着自己的话到舌头边上转个弯儿:“就是过年,火车皮不紧张,才能顺利办托运啊。” k3线多火爆啊,从莫斯科到北京官方票价不到5美金,现在都价格都翻炒10倍了。从北京去莫斯科,黄牛票没800绝对拿不到。 不趁着倒爷们忙过年顾不上的淡季赶紧走货,1万台电视机如何装上火车皮?这可不是1万件牛仔裤,塞吧塞吧就能塞上车。 向东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了。 唐一成虽然领悟力差点,但贵在服从性强,立刻点头应下:“行,办好托运没有?什么时候走?” “电视机在京城那边。”王潇解释道,“到那边再办托运,钢铁厂和那边的电视机厂都打好招呼了。” 为啥是京城的电视机厂?明明是江东省这边的电视机厂给她提供的样品啊。 对此,王潇摊手。 真不是她图方便,她给了电视机厂机会的。但是吧,眼下大过年的愿意动弹的,尤其是为了公家动弹的,当真不多。 王潇做事一个原则就是,从不牛不喝水强摁头。 尤其是她不止只有这一个选择时。 她都没劝人,直接掉头又从钢铁厂的杨白劳名单里找出了一家京城的电视机厂,让王铁军同志主动请缨表态还能再给厂里要回来几百万的债,好让他这个车间主任能把屁股下的位置坐的更牢固些。 其实哪怕京城那边的电视机厂也想往后推两天,1万台电视机出库,挺麻烦的。 但钢铁厂都当黄世仁了,还给了杨白劳还钱的门路,怎么可能惯着他,愣是几个电话打出去,电视机厂便乖乖配合了。 所以,在这个大年初四的夜晚,王铁军同志就要和唐一成同志踏上北上的火车了。 “赶紧吃个晚饭。”王潇直接安排人,“就你跟我爸两个,路上多留心。货要好好验,不要以为合作过了就当自己人。老乡见老乡,还背后给一枪呢。” 唐一成先点头如小鸡啄米,听到只有他跟王铁军二人时,顿时大惊失色:“你……你不去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节 王潇伸手一指热闹非凡的自选西装大卖场,奇怪道:“你看我像是能走开的样子吗?” 唐一成都要哆嗦了:“可是,可是要是出问题呢?” 王潇更奇怪:“我去就能保证万无一失吗?我又不是神仙。我也不是干这行的啊。我都不晓得电视机的运行原理。” 她看唐一成心慌慌的模样,又安慰可怜的县城肥皂厂保卫科科长,“没事,放心大胆地去干,谁都有第一次。放心唻,我爸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最惨不过他们上当受骗,叫人坑了呗。 哪个生意人没被坑过啊。 坑了又咋样?三四百万而已,她又不是赔不起。 了不起一觉回到解放前,从头再来罢了。 可要是这单生意成了,跑出了一条销售渠道,那后面是能源源不断外销电视机的,他们的业务范围要大大扩张咯。 毕竟电视机都能卖了,冰箱又有什么好不能卖的呢? 眼下冰箱积压现在,当真蛮严重的。 大名鼎鼎的万宝冰箱,据说因此产生了八亿元的呆坏账,逼得总经理远走加拿大不回来了。 她记得钢铁厂的杨白劳名单上也有冰箱厂,蛮可以好好挖掘挖掘。 家电的利润可一点都不低。 等等,你是不是算错数了?现在一台彩电价格好贵的,到手要3000多块呢,都超过了一台双缸洗衣机和一台双门电冰箱和一台高级录音机的价格总和,怎么可能一万台才三四百万呢? 那是三四千万! 要命哦,头好晕。 咳咳,王潇没算错,因为她拿出去交易的是黑白电视机。考虑到蒙古当地的实际购买力和人民生活需求,这一批他们先走黑白电视机。 比起彩电,黑白电视机便宜好多,尤其电视机厂急着回笼资金,出厂价的基础上又打折,总价还不到400块,故而王潇才能兜这个底。 老板如此豪放,下属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先去吃晚饭了——方便面配香肠,大过年的吃成这样,好凄凉。 王铁军默默地瞅了他一眼,心道,你还凄凉呢,我一把年纪年都过不安生,我说什么了? 我闺女给我画大饼,说要把厂里五千万的债全解决了,给我弄个副厂长当当,我除了目瞪口呆我还能给啥反应呢? 我能拒绝吗? 除非我下半辈子别想再过安生日子了。 唉,小白菜,地里黄。 然而向东感觉自己更凄凉。 因为王潇喊唐一成过来好歹让人去挑大梁单独搞外贸了。 他呢?他急吼吼地倒了七趟车回省城,皮都塌了一层,怎么反倒成了个摆设? 作者有话说: 90年代超市进入内地市场时,因为改变了固有的销售模式,大家的反应都可以用狂热两个字来形容。 苏联彩电技术差,资料来源于网络: 1985年,苏联《共-青团-真理报》公开批评苏联制造的彩色电视机质量差: "1980年,共生产了226万台电视机,记录了2126起与电视有关的火灾事故。五年后,在生产的420万台电视机中,有5490起火灾是由电视机引起的。有人死亡,建筑物被烧毁。 根据苏联的统计,在1980年至1985年的五年中,有18000多起火灾是由爆炸的彩色电视机引起的,造成1400多人死亡和重伤,这被苏联公众公开嘲笑:"苏联的彩色电视机应该比其他东西更多地送给敌人"。 当时国产彩电价高资料来自于《价格理论与实践》1990年05期杂志上文章《彩色电视机积压及价格政策的思考》,80年代中期,彩电供不应求,政府为了缓和供求矛盾,理顺流通秩序和增加财政收入,从1989年2月1日起,对每台彩电征收600元特种消费税和300元国产化基金,同时实行彩电专营,这样每台彩电的牌价比加税前上升了约1/3。结果很快彩电严重滞销。 第41章 一句话藏了四层意思:承包商场做大的吧 这,向东还真想多了。 就王潇的个性,生产队的驴都不带歇的,能让他当壁花? 别杵着了,赶紧上前帮忙。 好歹今天法定春节假期已经结束,大家哪怕轮流值班也有很多人去单位了。等吃过晚饭闲着没事,来逛商场的人只会更多。 饶是如此,王潇还是低估了自选超市这个购物模式对眼下人民群众的吸引力。 它就相当于每个小孩都幻想自家开了个小店,想吃啥拿啥,想玩啥拿啥。 等到正月初五迎财神一过,众人默认商家开业的日子起,百来平方米大的自选服装超市直接爆了。 怎么个爆法? 亲,看过茶颜悦色的特色排队吗?就是这种,队都排到商场外面去了。 没花钱找托啊,真没有,全是自来水。 而且因为进场的顾客实在太多了,人民商场都不得不安排保卫过来维持秩序,每次只放一百人进场,呃,是柜台围着的那个简陋超市。然后出多少,再进多少。 不这样做不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总不好酿成踩踏事故吧。 用钱雪梅的话来讲,农村赶会场都不带这么热闹的,当真全是人呢。 说起来,队排长了还闹了场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 那就是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人,哪怕晓得现在物资供应丰富甚至产能过剩了,看到长队依然下意识地就排上去。 好几位阿姨排到队伍前头时,愕然发现居然是卖男式西装时,还特别生气地表示,凭啥没女装卖? 王潇只好在边上安抚顾客:“快了快了,这两天是男士西装专场,后面就卖女装了。” 至于这个后面,究竟有多后,取决于西装的销售速度。 已知现有22架穿衣镜,同时接待22位顾客试穿。哪怕每位客人平均花15分钟买下一件衣服,那一个小时也只能卖88件。10个小时一刻不停,日销880件顶天了。 王潇没敢指望正月十五前将西装全部卖掉。客观条件摆在这儿,她只要把局面打开了,剩下千把件西装后面再卖也不是卖不掉。 然而她低估了男同志买衣服的果决性,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男同志买衣服的雷厉风行。 他们的速度竟然远比她想的快,基本上处于看中哪件上身一穿,哟,合身啊,交钱结账走人的状态。 最快的一个人,竟然前后只用了不到10分钟。唉,主要是结账花费的时间太多,否则,他五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更让她理解不能的是,一些男同志买西装,有人一个款式能买三套。 当真搞不懂他们在想啥。 得亏他们的超速度,愣是让王潇在上灯节——正月十三晚上成功地销了货。剩下正月十四当天,则成了服装专场,向东把他库房里的衣服也一并拿出来卖了。 真的,超级好卖,卖得特别快。 先前的西装专场相当于无意间让王潇搞了一把饥饿营销。 逛商场买衣服的本来就女同志居多,她们先前一直干看着买不上,早火急火燎了。 这会儿卖场开放,大家能不赶紧跑来试穿衣服才怪。 即便穿衣镜前那些漂亮的小姐姐已经结账走人(年后饭店陆续住进客人了,没那么多人能休班过来帮忙),女客们也不在意。 因为女孩子买衣服都喜欢呼朋唤友成群结伴啊,自有人帮忙拿脱下来的大衣服。 王潇暗暗松了口气,暂时挪开眼睛,去仓库跟向东等人商量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第一是盘账。 王潇自己垫钱进去拿的西装,现在卖完了,肯定得赶紧盘账交割清楚。 这一盘账,倒是发现问题了。足有三百多件西装不翼而飞了。 按照衣服的定价,那可是10万块钱! 向东一位过来帮忙的堂哥当场受不了,立刻嚷嚷开来:“我就说不能这么搞吧。衣服摆着随便穿,卖的还不够偷的呢。哪里能把柜台撤掉,以后别说偷了,到时候一哄而上,全都给你抢光了。” 王潇不以为意。 真要抢劫的话,一个柜台能拦住什么?人家照抢不误。零元购懂不,彪悍的很。 至于说偷衣服,那再正常不过了。即便在她穿书前,服装店以及超市这些地方,同样从未断过被偷窃的事啊。 想解决,简单的很,多请几个人,让顾客试穿的衣服时刻不离开人眼睛就行。 向堂哥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讲的!请人不要花钱啊是啊?多少钱由得你这么花啊?” 他这么说是因为向东自认为在这场西装销售活动中没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主动表态自己只分两成的收入,而且租柜台以及请外援服务员帮忙卖衣服的开支也统统由他承担。 他堂哥知道一个外请服务员每天要开50块的薪水时就绷不住了,憋到现在再听王潇说多请人,能不发作才怪。 向东一听顿觉不妙,赶紧喊了声:“三哥!” 向堂哥回过神来,晓得这位省城的大小姐不是简单角色,不能像手下的售货员一样对待,只能憋气强行挽尊:“再请什么人啊,让售货员多看看不就行了。发工资给她们,是让她们当祖宗的?” 王潇充耳不闻,她从不做任何无效沟通。 这位堂哥代表了民资的一个典型类型。 大概是因为这些老板青少年时代工业极不发达,能被招工的凤毛麟角,是件极为光荣的事。所以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工作很稀奇,能提供岗位给雇员,雇员应该感谢天感谢地。 因为是他们养活了雇工,而不是工人养富了他们。 就,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王潇只朝向东说话:“我的建议是多请几位售货员。拿多少钱干多少事,没道理让人拿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哪个都不痛快是不?” 事实上,哪怕一个人一个岗位干两份活领两份工资,他(她)也不会高兴的。人在疲惫的时候,需要更多的物质奖励刺激才能勉强自己做下去。起码三倍工资才能让他(她)逼着自己为钱透支身体。 与其这样,那你还不如直接找两个人,给他们每人1.2倍的工资,保准他们交上来的工作要比花3倍价钱只请一个人更出色。 以上心得,来自前千万级别网红运营自己团队的心得。 永远不要透支员工,没必要。 她自认为是资本家,招聘员工就是冲着人家剩余价值去的。然而她在网红的雇员圈里的口碑却特别好,因为她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找人干活付钱,正常买卖。 而不像有些老板,发人几千块钱的工资就以为自己是奴隶主了,人家卖给他(她)了。 向东年纪虽然较于几个哥哥小,但这柜台是他承包的,自然他说了算。这几天哥哥们不过是来帮忙而已,还不至于做了他的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节 他点头答应:“行,那我多招几个人。” 向堂哥被下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嘀嘀咕咕道:“屁大点的地方,招几个人啊?柜台后面站的下去吗?” 向东有点不耐烦了:“当然是把其他柜台一并租下来,就像现在这样卖衣服了。” 他虽然到现在也没真弄明白为什么撤掉柜台会让顾客们如此疯狂,但他一个做买卖的,肯定得顺着顾客的意愿来啊。 向堂哥悻悻道:“你讲的,你好能耐哦。能保住现在这个柜台都是祖上烧高香了,你还想拿下其他柜台?” 向东老家祖传做生意的,鸡毛换糖是传统。十来岁就跟着大人出去走街串巷地讨生活再正常不过。 去年过年回家时,村里人互相一交流,大家情况差不多,摆地摊的状况还好些,继续以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挣钱模式。 承包柜台的却惨了,京城里头的,都叫人家商场直接给赶出来了。 本来大家还互相打气,说熬过这一阵风头就好。 结果今年向东再回老家过年,发现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坏。 个体户的日子当真不好过咯。 像他这样还能在大城市商场里承包柜台的,竟然是独苗苗。 现在堂哥一说,向东也心里打鼓,怕商场翻脸。 王潇倒觉得商场领导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否则也容不下向东的柜台到现在。 “给钱就是了,该给多少承包费就给多少。商场没有送上门的钱不要的道理。” 向东总算被她说动了,到底舍不得大把钞票,鼓足勇气点头:“行,我去找商场领导讲讲看。” 大不了承包费多给点,再多送点好礼呗。 能挣一万的时候,决不能舍不得花出去一千。不,哪怕三五千都无所谓。 反正最终还是赚的。 王潇又提醒他:“你进的丝巾赶紧上货吧。” 向东有点茫然:“不急呀,现在天还冷着呢。” 丝巾这玩意儿,与其说是保暖用的,不如说是装饰品。今年正月还挺冷的,这会儿不急着上丝巾。 王潇无奈:“你现在不上就白浪费机会了啊,你也不看看现在势头多好。” 这个势头好是什么意思呢?是服装自选的销售模式吸引了大批原本根本没计划买衣服的人来商场看热闹。 鉴于女同志逛商场的热情普遍要比男同志高,年轻人的好奇心又尤其重。所以过来看热闹的,有六到七成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一九八二年九月份,计划生育才被定为基本国策,全面推广。 这意味着从时间上算,这些十几岁的少女绝大部分不是独生子女,获得的家族资源倾斜有限。 简单点讲就是她们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基本不会有多少。让她们在年前刚买了新衣服的情况下,再问爹妈要钱买衣服很难。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得帮她们降级消费了。 衣服买不起,弄条漂亮又时髦的丝巾也行啊,好歹满足了大家的消费欲望。 不然光看着,试来试去什么都买不起,心里会很不舒服的。 瞧见向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王潇莫名其妙:“肯定得上丝巾啊,你别怕麻烦。这些小姑娘既然已经到商场了,就代表她们参与了我们的营销活动。作为组织者,我们有义务满足她们深层次参与的渴望,而不是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把她们摒除在外。” “我不是怕麻烦。” 向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也卖了好几年的衣服,自认为小有所成,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这分析的,让他只能叹为观止。 王潇忍不住叹气,各种羡慕嫉妒恨:“就是因为你命太好了!” 真好。 这年头卖衣服的竞争压力多小啊,稍微动动脑子动动腿再动动嘴,就不愁衣服卖不掉,利润还高的吓死人。 换成三十年后,哪有这种好事。 眼下这种,属于旧的商业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还未完全建立并稳固,是阶层上升的难得时机,正儿八经的时代红利啊。 向东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挺乐呵的:“没错,我命好,不然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军师呢。行,我马上上丝巾。” 王潇结了商场的账,没再多啰嗦,赶紧跑去金宁大饭店。 唐一成已经跟着王铁军把照相机和手表从苏联人手上换回来了。 这批货几乎压了王潇全部身家,她不上心才怪。 呵呵,唐一成可没看出来她有多上心。 真正上火的人是他呀! 人民商场的衣服卖得再好,对他来说也是浮云。用1万台黑白电视机换回来的手表和照相机,可想而知数额有多巨大,摆在商场里要卖到猴年马月啊。 哎哟,真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壳好看清楚里面究竟装了多少浆糊。 开国际玩笑哦,相机跟手表的数量都是以万为单位的,她靠商场柜台卖?那单是压货就能压得头晕眼花。 这种大规模出货,只能每支少挣点,走批发路线。 所以,做生不如做熟,出货地点不是商场,而是金宁大饭店。 这回唐一成学聪明了,都不用王潇提醒,便明白她依然要把东西推销给招商会的人。 可问题在于年前她已经卖过一回,这才过了半个多月。哪怕是家里再有余粮的阔佬也舍不得再掏荷包买一回吧。 王潇这些天卖衣服卖得快累死了,已经没多少精力再细细跟唐一成解释,只好带人在身边口传身教:“你自己看吧,这回只会卖得更好。” 唐一成虽然见识惯了她的能耐,好像在她手里就没卖不出去的东西一样。真的,如果现在各大工厂都能有位像她一样厉害甚至哪怕只有她一半能耐的销售员,他相信社会上绝对不会再存在三角债。 但是,这回他仍然心存狐疑。 每个人的荷包都有限,即便寅吃卯粮,也不能无限透支。他就不信这些人家里都藏了聚宝盆。 两人到了饭店,进了会议厅,只见三三两两零零散散几个展台,厅里人少得可怜呢。 唐一成一瞧,心里便咯噔。 完了,本来就怕卖不掉。 现在人影子都看不到几个,还卖个鬼啊。 结果没想到,他俩还没走到会议厅中央,原本正百无聊赖闲聊的地方政府工作人员竟然直接蹿过来,真的,像脚踩弹簧一样蹿过来,热情洋溢地跟王潇打招呼:“哎哟,王工啊,有个事情我想请教你。” 等把人拉到旁边角落里,人家才期期艾艾地问,“上次那个照相机,还有货吗?我有两个朋友,没事就爱出去逛逛,给家里人拍个照片什么的。” 唐一成简直能表演原地放烟花,差点脱口而出:有有有,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王潇抢先一步开了口,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不好讲,上次也是人家倒腾来的。这样吧,你说要多少,我给问问看。” 对方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迟疑道:“2……20台相机,那个,实在抹不开面子,都是朋友嘛。” 王潇笑容可掬:“晓得晓得,何主任你一看啊,就是交游广阔的人。没这份亲和力,你们县哪里能派你来挑大梁搞招商呢。怎么样?上次那位周老板相中你们县要办厂,最后定下来没有?” 两边又寒暄几句,王潇假模假样地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大大方方表态了,“有相机还有手表,具体数量我也搞不清楚。反正想要的尽快讲,过了正月东西未必还在省城了。” 有人追问:“怎么就不在了?好好的东西还能跑啊?” 王潇摇头,无奈地笑:“抵债不就这么回事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家厂有七八个债主都算少的。要的话尽早说,正宗苏联货,什么质量,买过的都知道。” 她这般表态,还真引的会议厅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过来找她拿手表和照相机,看的唐一成都傻眼了。 吃饭的时候,他偷偷跟王潇嘀咕:“怎么大家都这么有钱啊?” 这可是照相机和手表,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的东西。 现在政府的工资又不高,难道全是贪官污吏?那未免也贪的太狠了点。 “他们带给亲戚朋友的。” 唐一成刨根问底:“年前不是已经带过一回了吗?” 王潇真无奈了:“过年时难道不走亲访友吗?新买的照相机和手表难道不让人看看吗?看的人多了,想买的多了,不正常吗?” 唐一成可算恍然大悟了:“所以,他们这么早过来是想再帮亲戚朋友带。” 王潇笑了笑,咽下了嘴里的鸡肉。 哎呀,必须得夸夸饭店师傅的手艺呀,看看这猪肚鸡做的,当真绝了。 汤鲜味美,鸡肉鲜嫩,猪肚脆爽,吃的人唇齿留香。 实在好棒棒。 她没直接回应唐一成的话,只安抚对方:“行了,现在晓得能卖得掉了吧。” 唐一成如释重负,又欢快地干掉了一大碗饭。 只是他的欢快没持续两天便成了疑惑。 有这么多亲朋好友吗?怎么这些干部每个人都有一大堆亲友? 最夸张的一个,竟然一开口便要了100只手表和100架相机,加在一起好几万了。他都没拿信封装现金,而是直接带着存折来的。 唐一成想象不能,他实在想不到究竟得多大的家族,才需要这么多相机和手表。 这又不能当饭吃! 而且手表也就算了,人手一只他还能勉强接受。 相机呢?家里有余粮的买一架相机也够了呀,胶卷又不便宜。 王潇却好像半点都不觉得奇怪,竟然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要多少货她就给多少货。 当leader的人看他急慌慌的样子,当真忍俊不禁。 废话!她怎么可能相信那些人的鬼话。 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家族了,即便真有,也不会一股脑儿找上同一个人帮忙带货。 二三十只的还有可能的确是帮人带的,最多加价挣点零花钱。 至于一两百拿货的,毫无疑问,他们是倒爷。 对,就是倒爷,字面意义上的倒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节 别觉得这些人都是公家干部,跟倒爷这种被视为盲流街溜子同类的角色相比,一个在云里一个在泥里。 可实际上,最早的倒爷都是干部,最差也是干部子女。 平头百姓哪有门路弄到紧俏物资的批条啊,不倒批条,哪儿来的官倒?而官倒正是“倒爷”这个词真正的鼻祖。 由此可见,干部们倒买倒卖的思维从来都不比小商小贩差,甚至觉醒更早呢。 他们有机会得到市面上稀罕的苏联货,难得价格还不贵,瞧见利润空间了,又怎么会不心动再行动呢。 当然,这其中也有人为了安全保险,不是自己拿货,而是充当掮客。像那几个带着朋友来看货的,从朋友的谈吐气质看,王潇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人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商人。 唐一成也渐渐瞧出门道来了。 人的气质习惯暴露职业,他再单纯也好歹当过特种兵出过任务,方方面面的人还是见了不少的。 他挣扎了足有一晚上的时间,最后主动跟王潇表态:“我去仓库拿货,你别跟着了。” 不是他要篡权夺位,而是这事风险很大。 不管严格还是不严格地讲,按照现在的规定,她就是在搞投机倒把! 她为啥非要在金宁大饭店搞这种批发生意?明面上看,她是图方便。顾客就住在饭店嘛。 可实际上,唐一成起码有七八分的把握,她是在寻求饭店的庇护。 这么讲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她又没求着饭店干什么。 但唐一成明白,金宁大饭店的招牌挂在外面,里面又住了不少外商。即便有人查投机倒把,为了避免家丑外扬,闹大了不好看;想抓典型的也会尽可能不跑到饭店里来找事。 这种调查选择标准不会有任何纸面上的规定,唐一成甚至相信也没有任何人会拿到明面上说,但他就是知道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于饭店方面察觉到店里的大桩交易没有? 唐一成估计肯定意识到了。 不过一来他们交易的不是危险物资诸如毒-品军火之类的,二来更多的商人入场能给饭店带来更多生意,那饭店看见也当没看见了。 毕竟眼下除了带任务来的公家人外,有能耐且舍得掏五百块住饭店的也只剩下这些搞投机倒把的个体户了。 唐一成越想越多,他思维再往下发散,干脆连王潇选择京城的电视机厂合作也一并怀疑上了。 为什么非得选它家? 因为它家是钢铁厂三角债的杨白劳呗。 为了保证交易能顺利进行,资金成功回笼,钢铁厂也得庇护王潇。起码出事的时候,钢铁厂不好撒手不管。 三角债多难清理啊,中央搞了清理小组也没能弄出多大的水花,现在大家基本处于自救状态。 这会儿钢铁厂这边好不容易有人撬动条缝隙,多多少少能弄几百万回来,而且后面很可能还会再源源不断地捞回钱来;厂里疯了才会二话不说就放弃这条路子呢。 而只要钢铁厂肯行方便,那王潇就稳了。 毕竟国营大厂分量非常,眼下钢铁厂一把手的地位丝毫不逊色于省里的一把手。有钢铁厂保驾护航,谁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她面前找晦气呢? 唐一成看了王潇一眼又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他觉得这位王工就像高中语文课上老师讲的阅读理解一样,简单一句话,还藏了三层意思。 不,是四层。 估摸着年前在饭店批发给这些干部时,她就已经想到通过他们把正儿八经的商贩给吸引过来了。 一般人没这个门路,而且在眼下的环境中,普通人也很难获得警觉的二道贩子的信任。只有干部,相熟的,从他们手上得到过好处的干部,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 所以,其实是这些干部在为她做担保。 唐一成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不笨啊,不管是上学还是当兵的时候,老师和领导都经常夸他脑子灵的。 结果跟她一比起来,他简直侮辱了脑子两个字,也就只能干干跑腿的活儿,省得她跑出去危险了。 王潇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唐一成心目中已经升华为大佬了,这会儿她听人主动站出来,立刻痛快点头答应:“好,那你带人过去把货点了。” 她正好懒得跑这趟,她还要去一趟化工所,把先前承诺的色谱柱给送过去。 毕竟她还披着化工所的皮,沾着“王工”这个身份的光,总不好对苗姐也言而无信吧。 她对科研没兴趣,但她佩服能耐下性子搞科研的人。尤其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女工程师,很不容易的。 苗姐看到她拿来了色谱柱,十分高兴:“那行,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好好干。” 王潇可不能坑了自己,她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苗姐,这色谱柱是我分期买的。我现在拿到的提成还买不起。但我想,不能一直慢慢攒下去,否则太耽误咱们的实验了。所以我跟人说好了,我先把东西拿过来,后面慢慢还。” 苗姐立刻拉下脸:“还要多长时间啊?你这一天天耽误的,以后要怎么办?” 王潇只好打马虎眼:“今年肯定能还上。我就觉得机会实在太难得,咱们实验室必须得更新设备,不然根本就没办法拼全国大奖。” 苗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可问题在于,一个正儿八经的工程师不能坐下来安心地搞科研,还得跑出去挣钱;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吗? 王潇一点都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她记得是歼-19还是歼-20,反正就是一特别牛掰的飞机的设计师,这年头不也得卖面条贴补研究经费嘛。 更别说抗日战争那会儿,新四军做生意做到飞起,飞马牌香烟可是上海滩的俏货。 所以,为了主业搞副业挣钱,很正常。 她安抚完苗姐,借口还要找所长汇报工作,赶紧溜之大吉。 再待下去,她都怕自己跑不掉。 不行,她一心只想搞钱。 科研世界再blingbling,也比不上金钱在她眼中闪闪发光。 她就是如此的庸俗。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继承原主的化学能力,就好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穿书一样。 但作为三十年后的年轻人,主打一个心安。 给化工所弄点钱换点设备,相当于去庙里烧了香。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可好歹自己心里舒坦了呀。 她向来讲究公平买卖,不爱占人便宜的。 王潇跑到所长面前,跟人说了去莫斯科旅游,咳咳,是研学的进展。 现在莫斯科大学已经放完寒假了,她联系了对方,不日邀请函便会发过来,到时候拿到邀请函办完护照手续,便可以走出国门了。 而且邀请函邀请的不仅仅是化工所的职工本人,还包含了大家的家属。 简而言之一句话,免费携家眷出国旅游,而且还不要你消费游的那种。 当然,如果你打算换点外币出去花的话,那也是你的自由。 不过,携带家属最好年纪不要太大太小,不然长途旅行,怕人身体吃不消。 咳咳,事实的真相是老人小孩能携带多少包裹呢?而且碰上麻烦的概率更高。 她可不想做赔本买卖。 所长已经激动的心怦怦直跳,立刻连连保证:“没问题没问题,大家都有数。我们是去交流学习的,又不是出门郊游。” 他急着想找人去换外币,自然顾不上再拉着王潇叨叨化工说是多么看好她,多么想好好培养她。 倒让王潇一番口水,可以直接告辞离开:“那所长你忙,我还有点事得先过去了。” 她可不打算留下来,帮领导解决如何换外币的问题。 虽然在她看来这压根就不是事儿,但领导向来认定能者多劳。 研究所又不会给她多发工资,她干嘛要多揽事? 她还要去人民商场瞧瞧服装自选超市的后续经营状况呢。 上次她给向东打电话时,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商场完全不反对向东多承包几个柜台。 也是,自选服装超市的声势搞得这么大,商场没少沾光。年后那段日子,商场里天天人来人往,带着商场其他柜台的营业额都比去年同期上涨了不少呢。 人民商场又不是不想挣钱,这种双赢的好事,但凡领导脑袋瓜子没打浆糊,都不会拦着。 哈,有了这个自选服装超市,那以后能做的生意可大多了。 她年后不到10天卖掉了1万件西装,净赚100多万,靠的就是扩大的销售平台啊。 王潇美滋滋跑到商场,正想调侃两句赚钱赚到飞起的向东,一抬眼却不由得皱眉:哎,自选超市呢?怎么柜台反而变回了年前的模样? 这些笨重的柜台,像一条天堑一般,把客人拦在了商品外面。 原先活泼轻快的商场,也变得暮气沉沉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向东柜台前,张口喊人:“这怎么回事?”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呀。 向东正招呼售货员挂衣服呢,回头见她立刻露出苦笑:“我正要找你呢。” 他之前就想打电话给王潇,可惜1991年电话紧张得很,商场电话一条队排着等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又要跑老远;他不敢离开柜台太久。 王潇不听他解释,只问重点:“商场又翻脸了?” 向东苦笑更甚:“是也不是。” 是指的是他的确没能拿下更多的柜台的承包权;不是则是说翻脸的并非商场,而是售货员,他想新承包下的柜台的售货员。 商场领导才开会透露准备再租几个柜台出去,好多挣点钱;那些被计划出租的柜台原本的售货员就瞬间炸窝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堂堂国家商场的售货员,端铁饭碗的人,怎么能给个体户打工? 人民商场还叫人民商场吗?这商场到底是他们职工的商场,还是资本家的商场? 商场究竟姓资还是姓社? 不同于30年后职工都是打工人,连话都说不上,干就干,不干就滚。 这年头的职工是正儿八经的单位的主人,他们说不定,就是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806:59:12~2023-11-0306: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纬185瓶;常春50瓶;葵一45瓶;求你了快点写!!、熔熔熔30瓶;clmichaelia、29230801、蓝风信子20瓶;贩萌16瓶;玲达15瓶;澹台吴楚12瓶;吾看吾看、旺旺雪饼、35296556、kkmay、大大、hellopost、snow仪、淇淇、九月姗姗、原园媛缘圆、蚂蚁10瓶;231552667瓶;可期.、18476瓶;pxq、奔跑吧小牛5瓶;太子早日登基、206558084瓶;鱼儿3瓶;d大调、聂凝凝、芳意恼乱人多、我就乐意、期待ギ明天2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lenfen123、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林尔、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向东被抓了:那就自己玩 毫无疑问,商场领导直接吓懵了,提都不敢提再让人承包柜台的事。 王潇理解,王潇特别理解。 她穿书前看个小说都知道比脖子以下更不可说的是军-政。小老百姓没资格妄议,还是老老实实随大流先苟住比较踏实。 从这个层面上讲,改革开放的功臣们是真功臣,人家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正儿八经的命一块儿拼的啊。 但是,金山上有虎,她就不上山了吗? 怎么可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且打不死老虎可以想办法把老虎引诱走啊。 售货员拒绝给向东打工,对向东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但从王潇的角度出发,这可真是太好了! 实话实说,她从来没指望过商场的售货员们能给自选服装超市干活。 虽说社会主义不讲三六九等,但实际上大家泾渭分明。 眼下个体户,说句不好听的,比之清朝末年的南洋华人富商地位也差不多,再有钱也谈不上体面人。晚上行走在街上,不请个日本艺伎陪同,都要被警察带回局子里吃楦头的。 让铁饭碗给不晓得哪天就被抓进大牢里蹲着的个体户打工?脖子上顶了几个脑袋才敢想哦。 如果非他们不可,王潇也不是不能不使出水磨工夫收服他们。 咳咳,每个能混出头的leader都擅长pua下属,程度轻和重的差别而已。 但这不是没必要嚒。 眼下这时代,僧多粥少,多的是人到处找工作。 不好用的,直接踢走得了。 资本家表示:毫无心理负担。 王潇摇摇头,又问了声向东:“这自选服装超市,你真想搞不?” 向东不假思索:“想,当然想。” 开玩笑哦,哪个跟钱有仇啊。 王潇点点头:“那行,你再跟商场谈,售货员的事也好办。” 怎么办?供起来呗。 她以前看过肯德基在华夏的扩张史,肯德基在京城一炮走红,到了上海却哑火了,天天亏本。还是当时的华夏地区掌门人另寻店面才枯树逢春,打开了上海滩的市场。 而这新店面本也是家国营老店,老员工的安置同样是大难题。 那掌门人怎么做的?说服老员工培训他们,好让他们适应肯德基的员工需求,上岗再就业? 呵呵,你能耐,你培训当官的,让他们下车间打螺丝钉试试。 人家可没那么疯,有改造旧人的功夫,人家为什么不直接培养新人呢?一张白纸才更好画图。 他直接请老员工们回家,工资照发,让人光明正大地吃空饷。 不过是每个月多花笔小钱而已,比起肯德基的日进斗金,根本算不上什么。 轻松打发人走,被打发走的还高兴,皆大欢喜。 现在,王潇依葫芦画瓢,照抄来用在商场的售货员身上。 向东目瞪口呆,他当真服了王潇。她怎么想得出来的哦。 他要把这一片的柜台都承包下来,加在一起是32位售货员。哪怕每人每月100块,一个月白掏3200块,他也愿意啊。 这还比不上服装自选超市一天的利润呢。 向东甚至懊恼:“要是能把这一层楼都包下来就好了,这样才卖得痛快。男女装分开,各在自在。” 王潇顿时又兴奋自己押中宝了。 听听,这气势,不愧是能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佬,这么快就想到了扩大经营规模。 她笑道:“急什么,等这32位售货员吃上三五个月的空饷,你看其他人心动不心动。” 怎么可能不心动。 说句不好听的,她穿书前都身家千万了,依然想掏钱给自己买个铁饭碗吃空饷,好将来不幸赔个底朝天时,好歹有退路混口饭吃。 可惜那会儿已经逢进必考,且国家严查吃空饷了,才让她不得不当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向东一听,顿时眉飞色舞,伸手指王潇:“还是你厉害!讲好了啊,以后还是咱们合作。你想卖啥我都给你腾位置。” 王潇笑了:“一言为定,我就等向老板你的好消息了。” 找商场领导简单,把售货员们召集齐了开会却有点麻烦,还得给他们时间考虑;故而王潇也不在商场白消磨时间,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回金宁大饭店。 她前天吃晚饭时,偶然跟方师傅闲聊说到了酸菜鱼,惊讶地发现原来这道颇有来历的川渝地区江湖菜眼下的主流做法是泡椒泡姜、大块酸菜跟大坨鱼肉炖上一大盆,油亮酱红,大油大辣。 王潇一筷子下肚,只承认它是酸菜烧鱼块,死活不认可这玩意儿也叫酸菜鱼。 nonono,对她来讲,酸菜鱼的精髓是q弹滑嫩的薄鱼片,不带刺的那种;是清爽油黄的酸汤底,吃完鱼片下面条贼爽。酸和辣的比例,要恰到好处。 不然就凭面前这货,怎么可能火遍全国走向世界啊。 方师傅当时就心动了,捋袖子要上阵搞这个新式酸菜鱼。 可惜王潇穿书前常吃的那家店号称汤底要用鱼骨熬上36个小时,故而她最早也得等到今天中午才能吃上这道酸菜鱼。 嗯,怎么说呢,还是差点火候的。估计这酸和辣的比例问题,足够饭店细琢磨着上好久了。总要在一次次的试验中,不断改进。 方师傅则觉得稀奇,没想到黑鱼也能烧酸菜鱼。这黄橙橙的油汤,要不是王潇非说它是酸菜鱼,他肯定要改名叫金汤鱼的,兆头听着也比酸菜鱼好啊。 王潇完全无所谓,反正都不是她发明的,她不过是馋了,随手再挣个几百块钱而已。 她这边正吃得欢快,那边港商寻过来找她问事。 是不是莫斯科市场上当真缺少电视机?缺到什么份上了? 王潇闻弦歌而知雅意,猜测这位老兄大概是想当第二个百事可乐,投资了大陆的电视机厂,好去苏联抢市场。 对于将电子产业转移到珠三角地区的港商来说,这是条不错的选择。 毕竟现在大陆各大电视机厂也很头痛该如何清库存呢,想内销很难。 不过她得提醒人家:“莫斯科市场上俏的是日本电视机,我们国家产的不怎么受欢迎。” 招商会是她牵头搞起来的,她不能顾头不顾腚,给人提供错误的市场信息,欺骗人家,那可是白白砸她自己的招牌。 然而港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特别轻松自在:“我们香港的电视机跟你们不一样。” 王潇一噎,只能摸鼻子承认的确不一样。 芭比娃娃的代工厂还在广东呢,你能说它跟国产玩具娃娃是一家吗?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王潇特别大气,主动表态:“那我找人问问看,莫斯科市场上香港电视机俏不俏。” 估计是俏的,现在香港归英国管着,港货等同于英国货。眼下莫斯科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其实是美国货和西欧货,国货能有市场,占据的更多是地利以及更便宜的优势。 她说话算话,吃过午饭就去打国际长途。 那边也很够意思,不仅立刻打回头,还直言不讳:可以,只要价格合适,香港产的电视机和冰箱他们都要。 末了,她的合作伙伴又积极地追问:“有香港的衣服吗?香港衣服也可以。” 王潇直接打消了他的痴心妄想:“我手上没货。” 开玩笑,她即便真从香港弄了衣服回来,为什么不直接摆在向东的柜台卖?港货很俏的。 何必再费工夫折腾到莫斯科去卖。 电话那头虽然失望,但还是直接跳入下一个选项:“内衣呢?有没有胸罩?” 王潇继承的原主的俄语技能点词汇量有限,苏联人描述了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到底是啥意思,顿时乐了:“应该有,我给你们找找看啊。” 嘿!她怎么忘了这么个大宝贝。 胸罩可是倒爷的热门货。 她记得以前还看过段子,叫没穿过20层胸罩的爷都不好意思自称倒爷。 据说女倒爷卖到最后连自己穿的胸罩都直接扒下来给卖了,竟然也能卖出高价。 她立刻又打电话到处问服装厂,谁家生产内衣? 啧,现在的内衣她可真看不上眼,等她腾出空来,她一准自己重新设计定做。 王潇忙了一通之后,确定了货源,又打电话给苏联方,问他们准备要多少货,又分别是什么规格的。 唐一成刚好给人发完货回来,听到她满嘴鸟语立刻吓得额头上跑出来的汗都不敢往外冒了。等王潇挂掉电话,他说话不由自主地发颤:“又来了?卖得完吗?” 他们现在还有一堆货压着呢。 哪怕现在贩子多,每人起步都是以百为单位要货,那也得有得卖啊。 毕竟整个江东省就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么多会买相机和手表的人。 王潇乐了:“哪个跟你讲只有江东省的?今天江南省槐北市也有人过来搞招商了。” 甭看自1989年夏天过后,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压的所有个体户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民企集体萎缩到萎靡的状态;但也许是因为国家改革的心没变又或者是现在的确很缺外汇,反正各地对外资的态度总体来说依然是欢迎的。 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已经搞出名气来了,年前就有地方成功引到了外资。 这会儿隔壁江南省心动过来分一杯羹再正常不过了。 但对王潇来讲,她更感兴趣的是槐北是本身。 为啥呢? 嗐,怎么讲呢。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水平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前两者有点老天爷赏饭吃的意思在里面,故而后者的影响因素更大。 王潇穿书前对槐北市最大的印象不是当地民营经济发达,毕竟那会儿这样的地方挺多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节 她最深刻的印象源自于2020年初,疫情刚闹出来那会儿,全国都闹口罩荒。各地停工停产,大家都乖巧安静如鸡地隔离在家时,槐北人便以家庭为单位迅速生产起了口罩原料喷绒布以及生产喷绒布的机器。 且不论这事到底违规不违规(大概率是违规的,后来好像当地好多人被处理了。),单是人家的商业头脑,就足够让王潇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厉害。 这就是眼里有钱的人啊。 不管啥时候,人家都能发现商机,迅速切入,立即行动。 槐北人知道她手上有大批苏联产相机和手表,能意识不到其中存在的利润?一旦反应过来,他们想的估计不单是从她手上拿货,而是直接包圆她的货了。 唐一成难以置信:“他们好大的胃口,这么多也能吃得下?” 王潇笑道:“你别小看他们,他们能卖遍大江南北的。” “那就让他们包圆?那倒省事了。” “怎么可能?”王潇挑高眉毛,“他们包圆了,定价权不就在他们手上了吗?他们非要包圆的话,行啊。这批让包圆了,下批什么时候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呢,等下一批货来了再说。” 唐一成本来还想坐下来歇口气喝口水呢,这下完全坐不住,直接问:“什么时候出发,我去火车站订票。” 因着王潇有个金宁大饭店顾问的头衔,所以她可以靠这层身份弄到卧铺票。不是软卧是硬卧。 不过唐一成自己过去的话,硬卧已经足够。他以前坐火车站了三天三夜的时候都有。 王潇这回真乐了。果然吧,人都是锻炼出来的。上次唐一成还抖抖索索地想让她带着才敢去交易,这回他都主动请缨了。 “行,等我验过货再发过去。” 这次的服装厂虽然先前也合作过,但它家胸罩质量如何,她真不知道。内外衣服的手艺还是有差别的,她不亲自验了货物她可不放心。 作为一个网红主播,选品不上心,那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王潇抬头看了眼时间:“走,正好跟向东打声招呼。” 服装自选超市搞起来了,围着超市的柜台可还空着呢,正好用来摆放苏联货卖。 两人跑到人民商场,没进大门先迎头碰上了向东。 他一见王潇便皱起眉头,唉声叹气:“不行,他们不肯。” 啊?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说劳动是人的权利也是义务。但就这些大哥大姐的工作状态,她真看不出来他们有多热爱工作啊。 都摆烂到这份上,一个个活像顾客欠了他们八辈子钱的德性,为什么还要坚持站在柜台后面? 向东也恼火:“觉得他们饭碗高贵,我居心叵测呗。” 此话怎讲? 哎,这得从计划经济时代售货员的“八大员”超人地位说起。 物资紧张的年代,售货员作为能直接接触到物资的人,自然具备了购置紧俏货的特权。而所有的特权都能轻易变现,相应的,他们自然拥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灰色收入和福利。 现在售货员们拒绝干拿工资不上班,就是觉得自己的特权被没收了,他们当然不乐意。 王潇都叫气笑了。 这帮人,当现在是1961年还是1971年啊? 请问眼下哪家商场不愁货压在仓库里吃灰?又有哪家商场不想方设法把货卖出去? 还俏货特权呢,真是活在梦里! 向东苦笑:“他们也没说岔。以后要怎样,哪个讲得清啊。” 王潇总不好充当先知,只能就事论事:“那他们想怎么办?” 别告诉她,他们对吃空饷不感兴趣。 她自认为节操不高,但也从不敢奢望旁人的节操比她更高,尤其是享受惯了特权的人。 “他们想拿两倍工资。” 王潇失笑,头摇成了拨浪鼓。 是她想岔了,外资企业跟个体户的地位大不相同,肯德基能用的招儿向东撑不起来。 “不行。”王潇直言不讳,“你今天答应了,过不了多久,他们说不定敢开口要三倍工资了。这是个无底洞。你掏了钱,他们照样能随时反悔。” 因为他管不了他们,他没有他们的人事管理权,商场也不会为了他这么个小小的个体户去得罪端铁饭碗的职工。 对外资企业毁了约,他们还要担心个会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 对个体户,自己人的外人,那还不是想怎么捏把怎么捏把嚒。 唐一成跟着担心起来:“那后面怎么办?服装自选超市不搞了?” 他还指着这边能出一部分货呢。 向东同样不甘心:“我再去其他商场问问看。我们这边生意好,难道他们看了都不眼热吗?” 只要眼热,愿意让他承包柜台,那他就换个地方再把超市搞起来。 王潇伸手拦他:“做生不如做熟,你索性接着烧灶。现在不想让你搞承包的是售货员们,并不是人民商场本身……” 她话没说完,里面有人喊:“向东,小向,去下办公室,有人找。” 向东顿时眼睛一亮,哎,难道是有转机了? 王潇和唐一成也跟着高兴:“走走走,过去问问看。” 结果他们到了商场管理处办公室门口,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好端端的,办公室里怎么坐着两个大盖帽。 王潇还没分清楚他们究竟是哪个部门的,好多执法单位都穿制服呢。 大盖帽已经站起身,劈头问:“你就是向东?” 向东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我是,请问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咔嚓”一声,伴随着大盖帽的命令:“带走!” 向东的手腕子上已经多了发暗的银手镯。 在场的人全傻了。 王潇赶紧上前追问:“同志,请问这是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事了?” “什么事?”大盖帽冷笑,“投机倒把!” 要怎么描述“投机倒把罪”呢?这是个法学上公认的口袋罪。 在特定历史时期,它包含的的罪名完全可以用包罗万象来形容。 举个例子吧。以罐头换飞机一炮成名的某位大佬,在1984年曾经被抓过,罪名同样是投机倒把。 他的具体罪行为:在重庆定做25块钱一只的闹钟,弄到上海去以32元的价格售出。 就,挺离谱的。 如果以同样的标准来审判向东亦或者任何一位商业从业者,那他们都得被抓。不低进高出,哪儿来的利润?没利润,疯了才做生意呢。 王潇还想再打听具体是怎么回事,大盖帽已经迫不及待把向东给带走了。 商场领导却跟锯嘴葫芦一样,惊慌未定地催促王潇跟唐一成赶紧走。 他们人民商场就不该脖子硬,早就该赶个体户走人的。 京城的商场都把个体户全赶走了,他们还敢让人继续搞承包?果然出事了。 王潇没辙,只能赶紧回家找她爸妈。她的人脉网还没搭到公安线上,这个战线里,她找不到熟人。 好在王铁军和陈雁秋在省城好歹混了半辈子,很快找人打听出来了向东目前人还在派出所关着。罪名的确是投机倒把,具体罪行则比较复杂,还在调查中。 陈雁秋嘴里嘀咕着:“夭寿哦,好不赖赖,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张罗着拿了床新弹的棉花被带到派出所去,眼下还没出正月呢,晚上睡觉没厚被子盖肯定冻死人。 王潇愣愣地问:“能送吗?” 她真不知道。 她虽然进过派出所跟警察打过交道(吃夜宵时路见不平拿啤酒瓶给调戏小姐姐的社会大哥开了瓢还砸了人家一椅子),但当时警察叔叔做完笔录也没拘留她,而是送她去医院了。 谁让她被打得更惨,差点毁容了呢。 她可是靠脸吃饭的带货主播。 陈雁秋怔了下,她也搞不清楚啊。 “带着带着,先带着再讲。” 唐一成挺有眼力劲儿的,立刻上前帮忙抱被子。 陈雁秋和王潇母女俩则一人拎了一大保温桶的干捞饺子,分别包了鸡肉冬笋馅和荠菜猪肉馅。 饺子是王铁军包的。只可惜他这位新上任的车间主任并未脱离生产一线,还得三班倒,故而他只能提供后勤支持。 最后还是陈大夫领着王潇和唐一成去的派出所。 本来陈雁秋甚至想给向东准备两身干净的换洗衣裳,但大家一致认为这种行为很不吉利,好像暗示他要被一直关下去一样,所以暂时作罢。 反正还没出正月呢,一个大老爷们一晚上不换衣服也不会咋滴。 一行三人到了派出所,值班的老民警半点警惕意识都没有地接了荠菜猪肉馅饺子的保温桶,招呼徒弟领他们进去看人。 王潇走的时候扭头看了眼,瞧见老警察已经动作麻利地吃起了饺子,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果然警民一家亲啊。 否则他到底哪儿来的胆量随便接桶饺子就敢吃的?也不怕叫人下了药。 被挑剩下的鸡肉冬笋饺子自然是留给向东吃的,估计他在派出所也吃不上顿踏实的。 向东情况瞧着还行,眼现焦灼但不见萎靡,脸上也没显出伤。这年代没执法记录仪,刑讯逼供不算啥;脸上没伤那大概率就是真没挨揍了。 看到王潇等人,他立刻伸长脖子打招呼,然后想说话时又畏惧跟在旁边看的年轻民警。 陈大夫一见这架势,赶紧先祭上保温桶:“来来来,没吃饭吧,吃饺子。赶紧吃,不然要糊了。同志,你也来点?” 然后王潇就目瞪口呆地瞧着警察小哥哥真同意了,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分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饺子。 陈大夫一个劲儿地要“再来点?”,他赶紧端开搪瓷缸,一叠声地强调:“够了够了。” 接着人家就坐在旁边自顾自地吃饺子,搞得王潇满肚子话愣是说不出口,只能招呼向东:“先吃吧。” 向东正饿得头发晕,闻言道了声谢,接过保温桶开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节 警察小哥哥忙着吃他自己的饺子,一点儿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待到向东一口气干掉三个饺子,人缓过点儿准备说话了,“砰”的一声,门响了。 向堂哥跟他两个老乡(之前卖西装时,王潇见过)像阵风似的冲进来。 按规矩讲,即便探望嫌疑犯,也应该是一对一。 但不知道是现在规矩不严还是向东犯的事情不大,亦或者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反正不管是带三人进来的老警察,还是在旁边看着的年轻警察都没喊任何人离开的意思。 向堂哥看到王潇便没好气:“搞什么自选超市啊?闹得天昏地暗的。现在好唻,闹成这样高兴了?” 陈雁秋立刻皱眉毛,这老爷儿们怎么讲话呢?搞得活像是她家潇潇不对一样。 哦,当初大把挣钱的时候,你们家怎么没嫌钱烧手啊? 好在没等她这边开口,向东先呵止住了他堂哥:“三哥,你别瞎讲,跟王工有什么关系啊?” 向堂哥却跟点了炮仗一样,立刻炸开了:“没关系?现在是能折腾的时候吗?我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都埋到土地下,就你们好出风头!好漂亮哦,枪打出头鸟!人家不举报你举报哪个?” 唐一成抢先问出口:“哪个举报的?” 向堂哥气呼呼的:“这哪晓得?你能耐你问公安去!” 那显然问不出来,要问出来反倒更可怕。 王潇没理会暴怒的向堂哥,只扭头问在旁边看着他们的民警:“能保释吗?我们想保释向东。” 向堂哥瞬间来了精神,在边上附和:“对对对,保释。” 他不是省城人,在省城也没正式工作,不够资格担保把人放出去。 但王潇他们一家都是端铁饭碗的城里人,总该能把人先弄出去了吧? 答案是否定的。 民警说案件还没调查清楚,他们还要再审问,所以向东暂时不能离开派出所。至于啥时候能保释,现在他们也说不清楚。 向堂哥急了:“那你们一直问不清楚就一直关着他?” 公安本来就烦投机倒把分子,这会儿更是没好气:“放心,我们派出所关不下还有看守所,还有大牢!” 老乡赶紧拽了把向堂哥。他们现在嘴狠,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向东。 再说了,要说投机倒把,他们没一个敢拍着胸口发誓自己不是投机倒把分子。 公安倒是没不许陈大夫给向东送棉被,他们检查一番,确定里面没藏什么东西后,便丢给了向东。现在派出所也经费紧张呢,他们同样没多余的被子。 出派出所大门时,向堂哥故意挤在王潇母女前面气杠杠地先走了,一声招呼都没打。 陈雁秋忍不住伸手指头呸了一声:“真没规矩。” 她心慌,拽着女儿强调,“走,妈带你去跟厂里讲,以后不管三角债咯。你以后也别给哪个厂搞推销了。你看看现在搞的,别弄的下一个就过来抓你。” 唐一成下意识冒了句:“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正规厂里的。” 话说出口,他便心虚,他们也拿东西去向东柜台上卖了啊。如果说投机倒把,他们谁也逃不掉。 不过厂里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不然那么多销售员要怎么过啊。 王潇喃喃自语:“厂里……” 对,现在要把向东捞出来,能出力的也只有钢铁厂了。 “走走走,妈,我们去找领导。” 陈雁秋看女儿终于晓得怕了,可算松了口气。没人不喜欢钱,但她看女儿挣钱真心慌啊。他们家又不缺钱花,何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那钱呢。三餐不愁,衣食无忧,平平安安才是真啊。 可惜她欣慰了一半就卡壳了,因为她家的死丫头压根不是跟领导说不继续折腾三角债的事,而是让厂领导出面把向东弄出来。 “如果没他帮忙,苏联货销不掉,资金也没办法回笼。”王潇正色道,“苏联那边今天刚联系我说要货,我找到了服装厂,这次要顺利的话还能再弄几百万回来。但向东一被抓,我再找谁帮忙,人家也不敢再伸这个手了啊。” 唐一成难得搭上了王潇的思路,赶紧附和:“就是啊,我们都跟服装厂讲好了,正要去火车站买票呢。要是向东一直被关着,货拖回来我们找哪个帮忙卖掉呢。” 几百万的款项对于债务规模高达五千多万的钢铁厂是小意思吗?当然不是,积少成多啊。 老王跟他家闺女这一趟趟的,已经给厂里解决了好几百万的债务。再继续下去,说不定今年他们厂就能解决三角债的大难题了。 能坐上大厂领导位置的,没有一个脑袋瓜子真不好使的,他们都非常擅长抓主要矛盾,解决主要问题。 既然这个向东同志是清理三角债问题的重要一环,那肯定得保,起码在债务清理掉之前,得留住人。 嗐,个体户能犯什么罪。投机倒把而已,想搞出钱来,不投机倒把怎么搞啊。 当然,面对职工跟职工家属,领导还是很端得住的:“我先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厂里有数,总不能伤了同志们的心。” 可等领导打完电话回来,表情便有点微妙了。 向东是以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抓的,但他被判定的犯罪事实却是行贿。他给人民商场的负责人送钱送厚礼了,所以才拿到的商场柜台承包权。 众人悚然,这是内斗啊。 说个不好听的,外人哪里知道领导受贿不受贿,甚至压根不关心这种事。也只有自己人才会清楚个中详情。 至于向东行贿这事儿吧,嗐,人之常情。 不送礼,领导家的门有那么容易进吗?真实的社会又不是小学生的思想品德读本。 拿这种事抓向东,就有点,嗯,一言难尽。 钢铁厂领导也觉得这事儿不大。既然没啥了不得,先把人保出来吧。 于是向东在派出所待了不到24小时,第二天上午就顺利回归社会。 只是最后结论没出来,他依然是犯罪嫌弃人,得随时等候召唤。警察特别提醒他不许离开本市,任何时候都要配合调查。 向东满脸苦涩:“我能去哪儿啊,我还一堆衣服等着卖呢。” 王潇安慰他:“没事,能出来就代表事情不大。走走走,我们一道去商场,探探风声。” 然而大家走进人民商场,却集体变了颜色。 妈的!不讲武德啊,商场什么时候自己搞了个服装自选超市,这才多久时间?24小时不到啊。 向东承包的那个柜台的售货员一看老板来了,赶紧跑过来小声告状:“昨儿晚上开始收拾的,我们还以为老板你跟商场谈好了呢。结果人家根本不理我们,今天早上就成这样了。” 向东堂哥听到他被保释出来的消息,匆匆赶到商场来看堂弟,见到这架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家是相中了服装自选超市能挣钱,所以干脆把他丢到大牢里去,省得他耽误他们挣钱。 说到底,还是服装自选超市引来的祸头子。 唐一成都叫气到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啊?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哪怕商场要跟向东合营,大家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成也比直接闹成这样强吧。 更遑论为了吃独食,还把人往大牢里送。 王潇一点儿也不惊讶。 民资叫领导干部吃掉的案例,单是大学课堂上她就听过好几起,跟什么太子奶之类的比起来,这完全是小儿科。 不过福兮祸兮,福祸相依,这对向东来说未必不是个好消息。 王潇扭头看向东:“你应该没事了。” 别说唐一成了,自诩脑袋瓜子灵光的向东都追不上王潇的脑回路。她到底凭什么做出这样的论断。 “人民商场已经办起了自选超市,代表他们内部争斗已经有了结果。你的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行贿得有人受贿,谁去戴这顶帽子。再说了——” 王潇似笑非笑,“要说送礼的话,你落了哪个领导?既然这算个事,那肯定谁也不能落下啊。” 以向东的机灵劲儿,他送礼肯定一个领导都不会落下,没得白得罪人。这是社会人的基本属性。 既然如此。 来呀,发疯呀。 乌鸦别笑猪黑,要打击的话,打击一大片好了。 你都把人往死路上逼了,那谁都别想天下太平。 正好,主动交代更多的犯罪事实,检举揭发,还能戴罪立功呢。 搞了这一出的人自认是美玉,绝没勇气跟他们眼中的瓦块相碰。 后面事情的发展还真应了王潇的猜测。 公安的确又找了回向东,但没重新抓人,而是直接罚了他五万块的款。 如果以购买力来计算,这大概相当于30年后的500万元。 但向东并不在乎这点儿损失,他做生意多年,掏五万块不算个事儿。 真正让他肉痛的是他被人民商场彻底扫地出门了。商场收回了他的承包柜台,不许他再干下去。 这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打的他头昏眼花。 唐一成都替他抱不平:“合同还没到期呢,怎么说赶人就赶人?造成的损失哪个赔?” 他现在动不动泡在金宁大饭听人家谈招商引资合同的事,这方面的观念特别强。 向东堂哥瞪眼睛,气得跟青蛙一样:“哪个跟你讲合同?人家的地盘,说赶你就赶你。” 然后他又痛心疾首地训斥向东,“要你别折腾你不听。枪打出头鸟,不打你打哪个啊?风头是我们这种人好出的吗?出风头的哪个有好下场了?现在好唻,这么多衣服,我看你上哪儿卖去?” 向东虽然感谢堂哥在他倒霉的时候也没撒手不管,但他真不爱听这种话:“上哪儿卖?问拖到农村赶场去卖总行了吧,总归能卖出去的。” 尽管丢了柜台他也失魂落魄。 可哪怕时光重来一回,他照样会跟王潇合作。 因为挣的钱多啊。 他这几个月挣的钱都赶上前面几年了。 富贵险中求,做生意怎么可能不冒险。 否则明明大家都知道摆个摊都能挣钱,为啥没见人人都出去摆地摊啊。 还不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做着做着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去蹲牢监了吗? 他们老家这样坐牢的都算不得稀奇。 向东在王潇面前表态:“没事,王工,这点衣服我处理的掉。最多就是少挣点而已。这前前后后的,真麻烦你跟唐兄弟还有叔叔阿姨了啊。我这边乱糟糟的,等我收拾好了,一定请你们赏脸吃顿饭啊。” 王潇摆摆手:“不急,也不到下乡赶场的份上。你把衣服挑一挑,能缓缓再卖的放下来,得赶紧出货的挑出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节 向堂哥顿时急了:“别啊,都拿走。天热起来快得很,哪有能缓的。你不是跟老毛子做生意吗?赶紧的,都给老毛子。” 向东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推他走:“好了,三哥,我这边我自己能处理,你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向堂哥被推着噔噔噔往后退,嘴上还教训向东:“我跟你讲,你别拉不下脸来。你搞成这样怪哪个啊?你要是好好的……” “哪个都不怪!”向东急了,“怪红眼病,怪他们自己搞不好还不许别人好。” 他好说歹说终于打发走了堂哥,又回过头来跟王潇道歉,“对不住,我堂哥这张嘴我都想拿针缝起来。” 王潇冷眼旁观全场,这会儿才笑了笑:“真不怪我?” 向东赶紧摆手:“不怪不怪,我讲真话。我没上过什么学,但做人主机最基本的道理总还懂的。我实话实说,就算没自选超市的事,我一个盲流柜台生意好,看我不顺眼的多了去。只要让他们抓到机会,他们肯定会搞事。” 王潇点头:“行,既然你能想开,那咱们就搞把大的。他们不是抄我们,弄服装自选超市吗?那我们就把这超市做大做强,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作者有话说: 捂脸阿金已经感受到改名的报应了。 那,周末愉快吧!我这边降温了,你们呢?感觉要一夜入冬的节奏。 第43章 我当然要当老大:万字更 屋子外头传来一声喊,向堂哥又咚咚咚跑进门,急吼吼道:“搞什么超市啊?人家人民商场好大的地方,都把超市搞起来了,哪有我们搞超市的份?” 向东真叫这位大哥搞得头都大三圈:“哥哥,你不是坐车去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堂哥没好气地抓起他丢在桌子上的bb机:“我拿这个。”然后又警告,“人民商场是多大的单位,人家都已经搞了。你们上哪边搞去?这次罚了5万块你不当回事。下回抓你去蹲5年大牢,看你怎么办!” 唐一成比他更没好气。 难怪人家讲个体户没素质。他以前跟向东打交道多,还没感觉。现在他真烦死了这个向堂哥。 自选超市挣大钱的时候他就叽叽歪歪,现在又没完没了。 所以这回他甚至没等王潇发话,先开口怼人:“搞不搞得起来,又不要你搞,你操哪门子闲心啊?” 向堂哥素来拿他当王潇的跟班看的,难听点讲就是当他不存在。现在冷不丁被他怼了,顿时恼羞成怒:“搞那个啊?你还想跟人民商场对着干?” 向东已经想找毛巾塞住他堂哥的嘴巴了,气急败坏地喊:“对着干又怎么了?大家一样在商场里做柜台,他们哪个衣服卖的过我了?打不过下黑手,不要脸!” 对,搞柜台他们不行。搞服装自选超市他们就能耐了?呵,手下败将,他怕他们才怪! 他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王潇:“王工,你讲怎么搞就怎么搞。” 向堂哥还想再发言,被他强行再度送出门:“行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管你的事情去。” 气得他堂哥撂狠话,他蹲牢监的时候别找家里人。 王潇等闹腾结束才开口:“要我讲,当然是好好搞,搞一个服装城,比人民商场更大的服装城!” 向东和唐一成都惊呆了。 妈呀,人民商场有五层楼高,上万平方米,已经是省城最大的商场了。里面产品包罗万象,老百姓都说除了飞机大炮,什么都能在人民商场买到。 这样的规模,她竟然还想搞出更大的规模? 王潇奇怪:“单省城就有百万人口,一万平方米卖衣服怎么可能够?我还觉得规模太小了点你。” 她安慰两位男同志,“放心,人民商场的那个超市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她为何如此斩钉截铁?因为她太了解他们的尿性了。 国营商店最大的问题一个是经营思维僵化,秉着少做少错的原则,他们主动出击寻找俏货的能动性太弱。 另一个就是老生常谈的服务态度问题。 端着铁饭碗的售货员们也许是没意识到也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哪怕改革开放都走过来12个生肖,他们依然不愿意正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曾经的超然的社会地位是由物资供应紧张的客观现实铸就的,并非他们拥有什么强悍到无法被取代的能力。 而这种超然已经随着社会经济结构调整,物资供应充足到产能过剩的现实消失了。 抱着老黄历,自认为是顾客求着他们,还怎么可能搞好销售工作? 可哪怕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了,只要铁饭碗不破,大锅饭依旧,他们仍然不会从根本上做出改变。 毕竟再差,他们的生活总比那些只能打零工做梦都想端个铁饭碗的人强吧。 “而且——”王潇笑得意味深长,“你们且等着吧,人民商场的超市搞不长。” 向东和唐一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为什么?” 哪怕售货员的态度改不了,那应该对超市的生意影响不大啊。 相反的,自选超市这种经营模式最适合眼下的商场。顾客除了结账的时候和收银员打交道外,其余整个过程里完全自助,压根不需要看售货员的冷脸,也不会影响购物心情,应该很容易达成交易才对。 王潇笑了:“你们忘了吗,我们搞服装自选超市最怕什么?” “有人偷衣服。”这点唐一成印象最深刻。 他们卖西装的时候,已经那么多人盯着了,依然叫人在眼皮底下偷了三百多件衣服走。 “对啊。”王潇点头,“这属于经营过程中的正常损耗。可是,只要有这个口子在,损耗很快就会不正常。” 不是她戴有色眼镜看公家售货员,而是人类劣根性如此,集体犯罪谁都不觉得自己是罪犯。占公家便宜,那更理所当然。 厂里残次品可以由内部职工低价拿走卖钱的时候,产品的残次率就会特别高。 超市生鲜烘焙到时间就让员工低价甚至免费带走时,那真正的顾客想买都买不到东西。 放在服装自选超市,既然都知道会有人偷衣服,商场也不晓得该找谁负责任;那么等着吧,距离卖的还比不上偷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两位男同志集体陷入沉默。 还真是。 唐一成不说了,他本来就在肥皂厂上班,当然见识过。 至于向东,他们村里有个小食品厂,办了没两年就倒闭了。 因为所有工人都会一边干活一边偷吃不说,那些做糕饼的面粉、油还有豆沙馅之类,大家都会往家里拿。 嗯,他当时也没少吃他妈拿回家的。 王潇信心十足:“所以,我们要搞大的。人民商场弄服装自选超市是好事啊,它名气大,客流多,摆出招牌就是在免费给我们打广告。到时候大家都接受了服装自选的概念,而人民商场又搞不下去,不能满足顾客的需求时,我们的服装城虚席以待,正好继承这泼天的富贵。” 两位男同志都乐了,王工动不动把泼天的富贵挂在嘴边,还挺形象的啊。 就是,人民商场不做人,活该让它给他们打白工。 不过口号喊得震天响没用,关键是得变成事实。 想实现他们的目标,第一步必须要找好合适的经营场所。 “当初我想的是既然商场愿意搞自选超市,但售货员不乐意;那我们就踢开售货员,单独跟商场签一份合同,由商场出面租下场地然后再转租给你做超市。” 王潇拍拍手,“但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能耐,那我们也没必要带人民商场玩,我们自己搞。” 人民商场不行,其他商场也不行。 一来它们规模比不上人民商场,二来人民商场都不敢让私人承包柜台了,其他商场哪儿来的胆? 王潇相中的是钢铁厂附属的制氧厂。 别问为啥钢铁厂要有个附属的制氧厂,问就是这时代国营大厂基本都有一堆附属小工厂,依靠大厂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业务生存,主要任务是安置大厂子弟。 毕竟虽然现在流行接班,但这时代父母辈普遍婚育早,儿女长成时,父母还是当打之年;况且家家户户孩子都不少,爹妈的工作不够分。 王潇能打制氧厂的主意是因为它倒闭了。 去年一位青工操作不当,氧压机燃爆,直接烧毁了工厂。 刚好赶上那会儿钢铁厂已经陷入三角债危机,自己都焦头烂额,实在拨不出钱来再购置新设备,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制氧厂一直亏钱,钢铁厂索性放弃了它,想办法把工人调到其他厂去了,关门拉倒。 王潇想脱离商场本体办自选超市时,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制氧厂。 因为当年火灾过后,钢铁厂并没有第一时间决定放弃而是打算再拯救一下的,所以制氧厂粉刷一新,瞧着特别亮堂。 现在王潇要弄自选超市,只需要重新划分区域,布置电线,划分试衣间即可。甚至连公用厕所,制氧厂都有现成的。 不过—— 三人站在制氧厂门口,向东遗憾:“还是小了点。” 整个厂房加在一起都不到人民商场一层楼的面积大。 王潇挺淡定的,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棕床厂,抬了抬下巴:“那边停产好几个月了,想谈也不是谈不下来。” 唐一成之前虽然经常往钢铁厂跑,但还真没留心到附属厂的事,此时闻言颇为惊讶:“怎么你们厂的厂也扛不住啊?” 从前年年底开始,新县好些工厂或停产或倒闭,他本以为省城情况要好很多呢。 向东摇头:“都一样,外头倒的更多,没倒的发不出工资的也不少。” 他觉得现在挺像电影上放的美国大萧条时期,当然,这种话他可不敢拿出来说。 唐一成叹气:“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王潇偷偷在心里接了句:等苏联解体呗,各国接收苏联的财产呗。 一鲸落而万物生。 她清清嗓子:“总之,我们先集中精力卖女装,等人气起来,再开了那边卖男装。” 这点向东没意见。 论起买衣服,主力军还是女同志。 只是—— 站在生意人的角度,他得实话实说:“位置有点偏啊。” 人民商场在市中心,是省城最热闹繁华的地区,完全不愁客流量。 钢铁厂不行,它跟所有的大厂一样,规模大,占地面积自然也大,所以根本不可能建在市中心,而是处于城郊的工厂区。 对,这里不能说不热闹。毕竟大厂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城中城,有自成一套的运行体系,学校医院一个都不缺。 但人流量比起市中心,当真差远了。 做生意要是选不准位置,那能要了生意人的老命的。 王潇微笑:“这问题我考虑过,大厂人少,但购买力强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节 她选中这个位置,一则它隶属于钢铁厂,他们可以打着帮厂里消化三角债的旗号租下来;二则就是考虑住在大厂的人购买力强了。 人少,没关系,有钱就行。 不然农村人更多,你敢去乡下开服装城吗?人家一年可能都不会买一件新衣服。 以眼下的国民普遍收入来说,他们要卖的衣服、手表和相机等物,起码也算轻奢品。 轻奢品相对的稳定目标客户群是谁?城市中产。 而目前省城能被划归为这个群体的又是谁?首选大厂职工。 三十年后,宇宙尽头是编制,大家都卯足劲儿考公;但1991年的现在,大厂职工的收入能吊打机关事业单位。 举个例子吧,化工所的苗姐都是高工了,她的工资奖金加在一起还没钢铁厂厂医陈雁秋高,更别谈各项福利了。 大厂可是号称除了老婆什么都发的单位。 再举个例子吧,现在所有单位都为“三角债”所困。大名鼎鼎的鞍钢听说过吧,它家也被折腾得不轻,甚至都向总—理打电报求助了。结果后来是靠着自己职工集资先续了一口气。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人家底子厚啊。 换成其他一般单位,想搞职工集资,又能弄出多少钱呢? 这就是大厂的底气。 王潇伸手划拉了一下,示意给他们看:“省城四大金刚钢铁厂、热电厂、石化厂、化工厂都在这边,还有其他的十几家厂,哪家都响当当的,可支配收入在全市名列前茅。大厂人有钱也有心性改善生活。以前大家都是跑到市中心的大商场去买衣服,现在,我们把服装城直接搬过来,基础销售盘就有了。” 换而言之,他们是将服装城开到了富人区。 在这个市内交通基本靠自行车和公交车以及两条腿的年代,定点区域销售可太重要了。 是不是市中心不是重点,重点得看哪里有钱。 唐一成想想钢铁厂职工出手阔绰的劲儿,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有的,我看他们每次放假都去市中心,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 向东想了想,感觉也行。大厂职工众多,这一片工业区人口过十万了,还是能弄个服装卖场了。 确定好超市选址后,接下来的步奏便顺理成章了。 “厂房改造我联系厂里后勤弄。” 大厂之所以能称之为大厂,是因为它们啥都自成体系啊。别说改造水电这种小事了,他们连房子都能自己盖。只差没烧砖头了。 向东也积极表态:“那这边你们盯着,我去进衣服。” 他之前能在人民商场柜台做的风生水起,除了他的柜台售货员态度相对较好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眼光好,有手腕,能挑中且拿到时兴的衣服。 衣服从哪儿拿?当然是羊城啊。全国90%以上的服装都来自羊城。 先前他备的春装是按照一个柜台的销售额来的,现在肯定不够。 王潇还是相信向东的眼光的。 虽然她穿书前也自诩时尚达人,但时尚这玩意儿当真一言难尽。某段时间流行的风尚,都不用过十年,顶多七八年后再回头一看,都感觉辣眼睛。 可当时,就是这么流行的。 王潇既然要做90年代人的服装生意,就不能用2020年代的审美来自以为是。否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点头答应:“行,刚好唐一成要去火车站订票,哎,给向东也买张卧铺吧。” 向东乐了:“好啊,省得我再加钱找人弄卧铺了。” 哎,好日子就像糖水,人在里面泡一泡啊,骨头都软了。想当初他买不到火车票,在火车座椅底下躺了两天一夜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呢,现在他出门批货,哪怕掏三四倍的价钱都得给自己倒张卧铺票。 自选超市选址和货源都定下了,剩下的就是招工。 场地、货源定下了,另一项重点自然是招工。 向东之前雇佣的售货员们半点不嫌弃他是个体户,还愿意跟着他干。他作为一位有良心的老板,自然对员工不离不弃。 王潇对此不予置评。反正这些售货员虽然看在她眼里不甚合格,但服装自选超市需要的员工多了,让她们继续做收银员好了。 至于场内引导和服务,店里必须得另外招人。 唐一成乐了:“那钢铁厂可得给你记个大功劳,你给厂里子弟创造工作岗位了啦。” 王潇摇头:“不要,还是面向社会招聘吧。” 大厂子弟从小一块长大,几乎所有人都沾亲带故都是熟人。招他们的话,他们都人事权就不在自选超市手上了。有点事,就一堆人来打招呼,搞的想管都管不了。 王潇才不干这种傻事呢。她花钱是请人来干活的,又不是给自己找祖宗供着的。 什么?你说她这是戴有色眼镜看人,歧视大厂子弟,剥夺人家的工作权 嗐,说个不好听的,这年头的大厂子弟相当于30年后的三代烟草人,受到的优待已经够多了。 要论工作难找,外面一堆人不仅自己找不到工作,爹妈还发不出工资呢。 对于引进的新鲜血液,王潇有硬性要求:“要有高中毕业证书,体貌端庄,不能有体味。” 后两点,向东和唐一成都赞同,毕竟售货员说到底是做服务工作的,形象有要求正常。 但这个拥有高中毕业证书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其实售货员识字会算账就ok了,真不必非要高中生。况且这毕竟不是国营店,人家高中生看得上吗? 王潇信心十足:“怎么看不上?遍地都是找工作的高中毕业生呢。” 如果时间往前数两年,不,哪怕是数一年,估计大家还能自持身份。 但从1988年秋天开始,华夏大地几乎所有工厂都陷入了三角债的泥潭,停工的停工,倒闭的倒闭。这种事实上的金融危机也是1989年春夏之交那场席卷全国的运动的社会经济基础。 好,1989年的高中毕业生暂时找不到工作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等到1990年,他们咬咬牙说不定也能扛住。 但是,现在是1991年了啊。 哪怕是城市双职工家庭,爹妈能养得起一个家里蹲吃闲饭的全职儿女,也要害怕孩子没个工作会学坏。 街上的小流氓都是啥人啊?全是无业游民。 况且计划生育是从70年代末期才开始大规模推行,80年代方定位国策的,眼下绝大部分高中毕业生都是多子女家庭。 爹妈养一个小孩还好说,都大小伙子大姑娘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吃干饭吧。怎么着也得自己想办法糊口。否则哪怕爹妈不吭声,兄弟姐妹也要有意见的。 都到这份上了,还挑三拣四个鬼,能有个正经地方上班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唐一成听得直点头,兴致勃勃道:“那正好,预考的成绩要出来了。没过关的刚好可以过来报名。” 他当初就是没过预考线也不想再复读才去当的兵。 可惜王潇还是摇头:“我要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书的人。” 唐一成愣了下:“不用现在要吧,回头他们都能拿到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要应届生。”王潇正色道,“我要的是89届和90届的高中毕业生。” 为什么呢?明明应届生才是一张白纸,方便被绘图啊。应届生那清澈的愚蠢,实在太适合被调-教了啊。 怎么她还对应届生有偏见呢? “因为应届生还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容易自我感觉良好。” 这时代高中毕业算文化程度不低了,自选超市又不是国营商场,个体户的社会地位本来就低。 如果没受过社会毒打,不知道工作到底多难找,养活自己究竟又有多不容易,他们怎么肯心甘情愿捧个体户的饭碗? 还是那句话,花钱找人是干活,可不是请祖宗们回来供着的。 向东倒是心里直打鼓,忍不住问了句:“可要是后面招工的厂多了,他们岂不是都跑得一干二净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这是基本道理。 王潇笑了:“他们工资高,提成多,而且能第一时间买到最时髦的货,他们为什么要跑呢?” 亲,你对高中毕业生有啥误解?大家不都是妥妥的社会打工人嚒。 打工不图钱图啥?图为老板的法拉利贡献车轱辘吗?想太多。 王潇又安慰他:“要真跑了,再招工就是了。” 难听点讲,这时代是真人口红利时代。任何招工的都能桀骜地喊一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 没见财大气粗的国营大厂都为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愁秃头了吗? 唐一成合格地当着捧哏,积极点头赞同:“没错,一堆人找不到工作呢。” 好吧好吧,这点向东也没话说了。 ok,基本事项定下了,大家各就各位吧。 唐一成去订票,办理内衣和鞋袜的托运手续,他还得押货去京城,完成下一单以货易货的交易。 王潇负责联系钢铁厂后勤改造厂房和安排招工的事儿。 至于向东,当然是去办营业执照了。 以前他承包人民商场的柜台,没单独的个体户执照还问题不大。 现在都出来单干了,那必须得持证上岗。 三人谁也不敢浪费时间,商量好了便立刻行动。 王潇虽然没干过室内设计,但她毕竟从30多年后穿书而来,自选超市的格局还是了解的。她跟后勤施工队的人一说,又画了简单的草图,人家就明白了。 自选服装超市,主打一个空空荡荡,除了试衣间和收银台以外,其余地方都空着挂衣服。 那简单的很。 说完自己的要求,两边又谈了价格,王潇便马不停蹄地跑去金宁大饭店找黄经理了。 干啥呢?当然是请人帮忙找饭店负责培训服务员的专业人士给她培训售货员了。 都是服务行业,主打服务意识和服务技能的培养。要论起这方面,放眼整个省城,无人能出金宁大饭店其右。它家的服务质量,是有口皆碑的好。 黄经理听了她的要求,倒没觉得帮个体户培训售货员是什么有辱斯文的事儿。但她还是秉着朋友的立场,事先给王潇打预防针:“同样的培训流程走完,到时候恐怕效果未必有我们培养出来的服务员好。” 这不仅仅是从业者本身资质的问题,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本来就是优中选优,按照空姐的标准来的;还有从业者的心态影响。 能进金宁大饭店工作,为外宾服务,服务员们天然自带强烈的自豪感。这种自豪可以让他们的服务发自内心的热情真诚。 但换成个体商店,卖衣服给普通顾客,那可未必有这份心境了。 王潇笑了:“我理解,我也不敢指望他们真能达到你们服务员的水准。我需要的是他们的基本职业素养,哪怕面对不喜欢的顾客时也能保持不卑不亢,而不是直接闹得不可开交。” “那行!”黄经理痛快答应,“等人招到了,刚好跟我们这批的新服务员们一道培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节 王潇笑逐颜开:“姐姐,那就拜托你了啊。” 她调过头,立刻跑去报社打招聘广告。 之所以不选择电视,一则是电视广告贵,二则现在大部分人找工作除了看各家单位贴在大门口的招工启事外就是看报纸上的信息了。 当然,还有一招,那就是直接去高中找校方,表示自己想招高中毕业生,自然有大把毕业生等着她挑。 不过,她得先搞清楚高中们的门往哪个方向开。 要不,先找城南高中? 去年年底阮瑞骗婚重婚的事情闹大时,记者采访城南高中的校长,校长可是义愤填膺地呵斥阮瑞,骂他品行不端,还当着镜头的面诚挚地向她道歉,懊悔校方轻信阮瑞,没做好审核工作,以至于开出了那份害人不浅的单身证明。 嗯,还是蛮够意思的。 只是王潇也不知道现在高中管不管学生就业的事,人情送出去,总得是人家真正想要的才行。 说不定人家只关心升学,懒得多这个麻烦呢。 还是先打听一下再做决定比较好。 三方约在王潇家汇合。 大晚上的,他们两个大小伙子碰完头直接回去无所谓,王潇一个人回家可不安全。如果再让人送,太麻烦了。 她到家的时候,唐一成已经跟陈大夫一道端菜上桌了,向东却还没到。 这会儿还没出正月呢,天冷菜凉的快;况且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干脆一边吃饭一边等向东。 结果饭都吃完了,王潇难得勤快收拾碗筷进厨房,家里的大门才被敲响。 向东可算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个体营业执照办不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从前年秋天起,省城就再也没对外发过个体营业执照。 向东托关系找人问了,这是硬杠子,求人送礼哪怕是塞钱都没用,哪个都不敢踩这红线, 他今天跑得鞋底都掉一层,也没结果。 唐一成愣住了,着急得很:“那怎么办?没执照的话,店开不起来啊。” 王铁军跟陈雁秋也跟着犯愁。 摸着良心讲,他俩是不喜欢女儿做生意。但向东是女儿的朋友,人家就是做买卖的,情况不一样。 哎哟,这不给人办执照,不是逼着人家喝西北风去嘛。 王潇暗道,就目前向东的身家,把钱全存进银行光吃利息,也足够他快快乐乐地以小康生活标准提前退休养老。 她一直没吭声,唐一成便下意识地抬头看她。 向东也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希冀从她嘴里听到好主意。 王潇看这两人的反应,终于心下满意,可算开了口:“实在不行,只能承包了。” 啊?承包不了啊,商场根本不让私人承包柜台了。 “我的意思是承包厂房,以服务社的名义承包。”王潇正色道,“钢铁厂的澡堂、服务社都让人承包了,厂里也没收回承包权的意思,那么以处理三角债的名义承包下厂房也不是问题。” 唐一成还是没反应过来,这事不是已经干了吗?之前她就说是以此为由问钢铁厂租下的厂房。 倒是向东做老了生意,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像承包澡堂一样承包?钢铁厂应该不许外人承包吧。我不是厂里职工,我承包不了的。” 王潇点头,满脸认真:“对,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承包这事儿,只有我爸妈能做。”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原本还在边上唉声叹气呢,闻声都浑身汗毛直竖。 开什么玩笑?他们一个八级钳工兼车间主任,一个大夫,好端端的承包啥商店,这不是瞎胡闹吗? 两人顿时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事儿他俩干不了,影响也不好。 讲个难听的,承包澡堂跟服务社的都是什么人啊,边缘职工还有实在当不了正式工的职工子女。 无论王潇好说歹说,老两口都死活不同意。 一码归一码,不是他们不肯帮向东的忙;而是凡事都讲规矩的,他们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陪小孩子乱来。 王潇劝的口干舌燥,最后自己先吃不消:“好了好了,我去承包总行了吧。我也是钢铁厂职工子女。” “你承包?你承包你不上班了?”陈雁秋当真急了,又翻起了旧账,“都开过年了,肥皂厂的事情了了吧,你还不回化工所上班?” 王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求饶:“我只是承包而已,经营的事不还是向东负责嚒。那个,研究所,我都跟领导讲好了,我得挣钱给所里换设备啊。后面我们研究所还想去苏联参观学习,这开销还不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啊。” 陈雁秋火冒三丈:“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领导是吃干饭的?他们不自己想办法搞钱,还要你来弄。你是研究员,你是工程师,你不是账房先生。” 王潇强撑起气势:“可是我们化工所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就是账房先生。钱伟长教授都说了,我没有专业,国家的需要就是我的专业。于敏教授也讲了,搞氢弹是很难的事情,也不符合我的兴趣,但爱国主义精神压过兴趣!” 陈雁秋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女儿一心为单位着想是错的吧。好讲不好听啊。 哎哟,真是气死人了,这死丫头怎么这么轴呢。 王铁军在旁边如临大敌,生怕老婆脾气一上来,又要给闺女吃毛栗子。 大姑娘了,真不能再打了,打跑了怎么办啊。 唐一成跟向东则在旁边当鹌鹑,主要是无论钱伟长还是于敏都距离他俩的生活有点远。这上没上过大学,说的话题都不一样。 他俩真插不上嘴。 王潇趁机推两人出门:“行了行了,明天我去厂里把承包手续办下来。放心啦,肯定有地方继续卖衣服的。” 向东直面惨淡的人生到现在,已经不敢再多做奢望,苦笑道:“能把衣服卖掉就行。” 他入行多年,好不容易在卖衣服上有了点心得,现在让他改行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大门关上,王潇又折回头去安抚陈大夫:“妈,我跟老毛子做生意不仅仅是为了我们化工所,也是为了我将来的发展。” 她满嘴跑火车,“妈,你想想看,要说大学生,我们化工所还少吗?我跟人家比,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啊?” “怎么没优势?”陈雁秋都等不及听女儿说完,先发起火来,“苗工都说了,你是这批大学生里最有天赋的那个。” “化工所只有一批大学生吗?所里每年都进新人的。”王潇可不敢戴这么大的帽子,“而且苗姐说我好,更多的是因为我们化工所女工程师少。” 看陈大夫又要瞪眼睛,她慌忙又强调,“妈,你听我说完。我跟老毛子打交道,是因为我得谋个出国留学的机会!” 这下不仅陈雁秋,连王铁军都愣住了。 出国留学?这孩子怎么想的出来啊。 王潇煞有介事:“我们化工所大学生多了去,我的学历在里面一点儿优势都没有。我想出头,肯定得提高学历,同样是读研。与其在国内读,不如出国去读啊。到时候我留学海归人士,天然就多了一层光环。” 不是她吹呀,这时代留学是件特时髦特高大上的事儿。属于一所大学有学生顺利拿到国外的offer,必须得敲锣打鼓发喜报的状态。 她怎么知道的?她看报纸她跟人聊天啊。 陈大夫果然心动了。 不同于那些生怕儿女脱离自己掌控,甚至连录取通知书都要藏起来的短视爹妈,作为职业女性,她非常看重女儿的事业发展。 出国留学的确意味着女儿要有几年时间不在自己身边。 但人生有好几十年长呢,比起广阔的未来,这短短数载光阴又算什么。 生活总要有舍才有得。 只是。 陈雁秋还是不痛快:“你留学归留学,你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干嘛?你好好参加人家的考试就行了,你又不是成绩不行。” 王潇都要无语了。 我的娘亲大人诶,你好歹是社会人,怎么能这么天真? 考研不先跟导师打好招呼,还考个啥呀。 人家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你过去陪跑吗?你可真够高风亮节的。 “必须得找导师,说好了,最好有人给我写推荐信,才有希望。” 王潇也没留学过,她留学的小伙伴也没人去莫斯科留学。 况且三十年后的莫斯科,跟现在的莫斯科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所以,她完全满嘴跑火车:“这事必须得好好谋划,不然我就是瞎子点灯白费啦。” 至于她到底要不要去莫斯科留学?现在当然不可能。 按照眼下的规定,她大学毕业起码得在单位服务五年才能申请留学。 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嗐,不是不想干化工吗。 真的,当时她都已经考虑考研了,反正英语不愁,专业课好像也没忘光,冲一冲的话,说不定挺有希望。 然后她又顺带着看了一把留学政策,感觉的确挺微妙的,目前的整体方向不太鼓励留学。 两年制大专毕业后要服务满两年才能申请,三年制就是三年;四年制及以上都是五年。 现在王潇拿这说事,只是敷衍家长而已。 不过如果以后政策变了的话,去莫斯科有助于她做生意,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留学。 陈大夫总算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女儿的解释。可回了卧室,她又开始操起了老母亲的心:“你说潇潇是不是对那个向东的事情太上心了?那可不行啊。” 王铁军倒不害怕:“你还不晓得你闺女,当初他为什么看上那个……” “闭嘴啊。提都不要提,晦气!”陈雁秋又自我安慰,“也是,小唐高中毕业潇潇都看不上,何况向东初中都没上完了。不会的不会的。” 这年代房子的隔音效果都差,陈大夫在自己家里说话也没那么讲究,王潇听的一清二楚。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一整个大无语。 她当然得关心服装自选超市了,那是她的一亩三分地。 没错,向东办不下个体商店执照,完全在她意料当中,她一点都不奇怪。 倒不是她事先打听过政策。 如果真那样的话,明明知道结果,还要看着向东白跑一趟,那她是成心得罪人。 她只是合理做出推测而已。 既然全市的各大商场都不给私人承包柜台了,可见政策进一步紧缩,那个体营业执照不继续往外面发也理所当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节 那为什么王潇不提醒向东呢? 嗐,人是一种很容易脑补的生物。 如果从她口中知道,个体营业执照很可能办不下来;那向东难免会多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现在情况不妙,你怎么还搞服装自选超市,闹了动静那么大? 到那时候王潇再解释,她是直到人民商场赶人出去,才猜测政策有变,个体户被限制的很厉害;还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算了,她从来不考验人性。 况且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比起甲乙方合作关系,她更希望向东是她的下属,自选超市由她做主。 否则经营过程中,到底谁听谁的? 至于向东本人,本来就当惯了老板,如果不是在外面碰了满头包,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替别人打工?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老实给她干活。 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一旦政策放松,给自己做惯了主的人肯定还是要出走。 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何况当过了将军的士兵。 但王潇也从来没指望过他一直给自己打工。 她需要的就是这段时间,可以让她喘口气,从容地去培养自己的团队核心成员。 现在这样,刚刚好。 第44章 招的全是美女:你想出国? 为了招揽这个下属,王潇不可谓没拿出足够的诚意。 转包是不可能转包的,钢铁厂在这一块卡得很严。 作为国营大厂,领导绝对不会犯政治错误。 其实领导本身比较倾向于王铁军同志承包服务社旗下的自选超市,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而且还是以解决三角债问题进入中层干部行业的。 但是王铁军再三再次地推辞了,陈雁秋也坚决不接。 因为夫妻俩都觉得自家闺女说的有道理,这好歹是商贾事,万一后面政策变化出事儿了,反正潇潇也不是钢铁厂的人,到时候拍拍屁股跑了也就拉倒算了。 不像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况且他们的工资级别可比女儿高多了,还是轻易不要动岗位为妙。 当然,这不过是王潇的推辞而已。 真正的理由是,她从来不让任何人帮自己代持资产。 哪怕这是她爹妈,一心一意为她好的爹妈。 她还是比较习惯东西抓在自己手上。 王潇和钢铁厂的服务社签了承包合同,回头就去找向东。 情况就是这情况,卖衣服可以,姐雇佣你,给你分红的那种,两成如何? 向东当然不觉得如何。 当惯了老板做惯了主的人,都不喜欢头上有个婆婆压着。 但这年头的个体户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特别的能屈能伸。 对他们来说,不管怎么搞,只要能挣到钱就行。 大不了把王潇当成另一个商场。 否则到时候有命挣钱没命花,哭都没地方哭去。 只是—— 向东要为自己争取利益:“二八开不行,太狠了。” 大家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撑死了也得四六开。 做服装生意要挣钱,真的很苦的。 去广州的西湖路拿货,在火车上蜷缩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晃到省城。人都臭了也不敢回家洗澡睡一觉,而是赶紧给衣服打标价,立刻出货。 生怕晚了一天,衣服价格会往下掉。 运气不好,货砸在手里卖不掉,亏得要死。 王潇可不听他卖惨,直接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聘请你当这个自选超市的总经理。不用你掏钱,你是以你的管理来拿这两成的分红。” 向东愣住了,一句“我不差钱啊”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 因为他知道王潇也不差钱。 她不仅不差钱,她也不缺技术,她甚至还会管理。 她可太会卖衣服了。 不,具体点讲,她就像那种外国电视上放的推销大王,什么东西都能卖出去。 她这样的人想当老板想做主,再正常不过。 毕竟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能挣一千的时候,凭什么要碍于面子只挣五百呢? 王潇对着他叹了口气,直接兜底:“现在只能我承包,不然审计查账就过不去。我知道你有钱,你的钱不能放进来。否则一查账,从名义上来讲它属于公家的,你要是自己动用了,直接可以说你贪污公款。这种事情还少吗?” 当然不少。 要说最了解私营业主处境的,其实还是向东他们这样的自己人。毕竟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想不了解也难。 他一直跑羊城的西湖路一带进衣服,自然没少听当地的商海风云。 这两年闹腾的最厉害的就是一堆厂长经理外逃了。据说跑了好几百号人,总共带走了近两个亿的资金。 为啥要逃?不逃就要被抓去蹲大牢呗。 羊城那边的领导本来还想发国际通缉令呢,可惜洋人不够意思,发个通缉令还要交几万美金。领导没钱,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想到这一茬,向东心里最后那点疙疙瘩瘩也消散了。他痛快点头答应:“行,那我给超市打工。” 为什么他乐意给王潇干活?王潇又不是公家。 嗐,作为一个自己摸爬滚打出百万身家的小商贩,向东朴实的人生智慧造就让他认定了不去嫉妒自己嫉妒不了的人。 比如说他跟老家的兄弟姊妹们躲东躲西卖点小物件赚辛苦钱时,人家官倒舒舒服服高床软枕,一个电话打出去,手上的批条就能倒10倍的价;那他们不也干看着嚒,还能咋滴? 王潇虽然不是官倒,但人家有钢铁厂的关系,是她跑的手续,是她找的地盘,也是她提出的自选超市卖衣服的概念。整个规划都是她主导的。不是她吃肉,难不成还要她喝汤? 王潇笑着递了个存折给他,又给人画大饼:“金鳞岂是池中物,咱也都没搞过这种,先试试。等以后积累起经验来,我估计啊,政策还会变的,政府肯定得顺应民心不是。到时候,就是咱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向东没琢磨那么多。他能混到今天没栽大跟头,主打一个灵活机变。 先干着呗,不行就窝着。连窝都窝不下去,那就跑呗。 活人哪能被尿给憋死。 前脚安排完总经理去跑采购,后脚王潇就张罗起自选超市员工招聘的事。 满打满算800平的服装店,她计划招收100名店员。瞧着人好像有点多,但金宁大饭店一年也就招一次新,她要蹭人家的专业培训,可不得多塞点人进去。否则起码得等到明年,她才能再占一次现成的便宜。 想到100人的招聘数,王潇又有点焦虑了。 连唐一成都小声嘀咕是不是条件定的太高了一点?其实卖衣服别说初中生了,小学毕业识字会算账的也行。 高中毕业,在她这个大学生眼里看着不算什么,放眼整个社会,已经是妥妥的知识分子了。 嗯,他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他是高中毕业,所以才这么强调高中学历的难得。 王潇压根没想这一茬,她琢磨着如果这趟来报名的人太少,她就跑几个高中,好歹也是条招人的路数不是。 结果等到招聘当天,王潇直接傻了。 自选超市还在装修中呢,当然不能开放使用。 王潇选择的招聘场地是大厂的一家电影院,归在石化厂名下。 眼下大家还不讲究视觉感受,看片主要看演员看故事情节,所以在彩电风靡整个大厂区之后,八十年代特别火爆的电影院也走向了低潮期。 甚至连吸引观众眼球的港台片(这年代的影视作品尺度超大,三十年后肯定不可能公开上映)也被录像厅抢走了客源。 总之,电影院宽敞又寥落,大白天的也不放电影。陈大夫帮忙打了声招呼,王潇就成功征用了。 她甚至都没做啥特殊准备,只提前一天花了两包烟和两袋子花生酥(人家送的特产)请电影院的职工帮忙打扫了一回卫生;然后第二天便施施然地往电影院去。 结果一大早,两人抵达电影院门口时,唐一成叼在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不,不是吧,怎么这么多人? 这架势比金宁大饭店服务社门口排队买包子都夸张,足有好几百号了。 王潇更好奇:“这是哪个歌星搞签售了?” 听说这年代的人追星比三十年后更疯狂呢。 可是不对啊,谁签售签到电影院来了。再说人家电影院载不靠谱也不会一女许两家,同时接两个活。 那是……来应聘的? 乖乖,听说大名鼎鼎的郑州的亚细亚商场在电视、报纸跟公交车上狂轰乱炸式的打了好长时间的广告,吸引了三千人报名应聘。 可人家后来招了1500多人啊,相当于两个里选一个,录取率比一般工厂招工都高了。 搁在他们这儿,计划就是招收100人。再多,自选超市根本站不下。 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等王潇再往前,便有排队的漂亮姑娘跟她打听:“哎,同志,这个招聘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你知道吗?” “九点啊。” 王潇脱口而出之后,又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表,现在才七点钟不到,真不是她懒散。 而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节 “你们都是来报名应聘服装超市店员的?” 看到整齐划一的点头后,王潇顿时感动得眼眶发热。 太好了,同志啊!姐就喜欢你们这样自卷的人。 她立刻决定:“不过既然你们来的早,那就七点半开始吧。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七点四十五吧,唐一成,你去食堂买早饭,包子、馒头、花卷、茶叶蛋什么的,还有粥跟豆浆,你看着办。注意,包子不同馅的分开放,别到时候人家不小心拿了自己不吃的馅,浪费粮食又难受。快点,多喊几个人帮忙,不行多跑两家食堂,省得食堂备货不足,会耽误工人同志上班。” 唐一成暗道:你可真想多了。 就大厂的规模,一家厂上万的职工,几百个人的早饭根本不算啥。 他痛快点头:“行,我马上去。” 王潇又拉他到旁边叮嘱了两句:“韭菜锅贴还有茴香包子有的话也弄点,我有用。” 唐一成满头雾水,不过考虑到人一早胃口不开,估计王潇是怕后面肚子会饿,所以备货也正常;所以他点点头便赶紧去张罗早饭了。 他哪里知道王潇这个卑鄙资本家的套路啊,她这是在给应聘者挖坑了。 为啥临时行动,这不是今天到场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找工作嘛。 劳方和资方市场素来如此,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如果今天来的应聘者少,她肯定不敢这样作妖。哪怕招来的人没那么合乎她的心意,也主要寄希望于后面的培训,争取点石成金。 人一多,可不由着她作妖,优中选优了。 学历是一关,毕业证书造假,对,千万别说1991年的人淳朴,这时代的造假丁点儿都不稀奇,假货多了去。 高中毕业证书造假的,肯定得剔除。 虽然从理论角度上讲,学历不高但胆大包天的人中不乏商业大佬,或者更难听点讲,真大佬就没几个真老实人;但她招的是店员,是给她卖衣服为她挣钱的人,悟性高服从性强守规矩的人才是首选。 她干嘛要费心思替别人的大佬之路当垫脚石?她可从不敢高估大佬们的节操,妄想人家有颗感恩的心。 第二关则是她临时体贴准备的早饭了。 嗐,但凡多个心眼都知道自己都来应聘了,要跟leader近距离面对面说话了,口气问题肯定得考虑。 不说吐气如兰吧,你总不能一张口就熏死个人。 要知道你从事的是服务性工作,需要靠近顾客的。 什么?人家原本没打算吃韭菜锅贴和茴香包子的,全是你硬塞的? 废话,这么简单的坑都看不出来,说明脑袋瓜子不灵光。有更好的选择时,老板她为什么不挑更好的? 什么?你说这是歧视个人口味,其他过关的人未必多机灵,只不过刚好不喜欢韭菜和茴香这些罢了。 呵呵,招聘本来就是挑选工作岗位最合适的人。不爱吃不是说明更合适嘛。 比如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姑娘,因为爱喝茉莉花茶,所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感觉就很舒服啊。 至于第三关,其实都称不上关卡,不过是让每个人昨晚自我介绍后都随机抽取一段绕口令,直接读出来罢了。 以此判断应聘者是否口齿清晰。 再最后一关,则是等到大家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待了一头汗之后再让她们脱去大衣服,好判断大家是否有狐臭。 简单吧,整个招聘过程简单的令人发指。 什么集体笔试和结构性面试的流程都没有,完全不符合招聘常规。 倘若是看过宫斗剧的人瞧着这套路,简直要怀疑这是在选秀。 咳咳,王潇还真是差不多的路数。 报名应聘的人多达千人,十里挑一,又如此仓促,那重点看的不就是脸和身段吗? 在满足基本条件的情况下,中不中选的唯一标准就是个人形象。 甚至有俩姑娘条件差不多,王潇选a而不是b只因为前者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而后者头发枯黄。 哦,忘了说一声,之前让大家亲手交自己的个人材料时,也是个关卡,看的是应聘者的手。 手指粗红,骨节宽大,一看就做惯了苦力活的直接pass掉。 嗯,她就是浮浅的如此明明白白啊。 美丽和悠闲是稀缺资源,在良好的家境下成长起来的美丽导购员提供的服务都要昂贵不止一个台阶。 别说什么重点看服务质量,而不是服务人员的形象。 真不在意的话,这年头挑选空姐和涉外饭店的服务员标准为什么这样严格? 承认吧,人类就是视觉动物。 哪怕当网红,绝大部分能吸到粉的网红也是俊男靓女。 当然,这么简单粗暴的选拔方式肯定不能完全服众。 其中有个落选的姑娘特别气愤,她本来以为可以通过笔试拉分呢,结果连只笔都没让她抓。 王潇被人拦着要说法时倒没生气,能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机会,只要不是极端手段,她都只会欣赏。 只是这姑娘的形象的确不行,她五官挺好的,很秀气,但悲剧的阴阳脸了。属于乍一眼看上去,能叫人吓一跳的那种。 王潇本人不怕,但她没必要吓唬顾客啊。 阴阳脸妹子不服气,脱口而出:“我有特长,我可以接待外国客人,我会英语、日语和俄语。” 学俄语是她跟原主一样,一个年级18个班,她刚好被分到了俄语班,属于不幸的最后一批。 英语是她跟着电视学的,中央台的《跟我学》。 日语是她家有个亲戚前些年去日本打工,俗称“洋插队”,给一户人家小孩教汉语,很挣钱(挣了10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30万元);准备也把她带过去,督促她学日语。 结果她学完了,她倒霉的亲戚碰上了日本大地震,不幸遇难。她出国的事自然也黄了。 王潇还真来了点兴趣,直接用俄语开口问:“小姐,这件皮夹克多少钱一件?” 这姑娘完全不犯怵,立刻道歉,表示自己马上去问经理。 王潇又跟她闲聊了几句,给她打的分更高了。 说实在的,她穿书前,高中毕业的时候,班上英语水平能如此流利的也不过最多半数而已。 只是—— “你学英语是因为感觉俄语能派上的用处不大,那你为什么俄语水平也不错呢?” 阴阳脸姑娘似乎是觉得王潇的问题十分奇怪,立刻满脸耿直:“学都学了,肯定要好好学啊,不然不浪费了吗?” 她没考上大学也不是她不好好学习啊。一来现在高考的竞争压力是真大,录取率真低。二来她在填报志愿上运气实在不佳,连着两次明明分不算低,结果偏偏报的学校突然间分高了。这年头滑档就是滑档,也没个平行志愿啥的。 王潇笑了,点点头,继续往下问:“除了外语,你还有什么特长?” 她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印象中这姑娘做自我介绍时根本没提这茬,否则能够掌握三门外语哪怕是粗通那也相当厉害了,她不可能完全没印象。 阴阳脸姑娘,不,王潇已经知道她的名字——陈雨,露出了点忐忑的神色:“我在夜校学会计,不过还没学完。” 她是去年秋天才开始学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足半年,不然恐怕还好找点工作。 王潇想了想,拍板定下:“那你先干出纳的活吧。工资也是先按100块一个月算。后面做的好的话,都有奖金。” 导购员还是算了。这姑娘在幕后更能发挥专长。 至于店里的会计,是陈雁秋帮忙介绍的老会计。人家原先在电视机厂上班,前年儿子高中毕业找不到工作接她的班,她便提前退休回家了。现在有时候也帮小厂带账,加一个服装超市没问题。 一见有人毛遂自荐成功,其他落选者跟着心动,立刻挤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自我推销。 有人表示自己的外语也很不错,以前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高考分数也不低。 可惜王潇并不怎么在意英语,毕竟对她而言,现在俄语人才能挣帮她挣到的钱远胜过英语。 但她还是秉着一视同仁的态度让人露了一手。 可惜的是这姑娘大概是典型的哑巴英语,口语水平,嗯,估计以英语为母语和非英语国家的人听着都够呛。 鉴于要优中选优,王潇不打算让自选超市当她的成长学校,直接摇头拒绝了。 剩下的几位打算靠外语出头的姑娘情况也大差不差。 王潇倒是想再找几位俄语或者蒙古语之类的人才,然而俄语已经是历史特定时期的小众选择,遑论蒙古语这些,在场的一个也不会。 倒是有个相貌普通身材敦实瞧着特别不起眼的姑娘给自己博了一把,她特别擅长收纳。再混乱的地方,她都能收拾得清清爽爽,而且丁点儿不错。 她还强调了自己专长的用处:“我在电视上看过外国的自选超市,衣服顾客拿了试穿了不要了估计也懒得再放回头,那收拾起来肯定麻烦。我擅长这个,而且我打扫卫生也特别仔细特别干净。” 王潇听着来了兴趣,找了地方让这姑娘现场演示。 好家伙,她都觉得这妹子生不逢时了,否则完全可以朝收纳达人这个网红赛道上走。 不过,三十年的光阴也不算远,到时候人家也就50出头而已,说不定真能创造一番辉煌。 行吧,要了,不在店面当导购员,平常在仓库管理,歇业时帮忙收拾店面也行。 这一通忙碌,天都擦黑了。 要是在三十年后,王潇高低要带领新团队整个团建,请大家集体吃大餐唱k之类的;但1991年社会治安当真不咋地,王潇自己现在都不敢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就上个月,人民公园还发生了轮—奸案呢,凶手尚未抓到,受害人自己先投湖了。 所以,最后她这个老板只叮嘱大家结伴回家,明天早上八点半去金宁大饭店门口集合,然后统一参加培训。 讲话完毕后,她又一人发了10块钱,代表大家正式入伙了,以后都是一个团队的人,得精诚合作。 一群大姑娘拿着大团结都挺懵的,估计谁也没想到新单位的领导会有这种骚操作。 王潇也觉得有点尴尬。 这主要是吧,作为一位leader,团队来新人了,肯定得在群里发一波红包啊,这样才有气氛嘛。 现在,呃,反正意思到了。 瞧她多真诚啊,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待到众人散去,王潇可算能喘口气,赶紧“咕咚”灌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哎,她还想安生挣个七八九十年的钱,可不得趁着年轻好好保养。 唐一成今天也直接把自己忙成了风火轮,这会儿还恍恍惚惚:“怎么这么多人啊?” 太多了,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高中毕业生来应聘自选超市的导购员。 等到了王家的饭桌上,陈大夫听他感慨,顿时生出“小孩子果然何不食肉糜”的哭笑不得:“100块,一个月开100块的工资,你们以为有几家单位能开的出来?我都干了一辈子了,我一个月才多少?潇潇呢,大学毕业生,刚进化工所工资不过64块钱而已。一个个的,真是不把钱当钱了。” 王潇是真没觉得100块的月薪有啥了不起。因为服装超市导购员的100块跟化工所或者诸如钢铁厂这种国营大厂的100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简单点讲可类比于普通民企和公务员。后者连子女的医药费和学费都能按一定的份额报销,前者三险一金还未必给你交齐了;同样的工资,净值完全不相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节 她觉得是现在经济状况实在太差了,所以就业形势卷成狗。原本初中毕业生都能胜任的工作,高中生也要抢破头。 欸,都赶上她穿书前那会儿了,史上最难就业季。 可三十年后,好多人能当全职儿女,现在的大姑娘小伙子家里蹲可不行,谁都看不顺眼的。 陈雁秋脱口而出:“你不废话吗?知道现在工作多不容易了,你还不好好去化工所……啊,不对,100块钱一个人,招了100多号人,那每个月光工资就要开一万多块!” 陈大夫顿时又想拿鸡毛掸子了。 这死丫头她就晓得好不了! 王潇吓得赶紧端起饭碗立马朝房间跑,死活不开门。 她又不傻,她才不会傻坐着挨打呢。 唐一成在旁边帮忙说和,他也没觉得一个月开一万块有多吓人,因为他知道服装生意真的很赚钱。 比如说向东在羊城的西湖路上货,一件衣服进价20,加上路费之类的开销,总成本25块,但卖出去起码50起步,在50块到80块之间都正常,是被公认为相当厚道的价格了。 里头的利润,起码100%啊。 这还是普通的货,赶上俏货热门的,价格翻三倍四倍甚至五倍的都有。 跟巨大的利润比起来,投入的本钱压根不算啥了。 至于你要说那是生意好的情况,生意不好怎么办? 嗐,有王潇呢,有向东呢,前者唐一成就没见她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后者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少年了,要不是人民商场背刺,人家也是日入过万的主。 所以说,环境造就人啊。别说是一年前,哪怕半年前,唐一成也绝不会不把1万块当回事。 可他不是已经拿了两万块在省城都买了间房嚒,一万块听着好像也没啥大不了。 陈雁秋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能回头狠狠地在王铁军脖子上刷了一巴掌。 可怜的王铁军同志真是冤枉极了,他都没掺和这娘儿俩的谈话,他一直安静如鸡地待着啊。 就这样,都逃不过被扫到台风尾。 好在家里的门板被及时敲响了,拯救了倒霉的池鱼。 唐一成主动过去帮忙,瞧见张生面孔,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 还是气呼呼的陈大夫认出了人,惊讶道:“哟,小妹,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来来来,凑合着吃点吧。” 她称呼的小妹自然不是她妹妹,她也没亲妹妹;她喊的人是阮小妹。 对,没错,这姑娘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阮小妹。 按道理说,阮家又不是什么偏远山区的人家,好歹也在省城扎根了大半辈子,不至于给女儿起个如此上不了台面的名字。毕竟女儿名字被人嘲笑,丢的也是当爹妈的人的脸。 然而阮小妹出生时,阮家的好大儿阮瑞不知怎的发起了高烧,然后不晓得到底哪个神棍说是阮小妹克了她哥哥。 正常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该信这种鬼话。可有的家庭跟魔怔似的,当真不拿女儿当人看。阮母信了,坚持不给女儿起大名,一直“小妹小妹”叫着,就怕有了大名会克了她宝贝好大儿。 当初原主跟阮瑞搅和到一起时,单凭这件事,陈雁秋就认定了阮家不是善茬,坚决反对女儿跳火坑。 现在,哪怕两家早已彻底撕破脸,可对着阮小妹,陈雁秋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 毕竟,咳咳,能够把阮瑞送进大牢,阮小妹算出了大力的。 阮小妹有点拘束,立刻将网兜往前送了送,陪着笑脸:“陈阿姨,这是我家大春去乡下时摸的黑鱼,炖汤好。” 她也晓得登门求人办事得送礼,但问题是她没钱送啊。 年前她倒是从陈大夫手上拿了300块钱和一只三角牌电饭锅的好处呢,然而阮瑞被抓那会儿,她妈天天堵着她家要在她家门口上吊,300块钱愣是被弄走了。 搞得她现在想求人都只能靠她丈夫去乡下弄条鱼。 真的,她才是最高兴看到阮瑞坐大牢的人。两年太短了,她巴不得他坐一辈子牢别出来。 陈雁秋赶紧推却:“哎哎哎,你这姑娘干啥呢。到阿姨家玩就玩呗,怎么还带东西。拿回去拿回去,你也不是不晓得,我不是勤快人,难得开伙,平常多在食堂吃的。” 阮小妹哪肯呢,她今天上门就是求人办事的。要是人家连东西都不收,那根本没可能帮忙啊。 “阿姨,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是没办法了。我们街道厂前两天已经下最后通牒,说没活,让我们都回家待着。” 陈雁秋跟着帮她犯愁:“那是麻烦。哎哟,现在真是,没办法。你看我们钢铁厂吧,领导开会的意思也是要找职工搞集资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连我们副厂长家的小孩都在家待业,不招人啊。” 阮小妹赶紧强调:“不不不,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王潇今天招人卖衣服,你看我吧,也是高中毕业,我能不能去卖衣服呢?” 她相貌跟阮瑞其实挺像的,甚至更秀气一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个美人。只是从小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瞧着脸色发黄,一双手更是粗糙。面料细一点的衣服都不敢叫她上手拿,省得被勾了丝。 只是王潇拒绝她的理由并不是这些,她摇头,相当坦诚:“我不敢招你,我怕你爸妈会找事。” 真的,这是她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没有阮家老两口,她挺愿意给阮小妹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因为人家完全符合报名条件啊。 甚至手,多做几次手膜养一养,也不是没变细嫩的机会。 况且阮小妹从小做到大的家务活,手脚麻利人也勤快,算是不错的店员人选。 但她的种种优点在那一双爹妈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你想啊,你爸妈多厉害的人。平常也没少跑你厂里和你家里去闹腾吧,我都听说过。到时候她跑到服装超市来打滚撒泼,那店里生意到底还做不做?开这个店是给钢铁厂解决三角债用的,还有可能接待外宾。这闹大了收不了场,谁担得起责任?” 对,她就是个资本家,一切以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优先。 她明知道阮小妹身上隐藏的种种麻烦,还要把人招到店里,是生怕自己麻烦不够多,担心挣钱速度太快来不及点钞票吗? 她疯了她,她又不是妇联干部,专门为女同志排忧解难的。 阮小妹一张脸红了发白,白了又泛红,当真恨不能化身土行孙好行遁地术。 她默默地喝完了一杯高乐高,这是在电视广告上才能看到的时髦玩意儿。 她平常根本喝不到,她从小到大甚至连瓶牛奶都没喝过。 她家不是不订奶,而是从来没她的份。 包括麦乳精,都只是尝尝味道而已。 看得陈雁秋那颗悲天悯人的心特别不落忍,甚至都在暗自琢磨,看能不能帮忙问问看,哪里有糊纸盒之类的手工活可以接,好歹让人有个进项。 她这种啥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王潇哪里看不出来。 做女儿的可没这般善心,她想的是当断则断,否则必受其乱。 阮小妹现在首先应该做的是彻底跟她娘家切割,不然养爹妈养外甥女都是她的事。哦,对了,还有位蹲大牢的阮瑞。 坐牢的,外面亲属也能探监啊。 就阮家老两口把儿子当宝的架势,还不得榨干女儿的骨髓油,好去给监狱里的儿子送生活费啊。 嗯嗯,对了,等阮瑞出来了,他一刑满释放人员想再搞什么补习班,可未必能搞得起来。 就算他能搞起来,她也绝对会让他起不来。 毕竟,她人美她承认,她可真不心善。 到那时候,这一大家子的吃喝全赖上阮小妹,才是阮小妹真正哭的日子呢。 当然,王潇不会特别提醒对方,省得招人迁怒,觉得她现在如此凄惨,就是因为王潇把她哥给送进大牢里去了。 阮小妹放下杯子,抬头看王潇,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那个,王潇,我听说你能帮人出国。那个,我想出国,你能帮帮我吗?” 王潇惊呆了。 她本以为阮小妹狠点不过把阮家老两口弄回老家去而已,眼不见为净,况且城里开销大,啥都要买。回老家,起码吃喝能自己解决。 没想到人想开了是真能豁出去啊。 直接出国,甩开这一家子吸血鬼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017:13:39~2023-11-0322:2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纬185瓶;常春50瓶;葵一45瓶;94540瓶;熔熔熔、求你了快点写!!30瓶;2218192627瓶;kkmay 26瓶;蓝风信子、西散人、clmichaelia、2923080120瓶;澹台吴楚18瓶;贩萌16瓶;玲达、2315526615瓶;snow仪11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小p、20655808、九月姗姗、大大、猫猫、蚂蚁、旺旺雪饼、淇淇、吾看吾看、35296556、原园媛缘圆、hellopost、我的太太日更三万、ruoshui 10瓶;lenfen1237瓶;1847、请不要让我书荒、可期.6瓶;吃瓜群众、奔跑吧小牛、叫我女王大人、pxq、敖丙为什么那么帅、小妹5瓶;太子早日登基、聂凝凝4瓶;鱼儿3瓶;我就乐意、aurora、期待ギ明天、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芳意恼乱人多、d大调2瓶;dafne、珂珂不怕胖、小小黄、林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好了?:再打50万给我 打从80年代中期开始,华夏民间出国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北美、日本、东欧乃至跟华夏尚未建交的南非、波多黎这些地方,都能瞧见”洋插队”的身影。 不管他们是打着什么旗号去的,但终极目的基本就一个,那就是淘金。 故而90年代人都知道一个热词,名为:绿卡。还有个特殊群体名曰:绿卡奴。 这简直可是称之为出国淘金者的终极梦想之一。有了绿卡,才能长长久久地淘金啊。 不过别误会,王潇可没能耐帮人办绿卡。 否则就她的节操,指望她不去做这种无本万利达买卖?那未免也太考验人性了。 回忆一下政治课本对资本家的定义吧,他们是群只要利润够高,可以毫不犹豫卖出绞死自己的那根绳子的神奇动物。 王潇能做的是给人搞从国外发来的邀请函,对,就是那种任何一家外国单位都能发过来的邀请函。 因为现在普通国人是无法办理出国护照的,必须得有这么个邀请函之类的,不拘是探亲访友亦或者留学工作,反正得有个理由,你才能顺利拿到护照从而漂洋过海出去。 王潇刚穿过来时,也也感觉这事不可思议。 脚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她出去逛逛也不行啊。 你要是管着机关事业单位部队这些敏感单位,怕泄密不轻易让人出去也就算了,普通老百姓你提防啥呢。 但规矩就是规矩,在哪个山头就得唱哪个山头的歌。 所以王潇没一口回绝阮小妹,而是颇为犯难地表态:“那我想办法给你问问看。其实我们化工所办出国参观手续,跟大家经常讲的出国不是一回事,我只能问问看,有消息我通知你。” 这话当然是糊弄鬼的。 王潇虽然没能耐直接给人发邀请函,可她的确能通过苏联方的贸易合作对象搞到邀请函,而且非常简单。 因为现在这已经是条成熟的产业链了,属于国际倒爷的尖端角色——贩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节 别想歪了啊,这种贩人不是拐卖人口,而是利用明面上不触犯法律的手段把人办到国外去。 蛇头可以弄到所在国真实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合法的探亲、工作邀请,加盖公章的那种,让人光明正大地拿去办护照出国。 不过王潇必须得提醒阮小妹:“我听说出国要花的钱不少,起码得好几万。你真打算出国吗?” 阮小妹咬咬牙:“没事,到时候我在国外打工把钱挣了就行。”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打工挣钱? 嗐,这时代你不想着当倒爷你去打洋工? 想啥呢! 王潇直接打击她:“那你想去哪个国家打工?” “日本。” 这不足为奇,打洋工的首选的确是日本。一则离得近,二则东亚国家饮食习惯也近,三则人家的确有钱,四则80年代日剧最火,普通百姓能了解国外的信息渠道本来就狭窄又稀少,自然说得上嘴的也没几个。 可惜王潇兜头给她泼了盆凉水:“你会说日语吗?” 阮小妹卡壳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念书时成绩不坏,老师都说她再复读一年的话很有把握上大学的,但她没有像陈雨一样自学日语。相反的,她连英语都忘的差不多了。 王潇叹了口气,没试图替别人决定人生,而是正经给了可行性的建议:“你要去日本上语言学校偷偷打工也行,但这可能不是几万块就能解决的事了。语言学校的学费也不便宜啊。另外,没靠谱的人介绍,工作也没那么好找。万一找不到,你要靠什么过日子呢?” 阮小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茫然的让王潇都不好意思嘴她了。 跟这时代绝大部分洋插队一样,她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甚至连满腔孤勇都没有,全靠一时热血上头啊。 可谁又能保证深思熟虑的选择是对的呢?命运本来就扑朔迷离。不甘现状,想拼一拼,并且愿意去迈出第一步,就已经秒了绝大部分人了。 大概出于对这一点的欣赏,王潇难得又多了几句嘴巴:“现在出国了呢,基本分成倒爷和打洋工两种。 倒爷集中在苏联和东欧,在当地打工基本没希望,因为当地失业率高,也基本不雇佣华夏人,除非是给先出去的华夏人当保姆或者在他们都公司打工,但这种工作机会非常少,少到没关系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估计收入也不会太高。 绝大部分人过去是在当地自由市场做小买卖,也就是把从国内带过去的货放在当地出售。 打洋工主要是日本、南朝鲜和美国、西欧这些地方,当地工资高,但同样的,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想找份工作不容易。人在外面,很容易沦为包身工。 除此之外,就是非洲,也有去那边的倒爷。” 阮小妹听到愈发迷茫。 这时代也没个网络啥的,信息除了官方渠道公布(实际上很少,这两年相关的信息尤其少),就是道听途说,听人口口相传了。 她倒不是不相信王潇说的话,只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选择。 王潇又想叹气了。 这有啥好纠结的,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什么特长和优势,再考虑如何通过优势去实现人生目标不就结了。 有人天生适合创业,有人就爱安静打工。哪一条路都有可能通向罗马,哪一条路都有可能走向深渊。根本没有绝对正确答案啊。单看自己适合走哪个赛道罢了。 “你先回去考虑下吧,跟你丈夫好好商量商量。”王潇端起她妈泡的红枣茶喝了口,暗示送客,“毕竟出去不是一两天的事,夫妻长期两地分居肯定容易出事,总归要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阮小妹心事重重地走了。 临走前,她死活不肯把拎过来的黑鱼带回去,连陈大夫都没推拒过她,最后只能又硬塞给她两袋子花生酥当回礼。 王潇倒可有可无,因为在她看来,把阮小妹办出去压根不算个事儿。至于出去以后能不能闯出一片天,重点还是看个人造化。 能想到出去闯一闯,已经算大大吃了把时代红利了。 陈雁秋送人出了门再回头,又开始犯嘀咕:“这事潇潇你不好沾吧,别搞出事情来。” 王潇哭笑不得:“我沾啥了?我就是帮忙问句话而已。人家这个产业链完备着呢,每一项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哪里有我插手的份。” 唐一成都准备告辞回家了,眼睛偷偷瞅着王潇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不会打算当蛇头吧?” 真的,她要当蛇头的话,起码在省城范围内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为她认识外商啊,认识很多外商。 按照她的说法,那些外商从他们所在的国家地区发一封邀请函过来,办个人出去就能挣上几千乃至几万美金。 天啦!摸着良心说,这比当官倒还挣钱,而且合乎法律规定,还不怕被抓去蹲大牢的。他听着都心动。 就是吧,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潇更奇怪:“我为什么要当蛇头?” 咳咳,其实要是她真缺钱的话,这钱她也不是不能挣。 因为在她看来,办护照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而不该是少部分人的特权。 至于这些拿到了护照出国的人会不会在国外黑下去,那是那些国家该管的事儿啊。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作为曾经的特权分子受害者,她非常反感那些限制公民的基本权利,把它们变成少数人的特权,借以让既得利益者明目张胆地牟利的行为。 故而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打破这种特权甚至还能凭此賺钱,她只会感觉很痛快。 不过,介于她现在有挣钱的门路,加上她一个人不能劈成两个用,所以这事还是暂时先算了吧。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表达莫名惊诧:“你怎么会这样想?” 唐一成的脸瞬间红了,羞愧得不行,感觉自己想差了,差的十万八千里,蛇头又不是正经人,王潇哪里能干这种事。 只是—— 他支支吾吾:“那个,你怎么晓得那么多啊。” 多的让人感觉你不干这行都浪费了。 王潇莫名其妙起来:“废话,我都跟洋倒爷合作解决钢铁厂的三角债了,那方方面面的消息我能不了解吗?” 那是必须的啊。知道的多,未必能避免上当受骗。但啥都不知道,那被骗的概率可太高了。人当然要尽可能想办法避免叫自己跳坑了。 说到这个,王潇又不痛快了:“这些你也应该知道,不管是跟苏联人做生意,还是在金宁大饭店和外商打交道,你都不是局外人。” 唐一成的脸红成了猴屁股,简直落荒而逃。 所有的学渣面对卷成人间卷笔刀的学霸都只想逃之夭夭。 真的,他们没有一次聊天是单纯的聊天,好像每一个字眼里都能扒出有用的信息。 王潇奇怪,这是最基本的啊。 那位大名鼎鼎的前首富,如果不是坐火车跟人侃大山时知道有航空公司缺飞机想买,也没办法启动罐头换飞机的神话。 挣钱的机会,从来都不稀缺,只是不长心的人视而不见罢了。 陈雁秋关上房门之后,又开始后悔前面没拦着女儿:“你怎么就同意帮阮小妹出国呢?” 别说什么只是帮忙问问的话,但凡给了人希望,最后没能让人得偿所愿的话,都免不了遭人埋怨甚至被恨上的。 王潇可有可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她要真跟她丈夫一道出国了,阮家老两口没人指望,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过日子,也能少折腾点。” 她倒不是怕,只是懒得浪费时间而已。 况且她真蛮好奇阮小妹到底能在国外闯出怎样的一片天。 反正也就是捎带手的事。 陈雁秋跟王铁军互看一眼,感觉姑娘真是要上天了。把人办出国哦,还张嘴就来捎带手而已。 要晓得,现在人为了出国能有多疯狂。 王潇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一觉睡醒了便跑去金宁大饭店,好把一群青春正好的美丽大姑娘交到黄经理手上,蹭人家的商务礼仪培训。 情绪价值啊,小姐姐们,注意时刻保持微笑。 要相信爱笑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太差,它能给你们带来丰厚的奖金。 不过点完人头后,王潇便挑眉毛:“吴秀莲和周丽丽呢?请假了吗?” 这二位不是她招的新人,而是之前就跟着向东在人民商场柜台卖衣服的老售货员。这趟培训,王潇把老售货员们一并塞进去,好把收银员也训练成天生微笑唇。 结果这才第一天呢,人就给她掉链子。 剩下的几位老售货员面面相觑,年纪最大的赵芳下意识地帮同伴描补:“吴秀莲她婆婆生病了,没人照顾。周丽丽她小孩没人带……” “请假没有?”王潇平静地伸出手,“请事假的假条呢?谁批的?婆婆生病的病假单呢?我的bb机号没瞒你们吧?” 赵芳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她俩一时没忙过来。”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两个小时内赶不过来算她俩无故旷工,该扣钱扣钱。今天要是没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来,那算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虽然同为女性,但她从来没有泛滥的母性。 其他时候你是什么身份跟我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在工作时间当好合格的员工。 至于孝顺的儿媳妇和照顾孩子的妈妈之类的,抱歉,姐现在又不搞直播带货,请问这两种身份能为姐的事业帮什么忙? 那她为什么要掏钱当冤大头? 毕竟她也没能耐让人生个娃呀。那娃长大了也不可能孝顺她啊。 至于婆婆什么的,那更跟她没关系,她又不睡别人的男人,干嘛承担人家的孝心外包啊。 她当好她的老板就行了。 赵芳还在发愣呢,王潇已经拍拍手,招呼大姑娘们:“好好培训,结束要考核的。如果考核不通过,不用我说了吧。大家都紧紧皮,今天给我们培训的可是金宁大饭店,按照这里服务员的标准进行的。这机会有多难得,想必各位都心里有数。这也是服装店费了大功夫才争取到了,希望大家珍惜。” 王潇看到好几个姑娘眼睛陡然一亮,偷偷一瞥一瞥地瞅饭店招牌时,也装作没瞧出来人家怦然心动,想进金宁大饭店工作。 对她来说,身在曹营心在汉压根不是个事儿。因为人靠身体干活,心里想啥太平洋的警察也管不着。 至于偷偷蓄力准备跳槽,嗐,她更管不了。 她又不保证永远不会裁员,凭啥要求员工对她矢志不渝呢。 身为资本家,她是很有底线的人。 黄经理在旁边静默着听她训话,末了才开玩笑小声调侃了她一句:“很有老板范儿啊。怎么的,你这是要停薪留职,真当老板了?” 这话放在外面说,有点冒犯的意思。毕竟现在个体户社会地位低。 但金宁大饭店算是国内最受资本主义熏陶的地方,他们内部早有人停薪留职出去挣大钱了,故而黄经理才能如此语气轻松。 王潇想了想,认真道:“不急,我先干好本职工作。” 就眼下的环境来说,她身上披一层公家皮,利大于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节 至于何时脱下这层皮,肯定是它限制了她挣钱的时候啊。 王潇交接完小姐姐们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验货了。 验什么货?电子收银机。 虽然八十年代国家领导便提出了“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但眼下华夏的电脑普及率和应用率相当低。 比如说省城,各大商场采取的仍然是手工开票和记账方式。库存量、保本期和市场预测这些,同样采取人工统计。 这就导致了统计资料价值的名副于实。 上一年的销售情况,你到第二年年中才能统计出结果,那你怎么以此为依据来制定“进、销、存”计划啊。 所以这时代商场各个柜台都处于凭借老经验来进货。 这倒不是让王潇最没办法接受的事,她害怕的是压库存。 众所周知,零售业都怕商品积压。 尤其是服装这种跟时髦挂钩的商品,一个货俏的时候,加价三五倍都有人抢着买单。一旦这股风潮过去了,对不起,折本都未必能卖得掉。 王潇上大学时,曾经听教授说过她学生时代的一件趣事。 当时全民流行踩脚裤,去商场根本抢不到货。刚好她们大学舍友有位姑娘是羊城人,自告奋勇可以帮小姐妹们从家乡带。 结果暑假前大家满怀期待,过了一个暑假,舍友把踩脚裤带回来,这股热潮已经神奇地烟消云散了,谁也不稀罕踩脚裤。 可大家也不好意思让舍友白花钱啊,只能捏着鼻子口挪肚攒地省生活补贴,一个学期才把债还轻。 那踩脚裤则压箱底,从来都没上过她们的身。 所以王潇必须得电脑收银系统迅速完成盘货,好判断单品的销售情况,从而及时作出是否打折以及打几折的决定,最大限度的卖出尽可能高的价。 除此之外,电子收银效率高,可以减少所需营业员人数,减少人工开销以及提高营业速度这些,都是王潇愿意掏大价钱购买电脑管理设备的理由。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人工再便宜,她都不乐意花费在完全可以被机器取代的工作上。 她的野心,从来不局限于这一间小小的自选超市。 她培养出来的人才,是她的第一批团队,将来都得派出去独当一面的。 哦,还有一条,那就是电脑象征高科技,是这个时代高级的代名词。她的服装超市面向销售人群是省城的中产阶级,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场所,才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哎,所以贵也得买啊。 真大价钱,50万。 陈大夫听了绝对能心梗的大价钱。 可王潇觉得自己算赚到了。 因为这年头的电脑本来就贵,死贵死贵,台机上万是正常现象。 况且这套包含一台主机ncr-t,配备磁盘机、磁带机、报表印刷机以及三台中间机和30台联机电子收银机的电脑设备是正儿八经的真美国进口。 它原本是位台商准备投资省城另一家大商场特地带过来的。 结果前年政治风气一变,台商被吓到了,不敢再冒险,便匆匆换地方投资了。 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设备又多而沉,不方便带上,便托付给了同乡方先生代为处理。 方先生,嗯,就是那位被内地企业塞钱借身份搞假合资的台湾电脑技术员,这会儿估计是卖身份卖的有点多,钱到手了怕有命挣没命花,所以急着赶紧把这包袱甩出去,好随时见势不妙就能立刻跑路。 他听王潇在饭店的饭桌上提了一嘴巴想找电脑电子收银,便立刻主动找上门,信誓旦旦地强调都是正经好东西,如果不是他急着走,绝对不可能出这么低的价。 当初他那位台商大哥可是花了相当于整整一百万人民币的大价钱才买到手的呢。而且用的是美金啊,现在大陆人想买,换美金也没那么容易的。 王潇估计他在吹牛,100万的进价未必,不过拦腰报了50万的价格也差不多了。 毕竟方先生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短时间内想在省城搞这样一套电脑收银系统也不容易。 所以王潇干脆没还价,验完货之后只提了一个要求,让方先生帮忙培训收银员。 从跟这位老兄搭腔开始,王潇就打这主意了。因为她去夜校问过,目前省城尚且没有类似的培训课程。 如此一来,收银员的培训必须另请高明,而她本人是没精力和耐心干这活的。 现在借着甲方爸爸的身份,她自然要物尽其用。 好在方先生总体来说是个相当好讲话的人。他郁闷归郁闷,最后捏捏鼻子,抱怨了两句,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活。 王潇这才松口气。 行吧,人员招聘到位,场地装修进行中,下一步就是等货从羊城发过来,然后开业大吉。 嗯,对了,还得拉客。 虽然她已经将大厂划归为省城的富人区,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打算吸引大厂区域以外的顾客啊。 省城就这么大,稳定消费人员就这么多,她当然要有一个算一个。 所以,她要去市中心拉客。 怎么个拉法?学现在闻名全国的郑州亚细亚商场在电视上狂轰乱炸式的投广告吗? 王潇倒是舍得砸钱搞营销,有流量才好变现啊。 但眼下她也不是很能把握政治空气,不想当典型成为历史进程曲折的一部分。 所以她决定精准打击,哦不,是投放,直接在省城各大商场门口发传单,好把目标客户群吸引过来。 至于会不会遭商场的恨?咳咳,同行是冤家,抢同一碗饭吃的,不是天敌也是天敌。 大厂当真是个好地方,这里甚至还有自己的附属印刷厂,而且前两年大厂效益好的时候还引进了这时代相当高端的设备。 简单点讲,就是印刷厂可以直接印刷电脑设计稿。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王潇原本还以为只能做简陋粗糙的传单呢,这回可由得她发挥了。 她不仅在方先生的帮助下完成了广告单的设计(这年头的电脑系统她真不熟),还定制了专门的手拎纸袋,印上了自选服装超市的logo——一位红裙高跟鞋时髦女郎的剪影。上书三个大字:女人街。 那个,王潇也知道这名字不咋样,而且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以为这里是专卖女性用品的地方。 但再不咋样,架不住它合适啊。 首先,感谢香港影视作品的宣传,在省城时髦人士的心目中,香港的女人街那就是时尚天堂。 其次,要归功于去年在省城上映的一部广东电影《女人街》,说的是服装个体户的故事。这可是去年的爆款,用大厂电影院经理的话来讲,去年全院收入2/3以上都是这部电影带来的。 当然,在全国个体户都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这样一部以服装个体户为主角的电影肯定遭受了不少媒体的批判。 但媒体骂归骂,架不住老百姓喜欢看啊。 连陈大夫都对里面女演员们时髦的打扮津津乐道,还说俩姑娘什么都好,很有志气,就是争抢一个她瞧不出来哪里好的男人怪没出息的。 所以王潇在毙了一堆名字之后,决定直接蹭热度,就用“女人街”作为服装超市的大名。 嗯,等到名气打出去,还可以把女鞋也推出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90年代初的人在追流行方面相当舍得下血本。 几百块钱一双的高跟鞋,搁在三十年后都不算便宜,照样多的是时髦女郎畅快掏腰包,生猛程度一点也不比三十年后奢侈品店的vip顾客们差。 什么,你说现在金融危机很严重,企业倒闭停产了一堆,社会严重消费降级? 嗐,不管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有钱人。 甚至经济下行越严重,奢侈品卖得越好呢。 她穿过来前号称史上最难就业年,一堆工厂停工,一堆商家关门,也没妨碍奢侈品的销量不断创新高啊。 真的,这世上的有钱人和舍得花钱的人,永远比以为的更多。 王潇美滋滋地在印刷厂下完订单,又跑到厂房去监了回工,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到金宁大饭店,一则看员工的培训情况,二则盯着从苏联人手里倒腾过来的货的销售状况。 毕竟服装店起码还要有一个月才能开张,这段时间,纯烧钱,她唯一的进账就是跟苏联人当倒爷。 哦,似乎她还有肥皂厂跟牙膏牙刷厂以及食品厂(嗯,年后有货上宾馆开卖了)的提成? 嗯,没错,的确有啊。 可那加在一起也不过万儿八千,对她来说不过是零花钱罢了。正经算钱的时候,她都不带的。 这话要让唐一成听见,嘿,听见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不是他已经掏了两万块在省城买了套房所以看不上万儿八千,而是他心慌,真的,他特别慌。 虽然他经历过春节前后疯狂出货的辉煌,但现在一单生意便千儿八百地走货,还是让他忍不住心慌手抖。 太多了,来的人多,要的货也多。 他自认为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可这一张张银行存折收着,简直要成烫手山芋了。 他现在特别怕金宁大饭店这个窝点,咳咳,是销售点会入了警察的法眼,直接把他们当投机倒把贩给抓了。 他可是有战友专业当警察的退伍军人,到时候倘若战友抓战友,那他可真没脸见人了。 还有王潇,她一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化工所的工程师,还是先进工作者,倘若蹲大牢,岂不是要完蛋了? 王潇瞧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得不开口安慰他:“别慌别慌,等自选超市开起来,大本营就挪到那边去。” 然而唐一成又操心:“零售哪里比得上批发啊。指望靠柜台出货,那得卖到猴年马月?” 现在两边贸易往来已经逐渐走上正轨,他正等待打火机厂跟服装厂备货,这个礼拜还要再跑一趟京城接货发货。 如果少了金宁大饭店这么重要的据点,就这种交易频率,他们变成神仙也没办法靠柜台出完货啊。 王潇哭笑不得:“谁说柜台全部零售了?柜台完全可以当展示柜用,直接走批发路线。就跟在饭店里一样。” “那还不得被抓投机倒把啊。”唐一成脱口而出后,突然间意识到自选超市是承包了钢铁厂的厂房,也就是说,它自带靠山保护伞——钢铁厂。 唐一成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她她她,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卖衣服不过是幌子而已,她真正要搞的其实是批发苏联货! 王潇理直气壮:“钢铁厂肯让我们承包商店,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三角债问题啊。这些苏联货原本就是用来还债的。” 这年头,做买卖的不给自己找好了保护伞,能随便乱动吗?财帛动人心,一不小心,她就被狂飙了。 唐一成嘴巴张了好几张,最后还是识相地放弃了跟人讨论“到底是不是一回事”的问题,而是考虑实际问题:“那会有人去超市批发吗?” 现在他们靠的是金宁大饭店这个平台啊。 王潇又想揉眉心了,解释都解释的有气无力:“金宁大饭店不是批发市场。这个生意只有我们做,来批货的也不是冲着饭店的招牌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节 简而言之一句话,她这个网红的粉丝是死忠粉,而不是平台粉。她换平台了,原平台没她的代餐,所以粉丝也会跟着出走。 唐一成又有些惋惜:“金宁大饭店这边卖的也很好啊。” 放弃的话,太可惜。 王潇摇头:“谁说要放弃?” 不仅不放弃,而且她还要给这边的顾客更优惠的价格。 为啥?因为进金宁大饭店做生意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它是特权的一种隐晦表现。进入其中的人享受更优惠的价格是理所当然的,而外面的人加价拿到同款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听不听得懂似乎也无所谓。 反正他听命干活就成了。 于是他很有藏拙精神地转移了话题:“向东啥时候回来,衣服还要贴价格标签啊。” 王潇的bb机刚好响了。 “我打过去问问看他吧。” 结果打她寻呼机的人就是向东。 电话打过去,向东的声音十分焦灼:“王潇,你马上电汇钱过来,我取了50万,叫人抢了。” 说到向东被抢这个事儿,还真不能赖他。 90年代初社会治安本来就差,羊城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人口流动性大,结构复杂,抢劫更是频发。 尤其是大名鼎鼎的羊城火车站,抢劫、诱拐甚至绑架之类的犯罪行为简直司空见惯。 也没见谁管。 向东已经很小心了,他甚至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带着现金坐火车去羊城上货,而是直接拿着王潇交给他的存折,忍受1%的高手续费,到了羊城选定衣服之后才去取钱交易的。 结果他刚出邮局大门,装钱的旅行包就被飞车党拽走人。他当时人被拽了个跄踉,直接趴在马路上。好险开过来的小轿车及时刹车了,否则这会儿他就是一堆肉泥。 什么?你说他为什么不更谨慎点儿,直接跟卖方在银行转账交易? 嗐,那你是不了解90年代初的服装批发生意。 向东,或者说所有跟向东一样的服装个体户都不可能在一个供货方手里拿货。 供货商也有自己的拳头产品,我的牛仔裤好,你的衬衫ok,他的皮夹克潇洒;而每一个上规模的供货商后面又基本都有合作厂商。买家要货量大的时候,直接跟着去厂里拿货。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向东手里那50万的要流向的收款方有十几甚至几十个。 你指望这么多人跟着你去银行办转账手续,现实吗?人家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人家又不是只做你的生意。 要是你一单下去50万还差不多。 至于为啥向东不能更谨慎点,每次少取点钱,交易一单取一次现金? 这跟现在的银行营业网点有关系。 邮政已经算眼下撒网最广的银行了,但也远远达不到几十年后遍地开花的地步。 取一次钱,再跑去进衣服,前后花费的时间起码得个把小时。 他如果真这么一趟趟的折返跑,天晓得要跑到什么时候。 所以不仅仅是向东,甚至不仅仅是大陆的个体户,甚至早已习惯信用卡的外商在大陆做生意,眼下也要入乡随俗以现金交易为主流。 至于携带大额现金被抢了怎么办?凉拌呗。 富贵险中求又不是光挂在嘴上说说的。 向东懊恼得要命。 他原本并不打算告诉王潇这事儿,这50万他准备自己填上窟窿的,他也不是赔不起。 可问题在于他一单身汉,银行存折这些财产全藏在省城的家里。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人在省城,根本拿不到手啊。 他为什么不找他那位三堂哥帮忙?自从上次大家吵得不欢而散之后,兄弟俩还没讲和。向东也不想听他堂哥叨叨。 他为什么不找在羊城的朋友借钱周转?50万又不是小数目,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随意问朋友借钱那是在结仇。 所以情急之下,他只能找王潇拿钱。 因为他选的都是俏货,一堆人盯着呢。跟他常合作的批发商也说最多只能给他留两天,过期不候。 毕竟衣服这玩意儿,一天一个价,人家也不能让自己吃亏。 第46章 也不是非得在羊城进货:制造流行 向东跟王潇保证:“你先电汇过来,等我回省城还你。” 王潇莫名其妙:“还什么?这是商店的开支。你报警了没有?报警的话拿公安的回执过来做账,不然账平不了。电汇是吧,行,我马上去邮局。” 唐一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叫抢了?” 好吧,被抢这种事实在不稀奇。这年头出门做生意的没被抢过才是真锦鲤附体。 问题在于他被抢的实在太多了啊。一口气50万的货款,再电汇50万过去,那可是整整100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向东从此不回省城的话,这100万也会跟着他一并消失。 唐一成不是不信任向东,而是财帛动人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出去喊一声,奖金100万,看有多少人会为了这100万杀人放火,人数绝对不会少于100万! 个体户又是出了名的眼里只有钱。 王潇倒是对向东信心十足。 她不是相信向东的人品,嗐,在钱面前,她自己就是个没多少节操的人;她相信的是向东的头脑。 一个已经凭借自己能力正经身家过百万的人,在明知道下一个百万并不遥远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区区一百万毁了长久的挣钱渠道。 1000万估计才比较有可能。 嗯,从向东的生活作息和习惯来看,他看着不太像是有毒-瘾或者赌瘾的人。 不然那可难说了。 唐一成听的目瞪口呆,只能用力眨巴两下眼睛,表态:“我跟你一块去邮局吧。” 呵呵,白白损失了50万啊,他们是不是反应太镇定了点。难道不该心痛欲死吗? 好像真没有哎。 因为唐一成都知道这批衣服出了货,挣到手的差不多也有50万。 就,相当于白跑一趟,白耽误了时间吧。 王潇到了邮局才心痛。 哎,又是一笔手续费,电汇快归快,但手续也真是让人吃不消。 这钱完全可以不花的,全怪银行发展跟不上经济发展。 她汇款完毕后,再给向东打电话时,便叮嘱人:“你在羊城把最近香港热播的香港电视剧录像带买过来,如果没有现成的,直接录一份过来。你不是有朋友在那边吗?请你朋友帮忙,只要有反响好的新片上映,就帮忙把录像带寄过来。对了,还有时尚八卦杂志,每期都要,我要最新的。” 由于距离香港近,加上又同说粤语,眼下广东地区同步收看香港电视剧的观众不要太多哦。多到本地电视台都吃不消,想方设法制作精良的本土剧,试图把观众吸引回头。 所以,这事不难。 但向东不明白:“你要这些干什么?” 追时髦消磨时间?那不可能。 别看王潇这人是干部身份(大学毕业就是干部身份,中专也一样),她比一般的个体户还拼。 个体户挣了钱之后还能单纯地松快下来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皮打打小牌,她连跟人吃饭喝酒侃大山都是在收集信息,准备下一单生意。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是个看电视也要做笔记的神奇存在啊。 王潇没藏着掖着,直接给了解释:“我想既然跑羊城上货,路上风险大,不如直接我们自己做吧。” 为什么几乎整个大陆地区从事服装行业的都要去羊城上新? 因为它服装业发达吗? nonono,这不是核心因素。 作为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眼下全国大部分地区都遍布服装厂。 是因为它的工艺水平特别高,别处都赶不上吗? 非也非也,光看周镇的服装厂都能出口日本挣外汇,就知道大家的工艺水平哪怕有差距,也差不到哪儿去。 真正在这时代决定羊城服装业首屈一指地位的是它的地缘优势。 它靠近香港,香港流行啥,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入羊城。 甚至当地有不少衣服是直接从香港拿过去的。 而这个时代,香港流行文化的影响力,嗯,想一想韩剧《请回答1988》的开头就是主角齐看《英雄本色》。 在大陆地区,港剧是90年代电视台的制胜法宝。 这个优势一直到韩流崛起之后,才渐渐消失。 刚好,90年代流行文化传播的最重要媒介,正是电视。时尚杂志之类的,有存在感要等到90年代中后期咯。 这代表什么? 代表王潇能正大光明地作弊啊。 还去羊城西湖路上什么货啊,直接扒香港电视和八卦杂志上明星的穿戴,然后依葫芦画瓢不就得了。 她把握不了流行,还不能制造流行啊。 省心又省事。 要是不抓住这时代特有的作弊吃红利方式,她绝对会抓狂。 甚至连服装厂她都想好了,就找周镇的厂,以出口要货为理由,省得他们觉得内销就可以放宽标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节 一时间,电话里和电话外的两个男人都听傻了。 向东努力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不是说卖衣服吗?怎么还自己做啊?” 王潇理直气壮:“供应链怎么方便怎么来啊。在本地生产衣服又不贵。” 相反的,在原料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考虑到周镇和羊城的薪金水平差异以及路费等各项支出,她在周镇找的代工厂出产的衣服只会更便宜。 王潇又给向东强调这么做的好处:“你这回是命大,人家只抢钱没要命。不然人家一把西瓜刀砍断你胳膊甚至捅你一刀怎么办?” 有段时间,羊城街上的真砍手党很出名的。 “还有就是,现在店面大,出货快,你要一趟趟地跑羊城,这耽误在路上和你在羊城花的时间有多少?服装超市谁能负责日常管理啊?” 向东震惊完之后可算是冷静下来了,直接提要求:“那我要掌眼,我得看衣服的款。” 说句不好听的,虽然王潇是个年轻姑娘,但他真不太相信这人对流行的把握力。 鸡冠头多时髦啊,吹得高高的,好气派,香港漂亮女明星都这么打扮的。省城时尚女青年大年三十都排队烫的发型,她却看的直呼辣眼睛。 什么品位哦! 王潇感觉自己又是被90年代流行品位创到的一天。 本来就很辣眼睛嘛,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翘得高高的鸡冠头,还要打摩丝,又亮又硬,苍蝇飞上去都能劈叉了腿;还有踩脚裤。 天啦,到底设计师跟顾客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设计出这种反人类,一点点修饰效果都没有的时尚单品啊。 她到现在都怀疑难道是因为之前大家的衣服都宽宽大大看不出任何曲线,造成的现下补偿心理,一定要充分展示下半身的每一分曲线? 否则她实在理解不了为啥这种衣服会受欢迎。 向东理直气壮:“所以我得掌眼,要你看的话,我可不放心。” 王潇憋屈,却还是硬捏着鼻子答应了。 毕竟,跟自己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 等挂了电话,唐一成在边上迟疑着问她:“那咱们要不要找罗先生帮忙带新加坡的电视剧啊?” 罗先生是从新加坡过来的华商,就住在金宁大饭店。 要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陆银幕上的外来军,新加坡剧必须上榜。 比如说什么《莲花争霸》、《塞外奇侠》、《三面夏娃》、《情丝万缕》,那可是赫赫有名。 哦,现在这些好像都还没播放,不过《舞锁南洋》、《人在旅途》倒是放了,《人在旅途》里的衣服还蛮符合王潇审美的。 只是—— 王潇依然摇头:“算了,人家不方便的。” 来华投资意味着投资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华夏,又不是倒爷,能不间断地在两个国家之间倒腾。 人情不能这么用。 唐一成已经在琢磨如何从日本弄录像带回国,嗯,现在日剧也很火的,前几年的《血疑》还有《阿信》,影响力完全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只是眼下金宁大饭店没日商,要不要找周镇服装厂的客户想想办法?之前它家不是做过日本的外贸生意嚒。 现下听王潇否了新加坡剧,那更加不要谈什么日剧了。他顿时感觉好可惜,白白少了一条挣钱的好门路。 王潇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就照着港风来吧,贪多嚼不烂,影响最大的还是港风。再说我看新加坡剧跟港剧也挺像的,嗯,其实也有点像台湾的电视剧。” 算了算了,甭想太多。 眼下得关注重点,那就是服装厂的工人哪怕看清楚了电视上明星穿的衣服,也不代表他们能做出来啊。 首先,得有设计稿,然后还得打板,再接着才是上流水线。 这过程中,王潇能干啥,扒版吗? 嗐,太看得起她了。 她虽然专门开网店卖过情-趣内衣,但问题在于外衣和内衣是两个概念啊。 她完全不会。 所以,得找专业人士帮忙。 这回又是陈雁秋大夫发挥了强大的人脉关系网,给王潇找了位老裁缝。 人家厉害的地方在于,不管是杂志画报还是电视上的衣服,她看一眼,回头就能给你做出一样的来。 这样的大佬,按道理来说应该发挥专长,起码开家自己的服装店不成问题。 但她本人不善言辞,属于技术流,完全不晓得该如何招揽顾客。而且因为现在个体户社会地位不高,家人也不太支持她,加上她运气委实差,之前开店没多久就被骗子骗了个底朝天。几方面的因素加在一起,让这位曹师傅心灰意冷,宁可给人打工。 王潇跟她聊了半个小时后,觉得的确不是谁都适合做生意。这位还是走技术流吧,明明自己清楚对方应该没恶意,三句话下来都能叫人噎得不轻。 这要是面对客户,吵起来都算轻的,搞不好能直接打起来。 王潇当然不能光听陈大夫帮人打的包票。 哪怕是专业服装设计师,也有自己擅长的风格。你让专门做西装的去混汉服圈,那也是在为难人。 放在曹师傅这儿,她能不能抓住港风服装的精髓,王潇得眼见为实。 好在眼下来自香港的电影录像带不少,王潇随便找了部《秋天的童话》,让曹师傅照着钟楚红的行头试做衣服。 等待的时候,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曹师傅会水土不服。结果人家当真厉害,出来的成品当真呱呱叫。 王潇这才拍板定下人,给人开了200块的工资,奖金另算。 妥妥地展现了什么叫技术变现。 唐一成看着新鲜出炉的衣服样品,又开始犯嘀咕:“你说,怎么以前没人直接找厂里做衣服啊?” 服装厂当然不可能不追流行,80年代《血疑》红的时候,他也听说过有服装厂做幸子衫。但这是服装厂自发的行为,而不是哪个客户给它下的订单。 王潇不以为意:“这很正常啊。个体户普遍经营规模有限,每款衣服要的量小,服装厂很难单独为个人开生产线。再说个体户直接从羊城进衣服过来卖,又快又省心,还免了跟工厂打交道方方面面的麻烦。既然已经能挣不少钱了,他们又何苦非要单独找工厂下订单呢?” 简单点讲,虽然条条大道通罗马,但你都已经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了,没事干嘛还跳到另一条道上去呢? 纯粹自找麻烦。 当然,她没说出口的是,现在个体户的社会地位不高。羊城那边好些,商业气氛浓郁,大家比较认钱。在内地嘛,个体户很可能压根就没办法上桌吃饭。 不是一路人,人家不凑上去也不足为奇。 等向东连人带货回到省城,唐一成看他胳膊蹭破皮结的疤还没好的样子,忍不住一边翻看录像带一边感叹:“早晓得如此,还不如我们在江东直接自己做衣服呢。” 向东连连摆手,扭头看王潇:“我觉得羊城还是得跑。一来衣服种类这么多,找厂做的话估计一家肯定吃不下。我这趟进的货就跑了好几家厂。二来现在香港流行的衣服,咱们这边恐怕还得慢两步,就着录像带做衣服,真悬。” 唐一成听的直点头。 没错,第一点他搞不清楚,但第二点是真的,引进电视剧嘛,那肯定要比人家放的晚。 想当年他在电视上看《血疑》时,他跟他哥差点为了幸子干架。结果后来偶然看了本电视杂志,兄弟俩才晓得《血疑》在大陆播放的时候,山口百惠早结婚隐退了。 中间隔了整整好几年! 如果按照日本播放《血疑》的时间上幸子衫和伊夫衫,估计根本没人买。 还有《上海滩》也一样的,好大的时间差,足足隔了五年呢。 王潇乐了:“所以要看你的眼光啊,重点是你对着挑选你觉得好的。” 向东苦笑摇头:“我也要看人家出货的情况来判断啊。” 两边说了半天,最后决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互为补充。 王潇又安慰他:“你别慌,我在省电视台有熟人,我先想办法弄到他们的电视剧播放计划,然后针对播放的电视剧精准投放可能的爆款。” 她哪儿来的熟人?咳咳,她可是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去年没少接受采访。 像她这种挖空心思搭建人脉关系网的角色,那肯定得跟打过交道的记者建立起长期联系啊。 比如说逢年过节的时候打电话过去问候,得了各个地方食品厂拿给她的特产样品,送些过去给人家记者老师尝尝,都是应有之意。 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起来了嘛。 她也不是非得套什么机密,不过提前晓得会放什么剧而已。 什么,你说区区一个省台决定不了省城观众的银幕选择? 没错啊。可现在大陆压根没卫星电视这一说。 再漂亮的彩电,目前能收到台也只有中央台、省台和市台,全国绝大部分地区(港澳台和广东地区除外)都这样。 这就决定了王潇需要收集的信息能少很多。 向东依然感觉心里没底:“可要是电视台不放香港片呢?” 现在电视台自己拍的剧也不少啊,人家自我消化的话,那他们根本没办法通过电视来判断会在省城流行的港风走向。 王潇清清嗓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电视台不放是他们不想放吗?是他们没片源啊。” 同志,你怎么能如此高估电视台的节操呢?有片源直接放在现在是基操。眼下文艺工作者的版权意识淡薄到约等于没有。 那些直接拿来重新填词翻唱的歌曲,哪怕磁带销量破百万,也没见谁给版权方一分钱啊。 而且现在电视台因为人手和经费不足的原因,经常有大片空白的时间段。这时候如果有免费的港片提供给他们,你觉得电视台会不会心动? 唐一成摇头:“他们得重新配音啊,不然我们这边又听不懂粤语。” 唉,这么一想,还是新加坡剧和台湾片更合适,直接能听懂。 王潇想的特别开:“问问呗,不问哪里知道。说不定人家乐意呢,术业有专攻,配音这活对人家来说搞不好一点都不难。” 眼下电视可是存在感最强的传播媒介,90年代是电视台的黄金时代。 王潇就不相信电视台不想出爆款节目。不管是自制节目(条件所限,很少)还是电视剧亦或者电影,只有播放效果好,吸引的观众多,才能争取到更多的广告投放啊。 别看现在观众能收到的频道少,哪怕三选一也要分个高下的。 向东得张罗收拾新进的衣服,王潇自己跑电视台。 唐一成在两人之间纠结了半秒钟,决定还是陪王潇一块儿跑腿。 他发誓啊,他真的不是嫌收拾衣服给衣服上标签太累,而是单纯地想跟在王潇身后学习,看她到底是什么跟电视台的人打交道的。 然而王潇人尽其用,直接踢他去挑大梁:“正好,你把大厂这边所有的录像厅都跑一遍,带上香烟,问问清楚最近受欢迎的碟片是哪些,重点是女同志喜欢的片子。能借的话就借,借不了看能不能拷一份拿过来给向东先过一遍,然而拿去给曹师傅打版。” 现在录像厅可火了,大厂这边的大姑娘小伙子都爱看录像。比起电影院和电视台,他们在录像厅的选择权更高,甚至可以点片子看。录像带的受欢迎程度可以直接体现他们的审美倾向。 既然以大厂为据点,王潇肯定得先保证这边的基本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节 至于本市其他区县的客源,嗯,她还得再想办法好好引流。 王潇拿了去年香港刚上映的《我本善良》和《人在边缘》、《燃烧岁月》、《还看今朝》以及另外几部她也没听说过的片子直接杀去了市电视台。 之所以不找省电视台,是因为她知道越往下层的电视台管控越松弛,比较容易接受这种“自行引进”行为,而省台相形之下要更注意影响。 王潇拿钢铁厂属商店的名义跟市台的领导谈,商店可以免费赞助电视台完成港剧的国语配音,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剧里加上“女人街”的插片广告。 为啥要插片?直接安排在片头不行吗? 咳咳,王潇这人向来物尽其用。她既然花钱了,那肯定得取得最大的效应。 插片广告是随着电视剧走的,不管是在市台播放还是其他地方台播,这广告都会跟着一道走,传播效应自然也蔓延到播放地。 虽然她的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开在省城的大厂,但这并不代表商店的顾客只局限于省城啊。 来自全省甚至全国的观众都可以是她的上帝。 否则当初郑州亚细亚商场为啥要在中央台打广告,把自己直接变成了郑州的地标呢。要知道中央台的广告费可比河南本地电视台贵多了。 在这个单人购买力有限的时代,只有顾客足够多,才能保证稳定的销售量。而慕名而来的散客积累在一起,也是块不容小觑的消费群呢。 嗯,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每个来省城的游客像去金宁大饭店服务社买大肉包打卡一样,也跑一趟大厂的女人街服装超市就好。 市电视台的领导对着几部片子犹豫不决,不晓得该挑选哪部才合适。 王潇干脆提建议:“《我本善良》和《人在边缘》在广东那边都非常受欢迎,反响很好。” 关键是这两部时装剧里俊男靓女多啊。尤其是小鲜肉时期的温兆伦和黎明,嘶啦,咳咳,阿弥陀佛,信女会努力吸溜住口水的。 帅哥多,帅哥正,意味着能吸引更多的女性观众。而她们,正是“女人街”服装自选超市的目标客户群。 市台领导认出了《我本善良》里的温兆伦,年前《义不容情》在省城播的挺好的,所以他觉得《我本善良》好像也不错。 王潇赶紧把《人在边缘》也推销出去:“要做一块儿做吧,这部片子红的很。再说现在商店刚要开业有这个预算,等后面就不好讲了。以后我就是想争取,领导也未必会批经费。” 领导一听,有道理啊,那就一块儿做吧。 王潇又催了一次:“3月28号我们店开张,在此之前电视剧得播出,不然跟不上。所以,还得麻烦领导辛苦了。” 说着,她递了信封过去。 加班费ok,工期必须得赶。 没想到电视台领导半点不担心:“这怕什么啊,放心,一边录一边播,肯定耽误不了时间。” 王潇目瞪口呆,不是,这年头都这么野的吗?难道不该审个天昏地暗,最起码上级主管单位要看完全篇才决定能不能让剧播吧。 但现在的确很野。 因为电视台自拍片成本高,为了快速回笼资金,所以好多都是一边拍一边播。中途断了资金拍不下去或者因为反响太恶劣被投诉,那就over;如果顺利,那就接着往下播。 王潇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 大名鼎鼎的《苏州二公差》不就是坑王之王嚒,永远没了下文。 电视台的播剧敲定了,王潇秉承物尽其用的原则,问台领导打商量:“咱们这边电视播完了的话,带子能不能给广播台播?” 怎么播?做成广播剧播放吗? 嗐,哪有那么复杂,直接播放让观众听声音就好。 别觉得不可思议啊,小时候背着大人偷偷贴着门板偷听电视机的人可不少。 王潇把主意打到广播台的头上,是因为她想挖掘女大学生这一潜在顾客群。 1991年大学是免学费的,国家还发生活补贴。大学生衣食无忧也不愁毕业后上哪找工作,故而,属于生活状态悠闲且优渥的状态。 女大学生住在学校看不上电视,却不耽误她们听广播啊。 现在广播影响力下降,日子不好过,自制节目的能力也随之下降。很多时候,节目时间段都靠流行歌曲撑着。 歌好听不好听是一回事,在一堆歌中,广播听电视,而且是香港热门电视剧;王潇相信能吸引不少听众的。 毕竟甜点再美味,吃多了也比不上一碗汤泡饭吸引人。 然而这厢王潇心里算盘拨得劈啪响,那头电视台领导却皱起了眉毛。 也不是说他们台或者他个人跟广播台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现在电视广播还没合并成一家,他闲着没事做,上赶着去学雷锋做好事扶贫?对他们电视台又没好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潇立刻瞪大眼睛,满脸惊诧莫名:“哎呀,领导,怎么可能没好处呢。我正是替咱们电视台着想,才想把录像带给广播播放啊。 您想啊,平常不看电视的人也不代表他们家没电视。像住校的学生,值班的工人干部,倘若在广播里听到了咱们台配音的香港电视剧,是不是会产生兴趣?他们一旦有了好奇心,待到周末放假或者下工回家时,肯定得打开电视机看咱们台的电视剧啊。这其实相当于在免费给咱们台打广告呢。” 台领导哭笑不得:“那我是不是还得给广播台广告费啊?” 他沉吟片刻,总算点了点头,“行吧。” 反正现在广播肯定干不过电视,而且王潇的话也算搔中了他的痒痒处。 他上中学时正是广播的辉煌年代,当时他在广播上听《骆驼祥子》听的如痴如醉,后来省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饭钱才去书店买了本实体书。 可见人听到了的确就想看到。 有好处的事,干嘛还要拦着呢? 双方达成一致,又商量了插片广告的拍摄方式。 王潇没安排多复杂的内容,就是简单的身穿新款服装的导购员小姐姐们在挂满衣服放超市中间走秀,然后上服装店的logo和地址,再来一句:时尚之旅,女人街! 嗯,其实她想安排小姐姐如同女王一样从直升机上走下来,进入超市的,这样装逼效果好;可惜条件有限,只能用移花接木大法,借用人家的直升机镜头了。 好吧,她承认,在挣钱这种事上,她节操一向不太高。 跟市台谈完,王潇没休息。因为省台离得近,她又去省台要人家的电视剧播放计划。 啧,得亏她准备了b方案,不然省台这边今年还真没啥港剧播放计划,基本都是乡土剧和古装剧。 好看是挺好看,这年代的片子挺有韵味的。 可惜,不是她想要的菜。 王潇笑眯眯地谢过了电视台相熟的记者和编辑大姐,又拿出特产请大家吃。 然后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手上没急事的电视台工作人员都凑一块儿侃大山,慢慢侃到了今年好像省城都没啥大活动,怪无聊的话题上。 哎,这两年萧条哦,越来越萧条。 上面领导说稳定是第一要素。 可这么死气沉沉的,也叫人犯愁啊。 王潇又派了一回各种酥糖、豆干之类的零嘴,接着貌似无意地张嘴就来:“我听说羊城那边在搞美食节呢,把各种特产美食都拿上街,吸引了好多市民和游客去品尝,相当热闹。我朋友在那边尝了不少特产,平常羊城人自己都难得看到。” 围着吃零嘴的几个记者编辑都来了兴趣:“哎,这个有意思哎,还是珠三角那边会搞敢搞。” 人人都长嘴和舌头,未必个个能言会道,却基本每张嘴巴都爱吃。 不然卖小吃的个体户怎么能这样挣钱。 哦,好挣钱的,电视台外面那条街上,有位大妈早上卖早点,中午晚上卖炒菜,一天能挣他们电视台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呢。 别看他们一个个瞧着光鲜,像是体面人的样子。其实啊,他们穷得叮当响,说出去都丢脸。 王潇看大家又要跑题了,赶紧把话题往回拽:“那我们也可以搞个江东特色美食展啊。我看我们省各地的特产挺多,味道也很不错哎。” 周围有人附和,有人摇头:“这谁牵头去搞啊,太麻烦了。” 结果王潇跟小孩子人来疯一样,兴头头的:“也不麻烦啊。选天好的时候,搭起凉棚,一个个摊位分开摆。场地我可以找,参展的厂商也简单,刚好我这边有食品厂的联系方式。……” 大家就在边上吃着零嘴,听她一个人叨叨叨地把整个美食节都给规划好了。 有人笑着调侃:“行啊,那这个美食节办起来,我们一定去捧场啊。” 王潇痛快得很:“没问题,我肯定把最好吃的给你们留着。不过我有要求啊,咱们台得过去报道,这样我才好到厂里去拉赞助。” 众人哄笑起来。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薅羊毛薅到省台来了。 王潇打蛇随棍上:“电视台不报道不宣传的话,咱们江东人也不晓得有这么个美食节啊。到时候吃的一堆摆出来,结果门可罗雀,不是白糟蹋了东西嚒。” 新闻部的主任叫她盯的连连点头:“行行行,你那边准备好了通知我们一声,我们过去采访做个新闻。” 嘿!这事儿成了。 美食节的举办场所在哪里? 大厂呗,就在电影院跟自选超市之间的那条马路上举行。 这样所有过来凑美食节热闹的老百姓一抬头,就能看到女人街亮闪闪的招牌。 嗯哼,这不就把流量给吸引过来了嚒。 真的,以她上下吃货两辈子的经验,不管是经济上行还是经济下行的时候,大型商超体最热闹的永远是美食楼层。 至于说参展的摊子人手不够,上哪儿找人帮忙的问题。 咳咳。 王潇出了省台的大门,直接跑去找公用电话亭,对着她随身携带的电话号码本一个个打电话摇人:“吕经理啊,我是小王。上次你说开过年来入住咱们宾馆的客人少了,特产也不怎么能卖得动的事,我一直惦记着呢。正好,我今天在省电视台听到了一个消息,咱们省这个月要在省城搞个全省特色美食节,我想咱们宾馆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到时候宾馆也来人,让游客们都知道,即使美食节结束了,也可以随时在咱们宾馆买到其他地方的特色美食。……经理你说的没错,咱们的顾客不仅仅是入住的客人啊,普通市民也是稳定的客源呢。……” 一连十来个电话打出去。 ok,人手有了,美食节后各家宾馆特产销售的提成也稳了。 哪怕只是三瓜两枣,小钱钱也是钱啊。 王潇美滋滋地回金宁大饭店了,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必须得来块巴斯克蛋糕犒劳自己。 摸着良心说,人家饭店是真听劝,她说了芋泥巴斯克,人家厨师真复制出来了。 哎哟喂,那真叫一个好吃啊。 好吃到她已经暂时放弃身材管理,决定放飞一把自我。 王潇吃得津津有味,刚好方师傅没事,出来跟她侃大山:“哟,你个丫头碰上什么好事了?笑的这么开心。” “没啥。”王潇咽下嘴里的蛋糕,随口回应,“就是在电视台聊到咱们省有这么多特产,一直也没弄个展销。刚好今年没啥活动,不如搞个美食节,向广大市民同志们展示咱们江东的美食特产,也是丰富了大家的副食品选择。” 方师傅原先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他倒来了兴趣:“美食节啊,那你们都找了哪些饭店?” 啊? 王潇摇头,强调:“是特产,专门摆摊子展销特产的,厂里做的,用不着饭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节 她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有一百多种特产呢,方叔叔,你有空也去逛逛,保证不虚此行。” 结果方师傅一脸“我听不懂了”的表情,直言不讳:“饭店都不参加,那还叫什么美食节?不行不行,你这丫头这是瞎搞咯。” 王潇据理力争:“特产怎么就不是美食了?人家来咱们省旅游带本地美食回家,带的可都是特产。” 哪怕是金宁大饭店的包子,也只是寒冬腊月才能上火车。天热点路远点你试试,不等下车就直接馊了。 方师傅却大摇其头:“人家说到美食,第一反应就是热气腾腾刚出锅的,哪能像你们这种从袋子里倒出来的。不行不行,这不是在糟蹋我们江东美食的名头嚒,哪里能这么瞎搞?” 王潇不敢跟餐饮人硬杠,她尊重所有正当职业荣誉感强的人;只能强调客观事实:“可我场地都说好了,展销商也联系好了。现在再加饭店,额外支出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上哪儿找那么多饭店去?总不能光指望咱们金宁大饭店吧。” 方师傅原本是坐着跟王潇聊天的,这会儿直接站起身,信心十足:“你放心,这才多大点儿的事。等着,光是咱们省城,能拿出手的店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我跟领导汇报,把人招呼过来。” 哎哟,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王潇又不是傻子,她怎么不晓得新鲜出炉的美食永远比塑料袋装的特产更诱人的道理。 啊哈,到时候锅盖一开,香味飘满整条街,还怕吸引不来顾客吗?哈,绝对轰动全城啊。 人流一到位,吃喝痛快了,哪有不逛店的道理? 而女孩子嘛,说逛逛真就逛逛了?怎么可能! 同为女生,她太了解大家的荷包究竟是如何瘪下去的了。 至于那些包装特产会不会被喧宾夺主? 咳咳,一来,她在特产销售中拿到的提成有限,她不是很care这件事;二来,其实人吃饱喝足的情况下,反而挺乐意再带点吃的回去的。 比如她跟小姐妹聚餐,出门回程多少得再拎袋水果之类的。扛着不来杯奶茶,已经是她要上镜的最后倔强了。 王潇美滋滋地在旁当甩手掌柜,这送上门来的劳动力她要不好好用了,岂不是辜负人家的满腔热情? 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第47章 盛大的美食节:被迫提前开张 然而事实证明,天底下没白吃的午餐。 王潇乐淘淘地瞅着以方师傅为代表的一干金宁大饭店同仁风风火火搭台子。 嘿嘿。 先是省城的饭店动起来了,能说出名头的都派了人参展。 呀,有口福了,1991年可不是预制菜的天下,也不走秘制菜挂羊头卖狗肉套路;能被夸好的,那当真有真材实料。 哈哈。 然后,整个江东省的餐饮店闻风而动,浩浩荡荡地组成了各自的代表队。 太棒了!刚好她忙,没空到处去各处打卡吃地道地方美食(之前出差都是特种兵风格,顾不上),正好这回齐活了。 再接着,牵头的金宁大饭店一激动,准备组织趁势组织一场江东省厨艺大赛。 喂喂喂,诸位,请搞清楚重点,这是街头美食节,不是你们的厨王争霸赛。 到这会儿王潇才回过神来,她太高估金宁大饭店的节操了,这帮子家伙摆明了是要谋朝篡位、 果不其然,人家已经张罗着把美食节的举办地点改到饭店内,美名其曰:这里什么都有,方便。 啊呸!当谁傻子呢,饭店分明是察觉到了美食节隐藏的商机,想趁机好好吸一波客,增加饭店的营业额。 王潇怎么可能让人白占便宜。 美食节是她为服装自选超市引流的重要环节。 最后她据理力争,双方谈判了三个回合,终于各自退一步,定下了金宁大饭店作为美食节的长尾效应,在大厂的节日落下帷幕后,继续以江东特色美食的名义在饭店举行为期一月的美食展。 至于美食节期间,那肯定得在大厂的场地好好发光发热啊。 露天条件有限,影响了大师傅们的发挥怎么办? 嗐,上小吃呗。街头小吃,是最能反应一城一地人间烟火气的所在。全省的小吃都搁一块儿了,绝对能让人吃过瘾。 节日规模一上来,电视台的宣传自然要加大。 反正陈晶晶跟她爸妈提前一个礼拜就在电视上看到美食节的宣传了。 正好开张当天是星期日,陈晶晶便缠着爹妈带她一块儿来省城看热闹。 哈!她姐张罗的呢,她姐可真厉害。 啥叫美食节啊,她还没见过呢。 全省的好吃的,那该有多少啊! 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反正礼拜天当天,整条街彻底爆了。跟过年逛庙会似的,到处都是人。 陈晶晶原本以为他们一大家子来的够早了。 昨晚他们就赶到了姑姑家,她还是跟她姐一块儿睡的呢。她爸妈睡了客厅的沙发。 早上七点半,大家一道吃过早饭,慢悠悠地走上街才意识到不对。前面那乌压压的,不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是人,是人头攒动。 一大早,太阳还懒洋洋地打着瞌睡呢,街上已经弥漫着浓郁的早饭香。 陈晶晶瞪大眼睛:“姐,你不是说今天没有开幕式吗?” 是啊。 这个美食节本来是打算弄个盛大的开幕式,比如说请舞狮队过来助助兴之类的,甚至搞个街头演唱会也行。 但是后来金宁大饭店往上报的时候,不知道主管部门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最终放弃了开幕式表演,甚至连相关部门领导都没出席,试图把它做成一个纯民间性质的美食省会。 王潇也理解不能,纯民间性质自发活动跟开幕式表演有什么矛盾? 不会吧,领导总不会以为开幕式的重点是听他们念又臭又长的演讲稿吧? 想太多了,大家只是单纯地想看热闹! 算了,美食节的重点是吃,没表演就没表演吧。 瞅瞅,这满大街的,多少吃的啊,多香啊。每个摊位都香飘四溢,一位位大师傅集体穿着白得耀眼的新白大褂,个个笑容满面。 啧啧,估计等站一天就不想笑了,白褂子也能变成油褂子。 等等,什么牛肉锅贴生煎包,萝卜丝丸子豆腐脑,亦或者豆浆油条配大饼,乃至韭菜盒子粉丝汤都正常。 哎哟,牛肉锅贴和生煎包在煎锅上滋滋蹲着,散发出的肉香、面粉香混合在一起好诱人。 萝卜丸子滚在热汤里,那香味能勾了人的魂。 豆腐脑不管甜的还是咸的,她都爱啊。 不不不,收回眼睛珠子,关注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前面还支了摊子卖油炸毛豆腐? 大姐,你停下。 早饭可以冷门,但请不要邪门。 哪怕你卖茶干给人配粥喝,也比油炸毛豆腐这种重口味强啊。 然而王潇低估了1991年人民群众的生猛,还真有人一大清早不嫌腻得慌,直接要了油炸麻豆腐配豆浆喝。 你没看错,王潇也觉得辣眼睛,十分委屈豆浆的官配油条。 惊悚的是,陈晶晶这丫头瞧见了也跃跃欲试,愣是奔上去来了份同款。 她没吃过毛豆腐,很好奇。 天地良心,这姑娘最多一刻钟前才吃的早饭。她一气儿吃了一笼汤包,配面条吃的;她爹都搞不明白她现在哪儿来的胃再往里头塞东西。 王潇被妹妹拽着,没抗住塞到自己嘴边的毛豆腐,含糊不清地冒了句:“零嘴,这是零嘴。” 咳咳,女生都有四个胃的,装正餐的胃跟零食的胃能是同一个胃吗? 唐一成从他家赶过来晚一步,刚好瞧见她们在吃油炸毛豆腐,顿时惊诧莫名。 不是惊讶她们一大清早吃这个,嗐,现在他跟女同志打交道的机会多,已经不管她们吃啥,他都波澜不惊了;他惊叹的是红星村竟然真把毛豆腐也做成特产了。 用塑料袋装,一边卖油炸的,一边还给客人做推销。 好吃吧?很简单的,买回家就能自己做。 他仔仔细细瞅了半晌,扭头跟王潇感叹:“还真叫他们做出来了啊!” 他记得去年他们第一次跟红星村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村干部就积极推销过毛豆腐,叫王潇给否了,然后有台商过去考察,在他们村办了个食品厂。他记得主推项目是茶干来着,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没放弃毛豆腐。 陈晶晶听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忍不住兴奋。 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素材,可以写了投稿的。 偷偷说一声,上次她给中学生报投稿了,被退回头了。编辑说她写的内容太普通,应该多挖掘身边的新鲜事跟那些以小见大的有意义的事,借以反应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进步。 现在,红星村的毛豆腐,不就是百折不挠的典型吗? 结果她姐直接给她泼冷水:“做不了,这个推不动。” 她伸手指着长满白毛的毛豆腐,冷酷得很,“毛豆腐贮存温度有要求,气温稍微高一点,它直接变质。这就决定了它的运输成本相当高,没有冷藏链也得不间断地配备冰袋。 而且哪怕运到了目的地之后,甚至被消费者购买回家,没冰箱的人家要么当天吃完,要么就只能等着它变质。 你们想想看,现在有多少人家配了冰箱呢?” 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摇头。 别看眼下冰箱厂库存积压严重,但1991年,能买冰箱的人家别说农村了,城里也不算多。 为啥呢? 一来一台冰箱上千块,赶得上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二来最需要冰箱的城镇地区,家庭住房条件普遍差,三世同堂一间房的比比皆是,哪怕有钱买冰箱,都未必能找出地方放。 嗯,外面的杂货店,有冰柜的似乎同样只有一部分。况且即便有也未必能保存毛豆腐,因为人家没有冷藏只有冷冻功能。 唐一成不由得替红星村的食品厂遗憾:“那看来他们的毛豆腐的确走不出去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节 王潇喝完碗里的豆浆,拿纸巾擦嘴:“等等吧,等到物流发展起来,毛豆腐就能走向五湖四海了。” 东西好不好,重点得看它是不是顺应了时代发展的需求啊。 现在食品厂搞毛豆腐,还不到时候。 不行了,忍不了,豆制品零食那么多,为啥非得跟毛豆腐杠上? 王潇站起身,直接跑去找正在摊子边上乐呵呵招呼顾客的村干部。 我的同志,请放弃毛豆腐吧,别那么邪门。 光是豆干就可以分成麻辣、香辣、酱香、脆皮等等一堆,还有鱼豆腐以及素肉,对了,豆棍,最重要的是辣条,能发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既然提到辣条,那香辣小鱼干也必不能少啊。全是刷剧时爆痘的神器。 对了,你们村不也种小麦嚒。辣条不必非得是豆制品,也可以用小麦。小麦产量高,单价应该比豆子便宜,可以节约成本。 反正王潇记得她那位立志走美食博主赛道的舍友妹子当时就是用面粉复制的辣条。她们宿舍都尝过了,一致认为比卖的好吃。 嗯,舍友妹子还用剩米饭做过,那真是惊艳了她们一个宿舍的姑娘。 哎哟,不能想,一想感觉口水都下来了。 可惜不知道现在究竟是辣条尚未发扬光大还是省城人口味普遍更偏清淡,反正王潇还没在哪家店里看到辣条卖。 王潇使出洪荒之力,拼命回想了一波辣条的制作方法。怕口说无凭,她又加了句:“你等等啊,中午我做了到时候拿过来给你们尝尝看。” 红星村的村干部特别上道:“不麻烦不麻烦了,我们自己试着,到时候还请王工帮忙指教。” 说着,他更上道地给人塞了信封,笑容可掬,“那这配方我们买了啊。王工,你得可怜我们农村人不容易,别卖给别家啊,起码在江东别卖。” 王潇压根无所谓。 反正制作方法也不是她创造的。 早点做出来也好,省得后面她忘光了,馋这一口也找不到地方买。 不过她好心提醒村干部:“我不说不代表人家搞不到啊,食品制造没秘密的。回头你们家生意好了,肯定有人也做的。” 村干部想得开:“那也是我们生意好了之后的事。” 虽然他表达了对王潇的充分信任,但王潇中午回家还是亲手做了回辣条。 因为陈晶晶好奇啊,咳,好吧,她自己也等不及了,必须得马上吃到。 简单得很,白米饭里加面粉加辣椒和淀粉,揉吧揉吧成面团,适量加点水,省得太干。然后用上擀面杖擀成面皮,再拿刀背在面皮上压出花纹,切成大拇指甲长的面条就直接上锅蒸一刻钟。 等的过程中,王潇准备油料,热油里加上芝麻、盐,还有五香粉、孜然粉、胡椒粉,炒出满屋子的浓郁喷香,害得陈大夫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谢天谢地,得亏老式两室一厅不兴搞开放式厨房,否则王潇肯定得挨揍。 饶是如此,陈雁秋还是骂了她一顿:“一天到晚瞎折腾。正经的饭菜不好好吃,倒腾这些乱七八糟的。” 王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穿书前她奶奶也看她吃辣条就骂她不好好吃饭啊。 天底下家长都差不多,解决的唯一办法是拉他们下水。 咳咳,后来她跟她奶奶反过来了,管着奶奶让少吃零嘴的人变成了她。 不过今天王潇顾不上,因为她得带着新鲜出炉的美食去探班向东。 她这个做老板的人不能真当甩手掌柜,关键时刻还是得去现场检查工作(刷一下存在感)的。 陈晶晶在边上嘶啦嘶啦地吃着辣条。她感觉自从她姐一心挣钱之后,她的口味也跟着变重了。 不管是香辣卤鸡爪还是冒烤鸭,亦或者现在的辣条,都是辣得她想跳脚又舍不得放下手里那口吃的啊。 莫名其妙地好过瘾。 现在看她姐拿着饭盒走人,她赶紧跟上:“姐,你去哪儿,带我一个。” 王潇可有可无:“行啊,走走走。” 她上午光忙着看美食节的举办情况,还现场帮忙协调了几个小矛盾,都没顾上去自选超市看看情况。 她俩到的时候,陈晶晶才惊讶地发现自选超市门口铺了红地毯,长长的一条,起码得三四十米吧。 这……这是要干啥? 王潇把饭盒递给向东:“尝尝,哎,这边怎么样了?” 饶是向东看见红彤彤的辣条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这会儿一条进嘴巴,依然辣得他直抽气:“嘶嘶——差不多了,上午练得不错,刚吃过饭,马上准备下就能出场。” 他话音刚落下,旁边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把王潇都吓了一跳。 好在这劲爆的声响在懒洋洋的春日午后醒神效果一流,好多人都为之一振,然后全循着音乐传播的方向看过来了。 这会儿刚刚过午饭点,品尝了一波江东省各地美食的客人们尚且舍不得离开(等肚子空了才好吃下一波啊),又无所事事,正在到处找乐子呢。 欢快的桑巴舞曲响完了,商店门口聚集了足有好几百号游客的时候,一位年轻的时髦女郎才拿着话筒,笑盈盈地走上来,声音圆润如珠:“欢迎大家来欣赏我们女人街服装自选超市的时尚秀台。” 然后伴随着轻快动感的音乐声,一位位明艳动人的大姑娘从商店里不疾不徐地走出来。 平心而论,她们的猫步十分业余,她们脚上穿的也不都是高跟鞋;但是她们套着的衣服很亮眼啊,全是新款春装。 再配上精致的妆容,这样漂亮的姑娘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不说百分百吧,那起码也有七八十。 哦不,漂亮有叠加效应。 这样一群靓丽的时髦女郎走上街,回头率不是百分百,而是妥妥的百分之两百。 天啦!这店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漂亮姑娘? 模特吗?省城好像有专门的模特队。 可是不像啊,模特个子都要好高的,这些姑娘身高基本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不太像模特呢。而且模特都是瘦高瘦高的,她们虽然苗条,跟那种模特的瘦还是有差距的。 唐一成并不清楚店员们的培训内容,此时此刻,他眼睛瞪老大,都说不出究竟该如何反应了:“你还让导购员当模特啊。” 废话,漂亮的脸蛋长大米。 这么好看的姑娘她当然得充分应用了。 要知道,时尚的完成度,重点看脸! 瞅瞅,效果多好啊。 刷刷刷的,男女老少来了一堆。 真的,跟文艺作品里经常强调的不一样,除非心理变态或者有资源竞争,否则普通女性面对漂亮小姐姐时才不会酸溜溜各种诋毁了。她们也是两眼冒光,心里各种嗷嗷嗷。 不信你看看女明星的花粉性别构成,绝对女粉居多。 已经有观众怦然心动:“哎哎哎,这套跟戴安娜(《我本善良》里的女二,男主前女友)穿的一模一样,好漂亮啊。哎,多少钱啊?” 有负责维护秩序的店员过来,笑容可掬地解释:“抱歉,同志,我们店还没开业,要等到下个礼拜天才对外销售。目前只是请大家欣赏。” 那可不行。 观众急了:“可是下礼拜天我来不了啊。同志,帮帮忙唻,我是从胡阳市特地赶过来的。” 呃,胡阳市距离省城不算近啊,中间还隔了一个丹溪县呢,她是怎么收看到省城市电视台的《我本善良》的? 嗐,因为省电视台也放了呗。 哎,不对啊,省台怎么这样不讲究,也跟着放没版权的香港电视剧呢? 这个,王潇只能摸鼻子表示,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高估了这时代电视台的节操。 省电视台刚开了个二台,走轻松文艺路线,刚好需要部能打的电视剧吸引观众。省台的人瞧见《我本善良》播出效果好,也想拿去播。 那市电视台肯定不同意啊。 一个广播台也就算了,大家又不一个锅里吃饭,还能帮电视台引流。 可省里的电视台,起码在省城范围内,跟市台是妥妥的竞争关系。 市台得疯成啥样?才这样上赶着资敌。 它家当然不同意了,不管省台怎么找领导帮忙打招呼,市台都头摇成拨浪鼓。 最后还是王潇从中说和,才促成的此事。 她怎么成功忽悠到市电视台的?嘿,她可没耍阴谋诡计,她那是摆事实讲道理,正儿八经地说服了市台。 省二台想播《我本善良》是好事啊,这是在免费给市台打广告。 她可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想想看,你追剧上头的时候是不是恨不得一口气看到大结局?视频网站靠超前点播挣钱时,凭借的不就是观众的这种心态嚒。 搁在《我本善良》这部剧上,省二台在市台后面播,那肯定更新要慢于市台。 如此一来,省二台的忠实观众抓耳挠腮想知道剧情后续发展时,岂不是要主动跑去追市台的电视剧了? 省二台就是在免费替市台打广告,招揽观众啊。 咳咳,当然,在市台面前,王潇自然不会说,与此同时,这部剧也在帮省二台把市台的观众引过去。 毕竟现在电视又没点播功能,看落了一集,那只能等复播或者以后重播。 省二台跟在市台后面播剧,刚好捡了这部分剧粉。 市台终于被说服了,怀揣着“到底是我有眼光”的隐秘得意心思,跟省二台一道分享了《我本善良》的普通话版录像带。 啧啧,不得不说,这剧真是颜粉的乐园啊。男帅女靓,好多搭配王潇看了都心动,店里有好几款衣服直接是从剧里扒下来的呢。 所以,王潇眼睛瞥见过来采访的省电视台的记者时,心情就有点微妙。 早说啊,早说你们省台这么不讲究,姐这边还能再找几部剧。要是嫌重新配音麻烦的话,新加坡剧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新加坡的时装剧衣服也老好看的唻。 摄影记者对着表演舞台拍了会儿,又开始寻找现场观众接受采访。 由于这个环节并不在美食节的策划内容里,事先没安排好受访人员(为了防止受访者过于激动词不达意无效采访浪费胶卷,这种活动的热心游客基本都是筛选好的),故而记者还犹豫了下该找谁比较合适。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主意了,主动跟人搭腔:“李记者,这次咱们这个美食节反响很好,我今天还看到不少外商过来,可见咱们江东美食的吸引力还是很强的。” 李记者瞬间眼睛亮了。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同一件商品,买家的身份不同,商品的档次都不一样。 放在美食节这事儿上,江东人自娱自乐,吸引一波本省客人来消费,促进下省内交流固然不错;但如果能够把美食名片打出来,扩大影响范围,提高影响力,哪怕这时代还不讲究文化自信,也是相当亮眼的事。 李记者立刻张望:“在哪里啊?” 他采访过外商,很愿意采访外商。不仅仅是因为现在搞招商引资,外商受欢迎;更因为外商基本都挺能说的,对着摄像机一点都不怵,不至于支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潇笑着领路:“这边,人家是亲自带着在咱们省投资的工厂产品过来摆摊搞推销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节 这会儿客人少,红星村的村干部跟在他们村投资了食品厂的台商黄先生都在看模特儿走秀呢。 瞧见王潇领着记者过来,村干部简直控制不住要挂到耳朵上的嘴巴。 看看,他就知道他拿两千块来买配方是最正确不过的。人家马上就给正反馈了。 哎哟,这可是省电视台。 这一放,全省不都知道他们红星村了。 更让村干部激动的是,等到采访完毕,王潇还热情地邀请记者和摄影记者:“能吃辣吗?尝尝他们食品厂的新产品辣条。哎呀,真的特别够味道。” 红星村不愧是在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上头一波拉到外商投资的地方,村干部立刻朝跟在后面拎包的小伙子使了个眼色,让人赶紧去买酸梅汤。 别看现在才阳春三月,大中午的太阳一晒,也很容易让人口干舌燥呢。所以美食节上有人另辟蹊径,专门卖各种简单的糖水,比如绿豆汤、酸梅汤之类的,五分钱一杯,买的人不少。 故而李记者和摄影记者被辣得嘶啦嘶啦时,糖水能直接递到他们手上,帮他们解辣。 王潇趁着人家嘴巴说话不方便的时候,一顿输出:“怎么样,很过瘾吧。哎,上次我到台里听你们说要做自己的节目,什么时候做啊。” 李记者干掉了一杯酸梅汤,可算能正常讲话了:“还在讨论,没定下来具体做什么。” 王潇笑眯眯的:“我倒是有个想法啊,可以做外商特辑啊。你看,咱们江东的招商引资做得好,有目共睹。但酒香也怕巷子深,需要我们电视台好好宣传。像黄老板投资的食品厂,就是其中一个典型,双方磨合的非常和谐。” 村干部简直当场流下幸福的眼泪。 他就知道王工不愧是先进工作者,主打一个有投入就当场回报。 他又不傻,当然清楚如果省台真给他们村做节目了,那全省观众都晓得他们红星村食品厂的存在了。那厂里以后出去铺货可简单多了。 只要张嘴一提,人家就晓得是什么东西。 甚至都不用他们张嘴,电视观众自己就会好奇。 好比他孙女儿,看到电视上放亲亲八宝粥就要买了吃。哎哟,好像她奶奶不会煮八宝粥给她吃一样,那么小小的一罐子,好几块钱。换成自家煮,能煮一锅了。 真是抢钱。 想想他们红星村以后也能这么抢钱,真是忍不住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激动。 黄老板也开心,他想的是如果大陆的省级电视台都为他做节目,一来可以提高他在商界的影响力,二来也是种保障,代表大陆方面是真的在招商引资。 他立刻表态:“如果要制作节目的话,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有些朋友,我也可以帮忙穿针引线,代为介绍。” 李记者也心动了。 作为电视人,谁不想有自己的节目呢。 他思来想去,感觉之前没哪家电视台做过类似的节目。这代表他们省台完全有条件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 可以搞吧,应该可以搞的。 上面整顿的是民资跟个体户,从来都没说过要弄外资。再说国家一直强调要创外汇呢。 王潇示意他到边上说小话:“这个节目做出来,谁不说我们江东是内地搞招商引资的第一省啊。以后有外商想来华夏搞投资,肯定第一个考虑咱们江东。” 李记者迅速在心中盘算完毕,痛快答应:“那行,我回台里跟领导汇报看看。” 黄老板立刻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那就麻烦李先生了。” 王潇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很好,照这势头下去,以后她的辣条自由大概率应该能有保证了。 而只要这档节目做起来,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影响力势必能更上一层楼。 嘿,到那时候,她手下的二级批发贩子数量又要上涨了。 嗯,的确得跟苏联人多做几笔生意。 争取,争取在今年就解决钢铁厂的债务问题吧。 距离1992年的春天,可只有最多一年的时间了。 到那个时候,涌入商海自带政府背景资源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必须得趁着竞争力小的时候好好搞钱。 王潇原本还想陪记者多聊几句呢,那头唐一成已经火急火燎地过来找人了。 哎,还是客人看了导购员小姐姐们走秀心动,想今天就把衣服买到手的事。 导购员小姐做不了主,只能扭头找自己的顶头上司。 向东十动然拒,他虽然不懂何为后者念叨的“饥饿营销”,但他认可货好可以压一压的理念,并不打算让这位外地客人立刻得偿所愿。 那顾客急了:“下个礼拜天我要去山西出差啊,起码一个月才能回来。到时候季节都不对了,我就是能买到,天热衣服也穿不上身了。” 她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单位开的介绍信,“我下个礼拜天真来不了。” 周围又有其他几人陆陆续续地附和:“对啊对啊,卖唻,老板,你看我们大老远地跑过来。” 接下来的声音更大了:“就是啊,今天就卖唻。还等什么等?再过一个礼拜都不知道是什么天了。” 到最后,这样的声音简直可以用“沸反盈天”四个字来形容。一堆人围着向东要求今天就开卖。 向东虽然经常跟女同志打交道,被这么多女同志围着也扛不住,所以找老板来拍板了。 真的,王潇一开始扛住了,她甚至想了个相当绝的招儿:预售。 所有号称自己是外地的顾客可以先交钱,店里出收据,然后等正式开卖后,按照她们留下的地址把衣服寄过去。 但她低估了眼下广大女同胞对追时髦的执着和热情。 她的坚持甚至没能持续半天,等到下午人潮更多的时候,所有人都扛不住了,不得不开放商店。 王潇发誓,她完全不想这样的。 看看自选超市货架上目前上新的衣服,就知道她当真没玩虚的。眼下挂着的只是一部分而已,全是今天导购员小姐姐们展示出来的。 剩下的,她打算等接下来的时间,导购员再展示新款的时候上。这样大家隔着大片的橱窗刚好看清楚衣服的细节。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还饥饿营销个鬼,现在就是嗷嗷叫的“饿饿,饭饭”。 你永远无法预估顾客的实际购买力! 王潇赶紧喊人帮忙:“唐一成,找金大姐,请她穿好制服赶紧过来。” 金大姐是谁?厂里的经警呗。 找她来干嘛?震慑梁上君子啊。 偷盗这种行为不分男女老少以及肤色和种族,没有一个地方杜绝过小偷。 王潇虽然安排了这么多导购员,也无法保证能够阻挡小偷。 所以她找了钢铁厂的保卫科帮忙,安排经警过来坐镇。也不是说非得搜身,而是大部分情况下,除非是职业扒手,否则很多人的偷盗行为都是临时起意,带有极强的随机性。 简单点讲,感觉没人会看见,不会被抓到时,他们一时心动就伸手了。 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抓到会进派出所,搞不好还要坐牢时,他们就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金姐就是这位“我劝你行善”的镇山法宝。 为了让她出山,王潇还额外每个月多掏了三百块钱。 两百块给保卫科分,因为金姐长期驻守商店,剩下的人得分担她原先的工作。加活肯定要加钱。 一百块给金姐本人,老待在商店可累人了。不说工作量吧,起码一天十几个小时卖给商店,很辛苦的。 所以,这钱,店里必须得掏。 待金姐全副武装地到位之后,王潇又跑到店里转悠一圈,感觉勉强能凑合后,才敢放人进店。 原先她还想坚持原则,只先招待外地游客,好方便人家回去上班上学。 结果好多人哪怕一口典型的省城方言都坚称自己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至于身份证和介绍信这些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不好意思,放宾馆了,谁没事也不会随身背着行李啊。 自选超市又找不到铁证来证明她们是在撒谎,只能捏着鼻子让她们一并进来。 可是真放行了,进店的客人不是直接冲到心仪的衣服面前去买买买,而是呆愣在原地。 作为见多识广的省城人,人民商场、华阳商场这些大商场她们都见识过的,甚至有人出差去郑州,还特地跑了趟大名鼎鼎的亚细亚商场。 但没这样的啊,整整八百个平方,衣服敞开来挂着,没有任何柜台阻拦,简直就是电视上放的那种资本主义大小姐才有的衣帽间,还是超大版的,听说有800平哦。 好多好多衣服,大白天开着灯,衣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仙女递出的水晶鞋。 还有沙发,商店里竟然还摆着沙发,是给她们坐的吗? 哎呀呀,顶上那个吊灯好漂亮啊,跟大商场有的比咯。 最最关键的是没柜台啊,就在这样没遮没挡的,直接展现在她们面前。 好大一片,比人民商场的自选超市大多了。 好漂亮的衣服,比人民商场的可气派多了。 大家东张西望的时间有点长;加上围观的本地游客也学精明了,甚至连大厂的职工都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强调自己是从外地过来的,一时间,涌进店里的顾客有点多;王潇不得不开口提醒大家:“可以随便看,喜欢的衣服都可以试试。” 这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顿时一堆小姐姐大姐姐瞬间化身成脱缰的……,不,是动若脱兔,直接奔到衣架前,开始扫荡式抓衣服。 吓得导购员小姐姐们赶紧跟进,笑容满面地表示:“我帮您拿吧。” 开什么玩笑,这件料子是真丝的,哪里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呢。 可是顾客小姐姐们没看出来人家真正的用意啊,她们只觉得这店里的售货员实在太和气了,和气的不像话,而且好好看哦。看到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的那种好看。 真舒服。 最最让顾客震惊的是,这店的导购小姐姐的服务态度,她们甚至能蹲在地上帮客人整理裤脚。 妈呀,第一次感受这档次服务的顾客吓得差点原地弹起来,叫导购员小姐姐一通安抚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服务。然后她就跟见鬼似的,赶紧拿着那条背带裤冲去结账了。 王潇都有点同情这位受惊过度的小姐姐了。 没事没事,多体验几回,你们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不要心虚,以你们的消费额度,完全承受得起这个档次的服务。 好比你去街边小店买几十块一双的鞋子,店主亲自给你试穿,你跳起来理所当然。 可你要是去名牌店入手几万块一双的,人家帮你穿鞋又有什么呢。一单下来提成好几百呢。 你掏了这钱,你就享受得起这样的服务。 啊哈,等顾客习惯了在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购物,哪里还会愿意再去别的地方受委屈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节 这,就是她给各位小姐姐大姐姐下的蛊啊。 第48章 彩电其实也能卖:倾销就是现成的广告哈。 陈晶晶在旁边眼睛要看不过来了,哎哎哎,好神奇啊。 这里的收银台居然一不用计算器二不要算盘,就一个长的有点像吹风机的机器“滴”的扫一下,然后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等到印着“女人街”logo的粉色手提袋递到她手上的时候,顾客都还有点懵呢。 王潇近距离观察了几单生意,总算能松口气自己动相机了。 干嘛?当然是拍照发软文啊。 以普通顾客的身份写文章发到报纸上吹服装自选超市的彩虹屁,好给普通顾客形成心理暗示:这边衣服质量款式都好,最重要的是服务一流。 对了,眼下全国最红的商场是郑州的亚细亚,出了名的服务到家,那就蹭它家的热度,标题为江东也有了自己的亚细亚。 嗯,为什么要投稿给报纸?明明电视的影响力更大啊。 一来是因为经过电视新闻和电视机插片广告的宣传,“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已经在电视受众中具备一定的知名度了,再重复投放广告属于事倍功半,意义不大。 二来眼下的报纸也是重要的宣传媒介,比广播的影响力都大。而且看报纸的除了急着找工作的人之外,最重要的是机关事业单位的职工。 虽然眼下他们的收入比不上效益好的国营大厂,但相对于整个社会群体而言,他们依然是收入稳定工作体面的那一波,同样属于服装自选超市的目标顾客群。 而且由于教育背景和工作性质,他们对于报纸的信任度更甚于电视,且所谓的用户体验也更加能打动他们的心。 王潇一边咔嚓拍照片,一边在脑海中构思软文内容。 开玩笑哦,哪个白手起家的网红赤手空拳打天下还没网红孵化机构扶持的时候,不是文案高手啊。 头一波粉丝几乎都是靠着颜值、人设和文案吸引来的。 王潇刷刷地构思着小作文,可惜陈晶晶不能陪着表姐继续待下去了。 呜呜呜,为什么他们国家不能像外国一样双休呢? 一个礼拜才放一天假真的完全不够用啊! 王潇口不对心地随意安抚小妹妹:“没事,现在只是试营业而已。等到下个礼拜天才是正式开门。” 哎,她能说她现在的心在滴血吗?她一开始根本没考虑什么试营业啊。 她只是单纯地想接着美食节的东风,一天天地走时装秀,好让顾客的期待值达到顶点,然后来个开门红。 算了,计划不如变化,随遇而安吧。 人就是要时刻准备着,谁知道什么时候泼天的富贵就兜头而下了呢。 比如说“女人街”自选服装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迫提前开门营业,仅仅半天时间,便收获了15万元的营业额。 晚上关门盘账时,收银机汇总数据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之前人在金宁大饭店培训,瞧见人家气派的服务员小姐姐而心生向往的导购员们,瞬间膨胀出了光芒万丈的集体荣誉感。 15万啊,一个月就是450万,一年下来得5400万。最最关键的是,她们有提成啊,一个点的提成。 15万,那就是1500块,她们100来号人,每个人划下来能分到手十来块钱呢。 天啦!那一个月最少也得两三百吧,加上一百块的底薪,她们的收入能赶上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甚至比人家更高了。 那,还要跳槽吗? 人往高处走哎。 王潇当看不见大家的纠结,直接拍拍手招呼:“加油啊,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明天会更忙,赶紧回去休息吧。” 回哪儿?当然是回宿舍。 这都晚上十点钟了,大厂区又在城郊,来自全市各地的导购员小姐姐敢自己回家,王潇还不敢放她们走呢。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虽然这时代不讲究追单位的责任,压根就没下夜班回家路上出了事儿就找单位负责的意识。但平平安安不好吗?能不出事尽量不要搞出事来。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原先工厂的办公室,简单刷了石灰,把绷床厂的库存搬进去,就是现成的宿舍。 倒不是王潇吝啬,而是现在确实没什么商品房。甚至这样的厂房改造的简陋宿舍,对店里的好多小姐姐来说,都是意外惊喜。 好大一张床,能摊开来睡,不用睡大衣橱也不用睡吊床。店里还为她们准备了衣橱,让她们有地方放自己的私人物品。 洗澡可以去澡堂,一次两毛钱。 吃饭去食堂,店里给她们发了饭票。 这么好的条件,工厂的正式工都未必能得到。 哎,这样一想,金宁大饭店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王潇又累又困,有气无力地又催促了一句:“快点快点,动作都快点。明天会忙死的。” 鬼呢,明天是礼拜一,正常工作日,哪有那么多闲人过来逛。 可不知道是美食节引流效应感人,还是现在停工的厂子多亦或者闻讯而来的游客更多了,等到礼拜一,店里的营业额不跌反涨,直接上了20万。 卖得最好的是《我本善良》里女二黛安娜的一套白衬衫、复古马甲配百褶裙的造型同款,第二爆品也是黛安娜在剧里的穿白蕾丝领口边碎花连衣裙。 倒是女主角石伊明的同款两套加在一起都没赶上女二一套的销量。 王潇倒没觉得是石伊明受欢迎的程度不及黛安娜,她猜测这跟省二台播剧慢市台一步有关。 现在剧里黛安娜还没和齐浩男分手呢,身份仍然是女友。估计这种隐形女主光环也有影响。 王潇当然毫不犹豫地给服装厂追单,赶紧补货。 可惜这剧里大部分搭配都是秋冬款,省城一过清明节热起来很快,好些款得等到秋天才能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把宝主押在《人在边缘》上。这部剧里亮眼的夏季穿搭还挺多的。 向东都不用王潇提醒,他甚至顾不上兴奋衣服卖的好,开业第二天晚上就忙不迭地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出货的速度比他想的更快,他担心再不补货的话,估计都撑不到预定的正式开张的那天。 真叫人抢光了货架,虽然感觉很爽,但太耽误挣钱了啊。 这趟唐一成跟他一块过去的,好歹有他一道,被当街抢劫的概率能小点。 不过王潇觉得还是太大材小用,她好不容易把唐一成带到能勉强独当一面了,可不是让人单纯当保镖的。 嗯,必须得再找个人。 这年头的社会治安,当老板的身边要没个保镖的话,人身安全的确难以保障。 只是保镖的确不好选。 财帛动人心,哪怕给再高的工资,勾结绑匪撕票主家的保镖也不是没有。 某种意义上来讲,忠诚与能力本身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能力越强,退路越多,自然无需紧抓着一个不放。 只能找职业道德感强的人了。 王潇没啥门路,唯有让唐一成帮着推荐。 到时候再从中挑选吧。 这一趟,就他和向东自己过去。 于是第二个星期天,美食节的最后一天,陈晶晶再跑来看热闹时,惊讶地发现店里已经换了轮新装。 天啦! 这个速度好吓人啊。 还不到一个礼拜呢。 然而店里店外的顾客全顾不上这些,大家的注意力都叫店门口的精彩给吸引走了。 今天正式开业,王潇的大招依然是t台秀,只是这次走秀的模特儿一水儿高加索小姐姐。 她憋了这么久,就是找外模给店抬咖啊。 甭看现在去苏联不流行,但对绝大部分华夏人来说,白种人全是一类人,属于高大上的存在。 这个高大上要怎么说呢,王潇记得自己穿书前偶然看过一本90年代名为《社会》的小学课本,里面内容包含了地理、历史以及一些社会常识。 其中有一章节说到人种,给配的图是这样的:白种人漂亮小姑娘身穿标准的英伦风学校制服正坐在教室里上课;黄种人是几个农村小男孩挎着军用书包走在应该是黄土高坡上,冲着镜头笑;黑种人则是小混混造型的小孩子,在贫民窟外咧嘴笑。 这三张图也许正代表着眼下社会主流对三个人种的认知。 所以,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高加索小姐姐们过来走秀,传递的隐晦信息正是:这家服装自选超市很高级,进去消费的我也很高级。 ╭(╯^╰)╮,为了保证这趟活动能对接的天衣无缝,她可真没少花国际长途电话费。 今天,就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这回王潇没配苏联歌曲,而是选择了热门动感的英文歌,这样可以方便围观群众更容易往时尚的方向联想。 毕竟吧,现在留学苏联的选项得远远排在美国和日本后面。 除了外模走秀外,王潇安排的另一个引流项目是抽奖。 真的,这招一点都不新鲜,80年代起就被反复应用,甚至官方还一度叫停了有奖销售。但三十年后,它仍然是促销手段里的经典。 能被锱铢必较的商家反复使用,代表它有效啊。 所以,招不怕老,有用就行。 王潇也同样折腾出了抽奖,随大流摆在服装自选超市门口。凡单次购物满50元以上的顾客都能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奖项共计六个等级,分别是一等奖:照相机,二等奖:手表;三等奖:电子手表;四等奖:丝巾,五等奖:香皂,六等奖:牙膏。 这些比起大名鼎鼎的亚细亚商场开口就上轿车中奖当然不值一提。现在一辆轿车能买几套房,而超市拿出来抽奖的相机标签价也不过以百为计数单位。 可关键在于它中奖概率高啊,高的吓死人的高。 树立在超市外的转盘式抽奖盘跟大家平常见到那种末等奖超大,一等奖细窄的小指头都在它面前羞愧自己太胖的标准模式不一样,它是六等分的,每一个奖对应的区域都是60°角的扇形。 妈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抽奖者都有1/6的机会抽中一台相机。 在场的观众有傻子吗?没有。 相反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节 一辆小轿车是好气派好厉害,可那是几万,不,是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能抽到的奖。 能跟这种比吗?1/6的概率啊,1/6能摸到一架照相机呢。 嘿嘿,有了相机,自己跟家人跟朋友出去玩,就不愁拍不了照片了。 概率诚不欺我也,1/6,真的,基本上最多七八个人就有一位中头奖。旁边不停地有人发出“哇”的尖叫。 叫到后来,大家都麻木了,只有不幸抽到了香皂或者牙膏的人才会遭人周围“哦——”的同情声。 有个小姐姐不信邪,愣是花大价钱买了件港剧同款风衣,喜提六次六等奖。 最后悲伤的小姐姐“汪叽”一声哭出来,旁边的导购员赶紧递上一张彩票,真诚地看着她:“试试这奖吧。” 结果,嘿!还真让她中了20块钱。 王潇在旁边瞧着都觉得这妹子应该再去买一波彩票。 1/6的六次方的概率啊,她买彩票不中奖都对不起她的神之一手。 比这位小姐姐更神奇的是另一个小姑娘,真小姑娘,比陈晶晶都小,才上初一呢。她替她妈抽奖的,一把头中了二等奖,一块产自苏联的手表。 周围人都替她“哇——”的时候,她却央求旁边的导购员姐姐,能不能换成三等奖电子手表。 理由是,苏联的手表老土,完全比不上香港电子手表时髦。 王潇听的那叫一个“好吧,姐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小妹妹,哪怕手表在苏联拿的时候便宜,一只也能抵得上10只电子手表啊。 后者在羊城批发时,都是几块钱一只。 甚至有的水货是以麻袋为单位销售的,直接论斤称。 不过最神奇的是这妹妹的妈妈,乐呵的很,对于女儿要求把手表换成便宜的电子手表的行为一点儿也不生气,还乐呵呵地由着孩子。 可真是位难得情绪稳定的妈妈。 靠着高中奖率的诱惑,想买衣服的和原本只打算凑过来看热闹的基本都进店消费。 甚至有人一口气买了500块的春装,不仅得到了10次抽奖机会,还拿到了一张贵宾卡。 当然,不是那种直接刷的卡,眼下大陆连银行-卡都没有,自然没有刷卡机。 这张小小的,长的极像银行存折的贵宾卡是顾客身份的象征。 顾客不但能够凭借这张卡片在此后的购物中获得95折优惠,还能第一时间收到服装店上新的信息,以及不定期获得由店里送给她的神秘小礼物。 啥礼物? 神秘自然要保密。 其实也没多特殊,就是生日时寄贺卡以及根据购物积分情况分别赠送钥匙扣、丝巾之类的小礼物。 都是小开销而已,主打一个感情牌,建立起顾客和商店之间的联系。 真正让王潇花大心思准备的是宣传册,上面印了最新款的服装搭配,当然,肯定是穿在模特身上的。 她当初挑选美女小姐姐当导购员时就想到这茬了,送上门的现成模特啊,省得她再绞尽脑汁到处找人了。 她把大家打扮成港风美女,分批拉去电视台的摄影棚由专业摄影师操刀拍照片,然后印刷成广告册送给每一位前来购物或者闲逛的顾客。 这样哪怕顾客们今天在店里看花了眼没买,回家在翻翻漂亮小姐姐们拍的美照,不由得她们不动心。 真的,网购时代,顾客掏钱买的衣服不就是照片跟视频嚒。 后者现在条件限制跟不上,但前者她必须得安排上啊。 同为女人,同为消费者,她太了解有一点点动心到非买不可之间的心路历程了,必须得有刺激点,让她越想心越痒,不买到手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至于难得来一趟省城的外地顾客要怎么办?再让她们专门为了件衣服跑省城来也不现实啊。 嗐,没事,可以邮购啊。 汇款单发过来,衣服直接寄过去。就算没有移动支付又怎样,只要肯掏钱,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就是实体店以外衍生的销售渠道。 当然,王潇不白用工。 每位导购员小姐姐凡是被采用一张照片,都能获得10块钱的报酬。 换到远道而来的苏联小姐姐们身上,这个价钱稍微往上提了提,一张照片价值5瓶二锅头,相当于12块5毛钱。 没错,王潇还安排这群姑娘去拍宣传片了。甚至为了取景效果好,她特地将人带去了金宁大饭店选景拍摄。 先做一期宣传画册看效果,倘若反响好的话,下回还找洋模拍海报。 待到照片咔嚓嚓拍完之后,王潇特地请大家在饭店里吃了一顿汉堡包大餐。 真大餐啊。 不是王潇吝啬,舍不得请美女小姐姐们吃真正的俄式大餐,而是姑娘们主动提出想吃汉堡包。 自打去年初麦当劳在莫斯科开了第一家店之后,汉堡包就成了莫斯科的热门单品。无数人排着长队去购买一只相当于莫斯科地铁一张月票价格的汉堡包。 现在,到了华夏大地上,她们依然想吃汉堡包。 王潇当然ok。 金宁大饭店为了招待外宾,原本就有汉堡包和三明治供应。后来在王潇的建议下,还放在了服务社对外销售。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比不上大肉包的物美价廉,这二者销量只能说是平平,完全没有像王潇预想的那样火爆全城。 可见消费者的口味啊,当真难以预料。 然而江东本地人似乎不太感冒的汉堡包和三明治当真对了这群小姐姐的胃口,她们毫无心理负担地大快朵颐,平均一人干掉了一只大汉堡外加三明治,再来一杯浓浓的奶茶;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唐一成去钢铁厂招待所住下。 王潇可没准备预算请她们住金宁大饭店,500块钱一晚,她不是花不起,而是资本家自觉没必要。 她抬脚要跟人一块儿走,同回大厂,正好上“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盘账。 从被迫提前开张到现在,店里的营业额分别是15万,20万,21万,18万,22万(当天来了好几拨外地单位组织的旅游团,外加第一次有顾客要求邮寄购置服装),23万。 今天礼拜天,又是美食节最后一天,客人比之前更多了,下单也猛的很。 王潇感觉今天销量能爆一波。 嗯,如果维持的好的话,以后每天营业额维持在10万元上下应该问题不大。 这样一年下来,刨除所有成本开支,单靠卖衣服,一年收入上千万还是有的。 说来当真拉仇恨,这个数字出现在王潇脑海中时,她一点也没生出成为千万富翁的激动。 就,挺理所当然的。 完全在她预料之中。 好吧,王潇承认,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倒卖苏联货挣的更快。 那些相机、夜视仪和望远镜、手表之类的,成百上千地一笔笔批发出去,一单就能抵得上自选超市一天的营业额。 她现在存折上的流动资金都已经破千万了。 她特地选择苏联相机和手表作为一二等奖的奖品,一方面是她拿到手的价钱便宜,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打广告,提醒批发商们可以到大厂的店里来进货了。 效果有吗?当然。 她已经在大厂这边走了1000只手表和500只相机了。后面这个数字应当还会涨。 咳咳,要不是因为倒苏联货的红利期短,一旦苏联解体,倒爷大军疯狂涌入,市场会被迅速瓜分;这样本小利高的生意,王潇绝对全身心投入进去。 可惜不行啊,天知道这块肉能吃多久。 包括现在,她也是占着目前做苏联货生意的倒爷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北方,南方还有大片市场空白的地利;否则哪里能这么容易出货。 与之相反,眼下服装生意的利润虽然差点,咳咳,那也是相较而言;但做服装的红利期很长,起码在房地产和电商经济发展起来之前,它都相当赚钱。 所以王潇要做长线啊。 置办物业把服装店开遍全国大中城市,等到电商兴起之后,将线下销售往线上销售倾斜,然后等房价飙升到巅峰时,直接抛售物业,回笼资金离场。 哎,吃时代红利的人就是如此的平平无奇。 所以这第一家服装自选超市,她必须得做起招牌来。 王潇在心中思量着,这过程中她也该吃一波互联网的红利,早点运营个服装销售网。 待到热钱大笔涌入互联网后,这个服装网势必会被收购。到时候她再看情况决定究竟是入股还是直接拿钱走人。 对了,当务之急是把男装销售赶紧安排上。 这次美食节期间,陪着姐妹和女朋友来逛街的男同志看到店里的戴安娜同款时,好几个人都主动询问《我本善良》里的齐浩男同款。 齐浩男之后,港剧再无可恋之人。 的确不是吹的。 电视上的齐浩男,当真风度翩翩,难怪这么受欢迎。 让王潇都感觉自己还是胆子太小了,应该早点把棕床厂收拾出来上男装的。 仔细想想看,这时代的男同志也很追时髦呀,相当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主要还是医疗教育尚未走向产业化,大家住房也靠单位分配。 少了这三座大山,老百姓可不就在吃喝玩乐上下功夫了嚒。 王潇一边想一边往外走,都到饭店门口了,又被人拦下。 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满脸着急:“哎呦,王工,你可得帮帮我们。” 唐一成看到吴厂长的人,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这会儿着急啦?过年时怎么厂里一个个都是大爷,都不肯动一动开个仓库门把货发出去。 真服了他们,厂里年过节费都发不出去了,他们怎么还能过年过的那么开心。 这下好了吧。 王潇掉头就去找了京城的电视机厂。 到现在已经发了三批货走人,人家库存直接清空,对外欠的三角债也还的七七八八,瞬间无债一身轻。 这泼天的富贵原本属于龙华电视机厂啊。 谁让当初他们家不要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节 王潇倒是特别客气,还主动安慰对方:“等下次啊,下次有人要电视机的话,我肯定第一个着我们龙华电视机厂。” 短时间内大概不可能了。 从开过年到现在,经她的手走了三万台电视机,苏联那边的合作伙伴在蒙古国清货也要时间。 说着,王潇就冲对方点点头,准备继续抬脚走人。 吴厂长却拦着她:“别别别,王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其实我最愁的呀,还是彩电。” 为啥呢? 因为一来黑白电视机的成本低,而且虽然积压了库存,但费点心弄到农村地区去销售,还是能一批批的卖掉的。 二来前几年彩电俏,供不应求。他们在轻工业局的指挥下,甩开胳膊拼命生产,产量不断创新高。 加上彩电本身生产成本就高,一积压,就是好几千万压在仓库里,直接把厂子都要压垮了。 厂里现在天天愁怎么把彩电卖出去,甚至还发动全厂职工出去搞推销,可惜收效甚微。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建议:“彩电贵呗,要不厂里想想办法打打折?大家还是想看彩电的,便宜了自然就买了。” 吴厂长大倒苦水:“我想降啊,不让降。” 到这份上了,说个不好听的,他们龙华电视机厂,哦不,应该是全国的彩电生产厂家都顾不上亏不亏本的问题,大家想的都是能回多少资金就回多少资金。 否则从前年拖到现在,工厂实在吃不消。 但是,就跟三十年后房企想降价自救也艰难一样,现在彩电价格不是你想降就能降的。 随便降价,那是扰乱市场秩序,会被处罚搞不好还要蹲大牢的。 王潇爱莫能助:“那我也没办法呀。” 吴厂长却不相信。 他虽然搞不清楚王潇真正的背景,他一直认定对方很有能耐。 所以这回他非得拉着人:“哎呀,王工,那你就好好给我们出出主意吧。” 王潇看看天色还不算特别晚,又想着和气生财,龙华电视机厂跟钢铁厂之间也有好几百万的债务,便没一口回绝,而是询问了苏联大姑娘们的意见:要不要坐下来,再喝一瓶可乐? 大姑娘们相当好讲话,痛痛快快地喝起了可乐。 王潇抬起表让吴厂长看:“真的不能多聊,我跟人约好了,得赶紧回大厂。” 吴厂长满脸堆笑:“哎,我们那个彩电啊,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也帮忙搭老毛子的线。放心,我们厂是有规矩的,提成肯定不会少。” 王潇当真无可奈何:“真不是我不想啊,实在是老毛子看不上咱们的彩电。这没办法的事,他们是社会主义的老大哥,不相信自家的技术,更加不可能相信我们的技术呀。” 要怎么说呢,这就是一个阵营里的弊端,缺少了神秘滤镜。 华夏人对苏联好歹还有老大哥情结。 反过来可不行:当年还是我支援你们家搞工业建设的呢,你有几斤几两重,当我不知道? 吴厂长急了:“我们的彩电也没那么差。我们龙华电视机厂的彩电就从来没发生过爆炸事件。” 王潇摊手:“你知道我知道有什么用呢,得让老毛子相信啊。我哪儿来的这能耐呢。” 吴厂长还眼巴巴的:“想想办法噻。” 王潇只能接着摇头,送上门来的钱她当然想挣,彩电的利润比黑白电视机高多了。 但不是所有的钱她都有能耐挣。 她被缠的吃不消,正琢磨着该如何溜之大吉,刚好有人过来打招呼,为她介绍新客人。 来自南朝鲜的外商,想来大陆地区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 王潇趁机摆脱了吴厂长的叨叨叨,笑容满面地用英语询问对方,对什么项目比较满意,又对投资场地有什么要求。 结果巧了。 这位韩商家里竟然也是开电视机厂的,据他所说,他们家的电视机非常受欢迎,彩电在欧洲地区销售很好。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ok,你有销售渠道就行。 否则你现在吨吨吨生产一堆,指望大陆地区市场,那样挨到何时才能拨开迷雾见晴天,那可说不清楚。 结果听她说完,韩商反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双方的谈话没能继续下去。 王潇生怕吴厂长又开始叨叨叨,干脆拉着在旁边喝茶的中间人询问:“怎么?安先生不是想做来料加工,而是指望大陆市场啊?他家的彩电不是在欧洲卖的很好吗?” 中间人失笑:“就是因为卖得太好,欧洲电视生产商联盟说他们搞倾销,他们扛不住啊,才把眼睛放到大陆市场上来啊。” 王潇惊讶:“卖的这么好啊?” 她一直以为这时代日本彩电是亚洲市场上最有竞争力的存在,没想到韩国也不差。 中间人来了兴趣,继续往下说:“也不仅仅是韩国,亚洲的他们都嫌弃。像新加坡呀,对了,我听说大陆地区的彩电也在被调查倾销。吴厂长,你说是吧。” 被cue到吴厂长还有点懵,茫然地点点头:“是啊,不过我们厂本来就出口少,影响不大。” 他直觉倾销是个不好的词,所以下意识地就想撇清关系。 王潇看他连连摆手的模样,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早说呀,你们家彩电出口欧洲,性价比高到欧洲彩电业都警觉把你们踢出去的地步了,你怎么还能当这事儿不存在呢? 吴厂长拼命辩解:“真没啥影响,我们也没指望它呀。” 准确点讲,他们只是被捎带上的,自认为跟打开欧洲市场没多大关系。 这回人家要搞啥反倾销,他们也不过是被扫到了台风尾而已。 然而王潇却满脸严肃,坚持让吴厂长把相关资料全部拿过来。 她有用。 有啥用? 打开莫斯科的彩电市场用呗。 这时代,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大阵营还处于战斗状态,很显然前者占了上风。 最简单直接的表现在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老百姓对资本主义世界的商品报有一种迷之信任思想。 简而言之一句话,大家都在追逐洋货。 莫斯科人不是不信任华夏彩电的质量吗? 被他们羡慕的西欧人都摒弃了本国货,反而追逐华夏彩电。甚至因为西欧老百姓争相购买,导致当地的彩电生产厂家都吃不消,联合起来要把华夏彩电赶出去。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华夏彩电物美价廉,质量杠杠的啊! 既然如此,你们还追求什么欧洲彩电和日本彩电呢?性价比一流的华夏彩电难道不该是你们的首选吗? 王潇越想越激动,她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打开华夏彩电在莫斯科市场销售的关键。 但苏联人真的能按照她的设想接受华夏彩电吗? 她相信可以。 为什么呢?因为相同的意识形态下生活的人,在某些方面具有显著的共通点。 比如说飞跃球鞋,王潇记得自己初中时代,这鞋突然间就红了,家门口的一家鞋店甚至卖断了货。 就是因为当时飞跃鞋在欧美地区走红,消息传到了国内,引发了一波购买热潮啊。 人类的慕强心里就是如此的神奇,总是信任自认为比他们更厉害的人的选择。 由此推彼,王潇相信获得了欧洲市场认证的华夏彩电绝对可以在苏联大放光彩。 但如何让苏联老百姓知道这件事呢?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去打国际长途电话。 苏联人不可能主动关注华夏彩电的动向,那就把消息送到他们面前好了,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莫斯科时间比京城晚五小时,这会儿还是下午时分。 王潇电话打过去之后,对方又痛快打回来,只是对于她推销华夏彩电的想法,并不太感冒。 毕竟想改变老百姓根深蒂固的想法,需要下水磨功夫,十分耗时耗力。 其他生意做的好好的,他们不想当开山牛,浪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不需要很长时间。”王潇声音带着笑,“只要同时在电视、报纸和广播上发布一段时间的新闻就行,很快就能看到成效的。” 对方还是不感冒,相当戳人心窝子地强调,苏联人对华夏的情况兴趣不大,现在大家更乐意看到欧美国家的新鲜事。 王潇在心里叹气,苏联解体的确不冤枉啊,从民众的思想动态就能看出端倪。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正是她能够突破的点。 她笑容满面:“就是欧洲的新闻啊,正儿八经的欧洲快讯。” 什么新闻? 警惕!华夏彩电倾销欧洲。 据悉,近年来华夏彩电大批进入欧洲市场,因为价格低廉且质量过硬,销售十分火爆,引起欧洲本地生产厂家的警觉。 从1988年开始,欧洲电视生产商联盟便提出了彩电倾销问题。根据他们的要求,欧洲开始对华夏彩电生产厂家进行反倾销立案调查,不日结果即将揭晓。 当初华夏彩电的生产线都是从欧洲和日本进口的。 没想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今日的华夏彩电凭借超一流的性价比反而在欧洲市场上大放光彩,甚至威胁了欧洲彩电厂家的生存。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初欧洲和日本把生产线出口给华夏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当时欧洲对于中国彩电反倾销的描述,信息主要来源于2002年《三联生活周刊》的采访《中国彩电怎样回欧洲?》 十几年前,当中国的电视还是“小家伙”时,欧盟就已经把门关上——80年代末,中国彩电开始出口欧洲,尽管当时是小尺寸彩电,低廉的价格还是引起了欧盟彩电业的警觉,中国彩电被诉倾销。欧盟现在部分取消了征收中国彩电的反倾销税,该信号是否意味着欧洲打开了关闭多年的中国电视机市场?为此,本刊记者采访了欧盟驻中国代表团的新闻官员兰沙贝女士。 三联生活周刊:十几年前,欧盟出于什么考虑,开始对中国彩电征收反倾销税? 兰沙贝:最早提出反倾销的时间是1988年,欧洲电视生产商联盟最先提出电视机倾销问题。根据他们的要求,欧盟开始对中国及亚洲其他国家的电视机生产厂家进行反倾销立案调查,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说,欧盟的调查是认真、科学和全面的。1990年4月,欧盟委员会认定,原产地来自韩国的15.5厘米和42厘米彩电属于倾销;1991年7月,认定产自中国的也存在倾销问题。对中国等一些亚洲国家的彩电征收反倾销税的终裁,是欧盟依据调查结果作出的。这里要说明的是,欧盟对彩色电视机实行的反倾销措施不只是针对中国,马来西亚、韩国、新加坡和泰国的产品也在其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节 第49章 没飞机怎么办:自己搞飞机呀。 连着一个礼拜,莫斯科的老百姓分别在分别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以不同的方式看到了这条关于华夏彩电倾销欧洲的新闻。 人的印象是不断会被强化的。 很快便有好奇的苏联人找到了自己相熟的倒爷,开始打听关于华夏彩电的消息。 唐一成接到任务去押送彩电时,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他头回知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还能这么用。 被反倾销是坏事啊,要加税的,加15.3%的反倾销税。东西平白贵了许多,非常不利于产品销售。 结果到了王潇这儿,竟然变成了华夏彩电的卖点,成功引起了苏联人的好奇心。 王潇的合作伙伴兴冲冲地打电话过来要彩电。 天呐,他发软文新闻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反响竟然会这么好。 现在莫斯科大街上好多人都在讨论,还是华夏的改革开放切实有效。 当初跟带头大哥身后跑腿的小弟,现在摇身一变,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人家的商店里商品琳琅满目,根本没有挥舞着钞票买不到东西的窘迫。 大街上排成长龙,站上一天一夜,才能够买到少的可怜的配置商品的场景,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甚至连彩电,人家也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能和欧洲、日本的彩电商较高下,甚至还能压对方一头。让欧洲电视机厂商如临大敌,拦着不让人家继续进入市场。 对了,现在匈牙利的情况也很不错,起码比他们日子好过。 当初这些跟苏联对着干的国家,现在一个个过的都很好。 可见是苏联的道路走错了。 咳咳,舆论如此发展,也不是苏联倒爷能控制的。因为现在莫斯科老百姓普遍对现状不满。 废话,你都吃不好穿不暖了,看不到未来发展的前景,你不发牢骚你是神仙。 只是这些都跟倒爷倒娘们没关系,哦不,这还是他们能挣大钱的关键。 扯远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来吧,华夏彩电,市场欢迎你了。 王潇兴冲冲的:“要多少啊,超过一万台的话,我得要时间调货。” 鬼呢。 现在她手上其他货可能还要点时间,但彩电是正儿八经不缺货。 难听点讲,这时代的彩电就像她穿书前的房子。一堆房企眼睛发绿,心心念念盼着接盘侠。 但做生意嘛,总得强调自己手上的货很俏。 然而她想多了,因为她的合作伙伴老毛子同志十分惊讶,要什么一万台,他是那种为难自己同志的人吗?一千台,一千台就够了。 王潇狠狠地吃了一惊。 不是吧。 说好的莫斯科大街上的商店都空空如也呢?一千台彩电够分吗? 她往蒙古发的黑白电视机都好几万台了。 “没飞机也没车皮。”苏联的合作伙伴大倒苦水,“飞机跟车皮都太紧俏了,我们能带一千台彩电就已经很不错了。” 彩电毕竟是大家伙,占分量又占空间,如果不是为了丰富货源,增加自己这个倒爷集团的综合竞争力,它还真不算苏联倒爷青睐的货。 要知道现在包一货机的衣服飞到莫斯科,人都不用出机场,就能净赚好几十万的美金,而且出货相当快。 不比彩电,搬运起来还麻烦。 王潇赶紧强调:“正因为大家都做服装,所以我们必须得把家电做起来,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才具备市场竞争力啊。” 一千台就一千台吧。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如果彩电卖的好,获利高;都不用她说,莫斯科那边自然会抢着要货。 只是—— 王潇摸着下巴思量,单纯地靠火车和飞机是不是运力太小了,要不要考虑走水运路线? 不过再想想苏联的地图,还是算了吧。 到时候那边急着要货,这边港口上冻了,那可真是要了人的老命。 而且国际倒货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价格变化非常迅速。 今天在莫斯科一串珍珠项链还能卖八十卢布,一旦进场的货多了,明天就能跌到五十卢布。 水运的优点和缺点都特别明显,运价低,时间长。 显然不太适合现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倒爷市场。 那么如果想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做大这笔生意,就得想办法扩大运输规模。 火车和飞机,王潇首先排除了前者。 很简单,京城倒爷千千万,做苏联生意的华夏倒爷,京中占了主力军。天子脚下皇城根儿,人家是地头蛇,搞火车皮人家有天然的优势。 可是换成飞机—— 航班很紧俏啊,比现在的火车皮都紧俏。 该如何弄到更多的航班呢? 她的人脉大部分集中在江东省,在京城只跟钢铁厂的几个杨白劳打过交道,根本搭不上航空公司的关系。 王潇一时间没想到该从哪儿下手,便先做手上的事。 一千台彩电而已,小case,一个电话打到龙华电视机厂便能搞定。 这才是大倒娘的风采呀。 说到倒娘这个词,王潇还挺享受的。她真的孤陋寡闻,穿书前从来不知道女倒爷在这时代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倒娘。 嗯,当真蛮好的。 那边吴厂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崔王潇的彩虹屁:“王工啊,我就知道你厉害。只要你想,有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听听,多心酸啊。 人家好歹也是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平常一堆人众星拱月的捧着哄着。 结果为了清库存,连个二十来岁的丫头片子的马屁都要拍。 想想都要为自己流下一把辛酸泪。 “王工,我是直接给你拖去火车站还是?” 王潇可不敢打马虎眼:“我过来一趟。”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刚好瞧瞧咱们有多少拳头产品,好让老毛子亮亮眼。” 这话说到吴厂长的心坎上去了,他立刻开启同行相轻模式:“就是嘛,我们的彩电很好的。京城的有什么呀,哪有我们这儿方便。你什么时候想要货都有货。” 王潇叹气:“我们方便什么呀,咱们连飞机都没有。京城有飞机有国际列车,东西运出去快的很。不像咱们这儿,还要转一手。” 吴厂长跟着唉声叹气,这怪谁呢?怪运气不好呗。要说机场的话,江东历史上就有机场。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新四军还火烧机场呢。 王潇听他叨叨到这儿,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咱们这儿真有机场?现在还用吗?”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谁从江东坐飞机出去? 包括他们钢铁厂的一把手,能跟省里干部平起平坐的,去京城开会,照样坐的是火车。 按道理来讲,有飞机的话,大佬首选肯定是飞机。 毕竟大佬的时间多值钱啊。 吴厂长卡壳了,只能支支吾吾地强调,历史上肯定有机场。 当初日军侵华的时候,老毛子援华的飞机就是从江东机场起飞的,跟日本鬼子干得很凶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距离现在半个世纪都不止。所谓日新月异,沧海桑田,谁晓得现在机场还在不在啊。 吴厂长没办法提供更多有效的信息,只表示可以找人帮忙打听。 不曾想,他人还开始找呢,陪着王潇一块儿去龙华电视机厂验货的唐一成先给了答案。 “有啊,当然有。”唐一成十分肯定,“我在江东的机场坐过飞机。” 干嘛呢?当兵的时候执行任务呗。 具体任务内容就不说了,即便退伍了他也得保密。 只是他能够肯定得告诉王潇,省城绝对有机场,就在将直门那边,挺大的。他感觉有好几百亩地,当时停了足有十来架飞机呢。 王潇瞬间精神了:“那你记得地方吧?走走走,把彩电托运手续办了,咱们就去看看。” 有机场有飞机,那代表肯定有航运公司运营。 只要硬件条件到位了,其他的都好讲。 京城为什么是眼下国际倒爷的大本营?不就是因为有国际航班和国际列车的存在吗。 搁在三十年后,看看杭州亚运会期间,各国运动员和代表团争当倒爷的现状,就能知道这个贸易集中地并非固定不变。 事实上,即便是现在,眼下大名鼎鼎的秀水街和还没起飞的雅宝路批发市场,背后也站着大量浙商的身影。 市场上走货量最大的服装,基本都是浙江厂家生产的。 这种大型批发市场都是前店后厂模式,大批要货的时候,几乎都得从外地厂商调运。 倘若飞机能够飞到江东来,那她还等什么雅宝路起飞,她自己就能为自己照一个大型国际批发市场。 嘿!看来穿到一九九零年代,就注定了她必须得好好吃国际倒爷倒娘的这碗饭。 两人办好托运手续之后,唐一成等待火车出发前的空隙,骑着摩托车带王潇去看将直门的机场。 说到这辆摩托车,王潇当真好无奈。 年后唐一成不是单独走过好几趟货嘛,作为一位有口皆碑的良心leader,她很够义气地又给了对方两万块的分红,指望他有样学样,再在省城买间房。 这样哪怕大家某天一拍两散,自己这个老板也算给了他一份泼天富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节 结果这小子好了,二话不说,直接欢欢喜喜地跑去买摩托车了。 王潇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他已经骑着摩托车过来炫耀,跟向东吹摩托经吹得眉飞色舞。 剩下的钱,他买了个寻呼机。 王潇只能深呼吸,努力维持平静心情,问他为啥不再买套房。 结果他满脸茫然,他已经在省城有房了啊。 一套房子不够,你家里人过来住不下。 住不下就让他们住宾馆呗,反正也住不了几天。 能最多几百块钱就解决的问题,干嘛要花几万块呢。 王潇能说啥呀,只好建议他最好在京城也买套房,就在火车站旁边。 这样下回他再押货过去,也不怕宾馆没房间了。 然后人家乐观的很,说京城的澡堂子不少,大不了去澡堂凑合一晚上就行了。 没啥不方便的。 王潇唯有呵呵,气不打一处来,已经决定自己在京城弄套房,好方便她爹入住。 哈!等到京城房价飙升,让这油盐不进的家伙后悔去吧。 她坐在摩托车上,一个路风驰电掣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抵达将直门机场。 真偏啊。 虽然一早就知道机场肯定要远离人群密集区,但这荒郊野外的,说句老实话,即便是大白天,王潇也不敢自己过来。 唐一成脱了安全头盔,伸手往前指:“就是这儿,看,还有飞机呢。” 的确有,远远看过去,停了有两三架,体型都不算大。 王潇还想凑近了看看情况,结果没走两步,就有肩上扛着枪的解放军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跟唐一成:“你们干什么的?这是军事重地,不允许靠近。” 王潇大吃一惊:“这是部队的机场?” 唐一成莫名其妙,当然是部队的了。他不是说过吗,他是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在这边坐的飞机。 王潇下意识地要扶额。 她怎么知道特种兵执行任务一定是从部队的机场走,社会上不还有很多机场吗。 现在只能兵来将挡了。 她笑容满面地看着估计还不到二十岁的小战士:“同志,我想问一下,你们的机场和飞机队不对外出租啊?” 老天爷啊,正常人能问出这种问题吗?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然而放在一九九一年,这样提问还真算不上冒犯。 因为眼下部队经商很正常啊。 别说是对外出租产业搞三产了,开着军车架着枪搞走私,都不是什么稀奇新闻。 相形之下,出租机场及飞机已经相当的小清新了。 可惜这小战士是只标准的青瓜蛋子,一问三不知。 对于唐一成以老兵身份进行套磁,他更是警惕万分,一再催促他们赶紧滚蛋。 可怜唐一成灰头土脸,面对失望叹气的王潇,恨不得能把头埋进土里。 他在这边的部队真没关系呀。 他又不是在这边当的兵。 好在王潇从头到尾都没指望过他,人家的技能点不在这方面呀。 她琢磨了一会儿,远远地围着机场转了转,便招呼唐一成骑摩托车送她回市区。 看见第一个公用电话亭时,王潇喊唐一成停下,跳下车去打电话。 现在部队搞三产很厉害,大量军工厂转民用。其中一家现在生产五金虽然没跟王潇合作过,但他跟人家领导在一张桌上吃过饭,这会儿正好打过去问问。 五金厂厂长挺好讲话,一听王潇的描述,就清楚了:“哦,将直门机场啊,知道知道,空军部队管的。你想租下来啊?我给你问问啊。” 王潇立刻报了自己的寻呼机号码,毕竟虽然派过名片,她不能指望人家一定留着呀。 待到挂了电话,她又催促唐一成:“走走走,赶紧送我去厂里。” 去厂里干嘛?当然是去找陈雁秋大夫了。 唐一成全程陪同,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承包机场他理解(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王潇干啥他都觉得正常。),但为啥现在还要找陈大夫呀。 难不成王潇也跟他一样,钱都归妈管? 看着也不像啊。 王潇找陈大夫的原因很简单,她想知道将直门机场附近的村庄是个什么情况。 陈雁秋这会儿正忙着帮人挂水呢,手脚不停也不耽误她跟闺女说话:“你问这干啥呀。” 王潇睁着眼说瞎话:“农家乐,有个老板对那边感兴趣,想搞个农家乐。不晓得那边的人好好讲话。” 唐一成眨巴眼睛,拼命回想,肯定自己绝对没听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虽然不聪明,但记性也没那么差呀。 农家乐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头回听说。 陈雁秋也有同样的疑问,农家乐干啥的?支农吗? 那不好意思,真乐不出来。 她当初年幼无知的时候,还去陈意冬家帮忙赶农时呢。 结果去了一回以后,每逢农忙的时候,她都会告诉她弟厂里特别忙,走不开。 王潇想了想,给了个解释:“类似于度假山庄那种,农家乐更简单更便宜。在农家乐玩的话,一天连吃带住带游玩,十块钱就能解决。完了还能带新鲜蔬菜之类的回来,比城里卖的便宜还水灵。” 躺在床上的病人来兴趣了:“什么时候搞啊,哪边的老板搞啊。远不远?” 现在还是单休,一个礼拜放一天假,累的要死要活,想出去散散心也不能走远,不然顾不上上班。 如果有个这么便宜的度假山庄去走走,也挺有意思的哈。 王潇张嘴就来:“没说好呢,有好几个老板感兴趣。远倒是不远,骑摩托车一个多小时吧。” 陈雁秋不疑有他,很快在脑海中搜索出有用信息:“那个机场是部队的。旁边应当是新合村和下阳村。搞度假山庄的话,应该是有地的。那边人还好,不是搞坑蒙拐骗的主,还是比较实在的。” 躺在床上的病人开玩笑道:“咱们这儿又不是穷山恶水,哪儿来的刁民呢。” 王潇又追着问:“妈,那边有没有熟人啊,有的话我过去问问情况,也有话好回人家老板。” 陈雁秋想了半天,旁边人又帮着七嘴八舌地支招,终于想起来他们厂有个厨工就是下河村人。 “今天好像不在,明天吧,明天问问她。” 王潇笑着点头:“那行,那我也好有话回人家了。” 这边正说着呢,钢铁厂的工会主席过来找陈雁秋开感冒药,看到王潇立刻招手:“那个,潇潇啊,阿姨问你一声,棕床厂那边是不是要开门了?什么时候招人啊?” 王潇满脸茫然:“人已经招好了呀。这个礼拜天就开张了。” 从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开张到现在,几乎天天有人在他们耳边叨叨:什么时候卖男装啊。 考虑到大厂区其实男职工人数要胜于女职工,尤其男青工的消费能力相当不错,所以后勤装修队在王潇的要求下,加班加点,已经完成了棕床厂的改造。 礼拜天开业,刚好配合市电视台播放的《人在边缘》。 不得不说,这时代的黎明真的好帅呀。 连陈大夫都扛不住,已经迅速倒戈,成为了黎明的新粉丝,天天追电视剧呢。 王潇相信,黎明的同款肯定能受欢迎。 哎,到那会儿的话,大厂的食堂说不定要增加套餐了。澡堂对外卖的小吃也能多不少顾客。 说到这个事情啊,她都觉得自己穿书以后好像人品值都升高了。 比如说澡堂吧,过完年天暖和以后,把澡堂当成宾馆住的客人少了。 澡堂的老板娘在陈大夫面前叨叨了两回,王潇便帮忙出主意,让她家去服装自选超市门口摆摊子卖吃的。 这么多人从市中心跑过来,早饭很可能都没吃呢,刚好满足他们的需求。 至于大厂的食堂,礼拜天不是觉得人少没生意吗?对外开放呀。 过来买衣服的人总要吃饭吧。食堂物美价廉又不用交税,价格肯定比外面实惠。 正好准备些套餐,双方都获利。 她也不用担心大家吃饭的问题了。 果然啊,一个网红点只要经营得当,绝对能带动周边一片区域的经济。 工会主席急得直拍手:“哎呦,你这丫头,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露啊。” 上次女人街服装店招工也是,一声不吭,都开门做生意了,厂里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再上门问,哪里还来得及呀。 当时这丫头答应得好好的,说再招人的话会提前跟厂里讲的,结果又打个措手不及。 王潇无辜极了:“没再招人啊,就是之前女装店的导购员。那边人太多了,分一部分过去卖男装。不然这么多人开工资,店里也吃不消。” 工会主席讪讪道:“那能再招几个吗?原先棕床的职工也要有地方上班啊。” 王潇遗憾地摇头:“那起码得等到明年哦,导购员都是金宁大饭店帮忙培训的。我哪里懂这些啊,招的人都没地方培养。” 工会主席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下去了。 她本来想说卖东西而已还有什么好培训的。 可在场的人即便没去服装自选超市买过衣服,也进去逛过。 人家那个服务呀,就是不一样,真不是随便拎个人过去就能替代的。 工会主席只能老大不痛快,又老生常谈:“你之前招人的时候怎么不讲一声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节 王潇眨巴眼睛,好一朵纯白的茉莉花:“我在报纸上打广告了呀,当时咱们厂也没人过来报名。我还以为没人想来店里卖衣服呢。毕竟也不是什么正式工作。” 工会主席张张嘴巴,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真是憋得够呛。 这种工作,还要求是高中毕业生,以前摆在大厂的确没什么人抢。大家更加想进厂里当正式工人。 但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吗,她这个工会主席都要愁秃头了,天天被人追问叫她想办法帮忙解决子女的就业问题。 她哪来的办法呀,她要有办法的话,她儿子也不会到现在还当临时工了。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吞吞吐吐道:“其实吧,有个方向可能需要人。” 工会主席瞬间支棱起来了,眼睛闪闪发亮:“什么地方呀。” “俄语翻译。”王潇解释道,“陈阿姨你也看到了,现在咱们这边跟老毛子做生意呢,需要俄语翻译。后面这个规模说不定要扩大,那要的俄语翻译自然也就多了。我之前就想请厂里问问看,咱们这儿还有谁学过俄语,对这项工作感兴趣?对了,宾馆招待方面也要人。” 工会主席皱起眉毛:“这可能还真要问问哦,咱们厂的各种已经好几年不学俄语了。” 王潇赶紧补充:“现在不会也没关系,只要感兴趣,厂里的夜校可以安排个俄语班。嗯,老师就请以前我们的俄语老师吧。那个,老师的工资,由店里来承担吧。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推荐担任俄语翻译工作。” 工会主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有人出工资就好。 这也是个办法。 起码能把这帮祖宗先塞到俄语班里学上几个月,到时候考不过没活干也是他们自己不好。 谁让厂里给机会了,他们自己不珍惜呢。 唉,说到底都是一个个的不争气。 倘若他们能够像王潇一样,自己考上大学,毕业国家分配工作,妥妥的干部。 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 唐一成跟着王潇走出钢铁厂的大门,才敢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不能招你们厂的人吗?怕招来一堆祖宗。” 王潇也小小声:“但现在他们最合适。” 为啥呢? 一来她一直推脱的话,很容易得罪厂里职工。 在工人老大哥的年代,职工在工厂的话语权还是挺高的。 他们未必能成事儿,但他们意见大的话,绝对能够坏事。 二来就目前的状况,想短时间内扒拉出俄语人才,当真没那么容易。 而有条件让儿女不急着去打零工,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俄语的,不说家里有矿吧,起码得家有余粮。 这不就对标上了钢铁厂职工子女吗。 既然能用,那干嘛不用呢。 唐一成疑惑:“那你不怕招来祖宗啊?” 他现在跟服装店的职工打交道次数多了,真心觉得还是这样的职工好用,一点都不多事。 王潇乐了:“又不是我给他们发工资。到时候苏联人来了,我这边只负责推荐翻译。他们能拿多少翻译费,看苏联人啊。” 她的身份,不过是中介而已。 其实即便工会主席不找上门,她也打算培养俄语翻译的。 江东比起京城,天然差了一头,必须得从软硬件上双重努力,让国际倒爷倒娘们心甘情愿过来拿货。 他们江东不仅仅轻工业发达,拥有大批物美价廉的轻工业产品。他们的市场服务也是一流,凡事好商量,服务到家,绝不装大爷。 唐一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突然间回过神来,失声道:“那会来好多老毛子!不,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一波的吗?” 虽然现在也是一批批的来老毛子帮忙送货,但他们都是一波波来的,每次有一个人当翻译就行了。 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啊。 除非—— “除非像秀水街上一样。”王潇接过她的话往下说,“你没猜错,我就是要在机场旁边搞个我们的秀水街。” 准确点讲,应该叫国际小商品批发市场。 之所以安排在机场附近,纯粹是为了运输方便。 而且机场那边有空地,盖一个批发市场拿地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那一片地应该都属于部队,能租下人家的机场,拿地盖仓库很正常。 咳咳,仓库分几个区域,规模大点不很正常吗。空着的仓库也不能白空着,再利用起来变成市场,只能说明废物利用的很有想法。 唐一成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所以要盖农家乐的人是你自己!” 批发市场就在机场旁边的确方便运输呀,但不方便老毛子们吃住。 何况人家千里迢迢跑一趟华夏,最起码也要逛逛嚒。 弄个像度假山庄一样的农家乐,似乎可行。 王潇笑着点头:“那当然了,人家这么辛苦,总不能连口气都不让人喘吧。” 事实的真相是,她怎么能把这种挣钱的好机会让给别人呢。 在眼下,不管是苏联还是华夏,倒爷都算是有钱人。 而且因为大家的钱来得容易,所以他们基本都特别舍得花钱,甚至不把钱花光的心里都不舒服。 这种白捡的钱她要是不挣的话,那可真对不起她自己了。 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除了黄赌毒不能沾。在她的农家乐,不,叫休闲山庄;想怎么high就怎么high。 这时代,餐饮娱乐业日进斗金,从来都不是梦。 唐一成把这事儿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开始担忧:“会有那么多老毛子来吗?” 他们现在的生意合作伙伴就一个呀,哪里来的好多? 王潇不以为意:“每一个过来当人力搬运工的苏联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想当倒爷倒娘的人力搬运工,那就是泼天的富贵送到手上都接不住。 傻不傻呀。 现成的货源有了,运输渠道也有了。 按照眼下苏联的规定,每个出国的观光客都可以带价值五千美金的商品回国而不用交税。 人一下飞机,甚至都不用出飞机场。五千美金的商品立马能翻成一万美钞。 想想现在苏联人的平均收入,这种巨大的诱惑,除了圣人,谁能顶得住? 拼一拼,单车变摩托,多的是人蠢蠢欲动。 王潇快活地眨眼睛:“其实现在已经有人想自己干了,很快就会过来。” 唐一成莫名心虚,总觉得自己这边对不起苏联的合作伙伴。 人家很够意思啊,一直非常配合,他们也挣的不少了,怎么还能有外心呢? 王潇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一看,里面到底装的些啥呀? 天底下的生意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甲方乙方呢? 连专业的代工厂都有自己的生产产品。 她没好气道:“你总不会以为他们不从其他人手里拿货吧?怎么可能!人家现在是莫斯科数的名号的大倒爷,光靠我们提供的货,根本不够人家撑起门面的。” 自己这边是暂时人手不足,而且刚起步什么都得摸索着来,否则她早就去挖掘更多的合作伙伴了。 做生意就没小富即安的,必须得做大做强。 否则一阵风过来,第一个翻的绝对是小船。 唐一成不敢跟她较劲,反正也较不过,相当老实地表态:“那我去找王师傅做准备吧。” 唉,反正也不是很能听懂,不如还是早点把钢铁厂的三角债问题解决掉吧。 王潇看这家伙简直落荒而逃,直接在心里呵呵。 等国际小商品市场建立起来了,不需要你一趟趟地跑京城了,看你还往哪里跑。 唐一成虽然脑袋瓜子没那么灵光,有点认死理。但胜在听话,执行力强。 这样的人当个总经理,还是蛮合适的。 老派他出去跑腿,太浪费人才了。 他明明可以为她提供更多的剩余价值。 对了,还得再想办法催催看,保镖必须得安排起来。 王潇一边思考下一步的工作,一边拿起寻呼机看了眼,把电话打回了之前联系的五金厂。 人家厂里动作可真快呀,已经帮忙联系好了将直门机场。 空军部队听说她想承包机场,一点意见都没有,直接表态可以面谈。 至于想租下地盖仓库,那也没问题呀。想要多少地,自己过来圈吧。 反正那一大片都空着呢,他们也没啥用处,租金好说。 唯一的要求是,如果这个仓库市场盖起来的话,能不能招他们军属干活? 王潇听的都想蹭蹭鼻子了,看来现在就业难是席卷全国的大问题。 连部队都为这事儿犯愁。 她痛快答应:“没问题,到时候市场需要搬运工、运输工以及环卫工,都欢迎。” 她不是嘴上说漂亮话,她是真的欢迎军属们加入。 因为对她而言,军属有部队管着,纪律性更强。找他们干活的话就相当于找了一个外包公司,交接沟通起来更方便。 别看她想在附近的村里搞度假山庄,可只要有选择的情况下,她都不是很乐意雇佣村里人。 为啥呢? 真不是她搞歧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节 而是村里人不知道具体出于什么心态,很容易认为既然在他们的地盘上,那他们占外来户的便宜理所当然。 比如说度假山庄里种的果树,人家能直接给你薅没了。 再比如说山庄房间里的桌椅板凳,只要他们能进去,过不了几天,这些家具就能出现在他们自己家里。 最最要命的是,一旦发生这种事,报警都没啥用。 要么法不责众和稀泥,要么就是批评教育。 看他们嬉皮笑脸不当回事(事实上人家的确一点事都没有),白让自己受一肚子气,多划不来呀。 王潇这人从来不爱吃亏。所以她宁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防着被人当冤大头。 当然,村里人自己摆摊子卖土特产她也不会拦着。甚至人家从中发掘了新商机,自己跟着有样学样搞农家乐,她也不会干涉。 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部队方面虽然遗憾王潇似乎不打算提供文职和管理岗位给军属,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们心里有数,大部分军属的文化程度不高,干简单的体力活反而更容易适应。 王潇又主动抛出橄榄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自己的建筑队?一事不烦二主,仓库我也想请你们帮忙盖了。人手不够的话,我估计周围村里有人愿意过来打工。” 这一回,当国际倒娘挣的一千多万,她准备全部投入到包机建设事业中来。 对她来说,钱只有花出去了再投资获取更多利润才叫钱。 躺在银行里睡大觉,那就是纸或者是一串数字而已。 部队当然欢迎了,所有能挣钱的事儿他们都欢迎。 说个不好听的,如果不是钱太难挣,部队也不乐意出去搞走私呀。 尤其是兄弟部队被派出去抓走私,自己这边被抓个正着,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双方把诚意都摆上了台面,自然就能切入正题,好好谈一谈最关键的费用问题。 机场的事情好说。 虽然占地面积大,但基本上空空荡荡的,建筑物就是机楼这些;而且因为地方偏僻,不像市区的营房还能出租给人做生意。 所以五十万一年就ok,不过要签十年合同。 王潇点点头,没说什么。 至于租地盖仓库的事儿,那也好讲。这一片的空地都能租给她,租期她自己说了算。 价钱嘛,真不讲究,她自己看着给吧。 真不是部队穷大方,这时代本来就不走土地经济路线,谁也不觉得地有多值钱。 市中心人多地少,大家斤斤计较也就算了,到了郊区,当初相当于跑马圈的地,这一块土质又不适合种庄稼,当添头送出去也没什么了不起。 何况人家一早就说了,仓库留给他们工程队盖,这就是送上门的业务。 机场和仓库的事情都敲定了,下一步关键就是飞机。 王潇晓得任何时代的飞机都不便宜。 哪怕是眼下,再便宜的飞机一架也得好几千万,远远超出了她现在的承受能力。 不过她不打算买飞机,她只想租飞机用。 可之前万事ok的部队,说到租飞机的话题,却大摇其头了。 没有飞机出租,货机也没有。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飞机可以用的话,那这个机场也租不出去了。 现在全军部队都想换飞机呢,可惜大家一个比一个穷,根本拿不出钱来更换家当。 自家的飞机都不够用,更别说有什么闲置飞机可以对外出租了。 “飞行员我们倒是有。”部队代表十分热情,“我们有大量经验丰富了老飞行员,都可以推荐给你们用。放心,价钱好商量。” 王潇忍不住揉太阳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连飞机都没有,再厉害的飞行员也不能变成孙悟空自己腾云驾雾呀。 可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让她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这里面蕴含着巨大的商机。 只要航线能开通,她相信在今后几年时间里,这就是一只金母鸡,可以源源不断地下金蛋。 她甚至觉得,这会比自己单纯当倒娘更挣钱。 飞行员有了,准确了她培养飞行员的成本。这对航空公司来讲,可是个大开销。 如此重大利好的条件,她怎么能放弃呢。 但没飞机怎么办? 去找飞机呀。 人家大佬能用罐头换飞机,说明现在苏联不缺飞机,运力杠杠的。 她现在是没能耐造抄人家大佬的创意,但她可以租飞机。 租不了空军部队的飞机,直接上苏联飞机不就行了嚒。 这个钱,她挣定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你们上羽绒服护体没?阿金已经穿秋裤了。 解释一下,公民可以免税携带不超过价值五千美金的商品入境(被视为旅游购物)的规定,是俄九十年代初的政策。苏联对这方面的规定,阿金实在找不到资料。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俄将免税额度从五千美金降到了两千美金。 中苏国际民间贸易,在苏解体之前,大头是苏方包机包车,当时的中方倒爷基本上还采取最原始的扛包方式挤火车单人带货。 感谢在2023-11-0418:18:39~2023-11-0521:4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p 20瓶;淇淇、dmx 10瓶;小妹5瓶;我就乐意、幸福永远、lenfen123、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坐上火车去莫斯科:移动的生意厅 部队这边发不了力,王潇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国际长途打去了莫斯科。 伊万诺夫,也就是王潇在苏联的商业合作伙伴,叫这通电话给吓到了。 作为习惯了倒娘这个群体存在的苏联倒爷,他从来没敢小看过女同志。 但现在,他不得不说,中国那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应该不是讽刺吧。 她可真够能想的。 不不不,我亲爱的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重点? 想要搞自己的飞机运输大队,关键既不是飞机也不是机场,而是能不能排的下来国际航线呀。 飞机能随随便便上天吗?它要飞到哪里,是要经过审批,按照规定航路航行的呀。 哦。 感谢你的提醒,我忘了这茬。 但这些问题可以等有飞机以后再考虑。 现在你告诉我,能不能搞到飞机出租。 那可太能了。 跟华夏的情况相反,飞机这种大家伙在苏联跟坦克一样,属于产能过剩的存在。 否则也不可能让人拿罐头就换到手。 而且为了方便运货,他们需要的是货机,那部队里多出来的军用货机可更多了。 咳咳,要说当倒爷,苏联军队那是相当的有经验。 东西一多,就不值钱。 想租的话,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尤其租金,伊万诺夫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 王潇在穿书前上网时曾经偶然看到过九十年代一架新的合同价为三千六百万美金的b 737一300客机,经营租赁的月租金为28万美金。 但伊万诺夫认为二者情况不一样,一架货机的月租金他估计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万美金。 这还不到飞机倒一趟货的一半利润。 对整个飞行运输大队的运营成本来说,只是小case而已。 关键是申请航线,只要能把航线申请下来,这个生意绝对可以做。 伊万诺夫甚至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早点想到? 明明莫斯科早就变成的中转站,大量的华夏工业品通过这里流向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地区。 拥有自己的运输队,上帝呀,那就是这个时代的船王,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将滚滚而来。 现在,重点问题来了,如何让飞机畅通无阻的在两国之间飞行? 伊万诺夫表态,苏联那边他来负责想办法。 他准备报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需要通过以易货易货的方式大量进口物美价廉的华夏轻工业产品,以维持市场稳定和和保障普通百姓的生活需求。 呵,真是充分体现出了官僚主义资本家的厚颜无耻。 搞得好像他不是大倒爷贩子,不是靠在自由市场上高价出货发家致富的一样。 咳咳,不过王潇也不逞多让。 她已经想到了发力点,给自己扯起的虎皮是解决国营大厂的三角债问题。 事实证明,和苏联人开展贸易往来,是激活经济的有效手段。 到目前为止,钢铁厂的五千万债务,已经收回了一千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节 这还是运力极度匮乏的情况。 如果有这样一条航线,双边贸易每天都在持续进行。相信等不到年底,债务就能顺利解决。 除了钢铁厂以外,大厂区的四大金刚其他三家同样债务缠身。看着钢铁厂已经逐步走出泥潭,难道它们会不心动? 由此及彼,放眼全省,希望能从三角债的漩涡里爬出来的工厂比比皆是。 与苏联的贸易往来,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钢铁厂的领导很感兴趣,其他几个大厂也表示很支持。 然而他们的支持没用啊,因为他们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大家电话打了一通出去,最后居然都不知道该拜哪个庙门。 接电话的人都表示,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儿,应该不归他们管。 那该谁管呢?民航吧,飞机应该归民航管。 不一定吧?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该都叫交通,关于交通部管才对。 民航跟交通部是一家的吗?搞不清楚哎。 最后王潇都糊涂了,只能又把香烧回空军部队。 倒也不是她病急乱投医。 现在军用飞机转民用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九八六年,国家经委和空军就联合成立了华夏联合航空公司,目前在全国有23个分公司,开辟了24条国内定期航班,连接起14个开放城市和旅游城市的交通网。 既然你们24条航班都有了,再开条新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空军部队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只打算搞闲置出租而已,连人带地一块出租也行。 但开辟国际航班什么的,好像离他们有点远。 哪怕现在王潇想开一条国内的航班,他们也能想想办法。 国际的,涉及到外国的,那打个申请估计几十个章子都解决不了问题,起码得上百个。 王潇据理力争:“有什么区别呢,不都一样吗,又不是没跟苏联建交。能飞国内,怎么就不能非国外呢。” “那你等等啊。”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看在钱的份上,部队领导总算答应打电话问问看。 嘿,这一问,倒还真问出了点儿门道。 军机民用这事儿,从改革开放起就开始了。 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二年,那会儿有五条国内和国际航线,总共飞了一万多架次,运了七十多万人,还有一万多吨的货。 有先例就行,有先例就能拿出来用。 王潇兴致勃勃地催促:“那赶紧问问看啊。” 为了激发对方的动力,她当场画大饼,“领导您放心,机场维护我们需要人,到时候肯定还是找你们部队。不管是飞行员还是地勤人员,对了,空姐,空姐也行。你们退伍军人啊你们军属啊,都可以想办法安排工作。” 结果空军部队的胃口比她想的更大,他们想的是在安排转业干部、随军家属的户口工作、子女上学和就业方面,大厂能不能帮忙照顾。 王潇都想在心里翻白眼了。 还照顾工作呢,现在大厂子弟家里蹲的还一大堆了。 可她嘴巴上依然甜如蜜:“当然,当然,我们领导对这个飞行运输大队寄以厚望。不仅仅是我们钢铁厂的领导,其他几个大厂都非常关注这件事。小孩上学啊,我们大厂有自己的学校。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协调。” 她已经想好现成的理由去说服大厂的学校了。 家人们,你们想想看。 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推行十年了,以后双职工家庭就一个小孩,入学人员会越来越少。 如果厂办学校不抓紧时机,赶紧吸收外来生源,等到学生锐减,班级和办学规模就不得不随之缩减。 到那个时候,这么多老师,这么多学校领导该何去何从啊。 工人辛辛苦苦搞生产,总不能养这么多闲人吧。 万一领导见势不对,直接把学校给关了,人员分流,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别说不可能啊,现在停产在家拿不到工资的工人还少吗? 所以,要未雨绸缪。 现在就跟部队合作,赶紧把部队子女的教育任务给接过来。 反正一只羊是养,一群羊也是放,学生多了,学校才能发展啊。 随军家属户口的事,嗐,现在也不是吃饭非得要粮票的时代了。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难解决。 嗯,转业干部的安置,到时候再说嘛。 事情总要一个个来,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大家你来我往谈了半天,感觉对方还是有合作下去的诚意的。 空军部队便松口同意想办法对上打申请,争取尽快把国际航班的事儿给敲定。 不过,飞机得王潇自己解决。如果飞机不到位的话,那国际航班根本无从谈起。 于是唐一成又押了两趟货回江东时,王潇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莫斯科。” 唐一成都傻了:“真去啊?” 虽然去年他们就说要去莫斯科逛逛,但也就是说说而已。 毕竟从去年到现在,准确点儿讲是从他认识王潇起,他就没见她闲过一分钟。 这种恨不得大年三十一边看春晚一边挣钱的人,虽然愿意抽出空来跑去莫斯科旅游? 而且不是坐飞机,是坐火车! 要跑一个礼拜的火车呀。 她竟然不嫌浪费时间了? 王潇莫名其妙:“旅游就不能挣钱吗?动作快点啊,回去收拾完了我们就出发。” 别看她行动活像打仗,事实上,化工研究所上下已经等得快崩溃了。 渴望跟苏联同行交流的,诸如苗姐,一心一意盼着亲眼看看苏联的化工业发展情况。 其余指望出国看新鲜,或者趁机带着家属薅羊毛的,则是心心念念赶紧踏出国门。 连所长都等得快崩溃了,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抱怨:“哎呀呀,原来你五月份就要带我们出发了,我还以为你要等莫斯科的大学放暑假呢。” 王潇好想翻个白眼啊。 免费出国旅游你还挑三拣四,不稀罕去别去呀。 不过当着领导的面,她还是很能装样子的,说的跟真的一样:“没办法,所长,莫斯科的春天来的迟,他们到四月份才入春,五月份是最漂亮最适合旅游的时候。而且,我为什么要选现在?其实我完全是为了咱们所这么多同志的安全着想。 这一趟车,是我想尽办法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我们是跟着援助物资一块走的,国家专门派人护送到莫斯科。” “啊?”所长惊讶不已,“援助物资?援助莫斯科?” 王潇点头:“没错啊。就是这班车才安全,不怕碰上什么牛鬼蛇神。” 可惜所长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裂了。 他的学生时代,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援助亚非拉也就算了,人家穷嘛。 现在这是老毛子啊,苏联老大哥居然也需要他们来援助了? 这可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科生也不能这么乱用俗语呀。 应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跟所长一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陈雁秋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他俩这趟问钢铁厂请假,一块跟着去看红场。 不过厂里很够意思,知道不要厂里掏旅费和食宿费,便特别痛快地给他俩定性成出国考察了,是出公差,不算休假。 都要坐上k3列车了,老两口还在火车站一个劲儿地小声叨叨:“老毛子也要我们援助呀?” 唐一成在旁边认真地分析:“大概真不太好,我看他们说特别缺吃的穿的。” 陈大夫叹气,感觉相当微妙:“苏年老大哥呀,居然也要我们的援助的了。” 唐一成搞不明白,她现在这话跟前面的感慨有什么区别? 哎,向东不在,要是向东在这儿的话,估计能搞清楚陈阿姨情绪变化的点。 这回他跟着王潇一块儿出国,向东必须得守着江东的大本营。 下回再有机会的话,还是自己换他吧。 毕竟谁都想出国开洋荤。 王潇在边上咔嚓咔嚓地吃苹果,遗憾这时代的五月初,水果到底还是少,不然这会儿了来盒大樱桃多棒。 真的,她一坐车就爱吃樱桃,嗯,草莓也不错,丹东奶油草莓是她的最爱。 她倒是能理解她妈这会儿的叹气声为什么这样大。 民间疾苦是一回事,官方不得不承认民间疾苦又是另一回事。 苏联可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龙头老大,它都公开伸手要援助了,可想美苏争霸赛中,它输的究竟有多惨烈。 作为从小看着苏联老大哥风光的后来者,现在一跃成为援助人,估计但凡华夏老百姓知道这事儿,心态都会跟陈大夫差不多吧。 一边骄傲一边心酸。 阮小妹在旁边附和:“哎呦,这苏联咋这样了。电影上放的多漂亮啊。” 她暗自庆幸,得亏王潇问她的时候,她最终还是决定跟她丈夫一道去匈牙利的布达佩斯。 要是去莫斯科的话,可就没人雇佣她当保姆,她丈夫当保镖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节 没错,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两口子不断地讨论。阮小妹终于决定跟丈夫一道出国了。 因为她犹豫的时间实在太长,王潇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不过也正因为她拖的久,倒是让她得了个好机会。 那位方先生,通过出卖自己台商身份配合国企办假合资企业挣了好几十万美金的台湾技术员,在三月份的时候已经去了匈牙利淘金。 王潇联系蛇头给阮小妹跟她丈夫办“国际人员流通业务”时,刚好听说方先生想找个能烧华夏菜的家庭保姆,她就把人给推销过去了。 至于阮小妹的丈夫,属于买一赠一的存在。 这位老兄小时候待过体工大队,虽然没练出功成名就,但要真打起架来的话,他一对三个普通人不是大问题。 方先生一听,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位保镖,便也把人给聘了过去。 这对阮小妹夫妻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一百亿。 两口子二话不说,立刻悄咪咪地收拾好行装,直接坐车跑到京城。 这会儿跟大部队汇合,一路向北去。 王潇听他们叨叨,没打算加入讨论行列,她眼睛盯着检票口,一看要放行了,赶紧催促同伴们:“好了好了,准备出发。” 原本还在三三两两聊天的人,立马抓紧自己的行李,随着浩浩荡荡的长队排队检票上车。 好家伙,第一次踏上国际列车的人终于明白了k3号的特点,那就是行李多。 几乎每一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恨不得一个人就是一辆运输车。 苗姐感叹了一句:“怎么都带这么多东西呀。” 其实他们这群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每个人起步两大包,里面装满了真丝衬衫和牛仔裤。 王潇笑了笑,顺便给苗姐做科普:“这都是倒爷倒娘。” 苗姐难以置信:“全是啊?这哪里是十亿人民九亿啊,这是十亿倒了。” 王潇笑了笑:“差不多吧。” 她侧脸示意外面,“那边的老毛子是苏联倒爷。刚刚走过去的呢,是匈牙利倒爷,我们刚上车碰到的是波兰倒爷。剩下的基本上是咱们华夏倒爷。这其中又分成京城帮、浙江帮、福建帮还有广东帮,主要这几派。” 自古乡党抱团都正常。 别说苗姐了,陈雁秋都惊呆了:“洋倒爷还分这么多呀。” 唐一成点头:“可不是嘛,我晓得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王铁军跟着押好几趟货,这方面知道的多些,顺口接话:“不止呢,人家去的地方可多了。什么莫斯科兵团,布达佩斯兵团,还有维也纳兵团,罗马兵团。” 陈大夫和苗姐听的头都晕了。 这乱七八糟的。 这哪里是国际旅游列车呀,分明是倒爷专列。 王潇笑道:“倒娘也不少。这回机票不好买,忍忍吧。等我们从莫斯科回来,我们直接坐飞机。” 大家发出一阵欢呼。 坐飞机呀,好时髦的。 他们之中除了领导之外,连高级工程师都没几个人坐过飞机。 飞机票可比火车票贵多了。 所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意思意思地客气:“这也太破费了,真是愧对人家苏联同志的热情啊。” 王潇保持笑容不变:“主要是怕耽误所里的工作,一来一回太花时间了。”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全面地感受眼下从京城到莫斯科一路所经过的国家和地区的经济状况,她压根不可能坐火车去莫斯科。 太浪费时间了,她长这么大都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 好在出来跑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的。起码她现在敢肯定,东欧也急需大量的轻工业产品,否则不会有这么多匈牙利和波兰的倒爷倒娘。 嗯,除了莫斯科之外,其实布达佩斯和华沙(波兰首都应该是华沙吧,地理早就还给老师了。),反正就是这两国家,也应该开辟航班直达,以满足物资运输的需求。 呵,有一就有二,只要能把莫斯科的航班啃下来,那不管是匈牙利还是波兰的首都,都不是事儿。 对了,东欧有哪些国家来着?苏联解体以后又分了多少国家?都可以纳入考虑范围内嘛。 她从包里拿出世界地图,找到目标区域,用铅笔在上面√啊√。 唐一成怀疑她勾的地方长了金山,否则为什么她的眼睛会那么亮,简直叫他不敢看。 火车出发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趟车专门安排了人押送援苏物资,还是眼下大家都老实挣钱,所以车上挺平静的。 一直到出境过关的时候,才起了第一场波澜。 按照相关规定,现在出国携带的行李重量是有限的。超过三十八公斤的“行李”不允许带出去。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一堆人闹腾腾的,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捋起袖子要干架。 海关人员不为所动,一个个的过秤,超重的都不行。 苗姐到这会儿才恍然大悟,扭头看王潇,心情有点复杂:“难怪你让我们带的都是衣服呢。” 王潇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是老毛子要求的。” 她也不算撒谎,头回跟老毛子做生意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规定。否则肯定不至于傻乎乎地用肥皂和牙膏去跟人家换货呀。 得亏那趟运气好,弄到了火车皮,否则那些货根本带不走。 后来做电视机生意,也是想办法弄火车皮。 真靠人力运输的话,必须得带质量轻,价格高的,不然真的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比如说前面这位大兄弟带的罐头,重的要死,一瓶就足有一公斤,三十八瓶罐头利润能翻多少,连车票钱都赚不回头。 也是这会儿天热了,要是秋天带一件皮夹克过去,分量轻,到了莫斯科街头就能换钱3000卢布。 现在真丝衬衫和牛仔裤是同分量之下,利润额度最高的。 再不济弄点二锅头,也比沉甸甸的水果罐头强。 那位选错货的倒爷哭丧着脸哀求了半天,还想用他的罐头跟人换分量轻的商品。 然而大家都扭过头去,谁也没跳出来学习雷锋好榜样。 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火车票,在坐的诸位,又有哪个不想去淘金。 做好人好事,那得尚有余力可贾。 这种又不是要救命的时候,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人家挣钱? 呵呵,有人敢当这个老好人,换成王潇都不敢伸手接。 所有违反人类本能的事儿,都极有可能是陷阱。 千万不要高估任何商人的节操,王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节操。 陈大夫犹豫了一下,掏钱想买两瓶罐头让她闺女带在路上吃。 王潇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别别,妈,列车上有俄式大餐,比老莫都强。买罐头还不如买酒呢,别浪费钱了。” 陈大夫这才作罢,有正经饭菜吃,总胜过于罐头。 最后那人到底怎么解决的问题,王潇没看到,她也懒得关心。 吃一堑长一智呗。 做生意的,哪个能没跌过跟头呢。 出了国境线过完关,这趟国际列车才算真的走上正轨。 王潇也不再看世界地图,等重新放好行李,大家都安置下来,她叫上唐一成:“走,咱们出去逛逛。” 逛啥呢?火车上有啥好逛的? 全是人,全是行李。 每个人行李多的感觉火车都超载了,开的慢慢吞吞。尤其是要拐弯的时候,那速度特别的慢。 以阮小妹骑自行车驮货经验,开车的人肯定是害怕车上的东西太重,稍微快一点就直接翻车。 这列车能有啥好逛的呢。 只是阮小妹出于对出国的恐惧和兴奋,下意识地就想跟着王潇。她还伸手拽了一把百无聊赖看人打牌的丈夫。 至于跟着人家能干嘛,她也不知道。 她还偷偷跟唐一成打手势使眼色,想收获点内幕消息。 然而唐一成同样是一脑袋浆糊呀,这还得在人前硬撑着,煞有介事地绷着一张脸,高深莫测道:“看着吧,别多话。” 王潇倒是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解释:“我们现在去拜访顾客。”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哪儿来的顾客呀? 哪怕他们帮人带货,收货的人也得等他们下了车才能接头。 火车刚刚开出国境线呢,还有漫长的路程要走。 王潇笑了笑,刚好前面有匈牙利的客人上完厕所出来,她便没有在细跟自己同胞解释,而是赶紧上前跟人打招呼。 嗨,ladies and gentlemen,你们为什么不坐飞机呀。 虽然飞机票价高,但是飞机速度快呀。 把被火车浪费掉的时间,用来乘坐飞机来回倒几趟,挣的钱够买不知道多少张机票了,能比以前多挣好几倍的钱呢。 现在中匈互免签证,匈牙利人对华夏人感观还不错,起码没看见主动凑上来的王潇,直接把人当骗子对待。 这一对夫妻模样的倒爷倒娘,还礼貌地接过了王潇递过去的名片。 唐一成的英语早在八百年前就还给了他高中老师,这会儿还听人谈话简直像是在听天书。 他的眼睛只能看王潇递出去的名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等等。 那个什么航空运输公司究竟开在哪儿啊。 飞机没看到影子,航线还是空中楼阁,那所谓的国际贸易商城更是连边都瞧不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节 她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的总经理?皮包公司自封的虚衔吗? 王潇已经滔滔不绝地坐起了推销。 亲,你们担心的航班不是问题。按照我们的规划,最迟三天就能发一次货,动作快的话,每天起码三五班飞机。 对面的人都听呆了,那位浅黄色头发浅棕色眼珠的匈牙利倒娘直接摇头。 她认为三天一班飞机就够了。 因为从落地寻找货源,跟人讨价还价,再到打包出发,估计也得需要三天时间。 王潇笑容满面:“不用不用,我们的国际批发市场距离机场很近。每一个摊位都是工厂的展示柜,背后直接联系大型工厂。不管你们看上什么货,跟摊主敲定之后,一个电话打到厂里去,立刻有人把货运过来,后面仓库也有备货。动作快的话,从你下飞机到装货上机,也许半天时间都不用。” 他们是坐在餐车里闲聊的,旁边喝咖啡的波兰倒爷听得哈哈大笑,居然主动搭了句话:“像闪电战一样吗?”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腔了。 家人啊,你的心有必要这么大吗? 闪电战难道不是你们波兰人的心头痛吗?这可是二战史上谁都不能忽略的一笔呀。 她镇定了一下,清清嗓子,没有直接提闪电战这个词,只再强调了一遍:“动作很快,非常快。整个过程中你只需要挑货下订单,等待货来验货,然后打包托运这些事,都有人专门帮忙处理。放心,我们的收费是有严格规定的,不会中途临时涨价。” 她又滔滔不绝地介绍了机场周边的各项情况,吃喝玩乐一条龙,等装货的时候不用担心无聊,收费也不高。 然而不管是匈牙利商人还是波兰商人,对于这些小开销都不在意。几百美金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费而已。 他们更在乎的是,航班能得到保证吗?那个所谓的国际贸易市场的商品质量又如何? “可以可以。”王潇张嘴就来,“我们旗下有三十多架飞机,每天都起飞,目前正在分配航班。对了,你们需要怎样的航班,我现在做个调研,回去以后好做最合适的分配。” 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呀,哪有这么潦草搞调研。 但无论匈牙利还是波兰,都曾经实行过社会主义制度,而且在近年抛弃了这项制度,自认为很了解社会主义官僚的弊端,所以接受良好。 毫无疑问,他们当然希望飞机能够直达他们的目的地,省却转机浪费的时间。 至于需要的服务,很简单,一间安静的房间,一缸满满的热水,让他们好好休息就行。 王潇笑容满面:“可以可以,我们还可以安排人帮忙洗头,帮你们搓澡。” 她比划了一下,在场的人都笑了。他们当中有人体会过华夏的澡堂服务,的确挺有意思的。 王潇笑着拿出了笔记本,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这些洋倒爷洋倒娘,伸出一只手:“有名片吗?我们的包机服务很快就要开始了。如果有最新消息,我好立刻联系你们。” 没名片也没关系,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即可,到时候会通知的。 对了,有传真的话,把传真号也留下。 回头国际商城上新了,大致什么价位,这边也好告诉您。省得你们跑错地方,拿了贵货,白耽误时间精力,错过了赚钱良机。 还有哦,你们需要什么货也可以随时电话传真联系。 这样你人还没上飞机,我们这边先把你可能感兴趣的货备上,省得你人过来了,还得白花时间等调货。 时间就是金钱啊,搞经济抢的不就是时间嚒。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真诚,她的态度是那么的诚恳,以至于头回认识的洋倒爷和倒娘们都忍不住饱含期待:你们的航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起飞? “很快。”王潇吹牛从不上税,“我这次去莫斯科,就是把飞机带回去。等到飞机就位,航班就要开始了。” 双方结束了愉快的谈话,分手告别后,阮小妹忍不住小声表达疑惑:“国际商贸城?这是什么地方啊,咱们江东有吗?” 为了出国,她还是很努力的。这段时间她真没闲着,一直再努力地把高中毕业后丢下的英语重新拾起来。 不得不说,天道酬勤,她的智商也够用,起码她现在比两个男同志强多了。俩男的还一脑袋浆糊呢,她已经连蒙带猜大概听明白了王潇跟东欧商人的谈话。 结果听懂了以后,她感觉更迷糊了。 是不是王潇说的江东,跟她认识的江东,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国际商贸市场,什么度假山庄,什么国际机场;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江东人,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唐一成比她更惊讶,不,是惊恐。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在王潇的脑袋里呀。 与其称它为规划,不如讲它是美梦,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她居然说的一本正经。 这就好比盖商场的地还没批下来呢,她已经邀请人出席开幕仪式了。 甚至连开业当天铺多长的红地毯,用多少挂鞭炮,什么牌子的,从哪儿拿货,她都安排好了。 唐一成能说什么呢?疯了他当场拆穿她。 他只能高深莫测地教育阮小妹:“等你下次回国再过去看看。” 应该吧,到时候应该有吧,牛皮都吹出去了,露馅那可完蛋了。 唐一成不敢再吭声,跟着王潇一路拜访过去。 不管是苏联倒爷倒娘、匈牙利倒爷倒娘还是罗马尼亚倒娘(特别神奇,在男性占据主体地位的国际贩子世界,罗马尼亚的商人反而以女性为主),他们一个个地上前主动攀谈,推销还不知道哪天能见到的国际批发市场和飞机运输大队。 罗马尼亚倒娘最有意思,她们有意思的点并非在于她们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座山雕的架势;而是她们明明会说俄语,却坚决拒绝用俄语交谈,非得用她们“厄立特尔”的蹩脚英语交流。 哪怕英语词汇量少的可怜,双方几乎谈不下去,对方仍然固执己见。 这种坚持,让王潇都心惊,旋即本能地涌现出浓浓的悲哀。 历史书上的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不过是寥寥几行字而已,可身处这个时代,坐在这群人中间,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如果不是怀揣着强烈的恨意和厌倦,一个以挣钱为己任的商人,为什么宁可放弃生意机会,也坚决不说俄语? 关键不是一个人如此,他们在列车上拜访的罗马尼亚倒娘都这样。 要说反对反抗苏联大国沙文主义吧,匈牙利也是急先锋,但匈牙利商人并不在乎说俄语还是英语。 难怪罗马尼亚是东欧剧变中唯一一个直接处决了红色政权领导人的国家。 好在罗马尼亚倒娘们对华夏印象不错,在双方手语大于语言的交流后,有好几位倒娘都接受了王潇印了俄语和英语说明的名片,还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唐一成数了数名单,一天的时间,她一口气不停,连吃饭都在跟人做推销,足足拜访了124位国际倒爷倒娘。 阮小妹在旁边围观全程,已经彻底傻了。 这是王潇吗?这是她认识的王潇吗?她怎么不管是看到谁,都能上前搭上话? 关键是这些老毛子(对,不管东欧还是苏联人,看在阮小妹眼里,或者对绝大部分华夏人来说很难分清楚,通通都是老毛子。),也太好讲话了,王潇跟他们搭话,他们就回应,一个个热情的不得了。 王潇可算是停下来喝了口水,也能顺带着指点句阮小妹:“看到了吧,没关系,该说话就说话,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矮人一头不能讲话的道理。另外——” 她扭头看了眼阮小妹的丈夫,“大春同志,我嘴碎多一句啊。女同志出门在外不方便的时候多,你一不会英语二不会俄语三不会匈牙利语,到时候怎么办?” 张大春瞬间脸通红,跟高中毕业的妻子不一样,他的文化程度还不到初中,26个字母能认全乎了就不错了。 “学!”王潇盖棺定论,“哪有人天生就会的道理,不都是学出来的嚒。” 唐一成浑身一抖,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好在王潇根本没看他,只叮嘱阮小妹:“教他,你一个人在外面扛不住。” 傻不拉叽的,扛什么扛。 扛了娘家累个半死还不够吗?接着扛婆家,疯了! 心疼男人,倒霉八代。 王潇一本正经:“两口子总要共同进步才行,不然日子怎么往前过。” 言尽于此,听不听得进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嗐,过不下去也没啥大不了,换个男人就是。 谁离了谁都能活。 王潇吨吨吨干掉了杯中剩下的水,又吃了根香蕉补充能量,再度站起身:“走,去下一个车厢。” 唐一成边走边劝:“你要不歇会儿?好歹缓缓啊。” 王潇头都不回:“歇什么,这么多节车厢呢,不动作快点根本跑不过来。” 唐一成只好赶紧跟上,他就知道,她特地选择坐火车去莫斯科,绝对不是为了趁机欣赏沿途美妙的自然风光,她就是把k3列车当成另一个在铁轨上奔跑的金宁大饭店。 车上所有的乘客都是她要拉去还没影子的国际批发市场的客户。 他怎么这么傻,还替她担忧国际商贸城开起来,飞机到位了,客户究竟要从哪里来? 倒爷来自四面八方,又奔向天南地北,想大规模找到人,好难的。 他甚至琢磨过多找几个退伍战友过来当保镖,省得她去秀水街拉客户时,会被街上的商贩集体揍趴。 合着,她一早就把主意打到k3列车头上了。 现在,唐一成可真怕国际航班批不下来,批发市场开不了门啊。 倘若那样的话,他实在害怕这么多已经被激的热血沸腾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会直接撕吧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1991年5月,中方的确为苏联发了一批援助物资,以日常生活用品为主,中方派专人经铁路护送到莫斯科。 另外,罗马尼亚反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也持续了很长时间,感兴趣可以自行搜索下。相关资料我就不贴了,很容易锁。 写这些是因为女主她需要了解生意合作对象们的意识形态,防止踩雷。 感谢在2023-11-0114:55:28~2023-11-0714:5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常春50瓶;君子淡墨40瓶;小p 30瓶;淇淇20瓶;贩萌16瓶;澹台吴楚12瓶;米米、甜甜圈的喵喵、方人也的小太阳、dmx、可期.10瓶;18476瓶;小妹5瓶;206558083瓶;芳意恼乱人多、lenfen1232瓶;ajptnuqt、23155266、林尔、我就乐意、幸福永远、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aurora、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自古套路得人心:没理由不批航线 随着王潇记录国际倒爷倒娘的名单越来越厚,唐一成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深。 他真的非常怀疑,航线有那么好批吗? 用王潇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如果简单的话,那为什么人家没想到用这招来挣钱呢?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 现在,唐一成也想用这句话劝王潇:悠着点吧,别到时候收不了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节 王潇这两天话说的实在太多了,不得不嘴里含着梨膏糖,否则嗓子都吃不消。 现在,看着忧心忡忡的唐一成,她连话都懒得说,伸手敲了敲手上的笔记本,有气无力地冒出一句:“不批的话,这么多人怎么办?” 已经有三百多号国际倒爷了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他们的货品需求和偏好,加在一起是个惊人的数据。 唐一成脱口而出:“所以现在不能弄这么多人啊。” 王潇笑了笑,十足混不吝:“已经联系了。” 事情做都做了,你说怎么办吧。 唐一成感觉自己认识王潇以后,动不动就要被迫开动脑筋。头脑风暴的时间长了,居然也偶尔灵光起来了。 这一回他便灵机一动,猛然回过神来:“你是说,靠他们把航线批下来?” 对对对,肯定就是这样。 有些事,与其挖空心思从上层发力,不如从底端下功夫。 比如说他们申请国际航线的事。 看看,已经有这么多外商准备去江东批货,要是没飞机的话,这事儿要怎么收场? 况且如果上面不肯批航线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担忧这条航线没客人,到时候飞机空飞,白浪费那么多资源。 现在,有的这么多初步意向客户,谁还能说没必要开通这条航线呢? 唐一成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因为卧铺车厢太小了,活动范围有限,他真要跳起来了。 竟然能够这样,竟然用这种方法来破局,她到底怎么想到的呀! 一瞬间,唐一成都觉得自己不用自卑了。 大家的脑袋瓜都不长在一个世界里,他自卑也没意义呀。 王潇吃完梨膏糖,嗓子舒服不少,也能接着慢条斯理地说话:“一飞机的衣服,大概价值50万美金,如果每天有20架飞机起飞,那就是1000万美金。30架,1500万美金。” 她声音又轻又慢,唐一成却被吓到了。 1500万美金啊,每天都要走价值1500万美金的货,一个月就是45000万美金。 一年的话…… 不行了,感觉一串零好像数不过来了。 王潇当真好善良,还主动告诉cpu快烧干的人:“共是54亿美金。” “咣当——” 不幸中的万幸,唐一成虽然坐在自己的下铺上,但身体微往前倾,所以猛的站起来时,倒霉的是他的后颈和后背,而不是天灵盖,不然他肯定直接倒下去。 饶是这样,可怜的小唐同志还是疼成的一只烧熟的大虾。 可是他感觉疼痛和他本人是分离的,他的脑海里只有54亿,对,是亿这个单位,而不是一长串的零。 因为他现在真的搞不清楚到底要添几个零。 所以在那股强烈的痛意过去之后,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询问:“真……真有那么多?” 王潇没自吹自擂,实话实说:“理论角度上是这样。” 实际上,做的好的话,可能会更多。做的不好的话,那当然达不到这个数。 多吗?也不算多吧,大环境摆在这里,起码短时间内,生意应该不会差的。 毕竟综合角度考虑,眼下华夏的轻工业产品属于物美价廉的典型。 商人本质逐利,追求利益最大化。现在,江东的国际商品批发市场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能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那得看以后怎么经营了。 但无论后面如何发展,单是眼前的数据,她相信就已经足够打动主管部门。 一天一千五百万美金,对于现在急需外汇的国家来说,是一个相当诱人的数字。 一天走一千五百万美金的货,意味着背后有成千上万家轻工业企业能够消掉相应价值的库存。 而因为地理优势,本身轻工业就发达的江东省必然是相关企业的首选。 如果航线开不成,省政府都要跳脚的。 这么大的走货量,同样需要大批人员做好保障,这又提供的大量工作岗位。在就业难的现在,这可是重大利好消息。 三管齐下,这个航线要不开的话,最着急的人可未必就是她了。 有些事情看似天方夜谭,但只要你拿出足够的好处,有人提前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再看似荒唐的事,也可以顺利做成。 王潇越想越深,又翻出了另一本笔记本,开始写自己的国际商贸城规划。 先前她想的是常见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模式,她只提供摊位,这个商家采取前店后厂开展经营。生意好与坏,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种模式在鹏城的华城北以及京城的秀水街和雅宝路都验证了成功。 但与此同时,这三者没落的原因也相当一致,那就是假货横行。以至于到后来,直接沦为假冒伪劣产品的代名词。 王潇既然投了大本钱分这杯羹,自然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吃红利。 所以,她要收回经营权,自己掌握品控。 简单点讲,她准备把国际商贸城变成自己的直播间,她作为中间商,一手托厂家,一手拖买家。 或者换而言之,那就是将小商品市场变成超市,所有进场产品必须得经过品控,以保证商品质量。 显而易见,这么做很麻烦。但从长远角度考虑,王潇认为可以一试。 而且这对她来说,反而是最熟悉的经营方式。 如此一来,坑位费,咳咳,是进场费加销售提成,也是笔惊人的数字呀。 这种赚钱方式,嗯,王潇表示很满意。 她刷刷刷在纸上写着规划。 要有专门的品控组。 她对照潜在顾客们写的商品需求,又翻出的合作过的厂商名单,开始一一对照,选择合适货源。 定下来大致的进货渠道之后,王潇开始规划这大型仓储超市的内部格局。 首先,要有目录式的广告宣传册,分成衣服、鞋子、袜子、围巾、丝巾、帽子、床上用品、玩具、箱包、化妆盒、电子产品等等。 每样商品都得拍照,标注价格和原材料以及在超市的摆放区域,方便顾客拿到宣传册,能够第一时间锁定自己想要的商品。 嗯,得标注中英俄三国语言,让大家各取所需。 选中样品之后,直接去收银台表明自己究竟每样需要多少件,然后汇总成清单,由物流从仓库调货,打包运到机场发货。 这时候她又开始忍不住遗憾,她手上怎么就没台笔记本电脑呢。有的话,那能省很多事。 想到笔记本电脑,她的思绪又奔跑到电脑收银系统上。 必须得再购买一套了,不然无法满足销售需要。 既然要经营超市的话,那么人员招聘也得动起来。 这回男女皆可,而且不看脸,重点看语言能力,熟练掌握俄语者为优。 别说她没给大厂子弟开后门啊,她可是提前在夜校开了俄语班,连老师工资都是她掏的钱。 厂里也发了通知,号召没工作的大厂子弟都去学俄语,待学成之后好推荐工作。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是八风不动,那只能说家里没皇位继承还一身祖宗病。 这种人啊,有多远滚多远。 她又不欠他们的,可不会上赶着惯着。 王潇在记事本上一二三四五的写着,等下了车,她得赶紧打电话回去安排事情,尤其是人员招聘培训。 不能等她返回省城再做,否则太浪费时间了。 唐一成看王潇忙忙碌碌,不好意思再打扰,老实翻出了一本速成俄语通用手册。 这手册是王潇自己编的,属于俄语老师看了想要打死人的存在。 不是因为上面每一句话都是做生意用的,而是因为它采取了最让老师深恶痛绝的汉字标音法。 照这么学,俄语水平永远别想提高。 但王潇却觉得,但是眼下最实用的学习方法。 语言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功能是交流。 哪怕语法一塌糊涂,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蹩脚的单词,只要大家理解了彼此的意思就ok了。 反正又不是学了去考试或者正儿八经当翻译的。 嗯,这本小册子她要不断完善,合适的时候推出去对外销售,以为自己脸上贴贴金,彰显儒商的人设。 唐一成还没背几句话,包厢门突然间从外面打开了。 陈大夫已经要七窍生烟了,看女儿还在纸上写写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她脑门:“你个昏头的丫头,你晓不晓得呀,你现在不能留学!” 在k3列车上的这两天,她原本是神清气爽,开心得不得了。 哎呦呦,真的好漂亮哦。五月天繁花似锦,车窗外全是风景。 不愧是国际列车,出国了还要换铁轨,在二连浩特她就看着起重机把整个火车给吊起来,然后平放到另一条铁轨上。 天呐,坐个火车都做出了腾云驾雾的效果来了。 等到了蒙古境内啊,放眼望去,什么叫做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的人感觉自己心都在自由飞翔。 车厢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乘客,大家跟开联欢会似的,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那些乘客特别有意思,几乎每一站都有人通过窗户跟外面交易。换钱的换物的都有。 那个什么高伟民,就是抢了潇潇研究组名额的家伙,哈哈,被人抢了条毛巾,车子都开了,他还伸着脖子往外面喊,被列车员骂了一顿: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看得她真是痛快死了。 结果刚才她跟苗姐他们聊天,才晓得现在国家规定,本科生起码得上五年班,才能出国留学。 等她留学回来,要多大年纪了,再想在化工所立足,有多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节 陈大夫一颗原本欢天喜地的心,听到这消息时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她原本早规划好了,这趟去莫斯科探好路,等过完暑假,她家潇潇就能就是苏联留学。 潇潇俄语这么好,跟老毛子说话多溜啊,留学肯定不成问题。 现在呢,现在一切都成空了。 王潇相当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啊?还不让留学呀。我听说苏联有不少留学生呢。我问问看,有没有通融的空间。” “别提了!”陈大夫一屁股坐在下铺,气呼呼道,“不行,硬杠子,就不让人出去。” 她现在恶从胆边生,扭头看了眼唐一成:“小唐啊,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去吃点?” 唐一成差点脱口而出,吃了,在前面车站买的面包,好大一块,便宜的要命。 可他到底当过兵,对于危险有一种天然的直觉,立刻从善如流:“阿姨,那我去吃点啊。” 等到包厢门再关上,陈大夫居然抓着王潇的胳膊,目光灼灼:“要是说定了留学的事儿,干脆这回你就留在莫斯科,不回去了。” 王潇惊呆了,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这话,是陈雁秋女士能说的吗? 这种行为叫啥来着,算叛逃不? “叛逃个屁呀!”陈雁秋瞪眼睛,理直气壮,“你这是为国家学习知识,毕业回国搞建设的。” 王潇直接打消她的痴心妄想,只说客观事实:“可我要留下不走的话,哪怕我在苏联读了博士,等回国化工所也把我给开除的呀。” 陈雁秋热血下头,脑袋可算恢复理智了,又开始戳她脑门:“要你好好在所里上班你不听,一天到晚搞乱七八糟的。” 王潇可不承认:“我怎么就乱七八糟了,我这不帮着钢铁厂解决债务问题嘛。” 陈大夫想起来这回她跟老王还是打着出国考察,好解决三角债的旗号出的公差;只能恨声道:“以为非你不可吗,这么大的厂,抖抖都够吃三年。” 王潇煞有介事:“妈,你可不能这样想。一个个都这样来,还不乱套了吗。你就说那个东北的钢铁,那么好的地理条件,居然还急吼吼地找总-理拍电报求助,指望国家给他掏钱。他们距离苏联多近啊,人家黑河双边贸易搞得好的很。他们就不能动作麻利点,也把以货易货贸易给搞起来?” “他能搞啥?”陈大夫瞪眼睛,“要论钢铁,人家老毛子钢铁更多,才不稀罕跟他家换呢。” “没说换钢铁啊,煤总行吧。一船帆布鞋换一船煤,反正老毛子的煤便宜。这么换过来,炼钢的成本不节省的嚒。”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吵吵嚷嚷。 列车员过来一个个的敲门,提醒进入苏联境内,要过海关了。 反正也不是这班车第一次过海关,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真过关的时候,所有人集体傻眼了。 为啥?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联边境竟然全城停电。 那要怎么办?等来电吗? 当然不可能,苏联海关的人居然点着蜡烛办公。 王潇和她的大伙伴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不是,海关难道没自己的发电机吗?柴油发电啊。 苏联不缺煤,五月份停电已经够奇怪的了;现在连柴油都没有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到底明白在人家的地盘上,少说为妙。 好在带领他们办理过关所需的军官倒没特别刁难人,整个过关动作还挺迅速。 结束的时候,陈雁秋主动送了人一袋子梨膏糖,因为这个军官一直盯着她手上的糖看。 她以为对方是嗓子哑了,也想吃梨膏糖。 结果人家接过以后,兴高采烈地表示,非常感谢,他已经很长时间没送妻子和女儿礼物了。 嗯,反正没出现传说中的海关会索贿的状况。 大概是因为现在苏联还在吧。 列车继续前进时,陈雁秋突然间冒了句:“不留学就不留学吧,我看这里现在也不怎么样。” 一袋子梨膏糖都能当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 这还是有铁饭碗的人呢。 可想而知,现在老毛子的日子是当真不好过。 王潇故意跟她妈唱反调:“咱们往前数十年,大家还不照样把糖当宝贝。就是现在,偏远农村地区,逢年过节小孩能吃上塘,不是欢天喜地的吗。” “那能一样啊。”陈雁秋又要瞪眼睛呢,“这是城里,有铁饭碗的人,连电都供不上,要命哦。” 看看,进了苏联境内,原本安安静静的车厢多闹腾。 那些苏联列车员竟然跟提篮小贩一样,直接在车上兜售望远镜,还买华夏人的商品。 对对对,在火车上卖东西不稀奇。但那是在国内,关起门来无所谓。 现在这个是国际列车,搞成这样,多不体面啊。 唉,真是没落了,苏联老大哥连脸皮都盖不住了。 跟这事儿一比起来,那些在车厢里黑市交易美金卢布的,搁陈大夫眼里,压根不叫事了。 王潇跟着哈哈,二话不说,继续出去搞调研。 她甚至在火车停站的时候,用水果糖为奖励,询问了车外急等着卖货的苏联人,他们最想要什么。 陈大夫都快被这闺女给气死了。 好在随着火车往莫斯科开,车窗外的美景实在醉人,连王潇这种没什么生活情趣眼睛里头只有钱的家伙,也忍不住要抬眼看看窗户外。 毕竟谁能拒绝一大早睁开眼,就看见春天的贝尔加湖呢。 好家伙,真是太美了,王潇难得为自己不学无术而羞愧。 好歹穿书前还是个研究生呢,这会儿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仙境。 这天青水蓝的,真好看,火车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跑过贝尔加湖,她居然不管什么时候抬头看窗外,都没觉得烦。 接下来的时间,车子在西伯利亚穿行。雪山、白桦林、蔚蓝的湖水和天空的飞鸟,还有飞溅起的浪花当真美如画,引得带了相机的游客不停地咔嚓咔嚓,一点都顾不上吝惜胶卷。 但真正让陈雁秋大夫脸色变好看了,还得在车子开过叶卡捷琳堡站,进入欧洲部分开始。 从这里出发,周边基本都是城市。与灰扑扑的,还处于刚开始建设状态的华夏的大部分城市不一样,这里的城市系统已经十分之完善。 哪怕只是车窗外的一瞥,也能够让人感受到城市的发达。 陈大夫跟人聊天才知道,莫斯科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家家户户用电是免费的。 搞得她都怀疑老毛子是不是骗援助啊,明明日子过的很潇洒嘛。 这个疑问,只有等她本人到了莫斯科,才能找出答案了。 车子停在最后一站时,差不多快下午两点钟。 阮小妹跟她丈夫要从莫斯科转车去布达佩斯,后面的行程两口子单独行动,紧张得一塌糊涂。 王潇安慰她:“没事儿,把东西放放好,路上谁买都不要卖。到了布达佩斯,才能卖出好价钱。” 阮小妹眼睛都红了:“王潇,谢谢你啊,要没你在的话,我真是要完蛋了。” 她发自内心的感激王潇,如果不是人家帮忙,她即便有门路也没钱办出国。 王潇给她安排的蛇头很特别,他不收钱,只要人带货。 到达布达佩斯后,把东西卖给他,就能抵消路上的开销。 又因为方先生已经在布达佩斯开了公司,直接给阮小妹和她丈夫张大春发的工作邀请函,都不用“蛇头”办证。 故而这一趟,他们两口子到达布达佩斯之后,只需要交一半的货给蛇头作为报酬。剩下的他们自己去自由市场卖了,就是他们在匈牙利的第一桶金。 这样的好事,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王潇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加油吧,好好干,等你们落下脚,下回我们去布达佩斯看你们。” 实在是忙不过来,不然她还真想去考察一趟市场。 为了表达对合作伙伴的重视,伊万诺夫亲自到火车站来接人。 有他帮忙,阮小妹和张大春很顺利地上了去布达佩斯的火车。 大家出车站的时候,嘿,正好碰上了庄重的交接仪式。 什么交接仪式? 还记得吗,王潇他们这趟车上有贵客,是华夏方面援助苏联生活用品的押送人员。 这会儿苏共为了表达对于这批援助物资的重视,以及对民众疾苦的关心,是莫斯科市委第二书记带领党员干部亲自到火车站来装卸货物的。 王潇他们经过的时候,第二书记正在和华夏方的人员握手,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让这批物资流入自由市场。 伊万诺夫很不给面子,刚走过去,就哈哈大笑。 他们好意思吹牛,他都不好意思听。 他们要真有这能耐和决心,也没他什么事了。 陈雁秋听不懂俄语,满脸茫然。 等听完女儿的翻译之后,她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援助物资呀,肯定不能拿出去卖,要发到老百姓手上的。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但笑不语。 前面有黑头发黄皮肤的同胞看到王潇一行人,立刻上来兜售:“要车票吗,回京城的车票。一千块一张,给美金给卢布都行。” 王潇看了一眼黄牛,好奇道:“你在哪个大学留学呀?” 那人咧嘴笑:“国际关系学院。要多少张票啊,我数给你们。给你们算便宜点,一百美金一张吧。” 王潇摇头:“我们不要。” 陈雁秋直皱眉毛:“哪有那么贵呀,最多五美元。” 那留学生脸上笑容不变:“你打听打听去吧,大姐,现在就这个价。您要是不买的话,那可没票回去。未来两到四个月,都没票。” “没关系。”王潇也笑,“我们坐飞机回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节 黄牛不高兴了,耍人玩呢这是。 陈雁秋还在云里雾里,王潇给大家解释:“苏联车票是两到四个月内有效,这边的留学生把去京城的票都垄断了,加价往外面卖。一百美金的确算便宜的,他们基本一张票要赚一百美金,卖不掉宁可毁了都不会打折。” 研究所的同事们听了直咋舌。 苗姐更是恨铁不成钢:“国家派他们来留学,是为了让他们当黄牛吗?他们怎么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啊。” 她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眼下苏联并不接收自费留学生,在莫斯科的,都是公派出国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在金钱面前,学霸的节操并不比学渣高,甚至可以更狠。 唐一成也觉得太狠了。 倒爷辛辛苦苦地扛货来回,累的要死要活,一次获几倍的利就很不错。 不像这些留学生,一口气要赚二十倍。 苗姐会说俄语,忍不住抱怨了句:“难道苏联的警察都不管吗?”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 先前他算是在华夏人面前丢了脸,这回对方丢回头,他心情十分愉悦。 有什么好管的呀。 这些留学生又不敢高价卖票给苏联人,都是卖给他们的华夏同胞的。 自己人坑自己人,外人有必要插手吗? 苗姐哑口无言。 出门在外,果然是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 伊万诺夫倒是替华夏的倒爷说了句公道话:“他们团结的时候还是很团结的。” 什么时候呢?比如说打群架。 那叫一个凶猛呀,很有架势的。 伊万诺夫还特地比划了一个李小龙的经典功夫造型。 他的华夏客人们,个个满脸一言难尽。 谢谢夸奖。 以后不用夸了。 王潇乐不可支。 她倒不觉得打群架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在海外抱团是正常现象。 可惜伊万诺夫的得意也没能得意几分钟,因为刚出火车站门,立刻就有一堆他的同胞们围上了华夏的游客。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诸如相机、套娃以及木质奖章之类的商品,手不停地比划着,显然是在兜售。 化工所不少职工多多少少会点俄语,都叫这架势给惊到了。 哪怕在国内,他们也自认为是穷酸;没想到有一天来到苏联老大哥的地盘,竟然被人当成的阔佬,个个都想让他们掏钱买东西。 伊万诺夫不得不大声驱逐人群,因为更丢脸的事情还在,甚至有两个小姑娘围上来乞讨了。 陈大夫这人向来看不得别人受苦,还伸手摸了几戈比塞过去。 然后尴尬的人变成她自己了。 那两个小丫头根本看不上小面额的戈比硬币,居然撇撇嘴,直接给扔了。 还是王铁军又蹲下身,一个个的把硬币捡回头。 小孩子真是不懂事呀,没正儿八经吃过苦。 真穷到讨饭地步的,哪怕人家给你一块地瓜皮或者是玉米芯子,那也是能活命的好东西。 连钱都不当回事,在老王同志看来,乞讨就是丢了良心。 伊万诺夫面红耳赤,赶紧提高嗓门招呼大家:“走吧,我们快点回去。” 原本大家浩浩荡荡一百来号人,都以为得坐地铁了。他们还好奇在地下跑的地铁到底是啥样儿。 但伊万诺夫为了表示重视,亲自带了一整个车队来接人,威风凛凛,每个人都安排上了小轿车。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每个人都拎了两大包指定商品。乘坐地铁的话,实在不方便。 不得不说呀,走在莫斯科大街上,如果不明所以,当真很难看出来这国家正陷入困境。 别看苏联已经在官方层面上要求外援了,但大街上并没有示威游行的人群,没有乌泱泱的集会。 马路宽阔,车水马龙,街上的小轿车锃光瓦亮。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莫斯科家庭都拥有小轿车,当真不是吹的。 这就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啊。 连在商店门口排成长龙的人,脸上都看不到愤怒,唯有平静。 难怪说苏联是悄无声息地和平解体的。 王潇现在当真相信了。 她示意坐在自己旁边的唐一成看窗外:“发现什么了?” 唐一成正看西洋景呢,眼睛都觉得不够用了,突然间被cue到,十分之茫然。 发现什么? 他看到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呀。 但直觉告诉她,王潇关心的点肯定跟生意有关,必须得是能挣钱的。 那街上的人跟他们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呢?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试探着挤出一句:“街上人穿的,嗯,蛮体面的。” 尤其是那些从应该是剧场里走出的女士,个个身着盛装,可谓衣冠楚楚。 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苏联的经济状况了。 按道理讲,都要外国援助生活用品了,应该困顿不已。 在他的成长年代,也曾经历过如此缺衣少食。 那个时候,街上可没红男绿女。 他甚至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从报纸上看到皮尔卡丹的消息,是一篇批判性的文章,强调衣服都不够穿的华夏,根本不需要什么时装。 但老毛子当真完全不一样,他们真舍得在衣服上花钱。 王潇摸了下鼻子,点头表示肯定。 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不过—— 难道他不应该看到更显著的一个点吗? 我的同志,你左右二点零的好视力呢? 看不到街上好多人的衣服不合身吗? 那件皮夹克,天呐,根本罩不住那位老兄的肚子,他照样穿的兴高采烈。 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是卖方市场主导买方市场。 怎么讲?就是华夏市场上有什么货,国际倒爷就拿什么货到莫斯科市场上来。 而华夏衣服是按照华夏人的体型来做的,人种的差异让这些衣服在大部分时候都不可能做到合身。 唐一成茫然地点头,是啊,没错啊。可这又说明什么呢? 王潇想翻白眼的时候,发现同一辆车上的爹妈同样脑袋里的浆糊都要漫出来的模样,只能直接揭开谜底。 “第一,在衣服不合身的情况下,这些衣服还能以高价卖出去,说明华夏货在这儿的确受欢迎。好比一九八八年夏天全民大抢购时,冰箱洗衣机这些有瑕疵,照样一堆人抢着买。” 哦,这么一说,三人都明白了。 现在俏呢,怕不买以后就买不到了,或者会涨价。 “第二,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既然市场上的大部分衣服都不合身,那意味着只要我们提供根据他们体型制作的衣服,那肯定会更受欢迎。” 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都能理解了,没错,能花钱买合身的衣服,谁乐意穿不合身的呢。 王潇没告诉他们,这也是她的国际批发超市一个卖点,那就是根据客户的喜好提供定制,不论款式颜色还是大小。 眼下卖方市场决定买方市场的一大原因就是买方是零散的,不管哪个国家的倒爷基本都处于单打独斗状态。 这就决定了他们的货品需求零散而琐碎,很难直接要求厂方提供定制。毕竟如果你一款只要几百件,人家也不可能给你开生产线啊。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不管是东欧还是苏联,大家都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哪怕这些国家经济意识更为敏锐的国际倒爷们,也更加习惯于有什么就买什么,压根想不到自己还可以对工厂提要求。 所以,王潇相信只要自己走出这一步,她就具备核心竞争力了。 起码短时间内,一般人想依葫芦画瓢,造抄她的模式,也不容易。 伊万诺夫亲自开车,听他们说的热闹,颇为好奇:“你们在讨论什么?等安顿下来,你们想去哪儿玩?” 王潇笑眯眯的:“我们在讨论,可以为你提供更符合莫斯科市场需求的商品,尤其是衣服和鞋子。”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那我真是无比期待。” 他跟王潇合作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她发的货都是大码,所以到她手上之后,在市场上出货效果特别棒。 找他拿过获得二级倒爷基本都是回头客,首选始终是他。 他颇为愉悦地表态:“其实其他尺码的也可以,不过只能在蒙古出货了。” 王潇点头,没错,蒙古市场的确是她清服装鞋靴库存的首选,两个国家人种相同,体形相差不大。 其实匈牙利市场也ok,当地有不少人体形也接近亚洲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要针对不同的市场需求,提供合适的商品。 这趟化工所出国考察研学,是莫斯科的大学发出的邀请函。 不过伊万诺夫作为金主,并没有安排大家在大学住下,而是让车队把大家送到了莫斯科城郊的别墅区。 莫斯科是座森林城市,车子穿过抬头看的脖子酸的白桦林往前开,王潇脑海里那首《白桦林》足足唱了两遍,车子才陆续停下。 一下车,乖乖,连自诩见多识广的化工所所长都不敢说话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节 好漂亮的别墅,主楼足有三层高,一左一右还有两座副楼,组成了品字形。 楼房前那巨大的运动场,他们也不晓得究竟是用来打网球还是羽毛球亦或者排球的,估计都行。 这老毛子到底是穷还是有钱啊? 跟老毛子的招待规模一比起来,他们当初招待人家可真是简陋。 瞅瞅这别墅哦,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这得多高级的干部才有资格住这样的别墅? 这样的别墅后面还有一栋,在莫斯科的日子,他们就住别墅里。 等大家走进别墅内部,别说眼珠子了,嘴巴也跟着错位合不拢了。 好大的会客厅,足有化工所的会议室那么大,一百多号人装进去,居然一点也不局促。 一瞬间,不少人心中都生出懊悔。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该脸皮更厚点,把自己的爹妈也带过来。三十八公斤重的包裹,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就背不动呢。 看看,多好的条件啊。 他们脚下踩的是柔软的红色地毯,眼前摆的是纯大理石的巨大桌子,头上吊着的是璀璨耀眼的枝形吊灯,水晶坠折射出来的光简直可以用光怪陆离来形容。 大理石桌上摆着金银的,陶瓷的,不锈钢的,黄红铜的,黄铜的,水晶的,玻璃的,还有锡器等各种茶具,活像再开茶具大会。 配茶的水果和茶点也种类繁多,各种豪气。 比如说芒果、菠萝以及火龙果这些热带水果,在莫斯科,想吃到它们,除了进口还是进口。 跟它们一比起来,十几种牛奶和奶酪反而不稀奇了。 散发着浓郁甜香的刚出炉的蛋糕、饼干相形之下也黯然失色。 更别提那些巧克力和糖果,在这桌上只能作为不起眼的点缀。 因为被众星拱月摆放在中间的是鱼子酱,灯光下很诱人。 伊万诺夫热情洋溢地邀请他的客人兼人力搬运工们:“先回房放下行李,过来享用我们苏联的下午茶吧。我保证这是最棒的鱼子酱。” 怪有意思的哈,王潇现在都相信尽管这个国家解体前问题一堆,但民众普遍并不希望它解体。 不过她要谢绝伊万诺夫的好意了,因为她现在急需电话。 其实性急如她,在入关进苏联时就想打电话回国安排工作,但当时边境全城停电,处处不方便,她只能等到现在。 而且不能往下拖,因为莫斯科比北京时间晚五小时。 眼下他们正享受下午时光,省城那边已经是晚上了。 而在她这里,只要今天能完成的事儿,就绝对不可能拖着过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0714:55:59~2023-11-0908:5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jptnuqt 71瓶;木火通明50瓶;去看世界10瓶;芳意恼乱人多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合伙人:她志在必得 伊万诺夫是个相当够意思的合伙人,立刻给她安排了装有电话机的房间。 跟眼下的大陆地区不一样,现在莫斯科的电话机可以打到世界各地。 伊万诺夫还热情地邀请她打完电话下楼享用纯正的莫斯科下午茶。 房间分配以家庭为单位,陈雁秋跟着女儿一块儿进房间放行李,看的眼睛珠子都不够用了。 好大好气派的别墅啊,这家具是什么木头啊,她都没见过。 王潇乐了:“你要喜欢这样的,回头我在江东盖个一模一样的。木头我找找看吧,这好像是非洲的黑檀木。” 陈雁秋吓得直接一巴掌拍她肩膀上:“瞎来!”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住大别墅,那成什么了。 王潇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衣食住行,吃好的穿好了下一步肯定得住好了呀。” 他们住的别墅设计的真不错,她的确打算拿到图纸回江东城郊依葫芦画瓢。 她从村里拿到的地是工业用地,盖的房子以后也不能当商品房出售。 不过王潇并不在乎这点,因为她本来就没指望盖房子卖。 距离房地产起飞起码还有十年的功夫,现在她盖房子是对外经营用的。 这趟离开省城前就动工的,是简单的宾馆式住房。 如此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即将到来的客商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下一步,当然得安排别墅,好满足客商们更高层次的需求。 就照着这个莫斯科的高级别墅来。 建造的费用肯定贵,但王潇相信只要盖好了,这房子就不愁没客人。 要怎么说呢。 人的心态很微妙的。 富了就想贵,只有贵才能上升到另一个阶层。 莫斯科城郊的高级别墅,眼下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地方。 那得有权。 而倒爷作为新兴的富豪集团,是最愿意享受代表权势的存在的群体。 嗯。 哪怕以后倒爷集团没落了,国际商贸城也得转型了,这些富有异国风情的别墅照样可以出租给省城想尝鲜的人。 好歹也是一比一复制过去的正宗外国别墅啊。 其实东欧和原苏联国家倒爷没落,不代表其他倒爷团体不会兴起呀。 去非洲发展的倒爷也不少呢。 哪怕最后没有倒爷住,王潇也认为房子盖的不亏。 她这么能挣钱,难道还一直憋在钢铁厂的家属区吗? 她可是一挣钱就买了大平层的人。 穿书到现在,一直住在八十个平方里,够委屈她自己的了。 她凭什么不能住豪华别墅啊。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她得赶紧打电话回省城,催一催空军部队。 姐这边都已经张罗了三百多位长期有包机意向的客户,哪怕每人每次只带5000美金的货,那一天也是150万美金啊。 这般规模的生意,晚一天适当真会损失一个亿的。 王潇把她妈劝下楼去享受正宗的莫斯科下午茶。 自己则就着唐一成端上来的红茶吨了半杯,纯粹为了醒神。 俄式红茶浓得要命,苦得要死,他们自己也嫌苦,所以在里面放好多糖。 这又苦又甜的神奇存在,比咖啡还提神。 王潇放下杯子开始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领导听她一口一个共计20万件真丝衬衫,18万套运动服,30万只计算器,50万双雨靴,还有他已经听晕了头,搞不清楚具体数字的旅游鞋、床单被套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搞得他都不晓得究竟要用多少架飞机才能把这些货给运走了。 王潇再三再四地强调:“真的不能拖了,这事儿必须得快。” 她甚至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跳入下一个问题。 建筑队的速度得加快,机场仓库和她要的仓储市场必须得同步,还有度假山庄,全面开花。 别一个个的来,人手不够多招人。她要的就是速度。 不趁着五月天晴好赶紧行动,等到后面剩下雨水哗哗淌,对盖房子来说也是件很要命的事儿。 至于建材的问题,她一点都不担心。 从一九八九年初开始,为了抑制过热的经济带来的原材料价格疯涨,国家叫停了很多基建项目。 随之而来的事实上的经济大萧条,让这些停滞的基建项目,到现在也没有继续下去的迹象。 故而眼下市场上的建材不是紧缺,而是过剩。 否则钢铁厂的日子也不会这么不好过了。 这通电话打完之后,接下来王潇又挥舞着皮鞭去嚯嚯,不,是督促大厂夜校的人了。 动起来啊,赶紧行动起来。 抓紧啊,别说她搞突然袭击。 她事先通知过了哈。等她回去以后要考试的。 考试不通过的人,不好意思,后面的俄语培训课只允许旁听。 她花钱请老师过来上课,目的是为了培养潜在的员工,可不是学雷锋做好事,推广俄语的。 那头大厂夜校的负责人一点都没觉得王潇态度强横,反而喜出望外,不停地追着问:“什么时候他们能去上班啊,是不是三个月的培训班一结束,他们就能上岗?” 作为以职业培训为目前主要目的的夜校,对她这个负责人来说,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学员在学校学校的知识能学以致用。 能够帮助他们找工作升职务,那可真是太棒了。 王潇说大话一点都不脸红:“那得大家加油啊。我就怕什么都准备好了,关键时候他们掉链子,俄语说的乱七八糟,英语也一塌糊涂。” 夜校负责人再三再四地保证,一定会加强管理,逼要把他们逼出的能用的样子来。 王潇犹豫了一秒钟,又给人画了个饼:“我来联系看看,看能不能找金宁大饭店的老师给他们做服务培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节 除了这个大型自选超市之外,度假山庄开张也需要服务人员,这方面的培训必须得跟上。 大不了多掏点钱。 王潇已经想到了说服金宁大饭店的理由。 领导,你看我这个顾问够意思吧。不拿饭店一分钱的工资,却时时刻刻把饭店的利益摆在心上。 你瞧,国际商贸城要起来了,来来往往的全是国际倒爷,不,是腰缠万贯的外商。 要说咱们省城搞涉外接待谁是扛把子?那必须得是咱们金宁大饭店啊。 把这些外商招待好了,让他们在国际商贸城买的开心买的放心买的舒心,来了一回还想来第二回 。 这样品牌打出去,回头客多了,口口相传引来的外商更多了,不就是源源不断的客源吗? 到那一天,哪怕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成了明日黄花,吸引不到更多的投资商;这些国际倒爷也能填补饭店入住客户的空白。 所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饭店必须得做好国际商贸城员工的培训工作。 这是双赢啊,为了双方的共同进步而一起努力。 唐一成听她打着国际长途说的天花乱坠,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呵呵,他只能在心里头冒一句,说的跟真的一样! 骗鬼呢。 以他不甚灵光的脑袋瓜子都琢磨出来了。 她把金宁大饭店也绑上车,除了薅人家的员工培训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在她的别墅招待区盖起来之前,用金宁大饭店先顶着,好满足想更高层次享受的国际倒爷的需求。 呵! 果然是自古真诚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金宁大饭店还真被她给忽悠到了,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应下,还答应派人直接去夜校上培训课。 ok,很好,事情进展顺利。 王潇心里有谱了。 唐一成真把她想的过于善良。 她搭上金宁大饭店,难道就只有这点用处吗? 必须不止呀。 将直门机场偏的一塌糊涂,连个公交车都没有,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了。 而省城眼下,出租车少得可怜,压根没办法满足出行需求。 她拉上金宁大饭店,多个说话有分量的伙伴,申请多开条公交线,成功的几率能增加不少。 而有了公交车,国际商贸城和度假山庄的员工才能方便上下班。 且省城的老百姓也能去国际商贸城看看热闹。 任何地方只有人气起来了,才能长久发展。 王潇又接着打电话给向东,除了给人报平安让人知道她这个老板还安稳地活着之外,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人赶紧动起来。 干啥呢? 培养能帮他干活的副手,好解放他。 向东已经快疯了。 他现在不仅要负责上货,还得给服装厂下订单,日常又得管着服装自选超市的经营,现在还要他培养人才。 到底把他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啊? 王潇一本正经:“所以你得赶紧把副手带出来呀。一人负责女装一人负责男装,你后面才能抽出困难去管国际商贸城。” 实在是她手上无人可用,只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她自己要东奔西跑的,最多只能管打框架和决策,日常管理必须得有人盯着。 结果她这话一出来,直接把向东给吓到了。 开开开什么玩笑?他初中都没上完啊,只有小学毕业证而已。 还国际商贸城呢,他只会讲“哈喽ok”“密西密西撒哟啦啦”,他怎么管国际商贸城啊。 王潇给他打包票:“没关系,到时候我给你配翻译。总之,你必须得带店长,不然你一个人劈成三个都不够用。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摊子也会越来越大,你要是事必躬亲的话,绝对会活活累死自己。” 向东想说,他只是个普通的个体户,当初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在人民商场多包几个柜台而已,为什么一下子好像整个人民商场都要归他管了。 不不不,按照王潇的规划,她嘴里的国际商贸城规模估计抵得上省城几个大商场加在一起都不止。 天呐! 他肯定疯了,居然敢相信这个国际商贸城当真能盖起来,而且会生意兴隆。 他甚至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那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正常人谁跑过去买东西呀。 而是—— 妈呀,这么大的摊子这么多的人,该有多少事得管。 王潇给他画大饼:“你可是要当总经理的人,你要把东西卖到全球各地呢。想想看,不管是苏联还是东欧或者中亚五国,乃至非洲大地,都要从你手上买东西。什么衣服鞋子床单被套,什么雨伞雨靴打火机火柴……” 她跟报菜名似的,突突突说了一大堆东西,说的向东头昏眼花,脑袋瓜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重点,纠正王潇的错误:“什么中亚五国,不也是苏联的地盘吗?” 王潇瞬间卡壳了。 咳咳,苏联的结构太松散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好在向东又继续往下叨叨:“还卖给非洲,能卖非洲什么呀。” 这下王潇可精神了。 卖给非洲啥?那可太能卖了。 王潇穿书前认识的电商就有人专门做黑人的假发生意,那可真是卖遍全球各地。 他们大学的黑人留学生有上进心强的。 咳咳,不是说学习特别认真啊,是不仅没拿着高额补贴乱搞男女关系,还省下生活费直接小商品市场搞批发的。 人家利用寒暑假回家当倒爷(真倒爷,还没看到倒娘),挣的钱比学校发的补贴还多。 听说几年时间下来,已经在他们老家给家里人盖了大楼房,周围一片村子,就数他们家最期盼。 充分体现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留学果然能致富。 嗯哼,扯远了,重点就是华夏货在非洲绝对有市场。 所以,向东同志,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绝对大有可作为。 王潇又吹了一通天花乱坠,充分发挥了网红遍地是家人的功力,直接把向东忽悠的晕晕乎乎,好像自己已经成了百货之王。 只剩下最后的理智支撑着他垂死挣扎:“我只想卖衣服的。” 王潇打着哈哈:“都捎带手吗。” 想得美,除非你多培养几只羊,否则就你这一只,老板我不逮着你往死里薅,我逮谁去? 唐一成在旁边听的心惊胆战,赶紧逃之夭夭:“我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下去吃。” 王潇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秉着浪费可耻原则又吨了剩下的半杯红茶,然后拿出行李包里的干净衣服,赶紧冲到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洗澡。 k3列车虽然条件不错,但到底不是什么豪华专列,自然不可能有洗澡间。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她感觉自己已经腌成了一条咸鱼,臭鳜鱼的那种。 尤其是头发呀,从江东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礼拜,她感觉不用摩丝,蚊子都能在她头发上劈个叉。 别说房间的浴室条件不错,虽然没有按摩浴缸之类的,好歹能够让她痛痛快快洗个澡。 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还有事,王潇绝对能泡上半个小时。 现在嘛,收拾干净就行了。 王潇下了楼梯,自己走到大理石桌前,拿了杯子倒了点泡好的红茶,然后往里面吨吨吨加牛奶,搅拌一下,嗯,最简单的奶茶新鲜出炉了。 味道还不错。 嗯,现成的奶酪在手边,回头做个芝士盖奶茶试试。 陈雁秋正在旁边的房间帮人扎银针。 她这回出门在外害怕买不到合适的药,就拿了银针带在身边应急。 没想到莫斯科人居然信针灸,听说她会,这位在别墅里负责保洁的俄罗斯大娘就主动请缨,想请陈大夫帮忙试试。 她的腿一受寒就疼,疼的吃不消。 陈大夫还从来没给洋人扎过针,但她估摸着都是人,也吃五谷杂粮,没啥好怕的,真拿出银针给嗖嗖就扎了进去。 王潇端着奶茶在旁边看热闹,好奇死了:“有效吗?” 陈大夫忙着帮人捻针,分不出空来看她:“怎么可能没效,你问问看,是不是舒服多了?” 王潇还真问了,的确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苗姐在旁边笑道:“陈大夫,你可亏了,你这手艺在这儿很吃香的。” 刚才这位俄罗斯的老姐姐就说了,本地医生普遍月薪两百卢布,而且不缺医生。但是会扎针灸的中医大夫特别受欢迎,一个月能开两千卢布。 顶得上人家干一年了。 王潇开玩笑问她妈:“你要来苏联工作不?” 夏天还不错,省城夏天是火炉,哪里比得上莫斯科凉快。 冬天算了,太冷扛不住。 陈大夫却傲娇起来:“我可不稀罕,这里东西太贵了,干一个月还不够买一件羽绒服呢。” 好家伙,莫斯科的东西真贵啊。街上一件羽绒服居然能卖三千卢布。 苗姐都要朝她翻白眼了:“知道你们钢铁厂效益好,一个月就能买一件羽绒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节 陈雁秋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哈哈笑出声:“我工资也不够啊,都把我给绕晕了。” 王潇听她们说的热闹,随口问了句:“伊万诺夫呢?” 她想找人问问看有椰子吗。 既然他都已经把芒果、菠萝这些热带水果搬上桌了,那更方便贮存的椰子没理由没有啊。 她要做奶茶,没有珍珠芋圆也就算了,如果连椰果都没有,总觉得少了味道。 陈大夫撇撇嘴,下巴没好气地往旁边一呶:“那边呢。” 王潇奇怪,怎么好像有人惹到了陈大夫。 不等她嘴巴发问,耳朵先听到隔壁房间里一阵阵娇笑声。 伊万诺夫年纪不大,尚不足三十岁,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托福他还没发福,在金光闪闪的大别墅里,他整个人也自带金光,吸引着一帮大姑娘小媳妇都围坐在他周围。 此时此刻,他正妙语连珠,逗得大姑娘小媳妇们笑得花枝乱颤。 王潇在心里呵呵,直接上前招呼人:“伊万诺夫同志,有椰子吗?有的话给我弄一个过来。” 伊万诺夫笑着站起身:“桌上没有吗?那肯定是忘了拿了,我去给你拿。” 说着他便一边喊人名字,一边出了房间门。 王潇笑着道谢,目光转回了原本围坐在他周边的化工所女同事和同事女家属的脸上,似笑非笑。 一直把好几个人看的神色不自然,下意识地躲开她的视线为止,她才开口疑惑道:“咦,你们都没洗个澡吗?怎么吃得消啊?我都感觉我馊了,身上头上一股味道。” 这几人瞬间面红耳赤,接二连三不自在地站起身,小声嘟囔:“这大白天的,洗澡也不方便啊。” 王潇笑了笑:“这边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反正我是受不了的,一股馊味。” 几个女同志实在扛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那……那我们去洗个澡吧。” 王潇没再说话,直接转过身去找正在外面抽烟的所长。 呵呵,外面也热闹的很。 好几个男同事都围着先前推下午茶到会客厅的那位棕褐色头发的年轻姑娘,应该是别墅的服务员。 个个都眉飞色舞,蹩脚的英语也不耽误他们大献殷勤。 看的王潇实在是想翻白眼。 她把所长喊到边上说话。 干啥? 叮嘱领导把人给看牢了呗。 在男女关系男男关系女女关系这件事上,她平等地对任何学历任何职业都没有滤镜。 嘿呦,可千万别以为科研人员的节操特别高。 这上过大学的,多多少少,谁还没听过一点师长的桃色新闻。 什么样的劲爆绯闻都不稀奇。 王潇其实对人家裤-裆里的那点事儿一毛钱都不关心。 但问题在于,这趟莫斯科之行是她组织的,中途搞出事情来,家属跑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况且裤腰带松的人敢作敢当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当中九成以上都是当又立。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装起受害者来比谁都积极。 王潇可懒得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所长也变了脸色。 如果搞出有人滞留不归,可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弄不好他这所长也要当到头的。 当领导的人赶紧表态:“我马上喊大家开会,强调纪律问题。” 王潇笑了笑,到底要给人留面子:“估计大家只是想表达对同为社会主义大家庭同志的热情,只是这个尺度比较难把握而已。” 所长当然要接梯子:“就是就是,同志们就是太热情了。” 热情个鬼呀,这帮家伙打什么主意他还不清楚吗?就他妈没一个省心的。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都不带他们出来浪,纯粹给自己找事儿。 伊万诺夫已经找到了椰子,捧着招呼王潇。 其实他觉得椰子汁味道一般般,但东方女同志的口味,他也搞不清楚呀。 王潇接过椰子,趁着跟人一块去厨房切椰果的机会,郑重其事地提醒对方:“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这趟来莫斯科是为了我们的飞机,我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 伊万诺夫还莫名其妙。 有什么意外吗? 王潇扭头,目光示意自己那几位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女同胞,语带警告:“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招惹她们。” 看到伊万诺夫露出愕然似乎想要哈哈大笑的表情,她又加了一句:“两国国情不同,传统也不同,大家对同一件的认知也不同。” 简单点讲,你以为是一拍即合一夜露水情缘,人家想的可能是天长地久。 别找事啊。 伊万诺夫只好双手上举:“好吧好吧,我们只是聊天而已。” 有点可惜,但不多。 毕竟金钱更让人兴奋。 没必要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乐子,得罪自己的合伙人。 说实在的,跟她们即便来一段露水情缘,给他带来的兴奋感,甚至还比不上那位中医大夫呢。 起码他可以开个中医诊所,把人聘请过来坐诊,给人扎针灸。 现在中医诊所很受欢迎,不愁没生意。 可惜这种挣钱方法太慢了,所以他才懒得折腾。 王潇做好一壶椰果奶茶,伊万诺夫尝了一口,感觉太淡了,又自己加了一勺糖,才满意地喝完了一杯。 他正准备发表感想,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和打招呼的声音。 客人接来了。 谁的客人? 王潇的客人。 什么客人? 专家,飞机专家。 退伍的空军技术专家。 为啥不找现役的呢? 现役军人出国太麻烦,而且特别敏感。 王潇只是想搞飞机挣钱而已,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这会上个月刚退役的空军中校罗志诚,是部队领导帮她牵的线,他本人也比较希望可以在退役后继续从事飞行相关工作。 所以这趟来莫斯科看飞机,他就成了王潇的验机师。 飞机值不值得租,得由他来判断。 原本罗志诚应该跟他们一道坐火车来的,但他临时有事绊住了,所以才改坐飞机直接到莫斯科汇合。 现在见到人,他立刻主动请缨:“王总,咱们什么时候去看飞机?” 王潇挑了挑眉毛,王总这个称呼她喜欢,所以她没纠正对方,而是招呼人:“先把行李放下吧,回头跟你细说。” 伊万诺夫虽然知道罗志诚身份不一般,但没有亲自送人去房间。 只招呼那位年轻的服务员姑娘把人送过去。 因为他派去接罗志诚过来的下属,一个头发浅黄,脸上长着雀斑的标准正太小帅哥正在跟他说更重要的事。 “真丝衬衫到了吗?还是按照老规矩贴意大利的牌吗?” 化工所的所长刚好过来跟同胞打招呼,就听的一耳朵贴不贴牌。 他的俄语已经放下多年,从去年冬天开始才勉强拾起来,现在的水平也相当够呛。 所以等王潇又帮他翻译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贴牌?” 狗日的,有没有搞错呀。 华夏丝绸举世闻名的时候,意大利人知道啥叫丝绸吗? 他们辛辛苦苦背过来的真丝衬衫,居然还要贴意大利的牌! 不是说老毛子很羡慕华夏改革开放的成功吗?搞了半天,都是假的呀。 比起所长的暴跳如雷,王潇的反应简直平淡到可以用没有两个字来形容。 这有啥好奇怪的呢。 举个例子吧,眼下在大陆,香港衣服特别受欢迎。 但是,要说价格卖的贵,贵的理所当然的,还是得正儿八经的外国货。 比如说皮尔·卡丹的西装,就能坦然地卖到两千块钱一套,还不愁卖不掉。 这种心态继续扩展的话,具体表现就是在千禧年前后崛起的大量国牌,不管原产地在哪,也不管后来他们给出了如何牵强的解释,反正他们都统一有一个听上去很像外国品牌的名字。 利用的就是目标消费人群的心理。 由己推人,苏联人追逐意大利品牌,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欧美货在这儿才是真正的高大上。 伊万诺夫和雀斑小伙子都听不懂中文,估计听懂了也懒得管无关紧要者的心情。 两人又忙着讨论牛仔裤的事儿。 真糟糕,这两天大批牛仔裤进入了莫斯科市场,会影响衣服价格的。 其实降价出货也有的赚,但能多赚的时候为什么要少赚呢? 已经积攒了第一桶金的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选择暂时压货,等到市场上货少了,他再把价格打上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节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笑眯眯地主动搭腔:“伊万诺夫同志,没必要压货,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办法? 很简单。 把普通的牛仔裤改造成破洞牛仔裤。 王潇原本不会多这句嘴。 但一来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她刚才警告他不要聊骚,都是落了伊万诺夫的面子。 秉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她并不想得罪自己的合作伙伴。 所以这也算是种补救,表明了她的态度:在不节外生枝的情况下,她会竭力为他提供帮助。 二来,先摊个手啊。 要不是刚才伊万诺夫当着他们的面就坦荡地跟手下讨论贴意大利牌造假的事儿,她也不好提这办法呀。 毕竟大家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万一当着外人的面,人家特别要脸呢? 到时候闹得不愉快,大家彼此都难堪。 王潇笑容满面地招呼化工所的同事和他们的家属:“来来来,大家要是无聊的话,今天可以挣点零花钱。明天出去,大家手上就方便了。” 出国旅游,哦不,是参观学习,肯定得身上揣着外币(主要是美金)。 但化工所本来就以穷酸而著称,大家能拿出手的美刀少的可怜。 现在有挣卢布的机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伸手挣一笔。 王潇当着众人的面示范了如何把好好的牛仔裤折腾成破洞牛仔裤,放下剪刀:“ok,就这么来。” 第一个要疯掉的人是陈雁秋大夫。 这丫头发什么癫?好好的裤子破成这样,还怎么卖呀。 伊万诺夫也反应不过来,满脸茫然。 王潇笑着强调:“破洞牛仔裤,usa时尚单品,嬉皮士的最爱,好莱坞明星也穿的。”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 没错,要说现在莫斯科什么最流行,必须得是美国货。 多少高干子弟已经飞奔去了美国,多少社会大佬也在禁令解除后第一时间头投向了美国的怀抱。 美国货才是流行指标啊。 莫斯科人只要有点门路,都会想办法搞美国杂志看。 伊万诺夫也在杂志上看过破洞牛仔裤。 他之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把好好的华夏牛仔裤改造成破洞牛仔裤,是因为在苏联,牛仔裤本来就是热门单品。 它甚至成为了一种文化象征。 不愁卖的东西,他干嘛要想那么多呢。 要知道,可怜现在苏联自产的牛仔裤甚至用的都不是牛仔布。 “五卢布,每加工一件牛仔裤,我出五卢布。” 这个价钱可不低了,改造破洞牛仔裤简单的很。 王潇对伊万诺夫开出的价格十分满意,这完全是在送钱。 正好,给这些人找点事做,省的他们聊骚,给她找麻烦。 一直到罗志诚放下行李回会客厅,伊万诺夫还满脸红光地赞叹:“我亲爱的同志,你实在太厉害了。” 他相信破洞牛仔裤一定会受欢迎的。 如果换成普通的倒爷,也许还要担忧该如何销售这些似乎时髦过头的外国货。 但他手下有一堆二级批发贩子,他太清楚该如何该如何把这些货给出掉。 他非常相信自己合伙人的头脑。 之前王潇只不过简单地点出了华夏彩电在欧洲被警惕倾销的点,便让莫斯科市场上的华夏彩电一夜之间成为了俏货,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说到此事,他还有点遗憾。 因为他自己对合作伙伴不够信任,明明以新闻打广告的人是他,他却根本没做好准备,非要等到起效才动作。 结果呢? 结果狡猾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市人,仗着他们和华夏的黑河坐船只需要几分钟的地利条件,通过报纸嗅到华夏彩电也有市场之后,立刻坐船到黑河,一船船往回拖彩电。 哦,他都知道了,叫金凤牌彩电,据说用的是日本技术。 现在远东市场不用想了,他完全失了先手,他们已经牢牢把握了整个销售网络。 用华夏话来说,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多遗憾。 因为从这件事,他认识到了他的合作伙伴的能耐。 谁都希望有能够为自己带来巨大利益的合作伙伴。 王潇安慰他:“没事,莫斯科也有自己的地理优势。从这里可以辐射东欧各国以及中亚地区。彩电这东西又不是衣服,即便晚到两个月,照样会有市场。” 别开玩笑了,她可不希望他打退堂鼓。 家电销售的利润很大的。 况且龙华电视机厂欠了钢铁厂好几百万的债务,上次那一千台彩电还不足以把债给清空呢。 伊万诺夫没跟她争执:“好吧好吧,那我们双管齐下。我是绝对不会用飞机来运彩电的,太浪费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就走水运转铁路呗。” 她扭头问罗志诚:“要不要休息会儿?坐飞机很累的。” 罗志诚笑着摇头:“没事,我习惯坐飞机,随时都能出发。” 王潇伸手拍了拍巴掌,招呼她的同事和同事家属们:“谁喝酒厉害,酒品好?” 忙着翻牛仔裤的人茫然地抬起头,干嘛问这个? “晚上我要请人吃饭,需要人陪酒,酒量一定得好。”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王潇对酒桌文化可谓是深恶痛绝。 但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老毛子是出了名的爱酒。 她要租人家的飞机,就得准备好了在酒桌上一决高下。 为了这顿宴席,她可是特地找了金宁大饭店帮忙,弄得好几坛正宗的茅台酒,因为据说那位大佬最喜欢的就是茅台酒。 这单生意,她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0908:51:22~2023-11-1115:1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火通明25瓶;小小的面团王子10瓶;霧琴2瓶;聂凝凝、我就乐意、kk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再多弄两架飞机:搞清楚甲方乙方的身份 大佬是哪里的大佬? 自然是苏联空军部队的大佬啊。 与华夏民众普遍认为的部队倒卖军需物资是从苏联解体后才开始的不同,事实上,他们的动作挺早的。 尤其是阿富汗战争时期,因为军费跟不上,苏军倒卖军需物资那真是卖到飞起。 后来回了国,他们也保留了这宝贵的经验,继续吨吨往外卖物资。 否则当初王潇刚开始跟伊万诺夫做生意的时候,他也拿不出军大衣以物易物。 如果非要给伊万诺夫这个不大不小的官二代安排个具体的身份,那他相当于掮客,甚至理解成部队大佬的白手套也可以。 故而他才能搭上军队的线,牵头去租军用运输机。 今天王潇到达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马上又要等罗志诚这个专家,所以今天肯定来不及看飞机,只能先跟人照面打招呼。 伊万诺夫十分重视这趟的生意,所以他早早在高级餐厅定好的大餐。 所以他开车出别墅区的时候,对王潇真的是一言难尽。 “您可真是能充分利用时间。” 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这回当真充分认识到了王潇是多么地丧(见)尽(缝)天(插)良(针)。 王潇人下午才到的莫斯科,晚上就要招待贵客吃席,距离出发前那短短的一个小时,正常人不都该坐下来聊聊天,随便打发下时间,或者更进一步了解贵客的喜好吗? 结果她好了。 她看到伊凡,也就是伊万诺夫那位脸上长的小雀斑的正太小帅哥,立刻让人换上破洞牛仔裤,找了人开始咔嚓咔嚓地在别墅里里外外拍照片。 拍了好几条破洞牛仔裤还没完,她又叫伊凡穿上她千里迢迢从江东背过来的一套套衣服,继续咔嚓咔嚓。 除了伊凡之外,他特地请来的服务员姑娘马斯洛娃也成了她的模特,穿着新衣服,拍照片拍到飞起。 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那边照片还没拍完呢。 用王潇的话来说,那就是黄昏的白桦林特别美,五颜六色的别墅区当背景墙,实在太棒了。 如果不拍出一套画册的话,简直对不起美人美景。 现在伊万诺夫说起这事儿,王潇一点都不心虚:“你的别墅太好看了呀。” 准确点讲是莫斯科城郊的这一片别墅区都美得不像话。胶卷还没洗出来,她就知道成片效果绝对好到爆炸。 如果不在这儿好好拍照做宣传画报的话,那她真是对不起她自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节 唐一成的俄语水平还停留在兹德拉斯特维杰(你好)和斯拔细拔(谢谢)的程度,当然听不懂两人的聊天。 但他一点也不奇怪王潇挤出时间来安排拍宣传海报的事。 早在他发现这次来莫斯科的化工所职工家属里有个杂志社的摄影记者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一定会人尽齐用。 现在王潇对着伊万诺夫笑:“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你多找几个人穿着破洞牛仔裤到莫斯科最热闹的街上。到时候我们化工所的同事上去拍照。再安排人询问,为什么一直对着他们拍照,我的同事们会回答,没想到莫斯科这么时髦,街上青年竟然已经穿上了美国才流行的破洞牛仔裤。我们刚从美国飞过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走在纽约街头,而不是莫斯科呢。” 伊万诺夫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你不是能找人在报社发文章吗?正好我可以写篇稿件发出去,说说我的莫斯科之行感受。最大的感想就是惊叹于莫斯科的时尚程度,已经要跟美国同步了。” 如果不是自己还在开车,伊万诺夫肯定得拼命眨眼睛,她这一套套的,就跟组合拳似的,竟然是走推销华夏彩电的老路。 可恨啊,明明关于华夏彩电的新闻广告全是他一手操纵的,结果他都没想起来要用在破洞牛仔裤上。 没错没错,应该得好好宣传一番。 他虽然在美国杂志上看过破洞牛仔裤,但一般的莫斯科市民可没多少渠道获得美国杂志。 而且他们看了,也未必会注意到破洞牛仔裤。 毕竟普通的牛仔裤本身就已经很时髦了。 如果不好好打打广告的话,的确会影响出货。 王潇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写稿件,也正中他下怀。 民族自尊心这种东西相当玄妙。 自己人夸好未必是好,但如果是外国人,尤其是被认可发展比自己好的外国人也竖起大拇指赞叹的,那必须得是好东西。 王潇连文章标题都想好了:以小见大,从破洞牛仔裤看今日之苏联。 伊万诺夫喜出望外,连连叫好。 他已经想好了要在哪几家媒体上发出这篇文章。 王潇又扭头叮嘱唐一成:“你帮我记一下,我们回去的时候把拍的破洞牛仔裤的照片也带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现在没手机,她平常都习惯于把事情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可惜眼下他们人在车上,实在不方便拿纸笔。 唐一成惊讶:“你要在省城卖破洞牛仔裤吗?” 他很怀疑能不能卖掉啊。 陈大夫他们炮制破洞牛仔裤的时候,一直都不停地叨叨,搞不懂美国佬想什么,好好的牛仔裤不穿,居然非得穿破的。 化工所几个平常很爱追逐时髦的人似乎也没get到破洞牛仔裤的魅力,谁也没打算尝试一把。 王潇不以为意:“试试呗,有枣没枣打三竿。” 她相信九十年代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 因为她大学老师的话来说,时代在倒退,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可比王潇他们时髦大胆多了。 再说了,卖衣服这种事,有的时候卖的就是海报就是氛围。 宣传广告传递的是什么?是让买家产生一种我穿上同款,就能拥有海报中人的生活的错觉。 所以她才坚持在莫斯科城郊的高级别墅里拍宣传海报啊,这样才能彰显出富贵闲人的风采。 唐一成点头:“行,照片洗出来我就拿着。” 王潇又回过头,询问伊万诺夫关于今天要宴请的大佬的喜好,有没有什么忌讳。 当真是每一分钟都卡着点用。 好在大佬是普普通通的大佬,拥有大佬的典型特点,没啥好稀奇的。连好酒都是老毛子的特色。 在1991年的5月份,军中士兵拿自己的武器换酒喝,已经谈不上什么稀奇事了。 等到王潇带着她的陪酒天团——肖主任和高伟民舅甥俩,外加两个王潇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同事以及一位职工家属上了酒桌,双方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开始进入吨吨喝酒的状态。 据说这是苏联军方进行军贸谈判的习惯,一定要把对方谈判代表喝趴下,好以此来掌握谈判主动权。 这种谈判方式还有个专门的名字乌斯季诺夫法则,因为它是乌斯季诺夫元帅提出的。 当然,王潇更怀疑这帮家伙只是为了找理由光明正大地喝酒。 一开始,对方那位酒糟鼻的少校还想让王潇喝酒,被她笑着拒绝了。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帮腔,强调她作为酒桌上唯一的女士,应当担任裁判角色。 好在双方人数旗鼓相当,对方倒没坚持,直接先一人上了一杯白酒,各自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推杯换盏。 不得不说,老毛子当真能喝。 肖主任作为办公室主任,是化工所搞招待的先锋,酒量相当可以,结果一轮下来,他先趴了。 高伟民倒是年轻耐造,居然坚持了一瓶白酒,颇为让王潇刮目相看。 酒桌人才也是人才啊。 在中央八项规定出现之前,高档酒水的销售大头都是餐饮招待,尤其是面向官方的招待。 王潇的团队里目前还真没人专门负责喝酒。 要是他能扛得住的话,王潇还真不介意把他招揽到手下。 对她来说,涉及到赚钱的事儿,个人喜好不重要,利益才是关键。 可惜第一轮白酒干完了,那边又说单喝白酒不痛快,提出要来约尔什。 什么叫做约尔什呢?就是俗称的深水炸弹,白酒直接加啤酒。 王潇自己不怎么喝酒,却也知道这样喝特别容易醉。 她扭头看自己的拼酒兵团,询问他们的意思。 自己这边正踌躇的时候,那位充当发言人的酒糟鼻中校发话了,一杯约尔什价值一千美金,10杯约尔什可以多出租一架运输机。 之前大家初步约定的出租方案是20架货机,每家月租金为15万美金。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伊万诺夫没少花金钱和精力。 所以这回王潇带队人工运货给伊万诺夫带的真丝衬衫以及牛仔裤就不收他的钱了,算是王潇给他的补偿。 现在听说还能降价,陪酒天团们瞬间跃跃欲试。 今晚他们过来拼酒,原本说好了给一百卢布的报酬。 现在如果他们拼下了一千美金,是不是也得给他们相应的提成? 结果王潇直接拒绝了,不是拒绝给提成,而是拒绝了这样拼酒。 唐一成急了,他的身份类似于保镖,当然不好上酒桌跟人拼酒。但现在,他想试一试。 别看他平常好像不怎么喝酒,但实际上他的酒量也是可以的。 一杯白加啤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多努力的话,10杯也能拿下。 那可是一万美金,或者可以多租一架飞机。 然而王潇压住了他的胳膊:“不用,没必要。别说一万美金了,十万美金都不用你上。” 如果说一百万美金,或者对方货机租金直接砍一半,她说不定还会心动,让自己这边努努力。 但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在她看来真没必要拼酒。 万一弄不好,搞个急性胰腺炎或者急性酒精中毒,喝出人命案来要怎么办? 这出国在外的,她可不想惹出人命官司。 毕竟她之所以带人过来上酒桌是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而不是搞什么军贸谈判啊。 王潇甚至觉得这些军官有些荒谬,她又没想购买苏联最先进的战斗机,不过是租赁他们闲置的货机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不是拜佛的香客,她是送钱的财神爷。 这年头甲方爸爸还要卑躬屈膝吗? 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王潇直接不接招,让空军军官们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位酒糟鼻中校眼睛盯着她:“难道你不想租更多的货机吗?” 王潇点头:“当然想,不过我想你们既然只愿意租二十架飞机,肯定有自己的为难之处。所谓和气生财,总不能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让你们难做。既然如此,20架就20架。” 她还真不是非要死嗑不可。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知道苏联的寿命最多持续到明年春天。 因为歌里都唱了,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 肯定是苏联结束之后,才会启动南巡讲话,鼓励进一步改革开放的。 等到那个时候,随着独联体国家的经济进一步崩溃,才是国际倒爷真正辉煌的年代。 而与此同时,崩溃的经济让军费更加无法维系,部队倒卖军火那是清仓大甩卖,航母都能当成废铜烂铁卖,何况货运机呢? 说不定明年今日,一年的租金就能直接买下一架货机。 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让酒桌气氛愈发沉默。 充当发言人的酒糟鼻中校干笑出声:“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王潇也笑着举起了酒杯,杯子里装的是格瓦斯,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软饮料,所以干的特别痛快。 这一杯干完之后,酒桌上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原先忙着拼酒的人也总算能抽出空品尝莫斯科高级饭店厨师的手艺了。 先前太过于紧张,直到此时此刻,大家才顾得上赞叹这餐厅的高档与豪华。 果然不愧是莫斯科数得上名号的餐厅,里面的装修啊,真是闪闪发亮。 王潇在心里腹诽,在里面吃饭也是闪闪发亮啊,饭菜一点都不便宜,再加上这么多酒,当真算大出血了。 最后结账出去时,王潇又相当上道地给每人都准备了伏特加和葡萄酒作为礼物。 他们想要的茅台酒没有了,刚刚在桌上已经被喝得一干二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节 但这份退而求其次的礼物和王潇的态度还是取悦了军官们,他们商量了一会儿之后,居然决定可以再出租两架运输机。 唐一成听完她的翻译之后,差点没跳起来。 他更愿意他们降价啊,每架飞机降价两万美金的租金的话,一个月可以节省四十万美金呢。 现在,妈呀,一个月什么都不干,330万美金就得掏出去,他一想头皮都要发麻了。 罗志诚对钱倒没那么敏感,因为不管是四十万美金还是三百三十万美金,对于他来说都数字过大,所以干脆没啥区别了。 他更疑惑一件事:“你不怕他们翻脸,不租了吗?” 刚才在酒桌上,这姑娘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随时都能抬脚走人,搞得当时他心都慌死了。 王潇笑了笑:“他们也要找租客的,不然他们连飞机维护费都出不起。” 她想了下,又加了句,“说不定以后飞机会更便宜。要是你们空军想买新型飞机,现在就可以做准备,搞不好能捡个大漏呢。” 罗志诚满脸茫然,不怎么能听懂她的意思。 他只觉得苏联到底是军事强国,飞机大炮多的要命,甚至一口气就能拿出二十号架飞机出租,可想家底子有多厚。 王潇总不好告诉对方,自己是穿书人,眼下他眼中的军事强国很快就四分五裂了。 所以她冒完这一句话,就直接抬脚往外走。 肖主任在后面恍然大悟:“你早说呀,我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酒桌上了。” 王潇回头看他,恍然大悟的表情比他还夸张:“哎呀,肖主任,你喝酒这么厉害,体内肯定有一种酶,分解酒精特别快。你看你现在都醒过来了,要是咱们再喝第三轮,你绝对是急先锋。” 肖主任尴尬,他又没发疯,拼酒而已又不是拼命。 见势不妙,他当然得趴下。 跟老毛子拼酒?开什么玩笑啊,人家是泡在酒精里的。 好在王潇从来都没指望过在酒桌上杀出个日月乾坤,刺了他一句之后,便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外走。 说来也巧,莫斯科城挺大的,据说有京城三倍大,可偏偏出来吃个晚饭,王潇还碰上了熟人。 其实也不算熟人吧,最多只是同坐了一辆列车的同胞。 那些专门护送援苏物资到莫斯科的华夏官方工作人员,竟然也在这家饭店吃饭,大家刚好差不多时候出来。 王潇一开始因为背光,还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直到她听见一位苏联人正在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跟同伴叹气:“现在我们的日子很难过,经费大幅度削减,苏共中央国际部大量裁员。我们虽然是执政党,但已经拿不到国家经费,我们还得想办法保护党的财产。” 王潇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果不其然,后面的谈话内容更劲爆:“六月份俄联邦要选出自己的总统了。现在看,肯定是叶-利-钦会赢得这场选举。他早就退出苏共,一旦他当选,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王潇立刻激动起来,脑内cpu拼命运转。 俄联邦即将出现自己的民选总统,这意味着红色帝国的黄昏可能会比她猜想的来得更快。 所以她必须得做好一切准备,以最快的时间抢占市场。 首先,以后结算必须得用美金,因为苏联解体后,卢布会迅速贬值。 其次,稳定的航线和货源供应必须得得到保障,不然就接不住泼天的富贵了。 她扭头看伊万诺夫,追了一句:“如果他们还有多余的货机出租的话,我们也可以吃下来。”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 他觉得二十二架货机已经不少了,再吃的话,如果没那么多货要运,那他们还得往里面贴钱。 王潇压低声音,咬咬牙:“俄联邦是苏联最大的一块地盘,民选总统都已经退出了苏共,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那边陪同华夏官方客人聊天的苏联翻译语带惆怅忧郁:“我对我们的改革充满了担忧,它可能会让我们更混乱。” 伊万诺夫听不懂中文,只能王潇翻译给他听,然后小小声道:“我认为后面的市场很可能会更崩溃,起码在一段时间内难以稳定下来。” 伊万诺夫的眼睛亮了。 混乱的市场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灾难,但对国际倒爷来说是绝对的机遇。 生活就是如此的残酷,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他立刻点头答应:“ok,我会努力的。明天我们去把公司注册手续办了吧。” 要租用军方的货机,肯定得有正规合同。 现在苏联也搞招商引资,其中合资公司苏方所占的比重要超过百分之五十,能够享受不少政策和税收优惠。 王潇这趟过来就要和伊万诺夫合资注册货运公司,双方的投资为3:7。 同样的,伊万诺夫也会和她一道在江东注册公司,双方的投资也是3:7。 伊万诺夫表现的特别大方:“不用你掏钱,为了感谢你的破洞牛仔裤,这笔钱我来出。” 王潇也投桃报李:“那你在华夏的投资,钱也由我来出。” 她都常驻金宁大饭店,她怎么可能没门道换美金呢。 双方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很上道。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他们又碰到了华夏的官方工作人员。 这回还是那位苏共莫斯科市委的第二书记把人送到了停车场,估计晚上设宴招待的也是他。 第二书记正滔滔不绝地讲述援苏物资的发放情况,再三再四地保证绝对不可能让这些物质流入自由市场。 这下别说是伊万诺夫了,王潇都忍不住侧过头去偷笑。 真是越做不到什么,越强调什么。 伊万诺夫也撇嘴,等到他们坐上轿车,他才恶狠狠地像赌咒发誓一样:“我敢保证,不出三天时间,这些东西起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会出现在自由市场上。 王潇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援助物资能够出现在自由市场上,不正是倒爷群体在其中发力吗? 伊万诺夫的愤怒对象好像也包括他自己。 王潇回到别墅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又奔去办理公司注册手续,然后再去机场验看飞机。 为什么不是先看飞机再注册公司? 嗐,昨晚都喝成那样了,总得给人家领导一点时间醒醒酒吧。 好歹也是军事重地,没人家带着,他们也不方便去军用机场。 王潇一开始还想着每架飞机她都上去坐一趟,好歹感受一下性能。 结果刚飞了一架,她都直接吐晕了,只能全权委托给罗志诚,她在地上负责看就行。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苏联的空军开飞机那都是喝了伏特加的效果。尤其这是货运机,谁上谁晕。 敲定飞机之后,王潇二话不说,又把电话打回江东。 干嘛呢?催促呀。 我这边飞机都到位了,航线要不下来的,一个月三百三十万美金的开销谁掏? 还有就是,国际商贸城的速度必须得快,不然飞机飞过来了,外商也来了,人家去哪儿买东西? 厂商也得继续联系,这活就分给了向东。毕竟国际长途电话费用太高,她有钱也不能瞎糟蹋。 何况她现在的银子跟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呢。 向东又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当初就不该上王潇的贼船。这人不仅自己把自己当铁人用,也把别人当成无敌铁金刚。 他要骂娘了,他一个人劈成八个都不够用啊。 王潇再度开启苦口婆心模式:“所以你要培养人,带出能用的人。比如说这个联络厂商的事儿,你带人做一次,让人学着不就行了吗。” 嗯,人都是逼出来的。 估计这样下去,负责外联的团队就能建起来了。 向东索性放弃了绅士风度,废话,他一个体户装啥风度翩翩。 他直接咆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很快,后天的飞机。没办法,这是最快的了,一个礼拜才有一趟航班,我也没办法。” 事实的真相,呵呵,都已经跑到莫斯科来了,王潇当然得物尽其用。 大部队在参观一所所大学和研究所,以及大名鼎鼎的列宁墓和克里姆林宫大教堂,还有还有珍宝馆、兵器馆之类对外开放的景点时,那被王潇抓出来的摄影师还得负责帮身穿华夏服装的大学生模特拍照片,好丰富宣传画册的内容。 王潇自己则带着唐一成在自由市场和商店之间来回奔波,好自己感受这个国家目前真正缺乏的物资。 唐一成越看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莫斯科只是缺乏轻工业产品,结果现在商店里的面包和牛奶都经常断供,蔬菜水果的种类更是少的可怜。 太不可思议了。 苏联这么大的地方,全国才多少人口啊,居然会不够吃! 就说蔬菜吧,莫斯科郊外那么多空地,随便种种也不可能不够吃呀。 苏联不是有很多化肥吗? 他都听说过黑河市和布拉戈维申斯克市第一单以物易物的贸易就是黑河市用一船西瓜换回了人家一船化肥。 有化肥的话,蔬菜的产量真的不会太低。菜这玩意儿好长的很。 莫斯科人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还有四通八达的地铁和公交车,根本不怕郊区远。 开一块地,哪怕一个礼拜只过去照应一回,也绝对能长出不错的菜。 何况苏联实行的还是双休制呢。 别说莫斯科冷,现在是五月份,春暖花开的好时候,这个时候蔬菜都少,让人怎么过日子呀。 他真搞不明白莫斯科人到底是如何忍受的。 如果搁在他们华夏,这光景,二话不说,绝对家家户户都动起来在阳台上种菜。 莫斯科人住的房子可比他们宽敞多了,完全有条件啊。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莫斯科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城市再漂亮,家里都没吃没穿了,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以他个人的感觉,从商品供应角度来看,莫斯科还比不上10年前的新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节 起码那会儿他们家吃菜是不愁的,哪怕商店里的品种少,挑担子进城卖的农民多啊,菜的品种多得很。 跟冷清到好像要关门的商店不一样,自由市场上要热闹不少,品种甚至可以用繁杂多样来形容。 相应的,这里的东西好比当年华夏黑市上的商品一样,价格贵不少。 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争相购买,生怕动手晚了,东西会被人抢光。 他们手工制作的破洞牛仔裤也出现在了自由市场上,销量还不错,好几位时髦的红男绿女都在挑选。 嗯,叫价要比普通牛仔裤贵了50卢布。 唐一成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居然真有人买了。 她难道不会买条好牛仔裤,回去自己做成破洞牛仔裤吗? 五十卢布,对眼下的苏联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呀。 他看上店里的毛料西装,标价500卢布都没人卖。 他们竟然愿意争先恐后地买两百卢布的破洞牛仔裤,而不是攒攒钱买毛料西装。 王潇好想翻白眼,懂啥呀,这叫感受时尚,追逐时髦。 她趁着众人排队的功夫趁机做调研,询问大家最迫切需要的商品种类。 其中有一位头发花白的俄罗斯族大娘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你是华夏人吗?你们很幸运,你们碰上了睿智的领导。” 她的同伴附和:“对,不像我们,我们的领导是白痴。” 她强调了一句,“全是白痴,接二连三的白痴,没有一个聪明人。”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这诋毁外国领导人吧,好像影响不太好。 可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人厉害呀。 会天打五雷轰的。 她只能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位大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发出叹息:“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这也是眼下莫斯科的一大特点。 以前新婚夫妇都爱到列宁墓前举行仪式,人们也常去克里姆林宫后墙边无名烈士“长明火”前献花,这算是莫斯科的街头一景。 近年来,这么做的人越来越少,与之相反的是,去教堂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也许人在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宗教会给人最大的慰藉。 毕竟现实太让人失望了。 王潇会发出这种感慨,实在怪苏共太不争气。 之前那位第二书记不是再三再四地在华夏官方工作人员面前保证,绝对不会让援助物资流入自由市场嚒。 结果王潇他们跟大部队汇合的时候,就在街边地摊上看到了援助物资——华夏产的午餐肉和小泥肠。 真不是他们戴有色眼镜,冤枉了苏共;而是负责押送物资过来的华夏官方工作人员刚好也在马路地摊边参观。 他们同样认出了自己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援苏物资。 还有人示意苏方陪同人员看,伸手指了好几下印着华夏字的午餐肉罐头。 然而对方没做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对这一切无奈,还是他本身就是这个利益倒卖集团中的一员。 陈大夫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问了句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等听明白事情经过之后,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失声喊出来:“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援助物资,还拿出来倒卖!这是我们的勒紧裤腰带拿出来支援,午餐肉小泥肠,我们平常自己餐桌上还舍不得吃呢。” 周围化工所的同事议论纷纷,他们的日子还比不上钢铁厂呢。 午餐肉可贵了,比猪肉卖的贵多了,平常哪里舍得吃啊。小泥肠也一样,这对普通华夏百姓来说,完全属于奢侈品。 好多农村人长到现在,连看都没亲眼看过这些宝贝呢。 穷大方,苦了自己,还要养肥人家的蛀虫。 苏方的陪同人员显然听得懂华夏话,脸都红了。 那几位华夏的官方工作人员也满脸尴尬,匆匆离开了马路地摊。 但陈大夫的气愤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场而消失。 她越说越愤怒,到后面甚至拿国党反动派做比较。 “这种行为跟抗日的时候,华侨辛辛苦苦捐款购买的物资,飞行员冒着生命危险飞跃驼峰才运到重庆,结果转手就被国党反动派弄到黑市上高价兜售有什么区别?这样下去,绝对好不了!” 王潇赶紧拦住她妈:“好了好了别说了。” 陈雁秋也怕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当天晚上,陈大夫连饭都没怎么吃,在床上翻了大半夜,嘴里一直在嘟囔,好不了了,当真好不了了。 结果到临走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好了。 因为伊万诺夫找了门路,让他们参观了不对外开放的列宁办公室,甚至还聆听到了列宁讲话的录音。 陈大夫瞬间又支棱起来了,感觉对苏联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王潇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只好跟旁边的伊万诺夫说话。 这趟伊万诺夫也要跟他们一道去江东,他可是要以外商身份和王潇一起注册公司。 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小声问王潇:“你能办公司吗?你可是化工所的干部。” 在老毛子的地盘也就算了,反正天高皇帝远,国内根本管不到。 可回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王潇不以为意,脱口而出:“我办停薪留职好了。” 唐一成感觉自己当真被锻炼出来了,他听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要跳脚,而是庆幸:阿弥陀佛,得亏她不是说辞职。 其实哪怕王潇说要辞职,唐一成也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现在社会主流把铁饭碗当宝贝,把干部身份当金饽饽。 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数,真正值钱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与工作对应的社会身份以及各种福利。 王潇她的社会地位是化工所得工程师身份给她带来的吗?显然不是。 王潇稀罕化工所那三瓜俩枣的福利吗?当然不可能。 相反的,她是那个给化工所创造福利的人。 现在省城的科研单位都羡慕死了。出国旅游啊,还带着家属。哪家单位能有这么阔的手笔? 呵呵,王潇说停薪留职而不是辞职的话,真正松一口气的人是化工所呀。 他们肯定害怕失去这个香饽饽。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 有的人以单位为骄傲,有的人是单位的骄傲。 唐一成还想再感慨两句,眼睛瞥到陈大夫,立刻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一会儿咱们能在飞机上跟人说国际商贸城的事儿吗?” 好像不行啊。 坐飞机要老老实实待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不能总是走来走去的。 这么一想,好像坐飞机有点亏。 如果坐火车回去的话,以王潇的实力,肯定能再拉三百个客户。 太可惜了。 那是损失了三百个客户吗?那是损失了三百亿! 王潇看唐一成心如刀割的样子,简直要笑死了。 她不得不清清嗓子才能正常说出话:“照你这么讲,那我以后是不是得长期住在k3列车上,一趟趟的给人做推销?” 唐一成卡壳了,那显然不可能。 但他又忍不住惋惜:“那只有靠口口相传了。”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商人逐利。只要闻到味儿,他们肯定能自己找过来。 王潇看着满脸纯真的唐一成,实在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全须全尾长这么大的。 还指望口口相传?当是原始社会吗。什么脑袋瓜子呀! 人不能天天往k3列车上跑,宣传画册还不能送上去吗。 现在铁路上没那种免费供应的高铁杂志让大家旅途中消遣,这就是王潇下一步准备发力的点。 多好的空白广告位呀,必须得努力分杯羹。 不过她也明白办杂志不是件简单的事儿,没官方背景,光是那些审批流程就足够让人崩溃。 所以在正式杂志出炉之前,王潇打算拿宣传画报顶着。 也不用非得找领导打招呼,直接把宣传单交给k3上的列车员,让人卖给车上的乘客,一个卢布一份。 唐一成都傻眼了:“卖?!” 开什么玩笑啊。 省城又不是没广告传单,广告传单还要卖?当谁傻子呢。 当初服装自选超市开业的时候,王潇还掏钱雇人到市中心的几家商场门口发传单。 都快被人家给恨死了。 结果现在,她连广告传单都开始卖钱了。 人家疯了要买广告啊! “物以稀为贵。”王潇煞有介事,“这是广告宣传单吗?这是藏宝图!” 对国际倒爷倒娘来说,寻找合适的货源以及运输方式是重中之重,是关系他们能否挣到钱的关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节 简单点讲,就是信息供给决定成败。 一张承载了有用信息的纸,当然不能被当成简单的广告单,而是富贵路上的通天梯。 唐一成用力消化这件事,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主要是现在一卢布对普通的莫斯科市民来说不算便宜,商店里一条大鲤鱼也就一卢布,但对王潇而言,压根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挣这点小钱吗 王潇哭笑不得:“那钱是归车上的列车员的。” 对,她是可以直接付钱给列车员,让人帮自己发广告传单。 反正现在列车员也要推销商品,想必会欢迎多一份外快。 但是—— 她又没空隔三差五坐一趟列车监督,她怎么知道列车员会不会干拿钱不办事? 卖传单就不一样了,每卖出一份能挣一卢布,人家自然卖力。 唐一成又提出质疑:“他们怎么知道能卖出去呢?万一人家不肯卖呢?” 王潇告诫自己要保持老板的风度,总算没冲他直接翻白眼,只是没好气道:“要说谁最了解国际倒爷,绝对是k3列车上的列车员。” 从这班列车火爆开始,乘客基本都是倒爷倒娘。 长期接触下来,列车员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乘客们到底通过什么手段挣钱。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手上的传单究竟有什么价值。 1卢布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在马路边捡到1分钱,可对倒爷倒娘而已,压根不算事儿。 王潇索性全部解释完:“在倒爷倒娘这边,花钱买到手的信息,比免费获得的信息更值得信任。人性如此,没啥好奇怪的。付出代价的,才是宝贝。” 唐一成眨巴了半天眼睛,最后只能冒一句:“希望航线早点开吧。”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脑袋就是个摆设啊。 又是被自我打击到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咳,强调一下啊,援苏物资被倒卖不是阿金诋毁当时的政府,是事实。 原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于洪君当时是负责押货的人员之一,东西抵达莫斯科没几天,他就在马路地摊上看到了被倒卖的援苏物资。感谢在2023-11-1115:17:21~2023-11-1210:4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30瓶;小妹、小小5瓶;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腾飞的航空公司:国际大巴扎 当老板的人显然没空关注下属那忧伤的小心脏,她已经要忙疯了。 为啥? 因为她的国际运输事业进展比她想象的更迅速呀。 首先是航线问题。 先前一直扯个没完没了,这个说不归他管那个说跟他没关系的各家部门突然间不知道怎么的,迅速达成一致了。 上百个章子呀,哐哐哐一路就盖下来了。 搞得空军部队专门负责跑腿盖章签字的中尉同志都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真的,他都打算舍得一身剐,把整个1991年剩下的日子全耗在这件事情上了。 结果惊喜来的是这么的快。 王潇他们都惊呆了,她还以为再怎么快,也得墨迹个把月。 走流程本来就需要时间啊。 听说是上面有大领导颇为重视这件事,特地发了话,所以才特事特办的。 王潇赶紧让她妈去庙里烧了柱香,感谢老天爷保佑。 咳,这样的通天手对她来说,可不就是老天爷吗。 她没自己去,是因为她真忙不过来。 在承接这条航线之前,王潇还得办个挂靠手续。 她跟伊万诺夫弄的那个五洲航空运输公司身份有点尴尬,领导门开了好几次会都觉得还是求稳为妙。 就挂靠在部队三产公司的名下吧,省的影响不好。 王潇从善如流,特别配合。 这也是时代特点。 比如说自打亚运会之后,政府也意识到了大城市的出租车严重不够用,京城放开了民间办出租车公司,但也必须还得挂在局级单位名下,美名其曰:便于严格管理。 有些事情啊,你没这个帽子,你就办不成。 挂靠当然要交钱,一年五十万,当真很便宜了。 单凭人家有能耐把航线给她跑下来,一年要她五百万,她都不会说二话。 当然,人家没这要求,她也不可能主动上前去当冤大头。 省得人家以为她钱是大风刮来的,把她当成吸血包。 拿到了航线经营权,接下来就是申请航班时刻。 这个过程倒是出了点麻烦,报告递上去,两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研究研究。 直到王潇拿了从莫斯科带回来的威士忌和瑞士表去意思了一下,才成功地拿到了航班时刻。 接下来的时间,王潇捋起袖子,直接把自己化身为八脚章鱼。 她一边盯着向东那边联系各家厂商看货验货拍照,做第一期的国际商贸城目录商品册。 一边亲自开启招聘模式,给机场地勤、国际商贸城以及度假山庄招聘员工,呼呼啦啦招了各个部门负责人,又聘三百多号员工,然后一口脑儿打包塞去做岗前培训了。 培训手册还是王潇亲自动手做的,从莫斯科坐飞机回国的途中,她打好了草稿,等下了飞机又在电脑上修改,最后才打印成册。 看的唐一成真是佩服死了。 怎么她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换成其他人,即便想努力想拼,想当人间卷笔刀,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呀。 他哪里晓得,王潇自己以前作为一个大网红本身就带过团队,那可是一整套的班子。 现在对她来说,不过是把线上的一套改成线下的一套,没有网络就自行搭建平台而已。 只能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总之,王潇除了觉得赶紧培养起专业人才好让她放手之外,倒也没感觉两眼一抹黑,无从下手。 说到底不就是把整个流程捋一遍,看看哪个节点需要哪些人到底该干哪些事嘛,定好了岗位职责就ok了。 哎,说到这个培养人才,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初刚开始张罗女人街服装自选超市的时候,她还沾沾自喜弄到了向东这么个能推出去用的下属,好让她有时间慢慢培养起自己的班底。 结果这个时代的机会实在太多了,简直跟天降横财一百亿一样,倘若不伸手接,事后她肯定要懊恼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那怎么办呢,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伸出手去,这泼天的富贵,能接住多少是多少。 为了尽可能多接,她又挥舞着皮鞭催促部队旗下的建筑公司加快动作。 她也不指望能达到两天起一层楼的鹏城速度,但你起码得在雨季来临之前,把我的国际商贸城以及机场仓库给整出来吧。 否则这一天天的,损失的都是钱啊。 唐一成觉得她在危言耸听,因为她根本没有干等着呀。 事实的真相是,拿到航线的当天,飞机就直接从老毛子的地盘出发了,第二天便停在了将直门机场。 然后飞机就老老实实地趴在机场吃灰吗? 怎么可能! 伊万诺夫一口气要了二十二架飞机的货,直接轰动了整个江东省的轻工业界。 妈呀,那一箱箱的衬衫、牛仔裤、t恤衫、旅游鞋、运动鞋、雨鞋、雨伞、床单、被套枕头等等等等,甚至连防风打火机以及热水瓶、电饭锅也运上了飞机。 江东省负责工业的副省长都叫惊动了,亲自找上门,亲切会见了国际友人。 副省长握着伊万诺夫的手,畅想了半天中苏民间贸易往来的美好愿景呢。 王潇自己在旁边卡擦擦拍了好多照片,不用说,肯定是拿出来做宣传,好给他们这个还没盖好的商贸城脸上贴金。 打那一次之后,伊万诺夫又接二连三地包机运货,大有直接清空了整个江东省轻工业库存的架势。 那运货的卡车跑的,地上尘土飞扬。 那翱翔的飞机猛的,天上白烟成道。 啧啧啧。 果然是苏联老大哥呀,够豪气哦。 伊万诺夫的大手笔让本来就在本省商界地位斐然的王潇瞬间更是炙手可热,几乎所有的厂长经理都想拜她这位财神爷的庙门。 大家甚至开玩笑说她才是本地的商业部部长,直接进城隍庙,掌管一方土地都没问题。 唐一成是六十年代出生的,小时候已经破四旧,所以搞不清楚这些神仙的工作范围。 但他作为一个长眼睛的人,必须得说,如此火热的场景,王潇还好意思讲她是在一天天的损失钱吗? 她分明是每天都在挣钱! 飞机果然是金母鸡,能下金蛋的那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节 王潇看着唐一成那不值钱的激动架势,牙都痒痒了。但凡她手边还能有个用的顺手的,就绝对一个大白眼把他给掀翻过去。 脖子上顶着的玩意儿好意思称之为脑袋吗? 居然能说出这种智商是硬伤的话! 伊万诺夫一个人劈成十个,也撑不起二十二架飞机的生意呀。 同志,请你动动脑子,哪怕伊万诺夫是莫斯科数得上名号的大倒爷,那他也只有一个人。 最初的二十二架飞机的轻工业品的确让他赚的盆满钵满,简直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倒爷市场的龙头老大。 但是,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的销售渠道是有限的,他占有的市场份额也是有限的。 二十二架飞机的货,他手下的二级批发贩子也需要时间去出货。 从江东直飞莫斯科,耗时大约八小时,每天一班飞机的话,伊万诺夫根本没能力出这么多货。 他如果不想清仓大甩卖,在这种进货高频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压货。 可是一飞机的货大约价值五十万美金,压一批货那就是一千一百万美金。 他能有多厚的家底子?他怎么可能压得起。 即便他有办法压住,他也不能压。 这么大分量的货,压在他手上,好比闹饥荒的时候囤了半城的粮,意味着他有能力彻底改变了市场格局。 同行可以容忍他做大,因为每个行当都会有大鱼和小虾;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他一支独大,只手遮天,断了其他人的财路。 倘若那样的话,那他肯定有命挣钱没命花。 苏联的确尚未解体,但眼下的莫斯科,是有黑社会的。 而倒爷倒娘圈子,本身就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 所以,伊万诺夫最开始的大手笔除了顺带挣钱之外,真正的目的是身体力行地为他们的五洲航空货运公司打广告啊。 他不能也不会长期垄断二十二架飞机运来的货。 只是—— 不管是伊万诺夫还是王潇,都没想到他们的广告效果居然这么好。 伊万诺夫才开始运第二批货的时候,就有人找上了门想要包机,主动开价15万美金。考虑到苏联进口外国商品的高关税,人家这是差不多让出了近一半利润,不可谓不心诚。 待到伊万诺夫开始要第三批货的时候,这样找上门的客人已经达到了二三十人。 这下王潇和伊万诺夫通完气之后,都认为不能再抻着了。 一方面伊万诺夫自己出货压力太大,另一方面惹毛了这帮有底气包机的国际倒爷,他们联合起来找茬也是件很要命的事。 但问题在于,王潇这边的商贸城还没封顶啊。 她能直接给伊万诺夫发货,是因为双方早就建立起了亲密合作伙伴关系。王潇直接按要求发货过去,伊万诺夫相信她的眼光和人品,毫无意见,伸手接货就行。 可换成其他客商,一飞机好几十万美金的货,人家怎么可能信任从来没打过交道的王潇。 他们必须得自己飞到江东来看货呀。 王潇彻底疯了,她的国际商贸城还没封顶呢,她怎么把货拿出来给人看?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当了这个冤大头,先让人看了他刚到手的内衣,保证下一批货还是这样。如果对方不满意,就当是他自己要的,他来承担费用。 咳咳,为什么选择女式内衣呢? 因为苏联也实行票证制度,其中女式内衣就是一种凭票供应的商品。 这也解释了为啥倒爷倒卖热门单品里就有内衣。 伊万诺夫这么一放话,陆续有七八个倒爷倒娘分别要了服装、鞋子和雨具等商品。 但王潇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风险太大了。 万一这些人突然间翻脸,或者故意合起伙来搞事,飞机到了莫斯科之后,他们找借口说不要了。 这么大的货量,伊万诺夫一时间出不了货的话,资金链就彻底断了。 王潇也没能力提供支援,她的钱都砸在基建项目上,不管是机场仓库还是国际商贸城亦或者度假山庄,在它们产生利润之前,都是妥妥的吞金兽。 所以,眼下公司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国际商贸城给开起来。 可惜不管王潇怎么催促,建筑公司也不可能吹一口仙气,直接给她表演一个平地起高楼。 他们的负责人被王潇追的已经要崩溃了。 天地良心,他们虽然称不上鹏城速度,绝对也可以说一句是江东巅峰。 这才多长时间啊?从头到尾都不满一个月。 勘探、打地基、砌砖,这么大的摊子,三线开花,不仅仅是空军基地的家属,连附近两个村子但凡能动的村民,除了颤颤巍巍的老人和还在上学的小孩之外,都已经被招过来当建筑小工了。 你倒是教教我,我们还能怎么快啊? 王潇可不管,作为掏钱的甲方爸爸,她只会瞪大眼睛强调:二十二架飞机,每天一千多万美金的出货量。 迟一天就是这么大的损失,您自己看着办吧。 全省这么多工厂都在嗷嗷待哺,每个工人都在泥潭里挣扎。 家家户户都等米下锅呢。 你忍心看吗?请问您忍心看吗? 说好的军民鱼水情呢。 建筑公司老总要拍桌子了,他看个鬼,他能怎么办。 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们又不是神仙。 天底下哪有这么搞道德绑架的? 缺了大德! 旁边的空军办公室主任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哎哎,不要吵不要吵,大家都是想解决问题嘛。这样吧,房子暂时不能用,咱们就搞个大巴扎好了。” 建筑公司老总满脸茫然,啥叫大巴扎? “巴扎是维语,是集市的意思。”王潇先皱眉毛,“没有大帐篷。” 过年那会儿,她本来还想在人民商场外面搭大帐篷,好卖西装来着。 但她打了一圈电话出去,江东根本就没有厂商生产这种大帐篷。 办公室主任一拍手,大包大揽:“咱们这边没有,新疆那边有呀,人家都是在大帐篷里面做生意的,我看好的很。” 要说边境贸易呀,新疆那边也挺热闹。 乖乖,到了巴扎日的时候,人家那那拉弹唱的,跟《阿凡提的故事》上一样,怪有意思的。 王潇也清楚建筑公司并不是故意磨洋工,既然人家领导都出来了帮忙出主意了,那就上大帐篷,做大巴扎吧。 不然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一天天的干等着吧。 王潇看建筑公司老总明显松了口气,赶紧又给人加压:“房子不能放松啊,新疆中亚那边能搞大巴扎,是因为人家日照时间长,天干雨水少。咱们这儿行吗?一到夏天,雨水哗啦哗啦的,帐篷直接能泡在水里。” “行行行。” 建筑公司也是服了她,只能再三再四地保证,绝对不会有一分钟时间的松懈。 王潇哼哼,她看着呢,谁都不能耽误她挣钱! 这会儿伊万诺夫先前的大手笔起作用了,原本王潇不是打算等人从新疆带帐篷过来嚒,结果眼下连新疆的帐篷也不用找了,她在圈子里放了话,前头曾经找王潇拿苏联相机和手表的二道贩子就给她搭了线。 去什么新疆啊,不就是帐篷嚒,大帐篷,一个电话过去,今天就能给你拖过来的大帐篷。 说到这个帐篷啊,厂家也是一把辛酸泪。 它是之前一位华侨开饭店,搞奠基仪式时定做的,连怎么做都是人家手把手要求的。 结果双方沟通时发生了纰漏,厂家以为华侨是要买帐篷,但人家其实是要租。等到厂家哐当哐当做好这个巨大的充气帐篷再回头一看合同,呵呵,好家伙,当真是租。 租金不便宜,租了一天华侨就掏了5000块,但相对于帐篷100万的造价来说,这才两百分之一而已。 华侨还安慰厂商,说租个两百次,后面全是净赚了。 但厂商很想打人,它家租给谁去?请问谁没事要租个大帐篷? 蒙古包也不是这么玩的! 王潇听了觉得挺可惜的,要是当初她晓得有这么个帐篷,那她过年卖西装那会儿说不定就租了。 但当她知道帐篷的尺寸时,便识相地闭嘴不吭声了。 真的,她完全没想到帐篷竟然能这么大! 350米长,180米宽。 呵呵,王潇掰着手指头算,这可是六万多平方,快100亩地了啊。 她现在不怕帐篷不够大了,她只怕没这么大的地方! 谢天谢地,空军基地的空地够大。 建筑公司一看救命稻草来了,立刻帮忙说话,愣是三天内就给她把地方给清出来,安营扎寨。 王潇看着巨大的帐篷,心里可算是落下一块巨石。 啊哈,别的没有,光靠这大帐篷,就足够她笑傲江湖! 帮忙搭线的二道贩子(人家就是这么自称的)笑呵呵地在旁边询问:“怎么样,王老板,我没哄你吧。” 王潇点头:“没有没有,谢谢谢谢。那个,你想要多少相机手表啊?放心,以后你想要啥货,都优先考虑你。” 人称小毛的二道贩子乐了:“那行,以后我就跟着王老板发财了。” 王潇一点也不掩饰兴奋:“是我跟着你们挣钱才对。” 哈,她的事业,终于真正起步了! 1991年6月1日,国际儿童节当天,江东第一届国际轻工业产品展销会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开门大吉了。 这一天,天空湛蓝,清风拂面,浮云轻淡。最重要的是,一滴雨都没有,天气预报报了是大晴天。 天空如此作美,合该我家大门敞敞开,八方财富滚滚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节 看看呀,这个小满已过,芒种未来,夏至未至的初夏好时节,和风丽日下,巨大的淡蓝色的帐篷好似乘风破浪的巨船,即将直挂云帆济沧海。 谁敢说简陋?这可是价值100万的大帐篷! 瞧瞧哦,这就是一个超级大市场,被分成了服装、鞋帽、床上用品等等足有九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整整齐齐摆放着长桌,桌上摆着,后面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即便不是外商,逛惯了大商场的省城人瞧见这架势也两眼放光,还有人眼动心动,想买。 可惜这里是批发式的,100件才起批,不零售。 帐篷里面有舞台,可以载歌载舞进行文艺表演。 表演的是省城本地小学生和地方杂技团,会喷火会变脸的那种。 别问王潇为啥还有戏剧变脸,问就是她也搞不清楚,反正人家就是会,怪好玩的。 先前省里想把歌舞团搞过来个《红梅花儿开》之类的,让王潇喊停了。 别介,东欧和苏联眼下政治意识形态多紧张啊。千万别引发民族矛盾,好好展示自我就行。 再说小孩子多可爱啊,人类幼崽可可爱爱,省心又省事。 加上六一儿童节,在这里过节,唱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意义非凡! 帐篷里隔上二三十米就有个大开水桶,里面分别装了绿豆汤和酸梅汤以及糖盐水,加了冰块的那种,好让人及时补充水分和盐分。 这些饮料是免费的,旁边放了一次性杯子,方便人随时取用。 果然好豪气哦! 谢天谢地,得亏它家没免费提供吃的,否则大家肯定能把它吃到破产! 陈晶晶跟在她表姐身后,感觉眼睛都不够看了。 天啦!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实在太神奇了。 跟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帐篷一比起来,人民公园都没啥好稀奇的了。 不过,那些站在摊位后面的,各家工厂的销售负责人怎么一个个那么呆啊,还比不上会场上的小贩呢。 他们一不会吆喝二不会招揽客人,就这么傻站着傻笑,站累了就坐下,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尴尬吗? 哦,你问陈晶晶同学一个初中生,为什么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能跑到省城来? 因为她参加了江东美食节,写的文章被他们本市的市报刊登了,还成为了特约学生通讯员。 王潇也不晓得这个通讯员有啥用,但帽子不怕多,说不定等到明年陈晶晶中考的时候,学生通讯员的身份还能有帮助呢。 她隐隐约约记得有些学校会招特长生,写作也是特长的一种。 不过她实在太忙了,在教育口子也没什么熟人,自然顾不上帮忙打听。 她这个当表姐的人现在能做的就是带上小表妹,让她全方位地感受什么叫做草台班子折腾出来的国际大巴扎。 站在摊位后面的销售人员的确不需要扯着嗓子吆喝呀,因为那些国际倒爷倒娘人在莫斯科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国际大巴扎的方位图和介绍。 商品分成不同的区域,每个摊子有什么货,货又都是什么成分,都用中英俄三国文字写得清清楚楚,还配了图片。 倒爷倒娘们相中了哪件货,直接在上面勾一下,等下飞机到了国际大巴扎的入口处,交到导购员手上。 然后华夏幼崽代表们给他们送上了鲜花,这花也不是从花店买的,而是直接在附近田野里摘的。 夏花灿烂,六月天,本就是繁花似锦,漂亮的可以拍海报。 原本按照领导的计划,还有一个小学生给外宾送红领巾的环节,被王潇直接咔掉了 开什么玩笑,他的金主们基本来自苏联和东欧。 眼下这两边一个列宁墓前人影渐稀,一个已经下了红旗。 你这会儿还想给人系红领巾,纯粹是没事找事。 行了行了,国际倒爷和倒娘干的都是经济活,能不扯政治千万别扯,省的耽误挣钱。 手捧鲜花的倒爷倒娘们倒是挺开心的,他们跟在经过突击训练,会说简单俄语或者英语的导购员身后,去舞台前参加开业仪式。 嗯,其实说心里话,王潇对这部分流程不感冒。哪怕她是被安排在特地来参加活动的省委副书记和副省长前面致辞,她都觉得浪费时间。 因为显而易见,她的客人们坐飞机而来是为了赶时间扫货好赶紧回去倒卖挣钱啊。 但该走的流程必须得走,这对国际商贸城和五洲航空货运公司后续发展至关重要。 同时它也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江东官方对这种活动非常支持。 别小看第二点哦,在国际政治空气紧张的1991年,官方的态度和政策起着决定性作用,它会直接影响着国际倒爷倒娘们的行动方向。 毕竟倒爷倒娘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钻政策空子甚至违法的存在,东欧和苏联都曾严厉打击过“观光走私”。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被官方抓,人财两空。 好在领导们也清楚商人重利,所以发言很克制,没多发挥,一个开幕式前后只持续了短短的半小时,便宣布展销会正式开始。 王潇这边还没送走领导呢,那边倒爷倒娘们就放飞自我了,赶紧往前冲。 省里的女领导和王潇握手,语重心长地表态:“今后要看你们年轻人的,就看你们大展宏图了。” 这—— 陈晶晶在旁边激动地内心写了800字的作文。 王潇却只能维持面上的微笑,就很难进入那种被期待的状态。 她心里想的是,谢谢领导,但是现在我想回去盯着展销会。 她脸上保持微笑,再三再四地感激领导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个展销会,支持中苏和中欧之间民间贸易事业。 正是因为领导的支持肯定和鼓励,他们才敢迈出这一步,开辟新道路。 她和她的同仁们今后一定努力,将社会生产诸要素集结起来,组成新的经济细胞,形成新的生产力。充分发挥所有参与者的优势,扬长避短,做大做强民间外贸。 千万别问王潇经济细胞到底是啥意思,这段话她从报纸上抄了好几句,主打一个听上去特别有道理,至于事实上有没有道理,她也没时间细想。 领导寄语完毕可算上轿车走了,王潇挥手看车子离开视线,赶紧调头跑回帐篷里去。 外商已经直接去他们心仪的摊位前,看自己之前挑中的商品。 当然,这过程中,他们看上了其他货也行,只要定下货品的数量,直接开好单子,统一去收银台交费,然后就能拿着提货单交给仓库,由仓库统一配货,当天就能上飞机,直接飞回莫斯科。 等等。 陈晶晶满脸疑惑:“表姐,货机不是运东西的吗?也能坐人吗?他们坐在哪里?坐在地上吗?” 钱雪梅觉得自家姑娘有点丢脸,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孩:“你懂啥?坐地上有什么呀,正常的很。” 当年大串-联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刚好在县城姑姑家玩,结果跟着表哥表姐一块儿去串-联了。 闷罐火车他们可没少坐,甚至还跟一群羊在一个车厢里待过呢。 那味道,这辈子都忘不掉。 今天钱雪梅跑到省城来,是因为她沾了外甥女儿的光,已经成为了他们镇上服装厂的销售代表。 嘿!这回卖给老毛子的货,她能拿提成的。 反正现在卤菜生意已经上了正轨,他们镇就那么点大的地方,想扩张生意也不容易。 刚好把做卤菜的活交给爹妈,她再跑跑服装外贸生意。 王潇只好清清嗓子:“有客机的,他们是坐客机过来的。” 好险啊,这两架客机当真是刚租的。 说起来,人性当真残酷。 之前她和伊万诺夫说到包机运货时,因为直接摒弃了人力带货这个方式,想的都是单纯包机,所以他俩居然谁也没考虑倒爷倒娘们坐在哪的问题。 资本家果然眼里只有钱,不把人当人啊。 一直到伊万诺夫第二次包了二十二架飞机的货,有倒爷倒娘找上门,询问是不是他们的飞机也是每个人可以免费携带五千美金的货品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对啊,得有飞机可以运人。 如果是一位倒爷或者倒娘包下一架飞机,那他(她)直接跟着货机走,问题不大。 但只要有人想走人力带货的路线,他们就必须得安排专门的客机。 那为什么要这么多货机呢?难道心甘情愿交税,不想走人力带货路线的倒爷倒娘才是大多数吗? 咳咳,这个差不多对半开吧。 有人图出货量大,总利润高,那就包机,50万美金进,100万美金出,哪怕交税也无所谓。而且包机简单方便,涉及到的人员少,行动起来迅速。 有人想能省一点是一点,也没那么大本钱或者图稳,那就依旧人力带货,东西跟着人走。但这样组织人手动作慢,且货运跟人走,一架客机对应一架货机,2架客机肯定跟不上22架货机的需求,要包机的话就得等。 最重要的是,哪怕大家都走人力带货路线,那也得安排大量的货机。 为什么呢? 因为飞机的运力有限啊。 举个例子吧。 王潇穿书前,华夏有款自主研发的大型客运机c919,挺火的。它最多能够运输174名乘客,最多能够搭载21吨货物,这已经是款比较厉害的飞机了,为不少快递公司所青睐。 但如果是它的话,就完全没办法满足国际倒爷倒娘们的需求。 以牛仔裤为例来说,假如倒爷倒娘们在华夏以一件5美元的价格拿下牛仔裤,那5000美金的免税额度就相当于进1000件牛仔裤。 一件牛仔裤多重呢,根据所用的布料差别,大约是一斤到两斤重。一千件下来,那就是一千斤到两千斤重。 如果c919上的乘客都是倒爷倒娘,174人,那需要带87吨到174吨的货。显然飞机没办法满足这么大的货运需求。 基于这种现状,王潇和伊万诺夫充分发挥了资本家的无耻,居然想出了一个钻空子的妙招。 他们用客机搭运客人,把免税额度内多出来的货物放在货机上,以行李机的名义报给苏联方面。 给出的理由是:按照官方规定,旅客的确可以携带5000美金免税商品入境,但因为他们飞机自身的运力问题,没有办法满足客人的需要。为了不损害旅客的权利,所以他们安排了飞机专门搭运行李。 他们是本着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全心全意为旅客服务啊。 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都难得沉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认定,就凭他俩的无耻劲儿,今后肯定能发大财。 毕竟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道德标准高,真当不了大佬。 也是他俩运气好,这种摆明了是在钻空子的做法居然获得了苏联管理方的认可。 因为他们翻看了相关规定,发现没有一条写了不允许这样。 法无明令即可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节 行李机就行李机吧。 当然,哪怕是伊万诺夫本人,都更加相信这是因为他的祖国已经陷入了经济崩溃的状态。 政府压根无力为民众提供足够的生活用品,必须得对倒爷倒娘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如果老百姓没有渠道获得生活物资,走投无路之下,一定会爆发暴力革命。 别忘了苏联这个国家就是在暴力革命中诞生的。 任何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政权都是暴力革命的结果。 既得利益者永远不可能主动出让利益。 咳咳,扯远了,关键在于即便苏联政府收了倒爷倒娘的税,这群人也不会有任何经济损失。 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只会把交税的成本转嫁到不得不高价购买外国商品的普通百姓身上。而老百姓也只能受着。 谁让他们国内供应不了呢。 王潇怀疑,苏联官方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的外国轻工业品进入苏联国内。 所谓物以稀为贵,只要进去的商品足够多,那这些舶来品自然会陷入内斗状态,这样彼此间有了竞争,商品价格反而能压下来。 如此,也好满足普通民众的生活需求。 不过这么做的话,就意味着苏联已经彻底放弃了轻工业发展。 就目前苏联的轻工业底子,在没有国家政策保护的情况,它绝对没办法跟外国或尤其是华夏货竞争。 其实这种躺平思路也没啥不好的。 毕竟直到王潇穿书前,她也没觉得继承了苏联大部分遗产的大俄在轻工业发展到啥地步了。 以她狭隘的商人思维,与其出道半生,归来仍然是素人的折腾,还不如直接输出石油和天然气,用来换轻工业产品呢。 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才是常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 只有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才能事半功倍。 比如现在,王潇就充分发挥了简陋的国际大巴扎的语言优势。 每个摊位前都立了大展板,上面详细的用中英俄三国文字介绍商品的情况以及售价。 不好意思,这不是自由市场,这里不还价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买亏了,因为所有人都在收银台交完费以后才能拿货,不存在你买的比别人贵的情况。 如果当真是你比别人贵,那肯定是因为你买的比别人少。按照规定,买的商品多到一定的额度,是可以打折的。 比如说你手上拿的拖鞋,倘若你买了一万双,那可以打九五折,两万双就是九折。 这些都在展板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不用担心没听明白。 放心,我们是电子收银电脑算账,不会给你算错的。 收费问题怎么算? 美金和人民币都可以,其他的货币,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真收不了。 后面我们会争取德国马克的,一旦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你要在我们这里卖货,把手上的望远镜、指南针这些销掉了赚了钱再去买东西?也行啊,跟我来,我们这里有专门收货的。 价格嘛,有一说一,估计比不上你自己摆摊子卖的价钱高。 但绝对会比你从莫斯科带过来了价钱贵,差不多能让你赚一倍。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收货量大,你满满一行李箱的货,我们都能直接收下,可以让你节约大量时间。 当然,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如果你想摆摊子,那也没关系,去那边吧,那里可以摆摊,交20美金的摊位费就行。 对了,如果今天你来不及走,想在江东过夜也没问题。 我们有高档的涉外宾馆,可以坐车直接过去。 我们也有比较便宜的招待所,条件有限,但有热水供应。 吃饭不用担心,宾馆有饭厅,招待所有食堂。想吃米饭和馒头都行,面包,对,面包和牛奶我们也都有。 你想吃烤土豆?no problem。马上给你去地里挖,直接在灶膛里给你烤出来,主打一个纯天然无污染。 来来来,买好了东西到这边交费吧。 陈晶晶兴致勃勃地跟着两位浅色头发的倒娘阿姨,好奇地去收银台。 咦,旁边坐的人是谁呀? “邮政的。”王潇解释给小表妹听,“银行在这边设了点,现金直接存银行。” 陈晶晶惊呆了,表姐,你太厉害了,你竟然能让银行也给你干活。 这马屁当真拍到的马腿上,王潇只感觉哭笑不得。 银行当然积极了。 现在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为1.8%。整存整取三个月定期存款年利率为3.24%,六个月的年利率为5.40%,一年期的年利率为7.56%,二年期的年利率为7.92%,三年期的是8.28%,五年的是9.0%。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特种兵存款在这里压根无用武之地。 穿书过来的王潇看了简直要流口水。 这么高的利率代表什么呀,代表银行要吸纳存款。 国际大巴扎连着二十几架飞机,上百号外商呢,意味着什么呀,意味这是哗哗的现金流。 银行为什么要拒绝这么一大干生意呢? 只要这个大巴扎持续下去,他们一年的吸储任务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所以王潇找上门的时候,邮局立刻答应了,相当积极地派出了一个专门的工作组。 当然,王潇这么做也是为了钱的安全问题着想。 毕竟将直门这一片荒凉的很,原本一个银行的点都没有。 到时候晚上关门现金放在屋里,有人直接把保险柜给搬走了,那实在太要命了。 故而她特地请邮储的人过来坐镇收银,她相信只要持续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邮储就会主动在这边设点。 这可真是她给邮储发福利呀。 国际商贸城一起来,这里的客流量绝对会爆,到时候带着存折来,绝对要比现金安全多了。 陈晶晶踮着脚好奇地看美钞,果然是绿色的呀,跟电视上放的一样。 拿到发货条的客人又跟着导购员去仓库点货。 那边已经有人点好了货,直接看着货物打包送上在江东被称之为“马自达”的残疾助力车,然后人跟着坐上车一到往机场出发。 如果货少一些的,用不上残疾助力车,也可以上三轮车,直接骑到机场去,反正也不远,还不到两公里。 如果货更多的,嗯,陈晶晶瞪大眼睛了。 瞧,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在他们农村才有的拖拉机吗? 拖拉机也能运货?! 不不不,作为一个农村小孩,她当然知道拖拉机能运人也能运货。 但是,这可都是外商啊,高鼻子的外商。 他们居然也坐在拖拉机上,扶着他们的货。 王潇眼睁睁地看着省电视台的记者用录像机记录下了这场景,唯有在心里哀嚎。 她是多么追逐时髦的一个人,连帐篷都选择价值百万豪华款的,愣是被现实所困,居然被迫选择拖拉机作为运输工具。 实在没办法,将直门妥妥的农村地区,眼下最常见的交通工具除了自行车就是拖拉机。 拖拉机这玩意儿吧,瞧着上不了台面,但在乡间路上特别能运货,而且会开拖拉机的人也多。 加上国际商贸城被迫只能以国际大巴扎的形式开张,千头万绪,一堆事情等着解决。 短时间内王潇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交通工具了,干脆就让拖拉机上了。 呵呵,就当是接地气吧。 能挣钱就行。 请忽视姐面无表情的脸,姐只是宠辱不惊而已。 姐这纯粹是为了和谐的群众关系。运货的基本都是周边农民,在他们的地盘,不给他们挣钱,会出事的。 还是共同富裕比较保险。 反正这条路人来人往,空军部队有人巡逻,不至于发生杀人越货的事。 运货的价格也是明标价码,不允许坐地起价。 让谁干着活不是干呢,从外面找人过来反而麻烦。 陈晶晶又想跑去机场看看,听说那里有摆在外面的小摊子,专门卖水果和小吃,方便外商带在路上吃。 她还想去看看生意怎么样。 可惜唐一成跑过来找人了:“快快快,你过来帮忙翻译下吧。” 原来是罗马尼亚的倒娘听说可以定制床单被套上的图案,想提要求。 但问题在于她一不肯说俄语,二英语又够呛,故而哪怕两位专业的外语老师上阵,跟她都是鸡同鸭讲。 王潇过去的时候,原本给她感觉特别沉默寡言的罗马尼亚倒娘脸都急红了,却死活不肯说俄语,非得用蹩脚的英语单词外加手脚比划。 俄语老师要不是为人师表,而且年纪也大了,绝对能翻白眼。 好好的说话不行吗?非得自己折腾自己。 王潇向来尊重甲方爸爸的喜好,哪怕人家雪碧里加盐,只要能让她挣到钱,她也会鼓掌夸奖好有创意。 这些都是她的金主呀,他们掏的腰包,有20%到30%是国际商贸城抽的佣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节 不是她心黑呀,轻工业产品从出厂价到市场批发价,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数字,甚至利润还能更高。 有些热门服装,上批发市场的时候,价格都已经翻了倍。 所以,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前任带货网红,她觉得自己这个钱赚得实在相当干净。 都这么挣钱了,金主有点要求不是应该的吗? 王潇示意坐在电脑前的售后服务部职工让位置,自己点开电脑图片库,然后选择罗马尼亚文件夹,打开了里面的图,示意倒娘看:“这张,还是这张?” 三四十岁年纪的倒娘连着看了好几张图,终于激动起来,开始点餐,连着挑了三张图,最后又要求把底色加浓点。 王潇痛快答应:“可以,一万件起订。如果你要不了这么多,可以找你的朋友一块儿下单。” 那倒娘激动地点头答应,准备去找自己的朋友。 她刚要走,售后服务部的人提醒她:“钱,刚才找你的钱你没拿。” 结果她脱口而出:“谢谢你们,你们可真是好人。” 在场的人惊呆了。 唐一成下意识地冒了句:“她刚才说的是俄语吧,他们不是不说俄语吗?” 这这这,这怎么说呢。 嗐,没啥好说的。 售后服务部的员工则对着电脑惊讶:“王总,有这么多图啊。” 王潇赶紧道歉:“我之前忘了跟你们说了,几台电脑里面都有图库。不同国家名字的文件夹里存放了他们经典的图案喜好和颜色。” 能跑到华夏进货的倒爷倒娘,做的都是大额批发生意,他们要的货必然符合他们当地的主流审美喜好。 王潇之前在莫斯科的时候,想办法收集到这些例图,就是为了方便定制选择。 毕竟在语言不通的情况,图案更直接。 她没打印出来,是想显得这个市场更高大上点,也是怕被人顺手牵羊偷图。 陈晶晶跟过来看了全场,眼睛看着她姐闪闪发亮。 她不敢打扰姐姐,只能抓唯一认识的人求认同:“我姐厉害吧?” 唐一成莫名其妙,一个肯定句为什么要变成疑问句? 废话呀,她不厉害谁厉害,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个结论,等到晚上大巴扎关门,今天的营业额出来时,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730万美金,这才仅仅是一架飞机的客人一天的进货量。 明天还有新的客人会过来。 大家先是呆愣,然后现场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730万美金啊,全是宝贵的外汇。 向东忍不住骂了一句:“卧槽!” 730万美金啊,他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钱! 看看,王潇都不说话了,肯定是她也傻眼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家的表妹抱着她的胳膊又蹦又跳,她都面无表情。 除了激动到舌头都找不到了,绝对没有第二种解释。 是吗? 王潇激动吗? 就……其实730万美金她见过啊。 别忘了,国际大巴扎开始前,飞机已经飞了三趟,每次22架货机都是满的。 但她真没反应吗? 怎么可能! 之前是她和伊万诺夫左手倒右手,自己人打转,现在才是真正的国际贸易开始了。 730万美金才是开始! 一个月就是21900万美金! 一年就是2621800万美金! 一爽一薇算啥啊,再努努力,一印都不是问题! 天呐!她心里的烟花在爆炸,63000平方米的帐篷太小了,周围的人太吵了,已经完全没办法承载她大大的快乐。 她要建起自己的商贸城,真正的商贸城,四通八达的商贸城。 她要像穿书前一样,把东西卖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嘿嘿嘿嘿,感谢伟大的九零年代,她穿书不到一年,身家已经超过了穿书前。 稳住稳住,不能叉腰仰天狂笑:姐就是这么牛! 姐可是见过世面的姐。 姐是淡定的姐! 省电视台的记者一直开着录像机,记录下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1991年6月1号,国际儿童节当天,江东的民间外贸,伴随着将直门机场和五洲航空货运公司的发展,开始腾飞。 作者有话说: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祝大家跟王潇一样发大财吧。 哈哈,她是阿金写过挣钱能力最强的女主。她是那种把她换一个年代,她也能找到机会发财的主儿。 90年代包机贸易很火,从事这行当发大财的不少,因为行贿被抓的也不少。航线经营权在当时后面没人根本拿不到。 当时中俄航线用的基本都是俄方飞机,因为便宜。一九九四年以前,包机费用普遍为十万美金。文中的十五万美金显然是偏高的,但在早期阶段这又很正常。市场刚起来,供需处于失衡状态,如何定价,大家都是摸索着来。等到市场稳定以后,价格自然会逐渐稳步。 我怀疑这也是年代文喜欢给女主安排背景厉害的男主的原因之一,否则普通人闯荡上位的富豪,基本都有原罪。 比如说冯仑1988年在海南省委任职,着手创办海南省体改所。这个机构没有财政拨款,也没有启动经费,只得到了一批彩电的批文。 倒卖批文就是典型的官倒啊。换成普通人试试。 那个年代违规违法的操作太多了。 不过这文没牛逼男主,当没男主也行,王潇很独的。 此外,文中提到的帐篷,参考的是1993年,为了筹办广州最高建筑——中天广场(现更名为中信广场)的奠基仪式定做的巨大的充气帐篷,帐篷下面有3张加长的的贵宾台,有管弦乐队演奏的舞台,一个集中存放酒店物品的地方,一个足够多名嘉宾一起填埋奠基石的空间,有300张椅子和宽阔的人行通道,有两张摆放酒水、饮料和食品的大桌子,有一块自由行走的空地——这是一个长338米,宽180米的巨大帐篷! 所以,当时有这做帐篷的技术和厂家。 感谢在2023-11-1210:42:36~2023-11-1223:2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月10瓶;小小的面团王子5瓶;聂凝凝、芳意恼乱人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正好收拾了:啧,吃瓜我爱 可惜所谓万事开头难,仓促上马的工程哪有不出纰漏的道理。 国际大巴扎的第二天,就冒出幺蛾子了。 中午刚吃过饭没多久,一位匈牙利的倒爷选中了五千套衣服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从仓库出货时,因为量太大,他只随意看了两样,没发现问题,加上急着今天就赶飞机走人,所以匆匆去了机场。 结果在机场过秤的时候,工作人员感觉其中一箱衣服明明种类和数量跟其他的都一样,怎么重量要比别的重一点呢。 这工作人员是退伍军人,参加过缉毒,特别警觉。 他害怕箱子有夹层,里面藏了违禁品,所以又坚持开箱再检查一遍。 然后呢,然后果然发现幺蛾子了。 箱子里的确是衣服,却是发霉的衣服。 匈牙利倒爷直接懵了,当时便嚷嚷起来 哪能这样呢?他就是相信广告宣传单上说这边商品质量有保证,所以才特地舍了京城,千里迢迢跑到江东来进货啊。 王潇被叫去当救火队员的时候也气得够呛。 这年头,当谁是傻子呢?连劣质产品都不包装一下。 难听点讲,你哪怕把发霉的衣服拿出来清洗干净晒干重新熨烫,也比这样大喇喇地什么也不处理,显得你更有卖劣质货的诚意吧。 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导购员全程陪同人家倒爷呢,人家倒爷可没能耐中途换货诬赖厂家。 甚至如果不是机场的工作人员警惕性高,这批货恐怕得到了布达佩斯又分销下去,最后才被发现衣服有问题。 王潇二话不说,当场按照规定办事:有问题的这箱衣服全换,5000件运动服直接打8折,以安抚消费者。 至于这20%的损失,由厂商和国际商贸城按比例共同承担。 那为什么不是厂商单独赔?明明是他们出的货有问题。 王潇的理解十分之朴实无华,那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比她当网红带货的时候,既然她收了坑位费和销售提成,那厂商的货哪怕没经过她和团队的手,直接从厂家货仓里发的,那货要是有问题的话,她肯定也得按照提成比例来赔偿消费者。 人家是来她直播间买的货,总不能好处全是她吃下,有问题她装死当没事人吧。 当然,因为这点坚持,她也没少被同行排挤。 不过无所谓,她不care,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争议本身就是网红的卖点。 现在江东连家超市都没有,王潇作为头个吃螃蟹的人,自然有权制定行业规则。 可她大气了,运动服的生产厂商却舍不得到手的钱,各种耍赖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节 已知一套运动服80块钱,5000套那就是40万,打八折意味着损失了8万块。他们给商贸城的提成是30%,那就意味着他们要承担5万6千块的损失。 厂商当然不乐意了,非得说衣服入库时是好的,已经经过检验了。 现在发霉成这样,肯定是他们没保管好。 王潇直接被气笑了。 她前脚再三再四地赔礼道歉送走匈牙利倒爷,后脚就要把厂商扫地出门。 泼脏水是这样泼的吗?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 快要收麦子的季节,连着一个多礼拜都没下雨了,你家这批衣服是昨天才紧急入库的,它一夜之间霉斑长成这样,它好能耐哦。 有这培养霉菌的实力,实验室都得跪下喊你当爸爸。 是昨天生意太好,让你家晕头了吧,感觉可以浑水摸鱼了吧。 现在好好清醒清醒。 厂商销售代表态度刚的很,一口咬定衣服是在他们都库里出的问题,跟厂里没关系。 周围一波人看热闹,有的在帮厂商说话,有的沉默不吭声。 眼看着那厂商越说越起劲,唐一成都要捋袖子跟人掰扯了。 王潇提高了声音:“你以为你家货出问题祸害的是你们一个厂吗?不,是我们所有江东的轻工业产品都会被订上耻辱柱。外商知道你是哪家厂?外商只晓得江东人做生意不实在,用坏衣服糊弄人。以后人家都不会再到江东来进货,人家去京城,人家去羊城,哪儿都比你江东好!这就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等着吧,报应在后面呢。” 原本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人都变了脸色,帮厂商说话的也闭上了嘴巴。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便宜好人多的是。 可一旦意识到自己也会跟着吃亏,除非神经病才当这个好人呢。 王潇趁热打铁:“运动服,还有哪家也做运动服的,举个手,马上补位。” 一霎那,服装厂商们全沸腾了。再也没人有空为被抓包厂商打抱不平,大家三言两语的功夫便瓜分了空下来的市场份额。 那服装厂的销售代表还想再说点什么,哪里会有人理他。 说到底,其实大家卖的都是大路货,连产品质量都大差不差。 能进大巴扎发横财,纯粹是先前跟王潇搭上了关系,有了往来,所以人家选品的时候才主动找上门。 你心思不正叫发现纰漏了,你态度好点任打任罚,甚至再狠点,哪怕拼着这批货白送,好歹能捞回点印象分不是。 你好了,出事了还狡辩。人家不拿你杀鸡儆猴立威,简直对不起你这张犟嘴。 王潇灭火完毕,抬脚走人还不忘转头招呼刚上岗的售后服务部负责人:“看明白了吗?” 年纪比王潇还大三岁的负责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相当有领悟力:“明白,发动群众斗群众。” 基层政治的核心智慧啊,千万别让他们抱成团,得让他们自己竞争,这样才不会合伙给你找事儿。 王潇没评价他说的对与错,她自己不也照样是摸着石头过河嚒。 她只强调了一件事:“现在是厂商找我们,所以别把姿态摆的太低,搞的好像他们能拿捏我们一样。” 今天这事换成人民商场试试,看厂商的销售代表敢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场栽赃陷害吗? 给他10个胆他都不敢。 惯的他哦,真当没他家就不行咯。 搞清楚到底谁说了算! 处理完外部纠纷,该解决内部矛盾了。 王潇脚步不停,直接找上质检部的负责人。 可怜现在所谓的国际商贸城还在建设中,临时充当办公用房的是那种工地上常见的活动板房。就这,因为眼下房地产还没起飞,它们也是王潇费了不少精力才弄到手的。 王潇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处理家务事,只能暂且在狭小的板房里将就。 她开门见山:“这批运动服谁验的货?” 负责人立刻将个二十岁上下烫着卷发的小伙子推到前面,尴尬不已:“这家伙也是昏头咯,看的眼花缭乱搞混了。” 王潇直接拿岗位职责出来:“来,我们看看规定要怎么赔偿。单位这次损失两万四千,按比例个人应当承担两千四的赔偿。” 原本低着头不吭声的卷头发小伙子闻声跳起来,两千四!那他岂不是要白白干两年? 他慌了,立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嘴里嘟囔着:“我不干了!” 门口突然冲进位同款卷发的中年妇女,赶紧捡地上的制服,非要往小伙子的身上套:“怎么就不干了,好好的怎么能不干呢?” 今儿是礼拜天,大厂不少人跑到大巴扎来看热闹。尤其是国际商贸城新入职的职工的爹妈,肯定得过来看看自家的崽儿。 可惜即便如此,崽儿也不争气,不给爹妈长脸,愣是捅出篓子来。 卷发妇女东张西望,试图找陈雁秋和王铁军来说和。 可陈大夫多精明的人啊,在她字典里就从没牺牲自己家里人,成全外人的圣光普照精神。 她早就拽着王铁军溜之大吉,才不当她闺女的软肋呢。 好在钢铁厂的工会主席看抓不到壮丁,赶紧出面打圆场:“哎哎哎,小年轻刚开始上班,不熟悉工作出纰漏难免。好好的班哪里能讲说不上就不上呢。” 王潇冷笑:“这么大的霉斑,衣服还是潮的,看不到?” 卷头发小伙子昂着脖子,姿态活像是骄傲的小公鸡,似乎等人求他一样,死活不吭声。 王潇才不惯着他呢,直接放话:“报警吧,我看他不是疏忽,是勾结外人蓄意搞破坏,这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这下子别说工会主席和卷头发中年妇女了,刚才还姿态高得不得了的质检员也慌了,一叠声地喊冤:“没有,我没勾结,我就抽了根烟而已。” 他哪知道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人家给他上演了偷梁换柱。 王潇伸手指仓库外墙上红油漆刷的大字:“仓库重地,严禁烟火。这也看不到?人家递根烟你就抽,你是生怕整个仓库不起火,不烧得一干二净你不痛快是吧?” 她又翻开员工手册,用力戳着岗位守则上的规定,“在仓库及其周围抽烟,要怎么处理?岗前培训时没学过?你知道仓库里的东西值多少钱吗?万一起火,我们到期交不出货又要赔多少钱吗?你这是纵火未遂!” 她重重地拍下了员工手册,扭头看工会主席:“陈阿姨,你说这事怎么办吧。他考试通不过当不了导购员,是你给我打的包票,非要我给他安排个工作。现在闹成这样,要我怎么收场?你要我怎么报告外商?” 工会主席有点懵,她觉得王潇小题大做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真烧起来,至于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都是他们钢铁厂的自己人。 雷锋都说了,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这个可不能颠倒个儿。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年轻姑娘情绪激动得一塌糊涂,手都在颤抖:“这么多外商,你知道把这么多外商请过来买我们的货,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吗?外国的广告费贵的要死,找门路上广告又要贴钱又要找关系。好不容易,我们才想方设法让外商相信我们江东的货能拿得出手。现在闹出这种丑事,人家出去一说,好了,辛辛苦苦三十年,一觉回到解放前!” 她越说越伤心,“我爸还在厂里领导面前下了军令状,说三角债的难题肯定能解决了。现在呢,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搞下去了。” 说实在的,王潇刚说什么外商广告花费多之类的事时,工会主席虽然震撼,但也就是震撼而已。 毕竟难听点讲,这国际商贸城挣不挣钱跟她没什么直接关系。 但说到三角债,工会主席可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钢铁厂的人谁不知道,正是因为王铁军跟他们家闺女想办法为厂里讨回了一千万的债,所以春节的过节费和季度奖金才能发下来。 要是后面的债务解决不了,那剩下三个季度的奖金要怎么办?钢铁厂的福利好,重点就体现在时不时的各项奖金啊。 工会主席赶紧表态:“哟哟哟,潇潇,你先别急,咱们想想办法。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陈阿姨一定配合你。” 王潇叹气:“为今之计,只有好好拿出我们的态度,展现我们的诚意了。” 商贸城当真诚意十足。 下午五点钟,天上的太阳由黄色往橙色蔓延时,充气帐篷外面竖起了展板,上面贴了中英俄三国文字的告示,通告劣质商品一事。 经查,确为展销会管理方工作疏忽,现决定解除与涉事厂商向阳服装厂的合作关系。 未能发现衣服为残次品的检验员予以开除处理。 质检部扣除部门奖金。 质检部主任负连带责任,扣除季度奖金,今年年终奖减半。 展销会负责人扣除本月奖金,并在公司会上做检讨。 告示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江东本地人基本都在咋舌,这个处理够狠的啊。 开除哦,好好一份工作开除了,现在多少厂都关门停工了,找工作可不简单。 卷发阿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旁边她的熟人拉着小声问:“真开除啊,找人讲讲情哎。” “讲个屁!”卷发女人气呼呼的,“她还想要我们家赔两万四千块呢。” 她真是要气死了。 为了给儿子找这份工作,她可没少给工会主席送礼。又是大鲫鱼又是老母鸡的,全是从农村她自家掏钱买的。 结果这兔崽子不争气,刚上班就出纰漏。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晓得吃香烟,吃不死啊。 她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到丈夫背上,全是跟这死东西学的,就一点儿好的也没有。 旁边经过的导购员们则暗自庆幸,谢天谢地,他们俄语(英语)学的好,只要全程陪同客商就行。虽然跑来跑去的累得慌,但好歹不承担啥风险不是。 乖乖,难怪说外商都是资本家,连苏联老大哥都不例外。 讲开除就开除,这还是他们大厂自己人呢。 而摆出了展示台的厂商们,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则在心惊胆战。 从1989年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年半的时间,哪家厂里的库存堆放的时间短了? 这东西放的时间一长,还潮啊,上霉啊,产品质量受损常见的很。 不少人都指望着趁这次出货量大,把这些瑕疵品一并处理掉呢。结果看这架势,好像不行哦。 唉,这可真是让人心塞。 没想到人家签了合同就来真的,说东西出纰漏赶人还真立马赶人。 比起江东人的咋舌与当事人家属的愤恨,到江东来批货的外商则是相当惊讶且激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节 他们没想到华夏人居然会如此雷厉风行而且一点儿也不推诿,发现问题立刻解决还给出了赔偿,又严厉惩罚了失职的员工。 哦,上帝啊,他们本以为只是批评教育员工,最多再扣除当月的工资奖金罢了。现在竟然直接开除。 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居然连员工的上司也一并被罚了。这可真难得。正常情况下难道不都是员工的错,上司只会英明神武吗? 难怪华夏的经济改革能成功啊,他们有这样的魄力和行动力,不成功才怪。 果然是什么帅带出什么将,什么将带出什么兵。 王潇扭头看面上讪讪的质检部负责人,正色道:“你知道为什么要罚你吗?” 三十好几的男人表情尴尬:“我没管好下属呗。” “是也不是。”王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管理好下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质检部的员工都是你招聘并安排工作的。这个吴迅,光是看他的手指头和牙齿就知道是个老烟枪,这种人你把他安排到仓库当入库质检,你是生怕不出事吗?” 老烟枪之所以被称为老烟枪,是因为他们烟瘾很重。 指望一个烟瘾重的人能在仓库上班的时候恪守岗位职责不抽烟,你是不是把人的意志力想的太厉害了。 你这是让猫守鱼塘,叫它别打鱼的主意。 质检部主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王潇自顾自说下去:“你是我跟向总一块面试来的,所以我们也有责任,同样要扣钱。” 质检部主任干笑道:“那个,我服从公司安排。就是我们质检部,其他人工作还是干得很认真的,能不能不扣奖金啊。” 开玩笑哦,普通员工入职基本工资为100块虽然不算少了,但大巴扎的生意这么好,奖金只会更多,甚至可以达到工资的好几倍。 为了个共事才一天的同事,丢了几百块钱,哪个心里能痛快? 王潇语气平静:“吴迅抽烟的时候背着人了吗?当时在做入库质检的只有他一个人吗?其他人没看到吗?看到了当没看见,是不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她也不喜欢连坐,可要是不连坐承担连带责任的话,员工会因为迫于面子或者反正跟我没关系,干嘛得罪人而选择互相包庇。 为了维护商贸城的利益,王潇肯定得拿出规矩来。 质检部主任只能张张嘴巴,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王潇面不改色,心里却思量着可以开动第二批招聘了。 这批员工因为招的急,而且被大厂跟空军部队盯着,基本上都是内部消化。 老实说,她看的真是眼睛疼。 现在出了质检员的事,工会主席都不好意思再硬逼着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得收没工作的大厂子弟了。 那她就能获得进一步的用工自由。 王潇准备在省城高校启动招聘。 虽然1991年大学毕业生包分配,但因为这几年国家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单位都不乐意招新人。 因此,不少毕业生哪怕不乐意,也只能被分配去原籍工作。 但在大城市里呆久了,又有多少人真高兴回到老家小地方去? 所谓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他们可是这时代真正的天之骄子。 王潇有信心招到人。 国际商贸城虽然不是什么铁饭碗国营大单位,但它挂靠在部队三产公司名下,且它是中外合资企业,又在省城办公。 后两者对于应届生而言,还是有吸引力的。 毕竟1990年代房价没疯,大学生只要能找到工作,在大城市落脚不是大问题。 她这厢思量着在心里规划,那头向东张了好几次嘴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这个事吧,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他跟王潇的关系,相当于总经理和董事长。大部分具体的工作都是他负责。 底下员工出纰漏了,他当然要负责。 不然凭什么他拿的钱是人家好几百倍呢。 但说实在的,他也的确尽力了。毕竟他之前也只在商场承包了个柜台卖衣服而已,连管一家店也是这两个月的事。 再来这么大一个商贸城,他当真头比商贸城还大。 向东鼓足勇气,主动提议:“王潇,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人民商场原先的总经理请过来。” 这位总经理就是当初大胆把柜台承包给他这位个体户的人。后来他们想在人民商场多承包柜台搞服装自选超市,也是他主动帮忙牵线去说和职工。 只是后来他在内斗中失败了,眼下只能退居二线。 “我是觉得,他这人眼光有,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看好我们服装自选超市。管理水平也有。人民商场在他手上,放在整个省城的商界看,也是块响当当的招牌。之前他是困于拿职工没办法,只能小打小闹。现在让他撒开手来干,肯定能出成绩。” 王潇来了兴趣。 在这时代,职工的确能够裹挟单位领导,甚至能架空领导。 这有点像什么呢,嗯,类似于空降干部到某地区任职,被底下人联合起来架空,甚至沦为吉祥物。 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总之,在人民商场束手束脚,不代表那位冯总就真没管理能力。 “他肯来吗?他是处级还是局级干部来着?换个连办公楼都没盖起来的新单位,他肯吗?”王潇实话实说,“我这边可变不出来编制给他。” 向东信心十足:“肯定乐意。上次我请他喝酒,他就说羡慕我跳出去管店了。他目前在商场被排挤得不行,基本已经是提前退休状态。” 王潇寻思了一回。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找一位经验丰富的百货业管理者当真不容易。 人民商场的前任总经理,算是难得的合适人选了。 “行吧,你先跟他谈,月薪先暂时定5000块一个月,年终奖另算。可以让他办停薪留职再过来,嗯,单位如果要求交钱的话,钱由商贸城出也行。他有这意思的话,你安排下,咱们坐下来吃顿饭聊聊。早点定,完了他还得跟着一道去大学招人。” 向东这才松口气,从昨天到现在,他压力大到要爆炸。这么多外商,这么大的成交额,他生怕哪里出纰漏自己收不了场。 说到底,还是他见的世面太小了,以后还有的学。 两人说定此事,天上的太阳也掉到了半山腰,染出了大片橙黄的日暮向晚。 此情此景,好看的让王潇都愣了下神。 可惜她憋了半天,死活想不出来任何诗句来应应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好像太悲凉了,不吉利。 她琢磨着还是去机场旁边的小吃摊子垫吧两口,吃饱了好干活。 她刚出活动板房门,便被人喊住了:“王潇——” 她扭过头,哟,还真是个熟人。 谁啊? 张燕呗。 距离大年初一,王潇跟她爹妈去舅爷爷家拜年瞅了回人家的背影到现在,她足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张燕人了。 她是胖了瘦了还是黑了白了? 不好意思,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王潇才懒得关心呢。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张燕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长裙,披着头发戴发箍,打扮的让王潇瞧着脑海里就忍不住开启reader模式:淡黄色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可惜这人扭扭捏捏的,喊住人却吭哧吭哧半天不说话。 王潇可没耐心敷衍她,她又不会给自己送钱。 “到底什么事儿?有话快说,我忙死了。” “那个——我——” 张燕还没“我”完,向东也出了活动板房门,追着王潇喊了句:“你要买饭的话帮我也带一份,我走不开。随便什么都行。” 话音落下,他也瞧见张燕了,顿时面无表情。 就,也不晓得该不该用修罗场来形容。 张燕原本微微泛红的脸一下子面皮紫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唐一成拎了个西瓜跟好几袋凉皮过来,看到王潇和向东立刻开问:“哎,你俩吃饭没?要不要吃凉皮?” 向东直接伸手接:“要。” 说着转身进了活动板房。 唐一成对张燕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故而满头雾水,追着向东问:“哎,你在里面吃不嫌热得慌的?” 最早他们还想过干脆用活动板房做生意,但考虑到六月天活动板房能热死人,最后还是选了大帐篷,好歹有风啊,人舒服点。 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露天帐篷的模式估计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了。 还得再催建筑公司动作快点。 王潇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也要跟进去,她准备把西瓜拿出来吃。 张燕见状,慌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哀求一般:“王潇——” 神哎,有没有搞错,大姐,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不会还以为咱俩是朋友吧? 说句不好听的,姐没把你也送进大牢去,纯粹是姐忙着挣钱实在抽不出空。 否则你试试。 “有话说话。” 张燕下意识地又要抓王潇的胳膊,结果板房门响了,向东切了半个西瓜过来送到王潇手上:“吃瓜吧,挺甜的,湃在井水里的。” 从头到尾,他没都没看张燕一眼,仿佛人家是空气。 说完话,他又掉头回活动板房去了。 王潇瞅见张燕眼睛跟黏在向东背上的架势,心中警铃大作。 喵的,向东可是她好不容易抓来用的下属,千万不能不相干的人糟蹋了宝贵的挣钱时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节 于是她直接开口赶人了:“你没事我们还有事,拜了啊。” 说着她也顾不上天热,走进活动板房去继续吃瓜了。 真字面意义上的吃瓜。 将直门的地好像还挺适合长西瓜的,这花皮西瓜味道当真不赖,甜津津水润润,口感特别嫩。因为湃过了井水,所以一口下肚透心凉,好爽啊。 嘿嘿,西瓜吃多了想嘘嘘也不怕。 骄傲地说一声,她可是特地盖了好大的公用厕所哦。 别小看这件事,建筑公司当初压根没这意识。 王潇提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满脸懵,觉得盖什么公用厕所。 就这里,那个哈,没必要。 但王潇坚持。 事实证明,很有效。 连外商都赞叹他们的厕所干净又清爽,体现了华夏文明的高度。 就,有点离谱。 王潇吃了口瓜,开口叮嘱向东:“哎,吃过饭劳驾你跑一趟机场,人家安检员发现的产品质量问题,咱们得有表示。嗯,奖励200块钱,写进公司的规章制度里,以后都这么来。” 向东一边用筷子搅凉皮,一边点头:“行,回头我就去。这家伙,我看能提拔,警惕性挺强啊。” 王潇也笑:“是该有这警惕性,省得回头真有人带白-粉,带累我们出事。” 别看现在才1991年,但毒-品问题已经开始日益严重。尤其是沿海地区,在某些场所,甚至可以用泛滥来形容。 王潇可不想她用来挣大钱的运输机沦为毒枭的工具。 她是有原则的资本家。 三人手上的晚饭还没吃完,板房门响了,俄语老师疑惑地探头进来问王潇:“张燕没找到你人?” 王潇奇怪:“她找我干嘛?” “她想当导购员啊。” 俄语老师也算是大厂区的人,自然认识张燕。 现在说起张燕来,她也是一副碰上好学生的得意老师模样:“说起来,整个俄语班,发音最地道学的最快的就是张燕。比那几个以前学过俄语的还厉害。” 王潇惊讶地挑高了眉毛,她不意外张燕的学习能力,这时代考幼师比考高中更难;她奇怪的是:“她学俄语?她想当导购员?她不打算再当幼儿园老师了?我们这里可没编制的。” 俄语老师叹了口气:“她在幼儿园干的也不痛快,老被人挤兑。有的小孩的妈不晓得是怎么想的,老怀疑她对小孩爸爸有意思,还到幼儿园去骂人。” 这—— 王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说眼前事:“她看到我了,但没说当导购员的事。估计是看当导购员太累,跑来跑去的吃不消吧。放心唻,徐老师,张燕吵架从来就没吃过亏。” 俄语老师又叹气:“我是觉得吧,她学俄语这么快,不学以致用的话,可惜了。” 王潇完全可有可无,干脆跳过这话题,招呼人:“徐老师,吃瓜吧,西瓜好甜的。” 徐老师赶紧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得回家吃饭去了,晚上还要给他们上课。” 辛苦是辛苦,但挣钱是真挣钱。 她现在一天挣的钱,能抵得上以前半个月了。 谁能想到早就不吃香的俄语,能有一天让她也昂首挺胸,叫别人看着她干瞪眼羡慕死了呢。 可见当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任何知识是白学的。 王潇送人到门口,刚挥手道别,迎面又急匆匆地走来个人。 六月头的天啊,马上就是麦收时节了,这位老兄居然还穿西装打领带,王潇瞧着都怕他当着她的面中暑倒下。 事实上,这位西装大哥脸比天边夕阳还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的确是快中暑的模样。 可他倒下之前也得抓住救命稻草,眼睛泛着水光,饱含深情地喊出声:“王总,你可得给我们向阳服装厂留条活路啊。” 哦,明白了,是向阳服装厂的厂长找上门了。 不能说人家不重视这个事儿,今天下午才出的事,傍晚才贴的公告,隔了最多就一个小时吧,人家大厂长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可见诚意还是有的。 只是—— 王潇就该深受感动,法外留情,真放他们服装厂一马了吗? 开啥子玩笑哦。 朝令夕改为君者之大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合同,自然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王潇十分坚决,开口便卡死了对方:“不行,我们得对外商投资者负责。这件事已经上报总公司了,再无更改的可能。其实我们都理解不了,这还没近黄梅天呢,你们厂怎么能出这种事?行了行了,不要说了,你看看外面,这么多外商眼睁睁地看着呢。我给你们厂放水,我怎么对他们负责?” 她眼睛盯着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真的,厂长,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向阳服装厂也能出这种低级的纰漏。看到是你们厂的衣服出事了,我都不敢相信。真的,厂长,我们都认为啊,你们厂现在当务之急是抓好内部管理。不然以后赚的都不够赔的。管理怎么能这么混乱呢?” 西装厂长嘴巴张了又张,还想再跟王潇说什么。 然而王潇已经跟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似的,一边热情地跟到大巴扎来采访的记者打招呼,要请人家去吃西瓜,一边趁机溜之大吉。 陈晶晶今天一天都跟着真正的记者学习呢,她已经想好将来要干什么了,她想当记者。所以表姐招呼她跟她的老师去吃西瓜,她也快乐地跟上。 哎,就是时光匆匆,礼拜天太短暂了。吃完瓜她就得跟她爸一道回家去了。 至于她妈,嗯,还得继续卖衣服。 她妈说现在卖衣服一天的提成能赶得上她跟她爸以前一年的工资了。 太可怕了,原来真的能这么挣钱啊! 向东和唐一成同样机灵的很,立马跟着往外跑。 刚才看王潇跟人说话时,他俩也没忘记吃掉碗里剩下的凉皮。 可见泱泱中华,吃货最强,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等向东慰问完机场安检员回头,又碰上王潇时,她手上的西瓜已经变成了奶茶。 配方是她卖出去的,纯牛奶加茶包做出来的,里面还放了芋圆。 江东市面上没啥椰子,但本地产芋头。 咳咳,据说本地的藕粉里掺了不少芋头粉。 总之,用芋头加山芋淀粉做出来的芋圆味道很不赖,芋圆奶茶也甚受欢迎。 摆在大帐篷里面卖的芋圆奶茶销量很好呢,好些外商买了一杯又一杯,连沉默寡言的罗马尼亚倒娘都买了好几杯。 可见奶茶风靡全世界,不是没道理的。 王潇一边喝着标准糖奶茶(她今天很累了,她要奖励自己),一边感慨:“这向阳厂仓库管理真不行啊。” 向东笑出了声:“那可不是一般人管的。是人家厂长1/2的小舅子。” 哎哟,怎么小舅子还有1/2的啊? 这瓜好像比她手里的真西瓜还甜啊。 王潇立刻支棱起耳朵,这种八卦能聊两毛钱的。 “他是两头大,农村有个老婆,城里也有个老婆。”向东八卦起来也眉飞色舞,“那个重婚坐牢的事情出来后,他农村的老婆就闹腾着让他给她弟弟安排工作,不然去告他。这个小舅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只能安排去仓库当保管员。估计他什么都不懂,才出的纰漏。那个销售代表我也问了,是厂长的弟弟。” 啧,可真能耐哦,好好的国营厂成了家族企业了。 但在眼下,这事也不稀奇,裙带关系在国家单位太正常了。 唐一成替向阳服装厂可惜:“他们厂的衣服还是不错的。之前要的几次货都蛮好。” 现在就因为领导的任人唯亲,让全厂都跟着吃挂落,未免也太倒霉了点。 向阳厂的库存不少呢,那些衣服也可惜了。 真放坏了,好糟蹋东西哦。 王潇看他真情实感地替人犯愁,当真一整个大无语:“你傻啊你,你真当衣服会摆坏了?” 唐一成连着眨巴了好几次眼睛,不是,向阳厂的衣服要好卖的话,它家能急成这样? 向东到底是老生意人,还是卖服装出身,这会儿已经憋不住,哈哈大笑:“你可真够老实的,放心,最早明天,最迟后天,你就能在大巴扎上又看到向阳厂的衣服了。” 啊? 唐一成怀疑自己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了。 为什么他听不懂这两人的话? 向东本来没打算卖关子的,但一看唐一成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还是王潇接过了他的话茬:“向阳厂就在省城,离将直门开车一个小时而已,交通便利,运货迅速。它家衣服质量又不错。其他厂没这么好的地利条件,想补货未必容易。我如果是服装厂,我会在来不及补货的时候,直接低价批发向阳厂的衣服,以我们服装厂的名义卖出去。这样,稳赚。” 这时代大部分服装厂还没形成明确的品牌意识,衣服不挂吊牌的话,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家厂生产的。 故而哪怕人家拿向阳厂的衣服顶上,不知晓内情的人也搞不清楚情况。 唐一成瞪大眼睛:“还能这样?!那怎么行啊!” 讲好了向阳厂的衣服不能继续在大巴扎上卖的。 “怎么不行?”王潇反问他,“谁保证这是向阳厂的衣服?不能是别家在他家代加工的?” 唐一成又要晕头转向了:“可是我们知道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不知道。”王潇坦荡地将资本家的无耻和不择手段展露无疑,“我只知道,衣服质量过关,也不是向阳厂拿到大巴扎上卖的。我需要的是合格的衣服。” 向东总算笑过瘾了,伸手拍唐一成的肩膀:“这对向阳厂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唐一成可不这么觉得,他还是替向阳服装厂的普通职工抱屈:“他们做错什么了?这么一来,衣服利润肯定压得一塌糊涂。辛辛苦苦搞生产,叫一颗老鼠屎给坏了。” 王潇朝天空翻个白眼,作为拼死硬杠校园暴力的人,她向来冷酷:“倒霉也是他们自找的。权利都是争取来的。” 他们厂长捅出来的纰漏,底下人光会私底下咒骂有个屁用。 诸公日哭夜哭,难道能哭死董卓乎? 她就搞不明白了,这时代的工人明明社会地位很高的,怎么就不能举报重婚的厂长?平常不是很神气吗?这种时候装什么鹌鹑。 真的,领导干部的桃色犯罪是很严重的,是大杀器,哪怕法院不判刑,上级也要给重重的纪律处分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节 居然能让这人堂而皇之招摇这么多年,成为众所周知的公开秘密。 向阳厂的职工倒霉,不好意思,她真没多少同情心。 前辈争取来的权利后辈不珍惜的话,以后失去了想再争取,那可比登天都难。 不过这些她也就在心里吐槽一遍而已,毕竟向阳厂换不换厂长,跟她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她只说家长里短:“他那个在农村的老婆也是傻的,居然把她弟弟安排来上班。她自己不会上班啊?再不行卖工作给其他人,分一半工资也好啊。” 呵呵,扶持娘家人有个屁用。 烂泥糊不上墙,但凡有点血性都没脸吸他姐的血。 这回唐一成跟向东倒达成一致了,虽然他俩都没姐妹,但他俩都认为外人这么欺负姐妹那肯定是看不起他,打他的脸。 还想继续风光当厂长呢! 打不死你变妖怪! 王潇吸溜完最后一口奶茶,招呼唐一成:“走,带我一趟,我去下印刷厂。” 她跟钱雪梅打了声招呼,自己先走了。后者要和她服装厂的同伴收拾完以后再去住招待所。 至于王潇自己,跑去印刷厂干啥?印海报呗。 上次给伊万诺夫发货时,她特地选了“女人街”夏装新款让他帮忙找模特儿拍宣传照。 飞行员把拍好的照片带回来之后,王潇再挑选出合适的拿去印刷厂印成海报贴到服装自选超市去。 真的,上次她在莫斯科弄的宣传海报效果相当不错。好几款在她看来相当平平无奇的衣服居然卖爆了。 当时她跟向东都忙着张罗将直门这边,没关注。 听到消息时,他俩也很懵圈啊,那几款甚至不是从港剧里扒的,就挺大路货的。 结果呢,结果只能说时尚完成度靠脸。 外模当真就加成作用。 王潇怎么肯错过这种蹭的好机会,二话不说,直接给人安排上了。 反正她手上有飞机运输大队,反正每天都有飞机去莫斯科,那肯定得定期发货上新啊。 嗯,下一步她打算把东欧的模特也安排上,请倒爷倒娘们帮忙。 真的,她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诸位国际倒爷倒娘们着想。 家人们,你们想想啊。 你们选择华夏服装的目的是因为它质量好价格便宜,跟外面那些追逐流行的妖艳贱货不是一回事。 但如果华夏服装在物美价廉的基础上又追逐了流行元素,价钱还不变,那岂不是更棒棒了呢? 流行这玩意儿该如何体现?必须得是宣传画报啊。这画报拍的好,效果出来了,大家自然觉得衣服好。 至于东欧的模特儿要怎么找? 咳,她在匈牙利不还有个熟人阮小妹嚒。 到时候付钱请阮小妹找模特儿拍照片,出一张照片给10美金。这个收入在眼下的匈牙利不算低了,应该能找到合适的模特。 唐一成赶紧催促她:“走走走,趁天没黑赶紧走。” 再待下去,不晓得她还能守着飞机折腾出什么花来呢。 物尽其用到她这份上,也是够够的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1210:42:36~2023-11-1522: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橙汁144瓶;花梨86瓶;苏70瓶;林小惡20瓶;pxq 15瓶;小小的面团王子、十月、五丁包、淇淇10瓶;澹台吴楚6瓶;敏敏姐姐啊、小p、小小5瓶;聂凝凝、芳意恼乱人多3瓶;甜甜的味道2瓶;hui、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疯了吧:泄洪? 王潇回到大厂区天都黑透了,也不耽误她直接跑去印刷厂下单要海报。 急单啊,明天早上就要。 值班师傅二话不说,立马答应。 虽然大晚上的让人干活挺那啥的,可架不住客户掏钱痛快。 现在他们印刷厂可忙了,已经增加了贺卡印制业务。 他们不仅给服装自选超市的顾客们印刷贺卡,还要印给外商的贺卡。下一步,也不是不能努努力出口贺卡。 至于海报,嗐,印刷厂的人当真头回晓得,海报也能当成礼品送给买衣服的顾客。 你说这要是什么大明星也就算了,可这些老外,他们当真是一个都不认识。 值班师傅特地拿回家问过他女儿和外甥女儿了,一天到晚追时髦的小年轻也认不出来,可见当真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国际巨星。 但,就这样不知名人士拍出来的海报竟然非常受欢迎。 好多大姑娘小伙子买完衣服以后都要求送他们一张带回家贴墙上。 这高鼻梁蓝眼睛的,大晚上的小孩子看到竟然不怕罗刹鬼。 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哦。 王潇可管不了印刷厂工人满肚子的感慨。 她下完订单又去钢铁厂食堂买了两只西瓜,要了一筐子盐汽水请师傅帮忙一并送到服装自选超市。 他们钢铁厂食堂主打一个包罗万象,这季节还有桃子卖,软软的甜甜的,可惜桃子热性大,王潇吃多了容易上火,不然肯定得拎一兜回家。 她现在得看看看店里的营业情况。 不得不说,跟电视台合作炮制本省流行的套路当真有效,加上服装自选的模式在省城也的确仅此一家—— 嗯,没错,人民商场的自选柜台只撑了不到三个月便因为失窃服装过多直接寿终正寝了。 总之,现在超市里人来人往,不管是女装还是男装部,导购员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真的,当初她选择给导购员小姐姐们配软底皮鞋实在太正确了。 只有从不穿高跟鞋(隐形增高是另一回事哈)的男人们才会说什么女性必须穿高跟鞋才能彰显出魅力的鬼话。 让他们自己穿高跟鞋跑一天试试,腿脚真的要断掉的。 平底鞋也可以有很好看的款嘛,穿着也舒服。 对了,得把鞋子自选也安排上。买衣服配鞋子再正常不过了。 这事儿真的不能再拖,必须得赶紧上货。 头痛哦,又要招人。 搞线下销售就是麻烦,比不得线上程序简单。 王潇跟新上任的店长打了招呼,让大家下班以后自己吃西瓜,带盐汽水回去喝;自己绕到后面办公室查账。 最近销售不错,夏天衣服换得勤,大家买新衣服的热情就高。 而且夏装比冬装便宜,所以买的人会产生一种“我也没怎么花钱”的错觉,掏钱更大方。 呦吼,男装竟然卖得一点不比女装差哦。 当真是在赶时髦这种事上,红男丝毫不逊色于绿女。 出纳陈雨在旁边直接摇头朝天花板翻白眼,没好气道:“他们啊,一半都是冲着海报来的。” 什么海报? 当然是莫斯科美女们的海报了。 女装这边,女孩子们买了衣服有人挑美女有人选帅哥海报;但男装那里,基本全是美女海报,一个个那架势哦,哼! 王潇乐了,这敢情好啊。 别的不敢说,单洋模海报这事,她敢拍胸口保证,短时间内,整个省城估计也只有她一家能供应。 她出了门,刚喝了口酸梅汤的店长赶紧喊住她:“王总,有个事儿一下。” 店长放下手里的杯子,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海报,“这个,印刷厂想印挂历。” 眼下挂历算各家印刷厂的主要业务之一,有些印刷厂甚至只下半年开工,专门印挂历,干半年歇半年。 钢铁厂的印刷厂虽然没这么夸张,也明显是下半年忙碌。 他们之前主要的业务单来自于钢铁厂,厂里不仅给职工发挂历,也给有商务往来的客户送挂历。 现在印刷厂感受到了接外单的油水,想再接再厉,自己往市场方面努力,做面向普通市民的挂历。 而挂历都大同小异,他们要如何杀出重围呢? 呃,自然得在挂历内容上下功夫。 花钱请更漂亮的模特拍挂历,那多麻烦多费心啊,最重要的是得花钱。 不如在现有的条件下发挥,比如说,拿来主义。把给服装自选超市拍的海报直接拿过来用,做成海报。 既然小年轻们这么喜欢洋人模特,想必挂历也会受欢迎。 想想看,在一群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模特当中,突然间出现一款洋模拍的挂历,那多打眼啊,人家想看不见都难。 王潇一听就乐了,可以啊,印刷厂很会找卖点嘛。 照片是她买断的,她点头痛快答应:“没问题,不过我要收版税。” 见店长满脸茫然,王潇又换了一个说法,“提成,我花那么大价钱和精力跑到国外去找人拍的照片,我不能免费给人用啊。” 说起来,可能三十年后的人根本没办法相信,现在的挂历价格一点都不便宜。普普通通的一本,就要卖四五十块。 为什么这么贵还能卖得掉?因为眼下单位里都用公款买挂历啊,且家家户户都以自己收到制作精美的挂历而骄傲。 故而,它价格再高,也是皇帝女儿不愁嫁。 “一块钱吧,每本挂历,我们提成一块钱。”王潇笑嘻嘻的,“到时候得了钱,咱们服装自选超市年底发奖金发福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节 店长乐了,点头如果小鸡啄米:“好啊好啊。” 她开玩笑道,“我看到时候摆在店里卖,也少不了人买。哈哈,尤其是男同志,眼睛都挪不开了。” 王潇想起来,好奇了句:“哎,陈雨怎么对男同志要美女海报的事反应这么大啊。” 年少慕艾不挺正常的嚒,她也不像是迂腐的人。 “嗐。”店长跟王潇一道压低嗓音,“她那个相亲对象,看着人家洋人胸口的目光,口水都要下来了。” 啧,看啥啊,波涛汹涌呗。 一九九一年的海报风格,比三十年后要大胆的多。 良心话,胸型真好,虽然她是女同志,但她也想上手摸摸。 咳,这事不能让老板知道,否则肯定以为她变态。 其实店长不知道的是,她家老板比她更喜欢看漂亮小姐姐美好的肉体。 只是现在—— “那算了。”王潇想想陈雨走的是一马平川路线,深觉没必要去挑战别人的喜好。 真的,想改变一个人太难了,实在犯不着。 各花入各眼,咸甜豆腐脑没高下之分,完全不必试图说服彼此。 她想了想,朝屋里喊了声:“陈雨,要不要去商贸城那边当翻译?那头缺人,翻译都忙不过来了。” 陈雨声音闷闷的:“我不要去,没的丢人。” 因为她的阴阳脸,她相亲都低人一等。 她还是躲在屋里不出去见人为妙。 “行了。”王潇伸手推门,没好气道,“谁让你感觉自己丢人,就离那人远点。翻译吃开口饭,你有本事就能干。不当翻译,白瞎了你学这么多门语言啊。对了,你要是有余力可贾的话,看能不能再学一门语言,技多不压身。法语或者罗马尼亚语,你自己看着办。” 当老板的人独行专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再招个出纳过来,你好好带带人家。你要真不乐意当翻译,去那边干财务也行,我正好缺懂俄语的财务。” 陈雨这才松口:“那行,我先带完新人再说。” 店长在旁边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句:“不是,王总,你挖我的兵走,好歹跟我打声招呼吧。” 王潇伸手扶住人的肩膀,乐呵呵的:“你要眼光放远点,这边未来我要做成自选百货的。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啊,以后我们要比人民商场的规模还大。” 店长瞬间有点眩晕了。 等等,这跟老板挖人有什么关系? 哎呀,比人民商场还大的自选超市,那要怎么管?那该是几层楼,那该有多大啊? 店长越想越激动,被挖人的事已经叫平地起的高楼给压到地底下去了。 王潇趁机拍拍她的肩膀,眼睛不眨地原地给人画大饼:“好好干,现在公司最缺的就是干部。超市开起来,还要人当老总呢。” 然后她趁着店长还在晕乎乎的时候,拎了瓶盐汽水就跑去了大厂的夜校。 她还得看看她的员工和未来员工的学习情况,好准备下一波招工。 出纳嘛,就从夜校的财务班里招。 有一说一哈,从国际大巴扎营业起,俄语班的学生明显学习热情高涨了不少。 职业培训这玩意儿,当真是深刻感受到它能给自己带来切实且近在眼前的好处,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不然饼再香,摸不着也是白搭。 王潇看着教室里的师生,琢磨着去大学招聘的时候,得找找看省城有没有大学教罗马尼亚语。 虽然罗马尼亚倒娘在整个国际倒娘集团里算不上什么中坚力量,但人无我有嘛。 京城那边占有地利优势,一旦京城也开启包机贸易模式,江东未必争得过对方。 硬件条件摆在这儿,想改变很难,但如果从软件入手,让客户享受更细致入微的贴心服务,也是能培养出口碑,吸引到回头客的。 对了,还有蒙古语。 她记得她爹妈提过一嘴巴,大厂有少数民族的职工,其中好像就有蒙古族的。嗯,问问看会不会蒙古语,要会的话,请人家帮忙教几个学生出来。 这两天没蒙古倒爷倒娘过来,不代表以后没有。 单从k3线乌兰巴托站的火爆程度就能看出来,蒙古需要大量的华夏货。 江东这边没地利优势不要紧,如果服务到家了,形成圈子,那蒙古倒爷倒娘过来也是迟早的事。 嗯,大不了先让人学着,她白给人发几个月的工资好了。 哎哎哎,她得再好好翻翻东欧跟苏联的资料,看看各地到底会说什么话。反正她的客户,一定只能带新来,绝对不能被别人抢走。 王潇扭头要走时,刚好张燕被喊起来回答问题。 不得不说,俄语老师没夸错人,人家的确发音很不错,怪地道的,说的也流利。 这么短的时间能学成这样,确实有天赋也下了苦功了。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反正张燕也没堵到她面前非要跑国际商贸城上班。 王潇溜溜达达地回家洗头洗澡,跟她妈说起这事儿,还忍不住摇头:“估计是她看向东在,开不了口。” 其实依王潇看,这有什么啊。 既然觉得当导购员有前途,管她有没有绿了前男友呢,挣钱才是王道。 东欧倒爷倒娘不少人有给小费的习惯,苏联现在也逐渐跟上了,给他们当导购员,挣的当真不少。 她只奇怪一件事:“张燕他们家怎么同意她不当幼儿园老师的?铁饭碗也不要了吗?” 陈大夫原本在帮她擦头发,闻声顿时没好气:“还不是你起的好头吗?” 说到这个,她到现在都心塞。 这死丫头一声招呼都不打,居然背着他们老两口就把停薪留职手续给办了。 王潇赶紧打住:“所里说了,不影响我正常升职称的。哎,妈,你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你闺女是一般人吗?你怎么能拿你闺女跟张燕比呢?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 陈雁秋可不听她打马虎眼,直接五指山压顶,拉下脸来讯问:“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化工所当工程师了?” 王潇今天当真累惨了,累到也懒得再敷衍她妈,索性摊牌:“我也不喜欢搞科研啊。” 陈雁秋差点没当场晕倒,伸手一个劲儿戳她脑门儿:“你不喜欢搞科研?你糊弄鬼啊,你上学成绩多好?你们苗老师都说你是天生搞化工的料。我看你啊,是叫钱给迷了眼,不晓得什么才是正途!” 王潇其实挺理解陈大夫的反应的。 真的,别看八九十年代个体户很挣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做生意当真跟体面二字绝缘。 她穿书前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冯仑的文章,他在80年代末期(也有可能是90年代初,王潇记不清楚了。)决定下海经商时,他大学导师只给了他一句话:你这是高山倒马桶,臭名远扬了。 时代鄙视链如此,体制内的干部变成体制外的商人,可不就是从鄙视链上端转移到下端了嚒。 但王潇从来不认这个。 作为一个直播带货的网红,她打入行头一天起就没自卑过她的职业。 在她看来,一个成功的企业家的人生价值从来不亚于一位成功的科学家。 社会这个大舞台上,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作用。都是凭本事吃饭,谁比谁高大上,谁又比谁矮一头了? 商人怎么了?没她想办法挣钱,化工所实验室的设备不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更新呢。 这趟他们去莫斯科,苗姐他们看上的实验器材,不还是她想办法让他们挣到钱才买上的嚒,不够的部分还是她添的呢。 王潇郑重其事:“我在化工所干得好不代表我就喜欢化工。我在哪个岗位上都能干好,我现在做得差吗?我管仓库都能管好!” 陈雁秋被噎住了,只能恨恨地戳她脑门子:“你这是晕了头!” “我这是发掘我真正的兴趣之所在了。”王潇委屈死了,“妈,你不爱我了。你还说你跟我爸会一直支持我的事业呢。骗人!” 陈雁秋叫这死丫头挤兑的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恶狠狠道:“你少糊弄你妈!” 真是的,讨债鬼,养儿养女都是债。 一天都安生不下来! 算了算了,总归比追着男人跑强。 好歹还跟省里干部都握手了,又跟省里干部一起讲话呢。 …… 编不下去了。 编不下去也没办法,都长这么大了,也不能重新塞回肚子里。 陈大夫只能又一巴掌拍在女儿背上,骂了句:“你个讨债鬼!” 王潇赶紧再接再厉把话题转回头:“妈,你还没说张燕他们家怎么回事呢?居然真不要铁饭碗了?” 陈雁秋才懒得管人家的闲事,漫不经心道:“她呀,她爹妈想什么不还明摆着嚒,学外语当导购跟外国人打交道,好嫁到外国去享福呗。” 啊? 王潇惊呆了:“她还想这个?” 呸呸呸!真是辜负了她的感叹。 真的,知道张燕想当导购员时,她还真情实感地在心里感叹了回,以为这人打算痛定思痛,要走事业路线了。 合着折腾半天,还是曲线救国,就想嫁阔佬当米虫。 没出息,嫁什么豪门啊,豪门是一般人能hold住的? 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当豪门呢? “你以为呢。”陈雁秋没好气地拿毛巾包着女儿的脑袋就是一通揉,“他们家那样,她也就这点出息了。我跟你讲,别理她,省得惹一身骚。” 王潇可有可无:“我不招她,她俄语流利也能自己直接找人毛遂自荐当翻译啊。” 陈雁秋可听不明白了:“你们不是招了那么多导购员吗?还不够用啊。” “不够,远远不够。”王潇好不容易从她妈手下逃出生天,可不敢再让她擦头了,赶紧站起来找梳子梳头发,“这才刚开始,以后人会更多。我现在都怕货来不及调。” 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发霉运动服的事,其实跟调货太急也有关。 走货量太大,频繁的出库入库,自然容易出纰漏。 不行,还得再建个大仓库,不然要不够用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节 陈雁秋难以置信:“人还要多啊?那到时候你们飞机还够用哦?” 今天光她知道的,就来了足足三百多号人,坐了两个航班的飞机呢。 “再看吧。”王潇也担忧,“不行想办法再租飞机,再要航班。” 陈雁秋越想越犯愁,热得吃不消,干脆把电风扇开到了大档,嘀嘀咕咕地抱怨:“我看人再多下去,得中暑了。” 王潇愈发犯愁:“只能希望赶紧把房子盖好了,到时候开空调吧。” 那一堆空调,可没少花她的钱。 唉,电力也是问题,搞不好她还得想办法弄个发电厂来保证机场和商贸城的用电需求。对了,什么发电厂动起来效率最快啊? 不行,还得找人再问问看。必须得马上把发电设备安排上。 去大学搞招聘的时候顺便问吧,不然她也搞不清楚到底该问谁。 对了。 “妈,咱们这边谁会讲蒙古话来着?我想开个蒙语学习班。” “7号楼的张师傅会讲。你怎么又要人学蒙古话了啊?” “有用,后面说不定有外蒙来的外商。”王潇来了兴趣,“张师傅是蒙古族的?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虽然说都属于华夏民族,但各个地区各个民族还是有典型特点的,张师傅是标准的南方人长相。 “嘿呀,你晓得什么啊。”陈大夫这会儿心情好点,给女儿梳头发的动作轻柔不少,“他啊,是三千孤儿入蒙古。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孤儿院也没的吃,内蒙那边就把他们接过去养咯。后来他考大学才到我们钢铁厂来上班的。他额吉,就是养妈妈,好爽利的,难得过来一趟都大包小包的。你不还喝过人家的马奶酒啊。都不记得了?光晓得吃咯!” 王潇冤枉死了,她才穿过来不到一年呢,她哪晓得。 啧,没想到她身边还有《海的尽头是草原》啊。 她也顾不上头发了,赶紧催陈雁秋:“妈,走走走,你带我去拜访张师傅,我请他当老师的。” 陈大夫头都大了:“大晚上的,你就不能歇歇啊。” 今儿晚上王铁军上夜班,她还想跟女儿好好坐在沙发上看看香港电视剧,聊聊天呢。 然而王潇缺乏温情脉脉的细胞,她实力拒绝:“不能歇,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再说现在又没到睡觉的点儿。” 她的确耽误不起,因为卷王组成的团队也江湖遍地是卷王。 向东动作麻利的很,礼拜天晚上便把人民商场原先的老总冯忠林给请到饭馆喝了顿酒,敲定了跳槽的事。 然后礼拜一上午,王潇跟新鲜出炉的冯总直接跑到省城大学招聘了。 现在大学挺自由的,反正校方没对他们支的招聘摊子发表任何意见,或者更具体点讲,就是压根没人管。 学校里的学生或悠闲或来去匆匆,有人过来打听招聘的事。听说没干部编制,哪怕单位在省城且是中外合资企业,也没多少人表现出兴趣。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了主意,她认真地跟难得一位表现出兴趣的男生强调:“我们单位会定期不定期地外派人员去国外出公差,甚至需要在欧洲啊,苏联啊,甚至日本和南朝鲜这些地方待上好几个月。如果家里情况不方便出差的,还是暂且不要考虑我们公司了。” 她这话一落,原先围着看看热闹的好几个学生的眼睛都亮了。 因为国家政策的调整,眼下毕业生难以出国留学。能出国工作,是不少人憧憬的美差。 顿时一圈人围上来,大姑娘小伙子们追着王潇问:“真能出国吗?” 王潇张嘴就来:“那当然了,上个月我才从莫斯科回来。我们最近还要安排人去欧洲的匈牙利等国。” 有人担忧:“那个外语,我不会说匈牙利语也不会说俄语啊。” 王潇笑容满面:“没关系,你英语水平不错,学门新的语言应该问题不大。我们有专门的老师给你们培训。” 嘿哟,有出国公差这么根胡萝卜吊在前面,果然让王潇忽悠了不少大学生。 啧,当代大学生果然几十年如一日的清澈见底。 冯忠林也不敢评价老板的人品,赶紧从中扒拉他需要的人才。 嗯,都是新兵蛋子,一张白纸从头培养,以后岂不是如臂使指。 这回多招几个,省得到后面没人可用。 别看现在报纸杂志上一天到晚强调要警惕资本主义,但作为一个老百货人,直觉告诉冯忠林国家政策还是要搞活市场经济的。 能得出这个结论,他可不是凭空想象。 要知道,从八十年代中期中苏关系缓和开始,边境贸易便开始星星点火模式。哪怕这几年政治空气紧张,贸易也一直都没停下,反而越做越大。 尤其今年啊,上上个月,也就是四月份,呼和浩特至乌兰巴托305/306次直通国际旅客列车开通了,二连浩特市政府破天荒的在人行道上开了他们历史上第一个边民易货交易市场。 这代表什么?代表国家会进一步扩大外贸规模,跟世界接轨。国门打开了,就绝对不可能再关上。 他冯忠林,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干部,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搞停薪留职跑出来跟小年轻们干?他相中的可不是五千块的工资。 说句不好听的,到他这级别,绝对缺不了钱花。 他真正看中的,是这项事业。 他感觉自己的夕阳红,要在将直门机场,要在国际商贸城发光发热。 且瞧着吧,这才刚刚开始呢。 王潇看他招聘搞的有模有样,又趁机请教了人家大学的教授关于自主发电的事儿。 对方答曰将直门那边的条件完全可以建个小型水力发电站来供电,那边本来就是圩区,拥有丰富的水力资源。 以前公社时代,当地还有小型水力发电站呢。后来市区的火力发电站供应能力上去了,小发电站才停用。 哎呀,这一天果然收获满满。 王潇麻溜儿按照教授的推荐去买了全套的水利发电设备,然后请人去将直门勘探安装发电机,好满足日常用电需求。 陈雁秋看她这么急吼吼的,简直急死了:“你这样子,人家肯定会宰你的。” 大学教授怎么了,大学教授做生意的多了去,照样会宰人。 王潇完全无所谓,宰就宰了,反正又不是长期合作大量拿货,不过是一把头的生意而已。 傲娇点儿讲,现在金山银山都没她的时间值钱。她一刻千金,她每分钟都在大把赚钱。 当然这话不能跟她妈说,不然肯定要挨批评。 飘了啊,才赚了几个钱?以为自己能上天啦! 王潇不给她妈发挥的机会,跑来跑去,愣是从部队抠出的空置的营房,强行租下来,然后迅速改造成发电站。 然而水力发电机调试还没完成呢,暴雨先行而至。 其实从6月3号起,天上就陆陆续续下雨了。但那时候还是晴天多雨天少,一天下来起码有半天是晴的,而且雨不算特别大,回回持续大约半小时左右。 结果这样持续了一个礼拜,省城便突然间开启了大雨倾盆模式。 得,这下不担心中暑了。风大雨也大,摸着良心说,王潇都觉得有点冷。 将直门机场附近的村庄要疯了。 这会儿正是收小麦油菜的季节啊,下这样的大雨不是要人命嚒。 哪怕早一步收割了小麦油菜的人家也崩溃,刚收下来的庄稼倘若不晾晒干了,是会捂得发烫然后发芽的。 一旦那样,庄稼就没办法贮存。 唉,真是辛辛苦苦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有人想方设法自救,家里养鹅养鸭子的,趁着雨停下来的时候,干脆把鸭鹅赶到田里去吃麦子。反正也收不回来了,不如当饲料算了。 权当聊胜于无。 还有人眼看着小麦发芽了,索性二话不说,直接拿去喂猪。 买猪饲料也要花钱呢,就当是给猪提前过年了。 当然,也有脑袋瓜子特别灵光的人,迅速从中发现了商机。 他们开始用小麦酿酒。 通过这段时间和倒爷倒娘们打交道,附近村民早发现了原来老毛子好酒不是传说,他们是真的酷爱自酌自饮。喝酒比喝水还多。 反正小麦也放不住了,不如赶紧酿成酒,卖给老毛子喝。 至于酿酒技术,这时代好多人家自己就会。供销社卖的散装酒,装大缸里的那种,也是供销社自己酿的。 这种自产的简陋的白酒,居然还挺受倒爷倒娘们。两块钱一斤,走的是便宜量大路线。 王潇尝过一口,感觉还行吧,肯定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名酒,但也谈不上难喝。 不过她怀疑,以附近两个村庄一千多号人,一千五百亩田的产出。哪怕将直门的倒爷倒娘的人数增加十倍,短时间也喝不完这么多白酒。 怎么说呢,能销一点是一点吧,总比发霉烂了强。 她喝酒不行,也不敢让员工们喝酒误事。事实上,这些老毛子天天把酒当水喝,她看了也害怕。 好在他们理智尚存,知道千里迢迢跑到江东来是为了挣钱,多少还有点数。 王潇还跃跃欲试,问大家要不要做麦芽糖?这玩意儿能保存的时间长,老毛子又爱吃甜,正好可以供应上。 结果她被嘲笑了,麦芽糖只需要少量麦芽,主力还是大米,最好是糯米。 现在的小麦都已经废了,农家哪里还能这么用大米。等到秋收之前,家里都靠去年收的大米过日子呢。 难得露怯的王总只好摸摸鼻子,她唯一能为村民们做的,就是接受他们搓出来的麦仁,加在大米里面煮麦仁饭麦仁粥。 为什么不是面粉?因为这种天气麦子没办法晒干,不好磨面粉。 真的,麦仁也不错。 她穿书之前,麦仁普遍卖的比大米面粉贵多了。 用它煮粥煮饭,据说还有助于控制血糖。 不过王总很快就顾不上在开发小麦的十八种用法,她目前面临的状况让她更崩溃。 雨下成这样,肯定没办法再搞什么国际大巴扎了。 充气帐篷那能挡的是和风细雨啊,不是这种瓢泼大雨。 再这么下,帐篷都能直接变成船,在水上漂了。 国际商贸城又没盖好,唯有暂时把仓库也变成商铺,再加上一排的活动板房,才勉强凑合着做生意。 真的,她相信如果不是因为靠在机场旁边,加上又有飞机有航班,这商贸城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了。 就这样,因为暴雨的影响,航班还不得不经常延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节 王潇忍了三天就感觉够了。 雨下的跟瀑布似的,用瓢泼都不足以形容它的迅猛。 那这种没完没了的暴雨天,房子完全没办法继续往下盖。 倘若不是勉强上马了自主发电,她好不容易弄来的抽湿机都没办法发挥作用,到时候仓库当真会上霉的。 城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广播里天天都在播报水位,典型的讯期,水位一天比一天高。 钢铁厂则干脆接到通知,抽调人员去参加抗涝。先是年轻人上突击队,后面连王铁军这么大的年纪都上了。 直到这时候,王潇才隐隐约约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也还好。 毕竟王铁军是车间主任,厂领导也暗示下一步考虑让他往副厂长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候,他不表现谁表现。 甚至护城河河水倒灌,市区电车线路被倒树压断,全市电车都停了,新开的将直门到市区的公交车也停开的时候,王潇同样没特别大的感觉。 反正还有部队营房可以租用安置大家,附近村庄的房子也有人空了房间出来,愿意招待客人。 省城的城郊,农村条件也差不到哪儿去,盖楼房的人家不少。 哪怕暂时大家不方便在市区和将直门之间往返,基本生活还是有保证的。 真的,她穿书前几乎每年都经历城市内涝。这些对她来说完全不稀奇。 她上的大学还是重灾区,基本一到雨季就因为严重的内涝上新闻,她和她舍友甚至在宿舍楼下捞过小龙虾。 可惜大家都不敢吃。 看多了,现在王潇再经历这些,自觉无所谓,只想着等水退了,工作赶紧恢复正常。 周围其他人同样不紧张,路上刚有积水的时候,唐一成还特地去洗了趟摩托车。生活在南方的人,对于夏天的大雨再熟悉不过了。 附近村庄的小孩也没共情家里大人的忧愁,一天天奔跑着争先恐后地在水里摸鱼。 等了一个礼拜,雨终于小点儿了,王潇这才松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看看情况,好催促建筑公司趁天好快点行动。 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动作太慢,所以才没跑过黄梅天,搞得大家都这么狼狈。 快点啊,都快点。 必须得把浪费掉的时间抢回来。 趁着天阴沉沉的,没太阳晒死人,加快动作。 王潇刚走出门外,迎头便撞上了空军基地的那位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级别的政委。 还不到三十岁的政委满脸着急,看见她便催促:“哎哟,你们电话怎么打不通。快快快,王总,收拾收拾,赶紧转移。上面决定了,为了保住省城,马上要炸这边的圩埂泄洪。” 泄洪? 王潇当场就炸了。 开什么玩笑? 选将直门机场泄洪?是她耳朵坏了还是他们脑壳坏了? 亏他们想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下午五点还有一章。 另外,关于这个时代的挂历,资料如下: 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人民日报、各美术画报社出版的挂历多以赠送为主。这一时期的挂历多以领袖、样板戏为题材。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挂历开始真正进入普通百姓的生活中。 进入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挂历内容更加丰富多彩,挂历形式也开始发生变化,发行量逐年增加。1985年至1990年是挂历的鼎盛时期。由于当时的居室装潢都很简单,挂历成为重要的装饰品,美女、汽车、名人字画、自然风光乃至人体艺术一时间大行其道,过年送挂历形成风潮。 那时挂历虽然价格甚高,但购买者甚众,是人们岁末年初走亲访友的首选礼品之一,这个时期企事业单位年终都会购买一部分挂历作为珍贵的礼品赠送给业务单位人员,家家户户都会因为得到一本或几本精美挂历而感到自豪,对出版社和书店的经营有着相当强的支撑作用,几乎成了图书出版业的“摇钱树”。 那会儿单位里都用公款买挂历,所以挂历的价格并不便宜,每本在四五十元钱,这对当时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一笔钱了。而公款购买挂历更加促进了这个市场的火爆。 1993年的时候,一本双全开的挂历标价已高达200元,令人咋舌。不仅开本越做越大,而且质地也“日新月异”,如丝巾挂历、布料挂历、香木挂历……挂历的价格也是越攀越高。 另一方面,挂历上的美女,不仅仅是那些大明星了,越来越低俗化。90年代初,国家新闻出版署取消了长达5年不许印刷比基尼泳装挂历的禁令,同时也将含有裸女形象画册的出版审批权下放到美术、摄影专业出版社并按一般选题管理程序安排出版。 于是,自打93年以后,泳装美女、沙滩美女就开始大批量出现在挂历上,说是三点式,然而大多成了全裸。1994年初,一些出版商开始考虑裸体美女了,料定只有这样才能打败“泳装系列”。 此时国家新闻出版署发话了,比基尼泳装挂历的画面限于体育活动,包括游泳和健美比赛的摄影作品,格调必须健康;不得选用当代裸体摄影作品…… 挂历卖的这么贵,实际上成本并不高,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员工曾经回忆说,90年代初一本挂历印数30至50万本,年利润可以达到800万元。这么高价的利润,引发了当时社会上的挂历大战。 到了1995年年底,挂历的市场一下子就冷清起来,这与国家限制公款有关。1996年,北京市就下令禁止公款买挂历。挂历市场第一次遭遇了寒冬。 另一方面,对于零售挂历,国家也出台政策限制高价。例如宁夏新闻出版局、物价局以宁新出发在1995年出版销售的挂历零售价实行最高限价。对正式出版销售的1995年挂历,自通知发布之日起,一律实行如下最高零售限价: 不论出版单位出版的挂历自行定价多少,也不论何种印制材料,凡对开(13张,单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30元,对开(7张,双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15元;全张(13张,单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50元;全张(7张,双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25元。自治区出版单位和发行单位的一级批发折扣不得低于68%,并不得暗中给对方单位或个人回扣。 自2001年以来,挂历的销量已在全国持续走低。相比以前“鼎盛时期”,现在的传统挂历市场已下跌了80%左右。 而如今,我们再难见到诸如挂历、年画这样具有中国传统特色的老物件了,我们看日期也都通过手机,不需要挂历。只是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那些年流行过的挂历,仿佛是一段历史的缩影。 第57章 这钱我来掏:扭转乾坤 防汛指挥部当然没疯,他们智商在线,个个脑袋都正常的很。 省城站的水位已经达到了9.71米,再不泄洪,省城会被淹,造成的人命和经济损失将不堪设想! 舍小家保大家,肯定得牺牲水域周边村庄来护住省城,这是基本原则。 将直门地广人稀,正好处于圩区,筑有圩埂。把这边的堤坝炸了,水泄进来,省城的压力将大大降低。 事实上,在更上游段的青田圩已经炸了,淹了一个镇。但水太大,接不住,得找更多的地方泄洪。 将直门这边只有个空军部队的基地和两个村子,部队动起来快,两个村庄加在一起也只有一千来号人需要转移。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这里都是最合适的泄洪区,它又没有工业区。 但是,这个结论得出的时间点错了,往前移三个月没问题,现在问题很大。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提要求:“决定是谁做的?给我电话。” 过来通知的政委企图安抚她:“现在防汛指挥部忙疯了,这个决定是共同开会决定的,你赶紧想办法转移才是真的。快点,都赶紧动起来,不然明天一炸圩埂,什么都完了。” “我转移个鬼啊。”王潇吼出了声,伸手指着仓库咆哮,“这里,有价值千万美金的货。”又伸手指机场方向,“那里,每飞一趟,就是50万美金,我怎么转移?这么多东西我上哪儿转移去?淹了我拿什么赔偿给外商?违约谁给我们出违约金?” 倒霉的政委也懵得很。 华东发大水,部队成批成批地被拉去抗洪了,上堤坝的上堤坝,转移群众的转移群众,剩下他头都要炸了。 再说他现在看个鬼,外面黑云压城城欲摧,整个天跟倒扣的墨水瓶一样,他感觉掉下来的雨都是黑的。 他能看得清楚什么? 他留守基地,他也忙得焦头烂额。 况且泄洪的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电话!”王潇怒吼,“把电话给我!” 然而防汛指挥部的电话打不通,不知道是线路问题还是那边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王潇脑袋彻底炸了。 她上辈子关于泄洪的唯一印象就是河北地区的泄洪,就在她穿书前的那个夏天,但也只是在新闻上看了片段。 唯一的感觉就是河北有点倒霉,靠近京城好像也没沾到啥光,京津冀它最没存在感。 碰上坏事,它倒是速度被盯上了。 现在这个倒霉鬼成了她自己。 现在电话也打不通,她要怎么办? “防汛指挥部在哪儿?”王潇眼睛盯着政委,“赶紧告诉我。” 将直门泄洪不起,泄洪不仅仅意味着她上千万美金的货完蛋了,更意味着她的航空货运生意直接停摆了。 天晓得洪水什么时候退下去?天晓得灾后清理重建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两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呢?她的生意还怎么做? 24架飞机,现在什么都不干窝在机场,那也是每个月360万美金的租金。更别说因为这时间拖延而流失掉的客户所造成的损失了。 年轻的政委都有点被她给吓到了,声音不由自主结巴起来:“我……我得问问。” 他上哪儿知道去?部队只是听从上级的调派而已,跟地方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 好在王潇灵机一动,想到了抗洪肯定会有新闻报道。记者必定得去防汛指挥部采访,电视台应该知道防汛指挥部的地址,赶紧电话打过去问。 电视台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是那头接电话的编辑十分茫然:“你去防汛指挥部有什么用啊?” “将直门不能泄洪,我不找他们我找谁?” 电视台现在同样忙得一塌糊涂,编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仔细问,只能先把地址给她:“你打电话吧,现在全市交通都乱套了,我们记者出去采访都坐交通艇,凶险得很。” 可问题在于防汛指挥部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啊。 王潇不敢耽误时间,拿到地址立刻叫上唐一成:“走,我们赶紧去找人。” 向东起身摁住她:“你留着,路上水还不晓得怎么样呢。你出去太危险。我跟小唐过去就行。” 这个月刚招来的大学生胡海平跃跃欲试:“我也去吧,向总,我给你们搭把手。” 原本他上个礼拜该回家的,结果雨下的太大,火车已经停运了。他只好留在将直门帮忙。 其他几个大学生看他一表态,赶紧跟上,纷纷举手:“我们也去。” 王潇却拒绝:“不行,我必须得在场。” 因为她才是那个能拍板做决定的人。 他俩到时候做不了主,电话万一又打不通,那肯定完蛋了。 向东愣了下,只能皱眉毛,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那行,你们出去小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节 政委还想挽回,试图说服他们:“出去什么啊,路都已经淹了,车子往指挥部方向那边根本过不去。马上我们转移也是坐船往高处去。”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那就是说你们有船?船借给我,我必须得去。” 政委当真要疯了,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连队政委而已啊。怎么老政委做人思想工作一做一个准,到他这儿人家死活不听劝。 他出去学习三个月,刚回来就碰上这种事,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他追着人跑:“回来啊,你别开玩笑,真会淹死的。” 他刚跑出活动板房,天上“咔嚓”一声,然后响雷跟tnt似的,直接兜头炸下来。 妈呀!王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一棵柳树直接被劈倒了。 唐一成赶紧架着她的胳膊,从后面抱住她往后拖。 她但凡跑得再快两秒钟,那雷就劈到她身上了。 王潇浑身哆嗦,抖得不成样子。 政委还在劝她:“快点快点,赶紧通知大家转移,人命关天,打不得马虎眼。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人在才是关键。” 王潇好不容易控制住发抖的身体,想要说话。 外面又跑来个大兵,冲政委喊:“政委,催我们快点呢,马上全部转移。让我们去村里赶紧把人转走。” 王潇一听,觉得电话线路肯定通了,又挣扎着去打电话。 然而向东比她快一步,那头却依然占线,打不通。 日了鬼了! 王潇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做的决定,我们这有个机场,机场!” 虽然这会儿飞机飞出去七七八八,但还有飞机在啊。这么多外商,这么多货,这么多人呢,泄个鬼的洪。 政委的脑袋里只有人命,听到飞机还遗憾:“可惜打雷了,不然开飞机把人带出去也行,还安全些。哎哎哎,你要干嘛?” 王潇已经再度冲出去,结果今天的雷跟和她作对一样,又是一个霹雳,炸得人耳朵都发麻。 仓库跟活动板房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周围乱成一团,向东拿着手电筒去找电闸。 唐一成伸手把王潇往屋里推:“你待着,我去找。你告诉我见到人说什么。” “说咱们从6月1号开张到现在走了6700吨货,价值6700万美金。说这里一旦泄洪,造成的经济损失将是6亿60亿美金。” 电闸重新推上去,灯光下,唐一成点头就要出去。 大学生们面面相觑,二话不说也跟着往外冲,还有人在后面喊:“我会游泳,我校运会游泳比赛得了第三名。” 钱雪梅从后面冲过来。 她一直坚持在仓库里卖货呢,那6700吨的货里,有他们镇上服装厂的170吨。 真的,挣疯了,那些老毛子一开口就是成千上万件的拿货。 厂里的缝纫机都踩得冒烟了也来不及,只好从隔壁镇上的厂紧急调货,就这样也日光,天天得运货过来。 附近几个镇的服装厂都说这回要把一年的钱全挣了。 可现在钱雪梅顾不上挣钱,她一把抱住王潇,胳膊跟铁篱笆一样紧紧收着:“不行,你不能出去,累真会打死人的!生产队的老根就是叫雷打死的,你忘了?都不许去,一个都不许出去!” 她说话的功夫,天上又劈下来一道雪白的闪电,硬生生地拦住了唐一成和那几个大学生。 王潇都崩溃了,她自认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到劈你的雷在路上吧! 怎么办? 天黑沉沉的,像遮天蔽日的巨山往下压,压得王潇都喘不过气来。又像只怪兽,嘴巴张得老大,一口就把她吞下。 防汛指挥部肯定是去不了了,那她该找谁扭转乾坤? 对,做决定的是领导。 能做泄洪决定的,起码得是……省里的领导。 她眼睛瞬间亮了,用力挣开钱雪梅:“舅母我要打电话。” 说着她便跑过去拨省政府的电话号码。 不能泄洪,死活都不能在将直门泄洪。 这损失,谁都赔不起! 可越到着急的时候,电话越是占线打不通。 真tm跟战场上一样,能救命的设备在关键时候永远会出纰漏。 王潇上下两辈子哪怕被校园暴力哪怕吃夜宵时碰上垃圾对小姐姐施暴时骂的脏话加在一起,都没此时此刻多。 情急之下,她只能又把电话打到省电视台,找相熟的编辑姐姐:“你们有没有人在电话连线采访省里领导?” 编辑问了圈周围人,回答道:“有有有,你要干什么?” “现在,麻烦你过去,帮我传话,这涉及到上百亿美元的损失,必须得阻止!” 倒霉的新闻编辑都傻眼了。 上百亿美金! 这是1991年,1990年华夏的gdp为3609亿美元。 她慌里慌张站起身,嘴里喊着:“你等等啊。” 然后听筒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有电话机碰到桌子的动静,兵荒马乱中,还有人惊呼了声:“水水水,我的稿子——” 再接着就是编辑的喊声:“新芳,帮忙喊曹副书记,电话,王潇说有几百亿的损失。” 一阵乱七八糟之后,王潇终于在听筒里听到了曾经有一面之缘的曹副书记的声音。 她二话不说,立刻竹筒倒豆子报出泄洪即将造成的巨大损失,这个损失谁都无力承担,结果只能是破产,然后刚刚兴起的中苏和中欧之间民间贸易直接完蛋。 曹副书记有点疑惑,嘴巴离话筒远了些,似乎在询问秘书之类的下属:“怎么选将直门泄洪啊?” 省委干部在这场抗洪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管部分,确定泄洪地点这块还真不归曹副书记负责。 说来此事也算乌龙,毕竟在6月1日之前,省城人对将直门有印象的都不多。 在决定继续炸开新的堤坝泄洪时,水利部门手里拿的是5月份的资料。 很新了吧,人家是知道将直门有个机场啊,但那会儿这还是个半废弃状态的机场。听说还有几架飞机,直接飞走就行。 正好可以征调过来给受灾群众空投生活物资。 水利部门的大佬并不清楚这里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偏偏空军部队这边被紧急抽调去抗洪一线,留守的连队政委还是个刚外出学习回来的主,对机场的事情同样两眼一抹黑。 阴差阳错之下,便造成了眼下难以收拾的场面。 曹副书记问下属:“还有哪边可以泄洪?有没有其他方案?” 匆匆跑过来的下属汇报:“我们还考虑的徐家圩和清河圩,肯定得泄洪,不然铁路保不住。但炸那边的话,损失太大了,光是群众就要转移近一万人。” 王潇迫不及待地开条件:“两千块,当地所有转移群众,每人我们五洲公司补偿两千块。” 这个补偿方案是她经过计算得出的结果。 眼下农村家庭大部分是六口人,两位老人两个小孩加夫妻二人。两千块钱一个人,合计一万二。 首先对农民来说,家里的房子是最重要的财产。 但据她看河北泄洪的新闻报道,基本洪水褪去之后,牢固的砖瓦房都还在。 徐家圩和清河圩距离省城并不远,想必当地基本上也不会有啥泥巴屋。 真有的话,泥巴屋的建筑成本也很低。 除却房子之外,家里的家具也是眼下农村家庭重要的财产。 王潇之前在舅舅家时给人当伴娘跟妆,前前后后参加了十几场婚礼。 小夫妻置办新家,家具开销大概是一张1.50米宽铁木架床150元,一张铁木沙发为100元,一架三门铁木衣柜320元,一只书柜120元,合计690块。 她记得很清楚,作为一个商人,她对钱本来就很敏感。况且当时她又迫切地想要了解现在物价的基本水平。 六口之家的床翻三倍,衣柜再翻三倍,那是就是1340块。 除此之外,还有家电。 眼下农村基本上是黑白电视机,常规价格为四五百块。洗衣机要贵一点,但也在600块左右。 农村冰箱很少见,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除此之外,锅碗瓢盆算200块,被褥枕头之类算三百块。 这些加在一起是两千九百四,算三千好了。 再假设每个人的衣服及私人用品价值五百块,合计三千。 那么这个数字就变成了6000块。 省城附近,人口密集,六口之家能分到的田地大约四五亩左右。 往好的数字算,一亩地收八百斤小麦或者菜籽(事实上很难达到),收购单价为6-7毛钱,算六百块的收成。五亩就是三千块。 损失经济数字再往上叠加,合计为九千块。 对了,还有家禽家畜,这也是农家的重要财产。 但现在才六月份,农家一般要到农历三月份也就是四五月才会捞小猪仔,这样天气暖和容易养活。 小猪仔长到现在卖不出多少钱,算三百块好了。鸡鸭加在一起,算两百块。 总之,一万块内能包住。 一个六口之家,一万二的补偿,应该差不多了吧。 至于转移之后的人员安置问题,那应该国家负责呀。 现在农民也交农业税的,而且数字一点也不少呢。 电话那头似乎愣住了。 电话这边的钱雪梅也傻眼了,2000块啊,他们周镇算鱼米之乡,标准的平原地区,还有厂子,可哪怕田里厂里的收成加在一起,一个人一年也挣不到一千块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节 别说她了,其他人同样蒙圈。 还农村呢,城里一个像模像样的正式工同样一年挣不到2000块。 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王潇继续往下报:“徐家圩跟清河圩那边是不是有个红光镇?他们镇上的厂只要产品质量合格,今后优先拿到国际商贸城卖。我们帮他们灾后生产重建。” 其实她知道,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发生乌龙的话,那么上级除非发疯,否则绝对不可能选择将直门泄洪。 泄洪的目的是什么?减少损失。 牺牲少的穷的,保护多的富的。牺牲农田,保护工厂。 这是基本原则,从来没变过的原则。 国际商贸城作为一只创外汇惊人的金母鸡,根本牺牲不起。 但她不敢赌,她必须得立刻马上获得保证。她害怕迟一秒钟就会发生纰漏。 在这个信息传递缓慢的时代,因为信息差发生错误不足为奇。 哪怕事后再追责,他们有能力赔偿她的损失吗? 王潇嘴巴停不下来:“今年我们五洲公司10%的利润将拿出来用于赈灾和灾后重建。” 事实上,即便没有泄洪的事,王潇也打算为水灾捐款的。 她穿书前,不管是河南洪水还是河北水灾,她都捐了七位数。 倒不是她要特地立正能量人设,而是她觉得她能发财主要是吃了时代红利。 社会给予她那么多,她反馈回去很正常啊。 救不了穷,那起码也得救个急吧。 能量本身就应该流动。 不流动的话,社会就完蛋了。 还谈什么挣钱。 王潇咽了口唾沫,勉强让自己的嗓子不再那么的干哑,继续往下说:“这场洪水恐怕会造成上亿甚至几十亿上百亿的损失。灾后建设需要商业订单来发展经济。将直门的存在,明天外贸的发展,起码每年能带来几十亿的订单。它不能垮,它是灾后重建的关键。” 这,大概才是真正电话那头的人的点。 毕竟转移上万的人口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一千来号人。 电话终于挂断了。 围在门口的士兵还有商贸城的员工都急着问:“怎么样啊。” 王潇起身,目光扫视一圈:“谁报名?圩埂必须得保住,这边不能垮。” 众人还愣着回不过神,好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举手:“我去。” 只是,去哪儿啊? 外面已经有士兵大声喊:“政委,上面要我们上圩埂,保住将直门的圩埂!” 人群中突然间爆发出欢呼,不泄洪了,他们这里不泄洪了! 有凑热闹的小孩满脸茫然,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这么高兴。 有老人骂小孩:“你们晓得什么啊,泄洪完蛋了,家都没了。” 哪次发完洪水不是一堆讨饭的。 地没了,家也没了,生产自救哪有那么简单? 又不是仙人,能够点石成金。 乖乖哎,幸亏不炸他们的圩埂了,不然全都白干了。 小孩子们还是搞不明白什么叫泄洪,但看大人高兴,他们也跟着开心。 噢——又能出去捉鱼咯! 一群小家伙拎桶的拎桶,端盆的端盆,趁着暴雨暂歇,成群结队地往田里跑。 不管是小麦田还是油菜地,稀里糊涂跑进去的鱼虾,在涨水的时候会冒出头。 有碗口大的草鱼,汤碗大的鲢鱼,甚至还有比小孩胳膊都长的红彤彤的大鲤鱼以及大人巴掌长的鲫鱼。 本地都是水田,田边有高高的田埂。它们拦不住倒灌的水,却成了鱼虾的囚笼,让大鱼大虾都无路可逃。 小孩子一捞就是一桶一脸盆,自家吃不完,还可以卖给商贸城,挣点零花钱。 老毛子居然也吃河鱼呢,谁说他们不会吐刺来着。大鲤鱼最受他们的欢迎。 不过他们做出来的鱼,咦——,一点都不好吃。 还是红烧鱼最好吃。 大人们重重地松了口气,不怕被淹了,对小孩子们的胡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现在不由着他们抓完鱼虾,到时候水退了,田里全是死鱼烂虾,臭不可闻的也烦死人。 唐一成伸手推王潇:“你回去,这不是你能干的活。” 说着他振臂一呼,招呼那几个大学生,“都跟着我,一切行动听指挥。” 巩固堤坝,这活,他熟啊。 王潇摇摇头,她没打算上圩埂。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干体力活,她肯定比不上这些小伙子。 现在,她只觉得疲惫,她像是被抽调了所有的精气神。 2000万的补偿无所谓,10%的利润也没关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雪梅回过神,轻拍外甥女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了,没事了,肯定能保住。钱没了,以后再慢慢挣呗。走走走,赶紧把衣服换了。这天湿漉漉的,人要生病的。” 王潇长长地吁了口气,自言自语:“没事。” 但她顾不上换衣服,她得跟伊万诺夫通气,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得跟人说。 如果伊万诺夫不高兴,不想承担这笔支出也无所谓。毕竟她是跳过了对方做的决定。 这钱她自己出好了。 今天的电话可真难打,打通了还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最后是伊万诺夫重新打回头的。 电话那头热闹非凡,眼下这个点儿,莫斯科已经是黎明时分,天都要亮了。可在别墅里举办的舞会到现在还没结束,话筒里传来卡擦擦的地板摩擦声,还有男女的调笑以及轻快的舞曲。 真服了他们的体力。 伊万诺夫打电话的时候笑呵呵的,他知道江东下大雨的事,因为暴雨,飞机频繁延误真叫人头大。 但他不清楚水位暴涨,甚至到了要泄洪的地步。 这可真叫人吃惊。 不过对于王潇的歉意,他倒表现得相当洒脱:“不不不,我亲爱的同志,你做的太对了,太果断了。我在的话也会100%支持你的决定。哪怕你把今年全部的利润全部捐掉,我也不反对。只要咱们的航线承包能保住就行。” 长期收益和短期收益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做大,自然不是杀鸡取卵的人。 现在,往事不可追,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吧。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我亲爱的同志,现在江东能供应上货吗?能让我们的货机吃满吗?” 这才是关键啊。 发洪水的话,路会不会断了?一旦交通完蛋,东西还怎么送到将直门机场? 总不能真变成水上威尼斯吧。 到那个时候,他们可真是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当时水灾过后的政府救助力度与现在不能比。很多时候得靠自救。 网上资料中会显示很多房屋坍塌,这是事实。但坍塌的房屋应该大部分都是土木结构的,与文中所说的砖瓦房情况不同。 急诊科医生兼医学博主“最后一支多巴胺”是安徽人,亲历了当年的洪水,2020年他写回忆文章时提到:那个时候我家住的还是土房子,就是全部由泥土和木头堆起来的房子。 这种结构的房子在我的家乡很常见,事实上只有很有钱的人家才能住的起砖瓦房子。 我的家前面三间土房用作厨房、餐厅、放置农具,后面三间用作客厅和卧室,左面两间厢房用作堆放谷物,右边是一间鸡舍,中间则是宽宽的院子,院子里有两颗洗脸盆直径大小的椿树。 这便是我十岁之前的快乐居所,承载着我终生难忘的童年故事。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甚至还会经常停电,了解不到最新的资讯,接触不到外界的事物,每当夜幕降临后,只有以睡眠来打发时间。 (其实从这段描述也能看出来,文中周镇在当时的农村已经属于生活非常好的地区了。) 关于灾后重建,多巴胺是这么写的: 那个时候的农村原本便贫穷不堪,一场大洪水之后更加是民生凋敝。 面对天灾,政府给了一些救济补助,比如食物、衣物、重建房屋的补贴等等。 不过,许多年之后,我才从父辈口中得知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龌蹉之事:即使是这些救命的东西,竟然也有人敢贪墨。 《铁齿铜牙纪晓岚》里有一场戏让我每每看来都别有一番滋味。 和绅对纪晓岚说:“难民还算是人吗?”。 不错,难民已经不能算是人,因为为了活下去,已经可以不要尊严,只要能够填饱肚皮,已经不再有所要求和挑剔。 幸运的是,我们终究不再处于那个如同蝼蚁的时代。 而如今,一旦出现这样的大洪水,民众必然会得到及时的救助。 如今我们国力昌盛,资讯发达。 在1991年的那场华东地区的大洪水中,有人丧失了家园,有人丧失了性命,也有人凭此官运亨通,也有人丧失了人性。 但,在这场天灾之中,我们也见证了仁心与道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节 感谢在2023-11-1223:25:36~2023-11-1607:5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橙汁144瓶;花梨86瓶;苏70瓶;affirmation 50瓶;林小惡20瓶;pxq 15瓶;淇淇、五丁包10瓶;澹台吴楚6瓶;小小的面团王子、小p、小小、敏敏姐姐啊5瓶;芳意恼乱人多、聂凝凝、甜甜的味道2瓶;hui、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你早说不要钱啊。 王潇不知道该不该咒骂伊万诺夫的乌鸦嘴了。 这位老兄刚忧心忡忡地说完自己内心恐惧之所在,后脚仓库库存就告急了。 不是江东跟附近省份的轻工业产品这么快便清空了,而是路断了,华东发大水,波及范围太广,省城都要变成泽国了,周边的地区可想而知。 火车早就停运了,现在还在拼命保铁路线。 公路就更别说了,飞机航拍,都看不清楚哪些地方有路了。 和小孩子想当然的,“路断了,车子开不过来上船好了,反正哪年没有欢迎到xx来看海”不一样。很多地方一旦淹了,是车过不去,船也过不去的状态。 倘若水流平稳也就算了,当年坐着澡盆过江的人也不是没有,大不了发动澡盆大军搞运输。 但问题现在是洪水期,水流湍急,水位变化很快,小船尚且容易翻船,何况是什么澡盆之流。 还有一点很要命,那就是一九九一年,大家根本没办法获得实时路况。 没导航也没电子地图,前面的路是什么情况,你只有人过去了才知道。 有可能你出发的时候路还是好的,半道上哗的一下,水过来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白花花的水,当真能要人命。 王潇都不敢催人发货了。 她的命是命,人家的命也是命啊。 电视、广播、报纸天天都在播报水灾。 15天下了1600毫米的降雨量是什么概念?抵得上往常一年的降雨量了。 但王潇已经完全没精力为受灾的群众叹气。 两千万的捐款,她已经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捐了出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 至于什么把捐款亲自交到灾民手上,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她没时间没精力。 第二,大家各司其职就好。在其位谋其政,商人永远不要妄想替政府履行职责,否则绝对会死得很惨。 第三,她要真去现场送钱的话,十之八九会招人恨,搞不好丢了小命都难说。 毕竟如果能选择的话,想必那些泄洪区的灾民谁也不想要这两千块钱的补偿。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哪怕穷家破业,那也是自家的家当。 人啊,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空军部队都已经通知将直门这边转移了。想必知道抗洪指挥部首选的泄洪区是将直门的人也不在少数。 哦,现在你将直门是天下太平了,倒霉的人变成了我们。 难道还要我们九十度鞠躬,听我说,谢谢你吗? 那我可真要感激你祖宗十八代! 王潇直接丢下了这事儿。 她现在头大到要爆炸,只能不停地打电话问市区各家工厂调货。 现在管不了许多,只要有货拿出来抵上就行。 可省城的内涝也很厉害,城里地势低的区已经淹了,甚至连好几家数得上名号的厂,比如光学仪器厂、制药厂都泡在了水里。 而之前由于地利优势,省城诸多厂家又是在将直门机场出货最多的。现在要货量一增加,顿时库存告急。 祸不单行,暴雨和洪水还带来的停电问题。 有的地方电线杆倒了,有的地方供电站被水泡了,有的厂倒是还能供上电,但为了工人上下班的人身安全着想,不得不停工。 真的,王潇从来没这样焦头烂额地满世界找过货。 包括2020年初全世界都在找口罩的时候,她窝在屋里不出去,也没真为了口罩发狂。 甚至做网店生意,代工厂家拿乔不发货,她也能二话不说掉头另外找一家。她又不是不给钱,她怎么可能缺货呢。 可现在,她真怀疑先前省城各家厂对着她哭穷说什么库存积压是骗人的鬼话。 这才多长时间,你们的库存就要清空了?糊弄鬼吧!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有量大管饱,便宜的跟水一样美酒敞开来无限量供应的消息,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圈子里传开了;这段时间但凡客机能从莫斯科飞过来,机舱里都是满满的人。 要命的是,他们下飞机以后的确几乎每个人都先要灌一壶酒,一边走一边喝。 但问题在于,他们喝酒的时候也要货呀,源源不断地要货。 王潇真希望他们直接带一堆空酒壶过来,然后一人灌上一吨的酒飞回莫斯科。 可惜这不可能。 这种散装酒不便运输,大批上飞机很危险。 倒爷倒娘们的购物需求,依然丰富多彩。 伊万诺夫一天一个国际长途,跟王潇核对供货量。 他那头必须得保证这边能供应上货,才好卖机票给倒爷倒娘们啊。 不然倘若人家辛辛苦苦花费上千美金跑一趟江东,最后什么也带不回去,那真的会出人命案的。 王潇绞尽脑汁,恨不得把能够过来的厂都直接抓在手上用力抖一抖,好扫一扫边边角角,起码再混两天。 冯忠林这个新上任的副总充分发挥了他老百货人的人脉,一通通的电话打出去,愣是把省城大小商场的库存能动的都调了七七八八。 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点小摩擦。 国际商贸城这边拿货,因为要的量大又是批发出去,当然是希望商场打折。 结果有的商场挺好讲话的,本身他们压库存压力就很大,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少赚一点也比资金转不过来强。 但有的商场就不乐意,坚持要以零售价格批发。其中人民商场因为向东和冯忠林的存在,商场领导有种趁机报复的意思,居然还想抬价。 冯忠林二话不说,反手就联系上了人民商场的供货商。 开玩笑,他可是商场前任一把手,手上的人脉多了去。 结果供货商反过来给人民商场施压,要求按照合同如期结算。 可事实上,因为轻工业产品产能过剩,眼下商场货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落灰是正常现象。 甚至商场要把货退回厂家,省得占自己地方,厂家还要反过来央求商场别退回去。 因为不放在商场卖,他们更找不到其他销售渠道啊。 现在厂家要造反,人民商场都懵了。 不得了咯,这是不想再混的意思吗。 可厂家才不搭理它呢,直接找经销商把货给挪到将直门了。 摸着良心讲,经销商也不想得罪人民商场,毕竟对方是大平台。 但现在地主家都没余粮,大家眼里能迅速回拢的资金最重要,其余的都是小道了。 人民商场气得跳脚的时候,厂家也在电话里跟冯忠林诉苦:“王总啊,我们这可是把人给得罪惨了。以后只能指望你这边帮我们出货创外汇了。” 冯忠林嘴上敷衍着:“一定一定,只要你家的货好,肯定没问题。” 唐一成可真是个大实在人,在旁边听得直感慨:“它家这也是站队了,损失不小哦。” 结果向东听不下去,直接笑出声,一个劲地摇头:“你还真相信他的鬼话呀!” 这又不是以前凭票购买的时代,商场有什么大家就必须买什么,其他的想都别想。 现在商场跟厂家早就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了。 人家厂里的货只要够好,受欢迎,那得是商场排着队求着人家供货。 碰上商品特别俏的时候,厂门口一张简单的提货单都能炒到上千块呢。 反过来,如果厂里的货没销路,哪怕商场一直放在柜台上,那多半也是在仓库里吃灰的命。 人民商场如果真为了这点小事就和厂家翻脸,那才叫蠢呐,搞不清楚形势,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它说一不二的时代。 在商言商,做生意肯定得以挣钱为优先。 唐一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偷偷腹诽:难怪老话说无商不奸。这做买卖的,一个个真是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 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间意识到旁边的王潇没吭声,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她果然皱着眉头。 唐一成奇怪:“商场的货不都已经过来了吗?你还愁什么呀。” 王潇眼睛盯着报纸,突然抬头看两人:“你们说这洪水要持续多长时间?” 这可太难讲了,天气陛下的事儿,谁说的清楚。 王潇也稀里糊涂的,穿书前,1991年她根本就没出生。 对于这场洪水,她干脆毫无印象。 她原本还以为只有1998年发了大洪水。 电视机打开了,刚好在播报新闻。 她看见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在他去世时看过的生平事迹报道。 其中有一张照片,好像就是他穿着救生衣坐在冲锋艇上视察灾情。 那似乎就是1991年发生的事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节 这代表什么? 能惊动国家领导人亲临灾情现场,意味着这场水灾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甚至时间也很长。 王潇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团队成员们:“如果水灾一直持续下去,商场的库存都被我们清空了,那要怎么办?对了,发水灾,交通断了,大家会不会担心后面买不到东西,马上想方设法的囤货?” 如果那样的话,商场的库存恐怕都没办法运过来了。 向东和唐一成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摇头,语气坚定:“不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家家户户都囤了一堆东西呀。 别忘了1988年的物价闯关。 唐一成他妈那年买的卫生纸到今天还没用完呢。 他跟他哥都相信,估计等他们的小孩长大了,卫生纸依然坚挺。 哪怕洪水发三个月,也不够家家户户清库存啊。 眼下大家唯一会囤的,估计也就剩下大米了。 毕竟如果洪水持续的时间长,今年的稻子也肯定也种不下去,到时候说不定大米会涨价。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生疼:“没错,我们还有家家户户的库存。” 她立刻打电话去钢铁厂,直接找上陈大夫,“妈,1988年,我们家买了哪些东西呀。” 说到这个,陈雁秋可有话讲了。 1988年啊,那买的东西可是一堆堆的往家里搬。 像床单被套枕套这些,她买了整整一衣橱。 像食盐和火柴,床底下堆的全是。 还有毛线和肥皂,因为东西实在没地方放,当时王潇暑假都没过完,被迫提前去学校住宿舍了。 反正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之前那么多年攒的家当,基本上那一回全买光了。 王潇听的直咋舌,乖乖,那可真不是小数字。 陈雁秋强调:“当时国家也说价格会涨的,咱们厂谁不买呀!买迟了可不得吃亏。” 又不是她一个人发癫。 可谁晓得物价闯关闯了一半又不闯了呢。 那床单被套和毛线堆成山,她自己看的头都疼。 她现在已经一点也不喜欢打毛线了。 王潇立刻化身为贴心小棉袄:“妈,那我给你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吧。回头咱们买更时髦的。” 陈雁秋茫然:“卖了?” “那当然了,现在流行的东西跟三年前怎么能比,卖了才好买新的。”王潇谆谆善诱,“妈,我这边高价回收。床单被套还有大号的衣服都要,得新的,没用过的。在原价的基础上,可以上调百分之五。” 向东一听,下意识地想阻止她:“那可亏了,当时价格涨的很厉害的。” 那会儿疯到什么程度?猪肉五块钱一斤,西红柿最高的时候能卖到八块。 如果以当时的价格拿货,那他们批发给国际倒爷倒娘们,当真没什么利润可言了。 王潇咬咬牙:“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重点是要保市场份额。” 她必须得尽可能供应上货,否则因为包机带来的优势会很快被消耗掉。 电话那头,陈雁秋信誓旦旦:“放心,你妈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价买的,不会让他们乱喊价。” 大厂各个厂之间,谁还不认识谁呀,彼此间根本没秘密。 她才不会让她闺女当冤大头呢。 想趁机讹人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可别怪她没事先提醒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啊。 现在不卖的话,你们家的火柴、毛巾和床单、毛线,就留着用到天荒地老吧。 陈雁秋行动力十足,愣是发动整个大厂区,从家家户户扒拉出来了一卡车又一卡车的货运往将直门。 也得亏钢铁厂的大卡车底盘高,否则换成一般的公交车,就目前省城的路况,绝对半路上就趴窝了。 真的,现在的水厉害到了什么程度?站在大坝上,你会发现,外面的江水比大坝里的路面高多了。 有的机关事业单位必须得有人值守,公交车开不过去,自行车也没办法骑。他们甚至在路上撑起了竹筏。 对,就是歌里面唱的那种:小小竹排江中游。 当真要变成水上威尼斯了。 向东一开始看着一卡车一卡车的货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心里还松了口气。 可随着广播里一天接一天的警告,大家又谁都笑不出来了。 毕竟距离1988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省城老百姓还全须全尾保存的货委实有限。 如果洪水还迟迟不退的话,那他们这个国际商贸城的商品供应,绝对维持不下去。 唐一成脑洞大开:“要不我们用飞机运彩电吧。红星彩电厂还有不少库存呐。” 向东都要对他翻白眼了,一台彩电足有四十斤重,一趟货机最多运2500台彩电。 这才能挣多少呀。 比起卖衣服这些,简直就是赔本赚吆喝。 但王潇跟伊万诺夫商量后,认为彩电也可以夹在衣服床单这些赚钱的俏货中往莫斯科运输。 这样可以安抚国际倒爷倒娘们的情绪,让他们相信江东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商品。 刚好大家还可以带彩电回家,提高自家的生活质量。 让王潇没想到的是,红星彩电到了将直门的仓库,内销居然比出口更多。 为什么呢? 因为按照眼下国内的政策,每台彩电要收600元特种消费税和300元国产化基金的。 但由于将直门这边的彩电目标销售人群为国际倒爷倒娘,走的是出口创外汇路线,故而这900块的额外支出就不用收。 长期混迹于国际商贸城,好低价批发苏联货再拿出去高价卖的华夏二道贩子,诸如小毛等人,迅速地从中发现了商机。 他们直接找上国际倒爷倒娘,让对方去批彩电,然后一台加价100块卖给华夏的商贩,后者再用他们自己的渠道同样加价100块把彩电给分销掉。 如此一来,最终的消费者用以比商店低起码五六百块的价格拿到货,自然欢迎。 与此同时,因为商贸城收购各家库存轻工业产品的消息,也通过口口相传的形式从大厂职工传递到他们亲友耳中,迅速播满全城。 这两件事一搅合到一起,就诡异地变成了“去将直门可以拿家里那些用不上的玩意儿换彩电”! 好不容易才恢复通车的将直门公交车上的司机和售票员,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稀里糊涂地发现他们这个线路瞬间火爆了。 来自省城各处的老百姓,全家老小齐上阵,大包小包地满怀期待而来,欢天喜地地捧着彩电而走。 那架势,就跟房价高位期,意外薅到开发商羊毛,用家里的破烂家伙什成功换到了大房子一样开心。 真的,还有人把自家囤的盐给辛辛苦苦扛来了,大几百斤啊,看得人目瞪口呆。 商贸城也不好不收是吧,最后只能留着准备捐献给灾区。 夏天出汗多,灾区人民肯定急需补充食盐。 于是,在谣言的力量下,一台台彩电就这么神奇地出口转内销了。 参与其中的四方皆大欢喜。 红星电视机厂的厂长笑得牙花子都遮不住,再三再四地跟王潇强调:“王总啊,我就知道你厉害。跟着你,绝对有肉吃。” 看看,这才多长时间?眼看着一万台彩电直接卖光了,两万台彩电也不是事儿。 再这么持续下去,他们红星厂该愁的就不是清库存,而是要如何扩大生产咯。 哈哈,谁敢想这种好日子有一天居然会落到他身上。 国际倒爷倒娘们也高兴,他们人还没离开江东呢,就顺利地实现了资产增值,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些原地挣到的钱,他们又能拿着购买更多的华夏货,回到她们的地盘挣更多的钱。 王潇明明知道这行为绝对违规,倘若不是现在全市都忙着抢险救灾,估计工商都会过来抓人。 但她也当做没看见。 因为只有倒爷倒娘们开心了,认定了这个国际商贸城能让他们挣到钱,那她才能把他们留下来。 唯一不高兴的人大概就是唐一成了,因为他强烈的自尊心受不了。 那些倒爷倒娘一边挣钱一边奇怪,为什么华夏货卖给他们便宜,卖给自己人反而贵呢? 可见华夏的改革还不够彻底,应该要保护国民利益的。 唐一成哑口无言,只能磨牙。 这段时间他基本泡在将直门,天天跟倒爷倒娘们打交道,俄语水平直线上涨,居然听懂了他们的话。 啊呸!还不如听不懂呢,太伤人自尊了。 更要命的是,他没反驳的语言能力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王潇,眼睛blingbling的。 看得冯忠林都眼睛疼,一大小伙子,怎么碰上事儿还指望姑娘家给他出头呢。 王潇可无所谓,她作为leader护着手下小弟不为外人欺负,不是理所当然嚒。 她直接呵呵,不动声色地怼回头:“改革就是在不停地消除那些不合理的事。比如说苏联,听说现在农民会买面包喂猪,这就是不合理的补贴政策造成的扭曲。” 为什么呢,敢信吗?由于政府补贴,眼下苏联商店里的面包价格要远远低于谷物。 农民发现买面包喂猪成本最低,当然要将商店里的面包一扫而空了。 然后他们养出来的猪再卖给国家,价格也比商店里卖的猪肉以及猪肉制品更贵。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神不神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节 跟你们的神奇比起来,我们的神奇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值一提。 来呀,互相伤害呀,看谁杠的过谁。 结果苏联倒爷完全没有斗志,居然一边大口喝着散装白酒,一边大喇喇地表态:“所以苏-维-埃要完蛋的呀。” 得,人家都这么说了,还怎么杠啊。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快活的笑声。 真的,哪怕雨下个不停,大家天天担心省城被淹了,但这段时间将直门气氛一点也不差,相反的,还挺热闹。 为啥事情会朝这种诡异的方向发展?同志们,难道你们忘了正被洪水包围圈吗? 咳咳,不好意思,大家还真没把这事儿特别当回事。 大坝上不还有人民子弟兵吗,他们肯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的。 广大人民群众现在可欢乐了。 他们过来换彩电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个简陋的国际商贸城居然是隐藏的宝藏! 这里有洋货,正儿八经的洋货,老毛子们带过来的洋货。 什么苏联产的照相机啊,军用望远镜啊,机械手表啊。哎哟,人家还有电动剃须刀和绞肉机。那个随身携带的酒壶以及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当真都很不错呢。 跟王潇猜想的不一样的,其中最受欢迎的居然不是照相机、望远镜这些,而是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 几乎所有的主妇都会买一份西餐刀叉,几乎所有的小孩和年轻人都会对着旱冰鞋双眼发光。 有小孩子拿家里的手电筒换了一双旱冰鞋,简直开心到飞起。 结果他爸看到旁边人用手电筒换到了电动剃须刀,气得当场就要打自家的败家子儿。 不过王潇和她的小伙伴一致认为,当真很难讲到底谁吃亏谁划算。 嗐,自己需要的东西,那都是好的。 比起苏联人的大包小包,东欧的倒爷倒娘们要含蓄很多。 他们带过来的基本都是巧克力和糖果。 王潇都佩服他们,这么热的天,居然不怕糖化了。 不曾想,这些欧洲糖和巧克力竟然是整个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外国货。 几乎每一个过来逛的省城人,多多少少都会买上一把外国糖和巧克力。 这些平常可买不到,商场都没货,除非去友谊商店花大价钱。 王潇对于倒爷倒娘们摆摊卖东西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他们交摊位费就行。 这些摊位费都让她放进了捐款,能攒到整数,一块儿拿去捐掉。 她相信,这些捐款的意义会非比寻常。 将直门是热闹非凡了,伊万诺夫却笑不出来,他已经十分担忧:“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他实在没办法忍受好不容易迎来的大把赚美钞的美好时光会一去不复返。 那未免太可怕了。 王潇也想知道答案啊。 她估摸着华夏老百姓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她动不动就听到哪处堤坝被炸了,好泄洪降低水道水位。 真的,每次听到这样的新闻,她都觉得两千万捐的太值了。 这次水患波及淮河太湖水域,泄洪的范围比她想的要大的多。 甚至一个县一个县的被淹了,几十万的人口都转移。 跟他们比起来,综合考虑下,将直门机场也未必有必须得保住的理由。 但泄洪这么长时间,危机却仍然没有解除,整个华东地区依旧像泡在汪洋里一样,看得让人真心慌。 王潇和她的团队们发动了所有人脉,拼命地寻找货源和运输渠道。 还真让他们给找到了,居然还有从齐齐哈尔方向发过来的火车。 大家伙儿喜出望外。 现在不管是哪一个方向来的车,只要能进省城,就意味着它可以运货。 火车的运载量可远远胜过于卡车以及汽车。 王潇二话不说,拍案而起:“这车皮我们必须得拿下。” 其他人也没异议,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错过火车,天晓得下一根救命稻草在何方。 可惜她打电话去省城火车站问情况,接电话的人嗓子都哑了,一问三不知,最后只丢给她一句不耐烦的:“你到底有完没完?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抢险救灾!” 王潇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就听到了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电话再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听。 这架势,看样子她只能亲自跑一趟火车站了。 然而现在省城内涝当真厉害。 她跟着钢铁厂的大卡车出发,开到中山路的时候,悲伤地发现大卡车都过不去。 司机师傅跟她确认了一遍目的地是火车站,拍着方向盘道:“要不这样,你去小营火车站,那边上火车,再坐过来。” 这办法好像挺蠢的,可以眼下她也没其他的好选了。 唐一成点头肯定:“小营站应该会停的。” 司机则跟他俩保证:“没事儿,真不停的话,我再把你们带回来就是了。” 谢天谢地,估计是老天爷也可怜王潇不容易,从哈铁局发过来的火车当真在小营站停了。 路上的积水早就高过铁轨,轨道两边堆着沙袋,硬生生地隔出了一条火车通道。 列车员看她上车,知道她的目的地是省城挺奇怪的。 因为火车的停靠站点是几十年前定下来的,自从修建了大桥之后,自小营站坐火车去省城反而慢,中途还要绕个圈子呢。 王潇只好含糊解释:“淹了,城里淹得厉害,大卡车都开不过去。” 这趟车上人不多,列车员小姐姐颇有闲情逸致和她聊天,相当同情:“你们这个水发得好吓人啊。一路开过来,外面全是水,就跟在水里头走一样。”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火车一发动,车窗外果然白茫茫一片。 水,无边无际的水,全是水。 火车开的速度特别慢,估计一小时都不超过10公里。 于是王潇和唐一成就清楚地看到了铁路两旁的房屋被淹没了,还有人坐在屋顶上等待救援。 车上有人冲他们挥手,大声喊:“你们怎么样啊?” 屋顶上的人大声喊回头:“没事!解放军已经来了,我们在等下一批带我们走。” 车上的人这才安心。 真的,王潇听了都替他们松口气。 水发成这样太吓人了,她从未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洪水。 唐一成安慰她:“没事的,我们的纪律是肯定要把所有人都运走,扛也要扛走。” 周围的旅客一听,都来了兴趣:“你是当兵的呀?” “退伍了退伍了,早退伍了。” “那你们抗洪的时候好辛苦哦。” “还好还好。最怕的就是,让他们赶紧撤走,有的人死活不肯撤。” 唐一成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参加抗洪的经历,最要命的就是自觉碰上那种会水的人,非得待在家里守着家具。 他们也不想想,洪水一来,还会游泳呢,给你个救生圈都没用。 漂在水上,周围全是水,连边都找不着。 时间一长,神仙都扛不住。 “哎,是不是像他们一样?” 王潇顺着旅客伸出的手指头往窗外看,果然看到水上漂着的黑点。 等到火车再开近一些,周围人就开始嘲笑之前发话的那位老兄:“也有,这么大,你看不到啊。这明明是皮划艇,上面待的是解放军。哎,他们在干什么呀?” 唐一成仔细观察了一下:“在守桥梁。” 至于为什么守桥梁,大家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火车广播里的呼吁:“旅客同志们,有食物的,请扔一些给我们的解放军战士。因为补给跟不上,他们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赶紧七手八脚地翻找自己的干粮。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坐火车都舍不得在车上买吃的,都是自备口粮。 王潇跟着大家一起,用塑料袋包裹面包,用力丢向皮划艇。 然后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解放军战士接到了面包之后,居然就着江水往下咽。 没有瓶装矿泉水,也没有其他任何可饮用的水,只有浑浊的江水。 那江水上漂着死鸡死猪,打开车窗的时候,大家都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这样的水,怎么能喝? 可是他们太渴太饿了,这是他们唯一能够获得的补给。 “怎么能这样?” 周围的女孩子先吃不消,有人哭出了声。 王潇吸溜了一下鼻子,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 唐一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句:“没事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节 怎么可能没事呢? 这样的水,喝了不生病才怪。 但唐一成觉得没什么,作为一个基层退伍兵,他觉得野外求生的时候,这种事情很正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潇一声没吭。 直到火车抵达省城火车站,她才支棱起来。 不打起精神不行,她今天是来谈火车车皮的。 她一定得拿下。 可惜火车站的领导听了她的话,目光活像是在看傻子。 讲什么鬼话呀?还包火车皮?没看到大水发成什么样子了! 哦,你说这班火车还在正常运行? 天呐,你还晓得是怎么回事呀。 这班车本来应该停运的,但因为接错了天气预报,才从齐齐哈尔发过来了,今儿晚上就返航。 这一个礼拜,就这么一班车会北上。 其他车没有,一辆都没有。 火车已经停运了。 什么时候恢复运营?不知道,我们也在等通知。 火车又没长翅膀,淹成这样,除了飞过去,还能怎样? 因为火车停运,所以车站也抽掉了人去参加抗洪抢险。 现在车站里人山人海,全是急着回家的大学生。他们被困到现在,已经要崩溃了。 留守的站长不得不亲自拿着喇叭喊:“上车可以,大件行李一个都不许带。一个人最多只能带一个书包。” 候车大厅立刻炸了,瞬间丢下了一地行李。 学生们争先恐后往车上涌,王潇记得这班车定员是118人,但照这架势,起码有五六百号人拼命地往车上挤。 唐一成看着满地的行李,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这些学生可真不晓得好,东西说丢就丢。” 他甚至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非得赶着回家。 大不了暑假留在学校好了,为了回趟家连行李都不要,可真够败家的。 王潇倒是能够理解。 由于这时代的交通极为不便利,很多离家远的大学生寒假是不回家。寒假假期短啊,他们在路上颠簸的时间太长,往返一趟不划算。 所以暑假是他们唯一能够回家的机会。 而且人是一种特别容易陷入群体性恐慌的生物。 也许有的人原本根本不想丢掉行李,但周围人都这么做,他(她)就会下意识地有样学样。 仿佛这趟火车是逃离洪水的诺亚方舟,不丢掉行李就没办法拿到上船的票。 唐一成眼睛盯着地上的行李,依然心疼:“这么多衣服啊。” 他们现在为了拿到衣服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可惜这些都是穿过的。 王潇扫了一眼:“拉回去吧,我打电话叫卡车。” 刚才在火车上,他们听一个省城本地的列车员叨叨,才知道他们是真的兜了个大圈子。 从红山路走,地势高,肯定没淹,根本不需要从小营坐火车。 她打完电话要车,等待的时候又打国际长途给伊万诺夫。 谢天谢地,火车站的电话级别高,有权限打国际长途。 这次她甚至都等不及对方重新拨回来,便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我有个办法可以保证每天运11架飞机的货到莫斯科。但我们的利润有可能会减少2/3。你要不要试试?”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赶紧放下装红酒的高脚玻璃杯,一叠声地对着话筒说ok:“没问题,只要保证这条线能维持下去就行。我完全支持你的所有行动。” 他甚至没有问王潇到底准备怎么做。 他相信自己合作伙伴的能力。 况且,比起他,无疑是她更了解如何在华夏达成目的。 等卡车过来,站长看他们搬行李走,皱着眉毛想要阻止。 当听说他们要去部队,准备把这些行李运过去好捐捐给灾民,站长才没再说什么。 卡车司机还好奇了一句:“你们准备怎么捐啊。” 王潇意味深长:“用飞机捐。” 没错,车开不过去,船也不好走,但她有飞机。 飞机可以穿山越岭,飞机也可以飞跃重洋。 飞机可以做很多事。 将直门空军部队的政委正带队往外走,他们要去换班队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堤坝,及时防治险情。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他瞧着比上回王潇见他的时候足足瘦了十斤,又黑又瘦的那种。 因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奔波,不是带领部队去大坝上抢险,就是组织转移群众。大夏天的,居然嘴巴都干得开裂了。 王潇喊住人,开门见山:“我可以借飞机给你们送补给。” 政委一愣,嘴巴跑得比脑子还快:“我们没钱。” 补给跟不上,他难道没打过近在眼前的大飞机的主意吗?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空军部队!他们随时都能开着飞机跑。 但当政委知道包机一趟10万美金打底的时候,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吧。 飞机空投一趟物资的总价值估计都没10万美金。 况且他们部队穷的叮当响,哪好意思要人家运货出口创外汇的飞机。 王潇认真地强调:“我不要钱,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求再批一条短途航线,从江东飞到江北。因为我们之前批下来的航线是从莫斯科直达省城。我害怕我的飞机不能过去空投物资。” 既然江东省目前基本泡在水里,东西没办法运到省城来,那她就曲线救国,从遭受水灾程度轻的江北省调货。 铁路停运,公路受阻,水运也走不了的情况下,她还有飞机。 飞机能够飞跃国境线,飞机也能够跨省。 22架货机,她可以借一半出去空投物资,剩下的11架她得拿去调集商品卖给倒爷倒娘们。 否则的话,她又要从哪儿找那10%的利润捐赠用于赈灾? 一听不要钱,政委立刻来了精神,痛快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去请示。” 太好了,这可是11架飞机,正儿八经的货机,每架都能运输50万吨物资的大飞机。 有了这些飞机做保障,他的战友们也不用饿着肚子喝雨水硬扛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加更,因为阿金有事外出。 阿金问了不少95后同事,发现大家基本不知道1991年洪水,但几乎都晓得1998年洪水。阿金查资料时也发现关于98年洪水资料多。 所以,王潇对1991年的洪水没啥概念应该不能说她蠢没常识。 文中提到的1988年物价闯关,那时候物价疯涨得很厉害。贴一点背景资料。 4月5日,国家决定放开猪肉、大路菜、豆制品和白糖4种主要副食品的零售价格,大中城市职工的补贴,从暗补改为明补。 从5月开始,全国中心城市的猪肉和其他肉食价格立刻飙升了70%!其他小商品价格也迅速跟进。 以北京为例,四种主要副食品上调后,价格上涨的幅度很快就突破了文件的规定。 猪肉由每市斤2.5元涨至4.9元,鸡蛋由每市斤1.5元涨到2.7元,西红柿价格在最高时竟卖到8元/斤! 文中提到的解放军补给不足,火车旅客给他们投食物,他们就着江水吃是真的。 当时飞机也的确很缺。 1991年7月27日、军委三总部工作组在宁召开大会,慰问抗洪救灾部队。6月中旬以来,苏、皖、浙、沪驻军共出动12万人次,车辆3万台次,船艇650艘次、飞机12架次。仅南京军区部队就抢救、转移群众19万人,抢运物资35万吨,加固堤坝517公里。 关于此次水灾的一些资料: 1991年夏,淮河、长江支流滁河、洞庭湖的澧水和安徽的水阳江都发生了特大兴水。太湖水位超过1954年的历史最高水位。截至6月底,全国有18个省市区遭受洪涝灾害,受灾耕地面积1.3亿亩,倒塌房屋65万间,各项经济损失总和达160亿元。 这次特大洪水主要有如下特点: 一、雨期提前,降雨量大而集中,洪水来势猛、持续时间长。淮河流域和长江中下游地区,从5月下旬至7月中旬长时间、大范围连降暴雨,降雨量最高地方比常年多2-5倍,致使江、河、湖、水库的水位猛涨,形成洪水和大面积内涝。淮河发生了建国以来仅次于1954年的大洪水,7月中旬,太湖水位比1954年最高水位还高0.14米,滁河接连两次发生有资料记载以来的最大洪水,松花江也出现了建国以来仅次于1957年的大洪水。 二、水灾发生在夏粮收获和秋粮播种季节,造成两季作物减收。 三、重灾区过分集中。安徽、江苏两省受灾人口占两省人口总数的7o%;农作物受灾面积占播种面积的60%以上;工业,特别是乡镇企业损失严重。 四、从全国来看,长江干流、黄河、珠江、海河、辽河等未发生大洪灾,所以灾害是局部的。由于洪水发生在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地区,所以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洪灾发生后,国务院先后拨款22亿元人民币和14亿公斤粮食用于救灾,并制定了对灾区人民的优惠政策。 水灾造成江淮地区200多万人无家可归,在淮河大堤上搭起了一眼看不到头的帐篷。 灾害发生后,我国政府紧急呼吁联合国有关机构、国际组织和各国政府向江苏、安徽两省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此后,来自境内外的捐款捐物陆续送达灾区。 从1991年7月11日至12月31日,我国共收到各种援助合23亿人民币,相当于国家正常年份灾民生活救济费的2.3倍。其中近4万来自港澳台地区和海外华人华侨。至1992年7月,捐款增加到28.3亿。 值得欣慰的是,当时虽然香港尚未回归,但香港民众心系大陆,举行“忘我大汇演”大型音乐会,为灾区筹集善款。 此后,筹委会又紧急筹划,仅用4天4夜拍摄了电影《豪门夜宴》。200多位明星全部零片酬出演,所得2000多万港币全部捐赠灾区。 港英政府紧急拨款5000万港元援助灾区。全香港掀起捐赠华东水灾的热潮,短短十天即筹款4.7亿港元。 与此同时,台湾也对华东灾区捐赠超过300万美元。各电视台、媒体也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募捐。至7月29日,共募得新台币4000多万元。 澳门的捐款也达到2000多万澳门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节 从1991年7月11日至12月31日,中国共接受境内外捐款物合23亿元人民币,相当于国家正常年份灾民生活救济费的2.3倍,其中近四成来自港澳台地区和海外华人,至92年7月,整项捐款增加至28.3亿人民币。 我国一向主张自力更生,不伸手向别人要钱要物,唐山大地震就是一个例子。 但1991年水灾发生后,我国彻底改变了以前的思维定式,第一次向国际社会呼吁援助。这既是一种思想开放的表现,也显示了中国重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借助一切力量减轻灾害的决心,也显示了中国积极主动参与国际合作、融入国际社会的开放姿态。 阿金查到的资料里,截止到1991年8月31日,古巴捐赠1700万美元物资,是最多的。 感谢在2023-11-1223:25:36~2023-11-1623:4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橙汁144瓶;花梨、苏86瓶;affirmation 50瓶;今日饼铺不开张29瓶;林小惡、wuyong 20瓶;pxq 15瓶;蓝风信子、小小、淇淇、五丁包、刚好日落、迷迷糊糊的10瓶;澹台吴楚6瓶;三炷香、小小的面团王子、小p、敏敏姐姐啊5瓶;芳意恼乱人多、聂凝凝3瓶;甜甜的味道2瓶;watergong2009、hui、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弄个卡车运输队:再做一笔生意 7月16日,第二波洪峰过完省城,接着顺利入海之后,汹涌的洪水终于逐渐步入平稳状态。 社会的主流也从抢险逐步往赈灾方向发展。 报纸广播电视报完了今天的高考作文题目叫《在同一片土地上》,又说今年的高考数学史上最难,最后三道大题没几个人会写。 在高考成绩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候,新闻开始天天都在呼吁给灾区捐款。 少先队也组织放暑假的小学生上街义卖报纸,上了电视新闻。 甚至连将直门附近的农民都将田里的水舀出去,开始补种稻子。 水灾好像真的过去了。 圩埂拦截的河流虽然依旧浑浊,时不时地还能看到上面飘着的死鱼和死鸡,甚至有冬瓜、茄子和西瓜;但好歹水流是平缓的。 小孩子胆大包天,自己撑着澡盆就去捞西瓜。 捞上来之后,他们手刀一分为二,却嗷嗷怪叫。因为西瓜流出的汁水又黑又黄,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这瓜,早就泡坏了。 在田里忙碌的大人看到了,老远就扯着嗓子骂。 小孩子们赶紧抬起澡盆,沿着田埂哧溜一下跑远了。 留下大人只能对着他们的背影再骂几句,然后继续在田里忙碌。 当然,因为秧田早被淹没了,重新育秧需要时间,所以农民直接播种了发芽的稻种。 王潇很怀疑稻子到底来不来得及长? 好像霜降前就得收水稻了。 现在距离霜降也就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到时候稻子能熟吗?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放弃种水稻,改种植经济作物。 比如说芦蒿之类的,现在挺贵的,等到春节前上市,应该能挣不少钱。 毕竟省城芦蒿的主要产地是江心洲。 而江心洲的地理特点决定了,哪怕不发洪水,暴雨时间稍微持续的长点,它就会被淹。 何况是今年这大水发的,到目前为止,它还泡在水里呢。 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那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洪水消退需要时间,水位下降更需要时间。 这宝贵的时间就是将直门种植芦蒿,抢占市场的良机啊。 只要抓住了,种个半年,抵得上平常种庄稼三五年都不止。 大学生们不敢相信,有这么夸张吗? 芦蒿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江滩上会长,也就是一种野菜而已,正月里挖了炒干子吃的。 味道虽然比较独特,但也不至于多俏吧。 唐一成倒是没怀疑,相当配合地点头附和老板:“那当然了,你们晓得在大饭店里一盘炒芦蒿有多贵吗?二十二块!” 当时他也看的惊呆了呀。 因为一盘子盐水鹅也就二十块钱。 它竟然能卖得比盐水鹅还贵。 大学生们则发出惊呼,22块啊,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一个月的生活补贴还买不起一盘炒芦蒿! 当然,这有大饭店的加持效果。 别说他们了,一般的工人也吃不起金宁大饭店。 不过芦蒿这蔬菜的确挺神奇的,价格从来都没怎么低过,哪怕种植规模越来越大,也没有影响它超人一等的地位。 现在种芦蒿,不说发大财吧,绝对要比种水稻赚得多。 毕竟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 你放在三十年后,不打农药不用化肥,纯生态种植的水稻。一斤大米卖二十块,也有大批受众。 反正三十年后副食品丰富,哪怕二十块钱一斤的大米,买个10斤也不过两百块,老两口能吃一个月了,压根谈不上什么大开销。 现在不行,现在你别说一斤米卖20了,你卖十块钱五块钱,都没人搭理你。 改种芦蒿就不一样了,它水分足,亩产肯定远远胜过于水稻,单价还高。 刚拿到毕业证没几天的大学生们一个个听的怦然心动,十分佩服自家老板。 能挣钱的人果然能挣钱。 人家种田的都在愁田被水淹了,来不及种水稻。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省城大小姐,居然还能想到怎么从中挣钱。 其中一个女孩子忍不住追问:“种芦蒿真的能卖钱吗?” “那当然。”王潇语气轻松,“市场不会因为供货商的突然断货而消失,没有张屠夫,大家也不会吃带毛猪。除非市场杀一只猪都没有了,顾客才有可能该吃羊肉或者牛肉。” 这批大学生目前还没有安排具体的岗位,是以储备干部的形式跟着学习。 王潇不吝啬多带他们。 只有把人带出来,她才能解放,去搞更多的钱啊。 实话实说,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对她来说太小了。 她可是准备遍地开花的人。 现在她要教他们的是,任何危机都是时机。 这场洪水对经历者来说是灾难,可如果运作得当,就会是升天梯。 种芦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灾后重建的承包商,才是搞钱的大头呢。 只是那些事情里,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过于复杂,今天她就不跟他们说了。 省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开始就被带歪,忘了正道是什么。 但即便事件简单的小事,依然有新人提出疑问:“种了芦蒿肯定能卖钱吗?会不会有意外,比方说……” 咳,说不下去了。 毕竟课堂距离大田有点远,他们有学哲学的,有学物理的,也有学中文的,但真没人学农学。 好在他们的老板见多识广,接过了话题:“比如说气候条件变化,不适合芦蒿生长。再比如说,突然间大家都觉得种芦蒿挣钱,一窝蜂的全上了。到时候市场饱和,芦蒿卖不出去,只能烂在田里。” 大家一想那场景,都觉得好惨啊,跟被洪水泡着的麦田不相上下的惨。 “这些都有可能。”王潇继续往下说,“但这又怎么样呢?神仙做生意都没百分之百的把握,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挣钱,就可以出手了。” 先前提问的女生急了,瞪大眼睛追问:“可要是亏了呢?” 王潇笑了,不以为意:“亏就亏呗,又不是亏不起。” 大学生们都沉默了,有人小声到道:“农民亏不起呀。” 估计他们还是会接着种稻子。 好歹有个保底不是? 哎,照这么看的话,估计会把田拿出来种芦蒿的农民少的可怜。 那种突然间好多人种芦蒿,以至于市场严重饱和,芦蒿只能烂在地里的情况;发生的概率应该很小诶。 说到底还是农民没底气,所以只能是老板这种人挣大钱。 王潇哭笑不得:“他们怎么就没底气呢?其他地方不好说,将直门这边完全可以试试吧。村里人从六月份到现在,不说卖酒出租房子,单是给倒爷倒娘们运货,挣的钱也抵得上他们之前一年的收入了。” 这话当真不是吹的。 倒爷倒娘们的要货量很大,村民运一趟就能挣二三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挣上几千块的都有。 既然已经提前完成了kpi,为什么不能冲一冲? 挣的钱越多,生活才越有保障啊。 以为按部就班,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想的是不是太美了点?国营工厂都有停工发不出工资的时候呢。 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旁边卖衣服的钱雪梅就心动了。 他们周镇算是运气好,圩埂没破,镇上也没被淹。 所以铁路开始恢复运营,高速公路也能通车以后,服装厂的衣服又源源不断地往将直门运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运气也谈不上好到哪儿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节 最起码自家的三亩六分田是完蛋了,小麦和油菜籽只收上来一半,其余的直接烂在了地里。 现在种水稻根本来不及,镇上的农科站给出的指导意见是种旱稻。 而旱稻的产量,又普遍比水稻低百八十斤。 与其辛辛苦苦折腾半天,不如干脆改种芦蒿吧。 潇潇说的没错,他们家又不是亏不起。 钱雪梅一表态,周围人跟着起哄,纷纷撺掇王潇:“老板,你要不要也包地种菜呀。” 王潇还真无所谓。 只要不让她亲自下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那承包点地也挺有意思的呀。 嘿嘿,种花家多少有点种菜的属性在身上。 她穿书前还在阳台种过菜呢,完美地实现了疫情期间蔬菜自给自足。 刚好,她也可以趁机让新人们见识一把如何把商机变成现实。 况且种芦蒿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咳咳,当然不是说她的种植技术有多高超啊。 阳台种菜和大田种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的优势在于销售。 像芦蒿这种娇嫩的新兴高档蔬菜,想要卖出好价钱,必须得有靠谱的销售渠道,比如说和饭店长期建立联系这种。 刚好,大酒店她熟啊。 她不愁种出来的芦蒿没地方卖。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了,一群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一个比一个兴奋:“老板,你多种点呗。种个,一百亩!” 一百亩算啥呀,王潇根本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只引导大家往下想:“我要种芦蒿,我不想种出来烂在地里。我该怎么办?” 到底是90年代的大学生啊,虽然他们一天地都没下过,但大家解决此问题来还是反应很迅速。 老板这么问了,代表这是商业竞争。 嗯,要打击竞争对手。 压价?用强大的价格让对方无处可逃? 嘿呀,当年省城几大商场打价格战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热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终于发现老板没吭声。于是他们也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吧。 王潇都想叹气了。 不是说现在校园里很流行做生意吗?为啥他招了的大学生似乎没啥生意头脑。 搞什么价格战啊。 你当你卖的芦蒿是铁芦蒿?还搞价格战! 有必要这样自捅千刀吗。 向东看不下去,他好歹是农村出身,种过地:“要不要看看市场上有多少货?起码得晓得有多少人家种芦蒿吧。” 王潇点点头,补充说明:“这叫芦蒿经纪人,调查市场用的。从事农产品生产,最忌讳的就是一窝蜂上。工业产品一时间卖不掉,还可以在仓库里压一压。说不定后面有机会大批量出货。但农产品的特点决定了,它必须得在短期内出掉,它不能一直压着。” 大学生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物以稀为贵,种的人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不过这个调查好像不太好搞,有点麻烦哦,你花不少钱和时间。 哎,种个一百亩地芦蒿居然还有这么多事。 “想挣钱,从来都不简单。”王潇提醒他们,“芦蒿经纪人咱们可以先不提,这是形成区域产业化之后,有一定的规模了,为了扩大竞争优势才应运而生的一个职业。咱们就先说一百亩的芦蒿,如果没办法搞调研,不清楚有多少人种芦蒿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又哑火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奈。 她明白了,这时代的大学生学费国家包了,生活还有补贴,估计当真是住在象牙塔里的,缺乏强烈的要挣钱的欲望。 她只好自问自答了:“那我抛砖引玉,一句话,宁要鲜桃一颗,不要烂杏一筐,是什么意思?” “要创新,不要陈词滥调。” 大学生们喊出来之后,突然有人恍然大悟:“要时鲜货,要尖尖儿!” 啥意思? 就是一种吃的刚上市的时候,价格是最高的。 等到大批量上市之后,价格就会降下来。 好比这两年特别俏的香椿头,刚上市的时候,那卖的叫一个贵呀。 后面价格就一跌再跌。 哦,明白了。 想要芦蒿卖的好,就得比人家上市早。 王潇点点头,补充道:“错峰,错峰销售。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就得保证芦蒿错峰上市,提前的,正常的,延后的,都能保证上。这样你的销售渠道才能不断。那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问题,要实现这一点,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举手表示要找技术指导。 他在菜场上看过人工种植的芦蒿,比野生的要长要粗,可见人工种植是需要技术的,错峰种植更加需要技术。 上哪儿去找技术指导呢? 嗯,蔬菜研究所,农学院都行。 这会儿还在放暑假呢,农学院的老师应该有空。 对了,找他们的话,还可以买到优质的种苗。 王潇未予置评,只接着问:“然后呢?” 新人们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这不有指导了吗,然后还有啥啊? 向东都听不下去了:“谁去谁去管啊?” 这帮家伙不会真以为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是随便往田里撒一把种子就行了吧。 种菜比种庄稼挣钱是应该的,因为前者需耗费的时间心血要远胜于后者。 哦。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得雇人管理。 那这事儿也简单啊,直接在村里雇几个人好了。 唐一成是典型的县城青年,农村和城市都沾一点边。 对于这提议,他的反应是直接摇头:“村里人不会乐意守着田的。” 天底下又没傻子。 现在国际商贸城生意如火如荼,机场的飞机一架接着一架起飞,村里人帮倒爷倒娘运货,摆摊子卖吃的,挣老毛子的钱挣得不亦乐乎。 他们为什么放着轻松好赚的钱不挣,反而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 除了那种恐惧新事物,死守着老黄历的犟老头,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会乐意干这活。 当然,王潇可以给高工资来吸引雇工。 但一亩地的芦蒿也就赚几千块钱,她一个月开千把块钱的工资请人干活,除非她疯了。 众人一听,哎,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将直门的农民身价暴涨,现在轻易都看不上三瓜两枣了。 事实上,就这会儿,忙着把田里的水排出去好种稻子的也都是各家各户的老人。 青壮年,尤其是年轻人,要么跑去仓库旁边等活,要么去摆摊子卖凉粉、凉皮、凉面、冰粉、冰糕了。 哦,对了,还有人卖馒头。用发芽的小麦做的馒头,一点糖都没加,甜津津的,就是黑不溜秋不好看。 总之,他们都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要脱离农业生产,直接走工商业路线。 刚毕业的大学生们越想越绝望,农民都指望不上,总不好从空军部队雇人种菜吧? 哎,这事儿可行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部队也要挣钱啊。 眼看这话题歪的有点没边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往回拽一拽:“你们再想想看,还有谁更适合这项工作?” 新人们陷入了沉默。 旁边卖西瓜的大叔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听广播:“要振奋精神、坚定信心、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夺取抗洪救灾胜利。” 突然间有人灵机一动:“江心洲的农民!现在江心洲还淹着,他们回不了家。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他们现在没有土地,当雇工赚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对对对。”其他人跟着附和起来,“他们会种芦蒿,晓得怎么管理芦蒿。” 最早提议的人滔滔不绝地分析下去:“江心洲距离咱们这儿不远,坐公交车的话也就一个来小时。他们要么被统一安排居住,要么就是投靠亲友。所以找他们干活的话,他们跟我们一道吃饭就行,不需要管住宿问题。” 这就是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区别呀。 比如他们,公司正在给他们盖统一的宿舍呢。一人一间房,有卫生间有厨房,比好多单位提供的住房都强。 然后大家开始发散思维,把雇佣江心洲农民的行为上升到了以工代赈的高度上了。 这不是给一个人提供一份工作呀,这是在拯救一个家庭。 王潇赶紧喊停。 年纪轻轻的,能不能不要这么油腻? 大家在商言商,非得拔高累不累呀。 旁边响起了笑声:“这怎么是拔高呢,这是实话实说呀。” 王潇一扭头,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哎呀,领导,您怎么能搞突然袭击呢。” 大学生们还不明所以,互相茫然地看对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节 谁呀,这是? 说是领导,可也没前簇后拥啊。 就两三个人,穿的普普通通,的确良的衬衫,普通的布裤子,脚上的鞋还沾了不少泥。 讲句不好听的,现在将直门村里头的青年农民都穿的比他们时髦气派。 再说领导视察工作,难道不应该提前通知吗?不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起码也得扫街相迎啊。 冯忠林低声丢下一句:“这是省里的曹副书记。” 省的这帮青瓜蛋子没见识,白白丢人。 王潇握住了曹副书记的手,再三再四地表态:“哎呀,书记,您好歹提前说一声啊,我们这边的路可不好走。” 暴雨停了,洪水的威胁解除了,建筑公司自然也要开启加班加点的模式。 摸着良心说,眼下的将直门就是个大工地。 曹副书记笑容可掬:“又不是不能走。我不放心,一直想过来看看的,就是走不开。” 王潇赶紧表示,领导您辛苦了,您对我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的关照,我们铭记在心。 这话她说的真情实感。 如果不是曹副书记发话保住将直门,说不定他们现在还跟江心洲一样,泡在水里呢。 “应该的,省里一直很重视贸易这一块的。”曹副书记相当关心,“现在怎么样,外商的情绪如何?业务量有没有受影响?” “多亏曹副书记您帮忙,批下的航线,从江北省空运调货过来后,咱们供货量维持住了,外商很满意。” 王潇陪着人往前走,好让领导看清楚商贸城的运转情况。 这会儿刚有一架客机降落在机场,一百多号倒爷倒娘匆匆忙忙往商贸城而来,迅速开启扫货模式。 王潇在旁边介绍:“现在每天都有两班客机,约莫三百多的外商会过来。他们有的上午来,下午走。有的停留一天,下午来,第二天上午走。” “货机能装满吗?” “能。”王潇点头,“基本是满载而归。” 眼下她正打算建一支自己的运输队,全是大卡车的那种。 因为单纯指望厂商送货,实在不方便。各家厂的大卡车数量都有限,又是一对多的关系,很难第一时间就把货送到位。 而国际倒爷倒娘们之所以选择高价的空运模式,就是为了节约时间。以高频次的倒货来提高总利润。 故而人家根本没有耐心等待,他们的每一分钟都是钱。 为了满足客户需求,国际商贸城的物流必须有保障。 至于大卡车怎么来,他们走的是以货易货的路线,直接从苏联换回来。 现在中苏边境贸易,黑河那边,拿轻工业品换卡车换拖拉机的,司空见惯。 只不过大卡车肯定不能空运,只能找船走海运路线。 但这有点麻烦,伊万诺夫还在跑关系。 只是这事儿必须得快,耽误时间就是耽误挣钱。 王潇准备陪同曹副书记视察完商贸城和机场之后,就打电话给伊万诺夫,问问看他卡车的事情联系的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快,更快! 曹副书记看完了热闹非凡的商贸城,十分满意。 一群人再往机场方向去的时候,旁边两个老毛子欢天喜地聊起了天。 那位一脸胡茬的大叔兴高采烈地跟他的同伴强调:“你看到了吧,她拥有强大的人脉,她是这里的地下女王。跟她做生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在场能听懂俄语的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咳咳,说到这个事情啊,还真是有点emmm。 之前因为暴雨和洪水的影响,加上派货机去支援抗灾,江东这边实际运力每天最多只有10架货机。 碰上天气不好的时候,这个数字还要再打折。 按道理来讲,国际倒爷倒娘们应该很不高兴。 不说懒得再过来,起码也谈不上多满意吧。 结果航空一恢复,他们反倒爆发出巨大的热情。莫斯科那边的机票已经供不应求。 为什么倒爷倒娘们会如此反应呢? 因为他们觉得王潇非常能耐,是绝对的大佬。 她不仅能够跟部队高层直接对话,还可以让省领导为她服务。 在这样的人手上买东西,不用担心会突然间被抓了。 谁说苏联人很含蓄来着? 那位络腮胡子老兄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强调:“这位是他们省的二把手啊,华夏人的省很厉害的,江东省拥有六千八百万人,差不多抵得上我们俄罗斯联邦的一半了。看,她多么厉害,连省里的二把手都要为她服务。” 王潇觉得他们更厉害。 她都要给这帮大哥大姐跪了。 传播谣言这种事情,果然不分古今中外。 这一个个脑补的功力,完全可以自己编小说了。 快走快走,他们可千万别拦上来,然后让导购员帮忙翻译。 那她真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没想到曹副书记居然笑出了声,十分爽快地表态:“他们没说错呀,政府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为市场服务。”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 她甚至顾不上尴尬曹副书记会俄语这件事。 她更关注的是,现在可是1991年的夏天,距离1992年的春天还有半年的时间呢。 作为一个省政府的高层领导,她居然直接说要为市场服务! 曹副书记意味深长道:“放心大胆地干,我们的目标是好好搞建设。” 她又主动跟那两位倒爷打招呼,用发音有点别扭,在语法相当精准的俄语询问他们的购物感受,以及他们希望江东省政府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这两人的心相当大,脸上看不到一点尴尬,只表示他们需要更多的飞机。 “哪怕一百架,每天一百架,我们都能把飞机填满。” 可这显然超出了曹副书记的能力范围,她只能表态会进一步优化市场环境,保证商品供应,让大家能够满怀期待而来,满载而归。 双方愉快地握手,然后道别。 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这回前面更热闹了,甚至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王潇朝向东使了个眼色。 后者赶紧跑去处理突发情况。 结果他过去一问,当真浑身上下就两个字:无语。 这些人干嘛要吵吵嚷嚷呢? 因为省城的老百姓听说,可以拿家里的旧衣服旧被褥,甚至不用的桌椅板凳,都能换到彩电。 国际商贸城的员工们早已麻了。 说好的谣言止于智者呢?天上太阳都出来,智慧的光芒怎么还不普照大地?! 疯了他们啊。 之前他们呼吁各家各户上交库存,是用彩电换了拿去卖给倒爷倒娘们挣钱的。 现在你们把这些旧衣服拿过来干啥?卖破烂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是废品收购站! 但兴冲冲赶过来的省城居民不高兴了,我们这么辛辛苦苦把东西搬过来,你张口就说不要了,不是在耍人吗? 跟过来的唐一成也槽多无口:“谁说的?谁说我们收旧衣服的。我们从来没说过这话。我们要旧衣服干嘛?” “你们之前就要的。”有人信誓旦旦,“我亲眼看到你们在收拾旧衣服,又是洗又是烘的。” 哦,他说的是那天他们从火车站拖回来的被乘客们丢弃的行李。 “那是我们拿来捐给灾民的。”向东老实不客气,“你们要捐吗?” 众人面面相觑,捐什么捐啊,他们也被洪水围困的一个月呢。 再说要给灾区捐款的话,也不用特地跑到将直门来捐啊。 王潇一行人已经走过来了,她上前询问了两句,当机立断:“这样吧,这些我们收了,按斤称重。大衣服五块钱一斤,毛衣三块钱一斤,外套两块钱一斤,衬衫和裤子都是一块钱一斤。桌椅板凳的话,一张旧桌子十块钱,大板凳三块钱,小板凳一块钱。” 市民们不乐意了。 他们搬空家里,是为了来将直门换彩电的。 这三瓜两枣的,打发叫花子呢。 “这些都是旧的,我们也不可能拿出去卖。都是拿来捐给灾民的。”王潇面色平静,“你们要不乐意,自己去捐也行。” 她是有钱啊,她花钱也大方啊。 但她不是冤大头,什么猫三狗四都要讹诈她。 想得美! 哪凉快哪待着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家子来的都开始跟家里人交头接耳。 嘿! 桌子板凳这些,旧货市场也收,卖到旧货市场得了。 至于衣服,卖给他们就卖给他们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5节 眼下市面上有没有旧衣服卖?有,当然有,八十年代就有了,称之为“旧货”。 但这种挂出来卖的衣服,是从港台和国外过来的。那边人衣服换的勤,穿几次就不要了,所以衣服看着跟新的没多大差别。 可他们拿过来想换彩电的衣服就不一样,基本都穿到起毛了,而且款式也过时了。 算了算了。 不卖给国际商贸城的话,家里的旧衣服除了给穷亲戚之外也只能当抹布做拖把了。 不如换个几十块钱,好歹还买点外国糖和巧克力回去呢。运气好的话,什么旱冰鞋和电动剃须刀以及西餐刀叉都能拿到手。 哦,不对,他们一家背过来的衣服可有上百斤重呢,那可是好几百块钱! 众人又欢喜起来,高高兴兴地去分拣衣服了。 王潇强调:“不能穿的不要啊。我们是给受灾群众捐衣服,不是给人送抹布。”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再三再四地保证:“一定一定,都是好衣服。我们买的时候可费了好大的精力哦,又是托人又是找票。” 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而且摸着良心说,这时代的衣服只要不是假冒伪劣产品,质量的确不错。 放了十几年,都能穿上身。 否则王潇怎么可能出这种大价钱。 要知道她穿书前回收旧衣服的市场价,上门的一块都没有,就五毛而已。 也有人懒得再把桌椅板凳以及锅碗瓢盆(天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还有人带了锅铲过来呢),再拎回家去,也一并要求回收了。 肯定要比卖废品贵呀,这可都能用的呢。 王潇直接点头,也一并收下。 曹副书记看了,都觉得这姑娘太过于实诚。 衣服还好讲,这些东西怎么送到受灾群众手上? 运输起来好麻烦的。 王潇一本正经道:“咱们省城的徐家圩和清河圩不是舍小家为大家了吗。当地群众损失惨重,我们公司回收的旧衣服清洗消完毒之后,就定点送过去,确保受灾群众有衣服穿。锅碗瓢盆还有桌椅板凳也一样,尽可能保证大家的日常生活。” 她如此高风亮节,新鲜上任的财务陈雨要疯了。 老板你这样子不行啊,你怎么老是捐捐捐。 造这么下去的话,挣得还不够捐出去的呢。 王潇着力安抚她正在培养的干将:“没事没事,钱没了还可以再挣。” 她又跟曹副书记打包票:“那边的受灾群众要是想找工作的话,我们这边盖房子还需要人。” 她说话算话。 当初说了会全力支持泄洪地区群众重建家园,现在她决不赖账。 至于她为什么不捐赠粮食。因为她知道储备粮库已经动了呀,灾民不会饿肚子的。 曹副书记颇为感慨:“这样的企业家,才是我们社会主义真正需要的企业家呀,富有社会责任感。” 红星电视机厂的厂长这段时间三不两时地就跑国际商贸城,好看看他家彩电的销售,咳,是换货的情况。 这会儿他积极凑趣:“我们厂也准备过去让利销售,好保证受灾群众的生活质量。” 捐是不可能捐的。 他们厂可比不上国际商贸城财大气粗。 如果不是这回搭上了人家的通天梯,一口气卖了近三万台彩电,他们厂也解决不了债务问题。 嘿!以后他们就是黄世仁了,可以天天追着杨白劳要债。 他终于能够抬头挺胸了。 曹副书记又不会读心术,哪里晓得人家电视机厂厂长心里的小九九,唯有表示赞赏:“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我相信我们将中的灾后重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旁边有市民喊:“哎,不是说好换彩电的吗?” 厂长立刻以他跟熊一样的身躯不相符的矫捷步伐飞奔而去,恨不得捂住人家的嘴。 开什么玩笑啊。 现在彩电零售都是专营制度。 得了便宜就闭嘴吧,再当着地方政府领导的啰里啰嗦,生怕不被抓了是吧。 曹副书记却跟没听见一样,十分有“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气魄。 她视察完机场,又询问完装机的情况,便准备告辞离开。 省政府的小轿车也开过来了,一位秘书模样的中年人下车跟她汇报工作。 外省来的救援物资已经开始陆续到位,下一步工作就是确保物资和救援款送到灾民手上。 “东北那边援助了大豆,还在等火车皮。”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现在最大的问题变成了运力不够。 原本因为水灾阻断交通,好多单位都急着灾后赶紧完成原定的运输计划,本来运输工具就不够用。 现在再加上援助物资,交通部门的头都大了。 向东个体户出身,对所有的干部都极为警觉。 他悄悄走到王潇身边,小小声道:“不会还征用我们的飞机吧?” 开什么玩笑,想都别想。 他们自己的飞机现在还不够用呢。 王潇却眼睛一亮,直接走上前,毛遂自荐:“曹书记,东西运不过来,我这边倒是可以试试。” 向东真恨不得把王潇拽回头。 真疯了吧。 之前为了能顺利从江北把轻工业品调过来好满足倒爷倒娘们的需求,主动出击一半的飞机也就算了。 好歹有个正当理由去说服伊万诺夫。 现在你这是要当菩萨还是冤大头?明明交通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你上赶着干啥呀? 唐一成拽了下他的胳膊,老神在在:“没事,她肯定有她的想法。” 有两点,他特别相信王潇。 一点是她真的很会赚钱。 另一点就是她不管干什么,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挣钱。 果不其然,王潇开口就是:“为了满足我们商贸城的需求,我们从苏联进口了一百辆卡车,从绥芬河过来。车子是空车,你们有什么物资,可以直接跟着卡车开过来。运费我们公司只收成本价。” 这下别说向东,对于王潇信心十足的唐一成都惊呆了。 那个,不是,那一百辆卡车不应该走海运过来吗? 直接开过来呀! 老天爷,那得耗费多少油。 哦,没关系,老毛子的油便宜的不像话。 但也很远啊。 重点是一百辆卡车谁开过来? 唐一成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不……不会吧。 她这是打算提前让人上岗? 没错。 王潇就是这么想的。 之前她计划组建卡车运输队的时候,便将主意打到了部队头上。 倒不是她有什么军人情结,她只是单纯地图对方好用。 怎么讲呢。 驾驶员既往是赫赫有名的八大员,到了其他几个员都逐渐沦落的九十年代,身份地位仍旧超然。 社会上会开车的人是少数分子,想找出一百位大车司机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部队不一样啊,部队有汽车兵。退伍转业的汽车兵可以直接拿来用。 能留在省城当司机对他们来说,也是份不错的工作。 要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各家单位都懒得招人。退伍回家乡,可未必能安置上工作。 除了这一点之外,王潇首选退伍汽车兵,还因为她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社会治安当真不咋样。 去年是严打了一波,但天知道能扛多长时间。 货车司机在这个时代即是高薪职业也是高危职业。遭遇过抢劫的货车司机,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干这行的。 放退伍兵上去,人家好歹练过,年轻力壮的,两个人一辆车,一般的歹徒应该不太容易拿下。 再说了。 军人这个职业挺神奇的。 当他们分为个体的时候,人品未必靠谱。塌房的军人和退伍军人多了去。 但当他们成为一个整体的时候,他们的道德水平和纪律性那是相当的高。 管理起来,自然省心。 嘿嘿,这么一来,哪里还需要找海船运输呀,直接把车开回来就得了。 况且有了运输援助物资这个招牌,说不定连过桥过路费都省下来了呢。 唐一成和向东对视一眼。 妈呀,有她这样省钱的吗? 她不仅不打算花一分钱的运费,她还要趁机再做一笔生意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6节 作者有话说: 哈哈,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芦蒿在九十年代初中期的时候,能卖到一斤十几块钱。后来种植面积扩大,2002年,2004年碰上暖春,芦蒿疯长,市价跌到一斤一毛五到2毛。 以上信息来源于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十八日的《新华日报》第a07版。 第60章 挖墙脚的:好大的狗胆。 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打通了伊万诺夫的电话,当场敲定一百辆卡车的事儿。又打电话给部队,把退伍的汽车兵也给叫上了。 曹副书记这才松口气,笑容满面地握住她的手:“王潇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王潇的笑容同样灿烂:“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都希望咱们江东省能够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省政府的小轿车开走了。 王潇一直挥手,直到汽车消失在视野范围外,她才放下胳膊,回头问两位小伙伴:“看出来什么了?” 唐一成满脸茫然:什么跟什么呀,有什么好看出来的? 向东要比他强一些,犹犹豫豫道:“曹书记这趟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总觉得她这趟过来,并不是单纯地表达对国际商贸城和机场的关心。 但领导说话云山雾罩。 他一个个体户,天然怵领导,所以他也抓不到重点。 王潇笑了,示意冯忠林:“冯总,你带带我们年轻人啊。” 冯忠林笑得直摇头,半晌才叹口气:“我也不肯定,我猜呀,领导是怕我们以后也会从江北省拿货。” 人家负责的就是工业这一块嘛,不停地夸他们国际商贸城为江东省的轻工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能图什么呢? 两位年轻人这才恍然大悟。 唐一成更是脱口而出:“我还以为领导是客气呢。” 那叫一通夸啊,夸的天花乱坠,搞得他都听得晕头转向。 “领导可真是为了咱们江东的工业发展操碎了心。” 唐一成觉得她想太多了,“发洪水的时候咱们是没办法,现在交通都恢复了,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啊。” 结果他哈哈了好几声,突然间发现好像没有任何人附和。 可怜的小唐同志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哪儿说错了吗?” 向东叹气:“你知道咱们江东省损失最惨重的是什么单位吗?” 大中城市都保住了,遭受水灾的是村庄乡镇和县城。 其中工业部分损失最惨的,那就是乡镇企业。 偏偏江东省的乡镇企业相当发达,最早和他们国际商贸城建立合作关系的约摸有一半都是乡镇企业。 这些厂子在水里泡了一个月,要正常复工,根本就不是三两天能做到的事儿。 他们恢复要时间,可国际商贸城也不能干等着呀。 停一天就是大几百万美金的损失,还要流失客源,谁能扛得住? 唐一成勉强找到一个两全之策:“那我们先要江北省的货。等江东这边恢复正常之后,再拿江东的货好了。” 冯忠林哭笑不得:“本来合作的好好的,你二话不说就不要人家的货了,你这是要跟人结仇吗?” 而且摸着良心说,江北省的货不差呀。有些商品相当受欢迎,好多款人家老毛子一要就是几万件。 唐一成突然间回过神来:“不对呀,江北省离得远。从那边调货到机场,花费的时间和成本都高。” 可这个高又相当有限。 两个省会城市之间的距离,开车四个多小时就能到。 如果那边的工厂配合度高,又愿意在价钱上好商量,那他们的竞争力一点也不弱呀。 难怪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也没说什么打包票的话。 合着她的确心动,说不定就是两头押宝!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会不会得罪领导啊? 嘿,唐一成虽然有点愣头青,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能得罪领导。 领导未必能帮你成事儿,但他(她)绝对有能耐坏了你的事。 唐一成仔细回想一番,感觉他们已经筛子成精,浑身都是漏洞。 尤其是那个彩电的事,绝对不能让红星电视机厂再瞎搞下去了,否则人家一举报一个准。 冯忠林看他急得团团转,只觉得辣眼睛。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咱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又是捐款又是捐物,飞机也给他们用了,现在连大卡车都给他们找过来了。还要我们怎么样啊?” 老冯同志摆摆手,“放心,领导是体面人。搞经济出身的,不会乱来。” 唐一成总算回过神了:“所以你才回收这些人的衣服!” 合着是做给领导看的呀! 王潇摇摇头:“他们被泄洪也是无妄之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灾难是从她这儿转移出去的。 况且天知道那两千块钱的补偿,能有多少落到灾民身上。 不是她恶毒,对这个时代的官员抱有偏见。 而是她太清楚,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手上有权的人实在太容易变现了。 哪怕是在她穿书前,人人都是自媒体,全国老百姓都盯着的时候,河南水灾百亿赈灾款不照样被挪用的吗。 她可不敢高估人性。 她其实特别不理解,为啥三十年后有那么多人对这时代滤镜厚的吓死人,总觉得现在的干部特别清廉。 他们怎么不想想看,一个官吏个个尽忠职守,人人高风亮节时代,怎么可能会社会治安公认的差。 事实上,官方自己都从来没这么吹过。 1989年1月1日《人民日报》的元旦献词可写得明明白白:党政机关和社会上的某些消极腐败现象也使人触目惊心。 总之,王潇觉得能做一点就尽量做一点吧。 好在旧衣服旧被褥这些不值钱,眼下没什么市场,大概率还是能够送到人手上的。 唐一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可真是的,说话就跟猜谜语一样,死活不拿出来摆在明面上说。” 如果不是听了冯忠林的解释,他压根就没察觉出来,双方已经算暗搓搓地交锋过一回了。 冯忠林哈哈笑出声:“那可不能。要是摆在明面上说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的话自己太亏,不答应的话就彻底得罪人了。领导自己也尴尬呀。” 体面人才不干这事儿呢。 唐一成赶紧拱手告辞,果然体面人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一天天猜猜猜,脑细胞都不够用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路边大柳树上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扯着嗓子叫,仿佛好像也要硬凑上这热闹一样。 屋里有人伸长了脖子喊:“王总,电话,伊万诺夫先生的电话。” 之前王潇打过去的时候,直接告知身边站着省里的干部,所以伊万诺夫也不敢随便发挥。 现在他终于憋不住,打电话过来不吝溢美之词,彩虹屁一串接着一串。 说真的,他能拢住团队,他这夸人的功力居功至伟。 伊万诺夫强调,他的确可以找船把卡车运过来,但那需要花费的时间长。 哪里像现在这么方便,直接省了运费不说,还做成了一笔生意,又借机跟政府第一步紧密了联系。 “今天就可以过来。”伊万诺夫大包大揽,“早点把车开到华夏,我们也好早点扩大生意规模。” 如何过去? 当然是坐飞机直接飞到莫斯科了。 等等,卡车不是从绥芬河开过来吗。莫斯科离那里,好像还挺远的啊。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你直接把人送到绥芬河,从那边出境,然后再把卡车开回来吗? 但问题在于,派人去绥芬河坐火车也很花时间啊。 现在一百多号人买车票也不简单呢。 他们是有现成的飞机,但航线是限制好的,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反倒是按照既定航线,先花八小时飞去莫斯科,然后再从莫斯科飞到海参崴的机场;更方便更迅捷。 因为苏联的飞机是真的多啊。 莫斯科甚至一度有空中巴士,就是拿飞机当公交车用,机票也不贵,相当受市民欢迎。 后来是因为空中巴士出事的次数有点多,所以才紧急叫停了。 王潇扭头看唐一成:“你带队过去吧。” 后面运输队起来了,公司得设一个分管领导。 唐一成虽然不太聪明,但一个团队里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精明过人。 他退伍兵出身,跟部队熟。让他管着退伍汽车兵,省心省事。 唐一成无所谓,他觉得不管干什么,他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 人家让他去莫斯科,他也没二话,只问向东:“你要不要一起去?” 别看他们天天跟老毛子打交道,向东到今天也没出过一趟国门呢。 他现在的身份是合资公司的雇员,所以办出国手续也很简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7节 想走的话,随时都能走。 可惜向东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劳碌命。 “去不了,我得去羊城上货。” 他怎么就那么苦逼呢。 他现在真的是有空挣钱没空花。 王潇冷酷地扭过头。 作为走华夏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资本家,她绝对不会心疼996的打工人。 而且她毫不心虚地持续走在榨取工人剩余的价值的道路上,伸手招呼大学生新人。 “种芦蒿的事,你们谁想负责牵头?” 大姑娘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们是来合资企业上班,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怎么一下子要落到泥土堆里去? 最后还是那个又黑又瘦的姑娘徐海燕举起手来,说话都结结巴巴:“王……王总,我试试。” 她是农村出身,虽然是小镇姑娘,但偏远地区的乡镇跟村里也没啥区别。。 正是因为不想回乡重复祖辈的生活,所以她才放弃了家乡的干部编制,坚持留在了省城。 跟同一批入职的城镇同伴相比,她的阅历她的家庭背景,局限了她的眼界、人脉和工作能力。 想要成功,她就得比其他人更拼更努力,竭尽所能抓住所有机会。 眼下种芦蒿这件事,在她看来就是个好机会。 好歹她出门上大学之前,跟农民打交道的机会多。农忙的时候,还去村里亲戚家干过活。 下田这种事在她看来,不算丢脸。 此外,作为新人,能独挑大梁的机会太少了。错过这一次,下回不知道还得到猴年马月。 整个五洲公司和国际商贸城有好几百号员工呢,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至于说干砸了要怎么收场,徐海燕还真没怎么怕。 她隐隐约约感觉,老板并没有指望靠一百亩地种芦蒿发大财。 这些更加像老板的试验田。 徐海燕忐忑不安地看着老板。 王潇冲她点点头,微笑道:“好,那就你吧。” 她一点也不惊讶会是女孩子先站出来。 女性拼事业的沉没成本本来就比男性高。 尤其在九十年代初,能够鼓起勇气放弃干部身份进入合资企业的女大学生,更需要坚韧的心性。 她们往往比男性更拼。 另一个姑娘赵钰茹现状也举起手:“我跟徐海燕一起吧,我帮她搭把手。” 王潇没意见。 在她这儿,从来没有两个女同志结伴就干不好活的说法。 两个男同志合伙能干好,女同志怎么就不行了? 又不是让她们东奔西跑地跑销售,那她还真得安排个男同志跟着,不然太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了。 而且从个人选择上来说,她更乐意培养得力的女下属。 为什么呢? 当然不是单纯的girls help girls。 而是在男权社会,男性天然低看女性,质疑女性的工作能力。一个女性leader必须得比男性强大很多,甚至到碾压的地步,才能获得男下属的信服。 女性就不一样了。 只要不是脑壳有病的精神男人,女性普遍更认同女上司。 因为上司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更优秀,更有能力,是大家想要成为的人啊。 剩下的大学生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措施的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 然而哪怕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种个芦蒿而已,又不是让他们自己亲自下田种,怎么可能安排多少人呢。 向东在旁边看得直乐。 他觉得这些大学生吧,就是书念的太多了,屁大点的事儿还瞻前顾后,一点都不爽利。 做生意要像他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家都已经挣完钱离场了,他们还没入场呢。 哎,秀才造反,三年不行。 算了算了,让冯忠林去头痛吧。 他得赶紧去市区家里收拾行李,然后去羊城上货。 转眼就是大暑,大暑过后就是立秋,现在不把秋装备上,后面可要手忙脚乱的。 结果向东人刚回市区,都没来得及洗个澡,好好喝瓶啤酒。 王潇的电话就打到他家了:“走,咱俩一块去一趟人民商场。” 向东惊讶:“去人民商场干嘛?他们有什么东西是咱们没有的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原因正好相反,是人民商场有了和服装自选超市一模一样的衣服。 而且商场还卖的更便宜。 这事儿是女装店的店长发现的,顾客跟他们反映:为什么同样的衣服,他们这个自选超市要比人民商场贵几十块钱。 一开始店长还没当回事,解释说看着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其实用料啊设计呀各方差别很大的。 但这顾客也是个较真的人,居然在人民商场买了以后,特地拿到自选超市来,非得让店长说说究竟哪里不一样。 这一下店长才发现问题了。 真的一模一样。 重点是这款衣服是他们超市定做的,从香港录像带上扒下来的款。 店长立刻又跑到人民商场去看。 这一看,妈呀,他们照着电视做的七八款衣服居然都堂而皇之地挂在人民商场的柜台上。 每一款的价格都要比服装自选超市便宜一二十块。 店长到这会儿才真慌了,赶紧把电话打到了将直门。 眼见为实,王潇当然得亲自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 向东卖了这么多年的衣服,一上手便能肯定:“确实一样。” 衣服打板很重要。 同样扒一张设计图,不同的打板师打出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衣服完全可以说是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了。 要说没鬼才怪。 那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究竟是他们找的打版师搞鬼,还是代工厂贪心,要一鱼两吃? 人民商场的服装部负责人陶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伸出手要握住向东:“哎哟,向老板,稀客稀客,你怎么大驾光临呢?哎哟,王老板,你也来了呀,这可真难得。” 王潇看着他一身黎明同款,十分想建议他别穿了。 他这种买家秀实在是商家想掏钱让他删照片的存在。 陶经理没得到回应,丝毫不影响他继续自说自话:“你们过来是指导我们工作吗?不是我说啊,你们个体户也要讲良心啊,怎么能乱给衣服定价呢。一点点为人民服务的心都没有。” 王潇可以肯定了,这一出就是人民商场故意搞的。 绝对不是所谓的巧合。 她没理睬陶经理,直接掉头就走。 向东和服装自选超市的店长赶紧跟上。 陶经理还在滔滔不绝:“个体户就是个体户,狗肉上不了席面,披再多的皮,他还是个体户,就那德性!来来来,大家都看一看,我们这里的衣服又时髦又便宜。” 呸! 真是骨头轻的没三两重,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居然敢跟他们人民商场作对,还把厂商给哄过去了。 不给这些个体户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能开染坊。 呵!现在就受不了了? 以后有你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向东脸色铁青。 店长更是快要气炸了,说话都哆嗦:“他好意思吗?到底哪个不要脸啊?明明是他们偷我们的衣服。” 这话有失偏颇。 毕竟他们卖的衣服也不是独门设计,而是直接扒的香港电视剧。 但问题是,炮制流行很容易吗?扒版很轻松吗?寻找合适的面料和代工厂很简单吗? 大家如果从原点竞争,不管谁输谁赢,他们都没二话。 像这种直接偷家的行为,就是下作! 王潇也生气。 作为一个拥有自己网店的带货网红,这种事情她早已司空见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8节 大牌代工厂产品早就是一种网红品类,包括她设计的情趣内衣的代工厂,照样也会做同款卖。 可在三十年后,大牌产品的受众和代工厂产品受众是两个不同的群体。 且同样的商品在流量大的网店和流量低的店,销售情况可谓是天差地别。 所以这二者的矛盾并不算非常大。 现在不一样啊。 眼下大家买衣服主要看面料和款式,没太大的品牌加成效应。 况且人民商场是老牌百货公司,自带光环buff。 同样的衣服,它家的如果比服装自选超市便宜,对顾客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况且它本来就地处市中心,属于老牌网红打卡点,人流量很大,客流量也大。 简而言之一句话,它这么搞,会严重影响服装自选超市的生意。 店长快急死了,追着王潇问:“王总,咱们现在怎么办?我们也降价吗?” “不降!”王潇语气坚定,“它想跟我们打价格战,我们还不跟它玩呢!” “可是我们衣服卖得贵,卖不掉怎么办?” 这段时间,这几款衣服的销量明显下降了,还有人因为觉得买贵了特地回来退。 “没关系,继续挂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有的人买衣服是单纯冲着衣服本身,有的人更看重服务和整体购物体验。至于销量下降——” 她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店长,“线下的损失用线上来弥补。” 啊? 啥意思? 向东都有点懵,没跟上她的节拍。 王潇微笑:“别忘了我们还有邮寄销售。”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即将来临的大暑时节的气温,摸着良心讲啊,是真热。 哪怕现在太阳早下山了,外面漆黑马乌,腾腾的暑气也没有消散的意思。 “这种天气愿意出远门的人毕竟是少数。人民商场在省城跟咱们有一争之力,出了省城,咱们还可以通过邮寄手段把衣服卖出去。” 她想了想,补充道,“打电话吧,给每一位外市的vip顾客都打电话问候,关心他们和家人的状况,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店长茫然:“我们能帮他们什么呀?”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有的时候问候本身就是一种帮助。” 王潇又补充道,“这些款的衣服都不要再加单了,先把这批货卖掉。” 向东疑惑地看她,不敢相信:“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明目张胆地打他们的脸。 不给人民商场点厉害看看,他们后面还会这么搞。 要是到了那一步,他们就被吸血鬼缠上了,没完没了。 王潇微微一笑:“先让他们得意两天,等下一批衣服,咱们见真章。” 她又安慰向东,“行了,你去羊城多带几个人。现在发洪水,治安只会更差的。” 自古以来都恐惧流民,不是没道理的。 向东虽然满头雾水,猜不到她下一步到底想干啥,但还是点头答应:“行,那我明天早上就走,有事电话联系。” 可他嘴上不好奇吧,心里却跟猫抓似的,一路火车都在琢磨,她到底会怎么打回头。 以他对王潇的了解,那绝对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半毛钱的关系。 她只会报仇不隔夜。 对了,到底是谁在搞事? 打版师还是代工厂? 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这二者不管是谁,都没少从服装自选超市身上挣钱。 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背刺,肯定有他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啊。 从出发去羊城到返回,哪怕向东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一个小时用,但选货谈判上货都需要时间。 所以等他返回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 这一趟,他挑的衣服特别多,因为要抵消定制衣服被人偷家的损失呀。 呸! 他跟人民商场这梁子是结定了。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向东下了火车站,虽然心急火燎,却还是不得不先把衣服弄回服装自选超市,然后组织员工分类,打价码标签,赶紧上新。 这一通下来,他已经累得眼睛发直了,才想起来问店长:“咱们王总有没有给人民商场点好瞧?” 店长茫然:“我不知道啊,王总没跟我说。” 向总如果不提这事儿,她都快忘了。 因为这个礼拜她也很忙啊。 一通通问候电话打出去之后,真的好多人汇款过来要买衣服呢。 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忙得不亦乐乎。 那些衣服基本都已经清空了。 还是王总厉害。 诶呦。 真是急死个人。 说半天说不到重点。 再说,你当着我的面拍王总的马屁有什么意义呢?纯粹白费口水。 向东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刚好碰上唐一成骑着摩托车过来。 后者停下,准备在超市门口的小吃摊子上买一份蒸凉粉。 这还是向东从羊城带回来的小吃,在凉粉上加了腐乳、花生和芫荽,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省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唐一成头一回吃的时候,感觉比吃榴莲还恐怖。 结果再吃两回他就上瘾了,隔三差五会过来打包一份回去当夜宵。 现在向东拦着他,让他立刻送他去市中心的人民商场;唐一成就老大不乐意:“哎哎哎,我还没吃晚饭呢。” 向东只是跑去羊城而已,他可是跑去莫斯科,又去了海参崴,然后一路开卡车回来的。 这可是大夏天啊。 之前因为暴雨,太阳误工时间太长。所以雨停了之后,太阳完全是报复性地加班,简直要把人晒塌皮了。 他这一路相当辛苦。 但回到省城就算完了?怎么可能。 这么多援助物资还要发放到全省各个受灾的地区。 真的,他遭老鼻子罪了。 但嘿嘿,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开心的。 因为他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 真的,他当兵的时候,部队已经开始做生意。所以,在社会上,已经有人把他们当兵痞子看了。 但这一次的洪灾,他们解放军站出来,以实际行动向全社会,向全体的华夏老百姓证明,他们还是人民子弟兵。 那些乱七八糟瞎搞的,是搞腐败的坏分子,不是真正的解放军。 老百姓的眼睛雪亮呢,特别认可他们解放军。他们把援助物资送过去的时候,还有老百姓找他们做主,让他们去管想多吃多占的地方干部。 当然,他们管不了,军政不是一条线啊。 向东推他走:“回头请你吃烤串儿,我知道哪家用的是正宗的羊肉,绝对不是老鼠肉。” “嘿,你糊弄鬼呢。”唐一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又重新发动摩托车,嘴上还叨叨,“我又不傻。谁吃饱了撑的抓老鼠做烤串啊。老鼠哪有那么好抓。有那时间精力,弄点什么肉不好。” 摩托车开起来以后,倒是凉快不少。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冲到了人民商场,停好车,跑进大门,直奔服装柜台。 刚才在路上,向东已经简单跟唐一成说了事情经过。 小唐同志比他更义愤填膺,真他妈不要脸。 难怪人民商场一天不如一天。 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这种领导在,永远好不了。 向东眼睛扫过服装柜台,眉毛立刻拧得死紧。 他卖了这么多年衣服,对服装很敏感,这明显是又上的一波新。 这种更新速度,搁在以前的服装柜台上,想都不要想。 呵!果然是有内鬼。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是他们给服装厂下的订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9节 “哎——”唐一成伸手戳了戳向东,压低声音道,“这几款衣服怎么好像是……外贸啊。” 他记得这好像是匈牙利的客人定做的,因为老外喜欢的风格跟华夏有差别,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 向东也认出来了。 因为衣服的版还是他去找人打的。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间特别想笑。 哈哈,叫你偷,这回偷得开心哦! 向东更是东张西望,想看看那位陶经理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流行这玩意儿并不是世界通用。 同样以美国时尚打招牌,破洞牛仔裤在莫斯科卖到飞起,连着东欧也一并流行起来。 伊万诺夫甚至开始张罗以原料为名义从江东进口正常的牛仔裤,然后再找人在莫斯科加工成破洞牛仔裤。 因为按照苏联现在的规定,合资企业进口生产所需的原材料,是可以免税的。 咳咳,同样的,向东他们开回来一百辆卡车是免税的。 因为五洲公司本身就是一家搞货运的合资公司。 华夏也有这方面的税收优惠政策。 呵,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破洞牛仔裤吧,在江东就没打开市场。 好多大姑娘小伙子挺喜欢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白人模特海报,但他们就是不买同款的衣服。 针对这件事,他们还特地坐下来开会分析了。 得出的结论是,莫斯科和江东的情况不一样。 苏联基本已经实现国民的住房保障,所以年轻人不需要和父母祖辈三世同堂鸽子笼。在服装打扮方面,他们拥有更高的自主权。 但华夏不一样,生活在爹妈的眼皮底下,你追求时髦可以,但你不能穿破衣服。 一身行头比叫花子还破,你就是生怕不过丢了祖宗八辈子的脸吗。 反正,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特点,所以流行的风并不能吹遍全球各地。 现在,专供匈牙利的服装,摆在省城卖,销量如何?他俩也很好奇呀。 哎,陶经理呢,这种历史性的时刻他怎么能不在呀。 陶经理这会儿的心啊,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其实他去服装厂拿货的时候,看到这季的新款就挺怀疑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服装厂十分肯定,这就是自选超市下的订单。 人家要的可多,每款都要五千件。 为了完成订单,他们简直忙到飞起。 如果不是看见人民商场的面子上,他们压根不会接商场的单。 毕竟,上次超市的人来下订单的时候就强调:合同写得清清楚楚,要是他们给其他地方做同样的衣服,得赔钱的。 不过就像人民商场说的那样,衣服会说话吗?都是用布用线做出来的衣服,你凭什么说那就是我们厂做的呢。 所以这钱啊,他们服装厂不挣白不挣。 陶经理只好把衣服给拖回来了,硬着头皮挂上柜台。 说实在的,他真没看出来这些衣服哪里好了,花里胡哨的,就受欢迎了? 现在衣服挂上柜台,也没谁想要买呀。 陶经理的电话打过去,服装厂的厂长很不耐烦:“那是因为人家服装超市还没开始卖。等人家开始卖了,保准货都不够卖。” 真是没点逼数。 跟在人家后面混饭吃的,居然还要一较高下。 你们家要有那能耐,干嘛还得偷人家的衣服呀。 但服装厂还想挣商场的钱,所以必须要给人画饼:“你放心唻,今天一大早人家又追单了,这些衣服肯定能卖得好。哎,你要不要加单啊。布料很难得的,咱们江东根本就没厂生产,还是从羊城过来的。” “加单,每款再给我加五百件。” 陶经理说的犹犹豫豫,但衣服拖都拖过来了,那就先卖卖看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也清楚,服装自选超市那边的衣服是真好卖。 那些男的女的,一进了超市,个个都好像钱不是钱一样。 陶经理重新鼓起信心开始等待。 唐一成和向东可不等了。 他俩看完乐子,直接偷笑着跑出人民商场去吃烤羊肉串。 这会儿虽然过了大暑时节,但晚上的气温也没凉快下来的意思。哪怕路上有风,吹在人身上仍然是热的。 可这丝毫不影响夜市的热闹,大家满头油汗地就着烤肉串和盐水花生、凉拌黄瓜吹啤酒。路边摊上人多的,连骑三轮车的经过都要喊一声:“借让啊,借让——” 唐一成挪了下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一边吃烤串一边疑惑:“哎,我怎么觉得省城人更多了,这街上到处都是人。” 跟天气应该没多大关系,五月份那会儿也挺热的了,但晚上夜市绝对没这么多人。 是因为学生放暑假了? 还是因为灾区群众涌入省城了? 应该不是后者,真逃灾的话,出门在外肯定得省着花,哪有这样大手大脚的。 有一说一,出来随随便便吃顿烤串再吹两瓶啤酒,足够一家三口自己买菜买米吃一天了。 可看看现在,一溜上百米远的街,两边都是摊子,摊子前头都是人,个个都在掏腰包。 有熟人调侃摊主:“发财哎,你个狗x的,这一晚上得上百哦。” 忙着烤鸡脑壳的摊主笑:“你们挣钱多,我才有钱挣哎。” 看来大家都有钱哦。 向东白了唐一成一眼:“你不废话吗?省城的厂子被咱们清空了库存的有多少?那是白清空的?” 那一架架飞机运走的是货,带回来的可都是大把的钞票,还有宝贵的外汇! 唐一成愣住了,送到嘴边的啤酒都忘了喝,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是咱们搞的?” 妈呀!他们搞了这么大动静? 对啊,先前省城的货都供应不上,他们从江北省调的货呢。 昨儿一百辆卡车从灾区回来也不是空车,都绕到各地市区去运了货回省城。 可见现在省城的货仍然供不上,不然从运输成本角来说,王潇也不可能舍近求远的。 真是—— 牛逼大发了啊! 旁边两个青工一边嘬烤鸡脑壳,一边互相打听:“哎,你们厂的防暑降温费跟季度奖发了没有?” “发了。我特么还以为今年要停工关门了,我们厂长居然又拿到订单回来了。好家伙,三天就把我们厂仓库搬得一干二净。我们现在三班倒,停人不停机。要是不看日历,我还以为是八八年哩!” 周围人笑了起来。 还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求解释:“哎,怎么回事啊,我们厂也是的啊。外贸怎么一下子又好了啊?我妈他们厂也是外贸的单子。” 众人笑的笑,摇头的摇头,这哪个搞得清楚,也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管的事啊。 他们老老实实上他们的班,到点儿拿工资发奖金就行。 也有人胸有成竹地指点江山:“还是我们的东西好,别看洋鬼子一个个鼻孔朝天,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要论起东西好价格便宜,还得是我们。” 嗯,这话有道理。 洋鬼子精死了,不然怎么叫鬼子呢。要是觉得不划算,打死他们都不可能买华夏的东西呢。 唐一成在边上偷听得恨不得自己长了双能竖起来的兔耳朵,一边听一边乐,心里骄傲死了。 哼╯^╰,一个个也不想想,华夏这么大,工厂遍地开花,人家干嘛要从咱们这里拿货? 全是他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的功劳啊。 她王潇,就是江东的财神爷,哦不,是财神奶奶! 他捅了捅向东的胳膊,跟人挤眉弄眼地遗憾:“可惜王潇没来。” 这可是省城老百姓给她开到庆功宴,比胸口戴大红花,领导送表扬证书还握手讲话的那种庆功宴有意义的多的庆功宴。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向东却“扑哧”笑出声,调侃地问他:“你觉得王潇听了会有啥反应?” 唐一成想了想,跟异口同声:“这才哪到哪,才刚开始呢!” 她那个人啊,永远不会满足。 挣了一百万就想一千万,挣了一千万想的是一个亿。 就跟那种上学时,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一样,明明都已经是第一名了,却还不满意不是门门满分。 两人放声大笑,又一人要了一瓶啤酒,打包了烤串和盐水毛豆米,就近去向东家里接着喝。 “打个电话给老冯,老冯肯定也高兴。” 今天哥儿们是真高兴,当浮一大白,把酒畅饮夏夜。 奈何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他们几人是开心了,有人没办法开心啊。 人民商场的陶经理等啊等啊,等到了服装自选超市上了一批新货,生意再度火爆。 再等啊等,立秋也一晃而过。 当晚起了大风,省城突然间就有一叶知秋的意思了,卖衣服的商家都急急忙忙上了秋装。 接下来一直到七夕节,气温也没回升的意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0节 报纸上说会有秋老虎,也不晓得的老虎会不会爽约。 陶经理终于忍无可忍,又把电话打到服装厂:“到底怎么回事呀,超市一直没上过那批衣服!” 他们商场天天雇人去超市里面溜达呢,十分肯定,从头到尾,那些花里胡哨的大裙子之类的,就从来没上过架。 服装厂不耐烦道:“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只负责做衣服。那批衣服做好了,也是人家超市拿走的。他们要怎么卖,我们怎么管得了。” “不行!”陶经理就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人,立刻要求,“这件衣服我们商场不卖了,我们要退回去!” 服装厂哪里肯。 有没有搞错? 衣服是你们商场定做的,又不是我们服装厂要摆在商场里寄卖的。 你能不能卖掉,关我们厂屁事。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互相拍桌子摔电话机。 厂长骂完人之后,突然间想起来回头问秘书:“超市的新订单过来没有?” 现在降温了,应该上秋装了啊。 秘书愣了下,摇摇头:“没有啊。对了,厂长,上一批衣服咱们多做的,商场什么时候过来拿货呀。布料那边要结账了。” “没单子?”厂长猛的站起来,突然间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伸手搓了把脸,挤出笑容来,又试了试嗓子,才拨通电话号码,声音简直能滴下蜜糖:“哎呀,向老板,好久不见啊,发财呢。我们厂想问问你们订单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边好安排。省得耽误了你们的事儿。” 电话那头,向东连面皮都懒得动一下,声音不冷不热:“衣服啊,我们暂时不需要。刚好羊城有服装厂直接供货,以后就不麻烦你们了。” 说着,他直接挂了电话。 厂长对着话筒“喂喂——”,采购科科长又跑过来问:“厂长,咱们什么时候结布料的账啊,人家催得厉害。” “催什么催!” 厂长气得骂了一句,又开始拨电话。 这回他不敢再报奢望,而是小心翼翼地想推销之前人民商场追加的订单。 就人民商场的态度,他也不指望人家能结剩下的衣服的账了。 老天爷啊,那也是大几千件衣服,而且材料都特别的贵,特别费事儿。 单这一笔,就是好几十万。 可惜不管他的态度有多卑微,向东都直接一句话:“不要。” 然后还反诘,“我们下的订单都已经收了货了,你那边多出来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厂长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背刺服装超市,撒谎都不打草稿:“哎呀,我们当时是搞错了,做多了。向老板,你家大业大,我们不能比呀。您就行行好,这批衣服也收了吧。” 向东懒得再敷衍他:“哟,那你们的管理挺乱的啊,以后可得加强管理。” 他挂了电话,唐一成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些专门出口匈牙利的衣服,他们当然要了。 但不是现在要,而是等到人民商场和服装厂吃不消,只能低价处理的时候,再出手。 呵,当他们服装超市是冤大头,趴在他们身上吸血试试。 不叫这些家伙出回血,他们还不晓得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想接着拿订单?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他们在给出那批匈牙利服装订单的时候,就已经在江北省找了服装厂下自选超市的单。 用王潇的话来说,这样哪怕那边厂里也搞鬼,但他们就近在江北销售的,对于江东的服装自选超市也没多大影响。 以后超市的衣服,统一都在江北下单。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唐一成赶紧冲出去,想第一时间和王潇分享这喜闻乐见的好消息。 结果王潇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中等个头的中年男人,发顶微秃,一看就是政府官员。 别问唐一成为什么知道,跟官员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他自然能够辨认出来。 这位当官的叔叔正笑容满面地劝说王潇:“王总,你考虑考虑,我们萧州市诚意是很足的。我们已经规划好了,机场旁的那一百五十亩地都可以批给你。怎么样,去我们江北也搞个国际商贸城吧。所有的优惠政策,我们都可以给。” 唐一成愣住了,萧州市,那不是江北省的省会吗? 他们这么快就过来挖江东的墙角啦! 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在江东省的地盘上,他也不怕走在街上被人套麻袋拍砖头。 作者有话说: 说点题外话啊,国内私营经济的发展可以一九九二年为一个节点,从改开之后到一九九二年,私营经济的从业者绝大部分属于社会边缘人士。或者更具体点讲,就是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人。他们普遍文化程度不高,主流对他们也是diss态度。这时代的个体户主打一个胆子大,基本胆子大的,又运气好没被抓了的,都挣钱了。因为当时市场物资供应总的来说还是不充分。他们也不需要多会做生意,弄到俏货,就非常赚钱。甚至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能这么挣钱。 当然,他们其实是挣小钱的人。 当时真正挣大钱的,是搞批条,弄进出口许可证,专控紧俏商品,独霸销售渠道,利用军政界特殊关系渠道搞走私,甚至出卖国家经济情报的人。 80年代末期,社会上最痛恨的就是官倒和贪污腐败问题。 等到1992年,大批官员以及知识分子下海之后,情况就变了。前者有人脉有关系网,后者有技术,而且整体素质也普遍比较高。在他们面前,粗放经营的早期私营业主很难一较高下,所以很快落败。其中只有少部分边干边学,成长为大佬。 感谢在2023-11-1820:20:34~2023-11-1918:4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 40瓶;月月ing 30瓶;3529655625瓶;奔跑吧小牛、『离つ』、絨絨一树茋20瓶;木火通明17瓶;花花15瓶;石醋醋、dmx 10瓶;watergong2009、594708325瓶;胖胖熊、芳意恼乱人多、秋水非水、aurora、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阿嗨、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林夕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六十架飞机:你要不要? 江北省的胆子的确很大,抛出的诱饵也很诱人。 知道他们给出的拿地价格有多低吗?一平方米一百块。 这意味着王潇啥都不用干,只要学会了某位首富的龟息大法,悄咪咪地捂着地,那到时候她一转手,也能增加十位数的身家。 唐一成二话不说,跑回屋里拿计算器一摁—— 好家伙,啥事儿还没干呢,一百五十亩地就干掉了一千万。 这算啥优惠政策啊。 向东也眨巴眼睛,不晓得这笔买卖是亏是赚。 主要是1991年,还没土地财政这回事。 连京城也是到2000年,才首次公开拍卖土地。 至于你说深圳拍卖土地,嗐,那是特区。 啥叫特区呢,就是事事特殊呗。 他俩还在这边两不着调呢,哪知道王潇已经内心万马奔腾。 妈呀,泼天的富贵呀。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泼天富贵。 她从来没觉得挣钱这么容易过。 可是作为一个身价过亿的潇洒富婆,王潇还是很能撑得住的。 她皱着眉毛,脸上写满了为难:“我感受到了领导您和萧州的诚意。但是我们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也才刚刚起步。两头跑的话,不管是人员还是业务,都很难。” 萧州的市领导脸上笑容不变:“您可以再考虑考虑,王总,我们江北的市场大有可作为。” 唐一成在心里吐槽,是你觉得国际商贸城大有可为吧。 毕竟因为洪水围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从江北省调了足足价值三千万美金的货。 光凭这一点,江北省不遗余力地诱惑王潇就理所当然。 换成他当官,主政一方,他也绝对要留住这只下金蛋的金母鸡。 王潇和萧州的市领导打了半天太极,最终也没给准话。 在对方再三再四的劝说下,她也只是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会跟公司合伙人讨论此事,但结果如何,她没办法打包票。 “航线本身就是问题。我们目前申请下来的只有这个航线,之前我们从江北调货的时候,也是先运到将直门来,然后再飞莫斯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市领导居然愣住了。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1991年,华夏的飞机实在太少了,坐过飞机的人也少。 所以大家对飞机运输这种事,处于一种想当然的状态。 航线还要批吗?难道不应该跟车子一样,有路就上吗。 谁出门开个车,还要事先打申请啊。 嗨呀,他这一露怯,江东人都表现出一种呵呵的状态。 大哥,你开玩笑呢。 为了把这个航线给批下来,上面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会,光是盖章子就盖了上百个。 王潇露出了无奈的笑:“所以说这个事情很麻烦的,不是我们拍板要做了,就能做成。” 市领导到底是市领导,即便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他也完全不带怕的。 航线又怎么样。 江东能批下来的,他们江北凭什么批不下来。 大家谁怕谁呀。 领导拿出了为政一方的担当,直接打包票:“这个我们来负责,只要商贸城盖起来了,飞机过去了,我们总不会让飞机待在机场吃灰的。” 王潇保持微笑:“那我跟我的合伙人商量商量吧。” 等把人送走了,唐一成先摇头了:“他们要想抢航线的话,估计江东能跟他们拼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1节 这就相当于战争年代,部队之间抢武器,谁都不可能后退的。 冯忠林也摇头,感觉领导真是急性子,没搞清楚就冲过来先拉人。 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航线究竟有多难拿。 不过想想也正常。 毕竟昂贵的飞机对大家来说,才是问题真正关键之所在。 唐一成好奇地问王潇:“你真要去萧州盖楼吗?” 一千万拿啊。 再盖个楼恐怕要一个亿了。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边建了商贸城,将直门这边怎么办。 王潇才不管呢:“先把地拿了,把房子盖起来再说。” 一亿就想盖大楼,想啥呢。 这么大的一块地,她要不好好规划利用,财神爷都会跟她拼命。 哈哈,她终于能挣到房地产的钱了。 要知道,她穿书前可是在房价高位期买的大平层。 那房价跌的,得亏她能挣钱,不然肯定也要想不开。 唐一成真理解不了她对大楼的感情,好像一提盖房子,她就双眼放光。 之前她还让他在京城买房呢,说去京城到时候住。 得亏他没买。 看吧,现在他哪有空去京城。 要真买了房子放着干嘛?落灰吗。 房子要不住,就没任何意义。 王潇直接呵呵,再一次在心中恶狠狠地骂:将来你别后悔就行。 她懒得再跟人说什么房地产升值的事了,只提一点:“咱们在将直门这边,部队的地是租的,不能买。将来人家不租了怎么办?” 估计萧州市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主动把地送上来。 唐一成那退伍军人的心瞬间上线,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部队是说话算话的。” 王潇反问:“那以前部队能对外出租房子租地吗?” 那显然不能,这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唐一成哑口无言了,只好硬着头皮转移了话题:“哎,还没跟你说呢。那个四方服装厂还真以为自己能吃遍四方呢。今天居然还有脸打电话,让我们把衣服给收了。” 王潇完全不在意:“让他们狗咬狗去。” 收什么收啊,现在急着收什么。 等人民商场和四方服装厂谁都不肯认损失,吵得天昏地暗再说。 冯忠林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人民商场那位可不是能吃亏的主。到时候我估计呀,还是四方服装厂吃这个哑巴亏。” 为什么呢?因为人民商场在省城百货界地位超然啊。 就服装方面,目前也就是国际商贸城和服装自选超市能压它一头。 现在四方服装查已经彻底得罪了商贸城和自选超市,那它还有勇气和人民商场撕破脸吗? 真是服了这个不长脑子的服装厂,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居然也敢给别人当刀。 最后刀子捅在它家自己身上,看他们家还能不能笑出来。 王潇摇摇头,不甚关心。 她拿着电话机转头联系伊万诺夫,说到了萧州的那块一百五十亩的地。 后者比她还激动,一个劲儿地强调,一定要拿下这块地。 “盖别墅,绝对挣钱。”伊万诺夫眉飞色舞,“王,请相信我,房地产肯定能挣大钱。我正想办法在莫斯科拿地,专门盖高档别墅。市场需求很大。” 可惜王潇一点也不看好,直接给他泼冷水:“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作为您忠诚的朋友,我恳切地建议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1990年代投身房地产的确能挣钱,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挣钱啊。 一个国家房地产要爆,首先经济得快速发展,居民消费能力显著提高。 其次,这个国家的房产远远不能满足现有国民的需求,以及即将涌入的大量移民的需求。 再者,这个国家的人口会暴涨,尤其是城市人口。 非常不幸,这三条大俄似乎都难以满足。 反正王潇不太看好。 当然,如何花钱是伊万诺夫个人的自由。 再说房地产这东西吧,它涨不涨价的确挺难讲的。 有的时候不能以经济规律来考虑。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也许我应该去夏威夷买一栋别墅。” 不等王潇好奇他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突然间,她从话筒里听到了类似于爆竹的声音。 王潇不由得奇怪:“怎么,今天苏联有什么节日庆祝吗?” 她还以为爆竹是华夏专用,莫斯科人只会放烟花呢。 伊万诺夫也茫然:“没听说呀。” 然后话筒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男声在大声喊:“关门,关门,把门关上。” 中间夹杂着女士尖叫和不知道是谁的大喊大叫声。 “你等等。”伊万诺夫放下了话筒。 于是王潇只能间或听到脚步声,只言片语的喊叫声,中间还夹杂着那种爆竹的声响。 当然,现在王潇充分怀疑那是枪声。 “伊万诺夫,伊万诺夫——” 天呐。 他不会被黑社会盯上了,遭遇了入室抢劫吧。 他请的保镖呢? 可是不管王潇如何喊,话筒那头都没有回应。 唐一成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劝道:“我来等吧。” 她一直抓着话筒也不是个事儿。 王潇脑袋乱糟糟的。 要命啊。 如果伊万诺夫出事,那麻烦可大了。 伊凡呢?伊凡怎么样?他能不能接过伊万诺夫的班。 显然很难。 伊凡的玩乐心太重,没能力把控全局。 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小正太,他可以傍个富婆,却没办法掌控一个王国。 所以,伊万诺夫不能死。 如果他真被洗劫了绑架了,他那边有没有人能够拿出足够的钱把他赎出来? 如果钱不够的话,她得赶紧筹措赎金。 她转头去找陈雨,想问问看他们现在能动多少美金。 王潇刚出门,迎头两个老毛子一路走一路抱怨:“坦克都开上街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真是群愚蠢的家伙。” 王潇大吃一惊,赶紧拦住人问:“嘿,坦克,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摇头,满脸都是一言难尽。 他们从莫斯科大街上走过,看到了部队开着坦克上街。 当时他们哪里还敢看热闹啊,赶紧跑去机场飞到江东来了。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今天装好货就赶紧回莫斯科,好尽快出货。 现在他们宁可留在江东观望,等到莫斯科恢复太平再说。 王潇满头雾水。 难道她穿书还改变历史了?不是说好的苏联是和平解体的嘛。 这大兵开着坦克上街,放在华夏的历史上,就是妥妥的逼宫啊。 怎么看都跟和平两个字没关系。 或者这本书的历史本来就乱七八糟? 可真要了她老命了。 说好的穿书=重生+穿越,双重金手指呢? 呸!糊弄鬼的。 可这两位倒爷这么一说,王潇还真放松下来了。 毕竟对伊万诺夫来讲,政变带来的风险要远远小于被绑架。 前者最多舍财,后者才容易人财两失。 毕竟哪一个政权高层想要的都是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2节 刚上任不到半个月的秘书小珍,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喊她:“伊万诺夫先生接电话了。” 然而伊万诺夫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知道苏联的领导人被扣押了,不过上街的部队的枪里没有子弹。 军方号称他们的目的是拯救苏联这个国家和人民。 他们的任务是维持首都秩序,不是镇压人民。 现在街上是对峙的状态。 至于谁和谁对峙,王潇对苏联政治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那些人名对她来说,当真颇为陌生。 伊万诺夫反过来安慰她:“没什么的,这个国家的上层是一样的。换谁当这个领导人,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包括现在街上的士兵和群众,双方虽然像是对着干一样,但群众还给士兵送水送吃的。 后者居然也不担心中毒,就这么直接吃了喝了。 只是倒爷倒娘们依旧持观望态度,谁也不敢冒险,包括一向对苏联政府不屑一顾的罗马尼亚倒娘都觉得不应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今天难得一架飞机都没有起飞。 王潇安排他们去市区过夜,也被拒绝了。 大家都聚集在机场附近,等待进一步的消息好尽快行动。 然而从莫斯科传来的消息并不美妙,八月二十号,莫斯科竟然开始实行宵禁。 唯一能够安慰众人的事,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没开枪。 这一晚上,将直门诡异地热闹着,好多老毛子都在走来走去地喝酒。 他们甚至可以从村子的第一家喝到最后一家,把每一家酿的酒都品尝个遍。 家家户户门口摆的各种农家小吃,同样受欢迎。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天上月亮露着大半张脸,月光皎洁又明亮。 商贸城的青年员工带头在空地上跳取得霹雳舞,居然引得好多倒爷倒娘跟着载歌载舞,歌声笑声叫骂声,简直冲破云霄。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里在举办什么美酒节呢。 结果到了8月21号,老毛子们醉得还没醒过来时,莫斯科的消息先传过来了。 over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政变稀里糊涂地落幕了。 苏联的总统恢复了人身自由,苏联的内阁也发表声明,表态说完全执行总统的指示。 王潇听得云里雾里,就是说苏联这个国家的寿命延长了? “它完蛋了。”伊万诺夫发出诅咒,“苏共真是一群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还有部队,他们都已经开到莫斯科了,最后居然倒戈了。真是废物中的废物。” 王潇追问:“他们为什么倒戈?” 这才持续了多长点的时间?说倒戈就倒戈,怎么跟开玩笑一样。 伊万诺夫语气沮丧:“因为将军们同情政变,但是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们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执行命令。” 于是他又开始咒骂,“所以说苏共就是白痴。” 王潇可算明白了,哦,党指挥-枪这一原则被他们丢了,难怪如此溃不成军。 但是到了晚上,也就是江东的半夜,伊万诺夫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王潇时,又激动地改了口吻:“感谢这帮废物,嘿,王,我们即将会有三十架飞机,是三十架!” 王潇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 之前三天因为莫斯科的政变,倒爷倒娘们压货太多,所以这两天商贸城忙得天昏地暗,她晚上没回市区。 原本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也一下子精神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知道要完蛋了呀,他们在加速瓜分财产。货机,两百万美金一架,要不要?” 这个数字相当于原本一年的租金。 “我们可以有五十架货机,十架客机。”伊万诺夫激动不已,“我们将成为航空之王!” 王潇彻底清醒了。 五十架货架,十架客机。 天呐,他们到底从哪搞来这么多飞机。 但是,这得花多少钱啊。 七千万美金,他们现在能拿出七千万美金吗? “不,是一亿两千万美金。”伊万诺夫强调,“他们希望我们把原本租的飞机也买下。” 这下子王潇真清醒了,下意识地追问:“他们是要准备过冬的物资吗?以物交换?” 八月份就开始做准备,果然未雨绸缪。 考虑到莫斯科的天气,好像也挺正常。 但伊万诺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不不,他们要的是美金。” 王潇瞬间警觉起来:“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你难道没觉得不对劲吗?他们现在要那么多美金干什么,他们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物资呀!” 为什么要现金? 现金比起物资最大的差别在哪里,现金容易携带,方便跑路。 不是她恶毒地揣度苏联部队,而是现在苏联有权有势的人和他们的家属早已移民成风。 王潇其实一点也不关心这些大佬如何处理钱,反正用伊万诺夫的话来说,不管换谁上台,这些钱都不会落在普通士兵身上。 但问题在于,倘若卖飞机的人外逃,那他们的飞机购买合同会不会有可能被撤销? 这种大金额的买卖,在短时间内完成,肯定走的是极简流程。 如果想在里面挑刺的话,没二话,绝对一挑一个准。 一旦到了那一步,官方启动调查,飞机被扣押,那他们还怎么运货? 花一亿两千万美金买回来的飞机只能放着吃灰,他们就死定了。 况且,他们有一亿两千万美金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的。 伊万诺夫原本想的是先花钱买一部分飞机,然后以此为抵押,向银行借贷,再把其他飞机买回来。 真的,这门生意实在太赚了。 现在每一架飞机在他眼中都是聚宝盆,自己会呼呼往外面冒黄金的那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弄更多的飞机。 可惜大概是他的态度过于热情,让军方突然间意识到,他们以为是处理品的旧飞机其实是香饽饽,反而拿乔起来。 事情的发展让伊万诺夫颇为被动,甚至可以说相当尴尬,尴尬到她都不好意思在王潇面前提这事儿。 故而军方主动提出要卖飞机给他们时,他才会那么热血上头,感觉被踩在地上的面子终于又捡回来了。 但王潇旁观者清,开口提醒他,他上头的热血回归原位,也能冷静下来思考了。 没错,其实和官方打交道,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官员和他(她)所代表的官方机构之间的关系。 有的时候,他们二者是一体的。 有的时候,他们又会根据需要,直接进行切割。 不要说规章制度,甚至也不要提法律。这个国家如果真的能够严格遵守法律,也不会走到今天。 法律在很多时候都形同虚设,好多本来应该严格执行重大决定流程的事,也就是高层在酒桌上的一句话而已。 “那飞机我们要不要?”伊万诺夫提醒王潇,“现在机会很难得,如果我们错失的话,我们会立刻迎来大量的竞争对手。” 因为这门生意实在太赚了。 他们现在是独家经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背景有多惊人;而是真大佬们还没回过神,同行也失了先机。 一旦飞机流入到别人手上,他们的竞争对手很可能非常强大,甚至能压着他们打。 王潇完全相信这个可能。 其实要做到这点非常简单,只要控制住航线经营权和航班时刻就行。 这二者,控制在官方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拥有审批权的官员手上。 而这里面,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了。 其他人到目前没入手,苏方的倒爷倒娘是不知道该拜华夏这边的哪一路神仙。 而华夏方的同行们目前还处于主要靠人力跑单帮占领k3线的状态。真大佬没入场,不晓得怎么搞飞机。 这中间,也不过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而已。 所以—— “要,飞机我们必须要,但得是另外的价格。” 王潇强调,“东欧也在卖飞机,人家一架崭新的运输机,要价不过是全厂10万职工过冬的衣服和食物。那可是崭新的运输机!旧飞机是要折旧的啊,按折旧来算,它还值多少钱?我记得折旧年限是二十年来着,残值只有百分之五。” 伊万诺夫的思路打开了。 没错,虽然他现在只能在莫斯科发力,但不意味着他不能扯虎皮做大旗啊。 方向一明确,伊万诺夫真上谈判桌了,那也是舌灿生花的角色。 他牢牢把握住了三点。 首先,他强调打开了华夏的通路,所以飞机对他来说能派上用场,他的确想买飞机。 这就给了军方信心,省得他们掉头就跑去找其他买家。 接着,他又透露他合伙人正在东欧进行实地考察。 合伙人的老朋友在东欧是专做“废品回收利用”生意的,业务范围包括人家国旗变色后用不上的军用运输机、运输机和运输车,下马的工程设备、停产的军工器械等等。 人家不要钱,只要吃的和衣服,交易简单又方便。 已经出手了不少飞机了,华夏方面的买方都对他家很感兴趣。 这是在告诫苏军的干部别坐地起价,你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3节 最后伊万诺夫又暗示了这么大的生意,金额惊人,能买得起的可不多。 再说真买得起的人,为什么不去东欧买新货呢,那边还在低价找买家呢。 旧飞机折旧很厉害的,当成破铜烂铁卖都不足为奇。 这三板斧一下来,军方的高层果然改了态度,表示可以好好谈,价钱方面也是有商量的。 等到8月24号凌晨,伊万诺夫都睡觉了。 这几天他忙飞机的事,甚至没精力再寻欢作乐,难得早睡早起。 结果一直跟他联系的那位空军上校突然间一个电话把他给吵醒了。 对方直接主动拦腰砍价:“6000万美金,打包价6000万美金。明天就可以签合同,我只能为你拖到现在。我的朋友,有很多人要买,他们出的价更高,但我相信我们的友谊,相信我们合作会更轻松。” 伊万诺夫一颗心狂跳,简直像怀里揣着只兔子。 深更半夜,莫斯科郊外的别墅区静悄悄,他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话筒里传来的轻微的“呲呲”声。 它们的存在,让这个夜晚寂静得更加令人恐惧。 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遮挡了外面的世界,可他总怀疑,有恶鬼趴在窗台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清算真正开始了。 伊万诺夫的脑海里只有这句话。 前几天的那场乱糟糟的闹剧被定性为政变,显而易见,政变失败了。希望保持苏联原有结构的保守派被改革派残酷清算了。 今天,不,具体点讲是昨天,23号,参与政变的一位内务部长自杀了。 上帝,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官员,到底有什么能让他想不开去自杀呢? 这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吧。 伊万诺夫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ok,我会尽快联系我的合伙人。抱歉,我的朋友,你要理解华夏也不可能半夜办公。” 好不容易安抚住上校,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王潇。 见鬼的休息吧!现在他们谁也别想睡觉。 “王……六千万美金,他们松口要六千万美金了。” 王潇简直可以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艹,这种拦腰骨折价,他们居然主动提了?他们到底想干啥啊? 很快问题就有了答案。 8月24日,礼拜六,华夏的中元节当天,苏联首脑擅自辞去了苏共最高领导人职务,宣布苏共中央自行解散。 其实早在去年,苏共就已经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党的领导地位。 可当时好歹苏联领导人还是它的总-书记啊。 现在连从苏联来的老毛子都喃喃自语:“完蛋了,这下真完蛋了。” 旁边的波兰倒爷酷爱聊猫逗狗,还调侃他:“你早就说完蛋了,不到现在还那样吗?” “不一样!”那个动不动就醉醺醺的老毛子眼睛猩红,简直要哭了,“只有共同的信仰才能把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凝聚起来,才有苏联!信仰没了,苏联完蛋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它曾经是全世界无产阶级者的信仰啊。 明明大家曾经发自内心的热爱啊。 一九四九年的冬天,法国的老太太要给思大林织手套当他七十岁生日的礼物时,巴黎小贩都不肯收毛线钱的。 因为这是件伟大的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素来不爱跟其他国家倒爷倒娘们多说话,尤其漠视苏联倒爷存在的罗马尼亚倒娘,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活该!” 她说的是俄语。 好像生怕苏联人听不懂一样。 唐一成刚好带运输队载货回来。 他不是司机,但按照岗位职责,他这位分管领导得把所有的路线都跑一遍,这样他才能切实了解卡车运输队真正需要什么。 现在瞧见这架势,唐一成心都悬了,生怕两边打起来。 理论角度上讲,他应该保护妇女儿童。 但这事儿吧,显然罗马尼亚倒娘过了,任何人的爱国心都应该被尊重。 然而苏联倒爷扭过头,又从摊子上要了杯新酿的酒,一杯干掉之后又问唐一成:“箱子,我要的箱子来了吗?” 仿佛他刚才的崩溃和痛苦是人们的错觉一样。 “来了!”唐一成赶紧应答,又扯着嗓子喊,“都别急,马上就卸货装载,绝对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苏共的崩溃却势不可挡。 25号,八月政变发生后第五天,苏共中央高层财政掌门人在公寓里自杀了。 这这这,套路简直跟查粮仓的时候,粮库失火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随着他的死亡,大量党产资金不知去向。 西方媒体报道说,这个数字是90亿美金,被苏共高层们秘密瓜分了。 到底真假,天知道。 毕竟眼下在抹黑苏联这方面,西方媒体一直都不遗余力。 但众所周知,后来继承苏联遗产最多的两个国家的寡头基本都是当年的苏联高层。 所以,清白大概也没多清白吧。 伊万诺夫迅速从苏共轰然倒下的悲伤中恢复过来,一个乱局既得利益者,不可能多真情实感地缅怀红色巨人的坍塌。 他更多怀念的是它曾经的强大,给他的青少年阶段带来的强烈的自豪感。 现在,他只懊恼合同早签了一天,如果是今天的话,他有信心可以再往下压1000万美金。 那可是1000万美刀! 王潇也心痛啊,购买六十架飞机这笔大买卖花了她跟伊万诺夫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在这些飞机继续挣钱之前,她兜里都没几个钢镚,甚至连买萧州市机场旁那150亩地的1000万也掏不出来。 更别说现在盖的房子了,她需要钱,她需要源源不断的钱。 不过飞机到手就行。 世事难料,谁晓得明天的太阳以什么样的姿态升起。 说不定他们不接手的话,走投无路的军方高层会选择更贱卖的方式,直接把它们给打包出去。 王潇安慰伊万诺夫:“没事儿,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 伊万诺夫的倒爷血脉又支棱起来,语气兴奋:“我们的生意会更好的!” 混乱的经济秩序,才是倒爷蓬勃发展的土壤啊。 王潇催促伊万诺夫:“所以你得赶紧行动,去基辅,去波罗的海三国,把航线跑下来。现在我们22架飞机莫斯科目标已经太大了,很容易,不,基本肯定就是靶子。咱们必须得低调,得转移。” 其实关于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触比她更深。 可莫斯科当真是一个非常棒的国际货运枢纽中心。 苏联的铁路运输系统四通八达,从莫斯科可以到全境各处,它甚至每天还有两班车发往布达佩斯。 它得天独厚的地位让它成为了国际倒爷倒娘的聚集中心,任何一个其他地方都无法取代的中心。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可以分散经营。” 王潇循循善诱,“苏联有这么多加盟国,一旦大家解绑,后果是什么?是它们完全没办法实现内循环。工业体系,苏联的工业体系是分散的。” 说实在的,到现在为止她都认为苏联解体是狂热情绪的结果,是高层欺骗民众的结果,普通老百姓痛恨的是腐败和特权,而不是苏联本身。 因为正常人都懂,原料、生产地、销售地分布在三个以上不同的国家,究竟会有多麻烦。 关税,进出口配额,单这二者便能卡死一个行业。 苏联在的时候,这些可以由国家统一调度。 苏联完了,大家集体完蛋。 “相信我,伊万诺夫,我们的生意规模会比现在急剧扩大,大到超乎想象。” 她毫不心虚地画大饼,“乌克兰的倒爷倒娘真乐意从莫斯科拿货吗?他们直接从基辅拿货,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人家不得不迂回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没航班啊,是真没。 中苏两国关系紧张了好几十年,近几年才缓和下来,握手言和。 眼下中苏国际航班只有三条线,众所周知的京城—莫斯科,然后就是乌鲁木齐-阿拉木图和沈阳-伊尔库茨克,哦,还有他们将直门这条线。 那就是四条。 可不是四十条。 王潇打包票:“你把基辅谈下来,把波罗的海三国谈下来。阿拉木图在中亚,也去谈,谈的越多越好。这边我来想办法。” 她跟打鸡血一样强调,“你想想,我们可是有六十架飞机的。这可是花了我们所有身家买来的飞机,我们必须得用充足的客人和货物填饱它们。单一个莫斯科,远远不够。” 虽然伊万诺夫相信莫斯科足以吃下这么多货,但谁会嫌钱多呢。 一个地方的货太多,是很容易被压价的。 开辟更多的航线,分散货物,可以挣到更多的钱。 双方达成一致,谁都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王潇吨吨干完半杯酸梅汤,然后冲去公厕解决人生大事。 好不容易拯救了自己的膀胱,她一边洗手一边看着窗外,在心里组织语言,思量跟萧州市领导谈话的内容。 对,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要灵活机动。 哦,还要提醒一下空军部队,昨天说的飞行员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落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4节 她这边随时要动起来。 远处青山苍翠,大坝外的河流舒缓,水也恢复了清澈,反正能倒映出蓝天白云了。 水鸟从河面上飞掠而过,起来的时候嘴里居然叼着鱼。 哈!她原本以为只有鸬鹚会抓鱼呢。 河上还漂着船,船上的人正撒网捕鱼。 现在水退下去,不可能在田里抓鱼了,要吃鱼,只能指望河。 对了,今天要个鱼汤吧,放豆腐熬得奶白奶白的鱼汤,最好喝。 她甩甩手上的水,目光往回收。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外面摆摊子卖的水果也从西瓜变成了秋白梨。 卖秋白梨的奶奶挺聪明的,她把梨子皮削了切成小块装在塑料碗,卖一块钱一碗多的是倒爷倒娘买。 浇上牛奶和炼乳的那种,价格要翻倍,却更加受欢迎。 真的,老毛子们都爱奶制品。 锅包肉据说当初就是东北人为老毛子设计的,现在将直门这边的版本,锅包肉上还得浇奶油。 王潇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神奇的味道,但它卖的特别好,已经变成了将直门的新特产了。 那位奶奶一边看着摊子,一边催促趴在旁边写作业的小孙子:“写,快点写。一个暑假要么就是看电视要么就是玩,现在晓得作业来不及写了啊?早点干什么去的?” 哦,对了,暑假就要结束了。 是该一支笔一晚上创造一个奇迹了。 王潇看那小崽子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委委屈屈写作业,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她终于发现穿书真正的好处的了,那就是她再也不用写作业也不用编论文了。 空气似乎都变的美妙起来了。 王潇心情愉悦地出了卫生间,准备回去接着打电话。 结果她一抬头,瞧见站在路边的徐海燕正跟她打招呼。 她走过去,徐海燕反而尴尬了,因为人家姑娘没啥事儿,就单纯打个招呼而已。 王潇来都来了,总不好立刻就走吧,干脆关心了一句站在徐海燕旁边,农民打扮的中年人:“这是,新找来的师傅?” 那一百亩地的芦蒿已经种下去了。 其实芦蒿这从野菜驯化过来的蔬菜挺有意思的,大概是因为它自带气味,不容易遭虫,所以管理起来挺简单,肥下够了就行,都不怎么要打药水。完全有底气说是绿色产品。 只是这人面生,不太像之前找的江心洲农民帮工。 结果人家先笑了:“不不不,我是来包地种芦蒿。” 别看现在都八月底了,理论角度来讲应当开始进入枯水期;但江心洲到现在为止,仍旧有一半泡在水里。 之前徐海燕他们去找江心洲的农民过来帮忙种芦蒿,将直门这边的村民看着有意思,话赶话的就说到了要是江心洲有人想种的话,可以把地租给他们种。 还真有人接了。 目前将直门这边的一千亩地,差不多三百亩都种了芦蒿。 王潇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事,听了只觉得好玩,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水退了以后还回去种吗?” “当然种了。”那农民信心十足,“回去种晚点,收的晚,还不跟人家时间打架呢。我们家种的芦蒿好,人家早就跟我们订货了。” 冯忠林刚好晃过来,见状乐呵呵的:“哎呦喂,还是咱们农民兄弟有经济头脑。” 王潇都要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前两天她还听说村里开始有人种草莓了。 据说还是从日本引进的品种,盖上大棚种,等到过年的时候就能上市,个头大味道甜。 正好春节卖个好价钱。 但本地村民并不在意春节不春节的,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卖给老毛子。 老毛子花钱买水果的时候,可大方了。 搞得最早补种稻子的村民特别郁闷,合着忙了半天,就他们最傻啊?居然老老实实地种庄稼。 勤快反而成错误了? 啊呸!才不呢,等稻子收上来,他们绝对全拿去酿酒,卖个好价钱。 于是现在村里的田是一比一比一,跟调和油似的,个个都卯足了劲儿相信自己绝对能挣钱。 可见搞钱这个事情是有瘾的,但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绝不可能再缩回头,只会想方设法去搞更多的钱。 作者有话说: 叨叨几句啊,九十年代的倒爷(娘)外贸包机,飞机一般都是俄航的,因为便宜而且运货量大,且能够灰色清关。中方公司承包这些飞机,给倒爷倒娘用,收取服务费。俄“东方航线”、“阿特鲁维拉”、“伊拉维亚”等航空公司当时都是提供飞机承包。 另外,当时主要是在天津机场。 一九九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北京康辉旅行社接待的独联体客人乘坐独联体雅克-42飞机,由立陶宛起飞,当日安全降落在天津机场,从而拉开了独联体包机在天津机场飞行的序幕。 感谢在2023-11-1918:43:48~2023-11-2019:3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胖胖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人良此如80瓶;何年32瓶;憨憨山鬼、婕婕20瓶;澹台吴楚16瓶;tiana 9瓶;小妹、watergong2009、快乐略胜悲伤5瓶;小小的面团王子2瓶;aurora、lenfen123、joy、芳意恼乱人多、阿嗨、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准备好了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潇打完给空军部队的电话,二话不说,又把电话拨到了萧州市政府找孙副市长,就说两件事儿。 第一、飞机她已经搞到手了。 第二、飞行员她也有了。 亲,感受到压力了没有?现在就看你们的了,航线你们要怎么批啊? 我需要从萧州到基辅到阿拉木图到波罗的海,要到所有苏联加盟国的航线。 你们能弄多少弄多少,不用担心到时候没飞机飞。 万一飞机真不够,也是我来想办法。 专门负责跟进此事的孙副市长惊呆了。 他从知道王潇这个人开始,就听说她特别雷厉风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能速度快到这地步。 这才多长时间?从他托人牵线登门拜访到现在,还没过一个礼拜啊,她竟然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 搞得他这边好像相当之行政不作为呀。 还有这个王潇到底什么背景?她家肯定有海外关系,当初藏着掖着没说。 而且这关系呀,绝对够硬。 咳咳,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王潇她这个历史学渣连苏联哪天解体的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知道八一九事件,更加不可能猜到军方高层会提前大甩卖啊。 这就是,老天爷想让她挣钱,怎么滴啦! 但是即便被误解背景深厚,只要人家不问到她面前,她都绝对不可能主动澄清的。 一个人在不明所以的眼中越是背景惊人,实力强硬,越是不容易轻易被动。 相反的,他们还能够轻轻松松获得圈子以外的人根本难以碰到的机会。 因为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在世界范围都通用。 否则也不会有人冒充富豪,骗翻整个上层社会交际圈的事儿了。 人类的本性啊,叫慕强。 所以王潇特别端的住,装腔作势地表示:“哎呀,我也没想到我在苏联的朋友动作这么快。先前是我催他,现在变成了他催我。飞机是贷款买的,每个月光利息就近百万美金。现在我也很着急呀。” 孙副市长到现在才突然间回过神:“怎么不是莫斯科呀,不是应该飞莫斯科吗?” “当然不能是莫斯科。”哪怕隔着电话线,王潇也满脸认真,“做人要讲感情的,要有良心。我这一点小小的事业,全有赖于江东省政府和领导的大力支持,是从无到有。 现在萧州的领导你们,让我感觉盛情难却。但我也不能直接丢下这边不管,把生意转到萧州去呀。做人怎么能这么见利忘义呢?所以我这边只能开辟新的销售市场。” 这倒是让孙副市长有点迟疑了。 开辟新市场哪有那么简单,如果开辟不成功怎么办? 但王潇好像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犹豫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还有几件事要请政府和领导帮忙。” 孙副市长打起精神,接过话头:“什么事?” “第一件事,安全问题。 现在社会治安不好,老有抢劫的事发生。 外商又携带大量的现金,很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一旦发生抢劫,国际影响很不好。也会让其他外商对咱们这里望而却步。 我们当初选中将直门这边,就是因为这里是部队的地盘,一直有军人巡逻,宵小之辈不敢觊觎。 在萧州这边,希望政府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她很怕死的,她一贯怕死。 尤其是她这么能挣钱,如果人没了钱还没花光,那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这点孙副市长倒是能当场答应。 部队驻军他们是动不了,不是一个口子的。 但警察归是政府管,还是有商量空间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5节 “机场有派出所,我们会增加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ok,安全问题有初步保证了。 如果警方力量不足的话,自己这边在组建一个退伍军人为成员的安保队伍吧。 哦,叫经济警察。 现在大厂都有自己的经济警察,她这边也要有。 第二个问题让孙副市长为难了。 因为王潇直言不讳:“我把所有资金都拿出去买飞机了,所以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我需要萧州的银行提供贷款,好拿下那块地。” 这种逆天的要求真是让孙副市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哪有这样的? 连拿地都得贷款,那后续盖商贸城要怎么办? 王潇还特别善解人意:“孙市长,如果贵市为难的话,没关系,您直说。我肯定不能让你们为难,我想其他的办法也行。” 结果她这么一说,搞得孙副市长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什么办法? 准备去其他地方搞投资? 那他们萧州市岂不是要一年白白损失好几亿美金! 这可是宝贵的外汇,这是能够让全市所有的企业都活过来的千载难逢的良机。 订单有多重要? 二战日本把自己也折腾得一塌糊涂,全靠美国给订单,才实现了重建乃至腾飞。 真的,这次他去江东,看到人家工厂大批恢复生产,实在是让他羡慕死了。 从三年前他主管工业到现在,真是经历了什么叫天堂地狱,简直要把他们整个市领导班子折磨疯了。 工厂不开工,当真会要人命的。 他们萧州也是省会城市,同样轻工业发达,而且各种小商品赫赫有名。 他们比谁差了,凭什么不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孙副市长咬咬牙,愣是狠下心来:“这个金额有点大,必须得上会讨论才能决定。我今天就提交上去,尽快给你回复。” 王潇声音含笑:“那就麻烦领导了。其实这个都无所谓,关键是航线。航线批不下来的话,那一切努力都要白费了。我们需要很多航线,越多越好。” 她不给市领导心存侥幸的机会,“莫斯科是重要的国际交通枢纽,可以辐射到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国家。单俄罗斯一个国家,人口就是乌克兰的三倍。 所以,光一个基辅的吃货量,绝对没办法和莫斯科相提并论。 想要达到将直门这边的业务量,那只能靠航线数量取胜。” 这表明自己并非无的放矢,她又专门强调:“乌克兰是苏联的老二,定位可想而知。他们有五千万的人口,所以这个市场我们必须得拿下。 至于阿拉木图,是中亚最大的城市,联系的中亚地区。 目前咱们国内有乌鲁木齐到阿拉木图的航线。萧州申请去阿拉木图的航线,应该会相对简单。 而且乌鲁木齐当地的轻工业并不算发达,它要做轻工业出口,必须得从内陆城市要货再火车拖过去转空运。 理论角度上来说,坐火车肯定要比走飞机便宜。 但一来坐火车要的时间长,二来现在咱们火车的车皮是真不安全,托运的商品路上箱子被撬空了的,实在太多了。” 说到这个王潇都怀疑她自己其实是大女主,而不是炮灰女配了,否则闪闪发亮的光环从何而来? 敢信吗? 之前她托运了小半年的货,居然一次都没丢过! 所以她现在信心可足了,说话特别有底气:“在利润足够高的情况下,外商为了保证货品供应,宁可选择航空运输。我们动作要不快的话,会有其他城市迅速反应过来,做这门生意的。” 孙副市长顿时紧张起来,一再打包票:“你放心,我们萧州市,不,是我们江北省正在全力以赴做这件事。” 王潇一点都不放心,直接追着问:“那九月一号这个学能开吗?我这边要通知客商了。” 孙副市长瞬间脑袋都要大了。 九月一号! 你开什么玩笑啊。 现在是几号啊,现在都是八月二十六号了。 哪怕把那些章子全抓在手上,咚咚咚的不停地盖,那也要盖的天昏地暗。 况且盖这些章子的部门根本不在一处。 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腿都要跑细的。 可是他除了强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竭尽所能。”,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一句也不能抱怨啊,相反的,他还得在市政府的会议上竭力促成此事。 他给的理由是:王潇这么急着拿地,代表她相当有诚意。地到她手上,她总不能荒着呀。她肯定得开发。有了国际商贸城,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她必须得在萧州深耕。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领导干部虽然和私营企业主打过交道,还没见识过真正的资本家。 他们压根就没捂地这个概念,否则绝对不敢说这种话。 副市长又对着同僚滔滔不绝:“而且王潇非常着急航线的事儿,一直在催我们动作快点。由此看来,她绝对不是要空手套白狼,只是暂时资金周转不灵。” 看着同僚们都没表态,孙副市长急了:“我个人认为,这是她对咱们萧州市的考验,想看看咱们的诚意。说句不好听的,就凭她的公司和商贸城,在江东想贷款一千万,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多的是银行在她屁股后面求着她贷款。” 现在缩紧贷款政策,与其是国家要求,不如更具体点讲,是银行害怕贷款收不回来。 三角债的重灾区就是各大银行啊。 可是放贷给王潇的公司,谁会害怕她不还啊? 这个夏天,到目前为止,她已经从江北要了三千多万美金的货。 真金白银,不是打欠条的那种。 就凭这点,别说她要一千万的贷款了,她要一个亿,她都有底气。 人家开口一千万,已经摆明了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关键看态度。 如果他们萧州畏畏缩缩的,人家直接掉头就走了。 一个月三千万美金的订单,放眼全国哪个城市不当成菩萨供起来? 他们萧州是正儿八经的运气好,刚好两省相邻,萧州又有机场,所以才临时被人选出来当替代品。 否则的话,这种天上下钞票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所以,现在是他们拿出诚意的最好时机。 一千万而已,也就是一千万罢了。 他们不想放贷,说的是银行想放。 别的事儿孙副市长说的对不对,很难讲。 但追着王潇要给她贷款的,还真有人。 谁呢?工商银行呗。 本地工商银行自打慢了一步没接上商贸城的存款业务就后悔死了,一直主动上门套近乎。 他们挖信息本事大,清楚公司有的大动作,又购置了大批飞机,故而账上余额不足。 这种富贵泼天,只暂时因为扩张业务,所以资金周转不灵的客户,简直就是所有银行的最爱。 比起现在上面为了维稳需要,强行让他们银行给那些生产结构严重老化落后,积压巨大的企业提供贷款和注资的业务,这才是能挣钱的活啊。 要是拿不下这个贷款客户,当真对不起他们工商银行辛辛苦苦这么长时间。 邮储它不想干这活吗?邮储没这能耐干啊。它现在只能吸收存款,它放不了贷。 王潇被工商银行的经理找上门来时,还真有点小惊讶。 主要是她穿书前没做过实体经济,和银行的业务往来基本就是两件事,一个是钱进账,挣了;一个是钱出账,花了。银行只是个载体而已,从来不是业务相对人。 现在工商银行主动要放贷给她,她还兴致勃勃地问:“我要贷款干嘛?” 工商银行更加积极:“盖房子呀,给工人发工资呀,买材料啊。您放心,这钱放贷给您,要怎么用,全部由您自己做主。” 王潇试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茶里茶气,满脸无辜:“可我不需要啊。” 邮储信贷部的主任生怕失了这么一个优质客户,赶紧强调:“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说您的资金有问题。只是,您可能不知道,盖楼贷款卖楼花是正常的,香港的大老板们啊都这么搞。” 王潇心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招后来香港自己都不玩了,却被内地继承了,然后发扬光大,诞生了遍地烂尾楼。 无数购房者钱房两失,政府、开发商和银行都说自己没责任,活像是购房者自己失心疯,上赶着拿血汗钱打水漂一样。 王潇摇头:“我这房子盖了又不卖的,怎么可能卖楼花?” 信贷部主任强调:“我就是这么一说,我的意思是啊,盖房子借贷款是正常的。就算不卖楼房的话,这买材料啊,开工资呀,都是钱。” 王潇依旧摇头:“材料可以年底结付,工资也一样。” 这种操作没啥稀奇的呀,在建筑行业很正常。 能年底付出账的开发商,那都是菩萨级别的。 多的是拖拖拖呢。 信贷部主任卡壳了,结结巴巴道:“那……那多不好,何必呢,不如先贷款把钱付了。省得大家心里不踏实。” “没什么好不踏实的呀。”王潇奇怪,“大家都知道我刚买了飞机。说好了到年底给大家发红包的。” 信贷部主任赶紧拦着:“别别别,有发红包的钱,不如先给人把账给结了。” 他追着王潇主打一个绝不放弃。 于是商贸城的人看着他们的王老板不管走到哪儿,后面都跟着条尾巴。 不少老毛子都瞧稀奇,只见过追债的,没见过追着求人借走自己钱的。 唐一成看了都服气。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6节 什么叫做同人不同命啊。 单是银行追着放贷款这待遇,就足够让现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工厂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出来。 王潇却不胜其烦,最终勉为其难地决定贷款一千万,用于发放工地建筑工人及商贸城和机场的职工夏季奖金。 以感谢大家这个夏天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在国际商贸城的厂方代表听说了这件事,当真不晓得该说啥好了。 一千万啊,就为了发所谓的夏季奖金? 他们拿了钱还少吗,每个月都有好几百块的奖金。 这还不够吗? 王潇可无所谓,还打电话给孙副市长,特别诚恳地强调:萧州那边的银行有难处没关系,她已经在江东这边拿到贷款了。 如果那边资金不到位,她先挪用贷款好了。职工还是很高风亮节的。 孙副市长立刻强调:“不用不用,我们这边会已经上过了,签报我亲自盯着。” 他又积极邀功,“航线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我们在民航系统有门路。” 要么怎么说王总上道呢,她立马把彩虹屁吹上天。 “我就知道咱们萧州的领导,非常支持咱们这个商贸城的工作。所以我在国外打广告,宣传咱们商贸城,就一点也不犹豫。因为我知道咱们领导,不会让咱们的外商白跑一趟的。” 孙副市长都要吓死了:“广告已经打出去了?” “是啊。”王潇一个个报国家名字,一连串的十几个,听的人家领导头晕目眩。 她还生怕人家受刺激不够:“现在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大规模的国际商贸城。我们已经有三百多位意向客户,相信九月份大家一定能够如愿以偿的。” 关于这点,王潇真没吹牛。 她不仅让列车员在k3线上卖传单。从莫斯科到布达佩斯每天两班火车,同样传单覆盖。 每期光是为了制作精美的传单,她都得花费上万块。 挂了电话,孙副市长立刻急吼吼地跑去催他的伙伴们了。 看到没有,人家江东的银行愣是软磨硬泡,生怕她不贷款给员工发奖金。 发奖金?现在工资能发出来就不错了,还有人贷款发奖金! 300多号外商啊。 这些外商他看到了,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一个人就能装满一架货机! 耽误一天,那就是损失1000多万美金。 王潇让人家领导卷起来了,自己倒放下电话筒干掉了一杯奶茶。 这回奶茶里放的是煮得烂烂的蜜红豆,又香又甜,吃起来可真爽。 真的,永远不要低估广大人民群众在吃食上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继芋圆奶茶后,现在将直门这边的奶茶摊已经无师自通地创造了芋泥奶茶、巧克力奶茶、绿豆沙奶茶,之所以还没朝南瓜下手哭,是因为南瓜打过霜以后更甜,老板等时间呢。 对了,现在摊子上还有凉粉奶茶卖,就是卖的那种凉拌凉粉的凉粉,直接切成小块放奶茶里,感觉好像烧仙草哦。 嘿嘿嘿,九十年代人流行健美身材,女明星有小肚子都正常。吨奶茶这种事儿,她没心理负担。 唐一成押了车回来找水喝,听了一耳朵电话,再仔细回想前情,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眼睛犹犹豫豫地看王潇。 被盯着的人感觉奶茶都不香了,没好气道:“干嘛?有话说话!” “那个——”唐一成组织了半天语言,只恨自己当年最讨厌语文跟政治课,所以连词汇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最后憋出一个词,“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拿捏萧州啊?” 这么质疑好像十分大逆不道,那可是市领导干部。 但就王潇吧,她干出啥事,他都不稀奇。 哟,王潇惊讶了,唐一成这家伙还挺敏锐啊,这是野兽般的直觉吗? 啊呸!什么破比喻。 她一本正经:“怎么能说拿捏了,这是在调整,让彼此之间适应关系。” 理论角度上讲,正常的地方政府和投资商的关系是互惠互利,是平等和平共处的。 但一个家庭照样能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何况政府跟企业呢。 彪悍的,那就是南山必胜客。 悲催的,那只能株洲太子奶。 况且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一任领导班子承诺的事,下一届不认账的太多了。 甭提什么有合同为证,合同要真能严格执行,也没那么多的爱恨情仇了。 王潇她这人自认没多大格局,她一向信任钱到自己口袋里才是钱。其他都是空头支票,没意义。 所以,先把姿态摆高点,没错。 狂吗? 是有点。 放在30年后她穿书前,她大概会更谨慎点。 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点,这时代搞钱能力强的企业家多少都有些狂,并不是官员屁股后面的拎包小弟。 他们甚至开会的时候,能对着省市领导直接拍桌子。 跟他们比起来,她很含蓄了。 王潇瞅了两眼唐一成,只言简意赅道:“沉没成本,付出越多越上心越肯继续付出。这点人类通用。” 啥意思?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太听懂。 好在王潇也不是那种酷爱天天让下属领悟他(她)那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说的是啥的讲话精神的领导,她只要下属踏实干好她交代的活就行。 “安排一下,抽一半运输队去萧州,以后江北的货就在那边运。” 说这话的时候,她简直咬牙切齿。 萧州实在太慢吞吞了。 当初它家要早说一句喊她过去盖国际商贸城,那她肯定多从苏联进口点卡车呀。 起码要个两百辆吧。 结果现在好了,不得不把一百辆卡车一分为二。 算了,再让伊万诺夫弄个一百辆过来吧。 一边才五十辆车,肯定不够用。 王潇交代选人的原则:“遵循自愿原则,最好家就是江北省,或者会说那边的方言,不会的立刻组织人员开始学习。” 华夏语言博大精深,尤其南方方言,呵呵,让你听着觉得是外语已经很含蓄,叫你怀疑在跟外星球智慧生物交流也不足为奇! “把最新的地图拿上,统一学习,日常不要疏忽格斗技能培训。” 否则路上货被抢了,一趟就损失六位数起步不说,还耽误交货;地主家也要没余粮的。 唐一成也顾不上琢磨她先前那云遮雾绕的话了,赶紧接了杯水就要出去张罗,临出门他又扭过头问了句:“那新队伍什么时候出发啊?” “一个礼拜吧。”王潇已经开始翻材料,她要分一支完整的队伍出去,忙的事情可多了。 她再抬头,发现唐一成居然还没动,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不是——”唐一成回过神来,“一个礼拜来不及啊,那……就是盖个仓库也来不及……” “我们有充气帐篷。” 要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全面开工了,实在没有足够的空地,她早就让她的大帐篷重新出山了。 足有一百亩地大的帐篷啊,真的,里面能支好多摊子,卖好多货了。 当初萧州承诺给她一百五十亩地时,她怦然心动的理由之一,就是她的大帐篷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嘿!只要飞机一到位,帐篷一支起来,那还不是嗖嗖嗖的卖货。 唐一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来不及吧,航线没那么好批。” 当初他们要批将直门到莫斯科的航线,部队可费了老鼻子的劲,花了不少时间。 “那是因为之前没人做过这事儿,各个部门也搞不清楚究竟归谁管。现在已经有经验了,按规则盖章不就行了。” 王潇催他,“你快点去吧,我还得通知其他人。” 通知什么内容? 家人们,我们要去萧州开分店,有谁想开荒牛,咳咳,是创业元老;赶紧举手报名啊,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首先要通知的是建筑公司,做好出外勤的准备。 她需要一支完整的队伍,随时出发。 这一次盖房的规模值会比将直门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为什么呢? 因为将直门这边的地她是租的。 真盖了高楼大厦,结果国家政策一调整,咔嚓,连房带地都回去了,她上哪哭去? 所以这边只能是短期内的满足业务需求。 萧州机场旁边就不一样了,一千万拿下来的地,大有可作为。 其次,就是选择新的掌门人了。 萧州那边需要一套新的班子。 向东和冯忠林二位同志,你俩打算谁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冯忠林开了口:“我去吧。” 虽然之前王潇没有明确让他俩做选择,但听话听音。 从孙副市长人过来主动提出一百五十亩地,王潇又接了起;他俩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7节 说来惭愧,之所以是冯忠林主动请缨,是因为向东现在还没能力从无到有。 这个夏天他跟着冯忠林学习,目前的能耐也就是勉强把江直门给撑起来而已。 重新开荒的话,他力有不逮。故而哪怕丢脸,他也不逞强,省得到时候反而给公司添乱。 王潇点点头,给他留了面子:“你留在将直门,正好看顾下大厂的服装自选超市。” 结果她这么一说,向东不仅没觉得安慰,反而更沮丧了。 要命哦。 明明服装自选超市先开,三月份就开了,结果它的分店还不见影子呢,国际服装商贸城倒是从江东开到江北了。 别说什么男装部女装部的区别,那都是小道,还在一处卖衣服。 不行,今年他必须得把鞋子自选给张罗起来。 成功忽悠了员工自卷的老板,又冲冯忠林点头:“那好,冯总,新队伍由你来负责挑人。你相中谁了,直接带走。去江北的话,每个人每月增加一倍的工资。” 九十年代初的社会流动性相当的弱。哪怕是城里人,只要不是迫不得已,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去异地谋生。 脱离原本的生活圈子,是让很多人恐惧的事。 况且他们目前在将直门这边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规,收入又不低。 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最少也有三四百块钱,更别说倒爷倒娘们一高兴就塞的小费了。 用大厂职工的话来说,小兔崽子,你老子娘我上了一辈子的班,到今天工资居然比不上你个刚上班的小家伙咯。 估计现在将直门的员工愿意过去闯,他们的爹妈都不乐意。 所以王潇又画了饼:“去萧州,所有的干部都重新选。” 前途和钱途双重保证,心动了的,就上吧。 要是你们都没兴趣也没关系,重新招人好了。 三个月前,这边刚起步的时候,你们不照样两眼一抹黑吗。 说是老员工,其实也就比别人多三个月的经验而已。 冯忠林点点头:“夜校那边我也过去招人,我这几次过去,感觉有不少好苗子。” 摸着良心讲,他觉得大厂的子弟,综合素质相当不错。只要他们肯踏实干活,成绩不会差的。 想想也是,家庭条件好,生活有保障,养出来的小孩只要不是长歪了,那就比同龄人脑袋瓜子更灵光,更有见识,做事也更有魄力。 王潇没意见:“好,这事由你全权做主。” 结果没想到冯忠林去大厂的夜校挑人的时候,夜校老师居然还给他推荐了市里其他夜校的学生。 眼下的夜校成分比较复杂。 有各个区县政府乃至街道组织办学的,有上规模的工厂给职工做职业培训的,也有部分社会办学的。 老师呢,有固定的,也有兼职的。兼职的大部分是大中专院校的老师,晚上出来挣个外快。 这位给冯忠林推荐的,就是兼职的大学老师。 他每个礼拜也去党校夜校上两堂课,感觉那边有好几个学生人都很聪明,学习也很刻苦,关键是他们很羡慕国际商贸城的员工,一直想求职但不得其门而入。 冯忠林强调:“这不是在我们本地工作啊,是要长期去外地待着的,在江北的萧州,一直驻扎的。” “嘿呀,这有什么呀。”老师笑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还乐意去外地闯。这么好的工作,还是萧州,又不是去云南去北大荒插队,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冯忠林这才点头:“行啊,那你也把人喊过来,到时候一块面试。” 当然,他还是会优先考虑大厂子弟的。 不是因为歧视外人,只是单纯地方便管理而已。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队伍好不好管,是制胜的关键。 大厂子弟的爹妈都在大厂,属于知根知底的存在。 而大部分人的行为模式,基本都跳不出家庭出身的大框架。 所以除非外校的学生条件特别好,否则两人大差不差的情况下,自然还是大厂子弟入选。 这也是常规操作。 因为现在各处都先把自家的子弟给安排好。 王潇过来看夜校的情况,没拆冯忠林的台。 她只要队伍好用就行。 这些人得赶紧投入到职业培训中,方便随时拉到萧州顶上用。 王潇还想叮嘱冯忠林两句,旁边先有人拽她胳膊:“姐,你怎么还不回家?” 王潇一回头,瞧见陈晶晶还挺惊讶:“咦,你不是明天去学校报名吗?” 说起来她当这个当表姐的相当不像话。 这个暑假,陈晶晶同学先是在学校补了一个月的课,因为她开学就是初三学生了,所以要补课。 好不容易等洪水退了,陈晶晶也放假到省城来玩了,王潇仍然没见小姑娘几面。 哪怕她经常跑到国际商贸城去,也只能跟她妈钱雪梅待在一起。王潇跑来跑去的,实在不容易见到人啊。 陈晶晶看着她姐,十分之无语:“姐,你今天生日啊,肯定要给你过完生日我再回去嘛。” 啊,生日哈,这个她知道,毕竟是有身份证的人。 但这也不重要啊。 反正她自己是忘了。 王潇点点头:“行行行,那我们回家吧。” 果然秋天来了,现在天黑的可比以前早多了。 姐妹俩刚要走出夜校,在校门口又碰上熟人了。 王潇主动跟人打招呼:“张老师,你来上课啊?” 这可是她特地请过来的蒙古语老师。 没想到张师傅看到她,眼睛居然比灯泡还亮,甚至伸手做的一个类似于拦下的动作:“王潇啊,我有个事情我想问问看,你那边招不招蒙古语翻译呀。” 不知道这事儿,咳,王潇卡壳了。 有点尴尬哦。 到目前为止,将直门都没来过蒙古倒爷倒娘。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首先蒙古没那么大,人口也没那么多,它跟华夏接壤,乌兰巴托和京城又有直达的火车。 最重要的是,蒙古经济也比不上苏联啊,大家购买力不在一个层别上。 王潇只好摇头:“暂时没有,后面有消息我一定跟你说啊。” 她奇怪,“你想当翻译啊,翻译恐怕得全职了,两头跑时间来不及的。” 张师傅尴尬地嗯嗯了两声,借口:“我要去上课了。”,匆匆离开。 王潇和陈晶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耸耸肩膀,双手一摊。 中年人啊,在青少年看来,都有点奇奇怪怪。 两人回了家,王潇瞧见陈意冬也过来了,估计明天正好接陈晶晶回家。 她下意识地开口又劝了句:“舅舅,跟我舅妈在省钱买套房唻。” 其实这话从钱雪梅到将直门卖衣服起,她就说过,结果被拒了。 因为钱雪梅理解不能,她干嘛要在省城买房子,她家在周镇啊,她家盖了楼房的。 这也是现在大部分国人的心态,哪怕早早去了深圳的,主动买房的人也很少,大家想的都是挣了钱回家乡盖大房子。 这大概也是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带来的心态吧。 王潇还因为那次的建议,被她妈陈雁秋批评了。 怎么能这么不讲良心呢? 你去你舅家玩,不管待多久,舅妈少过你一口吃的还是喝的了? 你现在就没良心,嫌弃亲戚住家里了? 王潇当时真是冤枉死了,她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所以这回她一提建议,立刻强调:“舅舅,你跟舅妈得为晶晶着想啊。周镇是没什么不好,我在周镇待的也挺开心的,但周镇的学校教学水平就摆在那里。晶晶挺聪明的,被耽误了就不好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愣住了,她俩当真没想过这茬。 这也是时代特点,九十年代初,大家压根没什么择校意识。 学习不就靠自己吗,学不好还能赖学校? 但陈意冬好歹是下放知青,他太明白城乡教育的差距了。 外甥女儿这么一说,他立刻心动,拉着老婆去阳台上商量。 陈晶晶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家,对此也毫无概念,只兴致勃勃地跟着表姐一块儿看餐桌。 嘿!今天姑姑做了好多好吃的。 有锅包肉,没浇奶油的那种,散发着浓浓的甜香味。 有砂锅鱼,满满一锅汤,几尾鱼在汤里排成一线。打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 有土豆炖牛肉,烂烂的,看着就想让人盛碗饭拌着吃。 她抬头喊了一声:“姑姑,你烧菜真好吃。” 结果门响了,表姐打开家里大门,姑爹端了一盆猪肚鸡回来,她只好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话。 得,原来是从市场买的。 王潇把菜放在桌上,看到她妈端着唯一一道亲自出品的豆腐拌皮蛋出厨房,随口问了一句:“妈,张师傅怎么想当翻译了,他工作不顺利吗?” 陈雁秋放下皮蛋拌豆腐,满脸疑惑:“他要当翻译呀?没听讲啊。” 倒是向来不爱打听别人事情的王铁军接过话头:“哪里是他自己,是他家的蒙古妈妈,生病了,又没个报销。一个月得要好几百块钱。他在内蒙的兄弟姐妹日子也过得普通,他就想多挣点钱寄回去,给老人看病。” 陈雁秋一听,立刻问女儿:“你那边要不要蒙古的翻译啊,要的话能帮一把是一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8节 乖乖,她可见识到了,那些老毛子很舍得花钱请翻译的。 潇潇以前的那位俄语老师,现在一个月能挣上千块哦,抵得上人家干一年了。 王潇摇头:“我那边没蒙古来了倒爷。” “那你还让人家学蒙古话。”陈雁秋急了,“到时候人家要找你算账的,白花时间。” 王潇委屈:“谁说白学了?没有一点知识是白学的!我下去打个电话。” “哎哎哎,你吃过饭再打唻,菜都上桌了。” “很快的,几分钟。” 哼╯^╰,怪谁呀,她想给家里装电话机,陈大夫死活不同意,非得说楼下就有电话。 也不想想,打个电话接个电话还要跑到楼下多麻烦啊。 要不是现在大哥大的信号实在太差,她一准早买大哥大了。 王潇打电话到夜校找冯忠林,问二连浩特的事:“那边倒爷多吗?” “多,路上全是人,市场已经开始起来了。” 冯忠林早年有朋友在内蒙插队,后来死活调不回来,干脆就留在那边了。 二连浩特跟外蒙古人做生意,他朋友因为两边话都能听得懂,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 “真的,先前回来的,现在羡慕死他的一堆。” “ok。”王潇夹着听筒记录完她想要的信息,收笔合上本子做了决定,“我这边想在二连浩特设个点,前店后厂的模式,代理咱们这块的轻工业产品。后面蒙古倒爷倒娘要货的话,我们直接给发过去。请你朋友帮我们牵个线啊。” 冯忠林吓到了,赶紧强调:“王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你这三线作战忙不过来容易出事的。” 王潇笑道:“你误会了,不是我,是我们厂的人。后面我谈好了再跟你详细说啊。放心,人家也会说蒙古话,在内蒙生活了几十年呢。就是夜校的张老师,教蒙古语的。哎,你要看到他的话,麻烦帮我递个话,请他下课了到我家来一趟。” 冯忠林笑了:“你这是要挖你们钢铁厂的墙角啊,行行行,我过去跟他讲。” 王潇挂了电话跑回楼上,陈意冬和钱雪梅都上饭桌了。 两口子正在问陈雁秋择校的事儿,看能不能把陈晶晶也转学过来。 陈雁秋微微蹙额,仔细思考:“借读应该不难,就是中考啊,估计得回去考。” 陈意冬已经下了决定:“我看用的书都是一样的。大不了考上高中以后,继续在省城借读,再回去参加高考好了。” 虽然眼下中专比高中热,但他想女儿考大学的,所以对中专不感冒。 王潇立刻插嘴:“那你们得赶紧把房子买了呀,不然晶晶上学多不方便。” 两口子略有些踟蹰,不晓得借读费要多少钱呐。他们还是紧着小孩上学重要。 陈雁秋放话:“没事没事,初中的童校长跟你姐夫熟得很。吃过晚饭我们过去请人帮帮忙。老王,人参放哪边了?” 说起来这人参还是唐一成去东北运卡车,哦不,是拖救援物资的时候顺便带的。 这两年东北人参很火,在当地价格却不高。现在用来送礼,最恰当不过。 陈意冬和钱雪梅推辞了两回,最终还是接受了姐姐姐夫的好意。 “吃饭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过去。” 一桌人端酒的端酒,端饮料的端饮料,先庆祝寿星公生日快乐。 王潇刚喝完杯里的饮料,没办法,在大人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家里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颇为惊讶,不会吧,张师傅的课结束的这么快? 结果门一打开,她惊呆了:“曹……曹书记,您怎么来了?” 曹副书记走的有点急,爬楼梯上来,说话都带着喘:“王……王潇,你要去江北的萧州了?你准备去萧州发展了?” “啊?” 陈雁秋一开始是惊讶省里的副书记大晚上的亲自跑到她家来。 现在则是震惊:死丫头,什么时候要去萧州发展的,她跟她爸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呃,王潇也愣住了。 这事儿她本来就是准备今天回家说的。 但不是家里人给她过生日吗,又有张师傅的事儿,桌上的好吃的还多。 她她她,她就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陈雁秋:你个死丫头,我看你是好不了咯! 曹副书记:没错! 王潇:请看我真诚又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 …… 另外,当年政企捆绑在一起才是常态,政企分开是后来的事。 所谓政企分开,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一项重要措施。即改变各级政府机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直接经营管理国有企业而国有企业没有经营管理自主权的状况,使政府机构主要担负经济全局的宏观调控职能,国有企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独立经济主体;企业与政府机构不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两者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是增强企业活力的重要一环。 政企分开1992年10月提出。1992年10月,党的十四大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出“实行政企分开,逐步扩大企业生产经营自主权”。在这一背景下,1993年撤消轻工业部,成立中国轻工总会。 不过大家看新闻会发现这个问题到近年还在提,是国企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 所以当年政府和企业很多操作我们现在看的话,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在那个时候就很正常。 感谢在2023-11-2019:36:44~2023-11-2118: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瓶;刚好日落、吾看吾看、wuyong 20瓶;苏、仰望星空派、affirmation、大碗鱼10瓶;别摸我尾巴6瓶;watergong20095瓶;鱼儿、亦薅3瓶;29230801、joy、林夕辞、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幸福永远、阿嗨、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实在太嚣张:遍地开花 王潇臊眉耷眼地又重新回到饭桌上,迎接她的是陈大夫的死亡凝视。 她只能小小声地解释:“我也不是一直待在那边,就是先把摊子撑起来。后面是陈总负责日常管理。” 陈大夫冰封的脸,温度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但被邀请一块儿坐下来吃晚饭的曹副书记却幽幽地冒出一句:“那你是真要把商贸城开到萧州去了?” 今天下班的时候她才知道的消息,他立刻打电话去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结果被告知王潇下班走了。 她再打人家的寻呼机,好了,人家死活不回复。 曹副书记实在等不及,索性跑到钢铁厂来找人。 去了夜校,又被通知,她已经回家了。 王潇满脸茫然,寻呼机? 她掏出来一看,哦,电池没电了。 吃过饭得把电池给换了。 她突然间感觉身上一沉,仿佛泰山压顶一般。 再抬起头来,她果然看到了曹副书记黑幽幽的目光。 于是她大方点头承认:“是啊,萧州给我批了一百五十亩地。” 曹副书记立刻表态:“我们这边也有地。” 王潇心里瞬间放烟花,哎哟喂,居然是真的呀。 她穿书前因为不做实体,所以从来没感受过被地方政府去投资的快乐。 唯一类似的体验也就是两个地方分别开桃花节和樱花节,都请她过去做直播而已。 最后她怎么选择的?嗐,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部都要。 她上午去桃花节上扮人面桃花相映红,下午去看落鹦缤纷,反正高铁给力的很。 现在嘛,面对曹副书记抛出的橄榄枝,她当然是照单全收:“什么地呀,在哪里?” 嘿! 还真这样啊。 她以前曾经听说过九十年代地方政府为了拉投资,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那位以罐头换飞机一炮成名的大佬,据说在九十年代,其实是各地政府追着他让他过去,甚至他没钱,地方政府主动给他贷款。 现在,这待遇终于要落在她身上了。 然而曹副书记辜负了她的期待。 江东还没走上土地财政的道路,现在让她说哪里有块空地可以扒拉给王潇用,有点为难人。 但能坐到省政府高层的姐姐绝对不是一般的姐姐,她当场表态:“我们会开会研究这件事,给你找出块地。其实你在咱们省城吧,各方面都方便,家人也在身边。” 陈大夫在心里呵呵,在身边个鬼呀!这死丫头天天住在办公室,得她这个当老娘的趁着礼拜天,千里迢迢去给她送吃送喝送衣服。 不然她就直接买衣服换,都不晓得回趟家。 王潇也不跟人打太极,实话实说:“江东跟江北轻工业都发达,但侧重点各有不同。比方说,江北省的小商品早就形成产业了,物美价廉,品种也多。在苏联和东欧的市场上很有竞争力。 书记,您俄语这么好,想必是苏联通。您也知道,在莫斯科市场上,土耳其的衣服和布料优势很强。人家是纺织品的出口大国,东西质量好,价格也不贵。况且人家距离还近。 跟土耳其货比起来,咱们华夏商品的竞争优势在哪儿呢?咱们拥有完整的工业链。 咱们能够提供丰富多彩的商品,让外商们不用跑来跑去,跑得头昏眼花。他们只要一来咱们这边,想要什么商品,我们都能供应上。” 曹副书记先听得头昏眼花了,她上哪儿知道土耳其货的情况? 其实王潇以前也不知道啊,她刚开始跟伊万诺夫做生意的时候,压根两眼一抹黑。 可和倒爷倒娘们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她自然也就了解了。 否则她一天天地泡在国际商贸城不是白泡了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9节 做生意如果连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都不清楚,那还谈什么长久规划? 现在东西卖的好,就以为老毛子离了华夏货活不下去了? 这跟某些国营商场真当没了他这个张屠夫,大家都得吃带毛猪一样滑稽可笑。 她可是掏空所有家底,买了那么多飞机的人。不可能当打一枪换一地方的游击队。 “与服装相比较,我们华夏的各类小商品更加有竞争优势。所以我们肯定要打组合拳。” 曹副书记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叹口气,语带埋怨:“你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 隐隐有诘问的意思了。 王潇满脸茫然:“我们公司在莫斯科也有投资啊。” 这话的潜台词是公司又不是你们省政府的,怎么我干点啥还得跟你们打报告? 开玩笑吧。 换成外商,你会要求他们只允许在江东搞投资吗? 脸有点大哦。 王潇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我和我的合伙人们开会决定的,我们要做澄一体化,尽可能扩大竞争优势。”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曹副市长久久没有说话。 陈雁秋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开口打圆场:“哎呦,你们真是的,吃饭啊,菜要趁热吃才好吃。” 王铁军也跟着张罗:“曹书记,您尝尝我们钢铁厂食堂的手艺。” 王潇趁机舀了一碗猪肚鸡汤开吃。 她好饿啊,她每天跑来跑去的,能量消耗太大,特别容易饿。 曹副书记终于伸了筷子,但她却心不在焉,故而食不知味。 好在这顿饭还没吃完的时候,王家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登门的人是张师傅。 他不认识曹副书记,因为人在电视上的形象和现实生活中本来就有出入;况且他也想不到堂堂省里高官会独自一人跑到普通老百姓家里来。 张师傅只匆匆跟王铁军夫妻俩打了声招呼,便询问王潇:“那个,潇潇啊,你说的那个二连浩特是怎么回事?” 陈雁秋赶紧喊人坐下:“来来来,上桌吃点,我们潇潇今天生日。好歹坐下来。” 张师傅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我吃过饭了。” “再吃点唻。” 王潇不参与吃不吃饭的话题,开口便问张师傅:“二连浩特你熟悉吗?你在内蒙的兄弟姐妹熟悉吗?如果让你们上二连浩特待着,你们乐意吗?” 张师傅已经从冯忠林口中知道了一个大概的方向,立刻点头表示:“乐意,只要能挣到钱,我们无所谓的。二连浩特虽然没怎么去过,但在内蒙,大家都是一家的。” “ok!”王潇点点头,直言不讳,“我是这么想的,到了二连浩特以后,弄一个专门的公司,用来做外蒙的贸易。 样品你不用担心,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去找厂长,一个是咱们大厂这一块的街道工厂的产品。总得走出去,不能光靠厂里吃饭。 另一个是我这边跟不少厂也有联系,让他们提供样品。到时候有人大批要货的,随时可以联系供应货。” 张师傅有点茫然,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一家子兄弟姐妹,他算是过得最好的,在大城市里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大厂正式工作。 但额吉生病,又不能报销医药费。他老婆是临时工,哪怕他们两口子再节约,也没办法给额吉看病。 人家王主任一家心善,明明都不要蒙古语翻译,愣是又重新给他找了条挣钱的门路。 他再一次点头:“我去。” 王潇笑了,安慰他道:“其实没什么的,你会说蒙古话,就什么都不用怕。” 陈雁秋又催促道:“吃饭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 这一顿生日家常宴,吃的可真是一波三折。 可最后蛋糕上桌的时候,大家依然唱了生日快乐歌,而且还分了蛋糕。 王潇已经很久没吃这种老式硬奶油蛋糕,还挺新奇的。 她吃了两口,又切了一大块,跟人打招呼:“那个,我先跟张师傅去厂长家拜访了啊。” 然后她又扭过头,特别不好意思地跟曹副书记道歉,“那个,书记,您……您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倘若张师傅知道曹副书记的身份,那他肯定会主动退让,把自己的事情往后面挪挪再说。 但他不知道啊,况且他还急着给他额吉治病,自然王潇积极,他更积极。 曹副书记略有些情绪复杂地看着王潇,问了一句:“在这边拿了地的话,你准备怎么用。” 王潇早就有规划:“盖写字楼,公司准备在这边盖个写字楼。目前不少外国朋友有兴趣过来搞投资,但是他们没有合适的办公地点。我们准备在省城盖一栋高层写字楼。” 其实更具体点讲,是下面商超一体,上面是写字楼的结构。 虽然华夏的房地产飞升得从1998年房改才开始起步,但商用写字楼在眼下还是有自己市场的。 王潇相信,随着明年南巡谈话启动,写字楼很快也会迎来自己的春天。 她的计划是先好好用个几十年,然后到时候该抛就抛,投入下一个渠道。 曹副书记追问:“那你们准备盖多少层?” 王潇可不打算跟人卷第一,主打实事求是:“那得看地质情况。” 她虽然不懂房地产,但她知道盖了楼层越高,成本也相应越高。 她可不想当巨人大厦,她是要盖楼挣钱的,不是用来亏钱的。 曹副书记点点头,又跟王家人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事先也不知道王潇过生日,都没准备。下回我再补上礼物吧。我先走了。” 王潇赶紧表示:“书记您太客气了,我送您。”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立马抢在前面:“书记,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 局外人张师傅十分之茫然,一直到曹副书记走了,才小声问了句:“她是哪个厂的书记呀?没见过啊。” 王铁军夫妻外加陈意冬都坚持要把人送出去,厂里有车,得把书记安全送回家。 只剩下钱雪梅带着女儿没跟过去,现在她哭笑不得:“哪里的书记?省里的书记!”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甥女儿。 虽然她自认为没啥见识,但她还是感觉到刚才饭桌上的气氛是相当的紧张。 她怕外甥女儿得罪了人家大书记,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王潇微笑着安抚她:“没事,舅母,你们上楼吧,我跟张师傅去一趟厂长家里。” 她也不管张师傅究竟有多震惊,一路走一路小声叮嘱:“这一趟我们的目的是要说服领导,主动让咱们附属厂的产品走出去。这样你就调一个职务,不需要办停工留职。” 张师傅惊讶不已。 他本来都做好思想准备,做不成生意也拿不到工资。 没想到她还给他安排了这么一条退路。 “潇潇啊,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王潇微笑,“我还指望你打开外蒙古的市场呢。” 钢铁厂厂长也住在家属区,房子有王家三个大,相当于完全地独占了一层楼,故而颇为宽敞。 他家是三代同堂。 厂长打电话小孙子看到王潇拎过来的蛋糕时就双眼放光,甚至连趴在客厅玩爸爸给他从美国带回来的进口小火车都顾不上,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喊了声阿姨,迫不及待地接过蛋糕就冲回房间去吃了。 不能让妈妈和奶奶看到,不然肯定不许他吃,非要说吃蛋糕会坏牙齿。 厂长夫人骂了小孙子一句,然后自己亲自去厨房切了盘哈密瓜,又往上面浇了半瓶牛奶才端出来。 这还是她跟厂里的小孩学的,说老毛子吃啥水果都爱浇牛奶。 王潇笑着谢过,接了叉子叉着吃。 她这样,看在张师傅眼里,就是跟自己家一样自在。 事实上,她的确挺自在的,语气轻松,姿态惬意,好像对着自家的长辈:“我是这么想的,二连浩特现在虽然比不上深圳那边,但发展很快——” 她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摊开来摆桌上报数据,“二连浩特的市边贸公司前年跟外蒙的六省一市共计15家贸易公司谈了19次业务、签了98份合同,最后成交商品193种,总成交额是1066万元,合计实现利润79.4万元。 瞧着是不怎么多。 但去年,他们跟外蒙的七个省二个市共计19家贸易公司,签了201份合同,交易了200多种商品、总成交额是1731万元、实现利润280万元。 生意规模扩大了差不多一倍,利润翻了三四倍。势头非常好。” 张师傅惊呆了,王潇从哪儿晓得这些的? 当然是冯忠林告诉她的。 老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改行干外贸了,那也是顶梁柱般的人物,一向讲究摆事实讲道理。 他关注了二连浩特,自然问老友打听具体情况。 先前王潇打电话给他时,当然也记了数据。 真的,以她的经验,跟人谈合作最忌讳夸夸其谈。 真到了一定位置上的人,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能被几句大话忽悠住的,是少数重的少数。 大佬要的是数据,切实的数据,这才有参考价值。 而且你能拿出数据,就代表你做了大量前期工作,一看就专业。 大佬哪怕对这块不感兴趣,也会对你这个人观感不错。 果不其然,厂长瞬间来了兴趣:“那它可以啊,发展挺快的啊。” “是啊。”王潇乐呵呵,“而且后面这市场应该发展会更快。苏联的八一九失败了,面临的困境更多。蒙古的经济长期依靠苏联。老大哥自己都解决不了麻烦了,那么蒙古必须得往外想办法。我觉得这边境贸易的规模,会急剧扩大的。” 她又伸手指本子上的记录,“厂长您看,这两年,二连浩特进口的商品主要是废钢铁、废铜铝、木材还有面粉这些,出口商品则是轻工业品、日用生活品、建材以及医疗用品等。” 她顾不上继续吃哈密瓜,两只手竖起来掰手指:“出口的这些,咱们钢铁厂的附属厂有不少都生产。进口的,像废钢铁,拿来重新炼钢成本低。而且外蒙的钢材还是不错的。咱们钢铁厂又有自己的火车,在运输上,就比人家方便许多。” 没错,这个时代的钢铁大厂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0节 它不仅有高炉、冷水塔、转炉、筒仓、煤气罐、焦炉、管线这些炼钢炼铁专用设施,它还有自己的铁路专用线跟机车以及专用运输车。 那王潇之前靠铁路火车皮运货的时候,怎么没打过厂里专用运输车的主意? 嗐,那是钢铁厂专用的,她当然不能乱来。 现在不一样啊,这去二连浩特跟外蒙以货易货,换出去的是钢铁厂附属厂的产品,换回来的是废钢材原料。 凭啥不能用厂里的火车呢? 王潇瞥见张师傅听得两眼发直,又把话题落到他身上:“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给张师傅换个岗位,专门负责这块?他内蒙人,人头熟,会蒙古话,各方面都方便。” 厂长的目光落在张师傅身上。 说个实在的,这么大的厂,根本不在乎一个两个人到底在不在班上。 对于派他去跑蒙古市场的事,厂长还挺感兴趣的。 有一说一啊,以前钢铁厂效益好的时候,养这些附属厂还无所谓,起码图个稳定。 但经过这几年的磨难,哪怕后面厂里效益能重新好起来,他这个厂长也不乐意再养着闲厂。 好家伙,实在拖不动。 让它们想办法自己找饭吃,才是关键。 至于废钢材,他倒是感觉还好。厂里目前的困境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国家大量基建项目停了,钢材消耗量少。 但夏天这场华东大水灾,灾后重建以及兴建、加固水利工程之类的,本身就需要大量钢材。 这就是个契机。 厂长心里有了思量,好奇地问张师傅:“就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张师傅想解释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内蒙,王潇先说话了:“正准备跟您报告呢,张老师不是教好多学生吗?这也学了一个夏天了,刚好可以过去给老师打打下手。” 张师傅都吓死了,他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能把孩子们也带上呢。 这么多人别的不说,一天吃吃喝喝也是开销。 然而厂长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的惊惧,只兴致盎然地朝王潇点头:“没错,是该好好帮帮老师,总不能让他们白学了。” 这一去,又有一批小孩的工作问题解决了。 如果搞得好的话,就跟将直门那边一样,那他们厂的子弟何愁工作问题。 今晚他刚听说,那个商贸城又去夜校招人了,招的还不少。 现在大厂的四大金刚,其余三家哪个不羡慕他们厂哦。 厂长态度很明确,政策厂绝对支持这场二连浩特之行,但物质上除了样品之外,就没啥其他的了。 毕竟厂里有厂里的难处。 去二连浩特搞外贸,听着是不错,但最终成果如何很难讲。 现在还有一堆钢铁厂子弟没工作,如果贸贸然把那些学蒙古语的学生给招工了,其他职工家庭绝对要闹革命。 王潇也不指望厂里掏钱,她需要的是厂里给的资质,其余的她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 “这样吧,我们公司跟厂里签一份代理合同。去二连浩特的职工——” 她扭头问张师傅,“学蒙古语的有多少学生?” “二……二十三个。” 蒙古语在夜校的外语培训中,是典型的小众,甚至还比不上法语班。 肯过来学的学生都是抱着捡漏的心态,想着学的人少。到时候要招会蒙古语的导购员,他们都不怕被刷下去。 王潇点点头:“那一个月给你们开五千块用于各项开支吧。厂长,销售提成怎么算?” “10个点,按10个点来。” 正常情况下的确没这么高,但这是开辟新战场,做外贸生意,属于从无到有,自然得提成高。 王潇点头微笑:“那我们公司这边要一半的提成,您看行吗?” 厂长是真没意见。 因为说到底,钢铁厂也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只不过是提供一个进出口的资质罢了。 张师傅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从敲门进屋到最后告辞,他除了沉默或者附和王潇之外,其实啥也没做。 甚至等到告辞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依然恍恍惚惚。 哦,他唯一做的就是临出门的时候,王潇主动要求把厂长家的垃圾袋带下楼丢了,他赶紧伸手接了垃圾。 王潇也没和他抢,下了楼才跟他解释:“你的兄弟姐妹不是咱们厂的人,厂长不会对他们感兴趣。但你的学生们不一样,他们是厂长看着长大的。况且出门在外,单打独斗很容易吃亏,的确得抱团。” 张师傅诺诺点头。 王潇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再一次安慰:“真不难的。你看将直门那边的农民,一句老毛子的话都不会说,也没耽误他们跟人家做生意呀。” 她给人直接安排工作,“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时间也不晚,你不如今晚就定下来,看到底有多少学生愿意跟你去二连浩特。” 张师傅又慌得不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学生讲啊,也不晓得该如何说服他们的父母。 二连浩特在内蒙啊,在省城人看来,好荒凉的。 王潇当真大无语,但她实在没精力,也不想大包大揽,所以必须得逼着人迈出第一步:“就跟他们说,我会给他们发工资的。” 张师傅眼睛一亮。 没错,只要报王潇的名字,那在整个大厂区都畅通无阻。 王潇可不陪他爬楼梯,她跑一天已经很累了,但凡有个微信步数,她绝对能在朋友圈里排前10的那种。 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结果人好不容易爬到家门口,却悲伤地发现,她出门忘带钥匙了。 她爹妈和舅舅舅妈以及陈晶晶显然是去跑校长家找关系了。 那怎么办?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下楼打电话,过问再顺便督促一下各项工作的进展。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最让打工人讨厌的老板。 但这个时代人的工作与生活区分不是很明确,在家被喊到单位去帮忙稀疏平常。 故而她应该不太会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 不催不行啊,她不催的话,部队的汽车兵根本不够用。 被她催促的部队领导都吃不消了:“你到底要多少人啊?” “多多益善。”王潇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们能把人培养出来,我肯定不会让他们闲着。” 作为一个不用批条也能低价搞到卡车的人,她怎么能放着现成的生意不做呢? 难道她的卡车运输队就只能为国际商贸城服务吗? 不不不,眼光放远点。 1992年的春风很快扑面而来,这世界会变化的很快。 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路上的车子会越来越多,这时代跑长途运输很挣钱的。 她又不是没这个条件,干嘛不挣这份钱? 待到王潇打完电话回楼上时,家里人都回来了。 陈雁秋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想要好好教训这个死丫头,哪里能这样硬声硬气的呢,这不是摆明了得罪领导吗。 但他们送完领导走,回过头这死丫头已经带着张师傅跑了。 他们自己又去找大厂这边子弟初中的校长,给晶晶说转学的事儿。 回了家,这丫头还不在,大家又讨论以后晶晶上学要准备哪些东西,要在哪儿弄个房子。 这一一而再,再而三的,陈大夫心里再急,情绪也被冲的差不多了。 现在她真是头疼死了。 别看报纸杂志上一天到晚写女领导要发挥柔情优势,屁呢! 以她跟这么多女干部打交道的经验,大部分女干部比男的还强硬,一个比一个强势。 好比今天的曹副书记吧,虽然人家没冷脸拍桌子,但显然也不是什么柔情似水的人,骨子里强势的很。 偏偏自家的死丫头也是个犟种,跟人针尖对麦芒,一点都不肯退让。 先前那哪里是吃饭啊,简直就是刀光剑影。 王潇一点都不奇怪曹副书记的强势。 男权社会,女性leader与其去发挥什么柔情似水的女性优势,不如直接比男的更强硬。 因为社会普遍认可的就是强硬的男性领导的角色。 男性这个身份总不能让女领导去变性,没有这一点优势,那就得在强硬上下功夫啊。 陈雁秋叨叨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女儿:“你这样子,领导要不高兴的。” 不高兴就不高兴唻,她又不是下属,还得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 她宁可得罪人,也省的给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他(她)的手下了。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曹副书记的确拯救了将直门,使它免于遭受被泄洪的命运。 但他们公司也捐了两千万,且不是交到灾民手上,而是交给省政府的。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决定到底被不被泄洪的,从来不是泄洪区的居民。 王潇相信一句话,做生意必须得和政府关系密切,但同时得远离官员。 她没兴趣跟任何政治明星捆绑在一起,也没兴趣当任何人的钱袋子和人共进退。 有官方大佬庇护的话,她的确能省很多事。 可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她的对手就不仅仅是商场上的对手,还有大佬的政敌。 她走的是民间贸易路线,又不是吃政府工程饭,大佬把饭送到她嘴里的,她有什么理由去当这个明晃晃的靶子呢? 王潇见家里的大人们还在忧心忡忡,又安慰大家:“没事的,我们公司现在是香饽饽,各地都抢着要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1节 曹副书记哪怕不高兴,回去以后依然会主动推进拿地给国际商贸城的事。 因为江东并不想失去这只下金蛋的金母鸡,哦不,事实上它是金凤凰。它一旦不高兴,可以扑着翅膀飞掉的。 江东哪怕不能得到更多,也不能丧失现有的。 况且那个盖写字楼给外商用,好吸引更多投资的规划,对希望促进经济发展的的江东省政府来说,也是具备强大吸引力的。 他们要是不积极的话,万一王潇掉头就跑到江北去盖高层写字楼呢。 那江东当真要变成笑话了,典型的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嘛。 完全是负面典型。 陈晶晶左看看右看看,皱起了小眉毛,突然间冒出了一句:“姐,你这是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 王潇愣住了,旋即哭笑不得:“你这么想也行吧。” 钱雪梅一巴掌拍女儿的后背:“张嘴就来,你看看你哦,一天到晚脑袋瓜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雁秋还在叨叨:“你这死丫头,就不能软和一点吗?” 小时候是真看不出来,结果长大了倔强得要命。 王潇安慰人:“好啦好啦,哎呀,你们不要想太多。对于一个头脑清醒处于上升期的对未来有谋划干部来说,其他人与其给他(她)提供情绪价值,不如为他(她)的政绩履历表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王潇已经很累了,她得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还得带着张师傅跑呢。 联系厂家,确定样品,谈好定价,等等等等,一堆事情她都得在出发去萧州前完成。 除了大厂区各家附属工厂的货之外,还有一些得从国际商贸城的合作对象手上调。 这也是互利共赢。 接下来的几天功夫,王潇又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甚至连舅舅舅妈们买房子,她都没参与,最后只吃了一顿暖灶饭。 嗯,房子还不错,足有80个平方,就在大厂边上,陈晶晶骑车上学大概只要10分钟。 陈意冬也打算来省城发展了。 化工厂的供销科长说着好听,但一个月到手才几十块钱,够干点什么呀。 所以他回了一趟家,从周镇的皮鞋厂拿样品给王潇看了,就成功地留在国际商贸城,一人卖鞋一人卖衣服了。 王潇觉得挺好的,起码一家人在一起嘛,省心省事。 况且自私点讲,她了解她自己,她绝对是东奔西跑,到处捞钱的祖宗。 而王铁军和陈雁秋是典型的国企职工,估计会老老实实在厂里干一辈子的那种。 陈意冬一家留在省城,好歹两家有什么事儿的话,也能互相照应。 王潇吃完了这顿暖灶饭,第二天去将直门接了伊万诺夫,就坐上飞机往萧州去。 是的,她都没有等将东省政府说要批给她的地,也没有追着曹副书记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地。 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跑萧州了。 说起来伊万诺夫虽然在男女关系上不清不楚,但干事能力还是相当强的。 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经成功地谈下了基辅、阿拉木图以及立陶宛。 咦,波罗的海三国怎么只谈下一个? 因为这三个国家加在一起就五百多万人口,总面积相当于一个贵州省。 有一条航线,大概也就够用了。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大概是因为波罗的海三国是反苏先锋(历史因素,不足为奇),伊万诺夫去那边谈的时候,进展顺利的,第一个敲定的就是立陶宛机场。 至于最难谈的,还是基辅。 倒不是乌克兰方面有什么情绪,而是基辅在此之前和华夏没有开通航线。人家也是一脸懵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拿出了在莫斯科的经验,手把手地去各个部门教人家盖章子,才正式敲定此事。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快要累瘫了,如果不是被王潇喊到萧州来,他绝对会去海边度假。 今年冬天他居然留在了寒冷的莫斯科,他竟然为了挣钱放弃了美妙的度假。 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是王潇坚持:“我们需要在萧州重新注册一家合资公司。” 为什么不是开分公司呢? 当然是因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她当初承诺捐出公司百分之十的利润用于灾后重建的时候,还没萧州这边的事儿呢。 她总不可能拿在萧州这边挣到的钱也去捐了吧。 要知道,她现在很穷的。 将直门那边盖度假山庄要钱,萧州这边起国际商贸城也要钱,将来她想的商超一体高层写字楼,同样要钱。 盖房子从来都是吃钱的祖宗。 她总不能为了慈善,不顾公司死活吧。 伊万诺夫也不是菩萨,能多留钱在手上的时候,为什么要把钱抛出去呢。 况且九月份的萧州正处于初秋时节,气候和风景都很不错呀。 和大部分机场一样,萧州的机场也同样远离人群密集的市区。 站在机场往外看,只觉得天高气爽。 孙副市长亲自带队在机场迎接贵客,还再三再四地代表市政府表示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书记和市长都去京城开会了,实在赶不过来。” 其实他昨天通知三条横线已经批下来,正在等时刻表时,根本没想到人家今天就会过来呀。 他知道的时候,还想建议对方缓一天,好歹等他们市里的一把手二把手回来。 然而王潇表示她的合作伙伴行程非常紧张,马上还要去欧洲考察,所以只能今天过来。 “实在对不住,又给领导添麻烦了。” 孙副市长赶紧摆手:“哪里哪里,是我们招待不周。走走走,我们先去吃饭吧,一路上辛苦了。” 王潇扭头看了一眼伊万诺夫,后者特别配合:“不不不,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我们的商贸城吧。” 他倒是挺想品尝萧州本地的美食的。他的胃包罗万象,自觉可以消受任何美食。 可惜他十分清楚,倘若他现在就欣然答应去大吃大喝的话,这顿饭他绝对会吃的消化不良。 哦,客随主便。 居然是在王潇的地盘上,那他还是好好配合吧。 萧州批的地距离机场很近,走路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坐车更是一下子的事。 这片地虽然荒着,但颇为热闹。地上长满了各种野草,还有五颜六色的野花。 黄的白的是野菊花,浅紫色的是鱼鳅蒜花,深紫色的是野茉莉,点缀在草地上,颇为可爱。 不远处,有羊在吃草,有鸡在找虫子,二者居然相处的很和谐。 孙副市长介绍道:“这一块都是的,你们需要什么帮助,我们政府一定会配合的。” 嘿哟,这么大一块地,王潇不管看多少次,都感觉心中幸福的冒火花。 哈哈,她终于可以建造自己的王国了,这实在太爽了! 王潇甩开步子往前走,脑海里直接起高楼,二维瞬间变三维。 她正要跟孙副市长说话的时候,前面突然间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王潇抬头一看,好家伙,这浩浩荡荡的架势,足有好几百号人吧。 这是干嘛? 看着也不是建筑公司在萧州招的人,一个个拿到钉耙锄头的,想干啥? 对方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她面前,要不是市政府的人拦着,说话的唾沫能直接喷到王潇脸上。 “这是我们的地,你把我们的地收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伊万诺夫听不懂,直到翻译小声解释了之后,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再接着,表情就微妙起来。 嘿!征地原来有问题呀。 难道这些农民和资本主义圈地运动时一样,不想被羊吃人吗? 他的目光在王潇和孙副市长之间转来转去,颇为好奇,华夏人会如何处理这种事。 而这块地,究竟又属于谁呢? 王潇的目光则落在了孙副市长的身上,同样疑惑,这地到底怎么回事? 第64章 又不是刁民:真以理服人 孙副市长当真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一片不是农田,就是荒地。 以前这里是窑厂挖土用来烧砖头的地方,熟土都给挖光了,自然不好长庄稼。 后来知青下放那会儿,发誓要改造它,愣是从各处弄了土过来要填出一块肥田,但由于土质不行加上灌溉不方便,粮食的产量非常低,都养不活种田的知青。 再后来知青回城了,这你就变成了附近村民放牛羊吃草,养鸡养鸭的地方。 哦,对了,也有小片被开辟出来的菜地,种了不少当季蔬菜。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村民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一边哭一边拍的大腿喊:“你们这是要老太婆的命哦,你们把地收了让我怎么活。” 孙副市长皱眉头,试图跟人讲道理:“这里不是你们的田,是属于集体的土地,是政府的土地。现在政府重新对它进行规划,你们不要捣乱!” “啊!”那老奶奶也不哭了,直着脖子跟人吼,“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们了这么多年的地,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2节 陪同孙副市长一块儿过来的农业方面的干部忍无可忍:“你们的地?这块地,你们交过一天公粮没有?” 村民丝毫不怵,直接怼回头:“这是我们村的自留地,本来就不要交公粮。” 干部也不惯着他们:“自留地啊,当初分自留地也是有记录的,我们去翻翻账,看看到底是不是自留地!” 眼看两边的吵得不可开交,卡车队过来了。 唐一成从车上跳下来,好奇地问王潇:“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潇摇头:“不怎么回事,就是关于地的所有权问题。” 唐一成还在茫然,好在其他人心善地给他简单解释了两句。 他顿时眉头紧锁,哪里能这样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又不是他们的地。 伊万诺夫好奇问王潇:“你准备怎么办?”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啊,完全置身事外。 旁边的大学生新人们也一个个偷偷看她,希望可以趁机偷师。 王潇先开始还真没打算插手这事儿。 关她什么事? 这摆明了是政府和村民之间的矛盾,她干嘛要大包大揽? 但问题在于她赶时间啊。 航线都已经拿到手了,时刻表定下来很快的,她需要立刻清理出一百亩地,把她的巨型充气帐篷搭起来,然后赶紧卖货。 这帮人磨蹭一分钟,她就会损失一大笔钱。 她绝对不能忍受。 王潇要开口,那群村民突然间跟发现救星一样,激动地喊起来:“解放军同志,解放军同志来了。” 这还真是个大误会。 原来是因为卡车运输队的退伍兵们,身上都穿着迷彩服,故而被当成了在役士兵。 村民们脸色通红地围上来:“解放军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唐一成都蒙圈了,到嘴边的道理愣是说不出来,就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叫一堆大爷大娘围着,只差搓手手了。 还是王潇拯救了他,她挺身而出:“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要是信任咱们解放军战士的话,愿不愿意飞去江东看一下,飞机去,飞机回。如果你们觉得看到的让你们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没二话,这地我们绝对不动,我们马上就搬走。” 孙副市长要疯了。 开什么玩笑?机场附近就这一大块空地。 其他地方他们即便能找出空地,但距离机场远了,外商往来不方便,还怎么愿意跑到他们萧州来批货? 他拼命地朝王潇使眼色,还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示意这人千万别激动,他们市政府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的。 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当官的欺负小老百姓。 可惜王潇不领情,反而再一次保证:“你们可以派代表过去,派20个人一块过去,让他们一起看看。只要不满意,我们这片立刻撤,找别的地方,一分钟都不会耽误。”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老支书先站出来:“我去,我不怕。” 他一出列,陆陆续续站出了二十来号人,个个都昂着脖子强调自己不怕。 结果他们这辈子都没坐过飞机,一上飞机,个个慌得不行,还有人在飞机上吐了起来,狼狈得要命。 乖乖隆地洞,难怪要县团级以上的干部才能坐飞机呢。这明显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坐得住的玩意儿。 可等到他们在将直门下了飞机,连原本因为严重晕机而惨不忍睹的倒霉蛋都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 天呐,这里是村庄吗?明明前面还能看见农田,但怎么这么热闹呢。 来来往往的,有黄头发、棕头发,还有红头发的洋鬼子。 他们的眼睛珠子有蓝的有绿的,也有灰的,瞧着有点吓人。 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裹,步履匆匆地朝机场走来。 哦,有人跟着三轮车跑,还有人直接坐在拖拉机上。 看着就一点也不洋气了。 等在机场的将直门附近两个村子的村委书记,现在已经十分不耐烦。 夭寿哦,要不是这边国际商贸城的领导发了话,他们可真没工夫瞎耽误,跑过来给人做什么思想工作。 所以萧州机场机场村的农民一过来,将直门这边的两位村支书,立刻上前握手,语带埋怨:“哎呦,我的老哥哥,你们怎么能这么糊涂呢?这是聚宝盆送到家门口,你们居然还想把它踢走。实话跟你们讲,现在连城里人羡慕死我们两个村了。” 为什么呢?能挣钱呗。 租房子给老毛子住,能挣钱。 酿酒给老毛子喝,也能挣钱。 在路边随便摆个摊,同样能挣钱。 或者你连摊子都懒得出,在家煮上一锅饺子,老毛子照样吃得香喷喷。 更别说老毛子进货,全部由他们村里人运到机场去了。 你看看,推这一趟板车,能费什么力气,走一趟不到半小时,都能挣五块钱。 这种好事,放在别处哪儿有? 什么叫泼天的富贵?这就是典型! 你们居然还不想把地让出来盖商贸城?你们真是糊涂哦! 放到全国不管哪个地方,谁愿意要那点破地呀,能长金子吗?还当是10年前,刚分田到户的那会儿呢。 我们跟你讲哦,这商贸城盖起来,可是能送金子的。 两位村支书一开口,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旁边从江心洲过来包地种芦蒿的农民也帮忙附和:“就是啊,我们都恨不得这个商贸城能搬到江心洲呢。” 真是鼠目寸光,不晓得好歹。 一帮从萧州刚过来的农民听的头都晕了,连一向被认为是见多识广的机场村的老支书不知道该如何消化。 他张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前面已经有人喊将直门的两位村支书:“快点快点,飞机要开了。” 两人赶紧要告辞:“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要去莫斯科。你……你们先逛着啊。哎,小三子过来,好好招待机场村的客人啊,这可是萧州的贵客。” 被叫过来的人老大不乐意:“你们自己逛好了,我这边还要做生意呢。” 机场村的老支书却顾不上被嫌弃,追着小三子问:“去……去莫斯科啊?去苏联的莫斯科?” 老天爷啊,坐飞机这件事已经够让他们惊吓的了,怎么还要坐飞机呀? 小三子急着回去卖豆浆。 出人意料,老毛子不仅爱喝牛奶,也爱喝豆浆。不管是配油条或者麻团当早饭,还是当成饮料喝,他们都接受良好。 现在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不是苏联的莫斯科,还能是哪里的莫斯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呀!我们这里去过莫斯科的人多了去。” 怎么回事呢? 这也算将直门的一个特殊产业,国际人力搬运夫。 老毛子们为了少交税,很多人都乐意组织人力搬运工,好每个人带五千美金的货去莫斯科。 但有的时候吧,人力搬运工没那么好找。还有人会反悔,到了莫斯科以后想自己卖。 尤其是莫斯科以外地区的倒爷倒娘们,比如波兰或者罗马尼亚之类的国家的,到了莫斯科,他们也是外人,未必能杠得过对方。 可如果他们从莫斯科以外的地区找人,又意味着得付出更高的时间和财力成本,不划算。 时间久了,精明过人的倒爷倒娘们便将目光锁定的将直门地区的村民。 他们去了莫斯科人生地不熟,不好跟倒爷倒娘们翻脸,会乖乖交货。 而且他们就是将直门本地人,和倒爷倒娘们也算是熟人了,比随便拉人要安全许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收费不高呀。 让他们来回跑一趟,给个十美金二十美金,或者是一包莫斯科特产,再去莫斯科大街上逛个半天回来,他们就相当乐意了。 这种物美价廉的人力挑夫,倒爷倒娘们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然,为了方便管理和安全着想,也不是所有村民都能胜任这份工作。最好要会说两句俄语,不至于轻易跑丢了。 因为这个,将直门地区村民学俄语的热情更加高涨。现在几乎人人都能跟老毛子侃几句。 年轻人也不说了,几乎人手一本俄语通用小册子。 王潇编的那个,没正式发行,就钢铁厂的印刷厂自行印的。在将直门这边,它卖的比新华书店摆在架子上的书还俏。 几乎人手一本,大家闲下来才懒得吹东家长西家短呢。基本都在埋头背俄语,好心中有丘壑,多挣老毛子的钱。 这显然是识字的,至于那些不识字的村民呢? 部队的政治部主任都骂日了鬼了。他当年是文书的时候,部队搞军民鱼水情,还有个给村里成年人扫盲的任务。 结果这帮家伙年纪轻轻的时候学认字学的乱七八糟,当文盲当的理直气壮也不嫌丢人;现在年纪大了,都成糟老头子老太婆了,竟然老毛子的话一个比一个学的溜。 那嘴巴一张,什么普里耶特特乌有(表示欢迎),拉特普利特斯特沃瓦次(表示问候)一个磕碰都不打。 叫附近空军部队的军属看了,简直各种羡慕嫉妒恨。 为啥呢? 是军属舌头不好使,学不会老毛子的话吗? 啊呸!才不是呢,他们可没那么笨。 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军属身份略有些特殊,办理出国护照比较麻烦,所以这个钱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村民挣。 太欺负人了,真的。 这么多年,他们当真头回如此羡慕农民。 这可真是什么力都不出,坐着飞机开洋荤,就把钱给挣了。 一个个回来还天天吹牛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3节 晓得人家莫斯科的大街有多宽敞气派不? 晓得人家红场多大多宽敞不?嘿!听讲每年11月7号都要阅兵呢,到时候一定去看看老毛子的部队。 晓得人家列—宁墓多受欢迎不?老毛子真是奇怪,居然还有人结婚跑到墓地里去。 这不是红白喜事不分吗? 晓得唻晓得唻,晓得你们看过西洋景开过洋荤唻。 一个个的,没完没了咯。 对了,现在这帮村民还矫情,嫌弃坐飞机时间长人不舒服,要求涨价。没二十美金,谁别想让他们抬脚。 就这样,照样多的是老毛子找他们。 外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机场村的村民代表嘴巴一个张的比一个大。他们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做梦。 天底下哪有请人坐飞机出国玩,还给你钱的道理? 如果摆在三十年后,估计大家都会警觉地怀疑是要被噶腰子了,但现在老百姓完全没这个概念啊。 关键人家也没筛选年轻漂亮的大姑娘,一堆皱巴巴的老头儿,属于拐卖人口都懒得看的角色。 故而他们的带薪出国旅游,就太不可思议了。 二十位村民代表还在梦幻与现实中挣扎,这边的小三子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机场村不想商贸城过去是吧?哎呦,太好了。你们现在赶紧给我写个保证书,我马上拿给王总去。他们保准今天就回来。” 他扭过头兴高采烈地跟自己的朋友叨叨,“我老家那边还想要个商贸城呢,萧州不办,刚好去我老家办。” 他们家是从祖辈逃荒避兵祸才来的江东,老家现在的厂也不少啊。 老家亲戚过来看到他们这边的繁华,个个都羡慕的不行,也想搭上这泼天的富贵。 打头的老支书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立刻头摇成了拨浪鼓,拒绝三连:我不要,我没有,给我滚。 狗日的,当他们傻子呢。 哪个是阳光大道,哪个是独木小桥?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吗? 于是等到村民代表团再重新回到萧州机场时,一下飞机,大家便众口一词:盖!这个国际商贸城必须得盖。 好家伙,你们晓得将直门那边有多热闹吗?村里到处都在盖房子。 平房加盖成楼房,二层的小洋楼要改成三层,挺漂亮的大瓦房得推倒了重来,一个个厉害的。 真舍得花钱。 人家也真有钱,好能挣钱的。 王潇在心里呵呵,如果不让他们花钱盖房子,那么挣钱轻松的后果就是黄赌毒就要来了。 君不见拆迁村一地鸡毛的悲剧吗? 驾驭财富也是一种颇为稀缺的能力呀。 多盖点房好,照将直门的发展势头,将来附近这两个村子肯定得拆迁。 到时候不要太感谢她哦,她给他们的子孙后代都送财富了。 伊万诺夫刚和王潇一同去办了合资公司的手续,回头就见识了什么叫做华夏农民的变脸三连,顿时新奇得不行。 “王,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唐一成也惊讶,其实吧,作为一个执行过不少任务的退伍特种兵,他见识过什么叫做难缠。 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的,想多吃多占的人太多了。 王潇反而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又不是刁民。” 她伸手指着正被村民拉走的牛羊和鸡鸭,以及正忙着收割的菜地,认真地强调,“能够开荒种地,能够利用这里养家禽家畜,就代表他们认可劳动换取财富基本道理。只要是认可这一点的人,就绝对谈不上什么刁民。” 认可劳动致富了劳动人民,那就是资本家的衣食父母啊。 身为一个正常的资本家,她怎么可能对他们喊打喊杀。 土地是农民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他们对土地紧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与其浪费时间对他们赶尽杀绝,不如想办法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好了。 真的,她特别不能理解那种明明花五百万就能上-访群众难题,却一分钱不肯掏,非得另外花五千块去维-稳。 图啥呢?好展示权力的傲慢、高高在上和盛气凌人?啊呸,那分明是愚蠢嘛。 明明是命运共同体,非得把人推到敌对那面去;完全跟和气生财对着来嘛,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 当然,王潇这会儿有底气说这话,是因为房地产还没兴起,大家还没拆迁致富的概念。 否则的话,她一定没办法如此义正辞严。 毕竟财帛动人心啊,未来的财富和近在咫尺的财富,到底谁更让人心动?好难讲的。 但现在,她这么一说,顿时浑身笼罩着光环。 连唐一成都羞愧难当,感觉自己的确不像话,难怪在部队入党的时候没能通过。 连在旁边听的耳朵的孙副市长都感觉脸上发烫,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他听不懂俄语,但为了这次重要的接待,市政府特地请了翻译呀,愣是让他一个字都没落下地听完了人家的高风亮节。 实话实说,如果王潇不出手的话,为了尽快解决村民闹事,好顺利留下投资商,他的手段绝对不可能软。 最起码的,带头闹事的,学习班肯定得送。 否则由着他们闹腾的话,不仅国际商贸城留不住,以后其他大老板也不敢来他们萧州搞投资了。 结果跟人家王潇一比起来,他不得不自我怀疑,他的想法他的手段,真的配得上“父母官”三个字吗? 真是亲爹妈的,哪里能这么粗暴! 王潇笑容满面地看孙副市长,语气诚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早就感受到了萧州政府领导和人民都是干实事讲道理。领导兢兢业业,老百姓勤勤恳恳。再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即便一开始有点小误会小摩擦,只要把事情讲清楚了,大家自然能够握手言和。” 唐一成顾不上自我反省了,只能在旁边叹为观止。 哎哟,这会儿了她还不忘拍领导马屁,真是够可以的。 王潇继续滔滔不绝:“真的,我一直觉得一个地方政府的气质和老百姓的气质做派,就像一个家庭的父母和孩子。父母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是跟着父母学的。老百姓也一样。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机场村的老百姓就是这么的淳朴踏实,积极奋进。” 愣是把见多识广听惯了彩虹屁的孙副市长都听的脸上的温度下不来,一个劲儿地摆手:“哪里哪里,我们还有很多要进步的地方。” 王潇立刻伸出手,目光坚定而温和:“那让我们共同进步吧。” 伊万诺夫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一块握手,然后“咔嚓”一闪,你问下来一张承载了历史意义的照片。 多年以后,萧州市档案馆还留着这张原始照片呢。只有举办展览的时候,大家才能看到。 可惜此时此刻的伊万诺夫依旧游离于状态外,他跟着王潇一块送市政府领导们离开的时候,仗着人家听不懂俄语,语气惆怅地跟王潇感慨:“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维—埃完蛋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已经忘了财富从何而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财富,却又自以为是居高临下地对创造财富的人指手画脚,还以为是自己养活了后者。 难怪人民抛弃他们,谁需要傲慢又愚蠢的蛀虫趴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呢? 市政府请来的翻译瞥了他一眼,很上道地没把这话翻译给领导听。 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嘛,他要尊重外商的隐私。 伊万诺夫感慨万千:“王,我本来以为你会让当地政府硬压呢。” “没必要。”王潇开玩笑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再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里荒得很,附近最近的就是机场村,以后我们打交道依赖人家的时候多着呢。不把村里人的思想工作做好了,人家心里疙疙瘩瘩的,将来找机会使坏,吃亏的还是我们。” 初级的,隔三差五就上工地偷盗。 厉害的,直接爬到盖的房子的事儿威胁要跳楼。 那她也别干其他事了,天天当救火队员,来给人擦屁股。 伊万诺夫又陷入了沉默,送完领导后也不说话,就这么望着蓝天和一望无际的荒原发呆。 王潇没空管他,索性随他去。 她忙得很,她抬脚去协调工作了。 首先,必须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100亩的空地,好给巨型的充气帐篷空出地方来。 其次,剩下的50亩地该动工了。 王潇相当光棍,当初萧州刚给她发出邀请函,她还没给人准话时,就主动找了建筑设计院的技术人员过来规划设计了。 她还没从别的地方找,而是直接找的江北省建筑设计院。 虽然这家设计院在全国来说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大招牌; 但一来它家就在江北,对江北的人文地理气候什么的最熟悉,设计出来的建筑不说惊艳吧,但起码实用。 二来不找它家的话,王潇怎么暗戳戳地给萧州方面暗示,她的确有意向在机场这边搞个国际商贸城呢? 事实上,孙副市长也的确凭借这点成功地说服了他的领导和同事,力推了此项工程上马。 王潇要求速度快,起码冬天降温前得把仓库和仓储式超市先盖起来用,然后再盖高楼。 等待高楼盖起来,仓储超市可以搬迁过去以后,再根据原超市的基础上继续往上盖,称为副楼。 是不是挺折腾的?但没办法,因为充气帐篷再好用,那也得应急设备。 夏天还好,水汽大,不容易着火。等到天干物燥,单是消防这一块,就得额外投入大几百万。 敢信吗?光消防绿化车,王潇一买就是10辆,平常轮回在建筑工地上定期洒水减少扬尘,关键时候靠它们救命。 啊呸!没关键时刻,它们好好当绿化车就行。 为了实现高速运转,部队的建筑公司不仅抽调了60%的人员过来,还按照王潇的要求,招了2000多名的徐家圩和清河圩泄洪区的青壮年农民。 为啥招2000多人而不是把当地3000多号青壮年全招过来干活呢? 嗐,剩下的近千把人得在将直门的度假山庄上工啊。 真的,自从打开思路,发现挣老毛子的钱更快更轻松之后,将直门的农民就不稀罕再当建筑工了。 用他们的话讲,别说一天五块钱了,一天10块都不想动。 典型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好在他们不乐意,多的是人愿意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4节 徐家圩和清河圩附近泄洪区的农民报名比谁都积极。 一个月包吃包喝,月底还发200块钱,每月都能回家一趟看看老人小孩,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真的,他们红光镇其他没被淹的村子都羡慕死他们了。 哎呦喂,不就是房子跟地在水里泡了两个月吗? 家家户户发了好几千块钱不讲,什么国家救助的粮食,企业捐赠的家具跟衣服,一样都没少。 那家具和衣服大家都看过,旧归旧,但真能用。 尤其是衣服啊,里面好些料子都扎实的很呢。 包括退水后,他们田里种的大豆种子都是国家发的。 对了,听讲还有便宜的化肥专供他们。 真是的,这种田都不要花钱。 太不像话了。 现在更是不得咯,还要给他们介绍工作,安排他们出去盖房子,一个月能拿几百块钱。 真是的,早晓得这样,还不如把自己村给淹了呢。 看看人家,先去了千把号人到将直门赚钱,又要了两千多人跑江北去盖房子咯。 这回给的钱更高,一天发10块呢! 吃喝不愁,一个月300块钱到手。 哪怕平常回不了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天在家看穷锅破灶还一肚子气呢。 王潇和唐一成都有点惊讶事情的走向,倒是向东一点都不稀奇。 农村三灾两难多了,他老家发大水的时候出去逃荒的一大堆呢。 谁管了?最多城里让你赶紧滚蛋,别当盲流,打扰城里人正常生活。 现在徐家圩和清河圩那边又不是没人管,有吃有喝有穿的,也没在圩埂上一直待着看不到未来,人家有啥好崩溃的。 你们这些城里人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晓得农村有多苦,也不晓得农民究竟有多吃苦。 这会儿冯忠林也在旁边笑,安慰王潇:“放心吧,他们又不是惯宝宝,吃点亏不算什么。只要以后日子还能过下去就行。” 就现在啊,他看这些农民个个激情飞扬呢。 因为将直门那边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盖房子,所以红光镇村里的这些建筑工相当警觉地自发组织了巡逻队,天天在度假山庄工地上绕来绕去,好抓那些到工地上偷建材的家伙。 后者也不是穷,纯粹是爱占便宜的小农思想作祟,买完菜已经付了钱还要再抓两把的小市民心态一个道理。 但他们伸手被抓了,那肯定不能犟嘴撒泼打滚就解决问题。 国际商贸城不是执法机关,处理这种小偷小摸的方法相当简单粗暴,那就是不藏着掖着,不帮他们粉饰太平。 简单点讲,两个字:公开。 公开完了以后,想占便宜的人便发现自己吃了大亏。 老毛子们会对他(她)家退避三舍,既不来吃饭,也不到他们家住宿,更要命的是连找人当搬运工,老毛子都精准避开他们。 因为老毛子觉得做贼会有瘾,他们能偷工地,也会偷上自己。 如此过不了三天,小偷小摸了一把的村民就吃不消了,主动找商贸城道歉,还给去灾区捐上五百块钱,以表示自己痛心疾首幡然悔悟的决心。 到这份上了,商贸城才不会继续再盯着此事不放。 至于他们的名声,那就让时间慢慢帮着淡化污点吧。什么时候老毛子忘了或者顾不上这事儿,什么时候这事儿就算完了。 嘿!这一招不仅大大减少了工地的损失,还让红光镇的农民工们在将直门挺起了胸膛。 原本那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卑微,一扫而空。 现在,到了萧州机场,他们也决定有样学样。 好吧,不管为什么,队伍情绪稳定就行。 王潇充分尊重大家的自治权,讨论完了别废话了,赶紧投入到工作中去。 毕竟只有挣到钱,才能意味着生活有保障,未来有光明。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分成两章,下一章以番外的方式写,机场村小孩子的视角。 嗯,下午五点更新。 笑哭,别误会,虽然此文成绩很烂,但我没打算砍文完结。(我在扑街的路上越走越远估计也跟这种省不得的心态有关)。 另外,注:1980年起坐飞机就不再有级别限制,只要有县团级的介绍信就能买票。到了93年的时候就取消了介绍信的限制,只要有身份证等有效证件就可以购买机票。 这大概也是90年代初包机运输的基本都是洋倒爷的因素之一。 第65章 番外:机场村的幸福生活:机场村小朋友视角 六岁那年九月份,江小米吃到了人生第一块真正的巧克力。 本来那天她是要去上学的,他们机场村的小孩都是六岁上幼儿园,七岁升小学。 但是早上起来,奶奶就说今天她得跟着一块去荒地。 干什么呢?难道去放羊吗? 她还要去上学呢。 可奶奶说晚上回来给她蒸鸡蛋,一整个鸡蛋全归她,她就欢欢喜喜的跟着大人们一块儿跑荒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奶奶只说到时候让她哭她就拼命地哭。 她点头答应,可她个子实在太矮了,她只能看到大人们的腿。 她实在等得太无聊,眼睛就东张西望,然后看到旁边的野地里卧着只鸡蛋。 嘿嘿,这肯定是谁家的鸡落在这儿的,被她看见了,那就是她的啦! 她今天要吃两只鸡蛋,让奶奶蒸一个鸡蛋,然后再给她打一个荷包蛋。 江小米眼睛珠子与错不错地盯着鸡蛋,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奶奶也没有喊她哭,于是她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地往鸡蛋的方向挪,好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把鸡蛋揣进兜里。 然而没等她得手,她面前就占了一位个子很高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还问她叫什么名字。 天呐!阿姨太好看了,比电视上的仙女还好看。 所以她就傻不愣登地开个口:“我叫江小米。” 说完之后她就想起来,村里幼儿园的老师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外人自己的名字,免得被拐子拍花子。 她吓得立刻捂住嘴,生怕这是人贩子。 可是那个漂亮阿姨笑眯眯的,还掏出一块亮晶晶的……呃,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吃吧,这是巧克力,牛奶巧克力。” 幼儿园的老师还没来的及教育小孩子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所以江小米的警惕性在巧克力面前分崩离析。 她知道巧克力呀,她跟奶奶去城里吃喜酒的时候,还吃到了酒心巧克力。 但是这个巧克力的味道跟酒心巧克力完全不一样! 它好软好香啊,吃在嘴里一点点渣渣都没有。 六岁的江小米还不晓得世界上的巧克力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的巧克力,一种是代可可脂巧克力。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所以等她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巴时,她才惊恐地发现那只鸡蛋已经不见了。 跟鸡蛋一块儿不见得还有爸爸和爷爷。 周围的大人说他们去坐飞机了,就是那个翅膀很大的铁家伙。 江小米从小住在机场旁边,看过无数次的飞机起飞和降落。但她从来没觉得它们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家里人有任何关系。 那是要上天飞的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只想找回那只躲在草丛里的鸡蛋。 太讨厌了!哪个坏蛋偷偷捡走了她的鸡蛋! 可是身为她的小伙伴们都在忙着吃巧克力,所以也没理睬她。 好生气呀,为什么她嘴里的巧克力吃的那么快? 这一天,她都只剩下悲伤了。 但是到了下午,她从幼儿园放学跑回家,闻到厨房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时,她又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 肉,是肉,是好吃的肉肉! 奶奶今天烧肉了! 妈妈跟奶奶叹气:“哎呀,可是10斤肉啊,一顿就烧完了。以前生产队过年时分肉,10斤肉要吃一年呢。” 奶奶的叹气声比妈妈更大:“何止是10斤肉啊,每家都拿了10斤,找了100家烧,总共1000斤肉呢!肉联厂的大车子拖过来的,还有这个鸡,也是人家拿过来的,这么多炖一锅汤。”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他们好阔气哦。” 江小米已经不耐烦,跳着脚喊:“奶奶,我要吃肉!” 妈妈不耐烦道:“去去去,这是给人家烧的。” 江小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太过分了,家里烧肉都不给她吃,妈妈果然最喜欢舅舅家的君君哥哥。 奶奶赶紧夹了一小块肉给她:“好了好了,赶紧吃,别哭了。” 她又喊妈妈,“红英,你去菜园摘两根黄瓜。” 妈妈迟疑道:“不好吧,叫人看到讲嘴的,人家还给了我们五块钱呢。” 奶奶瞪眼睛:“有什么不好的,这么多肉,我们不过加点黄瓜进去,我们又不吃他们的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5节 这个季节的黄瓜已经老了,只能烧汤或者红烧,不能再拌黄瓜片。 切成块的黄瓜放进肉里烧熟了,吸饱了肉汤,真的跟肉一样好吃。 奶奶看江小米眼睛亮得跟夜猫子似的,赶紧又塞了一块肉到她嘴里,警告道:“行了啊,黄瓜不准动,晚上吃饭呢。” 江小米拼命点头。 有肉吃,谁还管什么黄瓜呀。 一大锅的黄瓜炖肉起锅了,装在大钢精锅里,用保温的草瓮装着。 奶奶又开始刷锅,要炒菜。 妈妈一边切韭菜一边叨叨:“哎呦,有炖肉还不够,还要炒个菜。韭菜里非得加鸡蛋。” “可不是嘛。”奶奶也摇头,“你看他们娇贵的,又是鸡汤又是炖肉,还说没炒菜吃饭没味道,非得要个绿叶子的菜。这简直就是我们家里自己盖房子了。出去当小工的,哪有这么吃的呀。” 村里又不是没人去市里打工。 吃什么肉啊? 大白菜煮好了盛在桶里,往上面浇一层油,就是看到油花了。 除非有什么节日,否则连炼过油的猪油渣都看不到。 一天天清汤寡水的吃的人肚子饿得慌。 像这么一顿两菜一汤,肉比菜还多,得是多阔气的老板啊。 江小米一边吃一边点头,没错没错,妈妈打了好多鸡蛋啊,她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炒了好大一盆的韭菜炒蛋。 好香哦,她又想吃了。 妈妈夹了一块嫩黄的鸡蛋在到她嘴里:“行了行了,别看了。没完没了了。” 外面的院子门被推开了,一个头发短短,皮肤跟爸爸一样黑的叔叔冲奶奶和妈妈:“嬢嬢,饭烧好了吗?” “好了好了。”奶奶赶紧招呼,“你进来喝口水呀。你看,两个菜,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黄瓜炖五花肉,还有桶里鸡汤。” 那叔叔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勾,然后问了句:“有没有舀菜呀?” “没有没有。”奶奶跟妈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们可不是贪嘴的贼。” 江小米偷偷擦擦嘴巴,生怕这个叔叔看出来她偷吃了。 奶奶和妈妈撒谎了呢,碗橱还藏着一碗黄瓜呢,很香的。 但是她不能当叛徒,她也想吃沾了肉的黄瓜,好好吃的。 结果那叔叔却十分惊讶:“为什么不盛一碗啊,马上天都快黑了。你们再烧饭多耽误事,来来来拿个海碗给我。” 说着他直接盛了一大碗的黄瓜炖肉,肉多黄瓜少的那种,又问她:“小朋友,要不要吃韭菜炒蛋?” 奶奶刚说:“不要不要。” 江小米已经没出息地点头:“要。” 蒸蛋好吃,荷包蛋好吃,炒鸡蛋更好吃啊。 她特别喜欢吃炒鸡蛋。 短头发的叔叔笑了:“好,那再给你盛一碗。” 他打好菜以后,又跟奶奶交代,“嬢嬢,以后烧好了菜,你们可以各打一碗吃。要是觉得大锅炒菜不好吃,那就无所谓。大锅炖菜还是没关系的。省的到时候你们家自己顾不上吃饭。” 说着,他把两只装了钢精锅的草瓮和装汤的桶一块儿装上了车,然后开着车离开。 妈妈和奶奶面面相觑。 江小米已经幸福得要满地打滚,肉,好大一碗肉。还有鸡蛋,满满一碗的韭菜炒蛋。 太快乐了,难道今天就要过中秋节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妈妈点了下她的额头,“去,去掐把葱,再烧个冬瓜汤就能吃饭了。” “我去喊爷爷跟爸爸。” “不喊,他们吃完了回来。” 这天晚上,江小米吃得肚子溜圆。她觉得自己是整个机场村最幸福的小孩! 她明天一定要去幼儿园跟小朋友们说,她今天吃了好多肉,明天早上她还能吃到肉! 隔壁房间里爸爸和妈妈在聊天。 妈妈:累不累呀? 爸爸:还好,总比下田好,也没逮着往死里做。 妈妈:吃饭跟他们一块吗?今天我跟妈烧了黄瓜炖肉还有韭菜炒鸡蛋,你还吃到啦? 爸爸:没吃到,我跟爸爸吃的是瓠瓜烧肉,还有个辣椒炒鸡杂,好辣哦,我喝了一大碗冬瓜排骨汤。 妈妈:还有排骨啊,今天我们顿的是鸡汤。 爸爸:说不定明天就轮到我们喝鸡汤了。 江小米迷迷糊糊地听着,哼╯^╰,她要生气了,爸爸还吃到了排骨呢,她都没吃到。 妈妈又问爸爸:“说好给多少工钱没有?” “一个月开两百块。” “哎呦,他们有三百呢。” “嗐,人家是从外地来的,跟咱们能比吗。再说了,你们一天三顿不也跟着一块吃吗。” “那倒也是。” 后来爸爸妈妈说了什么,江小米不知道,因为她在自己的小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闻到香味才醒过来的。 出房间门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家里来了好多叔叔阿姨,足有三十多人,大桌子都不够,把小方桌也搬出来了。 桌上摆了三个大搪瓷盆子,最大的里面装着满满的馒头,都堆成小山了。小一点的盘子放的是鸡蛋,煮熟的那种。最后一个盘子里盛的是小腌菜炒豆干丁,香喷喷的,用来配粥吃。 粥是两种,灶台靠外面的锅装的是白粥,靠里面的是红豆花生粥,煮得烂烂的,好好吃。 江小米每样粥都来了一碗,最后连馒头都吃不下了,只能抓着鸡蛋去幼儿园。 他们机场村的幼儿园就是两间瓦房,分成两个班,班上全是人。 她冲进自己班上的教室,兴奋地向小朋友们炫耀:“我昨天晚上吃了好多肉,今天早上,我奶奶还给我煮了鸡蛋。” 小伙伴们顿时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强调:“我昨晚也吃了肉,豆腐烧肉,好多肉。我早上也有鸡蛋!” 咦—— 怎么大家都有啊? 连老师也拿着鸡蛋进了教室。 老师吃完鸡蛋之后,教大家唱了首“小燕子穿花衣”。 其实她觉得老师教的不对,现在都秋天了,怎么还说春天在哪里呢? 不过她不敢当扰乱课堂秩序的坏学生。 好在老师也不耐烦继续教下去,教室外面的大卡车进了村又出去了,她就招呼大家:“好了好了,都回家去吧。别光晓得吃,赶紧帮大人干活去。” 然后她不等大家走,自己先跑出去了。 隔壁班的美美老师冲她喊:“哎,跟我妈讲一声啊,我马上也回去。” 江小米跟小伙伴往自己家走。 奶奶正蹲在井边洗菜,旁边的水盆里又放了一大块肉,今天没有鸡了,换成的骨头,奶奶说这是牛骨头,炖汤好呢。 看到她回来,奶奶也没让她闲着,而是叫她坐在凳子上摘缸豆。 这是晚豇豆,现在正嫩呢,还没有起筋,只需要把头尾掐掉,然后奶奶抓起一大把,咔嚓咔嚓切成段,最后下锅炒。 炒缸豆用的是猪油,所以炒出来的特别软特别嫩,好香的。 原来菜里面不放肉,也很好吃。 奶奶笑骂道:“不买肉哪儿来的猪油。什么级别的干部家里人天天吃的起肉啊。行了行了,等饭好了就吃饭。” “妈妈呢?” “你妈去工地上干活了,就我们俩吃。” 所以这一回,奶奶特地用了普通的蓝花碗盛自家吃的菜。 吃多少盛多少呗,干嘛要多吃多占。 没的叫人看不起。 江小米问了自己的小伙伴,发现大家都这样。 基本上留在家里做饭的只有奶奶,爸爸、妈妈和爷爷全去荒地上干活了。 不,现在他们管那个叫工地。 去干一天活,能拿好几块钱呢,爸爸和妈妈拿的钱竟然一样。 嘿!真奇怪哦。 奶奶都说以前生产队的时候,女人满工也就八分。 妈妈难道不是女人吗? 奶奶骂她:“别说鬼话,不是女人能生下你呀?你妈当钢筋工,一二百斤的钢筋,抬着跑,怎么就不能拿一样的钱啊。” 哦,江小米记得了,她看到妈妈和小磊哥哥的妈妈一到扛着那个粗粗的铁棒子。 好粗的好长的,比孙悟空的金箍棒还粗还长,她们跑得飞快。 奶奶催促她:“走走走,去地上浇菜,马上天都黑了。” 是啊,奶奶除了烧饭还要管地上的菜。 很忙的,连晚饭都顾不上马上吃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6节 对了,她和奶奶下午还去了镇上的粮管所扒稻子壳烧锅呢。不然距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每天烧这么多饭菜,家里的稻草不够烧的。 奶奶一边浇菜一边抱怨:“哎呦,早晓得的话,地里就不种稻子了,专门种菜。” 三千多号人呢,加上村里原有的五六百号人,自留地和菜园的菜,根本不够吃。 现在工地上每天都从农场运菜过来,满满的一大车。 种菜可比种稻子挣钱多的多。 不行,等水稻割了以后,就种小芹菜和蒜苗,长起来快。 奶奶浇完菜,带着江小米回家。 天色已经发灰,她们走到村里的十字路口时,碰上人拎着袋子往外匆匆忙忙地走。 光线不好,她走得急,撞到了江小米居然也不道歉,就这么跑掉了。 “啊哟!”奶奶生气了,“还有这种人呢。” 江小米拽奶奶的胳膊:“肉,奶奶,是肉。” 刚才把她撞的坐在了地上的人,手里拎着的是肉。 奶奶朝前面看了看,心里有数了,骂了句:“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生怕人家看不起她。等着吧,有她吃亏的日子在后面呢。” 江小米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过了两天,她跟奶奶准备吃中午饭的,前面人家传来了声音。 小磊哥哥的奶奶扯嗓子喊:“哎,我怎么了?我是烧饭不干净还是怎么的了,凭什么晚饭不要我烧了?” 那个来家里端菜的短头发叔叔冷笑道:“你是手抖,那个肉啊,都不知道抖到哪里去了。” 周围的人全跑过去看,江小米跟奶奶也端着饭碗过去了。 嘿呀!这下连她这个小孩都知道有问题。 一脸盆的冬瓜烧肉,放眼看过去,冬瓜比肉多好多。 才不应该这样呢。 今天奶奶烧的也是冬瓜烧肉,被头发很短的叔叔拿出来做对比:“你再看看人家烧的。一样的肉,到你家就会飞了是吧?” 旁边响起哄笑声,有人嘲讽:“飞到她娘家去了诶。” 小磊他奶奶出了名的贴娘家,什么东西都从婆家往娘家扒拉。 为这个,被打了无数次,她都跟狗吃屎一样,改不了。 人家工地上已经很好讲话了,给人家烧肉,也没少他们一块吃的。 难听点讲,你就是想贴娘家,10斤肉割个半斤,给娘家打打牙祭也行啊。 你好了,一刀下去五斤都不止,当人家是傻子吗? 再说你男人你儿子你儿媳妇都在工地上吃饭呢,你就抢他们的肉去贴你娘家好了。 贴贴贴,现在你也滚蛋吧,连肉都吃不上咯。 看看你兄弟还能不能给你好脸? 哪家娶了这么个老婆呀,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晚上吃过饭,江小米果然听到了小磊哥哥家里传来的哭声。 可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她听过太多次了。 连小磊哥哥都完全不在乎,照样跑出来找人玩。 人家问他的时候他很生气,就怪他奶奶,以后他家都吃不上肉了。 奶奶叹气:“她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想什么。打的嘛,看着是可怜。可不打吧,还不晓得她要怎么作妖呢。当初小磊他爸爸又不是不能考学。她愣是把钱给娘家兄弟,搞得好好的小孩连学都上不了。” 爷爷怒气冲冲:“她就欠打!搞得我们机场村现在都没脸。人家外来的都笑我们,没见过肉吗?要馋成这个样子。” 妈妈感叹了句:“不过工地上也真够严格的,抓一次,说不让烧饭了就不让烧饭了。” 爸爸回应:“那当然了,咱们对他们来讲就是外地人,肯定不会好讲话的。” 结果没两天,江小米就发现原来工地上对自己人也很严格。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碗跑到荒地旁边跟小伙伴们一块玩。 现在大家都很聪明,会互相交换各家烧的菜。 比方说奶奶今天烧的是红烧鸡腿,小兵家烧的是红焖羊肉,他们就愉快地交换了。 大家一边开开心心地吃饭,一边好奇地看远处盖的楼房。 好神奇的,真的好神奇。 他们村里也有人家盖楼房,要在外面搭架子的。 秀秀姐姐的爸爸在城里给人盖大楼房,她看过呢,大楼房外面的脚手架要一直不停地往上搭,一直搭到最顶层。 然后她爸爸他们再一层层地往上面倒模板、轧钢筋、浇水泥(混凝土),等到干以后再盖上一层。 可是这里的楼房不搭架子诶,他们是怎么往上面盖的呀。 那个头发短短的叔叔跟他们蹲在一起吃饭,笑着给小孩子们答疑解惑:“看到那个了吗,那个叫油压千斤顶。几百个千斤顶同步顶住整个施工平台。这样就能带着模板一边浇筑混凝土,一边轧钢筋,一边往上提升,这样盖房子就特别的快。现在天好,一个礼拜能盖两层楼。” 天呐!两层楼诶,家里盖楼房就是盖两层。 一个礼拜就盖好了! 叔叔笑道:“这不算什么,有更快的呢。你们呀,以后要好好学习,将来学有用的知识,说不定一天就能盖一层楼。” 呀呀呀,大人们总是这样,三句话不离学习。 他们还是幼儿园的小孩呢,他们老师只教唱歌的。 大家偷偷交换眼色,吃吃的笑,前面突然有人喊:“你干什么呀?” 原来有人贪心,明明吃不下,却盛了满满一大搪瓷缸。吃不完怎么办?他也不倒在泔水桶里,而是直接倒到了旁边挖的水渠里。 结果叫那位漂亮的阿姨看到了。 她也没骂人,就眼睛盯着那个人,声音不高不低:“跳下去,把饭菜全部捞起来。” 但是江小米和她的小伙伴一致认为,这个漂亮阿姨比幼儿园的老师更厉害,反正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嗯,幼儿园老师现在好忙的,基本上他们每天都过去点个卯唱一首歌,然后再跑回家帮大人干活。 小孩子们全都好奇地盯着那个倒饭菜到水里的叔叔。 哎呀呀,他的脸比鸡冠花还红。 后面冲出一个长得跟他有点像的爷爷,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骂道:“滚下去,捞起来吃掉。妈的,才吃了几天饱饭,骚不死你个兔崽子!” 那个叔叔扑通掉进水里头,也不敢吱声,乖乖捞起饭菜来。 跟他长得像的爷爷满脸堆笑地看漂亮阿姨:“王总,求求你,千万不要开除他,他小孩子不懂事。” “按照规定,今年他的奖金没了。”漂亮阿姨面无表情,“规矩已经跟你们讲的一遍又一遍。吃多少打多少,实在吃不掉,分开来倒泔水桶,好歹还能喂家禽家畜。倒水里干什么?喂鱼啊?念你是初犯,这位只扣奖金。下回的话,直接回家吧。你实在太阔气了,我们这里养不起。” 那个爷爷面红耳赤,不停地点头哈腰:“晓得晓得,下回他再敢我打死他!” “打死了照样开除,工地不会给一分抚恤金的。” 哇哇哇! 虽然小孩子们不晓得抚恤金是什么,但是那个爷爷脸上好精彩啊。 旁边人拉他:“你打死他吓唬哪个啊。表不晓得好歹,多的是人想过来干活呢。” 是啊。 小米住在隔壁村的舅舅和在镇上的阿姨都想过来搬砖头呢。 用阿姨的话来说,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抵得上她在镇上上半年的班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能够到工地上干活的还是他们机场村的人。 所以,她好骄傲的。 哼!让阿姨家的强强哥哥看不起她,说她是村姑。 现在她这个村姑鸡鸭鱼肉轮着吃,每天都有一个蛋,叫强强哥哥羡慕死! 对哦,以前强强哥哥还嘲笑她,说她连自来水都不知道。 现在,他们机场村也有自来水了,是工地给通的自来水管。 那个短头发的叔叔说,这样方便,以后他省的他们还要走老远去大沟里挑水喝。 隔壁武乡村的人讲,是这些人喝惯了自来水,不肯喝沟里的水,嫌脏。他们看不起村里人呢。 但奶奶说,管人家看得起看不起呢!有现成的自来水不喝白不喝。 从镇上通自来水管要上千块。 人家看得起你,你让人家给你通自来水管噻。 江小米用力点头,骄傲地挺起小肚子。 她家现在天天吃肉,她的小肚子长了好多肉,她脸上也有肉呢,鼓鼓的。 哼╯^╰,你们想长还长不出来呢。 不过比起吃的喝的的变化,更让江小米和她的小伙伴们稀奇的是,他们村里来了好多高鼻子蓝眼睛黄头发的人。 那些人在那个很大很大的蓝色的帐篷里买东西,一买买好多,然后会来他们村吃饭。 每次奶奶都会包饺子,有猪肉馅的也有牛肉馅的,他们都吃。 奶奶还会炖土豆烧牛肉,然后给他们下面条,让他们浇在面条上吃,结果他们也吃。 还有用大白菜泡的酸菜炖的猪肉,也是他们吃的东西,就着面饼一块吃。 每次都能吃下一大海碗。 但他们不吃馒头。 真奇怪,明明饼好硬的,哪有馒头好吃呢。 村里还盖了个炉子,专门用来烤面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7节 她吃了,好难吃的,一点都没馒头和大米饭好吃。 明明动画片里的琪琪姐姐吃面包很香的,为什么这个面包一点都不好吃? 可是黄头发的叔叔阿姨们却吃的香喷喷。 难道黄头发的人都喜欢吃同样难吃的东西吗?就跟琪琪姐姐一样。 算了,他们不爱吃正好,好吃的都留给她自己吧。 但让江小米忧伤的是,奶奶终于学会了做小笼汤包后,这些老毛子叔叔竟然喜欢吃这个。 太过分了,他们爱吃的话,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就吃不到了呀。 因为奶奶们来不及包。 她们每次都不耐烦地敷衍,下回吧等下回,先去吃你的饭。 哼╯^╰大人都是骗子,他们才不相信。 小笼包能卖钱的,一笼卖十块钱呢,她们舍得才怪! 现在奶奶每天挣的钱,比爸爸妈妈都多。 但是江小米很快又高兴了。奶奶挣了钱就会往家里买很多漂亮东西。蓝眼睛黄头发的叔叔阿姨们从飞机上带下来的,各种各样的漂亮东西。 她最喜欢的是一条漂亮的毛毯,披在身上,可以扮演公主。 她的小伙伴们可羡慕她了,因为其他人都没买到这么漂亮的毛毯。 除了毛毯之外,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叔叔们还带来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着好稀奇呀。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还看到一位叔叔头上戴着七顶帽子,身上套了六件大衣走下飞机。 妈呀,他是怎么走下飞机的?明明他穿的跟头熊一样,他怎么没被飞机门卡住呢。 江小米和她的小伙伴们特地等着看他上飞机。 天啦!这回他盯着大太阳,身上左一件右一件穿了整整12件衬衫和牛仔外套,最后还套了件羊毛衫。 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塞满了东西,然后还用塑料袋装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再一层层地裹在身上。 那该多重啊。 他竟然走得动! 他竟然没中暑! 机场的叔叔阿姨们却见怪不怪,说他这样好过海关。 海关的人说他穿这么多很奇怪,他说他生病了他怕冷。 哈哈,居然会有人相信这种话吗? 现在才九月份啊,他们机场村的小孩身上还穿汗衫呢。 大人们可真笨。 这些叔叔阿姨会带着大包小包跑到大帐篷那边去摆摊子,把带过来的东西拿出来卖。 一开始只有机场村的人过去看热闹,过了没两天,突然间好多城里人都跑过来买东西。 有的人用爸爸抽香烟用的那种打火机换了个捣蒜器,这个奶奶买过,一块钱,很好用。 现在他们家每次吃饺子都会用这个。 但更多的人是直接掏钱买,她看到好多哥哥姐姐过来买钢笔。 大家都说好便宜的,一支铱金钢笔居然才一块钱。 哥哥姐姐们每次都会买好多。 甚至有一次,有个姐姐钱不够,居然把外面的牛仔服给脱了,换了一大包钢笔走。 哦,有人买香烟呢,一条一条的买,爸爸也买过。 妈妈很生气,说他再这么抽烟就不要回家了。 但是后来妈妈也买了。 买的不是给爸爸抽的,是晚上从工地上回来之后,爷爷和爸爸会去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到市里去,然后一大早他们回来时,烟就变成了钞票。 爸爸说,好赚的,15块钱买一条,卖出去就是50块。 攒10条卖一次,就能挣三百多块。 妈妈说,等到开过年来,家里要盖大楼房了。 啊!好开心啊,以后他们家也有大楼房了。 今年真的好好哦,特别好。 连稻子熟了,都是外面开了变形金刚的那种大车子跑到田里去收割。 割完了以后,稻子被卷进去了,然后草就留在地上了。 满满的稻子滚进袋子里,被一担担地挑回村里。 爸爸妈妈和爷爷都没回家,只有奶奶一个人烧饭。 她跟奶奶甚至没下田,奶奶给外婆家村里过来帮忙挑稻子的,每个人10块钱。 好好哦,她记得六月份收麦子油菜的时候,他还要跟着爸爸妈妈下田踩菜籽,她晒得脸疼,变成了黑煤球。 现在好了,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又是美美的白雪公主啦。 但不开心的是,爸爸居然跟妈妈讲:“让你哥跟你姐到工地上当小工吧。有三个名额,让他们自己分。一个人给三百块,不愿意我们找别人。” 天呐,不要! 明明在工地上干活,是他们机场村的才能干的。 爸爸怎么能让出去呢? 爸爸不耐烦:“哎呦,盖房子能挣几个钱。挣大钱的机会多了去了。行了行了,别吵吵,再吵吵我们出国玩,不带你!” 老毛子给他们办了证件,让他们坐飞机出国玩一天,帮忙带两包货。 江小米惊呆了,出国啊?他们也要出国了?坐着热气球环游地球吗? “飞机,坐飞机出国玩。”妈妈没好气,“一天天就知道看动画片。” 可是江小米已经顾不上为挨了批评而伤心了,她要坐飞机出国了! 她上整个机场村最靓的崽! 哦,村里其他小朋友也要去? 那没关系,反正表哥们坐不到,让他们去吃飞机尾巴的屁! 她仍然是最靓的崽! 江小米开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不知不觉的,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她变成了骑着扫帚的魔女姐姐琪琪。 哈哈,奶奶说了,她也要跟琪琪一样帮客人们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上。 那有一天,她一定能够跟琪琪一样获得魔法。 她都飞上天了啊。 等她长大了,她一定能够一直在天上翱翔! 作者有话说: 小魔女琪琪是宫崎骏的动画片《魔女宅急便》里的主角,它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13岁的小魔女琪琪带着玩伴黑猫,前往喜欢的城市进行魔法修行,经历了一系列挫折和困境,最终在坚持和努力下迎刃而解,实现了真正的自我价值。 这部动画片问世于1989年,除了在2002年以套装影展方式短暂上映之外,从未真正在此地大规模商业发行的《魔女宅急便》仰赖录像带、影碟、dvd等影音产品,放射出所向披靡的全方位吸引力。 文中江小米能够看到这部动画片,是因为当时电视台的“拿来主义”。 这个小姑娘长大后当了飞行员。 哈哈,阿金挺喜欢写小姑娘的故事的。 第66章 把自己变成官二代:给爹妈升官 王潇心心念念的第二批卡车,一直到九月下旬才抵达。 说来有点意思,这批车仍旧是自己开过来的,没有走海运。 不是说苏联的海上冻的这么快啊,而是王潇接了单生意。 什么生意呢?帮江东省政府弄化肥。 自打洪水退却后,救灾就成了政府的主要任务。 江东省被淹的地区基本是农村,故而农业损失比较惨重。 而提高农田产量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施用化肥。 别不相信化肥的厉害啊。 王潇穿书前也给农产品带过货,其中一种是无公害大米。 当地的大米不打农药不撒化肥,用的全是有机肥,生物法防治害虫,有一个专门的农业专家团队管理。 那么它家的亩产量是多少呢?再生稻啊,第一茬割五百斤,第二茬收两百斤。 这就是全部的产量了。 天下普通农民过日子,肯定不能走这种路线,田里必然还是要撒化肥的。 刚好苏联的化肥便宜呀,真便宜的那种。 王潇就搞了化肥,也不赚省政府的钱,直接拖到江东,原价卖给省政府。 加上路费,居然比江东自产的化肥还便宜一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8节 难怪得搞进口配额限制,不然在这方面化肥厂是真的搞不过。 跟着卡车一块儿过来的,还有五辆拉达牌小轿车。 王潇挑的红色的那辆作为自己的专车,又给冯忠林配了橙黄色的那辆。 唐一成却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出去要么自己骑摩托车,要么跟着卡车走,干嘛还要开小轿车呢。 王潇还是给他留了一辆,平时他用不着的话,都摆在商贸城作为公用。 大家对此没意见,用冯忠林的话来说,他们也就算了,王潇她自己早该有辆专车。 不然这么大的老板,连个专车专用司机都没有,说出去实在不像话。 这下好了,有车接车送,她总不用再跑细腿了。 结果从九月初抵达萧州,到十月底,王潇瘦了整整10斤。 听着好像也没啥了不起,一个月瘦五斤而已呀。 但考虑到她身高一六六,原本体重也只有一百零五斤,这嘎嘎掉肉的状态就有点惊悚了。 吓得冯忠林和唐一成一前一后,分别拉她去江北省人医和江北省中医院做了个全方位的体检。 他俩都怀疑她要么是得了糖尿病,要么就是甲亢。 要么她怎么光吃不长肉,还嘎嘎掉肉呢? 真的,她吃的一点都不少,还不跟人家讲究的小姑娘一样,恨不得吃个青菜就都用水先唰唰油。 她一天三顿跟着工地一块吃,什么鸡鸭鱼肉蛋从不忌口,一顿一碗饭。晚上她还会来一碗玉米牛奶粥当夜宵。 哦,之前还是烧烤来着。之所以最近忌口了,是因为她嘴巴上火实在扛不住。 但就这么吨吨地干饭,她还是瘦了10斤。 王潇觉得他俩是大惊小怪,体检结果也显示,她身体健康。 人家大夫还说,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身上有这么多肌肉挺难得的。问她是不是天天跳健美操。 王潇一本正经地告诉人家,她每天早晚各一遍八段锦。 没办法,她实在太忙了。而且就她每天走路的步数,实在没必要再安排一个什么慢跑。 再说她觉得自己生活习惯挺健康的。 在这个没智能手机造的时代,晚上她到点除了睡觉还是睡觉,也不熬夜。 早上她虽然起得早,可她真基本上是自然醒啊。 唐一成吐槽:“你还用的上闹钟啊,你脑袋里就装了闹钟。” 敢信吗? 这人吃过饭午睡,本来是一点半起床干活。 结果她约了人谈事儿,愣是能一点十分自己起来,而且是真睡着了的那种。 就就就……就怪吓人的。 王潇没好气:“我这是自然瘦,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哪种?累得天昏地暗,呼呼长肉的过劳肥。 到那份上,才当真得怀疑自己是内分泌紊乱了。 现在,她这10斤肉甩出去,可是有成果的。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国际商贸城已经从充气帐篷转移到五层楼的外贸商厦里,开启正常运营模式。 现在江北省报都在夸奖,说这是萧州速度。 所以她如此的勤勉工作,现在是不是已经富得流油? 呵呵,允悲。 事实的真相是,公司现在账面上的资金仅够维持日常运营。 为啥会越忙越穷呢? 首先,地利这个因素太重要了。 别看销售萧州批了三条国际运输线,但它们的量加在一起,还抵不上莫斯科这个国际运输大枢纽一半的出货量。 故而,萧州国际商贸城的收入也相应的少了一大半。 其次,盖房子真的很花钱。 江直门的度假山庄,共计要建27栋楼,预算是一个亿,工期为一年。 萧州这边的国际商贸城更别说了,主楼要盖61层,还有两座分别为32层和28层的副楼,整个项目总工期预计为38个月,投资额高达10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几年时间里,她必须得源源不断地往里面砸钱。 一旦停下来,呵呵,烂尾楼的悲剧等着吧。 有了这两只大小吞金兽还不算,关键是最近又有笔大开支。 今年9月份,稻子还没黄的那会儿,由伊万诺夫牵头,他们又购置了五架飞机,总价为一千五百万美金。 之所以这么贵,一是因为这五架飞机使用还不到10年,残余价值高。 二是他们点儿背。 这飞机是伊万诺夫去乌克兰找的门路买的。本来双方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五架800万美金。 结果合同也签了,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乌方负责此事的领导被抓了。 他为什么被抓呢?是因为发现他贪污腐败了? 鬼呢,说的好像他的继任者不贪污一样。 是八月政变都失败了,政府内部当然要清洗了。 现在司法机关抓了一堆没经过任何公开审判的政治犯呢。 号称要建立一个人道的政权、团结的社会、诚实的政治和法制的国家的民-主派们,在抓政治犯这方面,也是不遑多让呢。 这种情况,给伊万诺夫10个狗胆,他也不敢跟新上任领导犟啊。 合同算个毛球。 就算人家直接撕了,砸在他脸上,他还不得忍着吗。 谁让他的确需要这五架飞机呢。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迫,得归功于客户群体的变化。 由于莫斯科的特殊交通枢纽地位,飞莫斯科—将直门路线的倒爷倒娘们基本上都是大批发商。 所以他们当中不少人是一人包一货机的生意模式,并不走人力带货以避税的模式。 故而当初两架客机就能对应住20架货机的需求。 但到了萧州这里就不行了。 从基辅,从阿拉木图,从维尔纽斯而来的倒爷倒娘们,生意规模是远远比不上莫斯科的豪客们;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呀。 每天都有上千号人从萧州机场走向国际商贸城。 他们基本都是人力运货,一个人能带身上套十件衬衫四件羊毛衫外加三件牛仔外套再穿两件羽绒服过关的那种。 而且因为每个人都要买足五千美金的免税金额,故而一架客机的客户,基本只需要一架货机作为他们的行李机。 这样的顾客需求,意味着客机:货机差不多得是1:1,客机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那怎么办呢? 这种散客虽然一个人带来的经济效益小,但王潇成功地说服了伊万诺夫,让后者相信,随着时间发展,这种类型的客人将会是他们五洲公司的服务主流。 是不是有点绕,听着有点迷糊? 其实也很好理解。 那就是随着苏联这个红色巨国摇摇欲坠,各个加盟国的经济崩溃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以前商店里的供应是少,到那时候就是没了。 但老百姓过日子不可能天为被地为床,餐风饮露。基本生活需求不会消失,穷则思变,主动走出去当倒爷倒娘赚钱养家的人会急剧增多。 这部分新入行的,没赶上最早的财富积累红利期,就只能单打独斗,靠单人带货模式小打小闹。 所以,哪怕乌克兰那边坐地起价卖飞机,五洲公司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耽误一天,那就是到手的钱飞了呀。 而且飞机又不是小轿车,说个不好听的,估计以后原苏联国家短时间内都没能力再造飞机了。 故而现在飞机事实上处于买一架少一架的状态。 别说,这五架客机一加入之后,萧州这边的生意还爆了一把。 不是来的客户急剧增多,而是走货量蹭蹭上升。 国际倒爷倒娘们到了萧州,感觉江北省的小商品十分对他们的口味,买了一包又一包。 他们自己带不走,就雇佣机场村的村民当国际挑夫。 倒爷倒娘们只要以请朋友一家去自己家游玩的名义发出邀请,萧州地方政府就特别配合地给村民办理护照,好让他们多带些货走。 因为这样的客户需求太多,机场村这边农民的劳务费也跟着暴涨,现在已经发展到50美金一个来回。 以现在官方的汇率来算,相当于250块,但在民间,多的是人宁可用400块来换这50美金。 当真算得上是天上掉钞票。 但这钱也没那么好挣。 起码从萧州机场出发到目的地,大家都得近乎于不吃不喝地坐在狭窄的座位上,硬生生地挨6到10个小时。 为什么呢?因为吃了喝了要上厕所,而上厕所对于乘客来说太艰难了。 如果能上图的话,王潇真想来一张照片让大家看看被倒爷倒娘承包的客机究竟有多夸张。 行李,到处都是行李。 行李架完全不够用,左右座椅中间的过道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行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9节 什么空姐推着车为大家送饮料之类的,压根不存在。她们总不能在一堆堆的行李上爬来爬去,给大家送吃送喝吧。 倒爷倒娘们自己也很克制,哪怕热爱美酒的他们这会儿也会在飞机上老老实实待完全程,坚决不碰酒瓶子。 省的在行李上爬来爬去地去上厕所,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别人的战利品,又是一堆麻烦。 如果饿得吃不消怎么办?没士力架,都是直接上巧克力。渴了呢,也是抿一小口水含在嘴里,个把小时才咽下去。 一切等下了飞机再说。 村里的小孩子们也被雇佣去带货(飞机没有儿童票,他们同样能带5000美金的免费金额)时,大人们就会自觉地把他们安排最靠近厕所的位置。 这样孩子们就能在飞机上肆无忌惮地吃吃喝喝,想解决三急问题,直接上厕所。 他们恐怕是飞行史上最不被限制的小孩了。 因为不管他们为自己的飞行之旅发出怎样的惊呼,又是如何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大人们都对他们抱以和善的微笑。 谁也不会嫌他们吵。 毕竟飞机上的成年乘客们为了维持体力,基本上都不会说话,要么靠着椅子闭目养神,要么就百无聊赖地看来看去。 孩子们的欢笑声和他们的笑脸,是这一趟趟沉默的旅行难得的调剂。 至于说被打扰了睡眠?嗐,小孩子们精力旺盛,消退也快。玩不了多久他们就靠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就这样,村里的小孩来回着,基本上都出了一趟国。 等他们回来以后,这帮小孩便在村里穿来穿去,逮着因为年纪太大,人家不敢让他们上飞机的瘪嘴老头老太太,就眉飞色舞地吹牛。 “我跟你讲啊,老太,外国好漂亮的。那个灯好亮好亮,就是电视上放的,外国王宫里面的水晶灯!吊在房顶上,哇!好亮的光。” 老头老太太们也不嫌他们烦,就这么乐呵呵地听着,最后才叹一声气:“可惜老太坐不了哎。” 那吹牛的小家伙眼睛珠子就咕噜噜地转,拍着胸脯打包票:“等我长大了开飞机,老太你就能坐飞机了。” 现在嘛,现在就她多坐几次啦! 她不多坐的话,怎么学会开飞机呢。 那个短头发的叔叔说,坐车坐的时间长了,就学会开车了。 开飞机,肯定也有一样。 她想多坐几次飞机这件事,还真不是件难事。 因为甚至如果不是孩子出门在外必须得由家人陪着,倒爷倒娘们恨不得能雇佣全部的童子军。 孩子分量轻又个头小,他们能够节约更多的空间和重量,方便飞机放更多的货呀。 王潇都对这帮倒爷倒娘叹为观止了。 只能说为了挣钱,大家果然八仙过海,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当然,机场的农民们也很聪明。他们现在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从外国带货回来卖。 5000美金额度的行李他们不能动,就有样学样地身上套好多衣服,等到了目的地,脱下来直接卖给雇主,手上就有钱进货了。 什么鹿茸和羚羊角,他们都能背回来。 还有一种多功能尺子,在萧州的商场里要卖十多块,在阿拉木图他们竟然只花了两毛钱就批到手了。 这一进一出,有人赚了上万块。 不过等第二趟他们再去阿拉木图的时候,那个尺子就涨了好几块钱。 王潇本来还以为他们宁可少赚点,也要继续进货,毕竟来都来了。 但没想到,大家精明的很。 他们立刻意识到,是因为之前他们大批购买了尺子,让阿拉木图的商人感觉自己卖亏了,所以才原地涨价。 嘿,他们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他们也对老毛子干过同样的事儿啊。 这种情况怎么办? 压一压,冷着它。 他们不买,没人抬价格,尺子的价格自然会跌回头。 这招当真不错,机场村的村民第三次在过去的时候,那尺子价格果然又跌回了两毛钱。 但他们特别抻得住,愣是没买。反正能买的东西多了,当然是找便宜利润大的买。 王潇听说之后只能竖起大拇指。 现在她特别相信那句话,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10月底,她回到江东办事,到家跟她妈一说这事,她妈都新奇死了。 陈大夫还以为敢挣这个钱的,起码得能讲一口流利的老毛子话呢。 就凭他们那几句,也敢千里走单骑? 好大的胆子哦。果然无知者无畏。 跟他们一比起来,化工所的苗工程师都好像没啥可稀奇的了。 王潇听了,一边吃橘子一边好奇:“苗姐干啥稀奇事了?” “她呀。”陈大夫满脸一言难尽,“也跑单帮呢。” 王潇只是“哦”了一声,没特别惊讶。 之前她办停薪留职手续离开化工所的时候,私底下找过苗姐,表示愿意继续在金钱上支持化工所的部分科研经费。 然而苗姐却说,她已经办停薪留职手续,还给单位搞了出国的福利,那所里就不能再问她拿钱。 王潇没坚持。 毕竟谁还没个自尊心呢,再说那时候苗姐他们都已经通过去莫斯科带货挣了一套仪器设备回来。 那他们以后搞副业养主业,也没啥不好呀。 现在陈大夫说苗姐跑单帮,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哪知道陈雁秋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什么理所当然。你晓得什么呀,现在她可厉害咯。她现在每个礼拜六都背五千美金的货跑到莫斯科去,注意啊,是自己卖。” 王潇还真起了点好奇心,饶有兴趣道:“她卖给谁呀,我没听伊万诺夫提呀。” 莫斯科机场那边是一个自发组织的自由市场。 国际倒爷倒娘们通常以两倍的价格在这里出手,拿到钱再返回华夏或者其他批货圣地比如土耳其,继续进货。 陈雁秋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矢口否认:“才不是呢。她是拿到莫斯科市里自己卖。” 怎么个卖法?去自由市场上摆摊子吗? 非也非也,是拿到那边的大学里卖。 上次大家去莫斯科参观的时候,苗姐认识了一位华人教授。 他是早年的留学生,学上到要结束了,快要拿到副博士证书的时候,中苏关系开始恶化。国家通知他们立刻回去。 但据这位教授说他当时实在舍不得即将完成的学业,而且完全没想到两个同样现场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国家后面会闹得那么不可开交;那就计划等完成学业再回国。 得,这一耽误就回不去了。 国内把他定性为叛逃了。 他又在苏联认识了现在的妻子,索性就留了下来,后来连博士都读了,一路慢慢成长为知名的业内权威。 虽然苗姐他们私底下小声嘀咕,其实教授的行为很可能就是叛逃。那个年代国内饿得两眼发直,苏联的日子相形之下简直堪称一句天堂。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加上苏联又不是资本主义国家,心里接受起来没那么难,人家就顺水推舟留下来过好日子了呗。 但苗姐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身为外国人,他能取得如此成就,也是相当的厉害了。 这位李教授对于苗姐等人往返两国做投机倒把生意接受良好,而且报同情支持的态度。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华夏底子薄很穷,搞科研的更穷理所当然。 正是在他们夫妻的帮助下,苗姐和她丈夫才能一趟趟地两国往返,每趟能获利四五倍。 王潇这回是真惊到了,哎呦,原来把人逼急了,当真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陈雁秋却没好气:“看看哦,人家一个好好的工程师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 王潇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种社会现状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干嘛要给自己加压力。 她还笑着调侃:“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嘛,当年咱们的人才外流,现在苗姐搭建桥梁,后面把人流回来就是了。” 陈雁秋眼睛一瞪:“怎么可能,净讲瞎话,那可是苏联莫斯科。人家那么有名的大学教授,住的是小洋楼,开的是小轿车,工资又高福利又好,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哦,人家跑回来干什么?” 说话要讲良心。 莫斯科看着可比江东气派多了。 王潇摸摸鼻子,含糊其辞:“这可难讲,房子跟车子又不能当饭吃。难道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没得穿的时候,先把日子过下去才是真的。” 从小听着苏联老大哥长大的陈雁秋还是接受不了,再一次强调:“不至于的,哪里到了那份上。” 王潇挺能理解这种心态的。 比如说她穿书前,官媒一旦说欧美人民水深火热,要过不去了。文章评论高赞绝对是唱反调,各种嘲讽。 哪怕看过莫斯科商店柜台寥落的陈大夫,到今天依然觉得老大哥不至于会到了完全吃不上饭的地步。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王潇竖起手指头,跟她妈解释为什么苏联后面会陷入大混乱。 “苏联是加盟国,现在各个闹独立。他们的老大压不住,最后很可能大家一拍两散。 可一旦走到这一步,问题就大了。 瘦死的骆驼是比马大,但它死了就没了呀。 现在苏联的改革不成功,它的模式还是典型的计划经济。 比如说它从哈萨克斯坦调棉花到乌克兰去织布做成衣服,然后再拿到俄罗斯的商店卖。 以前大家怎么做,做多少,都是上面下任务下来给指示。做好了以后产品去哪里,同样是上面说了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0节 一旦这双调拨的手离开了,那让他们怎么办? 有棉花的织不了布做不了衣服,纺织厂服装厂没原料,想穿衣服的人连买的地方都没有。 最终结果就是大家全部光着身子,冻死。” 陈雁秋瞠目结舌,半天才小声嘟囔:“有这么严重啊?” 王潇点头:“当然了,只会比这个更严重。” “可他们不晓得吗?” 潇潇一个小姑娘都能明白的道理,那些苏联当官的会不懂? “晓得呀。”王潇摇摇头,“但膨胀的权力欲遮住了眼睛呗。 家里的大儿子觉得在大家庭里自己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吃了大亏。 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小家家底子很厚,一直在贴人家很不划算。所以要跳出去当家做主啊。 老二也认为爹妈偏心,从头到脚都欺负他,什么好的都是大哥的,他也要分家。” 看陈大夫还在眨巴眼睛,王潇直接打了个比方,“这就跟古代一个国家几个皇子一样。如果国家还在,那他们当中最多只有一个人能当皇帝。而且这个皇帝还挺年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死了让位置。但如果国家分裂了,每个皇子都能当皇帝,你看几个人会真的管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唯一的真相就是,统治阶级永远不可能共情普通劳动人民。 管你是死是活,我过得潇洒肆意,大权在握才是王道。 陈大夫又开始叹气。 这就是华夏老百姓的特点,为全世界操心。 因为他们从骨子里头认同,劳动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啊。 王潇赶紧喊停:“哎呦妈,你可别叹气了,再叹气会变老的。哎——我爸呢,怎么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家里的房门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王铁军盯一手拎着一袋子荸荠,一手拎着一兜子两个饭盒进屋,一边换鞋一边问:“潇潇回来了,那个地的事情说的怎么样了?” 陈雁秋开口骂他:“你别瞎教丫头呀。她回来天都黑了,还找什么领导?人家曹书记不下班啊?” 她接过饭盒,看里面装的是萝卜烧鸡和土豆炖牛肉,立刻往厨房走,准备再炒个小菜上桌准备吃饭。 其实她说错了,按照现在的常态,这个点儿王潇去找曹副书记正好。 下班了嘛,刚好请领导去刚开的夜总会坐一坐,听听歌喝喝酒跳跳舞,再搓一顿,饭桌上好谈事儿。 如果饭桌上谈不完,再去泡个澡,一边让人按摩一边接着谈。 但这么做影响不好,想必一个作风严谨的上升期官员也不喜欢这么干。 况且作为女性,她真没感觉这种社交方式有什么魅力可言。 哪怕现在夜总会有八块腹肌的小哥哥,做正经事的时候,离这种人还是越远越好。 否则自己商业机密泄露了,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蠢吗? 又不是一个大单结束了,休闲消遣的时光。 那不选夜总会的话,直接去曹副书记家拜访可好? 正好带两个热卤菜,蹭人家一顿晚饭,还能拉进和领导的关系。 no!王潇实力拒绝。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外人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侵犯自己的个人空间。 其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和曹副书记又不是住在一个家属区的邻居,还可以打着串门的名义跑人家里去。 大家还是公对公吧,倡导维护正常的官商关系。 所以,她直截了当告诉王铁军同志:“我和曹副书记约好了,她给我留半个小时的接待时间。” 王铁军好歹现在大小是个领导,总觉得这么做有点太轻忽了。 那可是领导,省里的领导。 哪怕他们钢铁厂这样的国营大厂,经济再困难的时候,也不能降低招待领导的规格。 两代人的观念不一样,王潇也不试图说服她爸了,直接转移话题:“哎,爸,你的新岗位待在怎么样啊?” 王铁军本来在给闺女削荸荠皮呢,闻声手一抖,差点没划了自己的手。 吓得王潇赶紧喊停:“哎,爸,你别削了,我自己咬吧。” “没事没事。”王铁军打起精神,整个人纠结得不行,“哎呀,我怎么能当副厂长呢?” 开会的时候让他发言,他憋了半天总共就说了三句话。 完了以后他自己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潇狂笑:“那好啊,你可是全厂职工最喜欢的领导。” 说讲三句话就真三句话,什么神仙领导啊。 王铁军还是别扭:“我真当不了副厂长的,我又不会,我这副厂长能干啥呀。这不是给厂里添乱吗?” “你怎么添乱了?”王潇正色道,“厂里五千万的欠款,是不是你给弄回来的?厂里的大订单,是不是你拿到手的?” 王铁军垂着脑袋嘟囔着,小小声道:“都是你拿的呀。” 欠款不说了,全是跟老毛子以货易货解决的款项。 那个大订单,嗐,他们钢铁厂还没拿到灾后重建的订单,他闺女先送了一个大单。 搞建设盖房子是要钢材的。 不管是将直门的度假山庄还是萧州机场旁的国际商贸城,所需的所有钢材,全部都从钢铁厂拿。 合同签的当天,厂里就公布了王铁军的就职公告。 王潇奇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又不在钢铁厂上班。这单子不归在你头上归在谁头上?” 王铁军吭哧吭哧,活了半辈子,居然扭扭捏捏:“可……可我当了副厂长,也不能给厂里干啥呀。” “怎么就干不了啥了?”王潇奇了怪了,“你能给厂里拿订单,那就是厂里的功臣。厂里把你供起来都应该的。” “可我不会当领导啊。当领导的都一套套的。” “你遵守岗位职责,不为非作歹不就行啦。”王潇理解不能,“难不成你还想搞贪污腐败?” “那……那不可能!”王铁军眼睛瞪得溜圆。 他活了半辈子唯一可以称一句占了厂里便宜的事儿,就是利用在厂里学会的技术跑到乡下小厂,给人当星期天工程师挣外快。 但这项业余劳动,随着他成长为车间主任之后,就直接被他单方面叫停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干部了,有义务二十四小时留守在厂里。万一其他工人碰上什么技术难题,他这个八级钳工能直接上。 王潇都要掉眼泪了,这是什么好干部呀,居然还觉得自己不配当干部。 都没想过升官的要多吃多占。 这是老百姓最欢迎的干部。 王铁军急了:“我能力不行,我不会当领导。” 王潇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又不是钢铁厂的掌舵人,用不着你多会当领导。爸,你相信我,咱们厂里职工也不需要你多会当领导。你是正儿八经的工人,能在厂领导开小会时,说一说工人的所思所想就够了。” 王铁军自己在边上吭哧吭哧削了半天荸荠,进厨房炒了个小菜端出来的陈雁秋发火了:“好啦,你俩别吃饭了,就吃荸荠好了。” 王铁军瞅了眼她,老老实实去厨房从微波炉里端出又重新热了遍的土豆炖牛肉,然后又看自家女儿:“你妈当干部都比我像样子。” 最起码的,陈大夫是他们这个家庭的领导啊。 换成他,他能领导谁呀,从小到大,他都是被领导的那个。 陈雁秋瞪眼睛:“我怎么当干部呀,我是个大夫。” 她现在已经是医务室的负责人,以她的专业和岗位,这辈子她已经干到头了。 王潇却举起手来:“妈,你能当干部,工会,下一任主席就是你。” 得亏陈大夫手里拿的是筷子不是碗,不然的话就只能碎(岁)碎(岁)平安了。 她说话都哆嗦了:“你你你……你瞎讲什么啊,还工会主席呢!” 妈呀,家里门关牢实了吧?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到了,当真得笑掉大牙的! 工会主席的级别一点也不低。 王潇哭笑不得:“妈,你怕什么呀,咱们厂的工会又不用负责帮工人讨工资。” 陈雁秋听不懂这个梗,还在六神无主中:“我可不会当工会主席。” “我观察了,咱们厂的工会主要有四个任务。第一个是搞联谊,组织大姑娘小伙子凑成对。第二个是搞联欢,逢年过节弄个晚会。这两桩其实都是干事在跑,当领导的点头就行。” 陈雁秋小声叨叨:“大家都行,凭什么是我呀?” “哎呦,妈,你性子怎么这么急呢。你听我说完。” 王潇竖起一根手指头,“还有一个是解决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 这是问题吗?肯定不是啊。 到目前为止,王潇还得在大厂招人呢。 别的不说,那个度假山庄运营起来要不要人?肯定的,几百号的员工是一定要有的。 后面她要招工的地方还多了去。 有她在,她妈这个工会主席的位置绝对能坐得住。 “还有一个啊,就是职工福利。”王潇一本正经,“别的不说,同样是钢铁厂,人家首钢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江东钢铁厂又是什么日子? 老天爷哎,真的不能比的,人家建了面包、香肠、饼干、麻花、冰激凌、汽水等等等等吃的喝的生产线。咱们好像也就是个冰棒跟盐汽水。人家还有洗衣机、电风扇以及家具生产线……” 然后陈大夫的集体荣誉感挺强,听不得人家说厂里不好,立刻强调:“哎,行了啊,没完没了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咱们厂已经算不错的了。人要知足常乐。”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妈,你让我说完噻。我是讲啊,咱们钢铁厂的福利还大有空间可发展。别的不说,首钢在东北建了疗养院,所有的工人都可以轮班去休息,咱们有吗?” 王铁军都摇头:“厂里有厂里的困难,这么大的厂子,每天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要钱,哪儿来的钱盖疗养院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1节 “所以啊——”王潇一本正经,“我们得从别的地方入手,为我们钢铁厂的广大职工争取福利。” 什么地方呢?很简单啊,出国旅游啊。 王铁军都吓到了:“不行不行,来回一趟大半个月都过去了,再玩一玩,厂里也别开工了。” “飞机飞机。”王潇哭笑不得,“爸,我现在有飞机了。你什么时候想再出去玩,都能出去。 咱们给厂里排个排班表,先把老工人、优秀代表这些安排出国旅游,相当于是厂里的福利。 后面再慢慢的一批批地轮,争取让所有职工都出国玩一趟。 我这边有四条航空线,大家想去哪边就去哪边,我来想办法安排。 这样去一天,回一天,中间玩五天。一个礼拜的时间,厂里总能排的过来吧。” 王铁军和陈雁秋互看一眼,怀疑自家闺女是疯了。 他们厂的职工人数是以万为单位算的!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啊。 王潇老神在在:“放心,一年的时间就能排的过来。” 呵呵,多的是倒爷倒娘想雇人当人力搬运工呢。 钢铁厂职工有组织有纪律,而且在国内有正式单位,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她信心十足:“妈,你放心吧。这福利你女儿我绝对能给厂里落实下去。有职工支持,你还怕这工会主席坐不住吗?” 陈雁秋犹犹豫豫:“人家干得好好的,干嘛要挪位置啊。” “哎呦妈,你可真是不关心领导干部啊。现在厂里的这位工会主席多大年纪啊?她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按照咱们厂里的惯例,她开过年来就得退居二线。不正好是你的机会吗?” 可是陈雁秋还是觉得拉不下脸,让她和去年那会儿丈夫一样,跟女儿一块去找厂长,说自己要当工会主席。 哎哟,想想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潇真没想到,平常挺大方的陈大夫居然扭捏成这样。 她无奈之下只好退让一步:“那这样吧,工会主席很快就退了,下一任的,肯定得推荐。都让她推荐你吧。” 王铁军好奇:“她怎么肯推荐啊?” 现在的工会主席不算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啊。 讲个不好听的,不管他们家给厂里弄来多少福利,总不可能少了她一分,她为什么要冒这个头呢?她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了。”王潇微笑,“她娘家侄子不是到现在还转不了正吗,那我再给他找份工作就是了。” 说起工会主席的娘家侄子,也是悲催。他的工作好几年了,原本凭着姑姑的关系,早就应该能转正了。 如果因为历史因素,他是农村户口,所以根本转不了正。 后来他又考了函授大专,今年拿到了毕业证。但函授大专解决不了户口问题,厂里也不认这个,所以他到现在还是临时工。 上次工会主席就在王潇面前叨叨了好几句。但那会儿还没萧州的事,所以王潇没搭腔。 现在既然要请人帮忙,她自然得搭把梯子过去。 “我记得她侄子学的是财会,刚好我这边财务人员不够用,看他愿意留在省城还是去萧州。” 陈雁秋和王铁军再度面面相觑。 他俩知道工会主席的这位侄子呀。因为她大哥死得早,所以她把侄子差不多当成儿子看的。 没想到自家女儿居然能够想到从这人身上入手。 “行了。”王潇吃了一块鸡,嗯,烧的不错,声音含混不清地保证,“吃饭吃饭,吃过饭我就去找厂长和工会主席聊聊。放心了啦,妈,我是去送萧州土特产的,不用你过去。你就等着当官。” 嘿!她连怎么说服领导都想好了。 也不是说陈大夫突然间就官迷了,而是吧,两口子要追求共同进步是不是? 她爸都当官了,她妈要是个白身,面子上挂不住呀。 刚好,陈雁秋同志古道热肠,愿意发挥一切资源为厂里职工谋福利。 那就让她去工会发光发热呗。 王潇大口吃饭,鸡肉好吃,牛肉好吃,她妈炒的手撕包菜也好吃。 嘎嘎香。 王铁军却叹了口气,略有些调侃:“哎哟没想到,我跟你妈都享起女儿的福了。” 王潇咽下嘴里的饭,姿态潇洒地一挥手:“小意思,都是自家人,不客气。” 嘿!没穿成官二代,没深厚的背景又怎么了。 姐把爹妈拱上官位不就行了吗。 钢铁厂的副厂长可是厅局级干部,工会主席也是处级呢。 姐现在可是妥妥的大厂干部子弟。 ╯^╰! 作者有话说: 嗯,没加更,因为阿金中招了,整个部门都感冒了,此起彼伏。 所以戴口罩啊,口罩是神器。 说一下啊,90年代农转非。 1992年8月,公安部颁布了《关于实行当地有效城镇居民户口的通知》,广东、浙江、山东、山西、河北等十多个省先后开始试行“蓝印户口制度”,规定:在小城镇、经济特区、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实行当地有效城镇居民户口制度,农民进城自理口粮。 在此之前,基本考中专和大学是转城镇户口唯一的方式。 文中提到的首钢的疗养院,是一九八九年开建设,一九九二年试运行。文中的时间点,它还没开始对职工开放。 感谢在2023-11-2414:55:01~2023-11-2514: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总是忘记帐号密码100瓶;富贵儿84瓶;繁芳落世、木火通明50瓶;熔熔熔、甜甜圈的喵喵40瓶;20761365、想看好文30瓶;lilya、大大今天更新了吗?、小妹、小p、奔跑吧小牛20瓶;迷迷糊糊的、affirmation、觑觑眼婷婷、惹我就发疯、kkmay、阿大、智能蜗牛、阿黄和十八、amy、闹闹麻麻、海边的小小鱼10瓶;澹台吴楚6瓶;枝萌、大大、四千、lenfen1235瓶;231552663瓶;秋水非水2瓶;阿嗨、聂凝凝、eve杨、胖胖熊、aurora、紫衣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姐果然够猛:那砸的是咱们的招牌 王潇打电话跟伊万诺夫说想组织人去莫斯科的事情。 毕竟莫斯科名气最大嘛,钢铁厂好多人都不知道阿拉木图、基辅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究竟哪个方向。 相形之下,要出国旅游的话,还是莫斯科最有吸引力。 哪知道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要在莫斯科留五天,立刻哈哈大笑:“那还不简单吗,直接来疗养院休息五天啊。” 苏联的疗养院历史悠久,跟国家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休假有关。 1920年,列-宁颁布了《关于利用克里米亚慰劳劳动人民》法令。两年后,强制性休假写进了法律条文。 从那以后,苏联公民每年都要在疗养院至少呆上两个礼拜。 这是国家法律赋予他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真是让当代社畜流下羡慕的泪。 从那以后,大大小小极富建筑美感和想象力的疗养院遍布苏联各个加盟国的角落,为这个国家的公民提供从温泉浴到电疗、原油浴,再到氡水冲洗以及在盐厂矿井的地下一千英尺深处呼吸清洁空气的洞穴疗法等各种各样神奇的疗养。 本来这些疗养院只对苏联公民开放,但眼下苏联不是已经乱七八糟的吗。 各处都缺钱,各处都想搞钱。 经费捉襟见肘的疗养院也偷偷开始挣外快了。 “他们搬一趟货,50美金的酬劳完全可以在疗养院里好好享受五天。中途他们要觉得无聊,想在莫斯科范围内逛街也没问题。” 伊万诺夫跟她谈条件,“让他们每个人都穿两件羽绒服过来,等到走的时候,我给他们换成两件裘皮大衣。” 这听着是不是伊万诺夫很亏呀? 事实上在莫斯科,用一套运动服换一件裘皮大衣,多的是人跟你换。 王潇讨价还价,要求再加点富有苏联特色的礼物。 大家出国跑一趟,总得能拿出东西证明自己去过莫斯科吧。 伊万诺夫一叠声的“ok”,这都是小事儿。 比起他们带过来的货,简直不值一提。 太好了。 这是多么丰富的人力挑夫资源啊。 “王,我们要团结。除了钢铁厂之外,大厂区其他人也可以安排过来。” 数十万的人口啊,一个人五千美金的货,加在一起,是以亿美元为单位的体量。 “王,你真是个天才。” 王潇真没感觉自己天才在哪儿。 不过伊万诺夫的话给了她灵感。 既然是福利,那就是资源。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交换。 这种出国旅游疗养的好事,其他工厂想享受,总得拿出点福利交换吧。 然后这时代的国营大厂,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独门福利。 如此一来,又是陈大夫的工作业绩。 陈雁秋女士已经彻底麻了。 她能干啥呢?除了跟老王同志一样,乖乖听闺女调配,还能咋滴? 王潇给老两口加油打气:“你俩当官了有职位,以后外头的人想欺负我,都得打量打量。” 关起门来谁知道别人家的事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2节 她走出去就是钢铁厂副厂长的千金,谁看了不得夸一声背景深厚。 陈大夫连麻都不干麻了,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妈跟你一块去。” 她得立起来。 万一她闺女在外面吃亏了赔了,好歹退回头,家里还能给孩子留个窝呀。 哎,老王都是副厂长了,她好歹也是未来的工会主席了,明年得给他们换个大房子了吧。 她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像厂长家一样大,有现在两个大就行。 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用再睡客厅,好歹有两间客房。 陈大夫越想越美。 嘿!这官还真得当。 王潇默默地在旁边摸鼻子,她这个官二代稳了,因为她爹妈明显对生活的要求不太高。都当厂领导了,也不过想着换套大点的房子而已。 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当官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潇去省政府找曹副书记说地的事儿,还把出国旅游福利当调味品拿出来说:“我看咱们领导干部一个个都辛苦的很,起早贪黑的,也没个歇下来的时候。列-宁同志可说过了,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领导要不要也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呀。费用方面我们公司来想办法。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暗箱操作。” 曹副书记俄语这么流利,自然对莫斯科心存向往。 但她只能惋惜摇头,言辞含糊:“算了,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过去。” 特殊什么呀,自然是苏联的八月政变失败了,苏-共中央惨遭背刺与解散,国旗的红色已然暗淡。 王潇瞬间了然,坚决不再相劝。 开玩笑哦,犯政治错误对官员来说是最致命的。 她邀请政府领导们去出国旅游,哦不,是考察。根本目的是为了跟人家打好关系呀,而不是存心得罪人。 王潇笑了笑:“那就等局势稳定下来吧。真的,莫斯科挺漂亮的,上回我行程太紧张,没好好逛。下次如果有机会跟书记一块儿过去,一定得细细地参观。” 她又提了个备选项目,“其实布达佩斯也不错,听说匈牙利六十年代就搞改革了,经验丰富。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有机会真想去逛逛。” 只是去布达佩斯有点麻烦,现在国内没有直达布达佩斯的航班,他们要从江东飞到莫斯科,然后再改走火车。 曹副书记没一口回绝,只说:“下次吧。” 两人闲话说毕,便到了正题。 省城现在没土地拍卖这一说,划拨给她的是一块80亩的地。 差不多只有萧州那边的一半大,但这块地的地段不算差,在省城的新区。 当然,眼下这儿也荒芜的很。放眼看过去,不远处还有大片的农田。 这个季节,水稻已经收割了,麦苗和油菜尚未长出来,瞧着有种荒原的气质。 难得让王潇看的都愣了一下。 80亩地走一圈,能把人的腿走细了。所以王潇是坐着曹副书记的小轿车,从头看到尾的。 中途他们只下来几趟,仔细看地的状况。 跟她一道过来的,还有江东省建筑设计院的建筑师。 这一趟,人家得有个大概印象,然后才能交设计草稿。 王潇决定了,这个设计稿她会精益求精,起码半年时间才会定下来,然后才是慢慢张罗开发的事。 为啥不急吼吼的呢? 因为她已经两面作战,将直门和萧州都在搞开发。 两边建筑总造价预计11个亿。 如果这边她也忙不迭地开动的话,那又得起码10个亿投进去。 实话实说,哪怕地主家都没余粮,何况她这个官二代还是自己刚张罗出来的呢。 其实如果从投资学的角度来看,她拿下这块地,直接囤着,等到地价飞涨之后再出手,才是最划算的。 毕竟只要开发,就意味着源源不断地投钱,一旦资金链断了,就得沦为烂尾楼。 可地放着就不一样了,它可以矜贵地等着慢慢身价百倍。 但这么做的话,也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况且她的确想在省城做一个大型商超综合体,而且她觉得可以靠这个挣到钱,没必要荒着地。 况且地方政府让她低价拿地,就是希望她搞开发,然后带动一片区域经济发展。 她居然占了这个便宜,就应该付出对等的行动。 最多她搞阶段性开发好了,先建商超,然后再建写字楼,最后搞住宅开发。 看,她当房地产商都这么良心充沛。不把周边建设搞好了,盖什么房子呢。 难道让人家花一辈子的积蓄结果住在荒郊野外,买袋盐都要进城吗?那不行,必须得啥都在身边。 “怎么样?”曹副书记问她的意见,“目前最大的地块就是这个,其余地方太偏了。” 准确点讲,现在江东的规划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江东省政府内部开会讨论了不下七次,每次大家都顾虑重重,害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毕竟萧州傻大胆,不是代表这事儿没风险啊,而是他们为了抢投资,已经不择手段。 这回江东这边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因为从上海方面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浦东新区要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了,目前程序都走完了,下个礼拜签合同。 执政地方就是如此,上级没发出具体指示的时候,大家必须得看典型看先进,好把握风向,做出下一步决定。 中央盯着的浦东新区都出让土地了,那他们江东卖地就没大问题。 哪怕后面追责任,他们也能给自己找出理由来。 王潇点点头,没拿乔:“蛮好的,麻烦书记您了,让您多费心了。” 曹副书记微笑:“应该的,这块地出让金是200万美金。有香港的老板看中了,愿意掏1500万。但是我们集体讨论,还是更认可你。” 这不是她编瞎话忽悠人,是真事儿。 江东省方面拒绝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人是在股市上发的财。 省政府觉得他不踏实,害怕他今天有钱拿地,明天就赔的当裤子,拿不出钱来开发了。 那这块地岂不是要糟蹋在他手里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绝对不辜负领导们的期待。” 200万美金的价格,不算高,80亩地,等十几年后,这块地价绝对能升10倍不止。 不过想想国民收入,十多年后也能升到10倍以上不止。 所以,好像也就还行吧。 只能说相形之下,目前土地的保值升值空间最大。 曹副书记看她没讨价还价,心情颇为愉悦:“你打算找哪家公司盖房子呀?” 听话听音,王潇机灵得很,立刻做出了为难的表情:“哎呀,书记,我正愁着这事呢。建筑公司那边已经两点作战,起码一年时间内,都调不出来更多的人手。其他的公司吧,我还没接触过,也搞不清楚里面的水深水浅。书记,咱们江东这一块,您有合适的公司介绍吗?” “咱们省的建筑公司不错。”梯子都递过来了,曹书记自然顺便接下,“淮海路上的供销商厦,包括金宁大饭店都是省建筑公司盖的,有口皆碑。”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行,等设计稿定下来,我去找他们。” 至于设计稿什么时候能定下来,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她的确得好好规划规划。 王潇今天是坐着她的拉达小轿车到的,然后跟着曹副书记的专车来看地。 至于拉达小轿车,不好意思,去金宁大饭店接一位长期合作的大倒爷回将直门了。 故而看完地之后,还是曹副书记的专车把建筑师送回建筑设计院,又把王潇捎到了将直门,然后再回去。 初步定下意向,那就该由地方政府来拟定合同,上会走流程,最后再双方坐下来签字。所以现在这活,又归政府了。 她得继续等待通知。 等等—— 王潇就缺车缺到这份,至于这么失礼吗? 哪怕打不到出租车,直接从钢铁厂要一辆车用,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啊。 但王潇就是这么干了,还笑嘻嘻地恬不知耻:“书记,今天我就蹭你的车了。” 曹副书记笑道:“这有什么呀,刚好一辆车就能装下,开两辆车才是浪费油呢。” 她不仅不生气,相反的,她心情还颇为愉悦。 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的确跟老一辈不一样,他们爱自由不喜欢受束缚。但就王潇现在这态度吧,可见并不生疏。 如果不是亲近之人,怎么可能直接要求坐别人的车呢。 专车送走了建筑师,后续建筑设计院还要现场进行详细的勘察,然后才能开始规划设计。 车子又开到了将直门,王潇已经快两个月没过来了,自然得看看情况。 等车子开近国际商贸城,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等她的视线扫过商贸城门口鳞次栉比的摊子时,她又瞬间化身为城管,忍不住拉下了脸。 待车子停下,她赶紧跟曹副书记道谢,然后下车过去看摊子。 呵,卖衣服的卖鞋帽的,卖布匹卖面料的,甚至还有卖毛毯,各种针织品以及工艺品,玩具、渔具,连游戏机和小型家用电一应俱全,当然,少不了卖吃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百货商场。 每个摊子前都站满了顾客,有黄头发的红头发的白头发的黑头发的,有蓝眼睛绿眼睛黑眼睛,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大家拿着商品讨价还价。 因为语言不通,好多人都是手持计算器在上面按数字表示价格,来商定最后的成交价。 王潇的脸已经黑成锅底,她大踏步往商贸城走,刚好向东从里面送顾客出来,看到老板的脸色,他赶紧过来关心:“这怎么了,地不好?” 她回江东是为了拿地,他作为高层当然知道。 王潇压着心里的火,伸手指外面摊子:“这怎么回事?” “哦,他们啊。”向东没怎么在意,“咱们这人来人往的,就有人过来摆摊子了。一天天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3节 他说完以后感觉不对劲,赶紧解释,“你放心,他们都是小打小闹,也影响不到咱们的生意。” 将直门这边常来常往的倒爷倒娘以大顾客为主,一开口直接包一飞机货的那种。 外面摊子上摆的三瓜两枣,他们最多只会零散买一些,随身携带上客机,但包下货机的还是商贸城的货。 王潇肚子里的火终于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地低吼了他一句:“你做事好好想一想!” 向东当真满脸懵逼。 那个,不是,天底下没有商场外头不许街上的人摆地摊的道理呀。 大家的顾客根本就不是同一拨人。 他又解释:“在这边摊子上买东西的,还有很多咱们江东自己的老百姓啊。这摆摊子的事……” 王潇直接打断他:“外面是不是我们租的地?是我们的就归我们管,怎么可能不管!” 外头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红头发的酒糟鼻老毛子正情绪激动地两条胳膊上下比划,用俄语强调:“不是不是。” 站在他对面的小贩笑嘻嘻的,摇头晃脑:“说什么呢,这毛子是喝高了吧?” 王潇大步走上前,主动用俄语询问:“怎么回事?” 那老毛子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不是的,不是这个衣服。” 原来他在摊子上相中的一款防寒服,一口气要得五百件。结果他钱交了,五百件的衣服到手了,他再检查发现不对劲,衣服质量有问题。 但他再回头找摊主,人家死活不认账了。 “就是这防寒服,说好的就是这个。”小贩的嗓门比谁都大,还冲王潇他们嚷嚷,“哎,你们别崇洋媚外,偏向老毛子呀。” 那红头发的倒爷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猜的出对方在狡辩,只能再三嘟囔着强调:“这个,我们说好的是这个。” 旁边的倒爷倒娘给他帮腔:“对,就是这个,挂出来的就是这件衣服,不是那种。”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拿出来的防寒服,再跟被他嫌弃的衣服一比较,心里就有数了。 “报警吧。”她声音平静,“不是我们商贸城出来的东西,那只能报警解决问题了。对了,把工商管理所叫来,欺骗顾客,售卖假冒伪劣商品,你看工商所怎么处理。” 小贩被吓到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推着三轮车就想跑。 然而商贸城怎么可能让他跑掉呢,人已经围上来,拦住了他。 小贩又急又怕,声音都劈叉了:“你们干嘛啊,你们这些洋买办,帮着外国人欺负咱们同胞是吧?崇洋媚外,不要脸!” 哪怕后面空军部队的巡逻士兵又饶过来了,同样遭受了无差别攻击。 直到派出所和工商所一前一后赶到,他才老实下来,只敢小声嘟囔,不敢再扯着嗓子骂。 好家伙,这短短的十来分钟,王潇当真体验了一把九十年代初国骂的博大精深。 不过她无动于衷,只旁观派出所和工商所的处理。 卖劣质商品,人家顾客发现了,不满意要退货,那必须得退呀。 退完了还不算了事,工商所还得按规定罚款呢。 小贩立刻往地上一摊,开始又哭又喊地满地打滚。 真的,在影视文艺作品中,这么做的基本都是女性,而且标准形象就是农村老大妈。 但实际上,有如此行为的男的从来没少过,这位老兄就一直不停地滚。 看的老红头发的老毛子都目瞪口呆,生怕惹麻烦,赶紧丢下到五百件衣服跑了。 王潇没理会满地打滚的人,直接给警方提供线索:“看他衣服从哪个厂拿的,说不定是厂里的推销员。” 打滚的人也不打滚了,猛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拔腿就跑。 连三轮车和车上的货都不要了。 派出所和工商所都猝不及防,居然真让他给跑了。 公安还挺好奇地问王潇:“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王潇摇头,伸手指了指那五百件衣服:“这个,是泡过水的,而且泡的时间挺长。” 在江东,好好的衣服为什么会泡水?因为夏天发了洪水呀。 而江东被淹的地方又是哪里?基本都是乡镇以下的地区。 偏偏江东的乡镇企业颇为发达,好多地方乡镇都办了厂。 话说到这份上,不管是派出所还是工商所都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挂出来卖的衣服的确是好的,必须经得起顾客考验。 可再给你拿出来的大批货,那就难说了。好不好就是当初乡镇企业来不及转移被洪水泡了半个月的货。 妈呀,洪水多脏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里面没有的成分。 这样泡上半个月的衣服,那能穿吗? 难怪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也对,后面没个厂的话,怎么可能一把头拿出五百件衣服。 周围的摊贩从派出所和工商所的人过来起,就悄咪咪地推着三轮车跑了一批。 现在凑近了的人听到内幕,又慌不迭地跑了一批。 很快,原本热闹非凡的三轮车地摊经济就寥落了大半。 尤其是卖衣服、鞋帽、布匹、面料和毛毯以及针织品这些的,基本跑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集体垂着脑袋,闷声不吭地装鹌鹑。 倒是卖吃的喝的的无所谓,还在吆喝着招呼客人,不时伸长脖子看热闹。 工商管理所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一家家摊子看过去,检查商品的质量。 摆出来卖的的确没问题,那躲在后面的呢? 老实交代啊,被逮到了是要罚三倍到五倍的款。 之前这边因为是部队的范围,大家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但这回既然是人家国际商贸城主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过来,那这里以后他们肯定得严格监管起来。 呵,真是在国内丢人还没丢够,要把脸皮丢到外国去让人踩。 派出所的公安也跟着开始调查,这一家家的摊子后面都是什么厂。 老实交代啊,别包庇。 你不交代的话,那就只能认定是你个人的责任。 你掂量掂量,你一个人扛不扛的住。 王潇扭过头看向东的助理,开始吩咐:“你赶紧去安排人印刷传单,说明此事。经过警方和监管部门的调查,发现确实存在部分自由市场的小商贩存在以次充好蒙蔽顾客的现象。请大家及时检查自己购买的商品,一旦发现有质量问题,赶紧过来退货。商贸城留了联系方式的顾客,也赶紧打电话过去提醒。” 助理先是拼命点头,旋即满脸茫然:“退货?退给谁呀?” 小商小贩都跑掉了,就算还没跑的,让他们承认是自己卖的,那比登天还难。 “退给我们商贸城。这次是因为我们管理不到位,让不法商贩钻了空子。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发表声明,以后在商贸城以外的地方购买的商品发生任何质量问题,我们都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王潇的目光终于挪回了向东脸上,“这次的损失由你和商贸城各自承担一半,行吗?” 向东已经恨不得挖地洞把自己埋进去,赶紧表态:“我来赔。” 助理听到这话赶紧跑,死道友不死贫道,上司肯扛责任,那还有什么二话。 王潇摇头:“不,这事儿我有责任,是商贸城对高层领导的培训不到位,没能及时扭转你的观念。” 真的,她原本火冒三丈,要吼死这个王八蛋的。 但在静下来想一想,哪个大佬成长路上没干过蠢事呢。 华为的一把手牛掰吧,44岁的时候照样在经营中被骗了,叫单位开除了不说,还欠了两百万的债,然后才有华为的故事啊。 这么一想,向东才多大,也不过24周岁而已,初中都没毕业,在商海中摸爬滚打跌跟头,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他从承包一个柜台的个体户到现在独自管着将直门这边的国际商贸城,还不到一年时间,经验欠缺,思维模式转不过来,不足为奇。 谁的成长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付出代价。 作为老板,她不能有功劳都是自己的,出了事儿全是别人的责任。 “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觉得商贸城是商贸城,地摊是地摊。顾客能够分得清楚,这二者不是一回事。” 向东没吭声,默认了她说的是对的。 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讲:“我想在你以前做生意的过程中,被欺负过也被人帮我,前者让你滚蛋不许你摆摊子。后者动了恻隐之心,给你留了个位置,让你能把生意做下去。你淋过雨,现在有能力了,所以也想帮别人撑把伞,是吗?” 向东惊讶地抬起头看她,他没想到王潇真的能够理解他是怎么想的。 他头回听说“因为自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把伞”的说法,但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当过个体户才知道个体户的苦,真的,被人当狗一样。你没惹人家也没用,人家不高兴了,经过了都能踹你一脚。 他想着商贸城外面既然是空着的,人家摆个摊子弄碗饭吃也没什么呀。 所以三哥跟他讲,有人想过来摆摊子时,他就没赶客。 自认为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或者说你没意识到。”王潇面无表情,“你觉得咱们商贸城的货是高高在上的,地摊的货就那么回事。所有我买东西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对于它的最终消费者而言,所有的商品只有一个名字,叫做华夏货!” 这可真是当头棒喝,向东的眼睛都瞪大了。 王潇的声音不高也不低,甚至有种诡异的平静:“倒爷倒娘们也许知道这点,但他们销货的时候不会分三六九等,告诉他们的下级经销商这是从商贸城买的,还是从地摊上买的。反正都是一个地方,是将直门的货。 我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地搞商贸城,我们自己经手卖货,就是为了保证品控。 否则我把摊位出租出去,控制住仓库和收银系统,摊主照样得乖乖交提成,那我不是省很多事吗? 但不能省这个事啊。我强调了很多遍,在苏联在东欧,华夏货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在同等价位下,土耳其货就是它的强大竞争对手。 我们没有资格骄傲,我们也没有资本放松。哪怕其他地方不在意,真想先挣快钱再说,把人家客商当傻子哄骗,我们也不能干这个事儿。 我们得利用华夏货品种丰富多样的优势,让倒爷倒娘们对它的质量失望的,还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坚信从我们商贸城出去的货,质量没问题。” 她花大价钱买飞机,又投资十几个亿盖商贸城,不是为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搂一笔钱就跑路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4节 “今年你的分红没了。”王潇看着向东,“你能接受吗?” 向东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他不是心痛高额的分红,事实上也心痛但这会儿顾不上。 他真正痛苦的是感觉自己很无能。 他想也许他只能当个服装店的店长,卖卖衣服,管理一个庞大的国际商贸城,已经超出他的能力了。 王潇安慰他:“你内部管理还是做得不错的,重点就是要转移心态,站稳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她要是穿成了小商小贩,她绝对会跑到商贸城附近趁机做倒爷倒娘的生意。 废话,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现成的便宜她为什么不赚。 但现在商贸城是她开的,她就绝对不会为别人提供成长的沃土。 名声也是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啊,她凭什么拿自己的事业为别人的成功冒险? “你不要带着滤镜看问题。小商小贩卖假冒伪劣产品的太多了,你得正视这个基本事实。” 人都这样,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都会美化自己和自己正在以及曾经从事过的职业,希望外人能够理解从业者的不容易和不被理解,而有意无意地忽视的从业者的卑劣行径以及这个行当的黑幕。 向东沉默了会儿,又开口询问:“那外面的空地怎么办?” 其实所谓有需求才有市场。如果空着的话,也不利于商贸城的人气聚集。 “改成美食一条街。”王潇毫无恻隐之心,“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商贸城周边不允许有其他摊子。” 如果这是一个网络平台,作为管理方她可以收取保证金,又来规范约束进驻商家。一旦发生退货纠纷,直接从保证经理扣钱返还客户。 但线下不行。 在商贸城以外的自由市场,她没办法跟踪监控双方的交易,虽然无法判定孰是孰非。甚至有没有这桩买卖,都很难讲。 那就简单粗暴地去解决问题吧。 王潇回到办公室,当着向东的面开始打电话。 打给谁呢,打给部队。 摆摊子卖小吃很挣钱,她准备把这份泼天的富贵送给空军部队,好加强双方的联系。 现在不是还有些随军家属没有工作嚒,那就过来摆摊卖小吃吧。 有没有东北籍贯的军属啊?会做东北街头小吃吗? 因为地域关系,人家老毛子对东北小x吃的接受度会比较高。 当然,没有也行。 现在附近村民也是小吃消费的主力军。 除了自家开的家庭饭店的,现在不少附近的村民挣了钱,也会直接在外面买吃的。 他们的消费能力同样不弱。 嗯,还有到将直门这边看热闹的市民,同样爱光顾小吃摊。 摊位费怎么算?五百块钱一个月。 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感谢咱们部队对我们这个国际商贸城以及机场这边一直以来的关心照顾。 如果没有部队的支持,我们的工作也开展不下去。 飞行员怎么样? 不愧是空军出来的飞行员,水平没话说。 苏联那边的飞行员也夸呢,双方合作的非常默契。刚才希望能够进一步加强合作。 王潇一通电话打完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吩咐向东:“你可以跟那些小商贩说,他们背后的厂要是配合退货。那以后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如果不配合,不好意思,那他们就得上黑名单。以后再也没有以后。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到底要不要因小失大。” 向东咬咬牙,下了狠心:“你放心,我一定把咱们商贸城的损失给挽救回来。” 三哥肯定知道上哪儿找那些人。 这个钱他们不赔的话,三哥就自己掏。 这一回,他决不心软。 王潇瞅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不停地碰到不同的人。到了一定的站点,就得筛选自己身边的亲友伙伴。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一直走下去的。不下这个狠心,以后倒霉被拖累的时候还在后面。” 她伸手敲敲桌子,“这个事情不能拖,必须马上处理。” 说着,她又拿起电话机,开始拨打报社的电话:“哎呀,朱老师您好,好久不见。我刚从萧州回来,给您带了点土特产。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藕粉,我喝了两个月感觉身体舒服不少。 哎呀,对对对,的确一堆事,我刚到商贸城这边啊就碰事了。……你说说呀,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顾头不顾腚的。 好在咱们的公安和工商管理所都出动了,在查这个事。 您想过来采访啊?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欢迎。正好就需要你们媒体的力量来震慑这些牛鬼蛇神,不要搞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要抓,到时候罚款蹲大牢,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自己。” 等曹副书记拿到最新的报纸看时,瞧见这条新闻,忍不住笑了:“这个王潇可真够可以的。” 她的秘书眼睛扫到了那条新闻,也跟着惊奇:“哎哟,没想到她还没完啊。我还以为她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回收那些劣质商品,就已经结束了呢。没想到她居然自揭家丑,还把记者找过去了。” 这点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昨天他跟着曹副书记放下王潇以后,虽然在将直门还悄悄待了一段时间,目睹了她处理纠纷,甚至还通过内部消息得知了她干脆把商贸城门口的空地又重新租回部队搞小吃。 按找记者采访什么的,应该是后面发生的事了,他们没看到。 “危机公关,公关小姐。”曹副书记一边笑,一边伸手敲着报纸,“这个新闻必须得上,藏着掖着反而容易出事。她出了这个钱就代表了她的担当,她得让她的客户知道她有这份担当。以后有竞争对手攻击她,攻击国际商贸城的货,那她就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了。” 说着,她的笑容加深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脑袋瓜子灵光的很。” 秘书点头:“是啊,这个女同志的确是个能人。安庆有个孙超,搞民间贸易厉害,孙行者。我觉得这个王潇啊,比她更厉害,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曹副书记却叹气了:“跟她一比起来,咱们的工厂真是不争气。” 当初她一直想让将直门那边的国际商贸城别从江北拿货,只销售江东省工厂的产品。 人家那会儿就没接腔。 现在想想看,也许当时人家就已经料准了那些小厂的尿性,晓得他们会偷龙换柱。 所以干脆沾都不沾。 难怪上面要搞政企分开,让专业人做专业事。论起做生意呀,还是生意人最了解生意人。 秘书还在思考该如何回应,比如说要加强对乡镇企业的监管之类的。 其实这些厂这么做也不奇怪。乡镇企业属于集体经济,基本处于自负盈亏状态。获得上级的资金支持这些,绝大部分情况下跟它们没任何关系。 这一次洪水造成的损失,它们自然也得自我吸收。 这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东西,让人家捏着鼻子认了,他们不舍得,太不正常不过了。 但一码归一码,现在是灾后重建恢复生产的关键时期。你自己不能砸了招牌,坏了口碑啊。 秘书心里的小作文还没写完,话也没说出口,曹副书记先自己笑了:“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谁呀? 领导没直接说,秘书只能自己猜测。 大概讲的是王潇吧。 那确实没说错,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当真厉害。 合同今天上了会,还是赶紧签了吧。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土地出让。 1991年:浦东新区首次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 新华社上海11月5日电(记者季进成)浦东新区首次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昨天签字。这意味着浦东开发迈出了新的一步。 这项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由上海市土地管理局与香港纽士威(国际)有限公司、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上海公司签订的。出让使用权的这块土地面积为5270平方米,使用年限为50年。 据悉,继这次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之后,陆家嘴、金桥、外高桥以及浦东新区将陆续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金桥出口加工区里的工业用地已被“三资”企业和内资企业预定完毕。 感谢在2023-11-2514:24:26~2023-11-2612: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小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是福150瓶;奶茶少冰三分糖哈、mj 50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40瓶;般若31瓶;憨憨山鬼30瓶;小妹、预言家绵绵20瓶;ruoshui、菠萝10瓶;joy、可期.6瓶;affirmation 5瓶;206558083瓶;胖胖熊2瓶;四千、聂凝凝、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姐,你可以啊:目标,布达佩斯 王潇当真没觉得自己厉害,她要厉害的话也不能吃这种闷亏。 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七个倒爷倒娘找上门,共计退了三万美金的货,基本都是衣服和鞋袜,还有手套。 王潇当真服了他们,诸位啊,你们买东西的时候难道不仔细看看嘛,直接就这么拎着走? 这帮倒爷倒娘还挺委屈的,以前买的东西都挺好的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估计小商小贩的也是发现了他们的蠢萌和心大,所以后来才敢以次充好。 王潇拍着账单给向东看:“三万美金啊,这还是很多人已经赶飞机去了莫斯科的结果。” 这都是国际商贸城被偷走的营业额! 向东已经感觉自己连地洞都不用挖了,直接找棵树吊死就行了。 他当真低估了小商贩的能耐。 这一个月下来,商贸城起码损失了上百万美金的销售量。 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向东的助理兴奋地跑过来:“抓到了,老板,还真叫公安给抓到了。” 抓到谁了?当然是浑水摸鱼的家伙。 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缺不了大机灵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5节 王潇这边放话说要退还购买了劣质商品倒爷倒娘货款,立刻就有聪明人从中发现了商机。 有没有买劣质货,除了买的人之外,估计连卖的人都记不清楚了。 那他可以低价从小贩手上买劣货,然后按照国际商贸城同类商品稍微低一点的价格(按原价没说服力)再找商贸城退款。 这一进一出,不又是一大笔钱吗。 拿这钱再换成优质的华夏货运到莫斯科一转手,价格立刻翻一倍。 然后这脑袋瓜子灵光的大机灵鬼这美滋滋地敢说自己又赚了笔小钱钱呢,就在东方古国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华夏公安机关的雷厉风行,被逮了个正着。 他这种行为叫啥?诈骗啊。 卖东西给他的小贩一看这状况,立刻反水:“我本来不肯卖的,昨天政府都教育我们了,说这样的不能卖。我是准备拖回去处理掉的。结果就老毛子非得买我的,我再三强调这个是泡过洪水的,他说没关系,回去洗洗晒晒就能穿。我哪里晓得他是要骗钱啊。” 其他几个被警察逮到的商贩,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附和:“我们可没骗人,我们告诉老毛子衣服泡了水的。他们不在乎,他们就要便宜。” 这下可说不清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个个都是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还是公安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老圆:“来,都给我排队说说老毛子的话。哎呦,真是没看出来,一个个都是大学生啊,老毛子的话说的真溜啊。还知道人家不在乎,就是要便宜呢。一个个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当翻译呀。” 小商贩又集体缩脑袋了。 但那老毛子摆明了是诈骗,尽管未遂,也得拘留一个礼拜,罚款一万人民币,差不多相当于两千美金。 这罚款金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数字。但拘留对他来讲,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就得返回莫斯科呀。 迟一天都会损失一天的钱,何况是被关上一个礼拜。 可惜不管他怎么嚎,怎么蹲在地上哭,这七天的华夏国家饭他是吃定了。 因为他骗取的金额早就达到量刑的标准,要不是公安机关本着小惩大诫的原则高举轻放,他是能进大牢的。 在将直门这带活动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也没为他伸张正义。 他的行为本来就很恶劣很卑鄙呀,正经做生意的人可看不起他。 别看倒爷倒娘在各国的法律监督属于灰色地带,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你不能坏了这社会的运行规则。 被抓的小商贩和他们背后的工厂倒是想闹腾的,一个个企图抵赖。 但公安同志又不是吃素的,直接指出了重点,他们的行为非常恶劣啊。 第一点是涉案金额高。 以五百件防寒服为例,一百块钱一件,那就是五万块,这已经达到了诈骗罪里数额较大的标准。更别说上十万的,那就是数额巨大。 第二点是诈骗对象身份特殊。按照有关规定,诈骗外宾,外交人员、外国留学生、归国华桥、港澳、台同胞大量财物,有损国家威望、声誉,造成极坏的政治影响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严重”的犯罪行为。 这啥意思呢? 按照刑法第152条规定:“惯窃、惯骗或者盗窃,诈骗、抢夺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划重点,诈骗啊,诈骗也归在这里面,最低五年,最高这辈子也不要愁吃穿了,国家包了。 公安把法律条款一念,被抓的人立刻老实,宁可老老实实地交罚款。 在大牢里待个五年,谁吃得消啊。 哪怕罚个十万八万,他们也得认。 至于这罚款去向到底怎么算?咳咳,公安和工商所各一半。 这也是时代特色。行政办公经费下拨不足,收上来的罚款一部分上交国库,另一部分就填补了行政资金开支。 否则难听点讲,派出所的手铐都没钱买。 商贸城的人私底下偷偷议论:哎呦喂,得亏王总决定把商贸城外面的位置租给部队军属卖小吃,不然估计派出所和工商所三不五时就得过来晃了。 其他几个没被逮到的工厂,听到了风声也赶紧主动找到向东求和,把钱给退回来了,只求国际商贸城别再找警察抓他们。 他们的关系最多只在他们县有用,省城的公安过去,那当真扛不住。 他们也不容易。 洪水把厂子给泡了,损失惨重,谁也没给他们一分钱的补偿。 厂里工人都是本地农民,家家户户受到的损失都不小。厂里再不发工资,他们真要造反的。 王潇在旁边听听而已。 这又不是他们国际商贸城造成的,凭什么要他们买单呢。 五百多万的货款呢,这还回来的应该还不是全额。 她才不当冤大头。 不过江湖规矩就是坦白从宽,谁也没硬咬着没完没了,这场风波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戛然而止了。 这会儿,向东才算真看明白,王潇的重点是后面那个被抓的老毛子。 有了这件事,后面估计就没人再赶跑过来浑水摸鱼了。 而且他的存在让国际倒爷倒娘群体也不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尤其是那些小商小贩的辩白,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话提醒旁观者另一种可能。 天底下都知道便宜无好货。 明明旁边就有大型的正规的国际商贸城,他们不在里面买,反而跑到外面买便宜货,是不是原本就知道东西质量不行,只想便宜弄回去,好从自己同胞身上挣更多的钱?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她主动要退款,有错吗?没错。 如果你们自己不贪心,就不会跳这个坑。 你跳坑了,就别怪以后人家拿这个做文章。 向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三哥十分不耐烦:“哎,你怎么没过来呀,讲好了一起吃饭的。” “我没跟你讲好。”向东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三哥,我没把你交给警察,已经是最后的情面了。” 向三哥恼羞成怒:“你小子什么意思啊,你现在混得好,看不起人了是吧。当初是哪个带着你出来做生意的?” 向东只问他一句话:“他们卖的货泡了水,你不晓得吗?” 如果不是三哥介绍过来的,向东可能还会考虑到是江东本地工厂的货,从而再联想到水灾的事。 当初王潇拒绝只在江东拿货,就有这方面的考量,他也是知道的。 但正因为是三哥。 他们这批在省城做生意的卖衣服的个体户,基本都是去羊城拿货。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认为他们卖的也是羊城货。 结果呢? “三哥我也不说别的了。今年我算白干了,现在分红一分钱也没了。” 向三哥粗声嘎气:“多少钱啊,我补给你!” “我本来今年这边最少两百万的分红。” 向三哥沉默了,不敢再讲大话。 向东叹了口气:“三哥你好自为之吧。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卖衣服,别老是想挣快钱。” 这不废话吗。 个体户又过了今天,谁晓得有没有明天。 谁不想挣快钱? 哦,他现在在合资企业里面当总经理了,洗干净上岸了,自然能讲风凉话。 向东挂了电话,翻看手上的函授班资料。 他不会当总经理,他就得学。 既然有机会,那他就必须得学会。 既然下属已经自己鸡自己了,那当老板的人自然没二话,加油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应该早就学会自己卷自己。 至于她这个老板,得去接人啊。 接谁呢?阮小妹。 嘿!这名字当真好久没听到。 从五月份大家在莫斯科火车站分别到现在,足足过了半年时间。 王潇接到她电话时还挺惊讶:“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在机场接你呀。” “没事没事。”阮小妹笑道,“你忙哎,我听说你刚从萧州回来,刚好找你说点事。” “那行,你过来,我请你吃正宗的农家菜。” 所谓的农家菜,就是在村里吃呗。 这不正宗的话,就没更正宗的农家菜了。 王潇伸手招呼小孩:“哎,回去跟你奶奶说一声,今天要个萝卜鱼汤,再看着炒两个菜。” 那小孩点点头,活泼地跑开了。 王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商贸城门口去接人。 她在人群中寻找阮小妹的身影,却被一阵叫骂声引得转过头去。 卖炒面的摊子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正拽着位时髦女郎:“你装什么死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掐死。” 旁边不少人看热闹,听到这话,好些人都伸出手来对着那时髦女郎指指点点。 那头发灰白的女人得到了支持,愈发唾沫横飞:“你跑哪卖哔去了?钱呢?把钱都给老娘。狼心狗肺的小婊-子,爹妈在家吃苦受罪,你还敢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人开始啧啧。 搞了半天,这是逼女为娼啊。 啊,不对,这姑娘嘴里咕噜噜的说的是啥? 怎么好像她根本不认识这老女人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6节 王潇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悲伤地发现果然学无止境,她没开发这项语言技能。 看热闹是人类的共同爱好,旁边有个匈牙利倒爷跟着他一块儿伸长了脖子看稀奇,看她满脸疑惑的模样,主动答疑解惑:“她说的是德语,她说我不认识你,你要干嘛?你再这样我要找警察了。哈,德国是我们的重要商业伙伴,我们跟奥地利和瑞士的德语区接壤,我们很多人都会说德语。” 王潇瞬间反应过来,她再仔细盯着时髦女郎看,果然是阮小妹。 她现在的模样跟以前相比,就是典型的明星出道前后,不是真爱粉都难以认出她素人时的脸。 染了棕发,化了妆,整个人又精致又时髦,随时都能拍海报的架势。 另一位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呵,不用说了不就是阮瑞他妈吗。 叫啥名,不知道不关心。 反正她也早就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啧,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就有这种可怕的母亲,以绝不放过女儿为己任。 到这会儿阮大妈还在强调:“你良心被狗给吃了,你哥哥受苦受累,你居然都不管。” 说到激动处,这位伟大的母亲简直要哭了。 这半年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哦。 他们两个老的带一个小的,只有老头子一个人的退休金。 她都想把那小兔崽子给丢了,反正也不是孙子,是个赔钱货。 可惜儿子却坚持,让他们必须得养着孙女儿。 哎呦,她儿子吃的苦啊,她文曲星的儿子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在大牢里想把日子给过好了,也得给钱啊。 她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去给人家当保姆。 自打阮小妹这个小婊-子长大能干活以来,家务活基本都是她做。连她结婚以后,每个礼拜也起码得回家两趟打扫卫生。 她一把年纪多少年没正经干过活了,还要吃这个苦。 可就这样,她干了一个礼拜,还被雇主嫌弃邋遢。 呸!泥腿子都没洗干净的农村人,搞投机倒把挣了几个臭钱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老娘吃国家粮的时候,你们一家还在地里刨食呢。 老娘不干了! 结果她回家又被老头子骂了一顿。 全是被阮小妹这个没良心的给害的,她居然丢下一大家子跑掉了。 对,就是王潇,肯定是王潇这个丧门星勾搭的。 她好好的女儿都被祸害得没个当女儿的样子。 “王潇人呢?”阮大妈扯着嗓子,激动得一塌糊涂,“你拐卖人口,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旁边的人听的稀里糊涂,不晓得这人发什么神经。 没看到人家这女同志根本听不懂华夏话吗?一直在拼命挣扎。 王潇扭头拜托匈牙利倒爷:“劳驾,您过去帮忙说一声这是您的同伴,帮忙把她给我带到办公室去。” “ok,ok!”匈牙利倒爷很乐意英雄救美。 他跑过去,先用德语跟阮小妹交谈,然后又用英语向翻译强调:“我的朋友是应我的邀请第一次来到华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疯子,这真是太可怕了。” 翻译又赶紧跟阮大妈:“哎,你搞错了,人家匈牙利人,外国人懂吧?给你这个妈。” 阮大妈还想咆哮,公安被热心群众叫来了。 “干嘛呢,干嘛呢,这吵吵嚷嚷的。” 翻译又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 匈牙利倒爷特别积极地拿出了自己的护照,证明他和他的朋友都是匈牙利公民。 他还特别苦恼地表示:“我知道我们的相貌跟亚洲人比较接近,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跑个人就过来还强行当妈吧。” 翻译说完之后,周围的人都狂笑。 阮大妈拍的大腿喊:“不得咯,你个卖-逼的臭婊-子,连亲妈都不认咯,这还好的了吗?” 阮小妹用英语问翻译:“她在说什么?” 翻译愣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帮忙传递了语言信息。 结果阮小妹立刻情绪激动地表示,她要告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她对她施行了人身攻击和语言攻击,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要求公开道歉和赔偿。 公安的头真是大了。 这些老毛子呀,一个比一个难缠。偏偏他们是外宾,又懂社会主义制度的运行机制,想打马虎眼都难。 “好了!别吵了。”公安对着阮大妈没好气,“没听到啊,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阮大妈却认准了:“我女儿我不认识啊?” 阮小妹情绪比她更激动,她的手腕被抓红了,手腕上还有指甲的抓痕。 她一直用英语强调:“我要告她,她对我施行了人身伤害和人格侮辱。” 公安也不想这事闹大,赶紧拽着阮大妈:“走走走,跟我去派出所。张口人家就是你女儿了?你怎么想到这么美呢。我还想让小婉君喊我一声爸呢,人家也要肯啊。”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阮大妈还想强调:“她就是我女儿,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我能不认识?” 阮小妹丝毫不客气,让翻译帮她转达意思:“如果这个人敢再骚扰我,我一定要送她进监狱。我拒绝让她靠近我,我要向法庭申请禁令。” 这下周围人都相信了,人家姑娘的确不是这老太婆的女儿。 哟哟,老太婆还这么凶。 这架势,是不是想拐卖人口啊。 听说有的人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街上拽个姑娘就上车。 旁人问起来就说女儿/老婆不懂事,跟家里人闹别扭要离家出走。 乖乖,以前只是听一听而已,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啊。 众人议论纷纷,阮大妈终于被公安带走了。 阮小妹也老大不高兴地跟着匈牙利倒爷找到了王潇。 后者忙着邀功:“怎么样,我做的很不错吧。” 王潇赶紧表达赞美,邀请他一块儿吃饭。 这边的农民创造力十足,虽然没搞出酸奶油,但匈牙利名菜炖肉汤能被他们复制的七七八八,然后波兰人、罗马尼亚人和苏联人好像都挺爱这一口的。 他们去吃饭时,匈牙利倒爷又碰上了他的朋友,于是王潇很大方地给他们另点一桌,自己带着阮小妹去隔壁房间吃饭。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匈牙利名字吗?aubrie。”阮小妹笑起来,“你就叫我小妹没关系,我护照上还是这个名字,我也没打算改名。” 王潇想了想,还是喊她:“aubrie,你这次回来是?大春呢?” “方先生现在生意很好,天天都带着保镖出门。”阮小妹摇摇头,“现在布达佩斯的治安也不好。” “所以?” “没什么。”阮小妹拿茶水洗筷子,“他现在生意做得很不错,专门卖电脑。除此之外他也代理一些大陆公司的贸易。我学德语就是不想一直当保姆。现在我也学着帮忙做生意了。对了——照片,十月份拍的了。” 王潇接过她从包里拿出的袋子,仔细看里面的照片。 哎呦,这批模特真不错,出片效果很好。 估计年底印刷厂要出挂历和台历,能从里面挑出好几张。 不得不说,布达佩斯有种老钱的气质,实在很适合当宣传照背景。以后可以多在这边拍宣传照。 正好饭店老板过来上菜,两人便一边吃一边说话。 她俩十分默契,谁也没提阮瑞他妈和阮瑞这个人。 无关紧要的东西,有必要拿出来浪费时间吗? “哎,王潇,我不跟你兜圈子啊。我这趟过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 “开一条航线,从江东直接到布达佩斯。” 王潇惊讶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从莫斯科过去不是每天两班车吗?” 眼下匈牙利倒爷要回自己的大本营的话,基本上都是先飞到莫斯科,然后再转火车。 其实从莫斯科也有飞机到布达佩斯,但二级经销商从莫斯科走火车出货路费便宜,火车班次也不少,就没必要坐飞机。 “发货不方便,火车没有空运方便。” 王潇真好奇了:“王先生不是做正规贸易了吗?还要倒货。” “是正规贸易,但没用,货柜被撬的现象太严重。” 阮小妹无奈,“六月份谈了一笔皮革生意,80个货柜,每个都撬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没办法,又补了空运过去,不然逾期赔都赔不起。 上个月,方先生一个朋友在匈牙利开公司也是做贸易的,运了一批玩具过去,货柜沿途不知道滚得多少趟,损坏的一塌糊涂,只能低价处理。没挣到钱不说,还赔了。 方先生跟他朋友聚在一起,都说还不如直接走空运。 现在苏联的黑手党厉害的很,下手特别凶,除非是人工一点点的带货,有人看着还好些,谁敢指望火车皮就完蛋了。 唉,看苏联现在这状况,情况很难好。 方先生听说你在搞货运代理,就想问问看能不能开个直达的航班,专门从国内运货到布达佩斯。省得中途转机麻烦,他们怕在莫斯科机场转的时候也叫人撬了。现在非常混乱。” 老板又端了一份辣椒炒鸡蛋上桌,阮小妹立刻夹了一筷子。 她在匈牙利待久了,也习惯菜里面都有辣椒。不管那辣椒辣还是不辣。 她向王潇解释:“真的,布达佩斯要的货不少。西欧对咱们国家实行的是高关税政策,但对匈牙利有很多贸易优惠。奥地利现在是匈牙利关系密切的贸易伙伴,它和匈牙利的边境,检查特别松,集装箱车就没停过。所以西欧国家想买咱们华夏的货,就在匈牙利提货,非常方便。” 王潇了然了:“所以布达佩斯就是个中转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7节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阮小妹强调,“他们的要货量很大,就说这个月吧,光是圣诞节的饰品,方先生的一个朋友就要了一百个货柜。” 王萧伸手轻轻地敲击桌子,思考这条航线的可行性。 打开欧洲市场,匈牙利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管跟西欧的生意是不是像阮小妹说的那样规模大,起码单东欧几个国家,布达佩斯就能联系上。 真的,这些国家之间坐火车实在太便宜了,所以一级倒爷分货出货也很快。 她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阮小妹:“匈牙利那边是什么态度?” “他们当然欢迎。”阮小妹笑了起来,“货进入布达佩斯是正常交税的,对他们来讲没什么损失。” 适于进入西欧的偷税漏税问题,咳,那也跟人家匈牙利没关系呀。 是你们自己国家的商人要从匈牙利提的货。 “华人商会跟他们谈了,双方都有这个意向。国内这边,就得靠你了。” 王潇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表态:“我要问问我的合伙人。” 伊万诺夫比她更积极,他特别耿耿于怀一件事,那就是后开的三条航线生意加在一起,居然还比不上莫斯科一条线。 既然不能重质量取胜,那就以数量争先吧。 布达佩斯还是不错的,西欧有钱啊,越是有钱人越想占便宜。 所以去布达佩斯的倒爷不会少的。 那行,既然两人都达成了一致,那就去匈牙利趟趟路吧。 反正别看他俩气势恢宏,坐拥五十架货机,十五架客机,是大型的国际货运公司老板,跟无数来自匈牙利的倒爷倒娘打过交道,但阴差阳错的是他俩谁也没去过匈牙利。 刚好这趟结个伴。 于是陈雁秋女士前脚刚成为工会副主席(主席要到明年二月份才退居二线),后脚就仓促地先组织了一百多号钢铁厂工会、办公室、宣传科等行政人员坐上了飞往莫斯科的飞机。 谢天谢地,这班飞机是他们包的专机,所以客机上的行李虽然多,但好歹还留下了往厕所去的通道,否则七八个小时的旅途,王潇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忍下去。 飞机上的乘客人人都穿了两件羽绒服,里面还套了三件羊毛衫,因为王潇已经告诫过他们,非常冷,11月的莫斯科能冻死牛。 但冬天正是莫斯科最迷人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冷峻气质。 在这种季节,去疗养院度个假,好好放松一下,感觉会特别舒服。 其实王潇真没必要说这么多,因为大家根本不在乎究竟是什么季节出国旅游。 单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大家激动了。 还有人追着王潇问:“真给我们每人两件裘皮大衣吗?” 这可是裘皮大衣呀。 对裘皮大衣没概念? 别这么没文化。 看过《红楼梦》吗?那里面的晴雯补裘总知道吧,那说的就是俄罗斯的裘皮大衣。 王潇听着好稀奇。 她自认的确没啥文化,四大名著没有一本看全的,连电视剧都没正儿八经看过。 哦,唯一一个看的是《西游记》,不过那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 她到今天都记得电视里放的歌:“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不对啊,晴雯补的那个是孔雀毛的,就俄罗斯的气候,孔雀?糊弄鬼吧,云南那边才是孔雀的故乡。 不过王潇很理智,打死她都不可能跟妈妈辈为无关紧要的小事争执。 开玩笑哦,她是嫌旅途太岁月静好了吗? 陈大夫,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陈主席了,得意得不得了,却还强行撑着:“当然是了。这个事情我们也费了很大精力,不过还是谈成了。大家到了莫斯科要注意纪律,时刻想着自己代表国家,代表咱们钢铁厂的形象,千万不能做丢脸的事。” 王潇摸摸鼻子,索性套上羽绒服的帽子,半靠着椅子开始睡觉。 唐一成瞅了她一眼,也跟着开始养精蓄锐。 他这趟是特地跟去布达佩斯的,倒不是说他们不信任伊万诺夫,而是出门在外,多个人总能多份保障。 为啥是他呢?因为这些退伍兵里,俄语水平最高的就是他呀。 他学的早,又有得天独厚的学习条件,故而进步的快。 真的,他都没想到。用他爹妈的话来说,他当初上中学如果学英语也这么快的话,肯定能考上大学。 毕竟,咳咳,他当年的英语分连英语老师都不想认他这个学生。 阮小妹一看这两人都睡了,她反而没什么想睡的冲动,而是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听别人说话。 她做戏做全套,甚至当着唐一成的面都没承认自己真正的身份,更别说钢铁厂的职工了。 好在大家正为出国旅游而兴奋,谁也不关心她究竟是哪位。 也许有人认出来了,可谁又会愚蠢到没事儿找事呢。 一个人的地位呀,果然是由能力所决定的。 阮小妹听着听着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她再睁开眼,飞机居然已经开始准备降落。 王潇正在看手上的资料,唐一成也在默默地背那本俄语小册子。 飞机上钢铁厂的职工们倒是兴奋过度,这会儿才入睡没多久,基本上都睡得挺香。 等到飞机提醒降落,大家才慌忙睁开眼,在提示下检查安全带。 伊万诺夫已经等在机场,他接到人之后,甚至来不及把客人送去疗养院,直接安排了伊凡来当这个向导。 好在这次宣传科过来的两位同事会说俄语,总不至于让大家变成哑巴和聋子。 陈雁秋其实挺慌的,但她不能拖女儿后腿呀,所以愣是咬牙硬撑:“走走走,我们去疗养院,他们忙他们的。” 跟她关系好的同事好奇:“哎呀,你家潇潇出来也不玩啊。” “哎呦,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丫头就没长玩的脑袋瓜。” “那倒是真的。一帮小孩上学,除了你们家潇潇,我们哪个不是被小孩气得快吐血了。一个个上课不听,放学不写作业。就你们家潇潇,乖得很,从来不让人烦神。” 陈大夫还没进疗养院呢,就感觉已经吃上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没一个毛孔不舒坦。 偏偏嘴上还在假谦虚:“哎呦呦,这个丫头,脾气犟的时候也要命的。” 啧,假如不是她嘴角快要挂到耳朵上,她这话的可信度还能稍微高一点。 唐一成憋笑都快憋死了,后面的话他们听不到他都能猜到,肯定是大型炫耀现场。 爹妈不就这样吗,同在一个厂里工资福利什么的都大差不差,没啥好吹嘘的,也就剩下吹娃了。 阮小妹回头看了眼眉飞色舞的陈大夫,按下的心头的羡慕。 她就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她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父母的夸奖和肯定。 可见亲缘这种东西,也要靠运气。 从莫斯科机场可以直接飞去布达佩斯,但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更相信倒爷经济才是航线的运营保障,故而他们一行还是按计划准备去火车站坐车。 毕竟现在从莫斯科到东欧的倒爷主力军坐的仍然是火车。 他们要坐汽车去火车站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冲王潇喊:“王潇,还记得我吗?” 王潇仔细看人家的脸,颇为惊讶:“哎呀,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张主任,真是巧啊。” 莫斯科从九月下旬就开始集中供暖了,十一月天可想有多冷,但江东省电视台电视部的张主任却满头大汗,一张脸通红。 他急吼吼的:“哎呀,王潇王潇,你这个万事通一定要帮帮我们。” 他现在是华夏电视艺术代表团的成员,他们这个代表团适应斯洛伐克电视创作者协会的邀请,出国参观学习访问。 结果人坐中航的飞机抵达莫斯科了,要补办手续转机去布拉格。但悲催的是捷航没人值班,中航和苏航都说这事不归他们管,现在他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潇不假思索:“去大使馆啊,大使馆的同志肯定能帮你们。”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了一句,听了事情经过,要了他们的机票看了看,笑道:“小事一桩而已,不过要送点礼。你们带礼物了吗?” 张主任和他代表团的同事都茫然,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艺术工作者,完全没有趁机当倒爷倒娘的概念,行李已经直接发去布拉格了,身上没带什么东西。 王潇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哎,张主任回去要请我吃饭啊。你们电视台食堂的火锅鸡我还是很喜欢的。”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条丝巾和一盒化妆品。 对,不是化妆品盒子,而是化妆品。 眼下在莫斯科,华夏国货化妆品并不受欢迎,市场上的俏货基本来自欧洲。在这里,华夏货里卖得更好的是化妆品盒子。 但王潇和冯忠林以及向东分析过,这种现状其实是由多重因素造成的,未必就是苏联人完全无法接受华夏化妆品。 国货化妆品没走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它产能并未过剩,国内市场还有大片等着开发,甚至很多国人到今天从未化过妆。 在这种情况下,倒爷(娘)在华夏进货自然难以考虑到化妆品。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起码有几分靠谱。将直门被洪水围困时,为了补上货品供应,他们连香水都给扒出来了。 结果因为便宜量大,苏联和东欧人又普遍有使用香水的习惯,现在莫斯科的华夏香水走货走得蛮好。 王潇这会儿拿公认受欢迎的丝巾搭着化妆品当礼品,也是打打广告的意思。如果能把这条渠道打开了,他们便又多了个卖点。 伊万诺夫看了眼手表,直接带人又重新进了机场。 只是此刻机场颇为混乱,一大堆肤色黧黑的亚洲人聚集在一起,堵住了几乎所有登机进出口。旁边的苏联警察手持电棍,正在大声呵斥管教他们。 伊万诺夫大步从他们身旁走过,丢下一句:“不用管,是越南劳工,他们要回国了。” 是正常回国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因素回国?他没说,王潇也没问。 只阮小妹皱眉道:“看看这边乱的哦。” 好在伊万诺夫对机场的熟悉程度堪比他家,他带着大家三绕两绕找到了入口。苏联的工作人员原本应该是想拦的,但看见他,便让开了。 等到了去布拉格的检票口,他朝检票的小姐姐挤挤眼睛,打了声招呼。 后者冲他笑着点头,王潇立刻上前将礼物摆在小姐姐工作的电脑旁。 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示意华夏的电视艺术代表团成员们:“来吧,检票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8节 张主任看着两位同伴顺利检票通过,才松下一口气,激动地握住王潇的手:“哎哟,王潇啊,就晓得你是万事通。实在太感谢你了。” “客气了客气了。”王潇笑道,“你们赶时间我就不耽误了,等回去了咱们一块吃饭啊。” “一定一定,火锅鸡!” 结果圆满完成任务的伊万诺夫转过身往机场外走的时候,就垮着个脸。 唐一成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好端端的。” 他的俄语发音够呛,居然也让伊万诺夫听懂了,后者语气悲怆:“这是苏联的悲哀啊,如此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它要完蛋了。” 王潇和唐一成同时面无表情。 又来了,这家伙的间歇期爱国症又发作了。 可他挖社会主义墙角时,铁锹挥舞的比谁都快。 这种行为要怎么说呢,好比一个渣男,一边悲伤跟女神的婚姻要完蛋了,一边不停地找小三小四小五。 神奇的是他的悲伤还是真的。 就,只能说人类的精分无极限。 别理他,让他发完疯就好。 倒是阮小妹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有点担忧,小声问王潇:“他怎么了?” “没事,一会儿就没事。” 伊万诺夫的自我疗愈功能的确强大,等车子开到基辅火车站时,他又恢复正常了。 对,没错,车子没开出错地方,就是基辅站。 莫斯科的铁路系统十分发达,有大大小小9个火车站,去布达佩斯的火车是从基辅站出发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班车的确会经过基辅。 毫无疑问,这里也少不了华夏票贩子看见黑眼睛黑头发的人就上来兜售车票。 去布达佩斯的火车票,跟回京城的票一样,基本也被他们垄断了,有叫价三十美元的,也有卖六十美元的。 它的原价是多少呢?三美元。 唐一成颇为奇怪:“哎,你们苏联人怎么自己不倒票啊?” 别说老毛子不爱做生意啊,倒爷倒娘遍地。 伊万诺夫这会儿已经是个没事人了,轻松笑道:“因为我们卖不出去啊,基本都是你们买了。你们好多人听不懂俄语,也看不懂我们的火车票,怕上当,所以宁可从你们自己手上花更高的价钱买票。” 唐一成恍然大悟:“那咱们要在莫斯科找不到工作,他们去找票贩子合作卖车票,好像也是条出路啊。”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这当真是一门暴利生意呀。 不过也有旅客很精明,不管票贩子怎么纠缠,都死活表示自己没钱,不降价就不买了,大不了不坐这班车。 愣是逼着票贩子一直等到大家都进站了,火车真的要出发了,不得不主动开口降价:“五美元。” 车厢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要跳脚了。气死人了,他们当中好几个都是花60美金才买到的票。 果然这种事情,就看谁能扛到最后。 还有人懊恼:“早知道我买他的了。” 他买的是去基辅的车票,对,就是乌克兰的基辅,因为售票窗口到布达佩斯的票早卖光了。然后他准备在车上给列车员塞10美金,就能一路安全抵达底站。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呢,结果强中更有强中手,他直接被秒成渣渣了。 先前还在悲愤自己花了60美金巨款的人也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 气氛一下子快活起来。 通往布达佩斯的这一路的确可以称之为观光列车,窗外的风景十分迷人,但更具体点讲,它应该定义为一个流动的交易中心。 真的,中途经过的所有站都有人上车买东西。几乎各种各样的商品都能找到顾客。 敢想吗,还有人在火车上专门卖避孕套,生意相当不错。 王潇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眼下连避孕套在这里都属于紧缺的物资。 眼下华夏已经有地方给夫妻免费发放避孕套了啊。 她跟唐一成对视一眼,谁的脸上都没尴尬,大家在一瞬间达成一致:这个,商贸城也要进货。 抢占东欧的避孕套市场,想想还挺酷的哈。 理论角度上讲,在这趟列车上,货出手的越晚,价格越高。 但也有商品情况例外。 比如一位大叔带的是暖水瓶,就是传说中能跟罐头一块换飞机的暖水瓶。 结果这位大叔挨了前面几站,把暖水瓶摆出来之后,根本就没引起任何顾客的兴趣。 王潇和唐一成都奇怪了,难道这边不缺暖水瓶吗? 不是说东欧的轻工业跟苏联一样,相当之悲催吗? 还是阮小妹给他们答疑解惑:“其他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匈牙利人我就没看过用暖水瓶的。他们除了茶和咖啡之外,完全没喝热水的习惯。” 得,那要命了,估计这位大叔的暖水瓶得砸自己手上。 看来所谓的卖什么都能挣大钱,也是幸存者偏差而已。 阮小妹看他们有兴趣,立刻分享自己的经验:“还有被面,本来我也以为这跟衣服一样,在布达佩斯能卖得很好。结果人家匈牙利人的被子跟咱们不一样,短又小,没有被里被面的区别,两面完全一样。 有个杭州的工厂代理商弄了一堆高档丝绸被面,哎呦,那花色是真好看。结果卖不出去,当窗帘都不行,最后送人当练摊布了。”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唐一成理解不能:“改一下啊,这种丝绸被面改成衣服多好啊。” “你以为这里全是你妈呀。”阮小妹哭笑不得,“还改成衣服了,这里根本没几个人会自己做衣服。请人做的话,工钱怎么算,贵死了。再说了,这是工厂的代理商。” 王潇拿小本本记下来了。 她其实没那么看好布达佩斯的提货商地位。 在她看来,与其指望在布达佩斯的国内企业代理商来养活这条航线,不如依靠倒爷倒娘们撑起飞机的货仓。 故而提供有效的市场资料也是有必要的。 省的人家兴冲冲地跑过来,结果踩雷了,什么都卖不掉,连路费都挣不回头。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容易影响航线生意的。 而且他们每次能够提供给客户真正需要的商品,也会给客户留下一个普遍的印象——那就是华夏货应有尽有,你想买点啥都可以考虑华夏的商品。 这很重要的,首选可意味着市场大份额,能够占据绝对的先机。 阮小妹看他们忙忙碌碌,心里也踏实了。 先前她看王潇根本没跟列车上的倒爷做推销,还担心对方其实对布达佩斯没啥兴趣。 现在单凭王潇认真调查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一定会拿下布达佩斯的线。 作者有话说: ^o^,莫斯科机场多,火车站更多,当时倒爷(娘)人生地不熟,没人带着基本都会跑错。 感谢在2023-11-2514:24:26~2023-11-2623:5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小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是福150瓶;奶茶少冰三分糖哈、mj 50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40瓶;般若31瓶;憨憨山鬼30瓶;小妹、预言家绵绵20瓶;ruoshui、菠萝、觑觑眼婷婷、35296556、affirmation 10瓶;joy 9瓶;可期.6瓶;千鳥飛絕5瓶;206558083瓶;胖胖熊2瓶;四千、聂凝凝、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布达佩斯之行:我当然能保证他们不会滞留 眼下匈牙利是唯一对华夏免签的国家,故而车上的华夏人不少。 一路上,王潇从头观察到尾,发现车上的华夏人除了计划去匈牙利当倒爷倒娘的以外,还有准备去打工,以及打算以匈牙利为跳板,偷渡到其他欧洲国家好赚大钱的。 至于人家准备偷渡的,她怎么知道的?人家总不至于跟她萍水相逢,就毫无心机地把什么都交代给她吧。 嗐,这可太好猜了。比如说前面这对母女,目的地是意大利。 可眼下意大利压根不欢迎中国移民。 所以哪怕她们花了大价钱买了邀请函,顺利在国内拿到护照,但她们也绝对被意大利方面拒签了。 要过去,除了偷渡别无他法。 王潇又是如何晓得她们真正的目的地在意大利的呢? 这得归功于她强大的语言功能,她虽然不会说但能听得懂不少地方的方言。 刚好这对普通话非常够呛的母女的语言体系就属于她能听懂的范围之内。 而且王潇又会说英语又能说俄语,在这趟列车上她可以随时跟列车员以及诸多乘客交谈。她还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能谈一点。 她又大方,在车上吃大餐(其实挺便宜的)时,还会邀请旁人一块儿吃。 于是她这张东方面孔看在同胞眼里,那就是亲切又强大的存在,好几个头次出国的人,都在跟她打听他们的目的地的情况。 敢信吗?他们当真一句外语都不会说,甚至连普通话都能听不能讲,就勇敢地踏上了出国的征程。 当然,他们问的这些,王潇也不知道,但他们的队伍中有阮小妹呀,故而还是能帮他们部分人答疑解惑的。 剩下的不清楚的,他们还能找列车员打听。一根香烟或者其他小礼物,她们就乐意在车厢聊上半天。 唐一成挺逗的,居然脑洞大开,说布达佩斯的的华人如果混不下去了或者没有本金,可以专门坐这趟列车,在车上开咨询处,收费回答问题,保准非常受欢迎。 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能有个靠谱的信息来源,那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次收五美元十美元,多的是人愿意掏这个钞票。 伊万诺夫都被逗笑了,调侃道:“你们华夏人可真能想办法挣钱啊。” 别说,他真觉得这生意会有市场,而且稳赚不赔。 一片笑声中,阮小妹叹了口气。 去匈牙利当倒爷倒娘的,还好说。但想过去找工作,很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9节 现在匈牙利本国失业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自己都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还有多少工作岗位会留给外国人呢。 尤其过去找工作的华夏人,普遍受教育水平低,甚至很多都是文盲,更别说会讲匈牙利的通行语言了。 交流都鸡同鸭讲,人家哪个老板会雇你? 再说人家让外国人进去,是指望外国人过来玩或者投资花钱的。 匈牙利创外汇的主要手段就是观光旅游业。它有两百多亿美元的外债,是东欧国家之最,压力很大。 你这来了不花钱,只想工作挣钱要把钱带走,人家高兴才怪呢。 哪怕是去亲戚家的中餐馆或者什么商店里面打工,也要小心拿不到一分钱。这种坑自己人的情况不稀奇。 至于偷渡到别的国家的,每年在边境上被当成毒贩子直接突突的偷渡客从来都没断过。 她出国也就半年而已,已经听过好几个这样的状况。 要她来选的话,她肯定愿意继续待在东欧,哪怕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也比翻越阿尔卑斯山来的靠谱。 但所谓人各有志,富贵险中求,有人愿意冒险,那他们也只能祝他(她)好运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进了匈牙利,海关和边检人员一道上的车。 这回他们没下王潇曾经在苏联经历过的边检一样,被盯着看糖果。因为他们直接开口问伊万诺夫要了香烟。 拿到烟之后,边检人员拿起王潇一行人的护照例行公事地检查,看完之后每张护照上都咚咚盖了两个章,一张是入境章一张是离境章,中间间隔时间是30天。 大概是因为他们这几个人的行李太少了,海关的工作人员只简单看了看,没有如临大敌地大肆搜查,就掉头出去了。 王潇赶紧喊:“报关单呢?我们不要报关吗?” 那人嘟囔了句什么,既不是英语也不是俄语更不是德语,大概是匈牙利语。 鉴于匈牙利语也是地狱模式的难学,阮小妹都没听懂。 最后海关的人才不冷不热地用英语问了声:“你要报关吗?” “当然。”王潇奇怪,“难道匈牙利不需要报关?我去美国去英国去法国都要报关的,匈牙利不需要吗?” 海关的人这才态度热络了点:“当然,女士您没说,我们以为您不需要。” 屁话! 王潇在心里翻白眼,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应该由你们主动提供报关单,协助入境外国人完成报关手续。 她出车厢,扯着嗓子用普通话喊:“报关,没报关的人都过来排队报关。不然你们带到匈牙利的钱,离开的时候会被没收的。” 这班车最后抵达匈牙利的除了本国人,剩下的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是华夏人。 而他们当中,又有半数以上是头回出国。 好些人都懵了,东张西望地满脸盲然:“哎,还要报关啊,什么叫报关啊?怎么还没收人钱啊。不讲道理哦——” 王潇言简意赅:“都要报关的,不报关的人家怎么知道你钱是怎么来的。都赶紧动作快点,别墨迹,别耍小聪明。你钱藏内裤里,出去时人家都给你扒出来。一群人,男的女的都站着看你扒光了。真不是吓唬你们,别以为你们是女同志,人家就跟你们讲绅士。” 有人嘟嘟囔囔:“也没人说啊,那些外国官也没讲。” 海关跟边检的人当然不承认,坚持说他们提了,是这些人当没听见。 阮小妹脸色难看,小声道:“他们是故意的,就是存心欺负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华夏人习惯用现金,而不是旅行支票。 入关的时候不提醒报关,出关的时候可不就得被没收现金了。 而且出关时,他们就盯着华夏人查! 之前阮小妹是带货到布达佩斯,身上根本没钱,所以报不报关倒无所谓。 离开布达佩斯到江东的时候,她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见人下菜碟。同样是外国人,匈牙利的海关眼睛里只盯着华夏人查。 但出门在外,讲究财不露白,不少同胞都不想把现金拿出来报关。 毕竟钱入了人眼,后面被抢了怎么办? 有人小声嘟囔:“什么叫做不晓得钱从哪儿来的?我在匈牙利挣的不行啊?” “不行!”阮小妹有点烦躁,“他们出关时见美金就收,外汇都收。你昂什么脖子,你当你哪个?谁特么理你,你还当是在国内呢。赶紧填报关申请,回头你想填谁帮你填?” 有被吓到的人赶紧附和:“对对对,赶紧的,幸亏人家肯帮忙。” 海关的人不知道是嫌这么多语言不通的人报关太麻烦,还是不满他们少了条能收钱的门路,报关的时候,他们一直没好脸色。 但王潇压根不怕,对方要耍横的话,她就找华夏大使馆。 有在他们协助下完成了申报的人,对王潇等人再三再四地感谢,还打听她下车后准备去哪里,回头找她。 被王潇婉拒了:“我们只待几天谈点事,很快就回去了。你们有任何问题都找大使馆。别怕,大使馆一不罚款二不关人三也不会强行把你们赶回国的。” 她说到第三点时,好几个人都偷偷笑了起来。 匈牙利的海关和边检工作人员却没个笑脸,还低声嘟囔什么。 先前一直跟王潇聊天的列车员却突然间用俄语说了声:“你们以为呢,华夏当时可是拒绝苏联驻军,跟苏联硬碰硬的。” 得,她这么一说,那海关和边检的,反而脸上又和缓下来了。 唐一成都觉得唱戏的也比不上他们变脸快。 王潇一个个给人发纸条:“这个收好了,这是华夏住匈牙利大使馆的地址和电话,上面写的是德语、俄语和英语。要是碰上麻烦,你们就找大使馆。” 火车上又没复印机,这些纸条可都是他们几个辛辛苦苦手写出来的,当真胳膊都累得发酸。 车上多了这场小风波,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大家都觉得没一会儿就要下车了。 好多人要走了,想跟王潇他们打声招呼,但来不及,只能扯着嗓子喊:“回去上我家玩啊,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台商方先生已经等火车站,看王潇一行人过来,周围还围着一堆打招呼的,不由得叹为观止:“我的妈呀,王潇啊王潇,你真是王总!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人人追着。” 她要在火车上再搞个招商会,笼络起一堆人,他都一点也不稀奇! 那对想偷渡去意大利的母女中的女儿小声道:“因为她人好!” 周围人都附和:“对对对!” 真的,一趟车里的其他华夏人也不少,还有去莫斯科批货到布达佩斯卖的老倒爷倒娘呢,结果他们一个都没提醒他们要报关。 也只有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和她朋友站出来了替他们说话,谁都不怕,人家外国的官也得乖乖听话做事。 王潇摆手:“哪里哪里,我话痨而已。” 其实她很能理解其他人的壁上观。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如他们提醒人家报关,后面报关的人钱被偷了被抢了,人家回过头来怪罪到他们头上怎么办? 萍水相逢,谁也不欠谁的,人家为什么要学习雷锋好榜样?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只是他们恐怕没意识到,人在异国他乡,这种明哲保身是很要命的。 少数派再不团结,人家要找人欺负的时候,你就是首当其冲被挑中的对象。 很多时候,你受欺负的最大你有并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而是因为欺负你的代价最小。 大家各有各的目的地。 人群散开,王潇和方先生正经说上话了,不由得奇怪:“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瘦了?” 她记得当时他住在金宁大饭店时,养的挺滋润的呀,都有双下巴了,那小肚子也日益丰满。 现在他站在铁塔般的大春旁边,又瘦又小,充分体现了什么叫浓缩就是精华。 方先生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前更瘦。” 为什么呢?因为匈牙利人居然不吃炒菜。 丧心病狂啊,炒菜这种顶尖美食他们居然不懂得欣赏。 而且他之前在市中心租的房子还不允许做他自己炒菜,一炒菜就要罚他的款。 搞得倒霉的方先生在很长一段时间根本吃不香。 后来他搬到布达山的山腰别墅,又请到了阮小妹,才总算吃上炒菜。 唐一成突然间冒出一句:“那咱们炒菜的锅在这里也卖不出去,比丝绸被面更难卖。” 方先生还没get到点,王潇和阮小妹先笑了起来。 嘿哟,可以呀,脑袋瓜子转得挺快。 唐一成一本正经地分析:“绸缎被面还有可能华夏人会买,反正是自己盖。但炒菜的锅,他们大部分都租房子住,那肯定炒不了菜,所以锅更没市场。” 方先生总算反应过来了,笑着点头赞同:“确实这样,除了中餐馆,估计没几个人用得到锅。” 他开了轿车过来接人,没急着把人带回他的别墅。而是大家先齐聚中餐馆,先给他们接风洗尘。 布达佩斯有“东欧巴黎”和“多瑙河明珠”之称,夜色相当迷人。 灯光下的多瑙河,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和热闹非凡的国内夜市不一样,这里的夜晚当真安静。 王潇都觉得如果不在这儿拍时尚大片,实在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车子停下,方先生带他们一行人进的餐馆名曰香港酒楼。 王潇还以为要吃香港菜了,颇为好奇被中餐馆改良过的香港菜究竟会是什么滋味。 结果方先生忍不住发牢骚:“香港酒楼跟台湾酒楼都是你们大陆人开的。搞得我们自己想开了,名字已经被你们抢走了。” 王潇不以为意:“不都是中华一家吗,分什么彼此呀。” 她还一本正经地强调,“你们应该骄傲才对,人家借你们的名头,充分说明他们认可你们的发展得好。比如在大陆,我们买东西,说是上海货的话,那就是高档货的代名词。” 方先生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真谢谢你了。” 大春却突然间冒出句:“哦,难怪他们给鞋帽批发市场取名叫上海市场,我还以为都是上海人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春笑得尤为开心,因为小妹回去偷偷看过他爸妈。家里挺好的,他们也给老人留了钱。 香港酒楼不算大,内部装修得十分富有华夏气息,很有唐人街的那种调调。 现在正值饭点时分,店里生意不错,一路往里走都没看见空桌。 与很多国家地区的唐人街中餐馆是低档路边摊的代名词不一样,东欧地区的中餐馆算当地的高档饭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0节 为什么呢? 因为它贵呀。 这个贵是八十年代末期两国官方合办的中餐馆定下的基调。 它也不是无的放矢的贵,而是按照当时规定,华夏厨师在国外的工资标准本来就高。 比如在日本是两千美金,在俄罗斯是五百美金,后者相当于人家总统十几倍的工资。 况且,中餐馆的原料和佐料都要从国外进口,运费和损失率都高。 这二者加在一起的成本可想而知。自然中餐馆也就变成了高档饭店。 生意好不好是一回事,但不是一般二般的人才能进来享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在之前几年,能进中餐馆,在这里也是一种身份象征。 相形之下,非官办的香港饭店经营就灵活多了,生意自然火爆。 它现在算是布达佩斯乃至整个匈牙利华商的大本营。 由方先生牵头的一桌客人安排在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位华商。 一位年约五旬上下的中年人正在叹气:“我真不该选海运,这下要命了,不晓得要在海上漂多久。” “你真是!”坐在他旁边的烫着卷发的女士一直摇头,“在海上起码漂两个半月,时间更长的都有。现在都已经十一月份了,在这么慢慢漂下去,圣诞节就过完了。不要说我们没提醒你哦,圣诞节过后根本就不要想做生意。九月份到圣诞节,全年三分之二的货都要这几个月出掉。” 中年男人十分焦灼:“哎呀,别说了,一说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卷发女士咯咯直笑:“我说你还不如走陆运呢,好歹比海运快多了。” “甭提了。我上次箱子被撬了,跟他妈保险公司扯皮扯到现在都没个结果。收钱的时候积极得很,一到索赔,就开始装聋作哑又装死。” 餐桌上其他人也附和起来,大概意思就是现在匈牙利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法律规定乱七八糟,而且只用匈牙利语写,没有一个正式的外文版本。 最要命的是法律跟张纸一样,今天说行的事,明天就不行了。 你要是按照他上个月的规定认为可以扩大投资,然后这个月你就完蛋了。因为它又发了新规定,路上一条法律已经作废了。 “再这么下去,老子不干了,老子马上走人。真他妈的受这种洋气。老子的货还在海上飘着呢。” 方先生上前:“别别别,我这不是把财神爷和财神奶奶给你们请回来了嚒?有了航班,以后我们直接走空运好了。” 唐一成觉得财神爷和财神奶奶并在一起说,挺奇怪的。 但想想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也不是夫妻,而是同事;好像也没啥不对劲的。 方先生热情地介绍:“这位是伊万诺夫先生,这位是王潇女士。二位是大名鼎鼎的五州航空运输公司的老总。来来来,上座上座,一定请上座。” 王潇没托大,借口自己年纪小,实在扛不住这福气,把上座让给了年纪最大的叔叔阿姨。 大家刚打完招呼,连名片都没来得及派一圈,包厢门开了,又来了四五位客人,其中有两位黄头发高鼻梁,应该是匈牙利本地人。 方先生赶紧帮忙介绍:“王总,伊万诺夫先生,这二位是斯特罗基先生和开尔泰斯先生。” 他们是什么人呢?匈牙利的官员。再具体点讲,就是开通航线的被公关方。 因为历史因素,匈牙利人会说俄语的很多。大约是考虑到伊万诺夫的感受,两位官员都选择用俄语开口打招呼,然后又换成德语感叹:“谢谢你们的招待,不然我们真没机会享受到如此美味的中餐。” 大家重新落座,开始吃吃喝喝的饭桌应酬。 大家先集体干一杯,为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然后他们讨论了最近的天气,社会上发生的大事,日益糟糕的治安问题,以及让所有人都沮丧的经济难关。 最后变成了华商集体安慰官员,他们对匈牙利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哪怕现在政府财政紧张,社会通货膨胀严重,但这都是暂时的,今后的匈牙利一定会再创辉煌。 这些话呢,有的是英语说的,有的是德语说的,有的干脆就是中国话,反正大家都会帮忙互相翻译。 以至于唐一成都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得在心里头直乐。 果然曾经长期拥有相同意识形态的国家,说话套路都差不多。 酒过三巡之后,两位官员开始感叹自己的日子不好过,然后他们的话题又延伸到经济投资方面。 到这步了,本地中华商会的负责人,也是那位年纪最大的先生开了口:“所以我们想开通航线,进一步扩大生意规模。这是我们千里迢迢把王潇女士和伊万诺夫先生邀请过来,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布达佩斯投资,大家一起共同努力,繁荣匈牙利商品市场,促进中匈正常贸易往来。” 结果那位斯特罗基先生缺突然间翻了脸,一个劲儿摇头表示:“no,no,no!” 搞得一饭桌的人都懵圈了,大家私底下已经谈好了的事情,你现在no个毛线球球,你早点干嘛吃去了。 斯特罗基的态度却非常强硬:“匈牙利已经容纳不下更多的华夏人了,太多了,太多了。免签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到处都是华夏人。”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商会会长开口打圆场:“我们只是长了一张亚洲脸,所以在欧洲人群中显得比较瞩目。平心而论,斯特罗基先生,在匈牙利的外国人中,华夏人算不算少数民族?免签的是十几个国家,不仅仅是华夏啊。据你们政府公布的资料,每年光从匈牙利过境的土耳其及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劳工就有两百万之多。今年上半年到匈牙利的华夏人,可只有一万出头。” 斯特罗基没说话。 他的同伴开尔泰斯应该就是那位中间人,也帮着说话:“华夏人十分勤劳,他们一直外出工作,所以才总能在公交车和地铁上看到他们的人而已。” 斯特罗基却十分固执:“不行,火车已经带来了太多的华夏人,再来飞机的话,那就完蛋了。匈牙利只是一个小国家而已,它承受不了。我们只有一千一百万的人口而已。” 饭桌上的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斯特罗基还在强调:“非法滞留的,我们都会赶走。不管是罗马尼亚人、保加利亚人、波兰人、苏联人、土耳其人、阿尔巴尼亚人、加纳人、巴基斯坦人或者尼日利亚人,包括华夏人。我们不是在各个民族间做选择,我们反对所有的非法滞留。” 王潇突然间笑了起来,慢条斯理道:“斯特罗基先生,你是在担心从飞机上走下的华夏人会在匈牙利非法滞留吗?” “太多了。”斯特罗基换回俄语强调,“到处都是。” 餐桌上好几个华商脸色都不好看,哪里能说都是非法滞留呢?明明他们都已经符合条件申请黄卡,结果政府一直卡着不放。 真是的,出门在外永远受气。 王潇却摇头:“你误会了,我们申请这条航线的目的是为了运货,运输珍贵的原材料比如高档丝绸之类的,在布达佩斯及周边地区进行工业生产,好出口到西欧去。” 那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在旁边附和:“没错,我投资的服装厂接到订单要求高档丝绸睡衣。我只能从华夏进口丝绸布料过来。”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态自己的确有生产方面进口原料的需求。 然而斯特罗基却没松口的意思。 王潇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腔调往下说:“其实非法滞留的居民,在各个国家的情况都差不多,那就是无产业者无固定工作者。但他们不是我们的顾客,实话实说,我们想开通这条航线,其实是为了方便政府官员来匈牙利进行考察。 匈牙利的改革从六十年代就开始了,而且成绩斐然,有很多值得华夏方面学习借鉴的地方。现在华夏很多人都对匈牙利的经济建设成果很感兴趣。 我们也看到了匈牙利政府的高效,这里拥有良好的营商环境,是值得投资的热土。 请您相信,能够出国考察的官员和企业家在华夏都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他们拥有自己的事业,对于非法滞留他国应该没什么兴趣。” 斯特罗基没反应,开尔泰斯赶紧接话:“亲爱的女士,您的意思是您是中国官员的代理人?” 王潇笑着摇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帮个小小的忙而已。有些事情政府官员不太方便出面,我们商人来办会比较合适。” “那么你能证明吗?”斯特罗基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你能证明飞过来的都是你们的政府高官和企业家吗?” 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到商会会长脸上。 这个斯特罗基什么意思啊?钱也没见他少收,这会儿装什么爱国者说。 再说了,华夏人都是想着干活挣钱的。 那些小偷骗子吉普赛人,怎么没见匈牙利官方态度这么杠啊。 真是柿子捡软的捏,专门欺负老实人。 这要怎么证明啊。 没想到王潇还真拿出了证明:“斯特罗基先生,恐怕你不了解华夏的政策。在华夏,并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到机票。必须得有县团级开具证明,国内航班尚且如此,国际航班只会更严格。这是官方开具的,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证明。”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她拿出的居然是这种证据。 当真绝了。 偏偏这还真是华夏目前正执行的政策。 斯特罗基被噎到了,愣是找不到话来回她,半晌居然冒出一句:“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非法滞留呢?” 王潇微笑,眼睛盯着对方:“现在是一九九一年的冬天,不是一九八九年的夏天。 你觉得现在还有多少所谓的受政治迫害者来逃亡? 以此为借口的几乎都是无业者,根本就不在县团级以上的干部这个范围内。” 开尔泰斯适时地笑了起来,拼命点头:“没错没错,要跑到早跑了,两年半的时间还不跑,以后也跑不了了。” 其实这没什么好笑的,但大家还是非常配合地跟着笑了起来。 刚好饭店老板亲自上了大菜,商会会长赶紧招呼大家:“来来来,尝尝,老板的拿手菜。” 不得不说,这一桌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不是那种被改良的奇奇怪怪的中餐,反正王潇吃的挺嗨。 尤其那个烤乳猪啊,外皮金黄酥脆,里面的肉又鲜嫩多汁,不愧是大厨的手艺。 还有那道一品锅,绝了,真的,汤巨赞! 吃饭这种事情吧,的确很有利于缓解气氛。 甚至连斯特罗基都开口叹气:“可是改革成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们现在也陷入了困境。” 王潇微笑:“我们国家领导人有句话,叫做改革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谁不是一边学一边干的。其实匈牙利的改革很成功啊,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比如说市政建设,比如说交通设施,一个这么大的城市如此井井有条,很不容易。” 先前那位后悔走海运发货的中年大叔插了句嘴:“我真觉得呀,你们把上一个政府给赶跑了,图什么呢?以前这里社会治安啊什么的都蛮不错的。” 他话说出口以后意识到不对,赶紧强调,“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完全尊重匈牙利人民自己的选择的。我们华夏人的一贯原则是平等共处互不干涉。我只希望匈牙利越来越好。” 妈呀,他是真有点害怕这些人,一个个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上次他在四虎市场碰到一位摆摊的罗马尼亚人,有个华夏愣头青跟人家说什么“达瓦尼西”,结果直接挨了一拳头。 因为人家罗马尼亚人觉得“达瓦尼西”这个称呼是对他的侮辱。 斯特罗基没吭声,开尔泰斯摸了下鼻子才开口:“他们一点也不尊重人民的感情,居然让苏联过来驻军,这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得,这就有点复杂了。 而且你现在说这话合适吗? 桌上还坐着位来自莫斯科的富商呢。 他们的五洲公司拥有五十架货机,十五架客机,放在全世界,也是完全可以被拿出来好好说一说的大型航空运输公司了。 你们不是想吸引外商投资吗?如此腰缠万贯的富商,你还想当面打脸啊?一个个都想啥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1节 不是说好的搞经济建设,不搞意识形态攻击的嘛。 你这个样子,就很不匈牙利了哈。 在场的华商们只好打哈哈:“这个,有历史原因。” 伊万诺夫干脆盯着桌上的中餐看,好像已经被琳琅满目的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能说什么呢,这的确是苏联干过的事儿啊。 再说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美国也没少在别的国家驻军。 到目前为止,还有一堆海外军事基地呢,也没见你们叨叨逼。 怎么他们搞驻军就是自由女神光环照耀大地,我们搞驻军就成了侵略? 明摆着双标嘛。 唉,说到底还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苏联已经日薄西山了。 一群小弟跑的比谁都快。 伊万诺夫再度陷入宁静的忧伤,连烤肉吃在嘴里都不香了。 他不接招,餐桌上也没恢复和平。 因为斯特罗基像是耿耿于怀,目光盯着对面的华夏人:“你们国家就拒绝了,为什么你们能拒绝,他们就不能拒绝?这就是投降!我们不能允许投降派当家做主。”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王潇,“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能做到?” 王潇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吃饭就吃饭,干嘛喝酒呢?现在是借酒装疯吗? 她也懒得再敷衍:“那你知道我们国家为了拒绝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华夏的三线建设和上山下乡?就是把大城市的大型工厂和工人以及城市青年都转移到小城市偏远地区甚至深山里。 因为我们当时已经做好了打核战争的准备。 可大家都知道一个基本的道理,那就是深山偏远地区非常不利于发展工业,不管是原材料的运输还是商品的销售,都要耗费大量的成本。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根本就没办法产生盈利。 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防止大城市被彻底毁灭了,我们还能留下工业火种,打游击战,农村包围城市。 除了三线建设以外,我们国家当时还大量征兵,在边境陈兵百万,随时准备开战。 大量的青壮年从劳动生产中脱离出来,变成职业军人。 他们不仅没办法从事生产从而产生经济效益,他们还需要全国人民来供养。 众所周知,养军队非常花钱。 我们拒绝,我们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的。 客观考虑一下,当时的匈牙利能否承受得起发动战争的代价?双方的国土面积,人口状况差距甚远。 我相信一个有勇气在六十年代就开始改革,关注民生,能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政府,应该是综合考虑以后才做出的选择。” 醒醒吧,大哥,认清事实! 谁不想昂首挺胸啊,但能刚的时候刚,刚不动的时候难道去死啊。 该苟的时候必须得苟着。 猥琐发育不好听,但总归是发育了的。 什么叫游击精神,这就是游击精神。 最后秉着love and peace的原则,她又强调了一遍:“我始终尊重匈牙利人民的选择,我也相信匈牙利人民的智慧。这是一个勤劳务实理智而富有智慧的民族。” 谢天谢地,这位人间ect斯特罗基在这场接风宴的后半程终于没再发癫,让王潇能够安安稳稳地吃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饭桌上的气氛简直可以称得上轻松又活泼。 两位匈牙利政府官员又开始聊起闲话,从下个月的圣诞节聊到了东欧各国目前冒出来的皇子王孙,什么南斯拉夫的亚历山大王子,什么保加利亚的西蒙二世皇帝以及罗马尼亚的米歇尔国王。 哦,好像还有一个俄罗斯的什么大公。 这些人现在可活跃了,都准备重现祖辈的荣光。 而且他们当中好几位还真受到了之前国民的欢迎。 听的王潇在旁边忍不住想起了有部香港老电影《东方三侠》,里面好像有个老太监的名台词:中国不能没有皇帝啊。 想想都让人感觉精分,怎么一个个都精神公公起来,还想迎回国王?疯了吧。 估计也就是现在发癫,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没人理他们了。 热闹纷繁的聊天中,谁都没再提航线的话题。 但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这事儿应该稳了。 果不其然,最后这两位新政府的官员走的时候,都拿走了属于他们的信封。 商会会长叹气:“以前的匈牙利政府可比现在廉洁多了。还说前一任政府腐败,所以要人家滚蛋了。结果来个更腐败的。” 其他人附和:“可不是嘛,只要手里有点钱的都想搞钱。一个个还他妈有脸张口国家闭口人民的。” 会长转过头来看王潇,夸奖了一句:“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厉害呀。” 王潇笑道:“我是无知者无畏。” 然后她又开始满场派名片,“我在江东和江北两省共计有两百七十三家长期合作的代工厂。他们的产品都经过了无数倒爷倒娘的验证和肯定,迄今为止没有发生过因为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纠纷。” 至于之前那些,那不是解决了吗?所有已经解决的问题算什么纠纷呢。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制作精美的产品目录册,一本本地派给在场的华商:“这些都是我们代理销售的产品,如果有需要的话,欢迎随时联系。我们也接受产品定制,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提供相应的定制产品。 比如说圣诞节礼品和装饰品,我们也有在做。” 唐一成和阮小妹这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她没在莫斯科到布达佩斯火车上派产品目录册,原来是为了留到现在用啊。 也是,能坐上这桌吃饭的,都是在布达佩斯混出名堂来的华商。 他们要进货的话,都是上百个集装箱起步。比起一般的倒爷倒娘的手笔可大多了。 王潇又丢下一个香喷喷的诱饵:“我们国际商贸城发出的货,有质量问题的,我们包赔包退包换。” 别看匈牙利做大生意的华商基本都是国内大型国有企业的代理商,有充足的货源保障。 但实际运行中,为了满足他们的甲方爸爸的需求,他们也常常得临时组织国内的厂家生产。 而为了赶出货,他们往往需要在代理企业以外的范围内进行挑选。这部分货的质量就得由他们自己把握了。 在这个时代的华夏,不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呀,是你问厂家拿一百件货,有二十五件货质量不行,当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王潇又提醒他们:“今年华东发大水,很多地方的工厂被淹了,他们的仓库也遭了殃。如果不亲自到现场验货的,很容易发生纰漏。现在运价又高,如果货过来了质量不行,损失很大的。” 在场的华商都收了她的产品目录册,饶有兴致地翻看。 商会会长看了眼时间,招呼大家:“哎呦,都到这个时间了。几位贵客旅途奔波劳累,今天还是先散了,下次我们再聚。” 大家都站起来握手,一一道别。 坐在上座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还跟王潇拥抱了一下:“如果有需要,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 王潇笑着回抱:“期待我们的合作,相信我们都不会失望的。” 那位烫着卷发的女士也跟着拥抱了一把王潇:“期待飞机赶紧过来,今年要要不急的话,明年我一定找你订圣诞节的货。” 王潇笑道:“其实有个生意,我们现在就能做。” 匈牙利这国家挺神奇的,它在整个社会主义国家大本营里都是不一样的烟火,跟苏联跟其他东欧国家也不是一个画风,主打不走寻常路。 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启经济改革的吗?卡达尔政府从1968年起在全国推行全面经济体制改革。 对,就是1968年。 华夏祖国江山一片红的1968年,全球对切·格-瓦拉的狂热崇拜达到了顶峰的1968年,法国爆发五月风暴的1968年,美国在闹反战的1968年,连日本的学生和市民在校园和街头与防暴警察拉锯的1968年,几乎全球都在搞革命的1968年。 匈牙利把焦点从革命放在了经济改革上。 并且这场改革卓有成效。 几乎全球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惊讶地发现原来社会主义也能物资供应丰富。 它之所以在1990年改换国旗颜色,并非因为经济困顿,人民不满,怒而推翻的原有的政权;而是国际大趋势所至。 当然,估计跟领袖卡达尔1989年去世了也有关。 不幸的是,从去年改弦易辙开始,这个国家的经济反而每况愈下了。 但它底子摆在这里,而且拥有优越的地理环境,它从以重工业为主转向民生轻工业发展,并非不可能取得成功。 这就导致了它的轻工业品和日常生活用品的短缺,很可能只是暂时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够实现自产自需。 以上种种,对这个国家来说是重大利好消息。 但对于从事倒卖生意的倒爷倒娘来说,却是个悲剧。 所以王潇决定出奇制胜,她必须得搞出拳头产品,让自己从一众供货商中脱颖而出,起码短期内无法被任何人所取代。 什么产品呢?情趣内衣呗。 目前在国际商贸城,女式内衣出货量很大,四条航线每天都能够带走成千上万只女式内衣。 但放眼全国以及土耳其,女式内衣都不算什么稀奇货。 而且这种商品是什么材质一目了然,不像羽绒服之类的填充物还能搞鬼;她想走以质量取胜这条路也难,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特大码。 但她与其在这个赛道里跟人厮杀,不如跳出来,去打另一片江山。 穿书前,做情趣内衣生意可是她的老本行啊。 当年,她可是通过互联网把情趣内衣卖到世界各地的主。 现在重操旧业,她就不信自己打不下这片江山。 真的,她连内衣品牌名都想好了,the temptation of eden,伊甸园的诱惑,契合了欧洲国家的宗教背景。 至于它的国名,简称伊诱,咳咳,伊人的诱惑。 这会儿它在国内难以打开市场,不代表它以后也没舞台啊。 总要早早做好准备! 而且情趣内衣一大特点是用料更少价格更贵,单价高质量轻,实在太适合走空运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2节 她就不信靠着情趣内衣出口,还喂不饱一架货机的运货量! 作者有话说: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中匈两国互相免签,歌词里的北京的倒爷震东欧,主要指的就是匈牙利。(当然1992年就停止了。) 在1990到1993年期间,匈牙利经济连年衰退。1994年以后,虽然经济有所回升,但1997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只相当于1989年的90.4%。 感谢在2023-11-2612:48:23~2023-11-2722:4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吾看吾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泊乜80瓶;敖丙为什么那么帅40瓶;木河一支30瓶;觑觑眼婷婷、3529655610瓶;joy 7瓶;千鳥飛絕、affirmation、别摸我尾巴5瓶;胖胖熊4瓶;林夕辞3瓶;阿嗨2瓶;20655808、菨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二百六十三万七千八百美金:没市场就自己创造市场 从11月3日晚抵达布达佩斯,到11月7日离开,别说阮小妹了,连方先生都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回王潇和她到同伴们。 敢想吗?就这短短的三天四夜时间,他们不仅敲定了航线的事,他们还谈妥了数十万美元的外贸大单。 咳咳,没错,商品名称就叫情趣内衣。 设计者为王萧,制衣指导也是她,但动手的是阮小妹。 真的,可怜的阮小妹脸都红爆了,却还得硬着头皮走针飞线。 没办法,王潇就是个嘴炮,别说手工制作情趣内衣了,她连缝个扣子都能扎到自己的手。 而在场的诸位,除了阮小妹,谁还能把蕾丝和绸缎变成情趣内衣? 是伊万诺夫还是唐一成? 前者倒是懂得欣赏,还饶有兴致地提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后者对着纸没看明白,等样品上了塑胶模特的身,吓得他拔腿就跑,坚持表示他还可以在布达佩斯的大街上转转,尤其是自由市场。 真的,他感觉逛一次四虎市场收获颇丰。 这里的华夏货基本都过了两遍手了,价格起码比在国内贵五六倍,但在整个市场上,它依然是便宜的代名词。 为什么呢?因为匈牙利人工贵啊。 它有点像改开二三十年后的华夏,咳,对工人权益的保护程度更高。 拼劳动密集型产业,它眼下肯定不是华夏的对手。 不过有一说一呀,批发市场上的华夏货,普遍质量一般般,从价格到质量都配得上便宜货三个字。 唐一成野心勃勃地分析着,如果把产品成本提高一倍,走空运的话,那落地批发的利润起码也能达到100%。 大家没戳穿他,好了,年轻人,知道你在害羞想转移话题。 去吧,皮卡丘,好好搞你的市场调研去。 然而对情趣内衣兴致盎然的伊万诺夫也不能继续待着,他要去干他的老本行,搞飞机去。 天地良心,他根本没想打匈牙利飞机的主意的。 说个不好听的,苏联的飞机够多了。他要想搞一架,还是能搞到手的。何必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匈牙利来弄呢。 匈牙利人还这么讨厌苏联。 但这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又是布达佩斯本地华商帮忙牵线,他不好不给人面子,先看看再说。 王潇这边一共准备的五款情趣内衣,三款都是圣诞主题,剩下的两款分别是蕾丝镂空和薄纱透视风格。 她把样品拿给芳姐(接风宴上的卷发女郎)看,过了一晚上,芳姐敲定三款圣诞主题分别每款一万件,剩余的两款各五千件。 阮小妹心中有数,偷偷告诉王潇:“她转手翻倍赚。” 就说那款最简单最便宜的蕾丝镂空,五美金的,过一遍手,10美金妥妥的。 单是这一单生意,人家起码进账30万美金。 想想都叫人羡慕死。 她沉浸在“人家赚钱真容易”的情绪中,都忘了感叹情趣内衣贵得吓死人。 就这么少少的一点布料,一件居然要价五美金。 天呐!这价格能在国内买套运动服了。转到莫斯科就是一件裘皮大衣。 也就是相当于一件裘皮大衣等于这么一点点布料。 饶是阮小妹感觉自己已经见过世面,依然被强烈地震撼了三观。 王潇意味深长道:“衣服的价格,不是有布料多少来决定的。我这个已经很便宜了。” 一件维多利亚的秘密知道多少钱吗?她伊甸园的诱惑差哪儿了! 从现在开始出发,总有一天,她起码要占据情趣内衣半数以上的江山。 芳姐下了订单,王潇肯定不能等回国再安排这事儿,那太耽误时间了。 其他衣服还好讲,圣诞主题的情趣内衣,对照的不就是圣诞节吗。 现在好多接圣诞单的工厂早已交货了,他们才开始做,耽误一天都会要人命的。 王潇坐在布达山的别墅里,开始隔着千山万水,国际遥控向东。 她又是打长途电话又是发传真,让人立刻联系代工厂,备好原材料,等她把样品带回去,立刻开工。 衣服一旦下生产线,马上走空运。 如果当时萧州直达布达佩斯航线还没开的话,那就从莫斯科转。 得,她这么一安排,疯掉的人不是向东。 做了小半年的外贸生意,经常跟倒爷倒娘打交道,他现在已经极为习惯接急单。 一款从来没生产过的衣服,从客户提出需求到走货,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不是战争状态,而是常态。 但他没事儿,不代表江北省方面能淡定啊。 萧州市政府简直要应激了。 他们没想到前脚才跑了三条国际航班,现在又来一条,这回是直插欧洲啊。 等等,他们有这么多飞机飞吗? 这还真不是问题。 飞机是可以根据飞行任务进行调度的,况且伊万诺夫就去了人家一趟飞机厂,便已经相中了一架飞机。 这飞机本来是当中间人介绍的华商李老板自己从国内组织货源,准备以货易货买的。 但双方谈到一半的时候,飞机厂这边又改主意了,人家要钱。 一架飞机也不贵,要价400万美金,当然可以谈。 因为上一次李老板经手的生意,差不多的飞机,要价不过是飞机制造厂两万人职工过冬的衣服和食物而已。 从国内调货过去,虽然前后折腾了差不多半年,但他总共只花了差不多100万美金出点头。 于是两边拉锯战,最后谈成了300万美金。 按道理来说,李老板是可以接手的,一倒手他赚个上百万不是问题。 可悲催的是,他被他小舅子给坑了。 他小舅子是个赌徒。 在布达佩斯,华夏赌徒很多,连本地人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华夏人挣钱时那么能吃苦那么拼命,甚至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却偏偏愿意把辛辛苦苦挣到的钱大把大把的丢到赌场里去。 这位小舅子抓到了李老板在布达佩斯包小蜜(在当地被称之为傍肩膀)的把柄,威胁要告诉他老婆。 李老板为了维持大本营的稳定—— 当然,按照阮小妹的内幕消息,他是因为他老婆掌握了他在国内的经济命脉,而且手上有他儿子,所以不敢提离婚,也没必要离婚。—— 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这位小舅子,把人带在身边做事不说,还安排在自己家住。 但赌鬼如毒虫,从来不讲江湖道义和基本道德的,小舅子瞅着机会把他的保险柜给撬了,将里面的现金洗劫一空,然后又送进赌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能说什么呢? 连王潇都得感叹句,大额现金放身边真要不得,太容易出事了。 可华商跟飞机厂的生意已经谈妥了,他又不想得罪对方,因为他还准备后面继续回收人家的生产机械呢。 这里面的利润很大。 于是布达佩斯的中华商会给五州航空运输公司老板接风洗尘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也顾不上赌场里的小舅子了,立刻过来找下家。 他也没啥别的要求,这单生意,给他5000美金的介绍费就行了。 换成别人,飞机厂是绝对不会给这么低的价的。 因为眼下的匈牙利的动荡属于上层动荡。飞机厂的领导层虽然失去了原有的订单,但他们也不知道厂里后续要不要继续生产飞机。 如果还干老行当的,那他们肯定不能公开贱卖手上的飞机。因为价格跌下去了,后面想涨起来就难了。 这跟经济大萧条时代,资本家宁可往海里到橘子倒牛奶也绝不降价销售是一个道理。 伊万诺夫同意把介绍费提升到一万美金,但他要继续砍价。 最后的成交价,是250万美金 这个价钱的飞机,新的,虽然它只能装三十几吨货,但也还可以了。 伊万诺夫还跟王潇开玩笑,说把这架飞机直接喷成粉色的,然后专门用来运输情趣内衣。 然后他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香水味太呛人,王潇真的会当场拥抱他! 对啊,就应该用飞机打广告! 她穿书之前买情趣内衣的时候,最遗憾的事情不是没占到最大的市场份额,而是她的产品品牌附加值低。 准确点讲,是所有的国货情趣内衣都没有什么真正打响了名气的品牌,更别说比肩维多利亚的秘密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3节 但现在她有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她可以用飞机给“伊甸园的诱惑”打广告。 飞机,哪怕在三十年后,廉价航班比比皆是的时代,能坐一次飞机,既然是众多国人未能实现的体验。 更何况是现在呢? 放眼全世界,坐飞机都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与它捆绑在一起的“伊甸园的诱惑”,自然也就身价暴涨了。 对对对,这是一门大生意,必须得好好干。 短时间内在国内寻找成熟的情趣内衣设计师不太现实,那直接她自己兼任吧。 谁让她穿书前就卖情趣内衣呢,她脑袋里的设计稿应该够撑一段时间。 等到打开局面,再继续招兵买马。 对了,到时候要开设专卖店,先在欧洲开,可以请这边的服装设计师。 以后开遍全球。 ╯^╰,她就是这么的理想远大。 伊万诺夫在旁边嘿嘿直笑,在欧洲开连锁店,这主意似乎很不错。 唐一成则是目瞪口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问:“就就就……这个,弄个飞机专门运它?那那那……那装不满啊。它一趟能运三十几吨呢。” 王潇不假思索:“吃不饱的量,用玩具来填补。” 妈呀! 唐一成感觉自己不仅是没眼睛看,更加没耳朵听了。 玩具?小孩子玩的玩意儿跟这些布条摆在一起,不彻底乱套了吗。 王潇哭笑不得:“成-人玩具,专门给大人用的。” 唐一成长在红旗下,迄今为止没怎么受过资本主义的污染,到今天为止还是一枚淳朴的青年,完全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听说过有的姑娘啊都长大了,还要抱着布娃娃睡觉,但这个跟那个好像也不搭尬呀。 还是王潇无奈之下仔细给他解释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然后脸红成了匈牙利的辣椒,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 跟他一样面红耳赤的还有阮小妹。后者感觉自己不过是去接了趟人,怎么三观都被重塑了。 伊万诺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停地追问,等王潇解释了一回,他就哈哈大笑,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 唐一成试图恢复自己的语言功能,努力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这,这个卖不掉吧,谁谁买啊。” 反正他在华夏是从来没看过这些。 伊万诺夫摆摆手,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有的,莫斯科就有的卖。” 当然,莫斯科没有专门的性用品商店,整个苏联境内都没有。 这种腐朽的西方生活方式是适合社会主义国家的。 但药店里面的仪器部会有被称为“面部和颈部按摩器”、“活力和肌肉张力按摩器”之类的商品销售。 至于这些东西怎么用,产品说明书肯定不会明言,必须得购买者自己意会。 比如说,一种被称之为“旅行按摩器”的……呃,还是按摩器,它的产品说明书上画着个年轻姑娘的简图,正陶醉地闭着眼睛,将按摩器越拉越低。 咳咳,可意会不可言传呗。 伊万诺夫一大老爷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他少年时代看他姨妈花20卢布(这在当时可是大价钱)买了个按摩器,还真以为是按摩脖子用的,于是自己尝试了一把。 毫无疑问,他挨了揍。 后来他才明白那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王潇兴致勃勃地问:“这些在苏联生产多吗?” “不不不,主要是波兰生产,不多,属于稀缺的电子产品。” 说到电子产品四个字的时候,他又是一阵爆笑,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唐一成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但身为男性的好胜心和民族自尊心逼着他强装镇定,还煞有介事地分析:“我觉得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现在,这边老百姓需要的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真要卖这些玩意儿的话,那得卖给真正的资本主义,有钱的资本主义。 王潇摆摆手:“不不不,这是一个思维误区。恰恰跟你想的相反,又是经济情况不好,性玩具越是受欢迎。” 为什么呢? 因为完美的真人性伴侣的关系成本高啊,是高收入高消费群体才匹配的起的存在。 相形之下,性玩具廉价又安全,是成本最小的满足欲望方式。 所以,它主要的消费人群,反而是低收入群体。 眼下不管是苏联还是东欧,基本都陷入的经济困顿阶段。 对当地百姓来说,性玩具绝对是生活的好伴侣。 而性玩具正好属于轻工业产品和小电子产品,又是苏联和东欧产业链中薄弱环节。 唐一成感觉自己撑得好艰难,只能虚弱表示:“可是咱们国内也没人做这个呀。你想想看,咱们国际商贸城联系的这么多厂,有哪个是做这个的?叫人家做也不会呀。” 王潇完全不当回事:“不会可以学啊,技术可以引进,生产线也可以引进的。” 年轻人,你大概想象不到,等再过三十年,按照性学家李银河的估计,全球起码有百分之七十的成人用品made in china。 但是唐一成还是接受不了,花宝贵的外汇引进啥技术不行,为什么要引进这个呢,就就就…… 王潇看他纠结的模样,觉得很好玩,立刻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拔高了自己所做所谓的意义:“唐一成同志,你怎么能思维这么狭隘呢? 这个技术怎么没意义了? 我问你,经济状况不好的时候是不是社会犯罪特别多,尤其性犯罪会泛滥。 人的欲望不会消失,它就得有渠道去疏解。 什么培养高雅的爱好,转移注意力之类的,白搭,实际效果约等于零。 否则也没有那么多因为严重的性压抑而造成的悲剧了。 在这种情况下,性玩具的出现,其实是拯救了无数可能受侵害的男女。 原本有可能施行性犯罪的潜在犯罪分子,因为自己的欲望得到了疏解,所以放弃了犯罪。 所谓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就是这个道理呀。 预防犯罪比打击犯罪,更加能够维护社会安全秩序,减少人民群众生命财产损失。” 唐一成麻了,反正他是说不过她的。 他甚至感觉如果自己再反对这事儿的话,以后东欧和苏联发生性犯罪,都是他的罪过了。 真的,就他发呆的这点功夫,王潇又开始叨叨叨:“而且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有了性玩具,他们的欲望得到了抒解,那么买春的行为就会大大降低。 市场需求中断,市场供应随之消失。那些无辜的女性和男性就不会被拐卖去红灯区,沦为悲惨的性奴。” 王潇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到了:“这么一件功德无量造福人类造福社会的事,怎么就成了下作没意义了呢?” 唐一成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虚弱地强调:“我不反对。” 其实他反不反对根本不重要。 因为王潇已经决定好了绝对要做成-人性用品。 一方面这个市场很大,属于闷声发大财的典型。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有需求啊。 怨念。 好歹她现在青春正好,激素分泌正常,其实她很乐意找个小哥哥high high的。 但问题在于社会大环境摆在这儿,她要跟哪个男的咋咋咋了,又没兴趣跟人结婚或者维持长期关系;那就是典型的女流氓啊,很容易惹麻烦的。 更重要的是—— 男人这种生物比较神奇,他们往往相信通向女性灵魂的捷径是荫道。 故而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睡了之后,他会下意识地相信,他能做这个女人的主。 王潇这个人,从来都懒得改造别人。 与其惹这种麻烦,对眼下她来讲,直接搞一套称心如意的性玩具,更加符合她的需求。 不过这种个人隐私,她自己知道就行,可没兴趣跟任何人分享。 阮小妹觉得自己要透透气,赶紧起身:“我下次给你们拿壶茶吧。” 王潇扭过头,和伊万诺夫商量:“其他65架飞机,我们也不能空着,可以拿来打广告。” 天呐,一想到宝贵的飞机广告位居然浪费的这么长时间,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口痛。 她一定是太飘了,居然连这种摆在眼前的挣钱机会都浪费了,她实在有愧于财神的眷顾。 伊万诺夫和唐一成对视一眼,她这话题转移的,真是比欧洲巧克力还丝滑。 连伊万诺夫都要清清嗓子才能接受她的话头:“那打什么广告呢?” 因为航线的特殊性,飞机乘客基本都是倒爷倒娘和他们雇佣的人力搬运夫。那他们基本上也就是唯一的广告受众。 哦,也许还可以加上一个去机场坐飞机的人。 飞机体积庞大,机身上的广告还是颇为醒目的。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认为干脆先给自家打广告得了。 一来引进其他合作商他们搞不清楚人家的底细,要是踩雷了,麻烦太大,搞不好给自己培养了竞争对手。 二来他们需要更多的倒爷倒娘到国际商贸城去进货,得让他们一想到货源,首选就是国际商贸城。 阮小妹又上楼了,这一次因为他手里端着水果茶,故而没有立刻关上房门,所以楼下的说话声也传了上来。 “不行,他们现在真的越来越过分了,我们的钱全被收走了。” 王潇好奇了一句:“他们在讨论什么?” 他们是谁?他们是在布达佩斯自由市场摆摊的小商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4节 他们为什么会跑到方先生的别墅里来呢?他们明明普遍租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离布达山还是有点距离的。 因为方先生是中华商会的重要成员之一啊。 其实加入商会变成中坚力量完全不符合方先生既往的做人原则。他毕竟是计算机专业技术人员出身。 但用他的话来说,他从王潇身上学到了一个重要的道理,那就是人不能独,必须得积极融入社会,构建起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王潇有她的招商会,他没能力自己组织一个,他就主动融入。 说来有点微妙,在匈牙利,港台人和大陆人泾渭分明,大家彼此不打架,但也谈不上合作无间。 方先生却无所谓,他本来就是在大陆弄到的第一桶金。到现在,他也在赚大陆的钱,自然愿意和大陆来的商贩多交流。 而在匈牙利,港台商人因为有钱钱且舍得花钱,所以被官员们更高看一眼。有些为难事,他们出面,更容易得到解决。 故而方先生虽然来匈牙利还不到一年,却已经是本地华商群体里的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他也大方,开放自己别墅的会客厅,每个礼拜都会聚集商会成员和他们的朋友,大家一起说说面临的困境,讨论解决办法。 比如说今天,他们讨论的就是日益恶劣的当局态度。 从这个月一号起,所有的延期都停办了,不管是护照还是黄卡或者白卡(相当于临时居住证,时间不等),一到时间就赶人。 大家觉得不安,有人认为实在不行就黑下去,有人觉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如干脆走了拉倒算了。 “罗马尼亚不错,那边华夏人少,货也少,对咱们不翻白眼。” 另一个人笑了:“一年前匈牙利人也不对咱们翻白眼,现在就嫌咱们人多了。” 提议去罗马尼亚的人急了:“说以前有个屁用。关键是现在!遍地都是敲诈犯!真的,罗马尼亚很不错。” 他积极推销着,“他们只要有五百美金注册就能办一家公司,而且可以无限分股。但凡是个股东就能办灰卡,就是罗马尼亚的居留证,皮子是灰色的。” 他说的眉飞色舞:“我一哥们在那边,罗马尼亚人好得很。你都不用找自由市场,你往街上一站直接摆摊子,把东西挂出来卖。一堆人就上来买。跟苏联老毛子不一样,人家可有规矩了,都老老实实排队,甚至人多了,连他妈警察都主动过来维持秩序。” 周围发出哄笑声,有人调侃:“警察不是来没收货的?” “真的。”那人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不管罗马尼亚以后会不会变脸,咱们得赶早过去弄个身份,总他妈的比在这儿被狗撵一样强吧。有了灰卡,我们可以反复往返拿货,不用担心出去了就回不来。真的,我哥儿们当初是坐错火车跑到了罗马尼亚去的。现在他自己都说不是坐错了,是他家祖宗八代给他纠错!” 先前忙着调侃的人也闭了嘴,大家开始跟关系更亲密的伙伴窃窃私语讨论要不要去罗马尼亚。 因为历史因素,华夏和罗马尼亚的关系还不错。它具体表现,六十年代,两个国家都在反对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国内称之为苏修),到了七十年代,二者在对美政策上又达成了共识。 所以在华夏人很难看到外国电影的六七十年代,来自罗马尼亚的《多瑙河之波》、《沸腾的生活》和《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之类的,公开在大陆的银幕上反复上映。 千万不要小看电影文化的影响力呀,这让大家对罗马尼亚天然就有了一种亲切感。 那里人肯定比不上匈牙利人有钱,在这里,一瓶风油精都能卖出一美元。 但穷有穷的好处,不穷不缺东西,他们也不肯花高价买华夏货呀。 众人讨论一圈,问题就集中在了如何把钱从匈牙利带出去。 没钱的话,他们怎么进货?没货的话,他们想去罗马尼亚谋生,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潇叫他们的说话声引着出了房间,忍不住听得津津有味。 一开始她想建议大家如果打算留在匈牙利发展的话,挣的钱也别藏着掖着了,直接拿出来买房吧。 这买房投资,大陆人目前还没这意识。但方先生就在这里呀,你们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香港人台湾人都喜欢买房产投资? 自己住方便不说,将来房产一升值,真是躺着就把钱给赚了。 哪怕短时间内房产升不了值,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可以出租啊。那长租找不到租客,可以短租。 匈牙利是个旅游国家,布达佩斯更是赫赫有名的旅游城市。 去年全国接待的外国游客达到了国民人数的两倍,今年从旅游旺季的表现来看,达到七倍不成问题。 这么多人一下子涌入匈牙利,旅馆够用吗? 不够用怎么办?总不能让人睡大街吧。 短租家庭旅馆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真的,现在买房很赚的。 可她也的确对匈牙利的政策搞不清楚,显然,外国人在这里没有超国民待遇,人家不太在乎国际影响。 要是他们真听了她的话,在这里买了房,结果人被赶走了,房子到时候跟谁姓,还真说不清楚。 于是王潇老实地闭上了嘴巴,没吭声。 说到藏钱的问题,大家都三缄其口。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吃饭本事,哪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秘密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就不足以称之为秘密了。 王潇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突然间有人兴奋地朝她招手:“王老师,你在这里啊!” 这这这,犯规了啊。 小姑娘,你喊姐啥不好啊,哪怕你喊王总王老板,姐都能直接笑笑。 你喊姐老师,姐有点扛不住。 王潇冲她点点头,微笑道:“你也在布达佩斯?你跟你妈妈没去找你们亲戚?” 这位在来布达佩斯的火车上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激动地跑过来:“我妈碰上冯叔叔了,我们就没急着走。” 原本站在她旁边的身材胖胖的中年人冲王潇欠了欠身,跟她道谢:“劳驾您照顾小月跟她妈妈。” 这口吻,啧,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小月的母亲也局促地跟王潇道谢。大概是下了火车总比在车上咣当着舒服,她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 小月对着王潇叽叽喳喳,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迫切地诉说着自打车站分别后她们母女的经历。 巧哦,好巧,她们去欧亚旅馆的途中碰上了妈妈以前的同事,干脆跟着一块儿去自由市场上摆摊了。 挣钱是真挣钱,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她们本来想老实留在布达佩斯算了,但是冯叔叔听说情况不好,带她们一道过来问问状况。 小月好歹还知道小小声说话,忧愁地发问:“王老师,我们怎么把钱带到罗马尼亚去呢?” 藏在鞋子里是不行的,匈牙利的边检可精了,查得特别严格。 王潇心道,这太简单了。 既然边检专门盯着华夏人查,那直接找个信得过的匈牙利本地人帮忙把钱带过去不就行了。 当然,风险很大。 所谓财帛动人心,信得过的朋友在钱面前也信不过了。 她只笑笑:“不行你们就把钱换成东西带走吧。” “带不走啊。”小月忧愁道,“匈牙利人查的太严了。” 那位最早号召去罗马尼亚的老兄还在急切地强调:“我们必须得过去,知道什么叫外宾。我那兄弟小老百姓一个,到了罗马尼亚才享受到外宾待遇。他就商店排队买东西,人家售货员和排队的人都主动要他第一个买。他们说,咱们华夏人是他们的好朋友,不需要排队。” 妈呀,这待遇,直接击中了自觉在布达佩斯是二等公民的华商的心。 好几个人都表态,他们一定要把钱带去罗马尼亚。 花也在罗马尼亚花,不在匈牙利花。 于是话题又兜兜转转地跑回到如何把钱带出去的问题上。 这中间还夹杂着撺掇者的科普,罗马尼亚的生活条件一点也不差。 人家医疗教育全免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大子儿都不用掏。 公共交通全部由国家补贴,坐个公交车就五分钱。 住的房子,全是国家分配的公寓房,有卫生间有洗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热水天然气。 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 商店里卖的吃的呀,哎哟,便宜的不像话。一斤重的大面包,才五分钱。 什么叫共-产主义生活呀,人家这就是。 于是大家又跑题了,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好,又突然间啥都缺了?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这些国家。 哎哟,管不了咯,先过去挣钱再说。 王潇被人招呼着也往会客厅中央走,最后才叫一圈人劝着开了口:“其实也不是不行。先问一下,你们过去是不是还准备摆摊子?” 吵吵嚷嚷的会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有声音似的“刷”的落在她脸上。 如果被称之为东哥的中年男人问:“要怎么搞?” 王潇朝楼上喊了声:“唐一成,把咱们的册子拿下来。” 她一本本地分发,招呼众人,“自己选吧,看想要哪些货,估摸着自己手上的钱拿多少货。按照这上面价格的两倍来。有两个地方可以提货,一个是莫斯科一个是基辅,乌克兰的基辅。你们自行选择提货地点。” 唐一成惊讶地看着她,她这是要在罗马尼亚培养自己的第一批客户了。 先前的罗马倒娘不算,她们的活动地点主要集中在莫斯科,然后再往下分销。 而这些人,是真正即将踏上罗马尼亚国土,在那里扎根谋生的商贩啊。 她脑海中浮现出王潇曾经说过的:没有销售渠道就自己培养销售渠道,没有客户就自己培养客户。 只要市场有需求,那么无论如何生意都能做起来。 甚至没需求的时候,也可以培养出市场。 会客厅里顿时发生嗡鸣声,众人好像拿到考卷的学生一样,又激动又不知所措。 有人鼓足勇气问:“你的货行吗?不行怎么办?” “如果是质量的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拒收,我会重新给你们换货。” “你,你能保证货吗?” 方先生笑了起来:“她有两个国际商贸城,从莫斯科和基辅发过来的货,有很多都是她出的。莫斯科机场的红头发,基辅的刀疤脸都是长期飞到她那边去拿货。” 这是大贩子,客厅里面有人是直接从他们手里拿的货。 会客厅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小月兴致勃勃地在单子上勾画着,不停地问她母亲:“妈,要这个好不好?漂亮的,外国人喜欢漂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5节 她母亲没吭声也没阻拦女儿。 也有人跟犯了咽炎一样不停地清嗓子,最后冒出一句:“我我我,我想送点钱回家行吗?” 王潇点点头:“给我地址和联系方式,必须准确无误,要是错了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可以按照国家公布的汇率给。” 众所周知,官方汇率偏低。 但她要真能把钱给到他们家里人,那也很划算,中间的差额算手续费,大家也乐意的很。 有个人挑衅般的报了一串地址:“我家就住那边,你能给我们汇过去吗?” “汇多少?” “五千美金。” 说着他居然直接把腰封拿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就是五千美金。 王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哥呀,你可真够人才的。 五千美金啊,一九九一年的布达佩斯街头,就这么直接带着在大街上走?你可真是不怕自己被抢劫。 她点点头:“行啊,五点四,就是两万七。你家我知道,毛巾厂是吧。你等一下——” 说着,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江东省钢铁厂找王铁军同志:“爸,你帮忙打电话给京城的红旗毛巾厂,给……哎,你爸是哪个部门的?哦哦,把你让他们厂财务先给他拿两万七。你再把钱打给他们厂。” 王铁军有点茫然:“怎么啦?” “没事儿,就是给朋友帮点小忙。” “哦哦哦——”老父亲痛快答应,“我马上就打。” 王潇放下电话,从那个烫着卷发的男青年微笑:“汇款要时间,怕你等不及。等半个小时你家打电话问一下你爸,看有没有拿到钱。” 哇—— 瞬间会客厅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王潇微微笑:“别担心,我爸是江东省钢铁厂的副厂长,我妈是厂里的工会主席,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办不成。” 方先生吃了一惊,他离开江东的时候,还没听说过这事儿。 搞了半天,她当真是干部子弟,难怪能耐这么大。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不停地打量王潇。 有人想了半天,还是问出口:“要是货发不到怎么办?” 这可是他们的血汗钱,每天起早贪黑在布达佩斯奔波,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 王潇笑着问方先生:“方总,你愿意帮我做担保吗?” 方先生差点没笑岔气,拼命点头:“荣幸之至,非常乐意。我没想到还有资格给你做担保。” 其实就是他完全可以不插手,但除非他脑壳坏了,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王潇这么做是在结善缘,但她又不长期待在东欧地区,所以这份善缘,他只要伸伸手,就能直接落在他身上。 这对他今后提升自己在华沙群体中的地位,至关重要。 况且罗马尼亚现在对华商来说还是一片急待开发的热土,他们这些人马上过去,就是元老。 相当于一家公司的原始股。 现在持有,绝对稳赚不赔。 他这样表态,屋子里的嗡嗡声就越发大了。 好些人躲到屋子外面去说话。 王潇和方先生对视一眼,相当默契地站起身,直接出了会客室,好把空间留给大家。 但无奈的是,华夏人说话的确容易大嗓门。 即便他俩避到了门外,依然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行,方老板担保还有什么好不信的。人家是台湾人,有钱,大老板,住大别墅的。台湾人值得相信。” 方先生都想学着楚留香摸鼻子了,在王潇面前,他要说自己是大老板的话,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王潇却笑着说:“这代表台湾经济发展的好,你们很受肯定啊,大家都觉得台湾人值得信任。” 方先生倒别扭起来:“你听着不会不舒服?” “有什么好不舒服的。”王潇笑容更深了,“我自己家里人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先生点点头,像是下了大决心一样:“行吧,台湾饭店的名字就让给你们吧。” 王潇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等两人再回到会客室,屋子里的人已经达成一致了。 不停地有人表态要借用一下卫生间,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厚厚的美钞。 这下连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王潇都彻底麻了。 诸位啊诸位,你们的心可真够大的。 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勇气,将成千上万的现金就揣在自己身上,但凡你们被打劫了,那你们可当真一无所有了。 别说是她,在匈牙利呆了大半年的方先生同样目瞪口呆。 不是,诸君,你们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掏就是大几千上万美金。你们这是把自己的口袋当银行啊。 他一边看着验钞机验钞票,一边后背上汗一点点增加。 今天跑到他家来聚会的,总共有52人,他们当场掏出了73万美金,这肯定只是一部分而已。 难怪匈牙利人会受不了。 换成他都没办法接受外国人在台湾这么有钱。 唐一成则不停地看王潇,满头雾水。 他们要这么多美钞干什么?边检同样不可能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拎着钱过海关,同样会被没收啊。 “还有吗?”王潇看着桌上的钞票询问,“我明天就要走了,如果还有现金就今天拿过来。迟了我这边也管不了。” 众人对视一眼。 最早拿出五千美金要带给家里人的年轻人借用了别墅的电话,打回国去:“喂——爸……没事,我有钱,我办好罗马尼亚的灰卡就回来啊。” 放下电话,他立刻转身:“我回去拿钱。” 剩下诸人面面相觑,然后嗡的一声,所有人都跑出门去。 等到他们再返回之后,桌上的美钞直接翻到了二百六十三万七千八百美金。 吓死人哦,一群小商贩短短几个小时就凑出了百万美金的巨款。 方先生都麻了。 现在你让台湾一家大公司马上拿出两百六十多万美金的现款,也能让公司老板手忙脚乱的。 但这当真不算稀奇,因为吃苦能干的华夏小贩从早干到晚,赚个一百美金是正常现象。碰上圣诞节前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甚至能进账上千美金。 唐一成在国际商贸城看多了钱,几百万美金还不至于让他动容。 他唯一担忧的是,这么多现金要怎么办?他看匈牙利人对苏联人也没什么好感可言,他们这一群人,又要怎样把如此巨款成功地带出匈牙利呢。 他可不想白白便宜匈牙利的边检。 方先生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他有什么独门妙招,他以后也好有样学样。 真的,在1991年的冬天她如果有办法带大笔美金出匈牙利,她绝对是所有华商的永远滴神。 王潇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钞票山。 真的,不管看多少遍,她都认为钞票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艺术品。 哪个国家的钞票都一样,津巴布韦币除外哈。 她一面招呼方先生把钱放进保险手提箱,一面笑眯眯道:“谁说我要带出匈牙利了?我就在匈牙利花了不就行了吗。” 两百六十多万美金啊,你是超级购物狂吗?你要怎么花? 你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为了培养自己的第一批罗马尼亚客户,居然咱下这么多钱! 王潇伸手招呼盯着钞票看得津津有味的伊万诺夫:“行了,咱们买飞机的钱也不用开支票,直接用现金去买。” 上帝啊!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摔倒。 他发誓,他是一个正经商人,虽然他挖社会主义墙角,虽然他倒买倒卖,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 他真的不是黑手党也不是任何黑社会。 就是,拎着一手提箱的现金去飞机场交易,怎么感觉那么像美国电影呢。 想想就肾上腺素飙升,好爽啊! 作者有话说: 哈哈,潇潇的梦想,阿金没敢写在文案里,怕被封。 那个,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大家快乐啊。你们的营养液过期没? 感谢在2023-11-2722:46:05~2023-11-2917: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周零八63瓶;吾看吾看、nana 40瓶;泊乜、d大调、思慕雪20瓶;三途14瓶;觑觑眼婷婷、菜头、君子淡墨、婕婕10瓶;小小的面团王子8瓶;joy、半糖多点甜6瓶;天上白云、悄悄是心边的肖肖、胖胖熊、affirmation 5瓶;四千3瓶;37296458、秋水非水2瓶;菨瓜、lenfen123、聂凝凝、阿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你们这是不解体了?:那我怎么办? 两百六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其中两百五十万拿去买飞机,剩下的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王潇也没打算带出布达佩斯。 她直接用来买电脑了,问方先生买的。 现在方先生的主业就是卖电脑,他和布达佩斯本地一家工厂合作,干的是来料加工的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6节 具体点讲就是美国的软件台湾的壳,日本的经验韩国的料,西欧的型号东欧的价,大陆的人才大陆的钞。 没错,他的产品主要销售地点就是大陆。 在1991年,美国芯子的电脑质量显然更加有保障。 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够配上百台电脑了,刚好跟着飞机一块儿飞回去,完美。 当然,现在她用的还是方先生别墅里的电脑。 王潇一张张的打货单,然后让她的客户们一个个检查好了再签字画押。 双方都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摁手印。碰上不会写字的,那直接按一个掌印,然后找两个中人签字。 王潇提醒他们:“这就是提货凭证,凭单子拿货,我认货不认人。” 众人赶紧把单子收起来。 这可是他们花了好几万美金才买到手的。后面去罗马尼亚能不能混得好,卖的货可是关键。 王潇一边擦手,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们可是我的大客户,我就指望你们以后卖遍罗马尼亚,今后还找我进货。” 大家赶紧客气:“那还要请王老板多关照哎,多给我们好货俏货,别给我们一礼拜鞋。” 什么叫一礼拜鞋呢,就是鞋子质量有问题,穿一个礼拜就直接掉鞋底了。 王潇笑道:“别的不敢讲,这个诸位绝对能放心。我这边的货出去是三包的,质量肯定没问题,不是乱七八糟的小厂子。” 一口气来了五万美金出来的大个子点头表示赞同:“真的要大厂的货,像那个江西共青城农场的鸭鸭羽绒服,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人家那个质量是真好。我在京城15美金进的货,80美金出,买的人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结果旁边的人哈哈笑出声:“15美金啊,我12美金拿的,100美金卖出去的。我后悔没多进几件。” 大个子都要被他给气死了,却还是顽强地跟王潇强调:“鸭鸭羽绒服,我就认这个。这次没有,下回我要它。”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没问题,回国我就去联系货源。” 说着她目光转向众人,“既然咱们都想在罗马尼亚好好干,多挣钱,那我就多几句嘴啊。” “你说你说。”小月是个合格的捧哏,特别积极,“王老师你讲,你懂的多。” “懂的多谈不上,但我比较喜欢听人讲话,就听了点事情。首先把咱们卖东西,既然想多挣钱,那就不能想着赚一笔是一笔。这样坏了口碑,以后再想卖东西的话,人家就不认咱们的货了,好不容易打开了市场就完蛋了。” 人群中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点头,还有人愤愤不平:“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瞎搞的,把名声都败坏掉了。” 王潇趁热打铁:“所以一开始咱们就得把规矩立起来,让人家罗马尼亚人知道,咱们的东西就是物美价廉。” 众人笑了起来。 物美还有希望,价廉根本不可能。 敢想吗? 他们当中多的是人用一件牛仔裤换了一台电冰箱,用一盒泡泡糖拿回来一顶旱獭帽子。 至于什么一件皮夹克换两件军大衣,一串十几块钱的珍珠项链弄回个正儿八经的金戒指之类的,更是稀松平常。 不是他们搞诈骗啊,是老毛子求着他们买的。 真的,他们坐火车的时候,人家老毛子直接从车窗里把卷成卷的卢布扔上车,央求他们一定要卖货。 买方求着卖方,还价廉个鬼呀。 但跟人家商店里的外国货比起来,它们又的确算便宜的,所以才受欢迎啊。 王潇笑道:“第二点啊,到了人家的地盘得守人家的规矩。咱们叔叔阿姨兄弟姐妹都出了名的勤劳,一大早起天不亮就爬起来拖着车去自由市场摆摊。” 众人纷纷点头。 那当然,去的早才能占到好位置呀。 同样的自由市场,位置不同,生意能差好几倍呢。 “但大家这么勤劳,那可能忘了一件事,是跟当地人的作息习惯不相符。比方说布达佩斯,匈牙利人要么八点半要么九点钟才工作。凌晨五点,人家睡得正香呢,你拖车咕隆咕隆的声音,就把人家给吵醒了。时间长了,你们觉得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勤快还有错了?匈牙利人就是懒嘛,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人家日子过得不差。”王潇认真道,“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我们得尊重人家。再说了,咱们在村里生产队的时候天天起早贪黑,一分东西的时候都没有。日子就过得比厂里的工人好了吗?” 见大家伙儿又沉默了,她便打比方:“不同民族的作息习惯不一样。咱们五点钟爬起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三更半夜。大晚上的不睡觉,闹腾腾的,谁吃得消?你要早起怎么办?别弄出动静来,静悄悄的。尤其是别一大早就呼朋唤友。在人家的地盘上,你闹腾的话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方先生在旁边插了句嘴:“这是实话,其实以前匈牙利人对咱们也很不错的。这个时间长了摩擦大了,人家才不高兴的。” 当然具体原因更复杂。 王潇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客随主便,别老做主人的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的。另外一个就是注意卫生,别搞出随地大小便的事情来,太丢脸了。” 在场的人赶紧强调:“不会不会,没有的事儿,这又不是没公用厕所。” 王潇笑道:“所以说人家建设的好啊。咱不能因为赚了点钱就看不起人家。人家只是暂时遭遇了困难而已,它要是不好,咱们也不可能留下来挣钱是不是? 咱们必须得时刻牢记这一点,千万不能挣钱多了,就下巴看人。你一个外乡人一天挣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天天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那不是招人恨吗。 老话说,和气生财。外国人讲,顾客是上帝。咱们有句俗语叫做衣食父母。送钱到咱们手上的,都是咱们的爹妈。总不能当不孝子不孝女吧。” 屋里的人又笑了起来,气氛快活得不得了。 王潇也跟着笑:“行啊,大家都知道华夏和罗马尼亚关系不错。要是真碰上什么事了,直接找大使馆。咱们能够好好坐下来谈的事儿,就尽量不要动拳头。还是那句话,咱不怕事也不惹事。” 唐一成在旁边看着,那感觉王潇恨不得自己能替他们去罗马尼亚做生意。 他还真没猜错。 王潇是正儿八经对这群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抱以满满的期待。 她又叨叨叨地强调了一堆。 比如说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两拨人恶意降价。 大家要聚在一起,形成集聚效应。让罗马尼亚人一想买鞋子就知道去哪儿,一想买衣服又知道去哪儿,一想买日用品,同样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跑。 这样固定下来,生意才会常做常好。 说到后来她嗓子都要干了,只恨自己不能亲自上阵。 唉,算了算了。 要相信初代倒爷倒娘们的智慧,他们可是能闯出一片天地的人。 最后的最后,王潇就跟叮嘱考生的校长一样,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既然决定好了,收拾完了就早点去罗马尼亚吧。省的匈牙利的警察敲黑章,让你一年之内都不许再进入匈牙利,影响进货。” 所谓的黑章就是在护照上盖下“限48小时内离境”。一旦有了这个章,你不滚蛋的话,人家能够把你抓起来的。 抓了放哪儿?类似于国内收容所的地方,只会更残酷,绝对不会温情脉脉。 飞机的事情敲定了,航线的事情也定了下来,接下来王潇就得赶紧返程,完成后续工作。 临离开布达佩斯之前,王潇又打了个电话给向东,询问情趣内衣的生产工作的准备情况。 向东有点尴尬:“有个厂的工人有意见,说是资本主义的腐朽东西,太下流了不肯做。” 其实那几套圣诞服还无所谓,因为工人不晓得那是干什么用的,以为是外国小孩子穿着玩的。 但剩下的两款衣服,有一款的图叫工人给认出来了,人家就很反感。 向东保证:“我在做她们思想工作,样品一到,我们马上开工。” 王潇直接拒绝:“不用,订单回退,把原料拖走。另外找萧州的武冈村,冯忠林知道在哪儿。” 武冈村和机场村隔了条大沟,就是这条大沟让他们丧失了泼天富贵的机会。 但武冈村的人脑袋瓜子转得很快,在各种羡慕嫉妒恨无果之后,他们主动出击,开始围绕国际商贸城寻找发财良机。 有摆小吃摊子的,有到工地上打小工的,还有一位阿姨更绝,她居然把护袖介绍给了倒爷倒娘。 对,就是那种最朴实无华的护袖,不是防晒的那种,而是用来保护衣袖的。 阿姨一句外语也不会说,也不妨碍她通过丰富的肢体语言让倒爷倒娘们明白了护袖的精妙之处。 它可以保护衣服易受磨损的手肘和袖口部分,延长衣服尤其是羽绒服之类的大衣服的使用寿命。 别看眼下不管在东欧还是苏联,羽绒服都相当受欢迎,基本上出货处于秒空状态,甚至还有顾客在地摊上直接竞拍;但实际上它们的价格对当地普通百姓来说,也相当的惊人。 很多人买一件羽绒服,是希望能够长长久久穿下去的。 护袖的存在,大有必要。 于是这位一句外语都不会说的农村老阿姨,愣是凭借自己的勇敢和智慧,拿到了订单。 她把村里的妇女组织起来,利用各家的缝纫机,开工干活。 现在订单多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成了她的工人。 王潇敢把情趣内衣给她们做,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农村说封闭是真封闭,规矩一大堆。 可要说他们大胆,他们又相当的无所畏惧。那荤段子说起来,男男女女完全不在乎。 对他们而言,最大的规矩就是两个字——挣钱。 为了挣钱,他们什么都敢做,可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有这么好用的农民工,王潇为什么还要想办法让向东去做服装厂工人的思想工作呢? 浪费时间。 这又不是在布达佩斯,她手边只有阮小妹能帮忙做样品的状况。 如果那样的话,她绝对会十八般武艺齐上阵,软磨硬泡也得让人同意做。 现在嘛,算了算了。 既然人家觉得这是逼良为娼,她总不好当老鸨吧。 不过工厂没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那为何避免麻烦,下一个单子她再找其他厂吧。 唐一成在旁边听了,都感觉要替那工厂默默地点根蜡烛。 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王潇决定能够把那个什么情趣内衣卖遍欧洲和苏联,因为她都已经准备去考察波兰的性玩具生产线,直接搞引进了。 不知道波兰哪儿有性玩具生产商怎么办? 飞去莫斯科买人家的商品,跟药店打听从哪进的货,寻找厂家地址呀。 找相熟的波兰倒爷,直接问啊。 她都已经让飞机厂给飞机重新喷漆了,当然得甩开胳膊大干一场。 毫无疑问,飞机厂不会干白工,王潇也没让人白干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7节 她给的酬劳是物资。 什么物资呢? 下定决心离开匈牙利的华夏倒爷倒娘们手上还有一堆货来不及处理,除了勉强带上火车的,剩下的他们直接送给了相熟的本地朋友,还有人干脆给了王潇,权且作为答谢费用。 王潇当然不可能带走,干脆拿去给飞机厂作为让人家喷漆的报酬。 结果飞机制造厂又送了他们一堆零件,省的将来维修保养的时候还要另外花钱买。 伊万诺夫也得赶紧回莫斯科。 他们在匈牙利买飞机纯粹属于临时起意,压根没事先安排后续。 对,就是这么的豪气。 普通富豪一出手是一辆豪车,到他们这境界,必须得是一言不合就买飞机。 如果不是海运太慢,实在不符合急性子人的要求,他们肯定会弄个海轮。 现在嘛,就算了。赶紧安排飞行员是正经,没有飞行员的话,飞机都没人开。 于是王潇一行人又跟打仗一样,从布达佩斯费里海吉国际机场(也就是后来李斯特·费伦茨国际机场)出发,直飞莫斯科。 他们要在这里和钢铁厂的大部队汇合,然后王萧和伊万诺夫各自负责自己的工作,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坐飞机当真要比火车快得多,仅仅三个小时,他们就顺利地离开了机场。 但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三人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妈呀,怎么有这么多人,感觉全莫斯科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了,整个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潇瞬间紧张得要命,这是已经解体了吗? 不要吧,她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呢。 它好歹再撑一撑啊。 伊万诺夫也满脸茫然。上飞机前他跟伊凡打电话,也没听说发生什么大事了呀。 最后居然还是唐一成最先反应过来:“哦,今天是十一月七号。” 伊万诺夫才回过神,语气轻松:“那就正常了,德国纳粹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们的十月革命阅兵仪式照样举行。” 王潇和唐一成对视一眼,对他的轻松感觉理解不能。 兄弟,你忘了吗?经过八月政变失败之后,苏共中央都被解散了,你们还庆祝十月革命的胜利吗? 拜托,现在谈胜利的话,究竟是在打谁的耳光呢? 街上的人群挥舞着苏联国旗,这在一年前是件很正常的事,然而此时此刻却充满了一种时空穿越的荒谬感。 就在昨天,俄罗斯的现任总统已经宣布停止苏共和俄共在俄罗斯的一切活动。 伊万诺夫的脑袋瓜子终于恢复正常了,开始东张西望地找人打听:“嗐,现在怎么回事?我刚刚执行完任务回国。” 挥舞旗帜的中年人十分愤怒:“叛徒,他们是无耻的叛徒,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十月革命。” 可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三人听了依然满头雾水。 旁边一位戴着头巾的老奶奶满脸忧愁:“下个月面包也要凭票限量供应了,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三人听得头昏脑涨,只能跟着游行队伍往前走。 不停地有人招呼:“去列-宁墓,列-宁墓——” 人们挥舞着手上的苏联国旗,高举着横幅和标语往前走。 王潇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俄语:“列-宁的名字和事业永存”,“十月革命是我们的节日”,“列-宁是最人道的人”,“伊里奇·戈-尔巴乔夫背叛了你和你的事业,但我们决不变心”,“把十月的叛徒们钉到历史的耻辱柱上”,“戈-尔巴乔夫走开,最虚伪的人下台吧”,“波波夫(莫斯科市长)吃山珍海味,人民吃面包却要凭票”……注:1 王潇一开始并没有多惊讶,因为这些标语看在她眼里,只是民众在趁机发泄对现状的不满,对无能政府的痛恨。 但是很快的,她就改变了看法。 因为这些标语里头还有“私有化只能导致混乱,不要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打倒资产阶级专政”等。 这跟她认知里的历史不一样啊。 不是说好的苏联是和平解体,是苏联人民共同选择的结果吗? 为什么会这样? 南北长695米,东西宽130米的红场聚满了人,列-宁墓前更是人头攒动。 大家高举着列-宁和思大林的画像,站在队伍最前端的人正在情绪激昂地发表演讲,抨击“皿煮贩子”改写苏联历史,企图把列-宁遗体搬出列-宁墓。 他们要求审判戈-尔巴乔夫,强调绝不能搞资本主义。 汹涌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甚至让王潇想到了五-四运动。 十一月的莫斯科滴水成冰,然而整个红场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 王潇整个人也仿佛在火里烤着。 完蛋了,难道她穿的书不是现实世界,苏联不解体了吗,苏联人民只想恢复往日的荣光了吗? 麻蛋!这到底是什么破书啊? 不是说好了穿书=穿越+重生,是双重光环吗? 肯定不是她的责任。 她又没从政,她又没搞事,怎么可能改写历史? 伊万诺夫先是惊惧,然后是兴奋,他甚至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让该死的戈—叶反动联盟滚蛋吧,我们要十月革命的光荣!光荣!” 王潇直接刺了他一句:“那么清洗的时候你是上绞刑架还是上断头台?” 伊万诺夫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没错,像这种激烈的政治斗争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大清算。 苏共重新执政的话,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定,肯定得对一切资本主义份子赶尽杀绝。 像他这样的大倒爷,绝对是拿来开刀的不二人选。 伊万诺夫瞬间陷入的痛苦与迷茫,作为在青少年时代感受过苏联繁荣的国民,他自然怀念往日的荣光。 可他也更喜欢现在大把挣钞票的好日子呀,有钱当真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短暂膨胀的爱国心又被个人享受主义打败了,他悲哀地发现他缺乏牺牲精神,他不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 于是红场上燃烧的革命火焰,变成了烤猪的碳火。 很不幸,他就是那头被捆绑着的炙烤的猪。 王潇脸色铁青:“走,我们再看看。” 她在人群中寻找警察的身影,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可惜她看不到警察的脸,也许人群中有很多便衣,但他们谁也没穿着警察制服。 一九九一年的十一月七日,苏联宪-法国庆日,民众自发走上街头,但官方却神奇地失踪了,政府没有任何表示。 领头的人还在激情澎湃的演讲着:“他们打算让美国军队在人道主义援助的幌子下占领我们的国家……” 人群不时发出欢呼与附和声。 然后他们胳膊挽着胳膊,开始高声唱《国际歌》:“Вctaвan,пpokлrtьem3akлenmehhыn……” 王潇的胳膊被拽了一下,转头看到了陈大夫激动的脸:“哎呀,你们也到街上来了!” 其实按照原定计划,王潇一群人应该是六号晚上抵达莫斯科,好歹去疗养院享受一晚上,然后今天在莫斯科看完阅兵仪式再返回将直门。 但因为他们在布达佩斯临时用现金买了架飞机,故而耽误了点时间,到七号近中午才抵达莫斯科。 而他们又干脆把十一月七号阅兵仪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陈大夫现在不在意这些,比起阅兵仪式,她更激动于莫斯科人民的自发集会。 “好多人啊,他们要叶-戈赶下台了。”陈大夫眼睛闪闪发亮,“智慧属于人民,老百姓看的最清楚,干不好的人就该滚蛋。苏联老大哥哪里能到这地步呢?” 哪个地步?说来都让她感觉害臊。 疗养院的人知道他们是从华夏来的,所有人都想找他们买东西。有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也有来疗养的人。 他们带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的全是卢布,围着钢铁厂的职工要买东西。 可偏偏大家来度假来疗养的,根本没打算当倒爷倒娘,自然没啥准备。 甚至连那两件羽绒服,也早就给了伊万诺夫那边当报酬,换成了两件裘皮大衣。 最后他们只能卖自己身上穿的羊毛衫,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还有人卖了大大泡泡糖。 后者是她自己怕晕车,随身带着吃的。 这不是重点,陈大夫又不是第一次来莫斯科,她早就见识到了老毛子渴望买华夏货的疯狂。 他们自己都开玩笑说他们像货郎,而且是那种很久才会深入山村的货郎,山里人一直盼着的货郎。 看到老毛子的表现,陈大夫都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到倒爷倒娘了。 不仅仅是能挣钱,更重要的是切切实实感受了自己被需要渴望啊。 尤其是小商小贩,以前经常老被警察老被联防队追着满大街跑的,一点点体面都谈不上的人;叫人这么捧着期待着,心里头能不舒坦吗? 她都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呢。 但这回吧,陈大夫是真被震撼到了,看着心里一点都不舒坦。 因为在疗养院跟老毛子交易生意的时候,他们往往正在泡脚或者做其他疗养项目,而来买东西的人根本就没地方坐。 这些老毛子只能蹲着或者跪坐在地上清点那一包包的钞票,然后虔诚地双手捧着递给他们。 当时那个样子呀,都把他们这群钢铁厂的职工震撼的说不出话了。 等到人家走了以后,宣传科的小伙子才冒出一句:“苏联老大哥成咱们的臣民了。” 吓得几个领导都赶紧呵斥他:“别胡说八道。” 可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真觉得他的形容是错的。 起码那个场景,真的很像很像。 陈大夫应该骄傲的,可她那颗悲天悯人的心啊,却只觉得心酸。 所以今天他们没看到阅兵仪式,但看到人民自发的反抗,反而高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8节 他们这一辈人对苏联老大哥的感情啊,远比后来人想的深厚。 王潇面无表情,她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脑袋瓜子在拼命地旋转。 如果苏联不解体了,那她该怎么办? 就像伊万诺夫猜测到的一样,一旦苏共重新上台,那么大概率就是他们在苏联的买卖直接完蛋了。 可单纯地依靠还没正式开启的东欧生意,能够支撑起两个国际商贸城的生意吗? 那她该如何调整? 一个是赶紧开启情趣内衣和成人性玩具的事业,专卖店开遍整个欧洲。 另一个是尽快开拓新的航线,扩大商业范围版图。 她穿书前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黑人留学生把自己的国际倒爷事业做得风风火火。 那现在,非洲那边是不是也有市场了?她要怎么去考察呢? 这个市场她必须得拿下,一旦从苏联退出,她必须得有平替。 王潇正想的出神,胳膊又被拽了一下。 陈雁秋意犹未尽:“走了走了,吃过饭咱们回去吧。” 王潇定睛一看,才发现人潮在渐渐散去。 她转头询问身旁离开的苏联人:“怎么回事?” “结束了,集会一点钟结束。” 说话的人匆匆忙忙地离开。 王潇当真茫然了,她搞不清楚现在莫斯科的真正状况。 大街上还有不少人没离开,他们聚集在一起,依然情绪激动地讨论着要审判该死的总统,他们是一群酒鬼和骗子,他们欺骗了人民。 王潇的目光往前移,落在列-宁墓前,那里整齐摆放着六个花篮,大理市台阶上铺满了一束束的鲜花。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鲜花绽放着生命最后的荣光。 “吃饭吧。” 钢铁厂的职工招呼着。 他们太过于激动,从上午九点跟着疗养院的大婶一道在十月广场巨大的列-宁雕塑下集合,跟着一万多人游行到红场,再跟两万多人到列-宁墓前汇合,他们忘了饿也忘了渴。 现在人潮散开,肚子才咕咕响着发出抗议。 伊万诺夫失魂落魄,还是伊凡镇定,安排大家就近进了街上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规模不大不小,刚好能塞下一百多号华夏客人。 也许是舍得掏钱在餐厅吃饭的人今天不太乐意出门,而上街游行的民众又要省下钱去购买更多的生活物资,总之在这个饭点,餐厅里居然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 谢天谢地,虽然莫斯科市场宣布要限量供应面包了,但眼下顾客吃饭还不成问题。 大家要了共产主义菜——土豆炖牛肉,和当地的特色酸奶油饭。 好不好吃?王潇不知道,因为她食不知味。 钢铁厂的职工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讨论今天红场集会的盛况。 等到大家吃完擦嘴巴,王潇终于下定决心:“妈,你们今天先回去,我还要在莫斯科考察市场。”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陈雁秋本能地反对:“不行,你跟妈一块走。” 说完她又觉得不合适,改口道,“要不妈留下,正好接下一波职工过来。” 哎哟哟,有一说一,她真觉得莫斯科的疗养院好舒服。 没想到她干了半辈子,居然在外国享受到了工人疗养院。 苏联老大哥实在会过日子。 王潇摇头,压低声音跟妈妈咬耳朵:“妈,你必须得回去,你得帮我把样品带给向东,这可是三十万美金的生意。” 陈大夫猛地抖了一下。 原谅老太太是苦过来的人,到今天为止她听到上万的美金,依然会忍不住打哆嗦。 “订单很急,样品一到就得开工。10天交货,直接走空运。这一单如果做好了的,后面单靠它养活两三家厂不是问题。” 呵呵,陈大夫已经麻了。 在为国出口创外汇的巨大荣誉感笼罩下,她直接舍小家为大家了,拎起包立刻带着大部队走。 什么让别人帮忙带回去之类的,那不行,在30万美金面前,哪个同事她都相信不了。 伊万诺夫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状态,这会儿才惊讶:“王,你不走吗?” 王潇微笑着锤了下他的肩膀:“你忘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伊万诺夫慌乱地点点头,仿佛新政权要建立时的旧官僚,惶然不知所措。 大家出了饭店门,钢铁厂宣传科那两位会俄语的同志突然间伸手指着前面惊讶道:“哟,这边都要卖了呀?” 王潇的目光扫过去,当真如此。 这应该算靠红场最近的一条商业街了,但街上开门的店并不多,门锁着的,上面都挂了“出售”的标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共的倒台,让大家觉得红场已经沦为明日黄花,不再有商业价值,挂牌的价格低得吓人。 毕竟差不多两百平方米的底商,居然只要四千七百美金。 宣传科的同事一说,钢铁厂的职工都激动了。 四千七百美金而已呀,他们之前卖羊毛衫卖大大泡泡糖挣的美金凑一凑,都能买下好几家商店了。 乖乖,这是莫斯科呀,莫斯科红场,相当于京城的天-安门了,这么大的店居然能够卖的这么便宜。 当然,这便宜是相对来讲的。 4700美金,普通的莫斯科老百姓只能望洋兴叹。 毕竟目前的苏联,工资税起征点是月薪160卢布,高额累进工资税的起征点是1000卢布。 这还是今年刚调整的,在此之前这个数字分别为100卢布和700卢布。 如果对此还没概念的话,那再以两个比较典型的职业为例:医生月薪从140一220卢布增为250一470卢布,教师的工资则从140一170卢布增为250一350卢布。 而卢布兑换美元,市场上已经一美元能换八十卢布了。 由此,一个收入级别最高的医生得不吃不喝工作八百个月,相当于六十七年,才能买下这家价值4700美金的商店。 不是人家看不中它的发展潜力啊,而是苏联老百姓看中的也只能像看着另一个世界。 王潇瞬间下定了决心,直接拉着伊万诺夫到边上招呼:“走,咱们把这一片买下了,他们卖多少,咱们买多少。” 伊万诺夫却慌里慌张,活像汉奸生怕被锄奸队发现一样,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十分踌躇:“我买了到时候被没收了怎么办?红军会没收地主的土地的。” 王潇那叫一个大无语呀,兄弟你这么快就给自己认定是白军了?你可真够自觉的。 她安慰对方:“怕什么呀,用公司的名义买。敢没收的话,我来跟你们政府打官司。别忘了,我们华夏人不怕的。” “对!”伊万诺夫又挺起了胸膛,“你们华夏是抗苏英雄。” 唐一成感觉自己没眼睛看也没耳朵听。 什么叫做虎父犬子,这就是典型。 伊万诺夫的祖辈可是当年的苏联战斗英雄。 他甚至又临时决定给钢铁厂的职工每个人又送了两件裘皮大衣,好跟大家打好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紧,实在来不及调货,他绝对能够让钢铁厂职工走的时候行李比来的时候还多。 一直到把人放去登机,伊万诺夫还在嘟囔:“鹿茸,鹿茸,我忘了鹿茸了。” 礼物实在太轻薄了,太不像话。 王潇看他跟喝醉酒一样的反应,甚至忍不住有点同情他了。 任何人在经历切身的巨变时,都会情绪崩溃。 换成她也没好到哪儿去,现在她的情绪同样很崩溃,可她还得强撑着留下来,好切身感受莫斯科的政治变化,时刻准备调整事业发展方向。 “走,我们去把商店都买下来。”王潇强行拉着伊万诺夫,“这一片,一间都不要落下。” 唐一成惊讶:“干嘛?需要这么多店吗?” 苏共会让她卖情趣内衣和那个什么玩具吗? 绝对会查封吧。 这可是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 王潇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他:“这一天都改成华夏商贸城,专门卖华夏货总可以了吧?” 所谓覆水难收,不管苏联能不能抗住,已经改变国旗颜色的东欧基本不可能再回头。 社会主义阵营在遭到这样重大的打击之后,苏共即便重新执政,为了生存下去,也必须得和华夏的和平状态。 只要有这个大前提,那它就绝对不可能禁止华夏货进入苏联。 因为走到这一步,它已经和美国不死不休了。 所有的国家都需要盟友,没有谁真的可以孤身作战。 伊万诺夫变成了签字机器人,敢想吗?他们一口气买了十三间铺子,就在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七号的下午。 对,短短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咚咚咚一堆章子就盖完了。 甚至有人专门带着他们去盖章,积极的不得了。 连伊万诺夫自己都忍不住开启嘲讽模式:“如果他们在干别的事情时也能这么高效率,苏共中央怎么可能解散。苏共又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沦为丧家之犬。” 他还想再发挥的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热情地邀请他,想让伊万诺夫拍照接受采访,以此来吸引更多的有钱人掏每天购买街上的商铺。俄罗斯现在需要大量的美元去解决外债。 可怜的伊万诺夫又吓懵了,拼命摇头,打死他都不干这种事。 出头的椽子没好下场,他只是平平无奇一倒爷,可不想被红军当成首个要清算的对象。 他借口自己不喜欢出风头,坚决拒绝了配合宣传。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9节 市政府的官员十分惋惜,直到他再三再四保证会邀请更多的朋友来购买商店,对方才愿意放他走。 可伊万诺夫人还没走出市政府大楼,他又开始惶然,甚至询问王潇的意见:“王,你说我要不要去美国买栋别墅?” 哟,这是感觉钱搂的够多了,准备跑路的节奏啊。 然而王潇真情实感地打击他:“你忘了二战时美国没收在美日本人的财产了?” 她生怕刀子扎得不够深,又补一刀,“放心,到那一天,苏联人民一定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庆祝。” 真的,她穿书前网上传美国要公布华夏在美高官的财产时,大家可欢迎了。 舆论普遍认为,美国总算能干件好事儿了。 伊万诺夫瞬间蔫吧,看来美国也不安全。 可他能去哪儿呢?东欧那么讨厌苏联人。西欧估计也不行,跟美国是一家的。 日本?嗐,它还有美军基地呢,更加靠不住。 在美苏争霸的时代,世界上一半是美国盟友,一半是苏联盟友啊。 他想了一圈之后,愈发感觉前途茫然。 王潇安抚他:“没事儿,伊万诺夫,我是你最忠诚的朋友。要真不行的话,你跟我去华夏,别忘了咱们合伙做的生意。” 伊万诺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了,还有飞行员,他们刚又买了架飞机,得把飞行员安排上。 说到这个飞行员的话题,现在是真不缺。不管是华夏退役空军还是苏联的空军,对六十多架飞机来说,绝对够用了。 真正让他们愁过的问题是如何保证飞行员的忠诚性。 没错,这年头谁还没听说过飞行员开着飞机叛逃的故事啊。 他们的飞机买的再便宜,一架起码也得上百万美金。 要是他们见财起意,直接开着飞机跑了,清仓大甩卖,连飞机带货转手卖个几十万美金;那五洲公司绝对要吐血。 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发生,公司得怎么办呢? 首先每架飞机上的飞行员必须得是中苏双方各一半,其他机组成员一样。 这样大家既合作又互相监督。 当然,其次才是关键。 机组成员是可以随身携带商品贩卖的,每人限重五千克。这样来回一趟下来,他们每人起码能进账上百美金,一个月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赚个千把美金的外快是常态。 也算是公司想方设法地搞高薪养廉了。 人家不承担风险的情况下,持续稳定高收入可以让他们更容易安于现状。 这一回的飞行员还是如此安排。 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伊万诺夫感觉又可以支棱起来。 哪怕将得靠着王潇吃软饭,那他也不心虚啊。 就是,到时候如果中苏之间的倒卖事业进行不下去,这么多飞机怎么办?东欧太小了,人口太少了,市场未必能吃得下。 王潇吐了一口气,顿时变成白雾。 十一月的莫斯科可真冷了,她觉得喷水成冰都有希望。 “没事儿,客机可以租给华夏的民航。” 在高铁遍布全国之前,华夏的交通状况决定了飞机是有市场的。 毕竟不管是修公路还是铁路都需要时间,但生意人的时间很值钱。 这就决定了航空公司需要大量的飞机。 可从正规途径购置飞机,动辄就是上千万美金,国内民航根本承受不起。 这时候从他们手上租飞机,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伊万诺夫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好了,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有钱赚就行。 暮色降临,莫斯科大街不复白天的热闹,扑面而来的是冬夜的冷峻。 天上的星星发的都是冷光,像一双双盯着人的眼睛,叫人浑身不自在。 车子一路开回郊区别墅。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别墅里胖胖的厨师阿姨和那位漂亮的家政服务员姑娘并没有离开,她们正在激烈地辩论。 甚至当主人进屋后,她们也只是匆匆地送上了煮牛肉饺子当晚饭,自己则在厨房里继续争论。 厨师阿姨情绪激动:“你的皿煮没有用,事实上,越来越糟糕,叶戈就该滚蛋!你告诉我,皿煮能解决什么问题?食物还是衣服?” 服务员姑娘毫不客气:“民主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解决问题。它的任务是让社会各方面的人和代表他们的人,在议会这个公共平台上按照公正的规则来博弈。大家都在阳光底下,而不是搞秘密政治那一套。” “没用没用,阳光底下又有什么用?” “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上帝才知道没有阳光的角落究竟会滋生怎样的东西!” “我们需要的是面包和牛奶,阳光和皿煮都不能当饭吃!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去?” 伊万诺夫真是受不了了,蘸着酸奶油吃饺子他都吃不下了。 可是他又不好对女士咆哮,只能忍着。 况且他现在还心虚呢,对红军的恐惧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雇佣厨师和服务员,属于剥削行为。 上帝啊,希望她们能够记住他的温和,到时候不要站出来指控他的罪行。 他自认为应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 哪怕雇佣,他给的工资也不低呀。 王潇一口气干掉了三个饺子,伸手敲着桌上的报纸,开始说正经事:“咱们得干票大的。” 伊万诺夫打起精神:“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抢购潮要来了。”王潇认真地指着报纸上的新闻,“十二月一号起对面包等五种食品实行定量供应,还要放开物价,后果会怎样?” 唐一成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讲过话,这会儿了却突然间插嘴:“我们一九八八年物价闯关一样,老百姓会把他们能买到的所有东西都拼命地抢回家。” 因为大家害怕钱不值钱,只有换成东西才放心。 伊万诺夫是官宦子弟,从小衣食无忧,这会儿还有些犹犹豫豫:“真的会抢购吗?粮食也就是减产百分之二十而已。” 老实说,他很害怕把大笔美金换成物资拖到莫斯科来,最后全都被红军没收了。 真的,带钱跑路要比带东西简单的多。 “相信我。”王潇认真道,“挨过饿的老人还在,他们会带领大家抢购的。” 王潇有一阵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粮食能够年年丰收,不管是洪水还是旱灾,全国各地都闹自然灾害的时候,居然还能丰收。 这不是在糊弄鬼吗? 最后还是她奶奶给她做的答疑解惑。 哎呦,粮食减产了?赶紧去囤大米,囤食盐,囤一切能囤的东西。 没挨过饿的人,没受过冻的人,永远没办法理解他们对物质匮乏的恐惧。 伊万诺夫终于被说动了,点头答应:“好,我们多运点货过来。” 报纸上说,今年会是苏联最艰难的一个冬天。 那么姑且相信它说的是真的吧。 “货出手以后,要么换成美金,要么赶紧买商店买工厂。总之,卢布不能一直放在手里。” 厨房里不时传来厨师和服务员的争论,关于皿煮和面包的关系。 而餐桌上,主人和客人们吃着饺子,在讨论他们要运多少货过来,又要把卢户换成哪些商品。 唐一成瞬间都凌乱了。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啊。 列宁墓前敬献的鲜花还在吗? 游行的队伍散开之后,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还有没有下一步的秘密行动? 唐一成拼命地回想自己看过的苏联电影,暗自下定决心。 不管怎样,一旦发生巨变,他一定要把王潇带出苏联。 嗐,他们不该回别墅,他们应该去机场的。 反正不行,他开飞机带大家走。 真的,虽然他没正式学过,也没有考任何执照,但他真会开飞机。 洪水包围将直门的时候,他跟着飞机往返将直门和萧州之间,他早就知道飞机该如何操作了。 唉,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希望他们到时候还来得及逃离莫斯科。 作者有话说: 注1:资料来自于当时新华社报道和网上的记录影像资料。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七日,红场没有阅兵,据说有百万莫斯科居民自发上街举行庆祝活动。 嗯,十二月的第一天,大家快乐啊。 另外,文中提到九十年代初鸭鸭羽绒服受倒爷倒娘欢迎也是真的,不是打广告啊。哈哈。 第72章 开启买买买:农场和按摩仪 王潇一晚上都没睡好。 别看她表面淡定,还跟人一二三四五的讨论后续事业发展。 实际上,她的心当真是火烧火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0节 不是她害怕自己睡到一半会被从床上拖起来,然后送进集中营。 而是她一想到苏共如果重新执政,苏联不在解体,那她的生意会损失多少钱;她真的睡着了都得垂死病中惊坐起,半夜锤床一百遍。 对,她是同情普通的苏联民众。 但这同情心比起赚钱来,又什么都不是了。 真的,永远不要指望既得利益者和普通民众共情。 哪怕共情,那也只是看一场电影的共情。 真正能够让她抓心挠肺的,永远都是赚钱的事儿。 她在床上翻来滚去,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起床吃早饭时,她坐在餐桌边,不管是燕麦粥还是布林饼,吃在她嘴里都没什么味道。 跟她相比,从房间走到餐厅的伊万诺夫简直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 苍天啊,得亏这栋房子里的人都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而且也清楚昨晚他俩根本不在一个房间。 我觉得话,单看他俩现在的模样,肯定会让人怀疑伊万诺夫是个男妖精,昨晚采阴补阳了。 “嘿!没事了。”伊万诺夫神气活现,又开始diss苏共,“一群废物,除了会躲在人民身后,以为自己还能耀武扬威之外,他们还能干什么?他们连放嘴炮都不敢,更别说掏出枪来了。一群废物,到现在为止居然还想回去当干部。” 他有他的消息渠道,所以昨晚他睡得很好。 王潇对他发出了死亡凝视。 狗日的! 昨晚你他特么的怎么不早说?! 伊万诺夫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缺德,他完全没感觉他的朋友需要这个消息呀。 因为她是那么的冷静理智淡定,压根没把红军当回事。哪怕人家回来,也不耽误她继续挣钱发展事业。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三更半夜打扰她,影响一位女士的睡眠呢? 伊万诺夫沾沾自喜,一边搅拌着牛奶燕麦粥,一边伸手敲着报纸:“《共青团真理报》真是一份优秀的报纸。” 说着,他念起了报纸上的文章,“俄罗斯真是个奇怪的国家,共-产主义革命的节日虽不复存在,但布尔什维克主义却繁荣昌盛。人们虽然战胜了“政变分子”(指八月政变),却证明了自己对马克思主义价值的忠诚。” 他没有念完,就咬牙切齿:“苏维埃人民并没有叛变,真正的叛徒是这群废物!无能的废物!”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们相信,我仍然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我始终保持着对马克思主义的忠诚。” 唐一成都混乱了,感觉自己的俄语完全不够用。 这共-产主义革命不就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和马克思的信徒共同带来的胜利吗? 怎么又被他们切割开来? 王潇朝他使了个眼色,别理伊万诺夫。 他要自己逻辑自洽,完成人格重塑造,相信自己是个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那就随他去。 他能在莫斯科安安心心地待下去挺好的。 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这才是他的大本营,他在这里才能够发挥真正的作用。 他要真被迫逃离了,跑到华夏;王潇的确不介意养他,但也就是给口饭吃而已。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啊,尤其是对资本家而言。 不能持续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又无法为她提供什么情绪价值,更没办法给她提供正面陪伴,那肯定得渐行渐远啊。 所以,为了他们的友谊长存,大家都努力地去做一个有用的人吧。 王潇喝完了牛奶燕麦粥,又干掉了一块布林饼,慢条斯理地说话:“所以现在是好时机,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们现在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收拢更多的人才。” 唐一成正在和燕麦粥奋斗,他还是喜欢熬出来的粥而不是这种泡出来的。 闻声他抬起头,怀疑王潇是不是太急了,就昨天的情形,他们起码应该再观望两天再做判断,不是更稳妥吗? “武装,没有武装力量。”王潇强调,“昨天上街的都是普通民众,没有军队的参与。” 民意重要吗?很重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以扭转国家的发展进程。 民意不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 枪-杆子里出政权。 底层人民的反抗必须伴随着血与火才有可能取得成效。 没有军队,没有武装的支持,昨日莫斯科人民的愤怒和咆哮,只能是他们为苏维埃吟唱的最后一曲挽歌。 “紧随而来的是清算和报复。”王潇擦了擦手,认真道,“新当权的领导是绝对没办法忍受苏共还有这么多信众和支持者的。他们会加快清算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打散这个群体。” 那会是什么结果? 有很多政府官员会失意乃至失业,搞不好还会蹲大牢。 虽然世人普遍都认为官员无用,除了尸位素餐,屁事都干不了。一旦国家不养着,他们能直接饿死自己。 但实际上再没办事能力的官员,在官员圈子里依然比外人如鱼得水。 王潇现在要的就是这份如鱼得水。 众所周知,好吧,只是她和伊万诺夫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八一九事件之后,新上台的领导其实也是旧官僚。 根本不曾脱离了原有的圈子。 故而,那些混不下去的官员现在也有用处,他们的亲朋故旧还在位置上。 对于一个经济混乱朝令夕改的政权来说,人治要远远大于法治;那么和官员保持良好的关系,就至关重要。 下马的官员当不了官了,可他们的身份和阅历注定了,他们是天然的掮客,能够搭上通天梯。 而混乱和新旧政权更替,本身就意味着会有大量资源外留。 比如说红场旁的商业街的店铺,放在一年前,谁敢肖想不足5000美金就能拿下一个200平方米的大店铺? 莫斯科政府的官员还要把剩下的也卖给他们呢,好来个私有化的开门红。 说到这个,唐一成忍不住兴奋起来:“咱们从华夏运物资过来,刚好可以摆在这些店里卖。地段这么好,生意肯定好。” 那可是红场,人流量多大啊,绝对的旺铺! 王潇却摇头:“不行,现在店铺不能开门。” 商业街上的店开不下去,难道真的是因为大家不喜欢在红场旁边消费吗?错错错,是商品供应严重不足。 统计数据显示,今年前九个月,俄罗斯联邦消费品价格总指数也比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七十九。居民用于购买商品的开销则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而商品销售却减少百分之三十一。市场供应极为紧张。 莫斯科的商店货架空空荡荡,店怎么还可能再开下去呢。 一旦有了商品,生意肯定好。 而汹涌而来的客人,则会迅速炒高这一片的店铺地价。 她疯了? 她为什么要在没拿下全部商铺之前,把自己的投资对象价格炒高呢? 钱多的没处花也不是这么花的,况且她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唐一成瞬间心痛:“那商店买了干什么?就这么空着吗?” “干嘛要空着?当仓库呀,我们不是要囤货吗,正好还怕东西没地方放。” 天呐,这跟空着有多大区别?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旺铺。 王潇笑道:“又不是一直空着,等把这条街的商店都买到手,就可以开张了。” 唐一成眼睛“嗖”的亮了,兴致勃勃道:“那咱们得招聘人了啊。这么多店呢。” 他数过了,那条街总共有五十六家店铺呢。而且有的店很大,完全可以隔成两间。 这么一来的话,光店员就要招好多。 在人家莫斯科的地盘,肯定得招本地人。就好比人家肯德基到华夏开店,那服务员也得在京城现招。 总不好让人家美国人跋山涉水跑过来当服务员吧。 也得人家乐意呀。 “那可说不准。”王潇也来了兴趣,“搞不好到时候多的是人想跑过来当店员呢。” 唐一成脱口而出:“谁要来呀,他们连面包都限量供应了。” 话音落下,他又突然间回过神,“对啊,咱们总不可能少了他们吃的。” 大厂一批批地往这边送人,那么多人想出国开洋荤呢,肯定有人乐意在这边上班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争破头。 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说华文,就很没有安全感,立刻暗搓搓地刺探:“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后面商店开张要招人。”王潇提醒伊万诺夫,“对了,我们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士,不管是律师还是会计亦或者是其他管理者。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人干活。现在是好机会,我们得赶紧挖人。” 敢想吗? 到今天为止,她跟伊万诺夫都可以称之为广义上的亿万富翁,让他们手上的全是草台班子。 呵呵,世界可真够玄妙的。 但真不是他们不想招人啊。华夏的情况先不说了,苏联这边更糟糕。 这是一个社会主义高福利国家,到今年十月底,俄罗斯联邦总统才宣布开始搞私有化。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大众习惯只为国家服务。 伊万诺夫是有钱,可在普罗大众眼中,他就是个私人贩子,是被政府打击的对象。 他倒卖物资的行为呀,叫做黑市交易,是主流唾弃的。 故而之前他想招人,都没什么正经人愿意跟着他干。 但就这样,他们也凑合着干出了亿万资产。 简直是荒诞剧。 不过想想哪怕到了三十年以后,所谓的国际大公司也能被萝卜章骗个几十亿,无数亿万富翁都是受害者;就好像也没啥好稀奇的了。 毕竟世界本身就是个草台班子,风口来了,猪也能上天。 只不过他们现在要把这个草台班子变得更专业一点点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1节 伊万诺夫笑着调侃:“那我要不要给你们华夏弄几个军工专家啊?我看台湾人对于东欧的专家很感兴趣呢,一直让他们过去上班。不是我吹牛,在军工方面,最多只有美国人能跟我们干一干,其余的,东欧那些玩意儿,全是我们剩下的。” 说完了之后他又悲伤,明明苏联是这么的强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都怪该死的美国佬,如果不是石油价格下跌,苏联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王潇莫名其妙,她要军工专家干嘛?她又没想过卖军火,那也不是她能搞的事儿啊。 说个不好听的,单苏联留下的遗产,已经足够军火贩子卖上几十年了。 伊万诺夫又开始抱怨俄罗斯新上任的总统推行的经济改革政策:“他就是一个政客,你们看他有多么的愚蠢!解决经济危机的的具体办法是压缩国家的开支、削减军费!” 他念着报纸上的新闻,“从十一月一日起停止对中央的部分部级和其他机构(共70个)提供费用。” 真是智障! 他真正应该做的事把高官们从高档别墅里赶出去,停止他们的特权享受,比如四个厨师八个服务员之类的。 这些高官难道是靠每个月几百卢布过日子的吗? 哪怕他们一分钱工资都不领,国家也不会为他们少花一分钱! 而普通的政府工作人员,和老百姓一样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削减经费会造成什么后果?那就是全面的权力变现。 所有的机关单位都会想方设法去搞罚款去受各种各样的费,来弥补行政经费不足和职工收入锐减造成的麻烦。 可这么做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这种行为就像看管仓库的人,为了卖酒瓶子,把所有的酒都倒光,然后卖给收废品的来获取额外收入。 偏偏一个国家要维持正常运转,根本离不开牧羊人。 所以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会造成巨大的浪费和经济倒退,也无法阻止牧羊人谋私。 不要说什么把眼光放长远点之类的蠢话,政府已经透支了太多民众的信任。 苏联政府甚至在今年1月22日这一天干过晚上九点,总统通过电视向全国人民下令在三天之内收回1961年版的50卢布和100卢布的纸币的蠢事。 他名义上的借口是打击黑市交易,因为黑市交易贩子手上有大量大额卢布。但问题在于,那个时候已经很多人的工资都是以50元和100元卢布的形式发放的。 后者的人数,远远超过黑市贩子。 短短三天时间,大家根本来不及甚至还不知道需要兑换掉这些钞票。很多人一辈子的积蓄(好些老人不习惯于存款,是把大额钞票放在家里),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这样的政府,谁还敢相信呢? 马克思他老人家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个先降临。 对普通人来说,抓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管是苏联政府还是俄罗斯联邦政府,都不值得信任。 “他不是智障,他太聪明了,他太知道该如何迎合这些蠢货了!” 厨师大婶从屋里冲出来,情绪激动地挥舞胳膊,“现在说精兵简政,说削减政府开支,是多么的政治正确,会有多么的受蠢货欢迎!这些蠢货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国家是怎么运行的,不明白现在的关键是什么。” 王潇其实挺好奇厨师大婶所说的关键是什么,但服务员小姐姐已经情绪激动地跟她吵了起来:“为什么不能相信新的政府?改革初期肯定会陷入痛苦,但只要过一年就会好转起来。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机会。而且总统说了,如果他的改革方案失败,他和他领导的政府将全体辞职。” 王潇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咳嗽,她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在这种时候喝酸奶? 真的,莫斯科的酸奶加砂糖挺好吃的,但呛到人也是要命的。 胖胖的厨师大婶一边给王潇拍背,一边嘲讽服务员姑娘:“看,你说的笑话,华夏人都听不下去。要说搞经济改革成功,难道我们不应该跟华夏人学吗?” 说着,她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王潇。 服务员小姐姐也不服气地看向王潇,目光热切:“我亲爱的朋友,我们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人对不对?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信任。” 王潇头痛,她哪知道人家是不是强有力?但他不值得信任却是实打实的。 还改革失败就辞职呢,尝过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滋味后能有这魄力? 得了吧,他还和他的团队不仅没辞职,后面还连任了。 为了谋求连任,他甚至问美国总统要贷款,好给俄罗斯行政机关的公务员们发拖欠已久的工资。 就,千万不要对既得利益者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普通民众的行为下限,搞不好就是他们的行为上限。 王潇秉承绝不干涉别国内政的态度,只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两个国家的情况不一样。”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都别说蠢话了,关键是石油,除非国际原油价格上涨,否则什么都免谈。别忘了,我们国家一半的外汇都靠出口石油。别忘了,我们现在欠了多少外债!” 服务员小姐姐下意识地问了句:“那什么时候油价能上涨呢?” 厨师大婶冷笑:“美国都已经打赢了海湾战争,你说油价谁说了算?这就是他们希望的,不用自己动手,你们就杀死苏联。” 服务员小姐姐脸涨得通红:“美国是我们的朋友,它会支持我们获得皿煮独立。” “它希望我们死掉!死掉!” 得,她们已经不需要咨询任何人的意见了,又重新掐了起来。 餐桌上的主人和客人默默地擦干净嘴,然后撤退。 其实吧,历史还自带荒诞主义。 按照斯-诺登的爆料,现在除了少数美国鹰派之外,压根没多少美国人希望苏联真正解体。 要知道这个军事强国拥有大量的核武器,它一旦解体意味着很有可能会爆发战争,到时候核武器扩散的风险非常大。 除了核武器之外,它的常规武器裤也十分惊人啊。这个超级大国倘若四分五裂的话,这些武器还会造成欧洲局势的不稳定。 抛开武器的因素不说吧,拥有三亿人口的苏联,是多么大的一个销售市场。美国怎么愿意放弃呢。 况且现在华约和经济互助会已经解散,苏联也逐步从欧洲撤军,苏共丧失了领导地位让苏联不再成为世界社会主义政权的道德权威。 一切都在朝着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啊。 眼下的苏联就象失去了牙齿的老虎,它保持现状,最方便美国从它这里获得廉价的石油、天然气和矿产资源。 不费一兵一卒,只要通过经济援助的方式就可以了。 估计苏联解体美国肯定没少插一杠子,只是后者也没想到前者这么虚弱,他们不过随便搞搞,就真玩脱了。 要她说什么好呢? 王潇这个历史学渣琢磨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卖不了石油,你们就卖天然气吧。” 伊万诺夫又惆怅了,他一边上楼准备换出门的衣服,一边叨叨:“我们只能卖家底,我伟大又贫穷的苏联母亲啊,我们是如此的一贫如洗。” 王潇直接怼回头:“那我们现在卖了什么呢,我们还在卖人口红利呢。” 真特么的人间凡尔赛,你以为姐不想到石油小公主啊。 又不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吗! 伊万诺夫想跟她掰扯到底是自然资源好还是人口红利好,但家里的电话机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向东,他想问王潇和唐一成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还有一件事,昨天我就想说了。爱华服装厂的厂长又接单了,死活不让把原料拖走。萧州那边村里,他们最近订单挺多的,也不差这一单。我前面打电话给你,你已经上飞机了,昨晚上电话又打不通。” 呃,这个正常。 因为昨天晚上伊万诺夫一直在用电话。 王潇无所谓究竟谁做:“那你盯着订单,一定要如期交单。” 向东又追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莫斯科现在怎么样?早点回来吧,别到时候他们打起来了。” 跟乐观的陈大夫不一样,向东可清楚地他们这种生意人,其实根本不受官方待见。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官办自己办不好,那里会有私人的事儿了。 “没事。”王潇安慰他,“昨晚上一枪都没放。对了,你跟冯忠林都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厂房,不能买就长租的那种。” “你要做什么?”向东奇怪,“不能找厂代加工吗?” “没厂子做这个,我要从国外引进技术和生产线。” 向东那边挺吵的,进进出出的都是人。 王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直接含糊其辞:“总之,去找个厂房,面积大点的。” 向东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痛快答应了,最后又催促道:“你们赶紧回来。” 电话挂断,伊万诺夫也换好了大衣,大家一道出门去。 按照以前的习惯,厨师大婶先不说,起码服务员小姐姐会送他们出来。 但现在显然两人都顾不上了,她们又在茶室里掐得天昏地暗。 谢天谢地,这二位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否则王潇真担心这栋别墅会被直接拆了。 和她俩孜孜不倦地吵得热火朝天不一样,仅仅只隔了一天时间,莫斯科大街又恢复了冬日的冷峻。 除了商店门口排成的长队之外,街上连行人都少。 虽然是政府公布的即将限制供应的食品有五种,但肉禽蛋早就在国营商店难觅踪影,故而大家排队购买的只有面包和牛奶。 显然,面包并不适合长期贮存。但谁让补贴价格的面包比小麦还便宜呢。加上现在天寒地冻,面包冻上了估计也能放上一段时间。 况且哪怕面包发霉了,苏联人也不会丢掉,而是用它来酿酒。 队伍排着排着,有人直接倒了下来。 王潇下意识地摸口袋,但因为她戴了手套,半天没摸出兜里的糖。 幸而排队的人群围了上去,有人拿出瓶子给倒在地上的人灌了两口,又七手八脚的把他扶了起来。 那个面颊瘦削,穿着上了年头的军大衣的老头儿又醒了过来,好像在跟人道谢。 周围人散开,又重新回到队伍自己原本的位置。队伍恢复平静,人们的脸色又像冬天一样冷峻。 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试图插队。 伊万诺夫咒骂了一句,大步往前走:“这条街和那条街都全部买下,然后统统开店。连面包也要吃不上了,沙皇都会嘲笑我们的。” 等他们经过菜市场门口,看到好几个衣着破烂的人正在乞讨时,伊万诺夫的怒气膨胀到了极点:“这个该死的国家,上帝都会嘲笑我们的。” 得,他前者还是马克思主义者,现在又变成教徒了。 唐一成特别理解不能:“你们国家这么大,人就这点多,怎么还粮食不够吃呢?” 华夏人口可比苏联多多了,地还没人家的大。 早些年华夏人不够吃是因为农业机械化程度不够,最重要的是缺少农药和化肥,粮食产量不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2节 但苏联不存在这些问题呀,苏联化肥多的很,而且重工业发达,机械化程度应该很高才对。 他小时候看电影都知道苏联拖拉机呢。大家想的也是哪一天能够跟苏联一样,种地全用机器就好了,那才叫实现了四个现代化。 好好好,他承认苏联的气候条件不佳。 可哪怕天冷,一年只能种半年,也不至于不够吃呀。总共才三亿人口而已。 苏联的土地不是黑土吗,那多肥啊。东北的黑土地,那可是北大仓。 他去东北吃的当地产的大米,贼拉拉的香。 苏联再差,条件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现在华夏粮票都名存实亡了,莫斯科居然开始搞口粮定量了。 伊万诺夫恼羞成怒:“我怎么知道?!” 然后他进入了愤怒时的买买买状态,“我要买一大块地,我要把所有的地都买下来,然后用来种粮食。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我决不允许饥饿的存在。” 老天爷啊。 王潇和唐一成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位老兄究竟又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如此异想天开。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伊万诺夫却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脑洞大开:“王,你来出人我来出地,我们一起承包农场种地吧。” 他去萧州玩,咳咳,其实是去注册公司的时候,听说了村民争一分地,居然打了起来。 当时他就哈哈大笑,在他们苏联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苏联别的不多,地多啊。 而且苏联人也不喜欢当农民,从农场跑出来的人很多。 伊万诺夫眼神热烈:“真的,王,这是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你只要找到人,我保证有足够多的土地可以耕种。” 王潇无所谓。 种花家骨子里都流淌着种地的血,但要让她往农业方向发展,她是没多少兴趣的,毕竟农业的一大特点就是望天收。 她不太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情。 但找人来苏联种地吧,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到目前为止,对华东地区遭遇水灾的地方政府来说,如何安置灾民还是个大问题。 很多灾民到今天为止也没返乡,而是到城里来讨饭了。 陈大夫碰到过,听着特别心酸。有的人已经不想再回乡,只想找个地方挣钱。 可他们种了一辈子地,有的人连字都不认识,城里还有一堆工厂停工中,他们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安排人到俄罗斯来种田,只要到时间给他们发工资,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苏联农民本来就是领工资的,伊万诺夫对发工钱这事儿,接受良好。 唐一成在旁边听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们已经讨论到给农民一个月发一百块钱的工资了。 再继续说下去,估计农场马上就要建起来了。 喂喂喂,这好歹是个正经事儿吧,难道你们不应该好好考察一番吗?现在就开始信口开河。 大规模种地他知道的,投资额度一点也不小呢。 一旦地没种好,那损失也相当惊人。 王潇回头随意用华文敷衍了他一句:“你就当他在玩农场游戏。” 什么意思? 就是无论伊万诺夫还是她,都根本不在乎这点损失。 作为亿万富翁,一年烧个上百万美金让自己乐呵乐呵,压根不算个事儿。 看过《克拉克森的农场》没?那烧钱烧的,也没影响人家富翁老头儿再来第二季啊。 尤其是她和伊万诺夫还是花钱雇人过来种地呢,那就是刷《克拉克森的农场》的乐趣。 在俄罗斯包地种田最大的问题,是当地政策变化多端。 外国人只能从俄罗斯农民手上承包土地,会不会碰上对方看到丰收了就坐地起价?全看运气。 但由伊万诺夫这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出面承包土地,那这个风险便大大降低了。 有这个大前提在,想怎么浪农场就怎么浪农场好了。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但他同时又感觉自己更糊涂了。 他们承包地种田,竟然根本不在乎到底亏不亏本! 他还能说什么呢。 但想想他们去一趟布达佩斯,就直接买了架两百五十万美金的飞机,那一年花个上百万种田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伊万诺夫兴奋地强调:“真的,王,我们可以拥有全苏联最大的农场。莫斯科不应该有乞丐,更不应该有人饿晕了。” 如果不是他们已经走进药店,估计他还要继续发街头演讲。 亏得王潇还很有耐心,跟他一唱一和:“没错,我们得请东北农场的老职工当技术指导。华东的农民没种过北方的地,得学。对了,有农业研究所的专家吗?直接走到田间种地的那种。有的话也请两位,他们更了解这边的土地。” 药店店员奇怪地看着他们。 唐一成猜测,如果他们继续聊下去的,这位浅黄色头发的大婶大概就得好心地提醒他们:“抱歉,药店不卖农药。” 好在王潇还记得自己的来意,直接开口要求把所有的按摩器都拿出来。 店员大婶露出笑容,特别热情地给她拿了一堆按摩器。 真按摩器的那种普通按摩器。 王潇不得不提醒她:“不是这些,是那些,可以让我们感觉身心愉快,治疗歇斯底里症的。” 然而店员大婶却露出茫然的神色,试图推销她手上的一款颈部按摩仪,还亲自做示范:“这可以让你的肩颈部放松下来,非常舒服。” 王潇都疑惑了,扭头问伊万诺夫:“你是不是记错了?药店根本就不卖那种按摩器?” 伊万诺夫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肯定有,我上次还看到的呢。” 他东张西望,试图寻找。 那些按摩仪在莫斯科的药店并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店员愈发奇怪,一再保证:“我们的按摩仪都在这里呀。” 王潇不得不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我是到莫斯科来做市场调查的,调查俄罗斯尤其是莫斯科地区妇女的独立状况。比如说,这种类型的按摩仪,可以代替男人的按摩仪。” 店员大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潇张嘴就来:“成人性玩具在美国很正常,平均每三个家庭就会拥有一个性玩具。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大婶的目光在她和伊万诺夫以及唐一成的脸上转来转去,似乎十分狐疑。 唐一成还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的俄语水平再碰上比较生僻的词时,是跟不上节奏的。 伊万诺夫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要为自己辩驳:“不不不,我们是纯粹的朋友,我们拥有纯洁的友谊。” 给他10个胆子,他也不敢撩拨王潇啊。 因为这意味着一旦失败,他很有可能会被踢出合作伙伴的范畴。 那会损失很多钱。 对一个自我觉醒的资本家而言,这可是非常要命的事儿。 哦—— 店员大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目光从新落回唐一成,然后微微摇头。 伊万诺夫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哦,可怜的姑娘,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伊万诺夫心里暗爽。 显而易见,连上了年纪的大婶都知道,谁更富有男子汉的魅力。 王潇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再度强调:“我是在做市场调研。” 好在店员已经听惯了各种各样的购买理由,所以能够保持微笑接受所有的借口:“好的,你想要哪一种?我们有旅行按摩器,“vp-1”电动按摩器,热情电动按摩器……” “都要。”王潇十分豪气,“全部拿出来。” 反正也不贵,“热情”电动按摩器,配了4个配件,具备好几种振动速度,售价也就是20卢布而已。 不过考虑到现在国营商店一条大鲤鱼只卖1卢布,普通民众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二百卢布出头,这个价格也不算低了。 王潇一口气要了八种震动棒和按摩器,又买了被称之为“高科技护理”、“哈尔科夫女孩”、“elvo”、“魔法师”的各种附件。 到了后来,店员大婶脸上神秘的笑容都消失了,变成了肃然起敬。 估计这会儿了她真的相信面前这位年轻的东方姑娘买这些,不是为了自己使用,不是为了做真正的市场调查。 虽然大婶也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调查的。 可都已经这么多了,王潇仍然不满意:“没有其他的了吗?” 店员忍不住羞愧,为了民族尊严,不得不认真地强调:“我们女性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不需要完全依靠这些。” 王潇哭笑不得:“我是说男用的。” 别的不讲,飞机-杯起码得有一个吧。在欲望方面,这时代的女人应该远比男人能隐忍。而社会基本都是在满足男人的需求之后,才会考虑到女人身上。 然而还真没有。 药店所有的性用品都是给女性使用的。 当然,王潇并不认为这证明苏联女性的社会地位很高,这种现状及很有可能是基于社会现实。 苏联搞军备搞了几十年,海外驻军也驻了几十年。 显而易见,海外驻军能够携带家属的估计凤毛麟角,有大量的军属独自留在家中。 药店里的女性自-慰器,大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从波兰进口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3节 当然,从商品信息来看,也有一些是苏联自己生产的。 店员大婶再一次强调:“我们的货是最全的,我敢保证,在莫斯科,不会有比我们的货更全的了。” 伊万诺夫也帮忙背书:“这的确是莫斯科首屈一指的大药店。” 王潇无奈,只能暂且收了战利品。 他们出药店门的时候,还碰上了两位同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人。 唐一乘本来还想跟人打声招呼呢,结果人家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搞得他瞬间脸爆红,赶紧低头跑了出去。 王潇真是服了他,今天又没买到男用,也不会让他试用,他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扫荡完药店之后,他们并没有赶回别墅,而是又重新去了市政府。 没别的事儿,就是来问一声还有没有商店要卖。 伊万诺夫煞有介事地强调:“这两天我就要出国,现在归期未定。如果要卖的话,那就现在卖了吧。回头你们想找我也找不着了。” 市政府的年轻人们特别开心,他们坚信总统的改革会获得成功。 出售企业,不仅能够让企业重新焕发活力,而且还可以为国家收回大量外汇,用于解决严重的外债危机。 其实从单纯地获得外汇角度来说,他们应该更欢迎外国投资者。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国内目前对新政府卖国的留言愈演愈烈,刚刚开始的私有化进程,买主依然不能是单纯的外国人。 诸如五洲公司这种合资企业能够成为买家,已经是眼下政府最大的让步。 所以,大把挥洒美钞的伊万诺夫,现在特别受欢迎。 一群热情洋溢的大姑娘小伙子围绕着他,不仅给他推销商铺,还撺掇他购买工厂。 国家的私营计划,是从小企业开始,然后在大企业里推行。 伊万诺夫以企业不够大为理由,拒绝了购买小厂。 虽然他是马克思主义者,但他资本家的血在血管里流淌。他单纯地懒得去安置工人。 王潇也没劝他。 现在他们在莫斯科拿厂,压根就不知道用来干嘛。总不能放着等拆迁,好赚一笔补偿吧。 贪多嚼不烂,暂且先放着吧。 最后待到天色发灰时,他们只买完了距离红场最近的那条商业街。 另一条街,市政府还在走流程。他们也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所以没做好准备。 那个年纪轻轻的主任一再强调,明天,明天一定给他们把手续办下来。 对于他想购买土地办农场,目前农村土地的私有化还没有正式推进。但请他们相信政府,土地私有化会立刻进行。 一旦有消息,市政府会第一时间通知五洲公司。 建一个像美国那样的大型农场,起码要上千公顷的土地,那可太棒了,它一定会成为俄罗斯农村土地改革的标杆。 伊万诺夫有点遗憾,现在比起商店,他明显对农场更上头。 “好吧,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我需要土地,大片的土地。我要建立起俄罗斯最大的农场,让每一个俄罗斯人都能吃得起面包。” 这个话题就有点尴尬了,毕竟面包限量供应是新政府的新政策。 年纪轻轻的主任只能强调:“会的,学校像你想要的大型农场越来越多,我们的经济改革获得成功,我们肯定能渡过难关。” 他亲自把出手阔绰的金主送出了市政府大楼。 王潇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欢呼:“我们为国家筹措了整整三十五万美金。只要这样继续下去,我们肯定能够迅速解决国家的外债问题!” 他们的声音是那么的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对未来的希望。 王潇听着都觉得有点残忍。 现在苏联的外债规模已经达到了九百六十九亿美元。想依靠出售国家财产给私人来解决债务问题,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这一招能够获得的,大概只有寡头经济吧。 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别墅。 厨师大婶和服务员小姐姐竟然还在辩论。 王潇好佩服她们的嗓子,怎么扛得住啊,从昨天到今天,她们就没个歇的时候吗? 伊万诺夫这个主人早就麻了,哪怕厨师大婶端上来的晚餐敷衍至极,只有简单的沙拉和馅饼,他也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我亲爱的塔拉玛婶婶,我一定不会让你饿肚子。我们以后永远不缺面包。” 厨师大婶都被他吓到了,甚至忘了跟服务员小姐姐争论。 所以这顿晚饭,整个别墅特别安静,窗外风吹过白桦林发出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唐一成简直佩服死了伊万诺夫。 大杀器啊,一句话就恢复了世界和平。 王潇吃过饭,趁机找厨师大婶和服务员小姐姐,送给她们按摩器当礼物。 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跟她说一说用户体验。 厨师大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扭头走了,没有带上礼物。 这种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方式,让她极为不齿。 如果不是因为王潇是外国人,她一定会好好地教育她的。 服务员小姐姐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敢伸手接礼物。这会儿她却像是杠上一样,立刻勇敢地拿了按摩仪,跟王潇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用。” 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搞得王潇都忍不住强调:“你放轻松了用,不用太紧张,这是让我们舒服的。” 嗨一嗨而已,不用当成战斗。 至于她自己,当然得将战利品带回房间,好好研究一把。 感觉如何? 嗯,对于用户体验丰富的王潇来说,就是很一般般,太粗糙了,简直等同于鸡肋。 中年人和东欧人做小家电当真不行。 要不是为了切身考察市场,用到后来她都不想继续体验下去了。 真的,好无聊,胳膊好酸。 就像看到了完全不吸引人的爱情动作小电影一样,看到后来都要打哈欠了。 最后终于试验完毕,可以睡觉的时候;她甚至明白了女性为了敷衍丈夫(伴侣),不得不伪装性高-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酸体验了。 当真不容易。 不过第二天早上她进餐厅吃早饭,服务员小姐姐脸红红的,偷偷告诉她感觉很棒。 她眼睛湿漉漉的,似乎还在回味个中滋味。 弄得王潇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要求比较低,还是刚好就是这种“热情”电动按摩仪效果最好。 可她买的时候,每种按摩仪都只买了一样,她总不好用别人用过的吧。 于是他们再去市政府,准备买下另一条街前,她又去了一趟药店。 唐一成已经麻到麻木不仁。 他是到今天早上无意间听到王潇跟别墅服务员的聊天,才明白所谓的研究一下按摩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研究法。 他现在都不敢看王潇了。 王潇却完全不当回事。 只是这回她还没有进门,昨天那两个在门口碰到黑眼睛黑头发东方人中的女孩子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女士,你愿意体验一下我们的商品吗?保准比苏联货感觉更好。” 王潇挑挑眉毛,好奇地问了句:“你们,日本人?” 为什么这么猜呢? 因为莫斯科的外国人当中,日本人不少。 此外,日本人说外语总带着独特的日本腔调。 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日本的性产业发达啊。 这位小姐姐从手袋里拿出来的,显然是情趣用品。 够胆啊。 王潇都要佩服对方的勇气了,怎么敢在大街上就这么拦人,让人试验这个呢?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一巴掌打过去。 姑娘,你的脸还能好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苏联外债的问题,苏联解体的时候,各加盟共和国就苏联的外债先是达成了按比例分摊的协议,俄罗斯继承了苏联外债总额的61.3%,其他的38.7%由各加盟共和国分担。为此它们和西方七国就苏联海外资产和债务的继承问题签署了《关于苏联及其继承国所欠外国债权国债务的相互谅解备忘录》。备忘录规定各加盟共和国在偿还苏联外债方面的“责任一致”原则。债务管理由苏联对外经济银行或它的继承者执行。但是在1992年,只有俄罗斯还在继续偿还外债。其他国家因为经济状况不佳或外汇短缺等原因,均未履行偿债义务。这使俄罗斯由于“责任一致”原则无法获得新的贷款。俄罗斯无奈之下决定接管对外经济银行,提出承担苏联百分之百的外债和苏联的全部海外资产。经过谈判,1993年4月,西方正式承认俄罗斯是苏联外债的唯一继承国。由此俄罗斯背负上了苏联时期的沉重外债。 咳咳,当然,解体后俄罗斯大量增印卢布,卢布严重贬值,各个还在使用卢布的加盟国也很崩溃。 今天没有加更,现在特别容易疲惫。脑子经常糊的状态。 感谢在2023-11-3018:44:31~2023-12-0200:0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晓采薇106瓶;小禾苗80瓶;甜甜圈的喵喵60瓶;~~~、微积分不挂科50瓶;果真、112113、淇淇20瓶;阿离、彼岸落樱10瓶;affirmation、kkmay 5瓶;joy 3瓶;aurora、四千2瓶;聂凝凝、37296458、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lenfen123、67175188、20655808、栗子、芳意恼乱人多、胖胖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你耍人玩吗?:那就把厂子也拿下吧。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是华夏和日本关系的蜜月期。 从电视台播放的诸多日剧和动画片就能看出来,现在大家亲密着呢。 所以日本的小姐姐拿包装精美的情趣用品给王潇看的时候,唐一成只觉得奇怪,倒没什么过激反应。 小姐姐也是被逼急了,她和同事是来莫斯科开拓市场的。 嗯,他们是一家日本性用具公司的推销员,来莫斯科开拓市场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4节 和绝大部分人一样,日本人也以为在此之前,苏联没有性玩具市场。故而他们的推销并不顺利。 好不容易找到药店这个销售渠道了,他们来的时机又不对。 现在莫斯科街头流传的是,新政府卖国,为了获得贷款支持,他们要把南千岛群岛(即北方四岛)给日本了。 他们运气不好,连着碰到了几个药店店员都对此事非常敏感。 加上莫斯科的药店目前状况类似于国内的国营商店,店员对进俏货没太大的主观能动性。 故而,他们忙活了几天,依然没取得任何进展。 今天这位小姐姐贸贸然拦住王潇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药店不接他们的货,他们就在街上兜售,哪怕只卖出去一个也是好的。 莫斯科的冬天可真冷啊。 推销员却滔滔不绝,一点也不害怕身体的热气随着嘴边冒出的白雾消散。 王潇饶有兴致地看了这一袋子的样品,不得不说,日本人在开拓市场方面,做的准备工作还是挺全面的。 最基本的一条,他们已经给每一件产品都配好了俄文说明书。 王潇看完之后,大手笔的all in了。 最让她满意的是,日本的性用具产业果然成熟,他们的产品种类丰富多彩,完全可以开一个成-人用品展了。 这还不是全部。 今天他们出门没带空气娃娃。 因为之前发生过把空气娃娃放在行李箱,结果被人当成谋杀抛尸案报警了的乌龙。 故而他们今天携带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小玩具。 王潇买回去以后,不仅自己跟服务员小姐姐体验,还把男用的分给了伊万诺夫和唐一成。 但没想到,遭遇了两位男士激烈的拒绝。 唐一成就不用说了,当他知道小玩具怎么用之后,他差点没直接扔出去。 伊万诺夫则是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 他相貌堂堂,家财万贯,风度翩翩,什么时候缺过女朋友?他随时可以拥有温暖的被窝,他怎么可能需要冷冰冰的小玩意儿。 那是无能者的选择。 王潇吓唬他:“你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充气娃娃是怎么来的吗?是德国人打仗的时候,经常在外面嫖,结果染了性病死了一堆。希-特勒自己吃不消,下令造出来的。没错现代梅毒和淋病都有抗生素治疗,但你别忘了,还有个病叫艾滋。” 吓得伊万诺夫浑身一抖。 王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一个清洁消毒干净的飞机-杯,会成为你忠实可靠的伙伴。” 至于唐一成,王潇说服对方的方法就是砸钱。 “这是一个高达几十亿美金的市场。这是一个出口创外汇的好机会。华夏现在轻工业发展迅速,竞争压力非常大。这是一片还没开发过的土地,如果我们早点进驻的话,将会占据市场主动权。” 所以,小伙子,为了单位的发展,牺牲你的百子千孙吧。 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两位男士别别扭扭的,但还是交上了使用报告。 伊万诺夫认为还凑合吧,属于聊胜于无。 他再三再四地强调,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用。 好了,可以了,下一位。 下一位唐一成活像旧时代第一天见公婆的小媳妇,那个扭扭捏捏呀,说话都气声了:“还……还行吧。” 王潇点头下了决定:“ok,那就它家了。” 虽然因为时代技术发展的局限性,日本产的小玩意比起三十年后的产品,还差了点意思。 但实话实说,她这一次的用户体验要比昨天好不少。 家庭服务员小姐姐就不用说了,满脸红晕,容光焕发。 由此可见,日本技术现在应该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 那就不用再去找什么波兰厂家,事实上按照产品上留的电话联系方式,王潇也没能打通。 直接从零跳到二,引进日本技术和生产线吧。 唐一成不得不提醒她:“人家是来莫斯科卖货的,怎么可能把技术给我们呢?这不是再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 事实上,他还真没猜错。 王潇主动找到日本方的销售人员,点名来意后,负责带队的经理直接拒绝了,甚至都没有向他的上司请示。 为什么如此决绝? 明明自从华夏改革开放之后,进入华夏市场投资的日商一点也不少。 不说什么一衣带水之类的虚头巴脑的话,单是华夏十亿人民的巨大消费市场,就没办法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拒绝。 哪怕因为八九事件过后,华夏的国际环境不好,日商也没放缓对华夏的投资步伐啊。 但是这个群体当中并不包含成-人性用品生产厂家。 他们经过市场调研后发现,尽管华夏人口众多,可惜并非自家产品的目标销售人群。 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哪怕华夏搞改革开放走在大群体的前面,但华夏的传统性观念是含蓄的压抑的,与习惯把爱挂在嘴边的东欧人和苏联人大不相同。 日本公司认为这片市场还远远不到要开发的时候,自然也没兴趣搞投资。 毕竟华夏最吸引人的本身就是消费市场啊。 王潇不能说对方说的完全不对。相反的,人家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 华夏几世同堂且狭窄的居住环境决定了个人隐私很难得到保障,事实上,甚至社会大环境都没尊重他人隐私的概念。 况且传统观念中,性是肮脏的下流的,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繁衍生命。脱离了这个功能之外,就该存天理灭人欲。 故而目前华夏的大环境,好像的确没有性玩具的生存空间。 但是日本厂商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华夏国土辽阔,人口众多。 哪怕只是华夏的少部分群体,放在其他国家也是个巨大的消费体量。 比如说南方工厂集体宿舍里的女工和和全国各处建筑工地上的民工。 他们的人数加在一起,早就超过了千万。 因为南方工厂大部分都在做来料加工的活,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对男女性别的要求不高;且众所周知,在脱离了家庭和生育的羁绊之后,女性劳动者的管理成本远低于男性;所以南方工厂的打工者,基本以女性为主。 而这些女工长期处于严重的性压抑状态。 她们当中甚至有人为了抒解自身欲望,主动走上卖-淫的道路。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却又切实发生的事。 她们就是性玩具的理想消费人群。 别怕她们会害羞会抗拒,人脱离了家庭环境之后,在集体生活中很容易放飞自我。 一旦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立刻就会像找到了借口一样,迅速跟上。 而且作为女工,她们有收入,也有自主的财产支配权,完全可以掏腰包购买让她们身心愉悦的性玩具。 工地上的工人就不用说了,做的是重体力活,以男性为主。 他们的性压抑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工厂女的女工,不过他们的选择显然更多。 男权社会下的男性,因为不用承受多少社会压力,他们的性道德要普遍低于女性。 针对农民工的低端卖-淫市场一直都存在。 男工在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压力来自于经济。 点一次外卖,起码得好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够得上他们大半个月乃至一个月的工钱了。 跟点外卖相比,性玩具的体验感虽然有差一些,但胜在后者便宜啊,而且只要经过消毒,可以反复循环使用。 同样是买卖,购买性玩具显然更划算,还能大大降低得性病的风险。 当然,王潇不会主动提醒日本厂商,她又不是国际活雷锋,还要日行一善吗? 唐一成起码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很快就会是竞争对手关系。 但如果不提华夏巨大的消费市场,她又该如何说服日本厂商提供技术和生产线呢? 王潇强调的是华夏的人口红利,简单点讲就是廉价劳动力。 “据我所知,日本的人工费很贵,工人也很难请。” 她这话不是无的放矢,现在的日本正处于辉煌年代,经济高速发展,公司大把大把发钱,甚至带点有钱没处花的意思,十分的豪横。 就说去年的海湾战争吧,日本根本没直接参战(作为二战战败国,它也没资格),但丝毫不影响它先是掏出了20亿美元资助多国部队,又痛快拿出20亿美元帮助海湾周边国家。 然后日本政府还发了九十亿美元的国债来追加援助。 这前后放一起,直接烧了130亿美元。 但是吧,有点伤心的是,因为日本没直接参战,花了这么多钱还被美国批评只享受和平不承担风险。 科威特恢复主权以后,发表的感谢名单里,也没日本的名字。 搞得日本对扩大国际影响力简直有了执念。 哪怕去年日本股市暴跌,都没有影响大家一颗蓬勃的心。 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的日本很贵。 性玩具相当于小家电产品,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之一,在日本生产的话,人力成本要远远大于华夏。 “况且现在日本地价贵,建厂房的开销也大。华夏不一样,我们这边可以直接提供厂房和工人做来料加工,后续的销售由你们自己负责。” 王潇笑容满面,“我相信这样一来,贵公司的产品在价格方面将会具备很大的竞争优势。” 她应该踩准了点,因为日本方的经理改变了态度,主动提出要汇报自己的上司,然后再做决定是否派人去华夏考察,进而出技术和生产线。 王潇笑着提出了要求:“那在此之前,我们得去贵公司考察,看看你们的技术和生产线,是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日本方面倒不怕被人看一看,直接把技术拿走了。 事实上,完整的生产线和熟练的技术工人才是工厂生产的关键。 经理的请示很快收到了回复,日本厂商愿意发这份邀请函,邀请王潇等人去参观日本的工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5节 于是王潇的行程又变了,直接从莫斯科飞去日本。 为了实现这个转变呢,她还得跑日本大使馆去办签证。 真的,直到这种时候,王潇才明白为什么这时代的有权有钱的都那么想办香港身份。 方便啊,起码出国方便,排队办签证当真麻烦。 况且大概是因为现在黑在日本打黑工的华夏人太多了,签证根本不好办。而且她作为单身女青年,是公认移民倾向最大的群体。 她自己去大使馆的时候都烦躁,毕竟三十年后可以直接网申签证的。 唐一成也心里打鼓,他看过大使馆外面的人山人海,好多人被拒了能当场发疯。 王潇吧,估计她不会为这点小事发疯,但她绝对能原地上演一个易燃易爆炸。 她这人最恨自己的工作计划被打乱。 谢天谢地,今年一月份,日本开放华夏游客赴日团队游。 虽然因为签证签发体系不成熟,一般游客很难拿到这个签证去日本旅游 但王潇身上不是正好有一个五洲航空运输公司的老板的招牌嘛,这就帮了她大忙,让她顺利拿到了旅游签。 唐一成作为公司高层,也顺利拿到了去日本的机票。 但伊万诺夫还心心念念他的大农场,没有跟着一块去凑热闹。 到目前为止,他依然觉得不管是情趣内衣还是性玩具都只是王潇的消遣,挣不挣钱根本无所谓,主打一个随便玩玩。 毕竟实话实说,眼下再挣钱的生意也比不上倒货及倒货相关。 莫斯科市政府已经为他推荐了一百五十公顷的土地,他从大学找了一位农业教授一块儿过去考察。 由于物价飞涨,大学教授日子不好过,他比伊万诺夫更积极。 因为后者如果真确定拿下那一大片土地,必须得找人管理,那教授就可以获得一份相当不错的兼职,用来养家糊口了。 伊万诺夫很够意思,自己人虽然不能跟着,但还是用最短的时间给她找了日语翻译,又安排了两个保镖。 据他所说,都是退役的特工。 搞得王潇感觉当真刺激大发了,她有生以来居然能跟特工这种神秘群体扯上关系。 要知道她大学同学有人考了国安,大家网上聊天都小心翼翼的。 为了表达对伊万诺夫的深情厚意,她再三再四地保证:“放心,一百五十公顷的土地而已,才多点大呀,两千多亩,绝对给你找种田的老把式种得好好的。” 伊万诺夫含情脉脉:“王,我就知道你最可靠。” 搞得王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老天爷保佑,苏联的时候赶紧尘埃落定吧,不然这人还不晓得要精分到什么时候。 对了,该提醒苗姐看能不能挖人到化工所去了。 农学教授的日子不好过,那化工行业的科研人员日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能捡个大漏,搞个高端人才回去呢。 哪怕只是兼职,半年在俄罗斯待着,半年去江东,那能派上用场就行啊。 虽然她已经脱离化工所了,但真情实感地讲,她还是颇为期待化工所能够创造辉煌的。 这样起码她将来吹牛的时候,也很有面子啊,说明她出身名门。 比起王潇的镇定自若,唐一成简直紧张到要爆炸。 他和王潇都不会日语,居然就这么跑到日本去了。 即便伊万诺夫安排了所谓的王牌保镖,他也本能地对人家的忠诚度有所怀疑。害怕对方一时起了贪念,直接绑架勒索。 他感觉能靠得住的只有他自己。 王潇哭笑不得:“行啦行啦,不是还有你吗?走走走,咱们赶紧登机去吧。” 其实她也觉得蛮刺激哈,但穿书这事儿本身就刺激到了顶点。所以任何事情到了她这儿,震撼程度都要大大打折扣。 陈大夫知道她去日本的时候,她人都已经到达东京了。 当妈的人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隔着电话过去打她吧。 虽然她现在很想给这死丫头一顿爆炒毛栗子。 王潇挂了电话,招呼自己的小伙伴:“走走走。” 因为时差的关系,他们离开机场的时候,已经到了东京的黄昏时分。 唐一成惊恐地发现,日本女人是真不怕冷啊。就这种天气,她们居然还穿裙子。 这都十一月中旬了,她穿着大衣都觉得冷。 “我还以为《排球女将》上面大冬天的,她们穿那么少的校服是为了拍电视呢。” 王潇也佩服他们呀。 别看她以时尚达人而自居,事实上哪怕穿书前她都是坚定的秋裤党。不管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吃饱穿暖。 两位保镖到底是特工出身,见多识广,走在东京街头也十分镇定。 翻译就差点意思,她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虽然日语流利,但也是第一次来日本,眼睛一直东张西望。 跟他们一到过来的日本厂家销售人员询问他们的意见,是先去酒店放下行李,还是先去吃饭。 今天肯定来不及去厂里,现在已经下班了。 王潇拿定主意:“先去酒店。” 然后可怜的唐一成又被吓到了,因为按照王潇的要求,日本厂商给他们定的是love hotel,他分到的是护士姐姐帮你看诊室。 唐一成那叫一个崩溃呀,他只想晚上好好睡一觉儿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因为王潇想参考人家的装修啊。难得来一趟东京,她当然得把时间用到极致。 前台小姐姐对于他们五个人居然要了四间房感觉显然感觉怪异,但日式微笑服务的确强大,人家愣是保持住了甜美的笑容,将房卡交给了他们。 放下行李,酒店外已经显出了暮色。 其他人都赶着回家了,留下来招待他们的是那位在莫斯科药店门口拦住王潇说话的推销员小姐姐伊藤幸子。 考虑到客人的口味,她带大家去了居酒屋,吃了简单的日式拉面。虽然没啥可惊喜的,但也不至于踩雷。 吃过晚饭,伊藤幸子询问大家:“诸位是去酒店休息,还是想去什么地方逛逛?”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十分想逛逛百货商店,王潇则打算去一趟大名鼎鼎的朱莉安娜舞厅。 这家迪斯科舞厅被称之为日本泡沫经济时期的标志物之一,经济萧条之后,就关闭了。 现在来都来了,王潇怎么能不逛逛呢? 伊藤幸子咯咯直笑:“那我们可得排队了。上次我去的时候,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 马斯洛娃颇为幽默地来了句:“从莫斯科来的人,从来不怕排队。” 大家都笑了。 可这两种排队当真千差万别呀。 要去迪斯科舞厅玩,穿成这样显然不行。 王潇又大手笔地表态可以给大家购置能进舞厅的衣服。 也算是满足翻译小姐姐想逛百货商店的要求了。 两位保镖镇定自若,他们早就从伊万诺夫口中知道,这就是一位华夏官二代大小姐,她花钱如流水一点也不稀奇。 唐一成则理解不能,去个舞厅也要换衣服,真不嫌麻烦。 “那你到时候热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一成不以为然:“能热到什么份上?” 伊藤幸子立刻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就有家洋装店(相对于和服店而言),众人立刻进去挑选。 唐一成压根就不知道该穿什么,还是王潇给他选了两套让他试穿。 至于她自己,弄了一款露肩的小洋装。 天地良心啊,穿越到今天也有一年多了,她总算穿上了这种款式。 放在江东她要敢这么穿的话,陈大夫的鸡毛掸子估计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从试衣间出来时,唐一成表情古怪。 王潇莫名其妙,还好吧,她这一身甚至年性感两个字头谈不上。 挂历女郎可比她火爆多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好接受不良的。 唐一成伸手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道:“那小姑娘没付钱。” 他很肯定她是带着一套洋装进的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试衣间的门开了,里面没有衣服。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把那套洋装穿在了里面,没付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原来打扮的这么光鲜的日本人也会偷衣服啊! “你以为呢?”王潇摇摇头,“不用管,跟咱们没关系。” 真嚷嚷出来,估计店员都要恨他们。因为她俩忙着讨论最近的电视剧和流行歌曲,根本没注意客人。 唐一成点头,他见义勇为也要看场合的。 一行人打了出租车去朱莉安娜舞厅,公斤的出租车费相当感人,大家分乘两辆车,唐一成感觉心都要碎了。 这也太贵了。 华夏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在东京打一次出租车。 王潇乐了,日本出租车费高已经是一个梗了。 她换成母语安慰对方:“没事,回头咱们也挣这个钱。” 上次她请部队帮忙训练司机,估计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再做做路程训练,后面正好安排当出租车司机。 “我请伊万诺夫帮忙看看,多弄点小轿车回来,正好放到两边当出租车。那个拉达小轿车我感觉还蛮好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6节 唐一成心里可上好受多了,高兴地点头附和:“那就好,出租车真应该做。” 好挣钱的。 衣冠楚楚的东京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估计是因为自觉语言不通,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王潇一行人运气不错,他们到达朱莉安娜舞厅时,门口虽然排着队,但总共就排了十来分钟,大家就顺利进了舞厅。 一进屋,浓郁的二氧化碳气息便扑面而来,唐一成下意识地往后面仰了一下。 妈呀,好多人,好热啊。 足有上千平方米大的迪斯科舞厅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红男绿女。估计店里涌进的人数绝对不会少于两千,甚至更多。 但最吸引人的是挥舞着扇子的年轻女郎们。 她们手里拿的不是日本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纸扇,而是于此截然相反的花花绿绿的羽毛扇。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啧,这就是大名鼎鼎的juli扇啊,果然充满的浮夸的华丽感。 小姐姐们的身材真不错,个个都穿着热闹的迷你紧身裙,随着劲爆的舞曲扭动身体。 让王潇感觉颇为有意思的是,原来这个时代的东京时髦女郎根本不剃腋毛,大家挥舞胳膊的时候,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露着腋毛。 真的,王潇觉得腋毛挺性感的。《色戒》里的王佳芝看着旗袍也没剃腋毛。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把剃腋毛当成时尚的。 唐一成从进五天就感觉额头冒汗,甚至同手同脚,不知所措。 还是王潇拉着他,一起进了舞池扭动身体。 他一开始放不开,后来也跟着high了起来。 因为他个子高,形象相对突出,旁边还围了不少小姐姐对着她鼓掌吹口哨,甚至有人主动贴上来。 吓得唐一成又瞬间萎了,立刻往后退。 王潇简直要笑死了,他的表现实在很像盘丝洞里的唐僧啊。 唐一成面红耳赤,强行转移话题,伸手指着前面正在high的姑娘:“就是她。” 谁呀? 在洋装店里偷衣服的姑娘呗。 王潇这会儿再看过去,发现她虽然化着浓妆,但稚气未脱,估计最多十五六岁大。 有没有上高中还要打个问号呢。 伊藤幸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哎?”。 王潇好奇地看她:“怎么了。” 伊藤幸子微微蹙额,张张嘴巴,到底什么都没说。 侍者端了酒水饮料过来,他们正准备来一杯的时候,那个还在疯狂扭动身体的姑娘被人拽住了胳膊往外拖。 伊藤幸子立刻站起身跑过去,着急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她脸色大变,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miss王,抱歉,出事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什么事儿。”王潇也穿回大衣,她可勇气穿着小洋装走在冬天的东京大街。 “社长,我们社长自杀了。” disco舞厅的舞曲实在太热闹了,王潇让她重复了两遍,才听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呀,她究竟造的什么孽? 她刚好不容易从莫斯科飞到东京来,还没看到这位老板的人,他先自杀了。 说句冷酷的话,你要自杀怎么不早点说?把人千里迢迢忽悠来,很好玩吗? 王潇跟这位日本老板毫无交集可言,自然不可能生出悲伤之类的情绪。 但那位头发长长的小辣妹却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面对客人疑惑的目光,伊藤幸子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我们社长的女儿。” 那可真是个悲剧。 父亲自杀的时候,小小年纪的女儿跑到服装店去偷衣服,然后又在disco舞厅玩得天昏地暗。 如果不是家中的长辈找过来,她大概能狂舞到天明。 既然已经碰上了,虽然大家还没交情,但王潇一行人还是跟着一块儿过去了,好歹上柱香。 社长家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虽然位置有点偏,但在寸土寸金的东京,也能称得上是豪宅了。 他们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那个一直呆若木鸡的小姑娘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然后整个人简直是从车上滚下来的,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往屋里冲,嘴里喊着的日语已经破了,应该是在叫爸爸。 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穿着和服的女人跪在地上,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现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悲伤到了极致的麻木。 她的女儿哭的脸上全都花了,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对王潇等人磕了个头,口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不会说英语,王潇只好请伊藤幸子代为转达:“请节哀。” 上完香以后,他们被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休息。 伊藤幸子匆匆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请你们稍坐片刻。”,就急急忙忙跑出去帮忙了。 屋里的人全看着王潇,翻译小姐姐最茫然。 说是要合伙做生意,现在合伙人自杀了,那生意还谈不谈的下去? 唐一成轻声问她:“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搞成现在这样,可真狼狈。 王潇还糊涂着呢,这会儿时差更让她脑袋昏昏的,只能摆摆手:“先看看吧,还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呢。” 外面突然间响起了哭喊声,伴随着激烈的争吵,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愤怒的斥责。 他们说的是日语,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到翻译小姐姐脸上,搞得她压力山大。 她也没在日本生活过,现在对方说的又急又快又乱,对她的翻译功力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好在他们不停地重复,然后又不停地互相指责,总算让她结合前后语境,搞明白了大概意思。 挺简单的,日本股市去年不是绷了吗,很不幸,这位社长正是倒霉的股民。 不是他们这个企业上市了,而是企业投资的股票跌得一塌糊涂,损失惨重。 然后祸不单行,不信邪的社长又筹措资金投资房地产,抵押贷款买了一块地皮,可今年房地产也下跌了,跌得挺快。 社长之所以安排伊藤幸子等人去俄罗斯开拓市场,就是希望能够获取更多的利润,来偿还贷款。 但不幸的是,地价跌得太快了。他在高位时购买的,借了大量的债务。房价一跌,催债压力太大,他没抗住,就去东京郊外的自杀森林自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一成还没太大的感觉,但两位保镖和翻译小姐姐都忍不住唏嘘。 八十年代的日本多有钱啊,他们不管到世界的哪个地方,都是备受欢迎的贵客。甚至因为他们太能买奢侈品了,法国有的商店不得不限制他们的购买数量。 去年日本股市下跌的是,保镖和翻译都从报纸上看到新闻了。但他们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包括今年房价开始下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日本这么有钱,肯定很快就能度过暂时的难关。 看看东京街头多热闹啊,大家依然在大把挥舞钞票。 然而现在,有一位成功的企业家,明明自己的企业经营良好,利润颇丰(从推销员的收入可以看出来),但却因为投资股市和房地产失败,居然逼着他不得不走上绝路。 外面的声响更混乱了,翻译小姐姐皱着眉头努力收集信息:“厂房和这栋房子都被抵押了,现在要被收走。” 唐一成脱口而出:“收走?那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王潇叹了口气:“出去租房子呗。” 还能怎么办啊,债主肯定得维护自己的利益呀,哪怕是大风刮来的钱,也是人家的钱。 翻译小姐姐像是自我安慰一样:“他们家住这么好的房子,里面装修又这么豪华,肯定有钱的。” 可没一会儿,屋子外面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原来是那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姑娘居然拿着家里的存折和印鉴偷偷把存款都取出来了。 两百多万日元的存款啊,相当于一位普通日本职员半年的薪水,这小丫头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居然花得一干二净。 钱花哪儿了,跟男朋友还有朋友一块儿玩玩,钱就没了。 外面的哭喊声越发大了,但估计也不会有谁有心思去劝。 伊藤幸子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一趟,又给他们重新上了茶和点心,口称:“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王潇无所谓,只开口问她:“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重新换个老板吗?” 伊藤幸子苦笑着摇头:“不,他们不打算继续生产下去。这里要推倒了重新盖楼。” 别看现在股价跌了,房价也跌了,但日本社会普遍认为这不过是再创新高前、暂时性的回调罢了。 人类本身就长着自欺欺人的基因,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所有事都合理化。 王潇固有的日本经济已经开始进入衰退期的结论,在现在也不过是马后炮而已。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再次询问伊藤幸子:“那你们呢?是进入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还是另谋高就?” 伊藤性子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当然要找工作了,只是她暂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工作。 好像周围朋友都没提过公司最近要招人。 她隐隐生出了不安。 这有点奇怪,真的。 前几年,各个公司都在扩大规模,拼命招人。甚至为了吸引人应聘,各家公司还会争相给出大额红包。 她有大学学长毕业后那几年一天班都没上过,只频繁地参加各种应聘,拿完红包和各种福利就走人。结果单靠这些也过得非常滋润。 像学长这样的人,还不少呢。 但似乎就是从今年起,伊藤幸子就没怎么在听过有公司招人的消息。 难道,外面的公司都不要人的吗? 唐一成听着可真头痛,他们过来想引进成人玩具的技术和生产线,结果就飞了趟飞机的时间,人家的厂子都没了。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个哭成花猫的姑娘慌不择路一般,跑进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她的母亲显然是气急了,处在崩溃状态,甚至顾不上在客人面前失礼,追着她也跑了进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7节 小小的房间顿时乱成一团。 穿着和服的男人追在后面,嘴里喊着什么。 社长的遗孀就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和服男子嘴里嘟囔着,退了出去,脸色十分不痛快。 伊藤幸子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先安慰社长夫人。 她眼睛瞥到王潇的时候,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王潇清清嗓子:“别哭了,夫人,哭不能解决问题。” 翻译小姐姐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她的意思转达了过去。 原本哀嚎的女人哭声渐渐小了。 王潇拍拍手,示意在场的人:“好了,我大概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说一遍,是不是房子没了,厂房也没了,全都已经被抵押出去,要被收走了?” 社长夫人没吭声。 最后还是伊藤幸子迟疑着点了点头。 王潇冲她颔首:“那好,请把厂里的主要负责人们都喊过来。包括厂里的工人,在的话,都请过来。” 她站起身,抬脚往外走,示意这个家的女主人:“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来讨论一下,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社长夫人都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她甚至求助般的看着伊藤幸子。 可伊藤幸子也就才工作了两年而已,又能为她提供什么建议呢。 最终大家还是茫然地跟着她一块儿回到了灵堂。 屋里或站着或跪着,足足有二三十号人。 伊藤幸子看社长夫人没反对,又开始一个个的打电话叫人过来。 这个月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半,她的工资还没发呢。 况且现在都十一月份了,按照惯例,年底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社长突然间自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大麻烦。 屋里的人越来越多,半个小时之后,已经来了六七十号人。灵堂都站不下去,有人不得不站在楼梯上。 “好吧,我先确认一件事,你们社长是你们唯一的老板是吗?” 要是还有几个股东的话,那还得说服股东,挺麻烦的。 好在这位社长大概感觉自己已经给大家添了够多的麻烦了,所以他是独资的。 “ok,那我们现在可以谈下面的事情了。愿意接着干现在工作的人,请举个手。” 大家面面相觑。 那个穿和服的男人面色不虞,像是挑衅一般:“你是准备把厂房赎买回去吗?” 其他人脸上露出了喜色。虽然在灵堂中这般表现十分不合时宜,但对打工人来说,老板的生死显然比不上工作和工资重要。 王潇摇头:“不,我是想说愿意继续干这份工作的,那就换个工作地点。这位先生,我跟您确认一下,社长抵押的是厂房和土地,不包括里面的机器设备,对吗?” 和服男人冷哼了一声,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那就好办了。”王潇询问,“谁是财务,账上还有多少钱?够发大家这个月的工资吗?如果不够的话,把账给我看一下,剩下的部分我来弥补。机器设备我买下了,钱给大家发工资,以及安排社长的丧事。” 她说的是英语,在场不少人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听不懂的,伊藤幸子也帮忙翻译了。 有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强调:“还有社长夫人和爱子小姐的生活费。” 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社长先生想必留下了保险金。” 开什么玩笑啊,当她没看过日剧和日本小说吗?日本人自杀也能获得保险金的。 社长夫人一不缺胳膊二不缺腿,不聋不哑也不瞎,又没奶娃娃要照顾,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出去工作呢。 有保险金加上自己工作挣到的钱,租个小房子不成问题。 她女儿也上初中了,距离成年没有几年的时间。 至于说女儿不懂事,会给家里惹麻烦。 那是他们家的亲子关系问题,跟她王潇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干嘛要管。 总不能因为当过阔太太和大小姐,以后一辈子还得靠别人供养着当阔太太和大小姐吧。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不可混为一谈。 其他人沉默了,没人附和那头发花白的男人的话。 因为社长夫人和千金被从洋楼里赶出去固然可怜。 可他们当中很多人根本在东京买不起房子。 从来不曾拥有哪怕一间小小的房子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同情去失去别墅的人呢。 还是那位头发花白的男人继续开口问:“那么我们的厂要搬到哪儿去?” 穿和服的男人大概是因为明确了自己的产权,感觉剩下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接了自己的移动电话就走了。 他一离开,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倒是轻松下来些。 其他工人也跟着附和地问:“要去哪里,不能太远啊。” “非常远。”王潇认真道,“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华夏。之前和贵社约好了,来引进技术和生产线的,做代加工。” 灵堂里顿时骚动起来,工人们极为不满。 代加工的话,那要他们干什么? “但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咱们肯定得想办法渡过难关。 我的初步想法是这样,愿意去华夏的职工请举个手。”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毫不意外地发现没有一个人愿意举手。 这很正常。 眼下的日本多有钱啊,人均gdp比美国都高,是买遍全世界的存在。 一个普通工人一年能挣四百多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十几万了。 华夏工人现在一个月也就一两百块钱啊。 双方差距实在太大,根本不能摆在一块儿说。 伊藤幸子大概是害怕冷场,又问了一句:“那去华夏工作的话,给我们开多少工资?” 按照惯例,日本公司派人去条件艰苦的海外,工资要比在国内多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百。 如果那样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忍受。 然而王潇可没这么大方,她直截了当:“一千块钱一个月,相当于三万日元。” 众人顿时丁点兴趣都没有了,这点钱够干什么,简直在开玩笑。 王潇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不过华夏的物价低,一个月一千块相当于普通华夏工人近一年的收入了。有这笔钱可以在华夏生活得非常舒服。除了工资之外,厂里可以为大家提供独立住房,不是集体宿舍。吃饭也是厂里全包,给你们请会做日料的厨师。” 在场的人依然不为所动。 这些小小的福利对他们来说,毫无诱惑力可言。 谁会愿意跋山涉水跑到遥远的华夏,辛辛苦苦去挣少得可怜的这点钱。 唐一成都下意识地看王潇,等着她放大招。 他相信她开的条件不会这么的没有吸引力。 因为她摆明了是要拿下生产技术和生产线的。 可他还是把王潇想的太高风亮节,因为她连人家的销售渠道也要拿下。 “愿意留在东京的人,可以继续干销售。等到我们华夏工厂生产的产品卖了以后,利润四六分。在华夏的工人多拿两层,作为海外工作的补偿。” 王潇微微笑,对自己的行为做了总结,“排除掉所有开支之后,原有销售渠道产生的利润,都归你们。” 她所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技术和生产线而已。 作者有话说: 注,王潇说充气娃娃是希-特勒命令发明的,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以下资料来源于网络。 在希腊神话中,塞浦路斯的国王皮格马利翁,是第一个发明并和充气娃娃结婚的人。 他因为爱好雕刻走火入魔,不可救药爱上了自己亲手创作的女性雕塑galatea,白天为她沐浴更衣,晚上和她尽情欢愉。 早在1601年,荷兰就早已发明出了初代充气娃娃的雏形,是充气娃娃之母。 荷兰女人发明的充气娃娃,曾害死了无数男水手。 为了防止男人出轨,女人们啥事都做干得出来,包括用藤条和竹子,编织一个和自己外貌相似的性玩偶,让异地情人的性幻想只能是自己。 当时用这种充气娃娃的主要群体,是那群每次出海都得在船舱自闭一个月,饥渴到时不时会和同性一起疏解性欲的男性水手。 为了让丈夫多些代入感,走心的女人们会亲自设计娃娃的外衣,并用昂贵的丝绸充当头发,力求把娃娃复刻得和自己一样精致,所以藤条娃娃又名“荷兰妻子”,寓意是水手老婆们的分身。 没钱的光棍就惨了,他们只能用垃圾堆里的废弃藤条当原料,做个连头发都是破布的娃娃,还会被一群饥渴的兄弟“借用”,但60%共享过娃娃的水手,都莫名其妙患上了淋病去世。 直到1996年,一名叫ellen kleist的科学家才发觉他们的患病真相,是他们共享娃娃前没清理干净上面留下的分泌物,成为了当年搞笑诺贝尔奖的得主。 这颗搞笑界的明珠,是外人眼中的少男杀手(淋病gg),却是荷兰人眼中的国宝,还曾进贡给自己的友邦日本。 但粗劣的做工,让日本人民不但毫无性趣,还整了个叫“荷兰妻子”的tag,用来称呼所有让人无法近身,做工低劣的充气娃娃,并一直沿用至今。 1940年,德军曾经占领过巴黎,并被那里前凸后翘的法国妓女深深吸引,但沉迷红灯区寻欢的士兵们没想到的是,法国妓女除了拥有美色,还携带梅毒病毒—— 在那个得了梅毒(青霉素一直到一九四三年才应用于战场)就只能等着暴毙的年代,眼睁睁看着自己精良部队被梅毒吞没的希-特勒,终于坐不住了。 他命令手下按照自己喜欢的模样,立刻生产一批身高176厘米,乳-房和玫瑰果一样,最好脸也要和自己最爱的女明星kthevon nagy一样的娃娃。 被询问能否被做成充气娃娃,成为百万德军的云伴侣时,kthevon nagy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废话),但由于希,特勒过于痴汉,最终还是把充气娃娃的脸设计成了和她相似的模样。 人贱自有天收,这批娃娃试点投放前线不久,英国皇家空军的一次轰炸,直接把希特勒位于德累斯顿制造充气娃娃的工厂炸到了飞灰湮灭。再加上前线士兵都吐槽,带着个充气娃娃打仗会被误认成变态,希,特勒的充气娃娃计划从此搁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8节 二战结束后,受军用充气娃娃思路启发的德国商人们,推出了一款平均身高在19厘米~30厘米的迷你色,情手办,成为单身男人们解决需求时的小玩具。 1956年时,一位叫露丝·汉德勒的女士,在全家旅行时恰好经过德国,这种做工精良的玩偶一下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想:“要是这东西不色,情,岂不是孩子们最理想的玩具?” 于是她立刻花光积蓄,买下了三个色,情手办,并进行了改装,第一个芭比娃娃便诞生了。 感谢在2023-12-0200:06:08~2023-12-0220:4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慕夏30瓶;affirmation、别摸我尾巴、小小的面团王子、ruoshui 5瓶;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20655808、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这钱真不好挣:下次一定要吃了他 性玩具的利润高不高?挺高的。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前任社长叫热钱迷晕了眼,老老实实搞生产的话,那他也能慢慢地越来越富。 但问题在于富贵迷人眼。 从一九八七年股市暴涨开始,短短两年时间造就了多少暴富神话呀。 而从一九八五年到一九九一年最高峰时期,日本房价又涨了超过三倍。 连政府都在鼓励民众投资房地产,暗示大家土地是绝对不可能降价的。 与此同时,老老实实搞实业的企业家,倘若六年的时间,每年利润增长能够超过10%都算是效益良好的朝阳企业了。 有多少人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富贵险中求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偏偏大家当时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股市会跌,楼市也会遇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任社长还算是一个相当理智的人。 否则也不至于大家都大把挣钞票的时候,他老老实实搞实业;结果在最后时刻才上了船。 热钱是一分没挣到,接盘侠倒是当得妥妥的。 逝者已逝,多说无益,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牵扯到了切身利益,且社长的死给职工们造成了巨大冲击,让他们猛然意识到好像经济状况似乎有点不大对劲;这二者加在一起,让大家放弃了今晚的睡眠。 这是一家典型的个人企业,老板的家距离工厂不行只有数百米远。 他们回到工厂,财务当着大家的面开始盘账。 账面上已经没有什么流动资金的,但工厂还在正常生产,仓库里的产品出货之后,支付大家的工资奖金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如此一来,厂里就没钱进原料了,生产必然要停下。 但工厂都要搬迁到华夏去了,有没有原料,那应该是新老板该愁的事。 职工们激烈讨论的焦点在于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华夏工作。 一家工厂非要分成人员的话,可以话归为生产、销售以及行政后勤三部分。 销售不用说,完全可以按照以前的节奏工作。 行政后勤属于模棱两可之间,加上人少,话也不多。 重点是工厂的工人,他们足有五六十号人,讨论的声音最大。 虽然后人盘点九十年代日本经济,都说从一九九一年房价下跌开始崩盘。 单日本刚经历了八十年代的飞速经济扩张期,暂时碰上股市下跌和房价下跌,身处期间的人并不会觉得金融危机要来了,要大萧条了。 事实上,崩溃崩溃,在这个时代一直都是崩而不溃,属于温水煮青蛙的状态。 简单点讲,技术工人们根本不会觉得自己留在日本会找不到工作。而且他们相信工资也不会低。因为大家到普遍薪酬标准就摆在这儿。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跑到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的华夏去工作? 为了利润分成?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哎,华夏还真是社会主义国家,老板竟然把所有利润拿出来给职工分。 那她自己这么折腾又图什么呢? 大家仗着新老板听不懂日语,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已经困得要命,这些人嗡嗡的说话声简直就跟催眠一样,她过耳也入不了心。 王潇倒还能撑着,不时问一句伊藤幸子,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伊藤幸子更加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惶惶然。 在工人普遍认为自己可以找到工作的情况下,大家为什么还能吵起来? 这跟从五十年代起日本企业普遍推行的终身雇佣制有关。 要怎么形容呢?有点类似于眼下华夏的国企。属于你可以在厂里干一辈子,不用担心被解雇。 因为解雇的成本太高,资方基本不考虑。 故而劳资双方关系颇为和谐,而且雇员对企业的忠诚度也很高。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们愿意为自己工作的企业干一辈子。 唉,社长为什么要自杀呢?明明难关只是暂时的,想想办法就能度过。 时间太晚了,跟社长关系密切的职工重新回到灵堂,要一道守灵。 剩下的人则回去了,碰上这么大的事他们也要和家人商量。 王潇等人则懒得再返回市中心的酒店,事实上翻译和保镖还是很乐意回去睡觉的,但是给他们发工资了老板不说话,谁会头铁地提这种要求呢。 这回灵堂已经没人哭泣。 除了女主人木呆呆地跪着,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外,基于哪怕守灵的人,讨论的也是自己的未来和今后的工作。 所以说,人死了,当真就不会有几个人再多关心。 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重要。 女主人浑浑噩噩的,伊藤幸子不得不出面帮忙安排客人的休息场所。 简单的榻榻米,王潇和马斯洛娃和衣而卧。 旁边另一张榻榻米上,唐一成则跟两位保镖轮流休息。 大家就这么凑合着,迷迷糊糊地打盹。结果刚进入梦乡,外面又传来吵嚷声,惊天动地的,让人不得不再艰难地睁开眼。 王潇真的一点点也不想从榻榻米上下去,哪怕现在被吵得睡不了,她也懒得动弹。 最后还是唐一成这个悲催的打工人拉着另一个悲催的打工人——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一块儿出去,总算搞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妈呀。 熊孩子也太能折腾了。 这位社长家的大小姐坏毛病当真不少,除了偷钱逃学出去瞎玩之外,她还跟着时代的问题少男少女一样,有吸食强力胶的恶习。 对,强力胶就是日常使用的普通强力胶。 它怎么吸食。 具体点讲,是吸食强力胶所挥发出来的有机溶剂vos。vos散发的就是大家用强力胶的时候,那种辣鼻子辣眼睛的气味。 吸食vos能让人眩晕,产生类似酒醉的欣快感。一旦停止,就会产生戒断症状。 从广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吸-毒行为。好多强力胶依赖者,后续发展就是为了更强烈的刺激,成为法律意义上规定毒-品使用者。 这个才上初中的小姑娘,在父亲去世的当夜,不知道瘾头犯了还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痛苦,总之她跑回房间把强力胶放塑料袋中,掩住口鼻吸挥发出来的气体。 后来是大概因为眩晕状态让她忘了把塑料袋拿开,她好像窒息了。 如果不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动静,惊动了伊藤幸子,说不定等到天亮大家找人,发现了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反正救护车过来的时候,她仍旧昏迷不醒。 王潇和她的团队面面相觑。 唐一成骂了一句:“真是吃饱了撑的,一点事都不懂。” 那个年纪的姑娘放在华夏大部分家庭,都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劳动力了。 放学放假的时候下地帮忙干活,在家操持家务,都是常态。 她好了,小小年纪虚荣成性,偷盗成瘾,现在还抽大-烟。 爹妈当真造了什么孽,养出这种小孩。 王潇的困劲又上来了,直接摆摆手:“不管不管,我们先睡觉吧,明天还有事要忙呢。” 大家又只好乱七八糟地凑合着打起盹。好在外面的闹腾声渐渐停歇了,总算让他们凑合着又睡了个把小时。 待到天光重现,一夜未睡的伊藤幸子又再三再四地过来道歉,邀请他们过去吃早饭。 跟国内的斋饭豆腐宴不一样,摆放在餐桌上的是一盘盘的寿司。 素的,最普通的那种,里面放了黄瓜,不是常见的刺身寿司。 大冬天的早上吃冷冰冰的寿司,可真够刺激的,连翻译小姐姐和两位保镖都忍不住皱眉毛,就着茶水胡乱吃了点。 王潇倒是感觉还好,一口气吃了半盘子。 今天要打硬仗呢,她必须要吃饱了。 他们简单洗漱过后,就告辞了。 伊藤幸子赶紧追问:“miss王,那工厂的事?” 王潇冲她微笑,安抚了一句:“放心,我现在去找人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她哪知道啊。 但找什么人她却清楚,当然是大使馆了。 站在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面前,王潇理直气壮。 她不懂日本法律,也不晓得该如何下去,除了找大使馆她还能找谁呢。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目瞪口呆啊。 就目前日本跟华夏的gdp对比,怎么着也是日本去华夏投资建厂,他们从来没见过颠倒过来的状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9节 王潇强调:“不,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日本投资建厂。我是要把这个厂的员工和生产线一并搬到华夏去。我要履行哪些手续,又该怎么签合同。我需要大使馆为我引荐靠谱的律师和中间人。” 她拿出自己的护照,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能够留在东京的时间很短,我希望这件事立刻办成。” 负责接待他们的使馆小哥哥一个劲地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你打算把什么厂搬到华夏去。” 他不是好奇心强,而是因为技术壁垒的存在,日本的一些高新科技主要是个电子技术是进不了华夏的。 王潇露出八颗牙齿,给了个标准的微笑:“放心,不是什么高端科技,只是小家电而已。” 然后等到大使馆帮忙请来了相熟的律师,律师又问到了小家电具体指什么之后,大使馆小哥哥的脸龟裂了。 看的唐一成都忍不住同情对方,又下意识地想捂脸。 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王潇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大使馆的小哥哥。 啧,三庭五眼长得很端正,是标准的华夏款帅哥。 耳后跟指甲都挺干净,可见不管是天生还是被环境逼的,个人卫生习惯都算良好。 身材也不错,看着挺精干的。 她这么跟挑猪肉似的,盯着人瞧,想要干嘛呀? 干他呗。 性玩具这玩意儿就像开胃小菜,有的时候能填饱肚子,有的时候只会让人更加饥饿。 尤其是现在的性玩具还没进化到三十年后的水准,替代性差了点,她就有点馋肉了。 毕竟她穿书也一年多了,一直素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 偏偏这小哥哥条件还不错,睡一趟感觉不亏。 最重要的是大家萍水相逢,睡完可以一拍两散,不用担心后续拉拉扯扯。 至于他的个人健康状况。 嘿嘿,感谢这时代的国家规定。 敢想吗?现在办出国手续需要做体检的,有性病的人根本不允许出国。主打一个绝对不给别人添麻烦。 王潇越想越心动,如果不是因为律师老爷子已经整理好语言,跟她说一二三四五,她高低都得撩一撩小哥哥。 起码得问问人家有没有主,419也不好动人家圈里的猪。 现在嘛,先放一放,把工厂弄到手才是真的。 律师其实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把生产线拖走,再高薪聘请几个技术工人不就行了吗? 但王潇一本正经地表示,她和工人们的约定是让爱之力(咳,日本厂就叫这个名)继续生存下去。 律师又给建议:“那你可以直接注资呀。按照目前法律规定,外国资本如想取得日本安全保障相关行业企业10%以上的股份,需事先申报,接受有关方面审查。” 他翻着法律条文一条条地往下念,“安全保障相关行业包括武器装备、飞机、太空开发、核能、石油、电力、燃气、通信、广播、供热、铁路、运输……嗯,不在限制范围内,程序会比较简单。”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不少专业名词,马斯洛娃翻译的磕磕巴巴,还是那位帅气的外交小哥哥在旁边帮忙,双方才能继续沟通下去。 王潇在心中叹气,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这无处不在的荷尔蒙魅力,很影响她挣钱的。 唐一成的目光却愈发诡异,他总觉得这个年轻的外交官现在有点像唐僧,被盘丝洞的女妖精盯上的唐僧。 好在挣钱的魅力更大,王潇收回视线,直接拒绝了律师的建议:“在日本投资成本太高了,地价、交通、通讯成本都高,还没有税收优惠。” 律师老爷子只好苦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下日本鼓励对外投资,而不欢迎外人的投资。 欧美的投资,尚且如此;何况是来自华夏的资本呢。 他在跟王潇反复沟通之后,最终给的建议是华夏的工厂变成爱之力的海外工厂。 一来,日企在国外办海外工厂很常见,国民对海外工厂产品的接受度也很高。相形之下,代工厂产品的地位就差一等了。 这种心态很正常,优胜劣汰自然法则净化出来的人类,骨子里就流淌着慕强的血。 二来,涉及到税收的问题。海外工厂生产的产品进入日本市场与普通的进口不是一个概念,享受的税率自然也不一样。 再继续谈下去,就不是王潇一个人能敲定的事了。 爱之力原先的职工的态度也很重要。 由于东京地段寸土寸金,律师事务所面积有限,无法一下子接待近百位顾客,所以他们把谈判地点又放回了工厂。 临离开大使馆之前,王潇笑容满面地看着那位帅气的小哥哥,又提出了新的请求:“有没有日语流利的华夏人,暂时没有稳定工作,我要招聘销售人员。工资就按照平均水平来。麻烦你们帮忙联系,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开始招聘。” 帅哥已经麻了,除了下意识地点头,都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要说有没有这样的求职者?那必须有啊。 跑到日本来打工,结果找不到工作的华夏人太多了,其中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为主。 毕竟论及干脏活苦活累活,他们是真比不上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偷渡过来的农民。 王潇冲他笑得更加灿烂了,声音也柔了三度:“那就麻烦你了。” 唉,现在没空,回头一定要好好尝一尝。当真秀色可餐。 唐一成奇怪地看了眼王潇,是早上的寿司冷冰冰的太难吃吗?她怎么看上去很饿的样子。 哎,出门在外就是这点不好,想吃个顺口的都不容易。 回工厂的路上,唐一成忍不住问王潇:“要这么麻烦吗?” 连爱之力原先的销售市场,她都不要了呀。 对了,这个市场丢了的话,他们又要把东西卖到哪儿去? “倒爷倒娘。”王潇还在思考下一步,所以说得特别简洁,“我们的目标先放在那边。”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先将产品给东欧和苏联的倒爷倒娘试用,等他们爱上了之后,然后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打开销售渠道。 等等,为什么她这么肯定倒爷倒娘们会爱上? 因为这个群体性压抑程度也很严重啊。 在海外,已婚的倒爷倒娘们傍肩膀(类似于组成临时伴侣)的现象很常见。 之所以如此,除了搭配干活能提高效率,抱团取暖能够有效降低被侵害的概率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满足各自的性需求。 虽然因为家庭结构的存在,性往往与爱以及家庭责任强行捆绑在一起,但老祖宗都清楚,食色,性也。 吃饭、睡觉和性爱都是人类的本能,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性玩具对他们而言,实在太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旦他们用的好,他们自然会挖掘更多的顾客,从中挣一笔。 如此一来,华夏运出去的性玩具就有了第一批顾客。 至于下一步,当然是开店了。 现在又没有网络销售,国际邮寄又太高,在当地开店反而是最划算的选择。 至于商店从何而来?肯定是购买了。 东欧各国都在推进私有化,以匈牙利为例,为了筹措资金还外债,他们正在出售小商店、小饭店、小旅店、小服务网点等小企业。 这种企业虽然规模小,但它们普遍没亏损、负债少、运行稳、效益好。匈牙利有近10万家这样的小企业。 买下商店,经过重新装修,就是她的伊甸园的诱惑的销售点。 至于要怎么买店,也很简单。 之前她不是在布达佩斯收了倒爷倒娘们很多现金,购买的飞机吗。 现在不过是把飞机换成商店而已。 第一波倒爷倒娘离开布达佩斯去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之后,多的是人主动找到了方先生,也想依葫芦画瓢,把自己手上的现钞给置换掉。 这些钱用来干啥?既然不方便带出匈牙利,那就干脆在那里购置店铺卖东西好了。 布达佩斯呢,虽然国际知名度比不上莫斯科,但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今后升值空间很大。 现在店铺又不贵,刚好可以买它买它。 况且哪怕它以后价格涨得不高,将来卖货产生的利润也够了。 最重要的是匈牙利的私有化那是真不把外人当外人,甚至连石油、煤气、电力等重要能源部门,都能让外资独资占有。 买它家就很爽。 哈哈,因为昨晚没睡好而郁卒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呢。 果然人不爽的时候就该买买买,瞬间神清气爽。 唐一成看她对这这个话题好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又奇怪:“你怎么不买日本的房子呢?” 她在莫斯科买商店那叫一个横扫千军啊,如果不是人家市政府得整理整理才能拿出来卖,她恨不得能买下人家半座城。 怎么到了东京,她反而不感兴趣了? 王潇言简意赅:“太贵了,不划算。” 她疯了?她这时候当接盘侠? 日本的房价巅峰时期,一个东京都可以买下整个美国。 就现在,日本人已经买下了百分之十的美国房产。 她可不当冤大头。 到了工厂,王潇依然是同样的态度。 因为这些工人吵吵嚷嚷的一夜,这会儿回家睡了个觉,再回来提出的要求居然是:他们希望王潇掏钱把厂房重新租下来,然后恢复生产。 王潇都被气笑了。 诸位,你们究竟对社会主义报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病吧! 想的倒挺美的。 王潇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不可能。一来按照目前的地价,刨除掉租金之后,工厂根本没多少利润可言。二来人家要这块地是搞房地产开发的,也就是说随时可能把厂房推倒了重来。如果租了厂房,又购买了新设备进行投资。那么厂房被推倒的时候,其中的损失谁来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0节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姐有什么好处?你们到底哪只眼睛看姐长得像冤大头? 工人们不高兴起来。 他们在东京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去穷乡僻壤? 律师老爷子试图说服大家,现在的关键是要把厂保住,没有厂的话,所有的事情都白搭。 一片吵吵嚷嚷声中,有人从工厂外面走了进来,大声说了句日语。 王潇下意识地扭头看翻译,马斯洛娃这回可算听清楚了:“他说他去。” 这个工人大概四五十岁,个子不高,最多一米六的样子,脸色看着不太好,有点暗沉。 但他一开口,有几个原本不说话的工人就默默地走到了他身后。 伊藤幸子十分惊讶,小声用俄语嘟囔了一句:“山田君还真是赤军啊。” 赤军?这个词听着好有历史感。 大概是觉得此事有利于拉近山田一郎和新老板的关系,伊藤幸子多了嘴,小小春介绍了情况。 山田一郎是厂里的老职工,多年前也是大名鼎鼎的左翼青年,辉煌事迹包括冲击美国驻日本大使馆,把红旗插上大使馆房顶长达十分钟之久。 他的偶像是chairman mao,现在能够去偶像的祖国,他很愿意。 王潇和唐一成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打破僵局。 而马斯洛娃和两位保镖则感觉更加诡异。日本的赤军居然是生产性玩具的,怎么想怎么奇怪。 山田一郎是六十年代的东大学生,却坚持在一线生产岗位工作,是位技术精湛的老工人。他丰富的知识储备又让他极为擅长改良工艺。放在华夏,估计也是八级工的水平。 最重点是他工作多年,带了很多徒弟。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位工人,就是他的徒弟。 有他们带头,又稀稀拉拉地走过去几个人,总数直接达到了七位。 唐一成暗自松了口气。 有这七个工人在,差不多就能拉起一套班子了。 王潇却觉得远远不够,她继续开口问:“不知道诸位现在有没有安排好下家,如果没有的话,能否麻烦你们先暂且前往华夏帮忙,来确保订单能够准时交货,市场份额不至于被挤压掉。 我跟你们保证,在此期间,你们的收入水平不会低于现在。而且一旦你们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我会送你们回国的机票。” 不少工人开始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同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社长自杀还是昨天的事。 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下家的职工少得可怜。 有人想留下来继续碰运气,也有人觉得跑一趟华夏好像也不亏。 不说挣多少钱吧,就当是免费旅游一趟,顺便挣点零花钱。 于是又陆陆续续地,走过去十七八个工人。 王潇特别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态,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现在华夏的确穷啊。 都是打工人,谁还不想多挣点钱,非亲非故的,谁吃饱了撑的跟你谈贡献。 ok,有二十五个工人了,那差不多应该能撑起生产线了。 感谢眼下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距离新年也就一个多月。 忙了大半年的人愿意暂且歇一歇,等开过年来再重新找工作。 反正华夏那边光厂房筹备,起码都得要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候他们过去看看,给点厂房布置方面的指导,就可以了。 倘若不是出于这种心态,估计还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跑到华夏去。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欢迎。 呵呵,开什么玩笑啊,性玩具只不过是一种分类比较细的小型家电而已。生产线一运过去,立刻开工,谁跟你等到年后再上班啊。 至于现在走海运,起码需要个把月的时间,对她来说更不是问题了。 别忘了,她是有飞机的人。大不了多花点钱,直接把设备空运回去就行。 她已经参观过爱之力的厂房,生产小型家电的机器设备,体形其实没那么庞大,而且可以拆解开来,到时候重新组装。 人员分流结束。 已经找好下家和准备离职的员工由律师草拟了文书,领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走人。 事实上,如果是正规离职手续,补偿肯定不止这点钱。 但前任社长不是已经自杀了吗,爱之力这个牌子会不会消失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况且厂房都已经换主人了,后面把机器设备又能卖多少钱呢? 说个不好听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买主的话,机器只能当成废品卖。 既然如此,那就聊胜于无吧。 离职员工的安置问题解决了,下一步的关键就是爱之力该如何运行下去。 经过大家的你来我往一通谈判,律师chuachua准备了一堆文件给她签字。 简单点儿讲,王潇在律师的建议下租了一间办公室,作为爱之力在东京的办公地点。 它存在的意义是联系客户接订单,维护原有的销售渠道关系。 为了实现这一点,王潇不得不每个月额外掏三十万日元的租金,相当于一万人民币了。 没办法,天下东京的房租就是贵。她这还是因为位置偏,换个时候稍微好点的地段,月租能直接破百万日元。 有了这间办公室,那公司就能重新注册,留下来的职工也能挂在它名下,然后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把工人送到华夏去工作。 这么做是不是最划算的? 王潇能摸着良心,十分诚恳地说,她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而且她也没时间精力慢慢地琢磨日本的各项法律条文。 毕竟日本的基本国策是保护国内市场,法律透明度不高是公认的,一些法律干脆就与国际通行规则不接轨。 想研究透彻这些,专业人士都得琢磨好久,何况她这个门外汉。 她又不是去年挣第一桶金的时候,怎么可能事事都搞得清清楚楚。 到她的身家,她保证住这次投资的两个基本点:技术工人和生产线到位,短时间内爱之力的原有销售市场不萎缩就行。 留下的职工们看着合同又开始讨论。 将百分之五的利润拿出来给社长遗孀和女儿作为抚恤金,ok,这点可以。 爱之力社长辛辛苦苦了二十多年,才打拼出来的。 他们自认为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愿意照顾故人-妻女的。 况且目前留下来的职工总共只有三十八人,到时候他们拿到的利润分成差不多能达到社长夫人和女儿的两三倍,当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 有人指着其中的条文询问:“原有销售渠道售出的产品不包括新生产的种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开发新品种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资源,甚至需要求助于科研机构,耗费漫长的时间。新产品的生产利润必须得拿出来填补之前的相关开销,那肯定不能像其他成熟产品一样,拿出来给大家分红。” 王潇正色道,“企业想要发展,必须得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搞研发。如果都拿出来分红了,那还谈什么未来?” “那这部分的利润怎么算?” 王潇笑了笑:“三分之一拿出来分红,剩下的作为公司累积资产,用以今后的发展。” 开什么玩笑啊,她又不是活雷锋。 她砸钱的目的是为了挣更多的钱,销售渠道当然得一步步拿到自己手里了。 当初欧莱雅收购小护士,是为了帮助小护士蓬勃发展吗? 资本家又不是跨国来做慈善的,它的目的是为了推销自己的卡尼尔。 事实证明效果斐然。 今天她要干的也是同样的事,先用现有产品占据市场份额,等到新产品推出之后,取代掉老产品,那就完全她说了算了。 众人小声议论了一番,但到底终生雇佣只和国内的铁饭碗不是一回事。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爱之力的主人,故而虽然谈不上太满意,但也没什么立场站出来指手画脚。 人员的问题终于安置好了。 王潇都觉得好幸运,这大概也算资本主义的好处之一吧。 如果换成国企,那员工安置问题绝对能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大家各自签上自己的名字。后续就要麻烦律师跑腿办手续了。 王潇又拿到厂里的电话打到大使馆去,招呼准备离开的销售人员:“麻烦诸位了,能否跟我一块儿去招聘员工?现在离职的人太多,我们需要更多的销售人员才能维持现有的规模。”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说话。 王潇语气诚恳:“其实我知道,大家肯留下来,是为了帮助爱之力渡过难关。实际上这么做,耽误了大家的前程。所以大家将来要离职的话,我也十分理解。但麻烦诸位在此之前,起码能够有可以交接工作的人。” 推销员们沉默着,没接她的话茬。 又跟王潇说的一样,留下的员工其实也并不看好企业的发展。 因为摆明了,她是一个门外汉,而且还是外国人。 想在日本市场上立足,比登天还难。 大家之所以没急着离开,不过是因为暂且没找到合适的下家而已。 王潇再度邀请:“麻烦作为跟我一块儿过去行吗?算大家加班。” 有人表示自己还要去维护客户关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也有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王潇一块儿出发去大使馆。 其中有两个人完全是出于对华夏大使馆的好奇心,以前他们从来没去过呢。 这一路上,还发生了一点小波折。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无意间看到一间公寓外面的墙上贴着告示:通缉逃亡的日本赤军嫌疑犯。 吓得她脸都白了,拼命地示意王潇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1节 王潇也吓得不轻啊,她本来以为日本赤军是个历史名词,没想到现在还有赤军,而且被日本政府通缉,比黑社会受到的待遇还严厉。 要是这样的话,山田一郎还能顺利去华夏吗?她可是指望这位能够多留段时间,帮她培养出一批合格的生产工人的。 伊藤幸子尴尬死了,一再保证不是一回事。 被通缉的日本赤军嫌疑犯是一个特定的组织,搞恐怖主义的。 但她说山田一郎是赤军,是一种带有调侃性质的称呼。他并不是什么恐怖组织的成员,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左翼人士。 至于通缉令,不用担心,已经贴了很多年了。赤军的活动地点也在中东地区。不过最近两年好像他们的日子不太好过,政府怀疑他们会潜回日本,所以街上的通缉令才多了。 伊藤幸子甚至笑了起来:“这都是他们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了,现在说不定他们站在我们面前,我们都认不出来。而且他们的任务是反美,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王潇这才放下心来。 苍天在上,她只想老老实实挣钱,实在不想扯上任何麻烦。 到达大使馆以后,大家也没离开,而是拉开架势,立刻干活。 没错,王潇直接短租了人家的会议室,现场开始招聘。 因为她不懂日语,所以她还拉着那位小哥哥一块儿面试。 结果如何?矮子里拔将军吧。 应聘者谈不上能力多超人,只能说普普通通,但也谈不上多拉垮,起码日语流利,跟销售员们交谈不成问题。 凑合着又招了三个人。 王潇给他们的安排是,先跟着老推销员干活,后面有没有能耐开拓市场,那还得继续看。 反正经济下行的时候,性玩具市场会急剧火爆,这是大趋势。只要从业者干的不是太离谱,那基本都是闭着眼睛挣钱。 招聘结束之后,天都黑透了。 王潇又请老推销员和新招聘的员工一块儿吃饭,然后以感谢和咨询的名义,坚持把使馆的小哥哥也请出去一块儿吃了一顿。 唉,今天实在是没力气了,否则应该去朱莉安娜舞厅嗨一嗨,再享受一把的。 昨晚因为那位社长自杀的事,他们都没玩尽兴就被迫匆匆离开了。 但这顿晚饭王潇吃的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她已经套出来小哥哥是单身,她不用担心睡了别家圈里猪。 可惜因为时差加上昨晚根本没怎么踏实时,她实在困得要命,吃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打呵欠。 以至于帅哥在面前,她也睡不动了,只好吃完饭就老实回love hotel,直接倒头进入了梦乡。 闭上眼睛之前,她都忍不住握拳捶了下床。 可恶,只能明天再想办法睡了。多么秀色可餐的小哥哥,到嘴边的肉不吃,实在让人忍不住啊。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难道太阳重新升起以后,王潇直接忙成的八音盒里永不停歇的跳舞小姑娘,简直要飞起来了。 律师可以带她去办手续,但不能代她。 她还给不停地跑来跑去,递交一份又一份的资料,然后签一个又一个的字。 她最大的感觉就是,现在日本对招商引资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程序冗繁得要命,要不停地跑。 就这么个小公司,也要她连着跑两天。 敢信吗?在货机过来拖生产设备之前,她一分钟都没歇过。 得亏她还让唐一成拍了几卷照片,又仔细看了love hotel提供出租的五十多套情趣,不然她真觉得love hotel也白住了。 待到坐上回国的飞机时,王潇唯一的想法就是:亏了。 下次来,一定要睡了那小哥哥。 下次来,一定要吃正宗的神户肥牛。 这世间,唯美人与美食不可错过。 唐一成看她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担心是她这两天跑来跑去出汗太多,结果大冬天的又受凉了,很够意思地替她要了杯可乐。 真的,他感冒的时候,喝一杯姜汁可乐,效果杠杠的。 王潇有气无力地冲他呵呵。 兄弟,欲求不满的人不会太开森的。 唉,其实唐一成的身材也不错,长的吧,也没侵犯她的审美点。 可惜419好找,良将难求,兔子不能吃窝边草,否则太耽误挣钱了。 所以她就过过眼瘾,看看就行。 唐一成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沦为唐僧,是王潇强大的职业道德保住了他的清白。 他挺乐呵地跟人咬耳朵:“哎,你看小日本也挺搞笑的。前面那个傲的哟,现在又换了一副脸。” 说来这事儿吧还有点搞笑,因为王潇安排了飞机过来拖生产线。 原本态度冷淡的工人,居然又有五六个人主动找过来,要求一块儿去华夏干活。 看来什么都比不上土豪做派震撼人心。 早知道这样的话,她该安排一溜儿的飞机闪瞎大家的眼。 咳咳,说说而已呀。 事实上现在飞机很紧张的,感觉到苏联尤其是俄罗斯要陷入抢购狂潮的不仅仅是她跟伊万诺夫。 敏锐的倒爷和倒娘们已经迅速开始行动,国际商贸城这边明显感受到了出货量的增加。 她在日本的这几天,飞机每天都络绎不绝地从将直门和萧州的机场发出去。 大卡车运输队也忙得不可开交,一趟趟的把货从工厂的仓库运出来,送上飞机。 要不是为了赶时间,王潇怎么舍得调飞机呢。那飞一趟,可是好几十万美金。 唉,算了,搞实体经济,弄工厂,肯定少不了前期投资。 只希望回报来的快一点猛一点,让她充分地感受到朝阳产业的魅力。 因为航线限制,机器比他们更早一步抵达将直门。 王潇自己则带队先是飞到上海,然后再转回江东。 唐一成都感觉飞的吃不消了,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下了飞机就直接去找向东,询问机器设备有没有安排运去厂房,什么时候能够安装好了开工。 向东却匆匆忙忙跑出办公室,差点撞到王潇。 “哎,怎么了?跑这么急!” 大冬天的,向东额头上全是汗:“出事了,衣服被扣了。” 原来是他们要的情趣内衣。 之前不是有加代工厂厂里工人闹腾,说是生产淫-秽制品,不愿意做嚒。 同时王潇让向东换厂子来着。 结果他们家厂长说软话,硬是把原料扣住了,保证一定按时完成订单。 后面厂里的确动工了,速度还不慢,给了10天工期,厂子愣是在九天的时间里完成了任务。 今天就要交货了。 这事儿应该皆大欢喜吧,货一交,尾款一到位,公司这边直接发货就布达佩斯赚外汇,而工厂拿到了尾款,厂里职工这个月的奖金也就稳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知道为什么,公安机关居然搞突然袭击,查封的他们这批订单的衣服,说是黄色淫-秽。 衣服要销毁不说,还要罚款,据说得罚五万。 唐一成失声惊呼:“那怎么行?订单要是逾期的话,我们要赔钱的。” 这绝对是内鬼存心搞事儿。 早不发作,晚不发作,非得等到交货的时候突然间冒出来。 谁这么缺德?要往死里整人啊。 这可真是的,好不容易敲定了性玩具的生产线,现在情趣内衣的订单又出了问题。 看来想挣这个钱,当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虽然现在分析日本经济,都说1991年日本的经济泡沫破裂,但实际上当时日本国民没有太大感觉。二战后,日本经济经历了高速的增长时期,gdp增速常年在10%以上,被称为战后经济奇迹。日本的各项经济指标也已经早早就进入了发达国家的行列。 1985年,美国人均gdp为18,236美元;日本人均gdp为11,576美元;中国人均gdp为294美元。 1995年,美国人均gdp为28,690美元;日本人均gdp为44,197美元;中国人均gdp为609美元。 当然,到了2022年,美国人均gdp为76,348美元;日本人均gdp为33,821美元;中国人均gdp为12,813美元。 感谢在2023-12-0220:47:37~2023-12-0318:2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般若20瓶;迷迷糊糊的10瓶;affirmation 5瓶;irene 3瓶;胖胖熊、悄悄是心边的肖肖、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来我们萧州啊:当然得趁机偷家 事发突然,向东打算做两手准备。 如果能够跟当地公安局交涉,把货回来是最好的。 但他们不能指望这个,因为不知道究竟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解决这事儿。 所以他已经联系了三家代工厂,把工价抬高到一件两块五,让工人加班把活给干了。 王潇点头:“可以,就这么做。” 唐一成急了:“就这么算了?公安局不能不讲道理啊,哪条法律说这就是淫·秽了?” 还罚款五万块,年底冲业绩也不是这么冲的。 这件事是摆明了有人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不解决掉这么麻烦。那后续不管他们找哪家代工厂,都会被扫黄打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2节 王潇笑了笑,她还真不关心是谁在找事儿。 这么大的摊子,日进斗金,没人眼红才是咄咄怪事呢。 一个个的查下去,她哪儿来的外太空时间。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使用外挂了,她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曹副书记。 不是找靠山替她做主,而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是不是在江东省,情趣内衣不能做?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立刻调整经营方向,直接把厂搬取萧州。 她才花大价钱从日本引进的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她还请了三十岁日本工人过来完全复刻在日本的工厂。 如果江东这边的政策的确不允许的话,那她赶紧把厂子搬走,省得到时候要交订单的时候,货被收了。 罚款倒是小事,关键问题是按照合同规定,订单逾期不交,是要赔偿的。 而且以后再想跟人家合作,基本不可能,人家会直接把他们拉进黑名单。 王潇再三再四地强调:“曹书记,这事儿我是真的不想让领导您为难。该罚款罚款,是我们对政策解读有问题,我们认罚。就是时间上面太赶了,日本的人工非常贵,我请他们过来一天,抵得上我们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不得不说,钱真是人的胆,而人的胆总是越来越大的。 换成一年前她刚穿书那会儿,别说卖情趣内衣了,她想都不敢想。 倘若真卖,叫警察叔叔给抓了,她的反应也绝对是哭唧唧,请警察叔叔手下留情。 因为她潜意识就认为这事儿自己做的不对。 但现在,警察出来秉公执法,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你们能不能消停点,别没事找事儿。耽误了我交货,谁承担这损失? 所以她现在理直气壮,一肚子火呢。 曹副书记感受到了强烈的头痛,她再一次询问:“你说你们生产的是什么来着?” “情趣内衣和性玩具呀。” 曹副书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上了大学,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为什么好端端的开什么厂不好,非得搞这个呢。 传出去要人家怎么看? “你怎么想起来生产这个了?” “因为有订单啊。”王潇淡定的很,“服装和小家电本来就是我们的优势产品,当然得做大做强了。这两种竞争压力相对小,而且利润比较高。” 曹副书记当真不晓得该如何说下去,这些玩意儿她也听说过,作为资本主义腐朽的证明,它们就是淫具的存在。 现在要光明正大地生产,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想想头都疼。 好在书记到底是书记,善于灵活应用政策:“你是说你生产它们是为了出口创外汇,不在国内销售?” 今天只说今天的事儿,王潇可不会谈其他:“没错,三十万美元的订单,这个礼拜必须得发去布达佩斯,走空运。” 曹副书记给了答复:“那你等一下,回头去把货拖走。” 王潇没干等,她还有活要干。 她找了商贸城专门负责修剪拷边之类的售后服务组,直接喊人帮忙做新款情趣内衣。 这是她在日本的时候见缝插针画的设计图,正好现在手把手地教人做。 售后服务处的姑娘压根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但配合性极高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她按照王潇的要求,一口气做了系带式内裤和蕾丝吊带裙。 前者简单,从裁剪到缝纫只是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后者略复杂一点,因为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做,总共花了大概十五分钟。 王潇要教她做第三款的时候,唐一成喊她过去接电话了。 曹副书记把电话打了过来:“赶紧过去吧,拿衣服。” 王潇不敢耽误时间,立刻跟向东开车去了代工厂。 为啥是服装厂而不是派出所?因为衣服多,派出所没地方放,所以直接贴了封条。 这会儿服装厂吵得一塌糊涂,一个女工头发乱糟糟的,跳着脚喊:“你们就是下流,搞破鞋!” 另一个人扑上去,一巴掌打到她脸上:“你个丧门星,放你娘的狗屁。你来发工资啊,你他妈的你来发工资啊。” 屋里的女工打得鸡飞狗跳,厂长铁青着脸站在外面,也不劝。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抽烟,同样没管打架的事儿。 看到王潇他们下车走过去,已经接到电话通知的人直接点点头,然后撕了张单子递过来:“既然领导打了招呼,那就罚一万吧。” 向东眉毛立刻皱得死紧,他没想到派出所是真横,省里领导打了招呼居然还要交一万的罚款。 果然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王潇倒不稀奇,省政府跟省会城市政府互相不待见的多了去。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从来都不是虚话。 原本置身事外的厂长这会儿赶紧凑上来:“别别别,五千五千,这钱我来掏。” 王潇没吭声也没伸手拦着,只跟向东过去验货。这一单不容马虎。 派出所的人老大不高兴,跟厂长你来我往了半天,最后才勉为其难答应只罚款五千。 厂长根本不敢耽误,立刻找财务支了五千块,总算把人送走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敢跟王潇和向东说话:“哎呀呀,真是的,王总向总,这回真是我们对不住。” 里面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女人还在跳脚骂:“我举报你们去,你们就是在搞卖批。” 厂长面红耳赤,冲车间大声喊:“没了,都看到了啊,这个月的奖金一分没有,工资也发不出去了。” 于是里面的争吵声更大了,伴随着啪啪的巴掌。 那个去派出所举报的女工被一群人围着打骂。 王潇没兴趣管人家厂里的事,招呼向东:“把尾款结一下,衣服我们带走。” 女工挨打可不可怜?当然可怜。 但警察都没管的事,她能怎么管。 再说这女工一直憋着到要交货的时候去举报,就应该想到后果。 对,她王潇是血厚,哪怕这单黄了也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最多扫尾麻烦。 但要是她现在资金紧张或者换成其他人呢? 三十万美金的订单交不了货,罚金可以让一个百万富翁直接倾家荡产的。 而衣服被查封了,厂里挨处罚,也得掏出真金白银。损害的就是全厂职工的利益。 王潇充分尊重别人身为公民的举报权,她也不可能报复,她只会离这样的人远远的。 厂长看他们要走了,立刻陪笑追着问:“那个,王总啊,还有单子吗?我们厂现在干劲很足,保证准时交货。” 这回都不用王潇开口,向东直接敷衍:“哎呀,没想到你们提前交货,今天的单子都已经派出去了。下回吧,下回有订单还找你们。” 可长耳朵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客气话了。 毕竟这回他们能找省里的领导打招呼,下回呢? 挣的钱还不够罚款呢。 再说有这么个角色在,下回她一怒之下把做好的衣服全放火烧了。就算她被抓去蹲大牢了,那订单怎么办? 与其在这儿埋地雷,不如干脆换合作对象算了。 发生这种事,服装厂的确挺无辜的,但商贸城肯定得想办法维护自己的利益。 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体谅你的不容易。 谁容易了?别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啊。 车子一路开回将直门的商贸城,王潇还要把性玩具的样品和刚刚制作出来的情趣内衣新款交给司机,让人一并带去萧州直接走空运。 这二者是赠送的小礼物,送给芳姐瞧瞧。 如果她感兴趣的话,这边生意还可以好好谈。 让王潇惊喜的是,她临走前只指挥人做了三件新款。但干活的姑娘是真聪明啊,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把剩下的四款也给琢磨出来了,做的像模像样。 王潇当场做了决定:“以后要不要专门给内衣打版?你考虑一下,回头给我答复。我保证你收入不会比现在低的,而且还有奖金。” 那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没打过版啊。” 她一直干的都是最简单的活,她都没办法单独做一件大衣服。 王潇却十分肯定:“这样就行了,做内衣跟外衣的套路不是一回事。那个,你想一想吧。” 她匆匆忙忙地,又送走了卡车司机。 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问:“哎,衣服已经回来了,你两块五一件的订单要不要取消?” 这价格未免太高了点,之前那种外套一件加工费也不过一块钱到两块钱而已。 换成小内衣,一件最多五毛。 真不是苛刻啊,实在是因为这种衣服布料少,工序简单。 像这种五分钟时间做出来的内裤,以及十五分钟成品的蕾丝吊带裙。前者熟练工一分钟就能完成,后者一小时做10件也不是问题。 加工快,总加工费就相当惊人了。 王潇摇摇头:“没事儿,订单下就下了,做好了拿过来后续接着卖。” 她对自己出的款式很有信心的,相信能够受欢迎。 一款衣服一万件根本不够卖,当年她经营网店,最爆的一款前后加在一起,卖了近千万件。 这也不算多厉害,她知道的蕾丝吊带大爆款,销量高达五千万呢。 一万件,压根不够看。 她转头又问向东:“厂子安排好了吗,什么时候设备能安装调试结束?” 向东还没回话,办公室的电话先响了,王潇随手接了,居然是萧州的孙副市长。 王潇赶紧跟人寒暄,说客气话。 结果孙副市长只提了一个要求:“听说你从日本引进生产线了?先别慌别动,到我们萧州来。你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3节 王潇都震惊了。 妈呀,孙副市长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点。 她去日本是临时起意,人到东京以后,她妈才接到的消息。 她半开玩笑道:“孙市长,你这是千里眼顺风耳啊。” 孙副市长还真没这么大的能耐,他完全是凑巧。 他这趟来江东是为了参加一个会议,刚好去省政府找自己的党校同学。 结果碰上曹副书记喊人过去打招呼。他那同学就跟他提了一耳朵,大概意思就是这个王潇的确很能折腾。 商贸城生意那么好,衣服卖得那么快,她还不知足,非得要搞乱七八糟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怕名声坏掉。以后哪个正经人家敢娶她进门?说出去都不好听。 孙副市长福至心灵,突然间想到了他来江东之前,去萧州的国际商贸城,看到机场落了架新飞机。 好家伙,那飞机是粉红色的,大太阳底下特别显眼,上面还刷了the temptation of eden,伊诱,然后歪歪扭扭的图形,像是一条美女蛇。 看的人忍不住心跳都加速了。 他听冯忠林说,这是公司买了特地做新生意用的。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只是商贸城生意太好,飞机不够用,所以又买了。 但现在前后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他再往下深思,直觉告诉他,王潇这回绝对是要来大的。 然后招商引资的本能促使他立刻下了决定——抢人啊,抢项目。 既然江东不识相,还把她的货给封了,要罚款。 他必须得趁机偷家,否则岂不是要悔得半夜都睡不着。 那个情趣内衣算什么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电视上放的《封神榜》没看吗?人家身上没穿几块布,不也正大光明地放电视了嘛。 还有挂历上的大姑娘,一个个穿的也挺清凉的,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了,人家这是出口创外汇的。外国人的风格跟华夏人本来就不一样,干嘛大惊小怪。 “你放心,放在咱们萧州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们给你发红头文件。” 王潇有点为难:“我厂房已经在江东这边找好了,机器已经开始安装了。再折腾的话,实在太麻烦了。况且厂里还有订单要赶,时间也来不及。” “来得及!”孙副市长斩钉截铁,“厂房我们有现成的,工人马上就可以安排到位,马上过去,今晚就能安装好,明天正式开工。” 他语重心长道,“王潇啊,你得相信我们的决心。我们绝对配合生产,不会给厂里找任何麻烦。而且啊,我也听说了,你产品是直接卖到欧洲去的,那肯定是从我们萧州发货。到时候工厂在这边,走货也方便是不是?” 王潇还当真心动了。 因为情趣内衣无所谓,分量轻,从江东运出去也方便。 但性玩具不一样。 随身携带的小玩意暂且不提。 现在的充气娃娃普遍采用了发泡聚氨酯做骨骼,再用树脂和橡胶做皮肤的构造,手脚是可以装卸的。 由于充气娃娃的特殊性,王潇也认为它们还是减少转运环节会比较好。 毕竟要是被当成杀人分尸案,那也挺麻烦的。 孙副市长看她没再推脱,赶紧趁热打铁:“王潇啊,我说个大实话。我知道你是江东人,对江东有感情。你家里人也在江东,都是体面人,很受尊重。 但正因为如此,盯着你的人就特别多。咱们是现代人,都已经准备奔向新世纪了。 咱们也管不住有的人脑袋瓜子还停留在古时候,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闹得鸡飞狗跳。 到时候跑到你父母家里人面前,一个劲儿吵吵嚷嚷的,弄得也尴尬,是吧。 可咱们萧州不一样。在萧州,你家不在这边,做事的束缚反而小。 你说是不是?” 王潇这回是真被打动了。 就说今天衣服被扣押的事儿吧,如果不是直接开外挂找曹副书记帮忙解决,那闹大了肯定得惊动她爹妈。 王铁军和陈雁秋都是老一辈的父母,大厂又是一个封闭的环境。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她是无所谓,王副厂长和陈主席承受的压力可就大了。 倒不是说老两口是脆弱的人,听不得一点风言风语;关键是他完全没必要让他们承受这压力呀。 又不是非要折腾老爹老娘不可。 孙副市长还在努力中:“你说吧,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生产许可证。”王潇突然间灵机一动,“我们需要正式的性保健品生产许可证,不能光有红头文件。” 虽然在实际操作中,红头文件有的时候威力惊人。但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一届政府胆子大,领导鼎力支持。 但换一届领导班子呢?那可真难讲了。 可有了正式的生产许可证,就不一样了。扯起皮来,自己这边声音都大。 孙副市长从善如流:“那你说这个生产许可证,要哪个部门给你发,我们去协调。” 王潇都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应该是药监局,我看在苏联,东西都是摆在药店卖的,这属于保健品的一种,叫性保健品。” 等等,孙副市长迷糊了,衣服怎么还把在药店卖呀?老毛子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 啊?这误会可大发了。 王潇赶紧解释:“不是衣服,是——就是性玩具。” 怕孙副市长反应不过来,她还举例说明,“就是古代的角先生这些,有男用的也有女用的。” 老天爷啊! 可怜的孙副市长这回脑袋也炸了,他心里真忍不住附和自己党校同学的话了。 这姑娘,当真能折腾。 他声音都忍不住发飘:“你……你从日本引进的生产线是做这个的?” 王潇君子坦荡荡:“是啊。在国外这是个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就好像避孕药和避孕套的发明应用,大大推进了计划生育的进程;性玩具的存在,可以有力地打击卖-淫嫖-娼,减少性病传播,有利于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 这个高度拔的呀,搞得孙副市长都晕晕乎乎。 但他的说法给了领导灵感,用来说服自己上级领导的灵感。 他们可不是为了外汇呀,呵呵,起码不是只为了这个。 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适应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 老百姓活着不是为了简单的生存,而是为了更高层次的生活标准。 孙副市长一边在心中打草稿写小作文,一边给王潇打包票:“这个生产经营许可证,我们去跑。你把样品拿过来,到时候我们去协调这个事儿。” 性保健品嘛,涉及到一个性字,计生的,公安的,都得打招呼。 时代在发展,大家得突破这个思维禁区,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不能光说提高思想道德水平,要是计生手段跟不上的话,你让人计划生育让人憋着,你看老百姓憋不憋的住。 管天管地,你也管不了人家床上那点事儿。 孙副市长再一次强调:“你过来吧,厂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放心,绝对是大厂,各方面配套都是齐全的。” 王潇来了好奇心:“什么厂啊?关门了?” “嗐,三线建设。咱们萧州当时也搞了小三线,六九年的时候把机器厂搬到了郊区的山里。小三线你知道的吧?” 这王潇是真不知道。 她对三线建设的概念是大西南大西北,山沟沟,特隐蔽,打仗也不容易被发现占领的地方。 毕竟六七十年代搞三线建设的本质就是国防为中心的战略大后方建设啊。 “嗐,你们钢铁厂肯定也有,就是未必叫这个名儿。” 孙副市长给她科普:“大西南大西北那种叫大三线,包括西南的川、贵、云和西北的陕、甘、宁、青。像一二线地区的腹地,就叫小三线。” 哦,长知识了。 不过王潇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三线建设都是放在大山里,这对工业生产来说很要命的,生产成本会急剧上升。 孙副市长立刻否认:“不是那么回事儿。跟你讲,现在那边不荒啊。路啊什么的早就修好了,交通很方便的。那个时候逢年过节大卡车就能进进出出,把职工送回家过年。 厂区修的那叫一个好啊。什么高档的宿舍楼,就是那种专家楼,电影院啊卫生所啊,一应俱全。职工的小孩子一生下来,直接就可以送托儿所,幼儿园、学校一个都不缺。还有什么澡堂食堂,门市部、邮局,灯光球场,工人俱乐部,热闹的很呐。 你们钢铁厂是怎么搞的,当时机器厂这边就是按照同样的思路。 房子也空了没多久,就前年的事儿。按照上级的统一安排,机器厂搬走了。 他们搬走以后,就厂房就移交给咱们地方政府了。 没荒废掉,上个月我们过去做调研的时候还看过,都好好的,一点点也没坏。 那会儿我们就想,要怎么好好利用起来。 你看现在不是瞌睡送枕头嘛,这就是现成的厂房。” 王潇越听越心动。 她自己现在盖厂房是简单,突击一把几个月就能解决战斗,但相应的生活配套设施就比较麻烦了,投入进去的本钱会大大增加,而且时间上耗费的成本也高。 王潇琢磨了下:“行,这事儿我得跟请过来的日本专家商量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 唐一成感觉有点悬。 小三线建设他知道,那位置肯定偏,不偏也没办法保存工业实力。 和它一比起来,起码现在他们在江东挑选的厂房靠近市中心,各方面都比那边方便。 日本人从热闹的东京过来,估计心里就已经够憋屈的了。现在再跑去荒郊野外,估计人家心里根本接受不了。 王潇可不管这些。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那就必须得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4节 说句不好听的,目前大陆城市的建设程度,估计省城市中心,放在人家东京人眼中,最多只算个小乡镇。 乡镇和农村的区别,也就没那么大了。 说不定人家还更喜欢农村的安静呢。 王潇首先攻克的对象是山田一郎,因为来华夏的工人中,他是实际的领头羊。 其他人要么是他带过的徒弟,要么就是过来准备混上一两个月,开过年就准备走人,所以无所谓,凡事随大流的存在。 她给了山田一郎两点理由。 第一点是充气娃娃的特殊性,闹市区人流量大,眼睛多,搞不好会被当成杀人分尸案报警。 听说爱之力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乌龙,挺麻烦的。 第二天就是她个人的一点点私心。萧州这个城市历史上,还是有点小特殊的。chairman mao生前曾经多次来萧州,他很喜欢当地的风景和人文。 很多maoist到华夏,都会把萧州作为其中的一站。 山田一郎顿时激动起来,一再追问,到时候他能不能去瞻仰chairman mao生前活动过的地方。 王潇还真不知道。 别看她在萧州也待了个把月,但实际上她根本没空出去游山玩水,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纪念场所。 但是—— 孙副市长已经保证会全力支持工作了,那到时候让他打招呼呗。 红场的列宁办公室不照样不对外开放,伊万诺夫找人说了话,陈大夫还听到了列宁的演讲录音呢。 于是她当着工人的面斩钉截铁:“当然,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们找人陪你一块去。” 说服了山田一郎,后续工作就好办了。 甚至有工人在听说即将过去的长期拥有全套的配套设施时,还惊讶道:“果然是海外工厂啊。” 他只是惋惜一件事,这个海外工厂的规模太小。 如果规模大的话,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小孩在学校里接受日本学校教育。 将来他们回国了,孩子的教育也不会落下。 王潇当真无所谓。 他们要是有本事自己找到日本教师,想自己开班那就开呗。 但要指望她,那可不现实。 她管吃管喝管住,已经够可以的了。 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开始搬家吧。 大家已经习惯了王潇的说风就是雨,再说如果把人和机器在这边安置好了再搬家,反而麻烦,不如直接行动。 不得不说,王潇的行为相当冒险啊。她竟然都没先去萧州实地考察,只听孙副市长一通电话忽悠,居然就立刻开动了。 一旦对方只是打广告,那被动的人就变成她了。 好在孙副市长没辜负王潇的信任,他还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过去打扫卫生,收拾屋子了。 从萧州市中心出发,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半小时,才抵达这个废弃的小三线工厂。 偏吗?也还好吧。 毕竟三十年后,上班路上两小时,也没啥好稀奇的。 至于从东京来的日本工人,接受程度反而更高。 因为他们也没觉得市中心多繁华,自然无法强烈的感受小三线工厂的偏僻。相反的,这种山间环境反而更符合他们穷困落后的华夏的想象。 而且在东京上班的人,靠着新干线奔波于两个城市之间,也是正常现象。 孙副市长一直小心观察客人的脸色,但他们没有十分不快的意思,才暗自松口气。 谢天谢地,得亏一九八八年修了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没通车之前,还两个半小时呢,车子能够弯弯绕的从天亮开到天黑。 王潇他们抵达空置的厂区时,发现居然还有大惊喜。 焕然一新的高级宿舍楼(也就是专家楼),不仅被褥铺放好了,连里面的抽湿器都在呼呼工作。 抽湿器可是市面上的新鲜货,江北本地根本不生产,这批是从广东过来投放查看市场反应,叫萧州市政府直接包圆了。 孙副市长毫不含糊:“我们是以外事接待的标准来对待这项工作的。” 好吧,这也差不多是非官方接待的最高标准了。 夸张吗?还好吧。 想想两个国家人均gdp的巨大差距,就也没什么了。 孙副市长笑容满面:“诸位放下行李,我们可以去餐厅吃饭了。” 厨师可不是一般的食堂大师傅,自从涉外宾馆紧急调过来的。 人家八十年代外派去过日本,在日本高级餐厅工作过。干活的时候,他也没忘了学艺,最擅长的是融会贯通,既会做日本人习惯的华夏菜,也会做华夏人爱吃的日料。 这回市政府以外事接待的名义把他请过来。他又带了两个徒弟,后面他回原单位,就由徒弟给这边的日本工人做饭。 餐厅采取的是现在比较时髦的自助餐模式,这一套保温设备也是临时调来的。 王潇先有点恍恍惚惚,然后她惊讶地发现最受欢迎的果然是传说中的麻婆豆腐,几乎每个人都取用了不止一次。 当然,这不是说川菜打败了其他菜系,而是跟川菜在海外的推广力度比较大有关系。 早在六七十年代,国内因为经济发展水平有限,高端餐饮极度萎缩。 而与此同时,日本战后经济复苏,有早年去日本发展的川菜厨师,被日本电视台邀请教授四川菜的手法。 电视的传播力度多大啊,日本老百姓从电视上学会了四川菜的做法,自然也就熟悉起来。 可见酒香也怕巷子深,任何产业都得大力推销才能持续发展。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孙副市长代表萧州市政府表达了对爱之力进驻萧州的欢迎,又一再强调政府会做好协调安排,保障工厂的正常生产和安全。 他没说虚的,镇上派出所特地在这边设了个点,用以震慑宵小之辈。 这待遇,除了厂区偏远了点,好像也确实没啥好再挑剔的。 王潇给日方工人打包票:“明天彩电和影碟机就到位了。今天先克服一下,实在抱歉了。” 工人倒是无所谓,坐了这么长的时间的飞机,又坐车,他们其实挺累的。吃过饭只想早点洗澡睡觉。 实在无聊的人,还特地带了漫画过来呢,不至于无事可做。 时候不早了,孙副市长准备安置好贵客们就告辞。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值班民警的吆喝声:“不是不是,厂子没搬回来。” 接下来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没搬回来啊,我们看到大车子唻,灯都亮了。怎么没搬回来呢?” “不是的,是办新厂子。” “那招人不?” “没听说招人,特地从外国请的专家,人家几十号人呐。” “几十号咋够用啊,这么大的厂子,起码得上千号人。” 孙副市长眼睛看王潇,等着对方接话。 她都特地买了一架大飞机,总不至于做的是几十号人厂子的生意吧。 王潇没吭声,抬脚往外走,瞧见厂房门口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其实她也没自报家门,但她一出去那气势,就叫村民敏锐地发现,这是一个干部。 立刻有人大着胆子毛遂自荐:“领导,招工吗?我以前在厂里干过的。” 王潇颇为感兴趣:“那以前你是干什么的?” 大冬天的晚上,他脸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害臊,红彤彤的,说话也支支吾吾:“我给师傅帮忙的。” “哎呦,你可别吹牛了。”旁边的中年妇女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就是个小杂工。领导,我们家以前专门种菜供给厂里的,你们还收菜了。” 王潇问了句:“你们家种了哪些菜?” 中年妇女也不好意思了。 之前工厂在的时候,要的菜太多,她家种的也多,分的责任田一半都拿出来种菜了。 但前年工厂搬走之后,没这么大的客户。她家也只能在自留地种点菜了。 “有茼蒿有菠菜有黄芽菜有包菜,还有萝卜跟胡萝卜。” 王潇点点头,回头问厨师:“师傅,咱们这儿要菜吗?” 大师傅乐了:“要啊,明天拿来给我看看。对了,你们村有人养鸡养鱼吗?有没有人做豆腐?” 他今天是带着外事任务过来的,本来以为还得从城里把菜运过来。但如果村里能够供应商新鲜的食材,那更省事。 反正总共也就三十来号人,做饭的压力不大。 另外几个妇女跟着高兴起来,也七嘴八舌地凑上去,推销自家地里的菜。 王潇便问剩下的人:“你们村有没有人在厂里干过工人,不是纯打杂的那种,手上有技术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山田一郎已经从孙副市长带过来的日语翻译中听懂了他们的谈话,顿时疑惑不已:“一个都没有吗?这个工厂不是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吗?难道没有培养出一会真正的工人?” 伊藤幸子猜测道:“是不是工人跟着工厂一块儿搬走了?” 翻译又把他们的话给转达过来。 在场的华夏人顿时都尴尬起来。 偏偏山田一郎还恍然大悟:“难怪呢,华夏是与工农结合的,深入群众。” 天呐,翻译还真不如不翻译呢。 国家搞三线建设的时候,对内迁的三线职工的希望和要求的确是扎根三线一辈子,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5节 城乡二元分隔体制决定了小三线职工与当地农村人口压根就不可能融合。 吃商品粮的小三线的职工和家属要真融合到农村了,那叫阶层降级。 谁会没事发这个疯? 再说了,三线工厂普遍带有军工性质,讲究保密原则,也不会跟地方经济有深入关系。 哪怕工厂人手不足,在本地招工,那也是少数,而且只能打打下手,不可能让农民工掌握核心技术。 故而这家三线工厂虽然在本地屹立了二十年,除了修路、建桥,以及为本地提供了电路和自来水等基础设施便利之外,直接促进的工业发展,当真可以忽略不计。 否则也不会八十年代三线工厂回迁之后,大批当初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的厂房直接废弃了。 王潇清清嗓子,厚着脸皮接山田一郎的话:“所以要拜托诸位为工厂培养出更多的工人,以满足扩大工厂生产的需求。” 山田一郎颇为兴奋,当年他是因为突发疾病,所以没能跟上同志们革命的步伐。 现在时隔多年,以这种方式来延续自己的革命情怀,他很乐意。 所有的革命者都是浪漫主义者,故而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即将面临的困难,痛快答应:“我愿意帮助华夏的同志。” 他的徒弟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没人附和但也没人反对。 起码到现在为止,他们对华夏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的确应该培养工人,这样也可以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 王潇提高声音:“行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在这儿说一声,我们要招工。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身体健康,没有传染性疾病,四十岁以下。满足条件的都可以过来报名。每个月工资开一百块。” 卖菜的女同志们大着胆子问:“要不要女工啊?” 王潇扫了一眼厂房,突然间心念一动。 厂房很大啊,真的很大,整个军工厂占地面积有三百亩呢。能容纳上千号职工的厂房当然面积不小。 足足有十个东京爱之力的厂房大。 这么大的厂房如果光做性玩具,肯定要么了这么多面积。 那空着地方就这么空着呀?未免太浪费了。 这么好的厂房呢,这么齐全的配套设施呢。 干脆把空置的厂房也利用起来,再办一个服装厂,专门生产情趣内衣吧。 这样到时候运输也方便。 王潇又清了下嗓子:“你们家里有没有缝纫机?会不会做衣服?” 这下子,妇女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拼命举手自荐:“我我我,我们家有,我我会。” 事实上是全村妇女,但凡四十岁以下的就没人不会踩缝纫机。 毕竟从七十年代起,缝纫机就是公认的结婚三大件。谁家结婚如果没缝纫机的话,那是要被人看不起。 而农村人买成衣的很少,基本都是扯布回家自己做。 王潇笑了,痛快点头:“行,今天晚了,明天都过来。” 女同志们又追问:“那要不要上过初中啊?” “不用,会做缝纫活就行。” 女同志们立刻笑逐颜开,还有人大着胆子表态:“不用等明天,现在又不晚,我们马上把人找过来,你要多少人啊。” “你们村有多少人能干这活,又有多少台缝纫机?” 哦,他们村不算大也不算小,也就差不多一百户吧。 王潇点头:“那就都过来吧。” 女同志们立刻掉头就跑,去找自己相熟的同伴。 真的,别看从这里开车到萧州市区也就两个半小时,好像挺近挺方便。 可问题在于现在是1991年的冬天,一个镇上也就一两辆小轿车。 普通村民想进城,公交车起码要倒四五趟,半天多的时间都花完了。 再加上现在很多整体工厂也停工了,不招人。 所以在乡镇没厂子的农村地区,农民想就近打工都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现在家门口开厂了,又要招工,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件喜大普奔的事。 男村民们不满起来:“怎么我们就得要初中学历呀。” “活不一样。”王潇微微笑,“当然你们要会做缝纫活的话,不识字也没关系。” 其实还有一点就是——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地区,能够上完初中的女性远远少于男性。 她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上完初小(小学三年级),认得百八十个字,不算睁眼瞎了,就得回家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乃至下生产队干活。 能顺利读完高中的(当时是公社中学,九年一贯制),绝对是家里条件不错,而且非常宠爱的小姑娘了。 要求她们拥有初中学历才招工,实在是强人所难而且毫无必要。 男村民们嘻嘻哈哈,互相推搡着,也大着胆子开口:“要不我们也把人喊过来吧,等什么明天呢,明天直接上班多好啊。” 多干一天能多拿一天工资呢。 但招聘男工的话,得有日本工人负责把关,因为招来的人也算是他们的徒弟。 山田一郎十分积极:“过来吧,刚好晚上没事做。我先带他们把机器安装好,布置好厂房,熟悉生产设备。” 其他日本工人也高兴起来。 搬机器安装机器调试机器,都又累又烦人。 现在有现成的派遣工,不用白不用。 村民们飞快地跑开,又飞快地跑过来。 农村晚饭普遍不会吃的太晚,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刚吃完饭,主妇正在洗碗的时间。 好多人过来时,身上围裙都没脱。 她们的丈夫儿子或者父亲也相当积极,不少家庭直接把缝纫机都给搬过来。 仿佛这样把地方占了,他们的招工位置也稳了。 男工干一个月一百块,女工肯定少不到哪儿去,最少也得七八十吧。 这可比在地里刨食强的多。 山田一郎如何招工,王潇不管。反正有翻译在,不用担心双方沟通不良。 至于她,先看了看女同志们的手。 手太粗糙像枯树皮的,她也没把人直接踢出局,而是提了个要求:“回去好好保养手,用醋把手泡软了,然后手上抹凡士林,就是小店卖的那种滚滚油,把手养好了。咱们是做衣服的,料子都很精细。手养不好的话,料子刮坏了,会很麻烦。” 被叮嘱的妇女尴尬地缩回手,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一定,领导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着急,过半个月一个月都行。”王潇笑道,“放心,我肯定有活给你们干。真不要着急,别撕老皮,反而把手给搞坏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王潇又接着往下说:“另外我要说一下,我们做的是外贸服装。比基尼知道吧,都是外国人穿的那种泳装,差不多就是这种风格的。你们要觉得能接受就做,不能接受咱们也不扯皮,回去就行。” 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那位最早跟王潇搭话的女同志开的口:“那有什么呀,我们做又不是穿,有什么关系呢。” 哎呦,能这么想也行。 王潇笑着点头:“那行,我也不从外面招人了,就先指望你们了。不过我丑话讲在前面,要是你们到时候拉垮,那我只能找其他人干活。” “不会不会,我们这儿就没拉胯的人。” 王潇还想再说两句,她的寻呼机响了。 “不好意思啊,我去打个电话。” 说到这个,她都不得不佩服以孙副市长为代表的萧州市政府领导干部的行动力。 他们已经把电话都给重新恢复了。 所以王潇才能把电话打回头:“曹书记,您好您好,晚上好。我刚吃完晚饭呢,您吃了没有啊。” 曹副书记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她还吃饭呢,她现在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王潇,我怎么听说你把生产线和日本专家都拖到萧州去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到嘴的鸭子飞了? 作者有话说: 曹副书记:眼睛一眨,工厂飞了。 另外,咳咳,现实生活中,各层级政府之间和部门之间的博弈十分常见。省领导发话,下面阳奉阴违搞小动作的,一点也不稀奇。 九十年代,罚款也是地方政府及行政执法部门的重要收入来源。 感谢在2023-12-0318:28:42~2023-12-0419:2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妹5瓶;watergong20093瓶;irene、胖胖熊、lenfen123、聂凝凝、37296458、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打开销售市场:花钱让人快乐 王潇君子坦荡荡,没错啊,我们已经在萧州安置下来了。 她语气兴奋:“曹书记,咱们江东有没有这种小三线工厂啊。哎呦,我真没想到居然保存得这么好。所有的配套建筑都是齐全的。 孙市长说带我们过来看看,结果我们一看,机器一摆就能直接生产了。我都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布置的。 孙市长说本来就把厂房收拾出来了,想看看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就把我给拉来了。” 曹副书记不吭声,就听她一张嘴不停地叨叨叨,半晌才冒出一句:“厂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王萧总不好蒙人吧,就实话实说:“已经在招工了,日本专家正在亲自面试。他是chairman mao的忠实拥趸,所以很喜欢萧州,因为这里有chairman mao留下的足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6节 曹副书记反问:“难道我们江东就没有chairman mao的足迹吗?他没有来视察过吗?” 王潇特别老实,她真不知道。 但曹副书记也没精力去追究这种细枝末节了,她一个省领导班子的干部,怎么可能不明白所谓的日本专家更加喜欢萧州只是一个托词而已。 王潇实话实说:“我觉得孙市长说的挺有道理,江东毕竟是我家,到处都是熟人。虽然我觉得做这个没什么,但好像大家不是很能接受。那就算了吧,省的到时候我爸妈也为难。” 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cue下一项,“对了,曹书记,有个事情我还想请你帮忙。我的合作伙伴,伊万诺夫先生在俄罗斯承包了一百五十公顷的土地,他要找人种地。每个月开一百块的工资,奖金另算。” 真不是她对伊万诺夫的农场不上心,而是俄罗斯的无霜期实在太短了,一年最多只能种一茬。 四月底,五月份才能耕地,夸张点的地方到六月份才能下种子。 她现在开始找人,当真一点也不晚。 “会开拖拉机的最好,不会开也没关系。可以去那边现学。俄罗斯机械化程度很高,都是大规模的种植。” 曹副书记停顿了一下才问:“要多少人?” “先来几十个吧。”王潇特别实在,“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连田都没下过。不过有可能过段时间还得在要人。伊万诺夫正要承包更多的土地。” 她强调道,“不用担心那边天冷,只种几个月,收割了就能回来。” 找几十个农民去种地,对曹副书记来说是,小事一桩。这也算是劳务输出。 话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代表上一个话题已经结束。 曹副书记当然不甘心,她还不知道萧州机场多了一架粉红色的飞机,但光看王潇直接把人家日本一个厂平移到国内的事,她就知道那个什么性玩具,人家是投了大本钱做的。 投资大,规模就大,销售市场又是面向国外,挣的都是外汇。 外汇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 如果苏联有充足的外汇储备,至于搞成现在这么狼狈吗?一个个加盟共和国都忙不迭地要闹独立。 曹副书记压下不甘心,主动邀请:“什么时候回江东啊,一起吃个饭吧。对了,那块地你定好了要怎么开发没有?” 王潇立刻往外倒苦水:“哎呀,书记呀,你别说了。我这边出了设计稿,直接被合作伙伴那边给毙了。他还准备过来亲自看,又找了一个欧洲的有名的建筑师,想重新搞设计。我估计起码得开过春来才有下文。” 曹副书记又催促了一句:“那你们可得加油啊,我们都等着看平地起高楼呢。” 大家又寒暄了两句,最后曹副书记邀请她,忙罢了工厂的事儿,回江东时一块儿吃饭。 她还开玩笑道:“我们省政府食堂师傅的手艺也不错,不比省电视台的火锅鸡差。” 这显然是省电视台电视部的张主任从斯洛伐克回来了,而且受到了省领导的亲切接见。 不然曹副书记也无从得知火锅鸡的梗。 王潇从善如流:“对对对,我可得早点回去。他们回来了,还差我一顿火锅鸡呢。” 曹副书记挂了电话,询问秘书:“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王潇并没有避讳在她面前说要建厂的事儿,她那个手下还租了五年厂房,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不至于立刻把厂子给搬走。 秘书满脸一言难尽:“那个肖和路派出所要了一万块的罚款,最后是服装厂砍成了五千,服装厂掏的钱。” 他也觉得这事儿闹得难看,好歹省领导亲自打了招呼,结果还是要雁过拔毛,简直不晓得在打谁的脸。 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全国各地都一样,程度或轻或重而已。 政令出不了中-南-海都一直存在,何况在地方上呢。 但问题在于事情忖了,萧州的孙副市长正儿八经长了个狗鼻子,居然闻到味儿就凑上去,把人给忽悠走了。 不得不说,王潇还是年纪小。小姑娘家年轻气盛,受不得一点气,稍微有点不高兴,立刻抬脚走人了。 曹副书记越听越来火:“我倒巴不得咱们从上到下全是狗鼻子,全都能给我闻到钱的味道呢! 看看人家干的事儿,动作快吧,漂亮吧。一天的时间,厂房、翻译全都安排好了。 再看看我们,人家都拎着一箱子钞票上门了,我们还能把人给打出去! 照这样下去,还搞什么招商引资? 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是在咱们江东搞的,也是她牵的头。 结果现在人家江北过来搞招商的,一点比不比咱们少。 原本优势在我们手上,一步步的,愣是弄成现在这样!好大的能耐! 钱送到我们手上,我们都不会抓!” 其实放在三十年后,估计任何一个地方政府都不会为这么一个人发这么大的火。 但1991年的华夏,人均gdp只有333美元,全球排名158位,情况不比非洲强。 江东省城金宁市,一年的gdp也没过200亿。 而且这个时代的经济发展有个重要特点叫能人经济,一个人他(她)能带动一个地区乃至一个行业的发展。 当然,这事儿的本质是能人吃准了时代红利,毕竟这地球上所有人都不可能挣到时代红利和个人认知范围以外的钱。 但问题在于时代红利其实是平等地摆在每一个人面前的,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吃到呢? 可怜的秘书只能瑟瑟发抖地在旁边,等待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完火。 得亏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罪魁祸首王潇又要撒钞票了,否则领导的火气肯定会更大。 她相中了这三百亩地的厂区,要直接买下。 首先,这厂子的规模够大。将来她要扩大生产规模,有现成的厂房可以用。 退一万步讲,哪怕规模扩张迅速,现有的厂房不够用了。那些配套设施比如医院、学校、幼儿园之类的,也可以直接改成厂房。 房子必须得沾人气,不然再好的房子也要毁了。 其次,她看好这片区域的发展前景。 城镇化是国家发展的大趋势。这里距离萧州市区只有两个半小时,将来地价升值的空间很大。 而且这种距离非常有利于打造性文化产业区的概念,扩大工厂的影响力。 性这玩意儿,天生带有强烈的神秘感和吸引力。拳头加枕头是商业电影永不过时的引流法宝。 三百亩地的厂区,有的是空间让她好好发挥了。 孙副市长求之不得。 她愿意买厂子就代表不会轻易再搬了,是要在这里好好做下去的意思。 至于卖多少钱,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因为这厂房如果不卖给她的话,继续荒下去,很可能就是一直荒到底的命。 全国丢在山里的三线工厂实在太多了,就像一个个被废弃的小王国,先是长出荒草,然后树长出来顶破屋顶,厂房也就废了。 况且这里也不是市区的地段,卖地都卖不出价格来。眼下大家也没土地财政的概念。 再说王潇去跟江东的曹副书记打电话的事儿,也没瞒着他孙副市长。 作为刚刚偷家成功的人,他最害怕的是她又被人拉走。 毕竟年轻人特别容易冲动,想一出是一出。万一江东那边提出更优惠的条件,她一热血上头,抬脚就走了怎么办? “这事儿我跟领导汇报一下,我估摸着最多三五百万差不多。上会讨论完以后我再给你消息。” 孙副市长又给她打包票,“你说的那个生产许可证的事,我已经汇报过了,我们江北省药监局全力督促这件事,保证不让你没证上岗。” 可领导还是说了大话,他们申请生产许可证的动作再快,也比不上订单来的快。 第二天一早,男工们刚把机器设备调试好,女工们刚给缝纫机上好保养的机油,王潇就接到了向东兴奋打过来的电话:“有订单了,芳姐又加了单。” 他们两块五一件的高价没白花。 人家前脚收到货,后脚就决定加单了。 如果没有之前他们找了三家服装厂高价补单,那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真交不出来货。 毕竟马上都快十二月份了,属于服装厂能旺季。效益好的工厂缝纫机都要踩得冒烟了。 结果这电话打完不到二十分钟,王潇还没吃完早饭,电话又打过来了。 这回给她打电话的是芳姐,国际长途直接下订单。 “你拿过来的样品我都要。”芳姐显然心情很好,“哎呀,王总啊,你还藏了多少法宝啊。” 王潇笑道:“我把日本的工厂都搬到国内了,你想要多少?我这边还有充气娃娃呢。日本做这些的技术,放在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 芳姐卖衣服ok,属于资深业内人士。 所以那五款四万件的情趣内衣一到手,迅速出货,还引来了另一位客户之后,她有十足的勇气直接又加了四万件的单。 而且被王潇当成礼物赠送的剩下的七款情趣内衣样品,她也同样看好,还是先走一款一万件。 不过性玩具对她来说就有点超出业务范围了,所以她比较谨慎,四款玩具,三男一女,每款先拿一千件试试水。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我们现在有三百亩地的大厂区,拥有全套日本进口的设备以及整个日本工厂的班子。你什么时候要货都可以。” 芳姐大笑:“那你以后可得给我优先供货。回头我把合同给你传真过来。” 王潇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又打了两个电话出去,然后回到厂房喊人干活。 这会儿才八点多点,大家正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笑,好奇地转来转去。说到热闹处,还追打着嬉闹。 王潇拍拍手先招呼女工:“好啦,大家先做好准备,等材料过来,今天就正式开始上班了。” 女工们赶紧收敛说笑,往刚收拾出来的车间走。 说来有点心酸,虽然这家兵工厂在本地待了二十年,但真正进来过的村民少得可怜,所以他们对它充满了好奇心。 本来大家还打算趁着活没来,好好在厂里逛一逛。 反正他们今天就算上班,一个月一百块的工资少不了他们的。 可没想到老板这么厉害,一晚上的时间就把订单给拉过来了。 “马上会有师傅过来教你们怎么做,大家好好学。很简单,不可能学不会,但必须得细心,好好做。” 王潇给大家画饼,“不瞒诸位姐妹,今天我们做的这批货是要出口欧洲的。将来大家干得好,厂里会安排大家去欧洲旅游。” 在场的女工们都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出口创外汇这种事情,好多地方都在搞。 她们这边虽然没什么厂,但也听说其他地方日本人过来到服装厂下订单之类的,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旅游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7节 厂里组织大家出去玩,还是去外国! 想想都感觉好眩晕哦。 王潇笑了笑:“这没什么的,其他地方的工厂已经去过好几批了。你们干得好,厂里肯定要给奖励,否则不就是干好干坏一个样了吗。” 大家争先恐后,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表态:“你放心老板,我们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丢咱们国家的脸。” 嘿!人家厂里是给日本人做衣服,咱们是做到欧洲呢,那更远更气派! 王潇趁着气氛好,开口提醒她们:“有个事情我要说一下啊。都说不能丢国家的脸,那咱不能掉份儿,没的白吃亏还叫人看笑话。” 女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躲闪视线。 王潇没盯着人死瞧,而是开口问:“我问你们,有谁想嫁到大山里头去?再问问你们家兄弟儿子,有谁又乐意娶大山里的姑娘。再换一句,当年兵工厂在这边的时候,你们村里谁嫁给人家厂里正式工,变成吃商品粮了?” 没有,一个都没有。 吃商品粮的跟农民结婚了,那也是半边户,小孩同样是农民,不会增加任何一个城市户口。 王潇平静道:“日本是很发达,工资也高。但男婚女嫁,大家都不希望另一半拖自己后腿,谁家也不想结一门穷亲家。所以,有些事情,我希望咱们心里都有数。” 都说婚姻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希冀通过婚姻逆袭挺正常的。 但人生在世,自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高攀的未必能攀上,攀上了日子也未必好过。 不如一开始就摆正自己的位置,省得以后难看。 王潇又拍拍手,给大家鼓劲:“好了,等原料跟师傅过来,我们加油干啊。马上都12月份了,好好干,争取今年过个肥年。到时候挣了钱,厂里把你们村里的猪都买了,发给你们当年终奖。” 哇!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在没厂的农村地区,农民想就近打零工都难。除了种田以外,养猪养鸡鸭鹅就是家里最大的进账,其中又以猪为最重。 众人立刻欢喜起来,连先前自觉被戳破了心思的姑娘和姑娘的妈也跟着高兴。 王潇给各位大姐姐小姐姐打完鸡血之后,又去男工那边,说有订单来了。 山田一郎十分惊讶:“这么快吗?我们的库存已经卖完了?” 应该不至于吧。 爱之力的社长去世的事情,在业内不是秘密。 原先的老客户或许出于同情或者拉不下脸,不会立刻中断合作,但也绝对不可能追加订单。 因为工厂变动搬迁,本来就意味着不确定因素的增加。 没有一个成熟的商人,会无缘无故增加自己的经营风险。 资本家的本质就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剩余价值。 王潇微笑:“不,这批货是我找到的新的销售渠道。” 她目光扫视一圈日本工人,“诸位从东京千里迢迢来,忍受了和家人亲朋分离的痛苦。就是为了帮助工厂顺利开展工作。所以在经济上,厂里更加不能让大家蒙受经济损失。所以我们在努力地开拓更多的销售市场,用以弥补原有销售渠道的损失。还请诸位多多帮忙,让工厂尽快走上正轨。” 对方说了几句客气话。 王潇笑道:“有件事想提醒下,两国国情不一样,法律也不一样。我们华夏是有流氓罪的,男女关系不慎重,弄出流浪罪轻则坐牢,重则枪毙。希望将来大家不要因为误会闹出事情来。” 她平等地不相信一切男性的节操。 美国大兵在越南和日本留下了多少私生子? 华夏援非人员在当地留下风流债,多年后小孩来华找爸爸的新闻也不是没上过热搜。 至于日本,嗐,报什么幻想呢。人家日本人自己都不敢吹牛,何必上赶着替人家脸上贴金。 让他们老实点,别在她的地盘上搞事就行。 又没让他们憋着,他们自己生产的产品不正能派上用场嚒。 刚好亲身测试,还有利于提高产品品质呢。 山田一郎代表众人表态,他们一定会奉公守法,不给自己跟厂里惹麻烦。 王潇冲他们鞠躬:“那就拜托诸君了,材料正在路上,到了就开工。”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管是搞小家电还是做衣服,都得有原料。 后者王潇就地取材,直接在萧州及其周边的厂进的货。因为现在刚开始,款式少,需要的布料和其他材料也简单。 至于小家电需要的材料,她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直接从江东的大厂跟它们的附属工厂进的货。 一来小家电材料跟布料这些不一样。 布料好不好,眼睛看,上手摸就清楚。 小家电还是有点小复杂的,不管是做震动-棒、飞机-杯的聚氯乙烯pvc,还是做跳-蛋和玩具握柄和遥控器的abs,亦或者硼硅玻璃,都是王潇不熟悉的领域。 碰上这种事,王潇的解决办法十分简单粗暴,找值得信任的供货商。 大厂的牌子摆在这里,不是挣一笔是一笔的存在,所以品控方面一直做的不错,产品质量有保证。 二来,王潇也是在给她家爹娘王铁军副厂长和陈雁秋副主席(过完年就能把副字去掉了)增加工作业绩。 订单啊。 对,现在量是少。但以后就多了。 再说她这样有一口肉吃都不忘分大厂一口汤喝,这才是正经的自己人啊。 材料到位,生产线动起来,王潇依然不满足。 情趣内衣先不说,它的变化主要源自于款式,现在跟三十年后材质的变化并不大。 但性玩具不一样,它发展太快了,王潇想抢先机。 首先一个材质,三十年后的主流早就进化到医用tpe材料和硅胶以及铂金固化硅胶时代,什么人体37度恒温、真人触碰发音之类的,也早已实现。 其次是产品种类,太单调了,还有大量可挖掘的空间。 比如说女用玩具,由于传统文化影响,大量顾客与潜在顾客对膜都有执着,也拒绝荫道高-潮。 想打开这个市场,吸吮类的玩具就得开拓进取。 真的,比起真刀真枪,很多女性其实更偏爱前戏。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王潇除了跟山田一郎商量之外,她还得回江东。 做生不如做熟,搞材料,肯定得联系江东化工研究所啊。 别光闷头搞研发了。 光靠你们几个吭哧吭哧地当国际倒爷倒娘解决不了问题。民用化工想发展,关键还得转化市场应用。 现在就行动吧,美好的未来等着诸位科学家呢。 王潇跑回江东,很有大禹治水过家门而不入的架势,直接杀去了化工研究所。 目标明确,就是苗姐。 当然,为了不刺激姐姐,王潇没一上来就放大招,而是采取的一个委婉的说法:“我们需要新型的仿真人体材质,无限接近于真实了人体。” 苗姐茫然:“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王潇煞有介事,睁着眼睛说瞎话:“做医学仿真人啊。 咱们国家现在没啥感觉,医学生和法医学生都是真人尸体,这些大体老师除了少部分来自于捐赠之外,大部分都是死囚。所以大体老师是足够的。 但在国际上,通行原则是死囚他(她)也有人权,其他任何人和组织都没有资格擅自处理他(她)的尸体。死囚的家属同样希望他们能像普通人一样火化安葬。 现在咱们国家搞改革开放,方方面面都向国际看齐,对死囚尸体处理这一块,也会走上这个发展道路。 而与此同时,因为传统观念的影响,愿意捐赠尸体的人很少。 国家又需要培养大量的医学人才,学医的如果不了解人体,那根本不可能成长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无限接近于真人的医学仿真人就有广阔的应用市场。 所以,我们需要新型的材质。” 天地良心啊,她可真是为了苗姐他们着想。 毕竟到时候材料研究出来了,他们写论文是应用医学仿真人比较容易得奖,那是用来做性玩具比较容易挨揍啊? 再说了,她也不算是完全胡说八道。 她穿书前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学校的医学院应用的就是仿真模拟人,传说中的解剖学馆都已经只能参观了。 苗姐愈发茫然了,她以前没搞过这块呀,她有点懵。 “硅胶。”王潇一本正经,“那种医用硅胶,隆胸的,手感跟真人皮肤差不多。苗老师,这事儿就麻烦你们了。如果能把这个做好,以后这块的原材料供应,我就定在咱们化工所了。” 说到这个,她左右看看。 咦,感觉好像人有点少哎,实验室都冷冷清清的。 “别看了。”苗姐叹气,“现在都一门心思去挣钱了。” 自打跑过一趟苏联之后,研究所众人的心慢慢都野了。 这时代搞科研是正儿八经的穷,想办法搞钱补贴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有门路搞到钱,旁人还会高看你一眼。 只是吧,有的人是补贴科研。 有的人搞着搞着,就直接干脆当主业了。 王潇莫名有点心虚,眼睛下意识地游移开来。 她可没资格应和这话,她是第一个奔着钱跑掉的。 于是她特别聪明地转移话题:“对了,苗老师,布特列诺夫教授和李教授现在怎么样?我上次去莫斯科的时候,听说食品要限量供应了,商店的外面都排长队了。” 布特列诺夫教授就是去年最早带苏联大学生到江东来的那位大学教授,来自莫斯科大学。 后来王潇带化工所的同事去莫斯科玩的时候,也跟着打个照面,苗姐他们自然也就认识了。 李教授不用说,当年的老留学生,苗姐去莫斯科当倒娘,人家没少帮忙。 苗姐叹了口气:“能怎么样呢,东西一天比一天贵,我看他们也慌得很。” 王潇再度撺掇:“问他们愿不愿意来江东呗。别的不说,起码吃饱穿暖不是问题。” 苗姐觉得可笑:“人家干嘛要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在莫斯科住的什么房子,独立的公寓,有24小时不间断供应的热水,有打火就能用的天然气,还有卫浴房间。他们到我们这里来住哪里?住实验室吗?” 说实在的,她想住实验室算了,实验室可比她家宽敞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8节 王潇摸摸鼻子,她还不至于圣母到要帮人解决住宿问题。 全国城市住房都是大难题呢。 不过—— 好像也可以投资一把哈。 王潇想了想,借用的实验室的电话:“苗老师,我问问看啊。” 她问的是向东:“那个你租的厂房现在怎么处理啊?” “这事儿我还正要问你呢。”向东有点无语,“当时人家要求一租就是五年,我都交了一年租金了。” 哪怕现在厂房便宜,好歹也是万把块钱呢。 哦,王潇觉得没问题了:“那正好,我现在有用处了。” 想把租金讨回来估计是不现实的,那就直接先给人住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那两位莫斯科来的教授好歹也是搞化学出身,说不定有他们帮忙,能早点把她想要的材料搞出来呢。 苗姐惊呆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的意思是把厂房拿出来住。” 王潇怕她嫌弃,赶紧强调:“其实挺大挺宽敞的,有公用厕所,走路十分钟就有浴室。想自己烧饭那边还有食堂。本来那边我就准备安排工人住的。” 苗姐哪里会嫌弃呢? 这年头住房紧张得要命,就眼下天寒地冻的,睡在筒子楼过道里的人也不是没有。 她都想去住了。 “那住呗。”王潇根本无所谓,直接大撒把,“一个月给你开五千块,工作怎么进行,苗老师你自己安排,尽快啊。” 苗姐瞬间严肃起来。 这对她来说,就是接任务了。 “你放心,绝对不耽误你的事儿。” 王潇自然信得过她,先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万块,算是启动资金。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研发新材料要花多少钱,后面不够再支呗。 反正这事儿在她这里,就算是项目启动了,后续要如何跟进,得看发展。 王潇连顿饭都没在化工所吃,倒不是她拿乔,已经看不上化工所的食堂了,而是她忙啊。 大佬吃顿饭,那都是要谈生意的。 她离开化工所直奔金宁大饭店,刚好赶上饭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好些人看到她,立刻上来主动打招呼,邀请她一块儿入座。 哎呦喂,今天这桌是真不错,有松鼠鱼,龙凤烩,有一锅鲜,还有芦蒿烤鸭卷—— 哟,她还真没注意,这会儿芦蒿已经上市了? 必须得坐下来尝尝味道。 招呼她的人笑着让服务员加碗筷:“哎呀,王总啊,好久不见,你现在发财发大了,也带带我们啊。” 王潇还真有半年功夫没怎么来金宁大饭店了。 自从国际商贸城起来之后,她的大本营就直接转移了,没什么事根本不会过来。 这会儿她满脸笑:“别开玩笑了,我还指望跟着各位老板发财呢。” 桌上的哄笑声大起来,打头一位港商笑道:“你可真是太谦虚了啊,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过度谦虚等于骄傲。” 王潇放下手中的汤勺,也冲对方笑:“周先生,我还真有个生意,想问问看你有没有兴趣?” 旁边一个内地的厂商立刻笑着接话:“什么生意呀,能带我们喝点肉汤吗?” 王潇为难地摇摇头:“这还真不行,这个只能走外贸。” 内地的厂商只好苦笑:“什么时候再有好生意,一定要找我们啊。” 王潇笑了:“还真有,你们厂是不是做小五金的?” 厂商点头,高兴起来:“对呀。” “那行,回头把你们厂的样品带上,去商贸城找向总,看能不能配上套。” 配套干嘛呢?弄去乌克兰卖。 现在虽然苏联还没解体,但作为东欧和苏联国家经济纽带的经互会已经解散了,给所有的成员国都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比如说乌克兰,国内没有汽车和机车生产基地,不管是地铁、无轨电车还是公共汽车,基本都是从捷克、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这些东欧国家进口的,包括零配件。 以前经互会存在的时候,买这些可以以货易货,或者直接以卢布结算。 现在经互会一解散,国与国之间的交易只能靠外汇。偏偏大家都缺外汇缺的眼睛跟美元一样绿了。 以至于现在,乌克兰国内特别缺汽车机车的零配件。 目前国际倒爷倒娘做这个的还比较少,王潇想试试看能不能从这方面布局。 运气好的话,也是个赚钱的点。 既然说到了乌克兰,自然要讨论苏联局势。 哎呀呀,真是看不懂了。这么多加盟共和国,一个个都忙着闹独立。 也不晓得苏联政府在想什么,居然都不出来管管。 照这么闹腾下去呀,早晚一天得散架。 要说呀,当初他们就不应该搞加盟共和国,直接变成一个个省,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毕竟只有手上权力大,才能想法多呀。 餐桌上的港商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只在旁边听着。 他还等王潇吃完饭,再谈论所谓的新生意。 显而易见,人家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 果不其然,王潇放下筷子,擦擦嘴巴,笑着跟人打过招呼,和港商转移到咖啡厅。 她拿着小叉子享受餐后甜点时,才开口推销:“正宗的日本货,全套的日本设备,工人也是从日本工厂直接请过来的,正宗的日本出产。” 港商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她所说的生意是性玩具。 这玩意儿在香江当然不陌生,风月片中常见不说,日常也有人用。 他不惊讶王潇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会做这种生意。 毕竟在生意场上,谁用年龄性别去看人,简直就是笑话。 大家看的是彼此的实力。 他惊讶的是她居然把一个日本工厂搬到了内地! 日本的人工费贵的要命,人家干一天直接赶得上大陆乡镇企业工人干一年了。 他只听说过日本在大陆投资工厂,从来没有反过来的道理。 哦不,她不是在日本投资,她还是把厂建在了大陆。 “是不是合资企业?” “老板只有我。”王潇强调,“我是连设备带工人从东京搬过来的。可惜厂房搬不了,不然我一并搬了。反正人家只要开发房地产。” 港商叹了口气:“东京的地价的确太贵了。” 王潇笑道:“怎么样,周先生,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爱之力在香港的代理?” 她之所以找上这位港商,是因为知道对方家里在香港是开商场的。既然从事零售业,那就有做代理的条件了。 反正她选择范围有限,当然能挑一个是一个。 “我们的货呢,是标准的日本货。价格要比你从日本进口,起码便宜四成。如果要货量多的话,可以打三到五折。” 王潇笑着发出邀请,“我们在萧州有五十英亩的厂区,感兴趣的话,欢迎来参观。” 和周先生聊完之后,又送上样品,王潇冲人点点头打完招呼,端着她的水果茶跑去找相熟的台商。 没错,这回她要打开港台的销售市场。 自从她决定把爱之力搬到国内起,她便已经把主意打到金宁大饭店的头上了。 港台市场潜力不小,而且现在日本的影响力,起码在东亚地区是相当够用的。 最显著的表现就是八九十年代,港台歌手大量翻唱日本歌曲,日本文化在港台地区也相当流行,红遍亚洲的小虎队都是照搬少年队模式培养出来的。 故而,日本工厂出产的性玩具,天然带着进口高档货的光环,能够吸引人来做这个代理商。 换成全然的大陆货,哪怕是同样的工艺,同样的技术,引进的全套生产,照样无法形成同样的竞争力。 这就是品牌效应。 王潇找到了两位台商做代理,一个在台北一个在高雄,打出的卖点同样是价格优势。 日本的人工太贵了,成本摆在那里,定价不可能太低。 王潇给的是一半的价格,自然有人心动。 大家约好了去工厂实地考察的时间,王潇又喝完一杯水果茶。 她看看时间,感觉可以回家一趟。 不然陈大夫晓得她回金宁还不进家门,估计得上演咆哮了。 奈何她都已经起身,跟人打完招呼准备抬脚了,黄经理过来了。 人家小姐姐又升了官,现在王潇应该称呼一声黄总了。 黄总笑道:“你就埋汰我吧。好长时间不过来,真是满世界飞着挣钱。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位女强人,人家可找了你好长时间。” 王潇好奇道:“找我干什么呀?” 其实找她的人挺多的,基本都是想找她投资的。 她也不是不想干那种发掘潜力股的事,但现在吧,时代的局限性太强,骗子也不少。 说不定她前脚给了钱,后脚人家就拿着钱跑掉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9节 王潇现在也没精力管这些,所以找上门要投资的,她暂且都不理会。 她自己的度假山庄和萧州的商贸城还在建设中,外带一大块地尚未开发,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祖宗。 况且萧州之行给了她灵感,让她意外发现的一片宝藏,那就是小三线工厂。 一二线城市的腹地往往不会太偏僻,她要好好挖掘挖掘的话,说不定能扒拉出一堆合适的厂房。 这种配套齐全的工厂,后续好好开发利用的话,经济效益不会差。 不过既然人家托到了黄总面前,王潇自然要给面子,还笑着追问:“到底是什么女强人啊,我可真好奇。” 黄总笑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人家做的东西特别漂亮。我看的都挪不开眼睛。”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她不忍心拒绝,这才答应帮忙做中间人。 她跟人家还真没多少私交。 什么东西呢?云锦。 啥叫云锦? 1991年,大部分大陆人听到这个名字估计都会有点糊涂。可如果提起了《红楼梦》,江宁织造署,就能:“哦哦哦,原来是那个,给皇家专用的。” 云锦这玩意儿是正儿八经的奢侈品,有寸锦寸金之称,一米云锦价格能上万。 它贵,不仅仅是因为它使用的材料贵(金银线、铜线以及蚕丝、绢丝和鸟兽羽毛),更重要的是它到三十年后也没实现机织,得靠手工操作。 敢想吗?两位熟练的织工忙活一天,只能织五六厘米长。 光这手工费,都决定了它只能是贵族享受。 偏偏吧,贵族已经被消灭了,虽然国家专门拨了资金来保护它。但任何巧夺天工的技艺,只要没有消费市场,那就注定了它绝对会走向凋亡。 坐在茶桌对面的何女士微微苦笑:“之前我们有一些代加工的业务,这两年没了。我就去寺庙找订单,给人家做装饰。跑一趟西藏得一个月,得坐拖拉机的才能去人家庙里。上回拖拉机翻了,我掉沟里了,差点没冻死。” 王潇点点头,直截了当:“那是你希望我能做什么呢?” “我听说王总你人头广,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们多介绍点寺庙,现在我们就是做寺庙的订单。” 王潇笑了:“那你可真是舍近求远。” 她扭过头示意黄总,“港台和东南亚那边都有寺庙啊,他们出手也大方。” 黄总都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我是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压根没想过这些也是她的资源。 王潇又跟着笑,然后开口问眼睛亮晶晶的何女士:“除了寺庙里的装饰品,你们还会做什么?会做汉服吗?” 她穿书前能挣钱也会花钱,曾经花了百万定制云锦汉服。 结果,不要说了,定金交了,成品她也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拿货,就穿了。 现在,有送上门的高级定制,她当然不能错过,必须得来一套云锦汉服,才能犒劳她这大半年的辛苦啊。 百万而已,她又不是穿不起。 相当于五十套房? ╯^╰,没事儿,好看就行,姐不嫌压在身上沉。 作者有话说: 王潇:姐就是这么的豪!富婆的快乐姐最懂。感谢在2023-12-0419:29:15~2023-12-0521:4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穆夏162瓶;繁芳落世51瓶;茶叶蛋巨好吃qwq 30瓶;奔跑吧小牛、小p 20瓶;闹闹麻麻、3529655610瓶;半糖多点甜、翡冷6瓶;affirmation 5瓶;37296458、20655808、胖胖熊、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聂凝凝、吃吃吃吃就知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要寻找更多的市场:我看日本就不错 然而出乎王潇意料,何女士反而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强调:“不不不,不用百万啊,就就就……” 她就了半天,在心里算好了账,小心翼翼道,“五万块,五万块足足够了。” 王潇脱口而出:“这么便宜!” 她要的可是大衣服。 何女士再度肯定地点头:“对,五万块就差不多了。” 王潇心念一转,反应过来,哦,明白了。 云锦的贵,与其说是贵在材料上,不如说是贵在手工上。 别说二十分之一了,现在的技术工种的人工价格只有三十年后的五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一都正常。 五万块钱一件,人家也有的赚。 黄总则感觉有点眩晕。 呵呵,五万块便宜吗?可以买辆小轿车了! 哪怕他们金宁大饭店住一晚要九十美元,五万块也能住上一百天了。 她好歹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居然瞬间也感觉自己不会计算钱了。 咳咳。 王潇不得不收敛点,煞有介事道:“我是想说,做一套云锦衣服只要五万块的话,那你们能走的方向就多了。比如说做龙凤喜服,有钱人家结婚,花个五万十万准备喜服,不算什么事儿。” 何女士瞬间眼睛亮了,下意识地强调了句:“不用五万十万,三万块钱也能做。” 王潇笑了:“两个人呢,结婚可不得慎重。” 她来了兴致,“择日不如撞日,刚刚听说周先生的侄女要结婚了,不晓得婚纱有没有定下来,要不要加一套。” 可惜周先生的侄女从年初就开始筹备婚礼了,龙凤褂也早就做了,纯手工的,绣了个把月呢。 王潇立刻表示惋惜:“哎呀,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云锦是四大名锦之手,代表的是华夏丝织工艺的最高成就呢。以前皇家专供,其他人根本都没资格用。” 咳咳,这当然是夸张啦。 虽然龙袍是云锦做的,但实际上《红楼梦》里不管是林黛玉穿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薛宝钗身上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都是云锦。 具体点讲,它是专供皇亲贵胄和达官贵人。 周先生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只笑着敷衍:“真的吗?这么厉害。” 王潇立刻示意何女士拿样品给人看:“怎么样,好看吗?云锦云锦,云朵为底,霞光作绣,是不是流光溢彩?” 都说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其实华服也一样,大晚上的,那一段云锦简直自己会发光。 旁边原本做自己事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要么扭头要么伸长脖子,要么干脆抬脚过来凑近了看。 何女士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补充:“我们还做过好多其他的,今天没拿过来。” 事实上,云锦的造价高,花费时间又长,他们也舍不得做太多的样品。 “下次弄本册子。”王潇比划了一下,“做好一件产品就拍下来,下回给人看,人家也有数了。册子做精美点,不然展现不出来效果。” 大家围着一片云锦感叹。 有人表态说自己有相熟的主持,回头问问看庙里需不需要类似的装饰品。 也有人对龙凤褂感兴趣了,家中小辈结婚,年轻人喜欢西式,但大家庭出来的,龙凤褂肯定不能少。 只是—— 衣服和寺庙的装饰品到底有区别,不知道上身效果如何。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挑剔。 王潇直接表态:“我正好要做一身云锦,好不好看,到时候大家瞧瞧啊。” 她又扭头冲何女士笑,“以后你每个月都给做一套云锦汉服。” 嘿嘿嘿嘿,她就爱身上扛几套房。 五万块一件云锦,她一个月每天不重样都毫无心理压力。 哈!穿书的红利终于被她吃得死死的,不穿书她还真做不到这么豪气。 何女士却为难了,小小声道:“那我……我们可能来不及做。” 啊? 她才要求一个月一套啊,都来不及吗? 何女士尴尬:“我们只有四台织机。” 王潇都无语了,立刻大手笔:“再多买几台。” 好不容易姐都亿万富翁了,还不能有一个专门的云锦制衣团队吗? 真的,她好节约的。哪怕一个月一套云锦,她一年置装费都不过百万。 天底下还有她这么真勤俭节约的亿万富婆吗? 何女士愈发尴尬了,声音简直像蚊子哼:“织机不好搞。云锦的织机很复杂,它有1924个部件。而且即便有织机的话,也没那么多熟练的织工。我们培养一位织工,起码要两年时间。” 不是因为他们找的学徒工笨啊,而是云锦它需要织工根据传统的图案和纹样,纯手工操作提花木机来编织出来。 简单点讲,就是整个操作流程都需要牢记。 何女士怕她听不明白,又继续解释:“比如说我们织一幅78厘米宽的锦缎。它这个面织有14000根丝线。我们必须得确保所有的丝线都按照设计准确穿梭落点,这样才能织出正确的图案。” 王潇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转换成一个她脑袋瓜子能理解的概念:“那就是相当于同时有14000名绣娘同时在这78厘米宽的锦缎上刺绣?” 何女士愣了下,点点头,又强调:“而且这14000名绣娘得靠一个人管脑子。” 行吧行吧,大概理解了,就是很难的意思,短时间内不可能壮大队伍。 王潇不假思索:“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会做这个吗?” 总共才四台织机? 不可能。 她花百万定做云锦汉服除了满足自己美美美的爱好外,还要直播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0节 她好歹也算稍微了解点云锦的历史,眼下起码应该有几十上百台织机,几百号工人吧。 何女士愣了下,下意识地咬嘴巴。 她的确有同行,但同行也是冤家。大家都在挣扎着找饭吃,她好不容易搭上这位大名鼎鼎的王总的线,总不能还要当活雷锋吧。 王潇一双眼睛想察言观色的时候,相当灵敏,她瞬间了然了何女士的心态。 同行是冤家嘛,正常。她抢市场时可从来没手软过。 但是—— “落毛凤凰不如鸡,就现在云锦的状况,难听点讲,叫菜鸡互啄。盯着这三瓜俩枣,有什么好争的?我一个人给你拉来的订单你都接不住。客户有需求,你满足不了,下回人家还找你吗?不如现在先把市场做出来,后面大家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王潇单纯是欣赏何女士积极主动找饭吃的精神,所以愿意递梯子。 倘若人家不配合,她也无所谓。 她捧着银子上门,还怕找不到高级私人订制吗? 她又不是两眼一抹黑,连云锦的门边都摸不到。 何女士虽然内心挣扎的厉害,但她也不想得罪王潇。她隐约听说,这也是个相当强势的人,惹毛了她,她完全不给人脸。 “有,吃这碗饭的有几百号人呐。不过——”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是高级的云锦面料,比如妆花这种,一年产量加在一起,也不过百米而已。”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们什么时候聚会呀?我想叨扰一趟。” 她笑了,“就这点产量,你们还争什么争,总共也做不了几件衣服。” 何女士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立刻保证:“下个礼拜我师傅过生日,到时候大家应该都会过来。” 现在所有从事云锦行业的,都是七十年代以后在云锦研究所学的手艺,大家可以说师出同门,基本都互相认识。 王潇点点头,笑容满面:“那我可得过去分一碗寿面吃。” 她印象中,穿书前有些云锦布料,诸如织金、库锦、库缎(好像叫这名,她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已经可以用现代提花织机生产,不知道现在技术有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到时候好好看看情况,她才好定下来下一步要怎么做。 何女士笑了起来:“我师母做的面条是一绝,保准你不虚此行。” 时候不早了,王潇还得赶回家去,打了声招呼走人。 陈大夫看到她就开始冷哼:“哟,跟你爸一样,居然还晓得家里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王潇和王铁军同志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控诉:你又怎么惹我(你)妈了,害我被连累。 陈雁秋还在冷笑:“这是谢天谢地哟,省的去报纸上登寻人启事还要钱。” 王潇到底比不上老王同志沉得住气,直接怼回头:“妈,你说这话不心虚啊。要论起满世界跑,你跑的更多。” 作为实际上的工会主席,陈雁秋大夫往返带队去莫斯科就没停过。她甚至敢在疗养院给人扎针灸,收获了大批粉丝呢。 陈雁秋一噎,最后用力瞪她:“你们爷女两个就合起伙来气我吧。” 说着,一扭头进厨房了。 王潇奇怪,悄悄问老爹:“我妈怎么了这是?” 王铁军想了半天,只猜到了一个可能:“楼上老赵家呗。” 王潇顿时眼睛闪闪发亮:“咋啦,终于离了?” 从去年碰上赵师傅抓奸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两口子动不动就打架,还不如早点离了算了。 王铁军经过女儿的事,也不觉得离婚有什么大不了。 问题在于这两人打到今天也没离。 偏偏陈雁秋现在是实际主持工作的工会主席了,碰上这种事情肯定得出面。 烦不胜烦之下,自然没好气。 陈大夫从厨房端的热好的牛奶出来,又瞪他俩:“又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 “没有,我问我爸大厂引进新设备的事。” 大厂跑到莫斯科的职工多了,在疗养院碰上了莫斯科本地工厂的领导,大家说起了各自工厂的情况,大厂这边就有厂子相中了那边的设备,准备引进。 陈雁秋奇怪:“不是说等明年化冻了再说嘛。” 俄罗斯那边真不行,海面都结冰了。大型机器设备,总不能依靠飞机运过来吧,只能等化冻了。 王潇疑惑:“干嘛不走火车?从莫斯科到咱们这边的火车皮又不紧张。” 眼下中苏两国的贸易,民间的规模远胜于官方。而且因为两国的需求不同,实际贸易其实是处于一种单项输出的状态。 简单点讲,就是从京城往莫斯科去,火车皮非常紧张,没有一定的门路根本弄不到火车皮运货。 但反过来,倒爷倒娘们除了随身携带一些货物到华夏卖钱再进货,基本没有人托运。 毕竟华夏货到了莫斯科批发出去很简单,而苏联货到了京城,基本得倒爷倒娘自己摆摊卖。 零售和批发的体量根本不在一个层别上。 陈雁秋和王铁军互看一眼,他们还真没想到火车运输。 陈大夫下意识地要挑刺儿:“那么大的设备,火车怎么运啊?” 王潇不以为意:“设备不能拆解吗?真的大到那个份上,难不成还得把厂房给拆了,然后把它搬进去用?” 王铁军又琢磨了一下,摇头道:“不行不行,现在苏联那边的黑手党比铁道游击队还厉害。” 这比较有点乱七八糟啊,老王同志,你的政治觉悟性呢。 如果王潇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害怕运过来的机器设备被偷了。 王潇相当之无语,她疑惑自己爹妈和这群干部的脑袋瓜子怎么这么僵化呢? “黑手党撬集装箱,偷的都是什么东西呢?衣服鞋袜玩具床单被套这些轻工业品,分量轻价格又高,从火车上拎一袋子下去,一转手就是上万卢布。” 王潇都想叹气了,“可如果是机器设备的话,又沉又重,他们要怎么偷呢?搬都不好搬。而且偷了以后,他们又能卖给谁?当成废铜烂铁卖的话,干嘛要扒火车呢?直接从厂里偷不是更快吗?” 经互会存在的时候,东欧和苏联是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循环的。 等到经互会解散,东欧剧变,苏联各家共和国又忙不迭地闹独立,产业循环断了,不少工厂都处于要么没原料,要么没生产设备,要么生产出来了没人买的状态,除了停产还是停产。 停产的工厂,还指望安全?多的是人给你把厂给搬空了。 陈雁秋和王铁军听她滔滔不绝地分析,都有点傻眼了。 照她这么说,好像是用火车把设备运回来更省事儿啊。 王潇又给自家五洲公司打广告:“如果要的特别急,又是比较尖端,体形没那么大的设备,也可以走空运。自己人,飞机给你们打折。” 她今天是雷锋光环罩体吗?居然这么大方! 嗐,其实说白了她也是再给五洲运输公司招揽生意。 还是那句话,因为中苏贸易和倒爷倒娘行商的特点,客机另说,公司的货机从苏联飞回来时,基本都是空飞,有点浪费。 既然空着也是空着,那不如带点货回来。这样不仅能挣笔运费,还能加强与大型国营企业之间的联系,走这波不亏。 王铁军目瞪口呆:“你可真够会往自己口袋里扒拉的啊。” 厂里的钱,她都盯着挣。 “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王潇打了个哈欠,提醒老同志,“千万不要觉得苏联的设备就是先进的,他们有的机器还是沙皇时代的呢。” 苏联解体后,大家都挺爱调侃大俄用的都是三四十年前的老设备。 但实际上,没解体的时候,苏联工厂机器设备更新缓慢的问题,他们自己也早就发现了,只是无力解决而已 王潇又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回房间睡觉。 不行了不行了,她扛不住,必须得睡美容觉。 陈大夫还想再问她两句呢。 得,这死孩子已经扯起小呼噜了。 待到第二天,老两口起床,这丫头居然已经跑了。 哎哟,真是的。 厂里人都烦自家小孩不上进,上个班起床还得三催四请。 说他们家的潇潇好。 可像他们家闺女这样拼,也很吓人啊。 算了算了,好好干事业同比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强。 王潇其实也不想起这么早。大冬天的,谁不喜欢跟被窝这个小妖精缠缠绵绵到天涯啊。 但没办法,她昨天已经约好了三位港台商人去萧州的工厂实地考察,必须得早点赶到金宁大饭店。 她到的时候,三人正在吃早饭。 王潇也不含糊,跟着吃了一顿粤式早点。 她一人就干掉了两笼虾饺,又喝完了一砂锅的鱼片粥,擦擦嘴巴笑着招呼已经停下筷子的人:“走吧,早点过去看完了,正好请你们尝尝厂里日料师傅的手艺。” 周先生看了眼两个老毛子的保镖,不由得感叹:“王总啊,还是你气派。” 说到这两位特工出身的保镖,王潇从东京回来之后,本来是打算每人包个大红包,然后客客气气地请人回莫斯科的。 结果她打电话跟伊万诺夫说这事儿,伊万诺夫却奇怪:他们有什么不好吗?他之前用的挺好的呀。难道她到今天还不打算请专门的保镖吗? 王潇再问这两位大哥的意见,他俩竟然也愿意留下。 干脆就跟在她身边了。 昨晚她回到大厂以后,直接安排人去住的厂里招待所。 唉,家里还是太小,等搬到正儿八经的干部楼才有多余的房间。 不过倘若真到了那天,王潇估计自己也不敢真把人安排在家里住。 还是让伊万诺夫帮忙张罗着看看,有没有退役的女特工吧。 但王潇得承认一件事,她带着两位白人保镖,震撼性相当强。 尤其是今年大饭店的港台商人和东南亚商人,看她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1节 估计换成华夏保镖,他们的反应绝对没这么大。 可见人性啊,当真有意思。 现在王潇面对周先生,只是笑笑:“朋友帮忙安排的,的确不错。” 她心里有点小得意。 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比别人气场弱。否则后续合作,她就很容易被人压一头。 作为女性,在生意场上,她天然就有劣势。 嗯,伊万诺夫这个安排很不错。 等爱之力推出了效果更好的新产品,她绝对第一时间送给他体验。 三位意向代理商从车上下来时,瞧见大片的厂房就惊讶不已。 他们没想到在这样的乡村里,居然还有这样成规模的工厂。 王潇笑道:“很多呢,当年搞三线建设,大山里修了很多工厂。” 周先生还没反应,两位台商先不约而同:“你们这是怕反攻大陆,又要农村包围城市啊。” 王潇笑出了声:“你们想多了,防的是他们。” 说着她伸手指了下自己的两位保镖。 两人莫名其妙。 王潇翻译之后,他们也笑出了声。 历史可真是玄妙。 工厂虽然刚开工不久,现在山田一郎的带领下,已经有条不紊地进入了生产状态。 巨大的厂房里,不管是日方工人,还是刚招工没几天的当地农民,都满脸认真地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从生产线上下来的产品,被一个个包装好了,整齐地摆放在大桌子上。 王潇拿起一个示意自己属意的代理商看:“这批订单是欧洲的,这个礼拜就发货。” 三人抓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看,还按了开关看活动情况。 王潇也不管他们,趁着工人中途休息的时候,去跟山田一郎打招呼:“上次听您说您的朋友是和尚,继承了一家寺庙。知道您跟这位朋友还有联系吗?” 山田一郎喝了口水,颇为奇怪:“你要去寺庙拜祭吗?” 华夏不是有很多寺庙吗?而且据他所知,萧州就有千年古寺。 王潇摇头:“不是,我是想问问看他有没有兴趣做一件云锦袈裟。” 她想到这个,是因为当年传的沸沸扬扬的云锦研究所赠送给少林寺住持的百万云锦袈裟。 众所周知,日本和尚跟《帅气和尚爱上我》里一样,不仅可以正常婚育,而且还是大富豪。 而起源于六朝的云锦,本身就跟宗教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所以她猜测日本和尚对云锦袈裟的认同度会比较高,他们的财力也能够支撑起定做云锦袈裟。 山田一郎看了王潇从何女士手上拿到的云锦样品,小声嘟囔了两句,大概意思是和尚既然是修行者,应该生活简朴。 这种东西,是贵族的享受,会消磨人的意志。 翻译转达意思的时候,简直尴尬死了,眼睛都不敢看王潇。 摆明了王总是想通过山田一郎先生打开日本的云锦销售市场。 对了,王总什么时候开始做云锦了?必须得报告孙副市长,看能不能再把工厂挖到萧州来。 得亏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她必须得当场晕死。 哪有这样挖墙脚的,简直不择手段了。 她现在的关注点都放在说服山田一郎身上:“山田一郎先生,您这样想就狭隘的。云锦曾经一度几乎断绝,是在chairman mao和premier zhou的指示下,才抢救回来的。按照chairman mao指示,这种人类文化瑰宝,伟大的民族传统工艺,一定要发扬光大。” 不得不说,偶像的力量是巨大的。 山田一郎瞬间改变了态度,还赞美起云锦的美丽。 王潇趁机接着推销:“《西游记》里唐僧的锦襕袈裟,据说原型就是云锦袈裟。” 翻译头都大了,他哪里知道锦襕袈裟和云锦袈裟要怎么区分开来。 好在《西游记》在日本很流行,一说唐僧的袈裟,山田一郎便明白究竟是什么了。 他郑重地应下,表示等下班会打电话给自己的和尚朋友。 他还笑着调侃了句:“那个臭小子最喜欢华丽的东西。” 休息时间结束,山田一郎又回到生产线上忙碌。 王潇转过头去找代理商:“怎么样?要不要继续逛逛?这个厂区有三百亩地大呢。” 她在前面带路,一路给人介绍休息区活动区,以及未来的规划:“这边生产要扩大规模,将来这一片厂房都要利用上。” 走到厂房另一边的时候,周先生先奇怪:“哎,这边是干嘛的?仓库吗?我好像听到机器的声音了。” 王潇笑道:“这是我们另一个工厂,the temptation of eden。” 三人还没搞明白这是生产什么的,王潇已经抬脚往车间走了。 宽敞的车间,一百台缝纫机整整齐齐的摆着,每个女工都在埋头干活,甚至没注意到外人的到来。 情趣内衣对她们来说既简单又复杂。 简单的点在于布料的确少,步骤也简单。 复杂的地方是跟她们平常做的衣服不一样,越会做衣服的人反而越容易犯错,必须得小心翼翼。 除了身兼打版和监工以及技术指导三项职能的车间主任吴丽丽之外,谁都没抬头看一眼客人。 王潇伸手指了指穿在塑胶模特身上情趣内衣,笑道:“这些也是出口去欧洲的。订单要得急,所以在忙着赶工。” 周先生追问了一句:“欧洲哪些国家呀?” “有德国也有意大利,还有匈牙利,现在还有日本的订单。”王潇叹了口气,像是抱怨一般,“订单要的太急了,我还要再继续招工。” 吴丽丽的耳朵竖的老高,咦,还有日本订单吗?今天来到新单是日本的? 她还真没猜错,就是日本的订单。 这单子从何而来呢?当然是王潇扒拉过来的。 性相关产业的产品,大部分销售渠道都是一致的。 比如说love hotel,它既给客人提供性玩具,顾客也有几十款情趣内衣可以自由挑选。 王潇既然花大价钱留下了爱之力原有的销售渠道,当然得充分利用。 她以提成条件,跟留在日本国内的爱之力的销售人员谈好了条件,让他们帮忙推销。 这次伊藤幸子安置好日本工人之后回国时,就带了伊诱的样品。 日本的人工贵,大批服装都是在华夏做代加工。情趣内衣目前还没人找华夏代工,但伊诱同样价格竞争优势显著。 而情趣内衣这种产品,大部分消费者都未必能注意到品牌名,更看重的是款式,甚至连材质都得后退一舍之地。 果然,伊藤幸子回去没多久,就发了订单过来。 伊诱在日本的市场也打了个开门红。 三位代理商对看一眼,还是王先生先开的口:“王总,这个内衣你需不需要我们代理?” 既然大家都在商海里混,那么他们当然能够看出来王潇带他们过来这个车间,就是想推销这些情趣内衣。 已经做性玩具了,加一个情趣内衣理所当然,反正都属于性相关的产业。 她先前没说情趣内衣,而是拿日本工厂产的性玩具作为引子,根本目的在于利用日本货的光环,给这个the temptation of eden的情趣内衣加分。 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情趣内衣能够出口欧洲和日本,这是对内衣质量和设计的双重肯定。 以他们的眼光来看,的确不错。 台商陈老板还笑着指点其中一款表态:“这件应该很好卖。” 王潇笑着看了一眼,只说:“那就拜托您卖爆了这款。” 哪怕是情趣内衣,男人和女人的欣赏视角都完全不一样。 王潇真正看好的大爆款是那件透明蕾丝睡裙,胸部以蕾丝做宽紧处理,裙摆的设计可以拉伸腿部线条。 这款衣服非常简单,但不管身材肥胖或者年龄大小,所有人都可以穿。 是典型的女性视角设计。 而购买情趣内衣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女性自己。 但王潇也不敢笃定陈老板挑中的那款不会比这款卖的更好。 因为三十年后的状况和现在也不一样啊。 三十年后女性经济状况会更独立,买情趣内衣对她们来说更多的是取悦自己,而不是站在男生的角度来思考这件衣服够不够诱人。 现在嘛,难讲。 不管了,衣服卖出去就好。 三人签好代理合同,定下以四折的价格拿货,便准备在工厂吃完午饭就回江东。 结果他们一碗豚骨拉面还没吃完,孙副市长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跟大家逐一握手,表达对他们的欢迎。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孙副市长的主场。 王潇都猜不到这三人到底会什么时候返回江东。 她能说什么呢? 厂区有人给孙副市长通风报信不足为奇,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赶过来,然后还把人给拐走了。 算了,跟她没关系,她还是好好先盯着工厂生产,这个礼拜准时把货发出去吧。 下个礼拜她还得回江东参加云锦大佬的生日宴。 为了以后能够美美美,她也是拼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2节 王潇去蹭人家的生日宴,当然不能空着手。 她从收藏品里扒拉了一个鼻烟壶外加一个盘子,都是友谊商店和文物商店的产品。 自从她开始大把挣美钞之后,她也不再辛辛苦苦地用卢布换外汇券去这两个地方消费,而是直接上美金了。 都不用她挑的眼花缭乱,店里事先帮她留好尖子货,一个电话过来,自然有人去结账拿货。 货是不是物超所值?她也搞不清楚啊。反正古玩嘛,她不懂,本来就是买了好当礼物送人。 现在拿去给人家云锦大师庆生,挺合适的。 除了这两件古玩之外,她带到生日宴上的还有订单——两件云锦袈裟。 山田一郎的那位和尚朋友听说了十五万块钱的一件云锦袈裟之后,居然惊讶地表示:这么便宜?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要了两件,已经把定金都打过来了。 王萧将装钱的信封摆在桌上,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还有好几个人互相打听,什么时候有日本和尚过来过来看了样品,又挑选了图案下订单啊,没听说呀。 王潇笑道:“他的确没过来,是直接下的订单。” 餐桌上的众人都惊呆了,三十万两件的袈裟啊,他居然都不亲自跑一趟? 日本人果然有钱。 听说他们为了创造世界第一购买记录,买家主动给卖家价钱,提高交易额。 现在看来,这种事情他们是真的做得出来哦。 何女士倒是没那么震惊,因为上次的金宁大饭店之行,已经让她认识到了这些有钱人的确挥金如土,花钱压根不在乎。 王潇笑了:“客户希望能够尽早收到袈裟,明年四月份他有一场重要的活动需要出席,他希望到时候能够穿上新的袈裟。所以,我想请问一下,诸位能不能接下这项任务?” 跟三十年后,云锦逐步与高定服装相结合不一样,眼下云锦的主要经济化应用主要还局限在文物复制方面。 他们复制的产品基本也放置在博物馆或者出国参加展览。 之前何女士的代加工业务,也是这种。后来她觉得养不活自己的作坊,才主动去西藏、青海等地找寺庙谈合作,给人生产寺庙的装饰品。 这一回有和尚要做袈裟,对他们来讲还真是头一遭。 不过要说这活儿多难,也谈不上。明朝就有云锦袈裟,图案是现成的,照着做就可以了。 王潇笑道:“这是第一单,后续我估计还会有类似的定制订单过来。日本的寺庙跟和尚都很有钱,也舍得花钱。我个人建议咱们可以从这方面出发,打开高级定制的知名度。” 生日宴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开口询问这个订单到底给谁。 毕竟八十年代流行承包制,研究所下面的工厂也各有承包人,外加有些学徒工离开研究所之后自己回去搞作坊搞代加工;说起来大家师出同门,但大家也要吃饭穿衣,谁也不可能餐风饮露活下来。 王潇笑着问今天的寿星公:“庞老师,您说这会儿谁适合干,那就谁干。到时候我带着尾款过来拿货就行。这是头一炮,必须得打响了,不然会影响以后的订单的。包括港台和东南亚地区的龙凤褂私人订制,大家也会看这一单的。” 庞老师今天过的是八十大寿,他沉吟了片刻,还是把这活留给了研究所的实验工场。 因为实验工场的熟练工最多,而且他也能时刻盯着看进度。 王潇瞥见其他人略有些失望的神色,笑道:“别急呀,还有其他活呢,我只怕大家忙不过来。” 她开口询问,“我知道妆花完全靠手工操作,不知道剩下的品种有没有可以机织的,我希望咱们能够出一批工艺品,类似于高级丝巾高级领带,单价以百元为单位的那种。这些也可以卖到日本和港台地区去,欧洲也有销售市场。” 她之所以选择以日本来打开销售渠道,除了因为现在日本的确有钱而且特别舍得花钱之外,更重要的是当年唐文化的影响,让日本对华下的传统技艺有更高的接受度和认同感。 友谊商店的高档丝巾,购买人数最多的一直都是日本人。而且他们每次都是扫货模式,一买一大堆。 这个现在的云锦工艺也能做到。 从七十年代到现在,云锦的市场化非常薄弱,但老手艺人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传承技艺和新品研发,部分品种已经可以做到机织。 否则他们也接不了寺庙装饰的活,那一幅能够上百米长呢。 王潇笑了:“那我等大家的样品,后续好拿给客户看,再下订单。” 众人互相看对方,最后还是冯女士主动开的口:“那实在太不好意思了,王总您都已经这么忙了。” “不麻烦的。”王潇一本正经道,“我介绍订单需是要拿提成的。根据订单的情况不一样,那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提成。能接受的话,咱们就长期合作。如果接受不了,也没关系,买卖不在仁义在。” 冯女士头一个捧场:“我愿意。” 开玩笑哦,她每跑一趟寺庙,前后要折腾一个月的时间,还未必能拿得下订单,而且那么偏远,她完全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 与其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自己并不擅长的拉订单上,那她还不如花点小钱,专心致志地从事云锦生产。 有她带头,其他人的态度也跟着松动下来。 主要是因为现在的云锦研究所,跟大部分的科研单位一样,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在云锦工艺科研上面了,所谓的市场化也就是接上级单位安排下来的任务,带有强烈的计划经济特点。 自己跑订单对他们来说,有点像让科学家去找市场,的确为难人。 人家的闪光点不在这方面呀。 庞老师作为师傅又是寿星公,开口表了态:“我是没意见的。” 明清时代的云锦为什么能那么辉煌?巅峰时期,有三十万人口从事云锦相关产业。 那是因为云锦不愁市场啊,织出来的只有不够用的,没有白放着落灰的道理。 后来云锦之所以落寞,除了因为太平天国一把火烧了江宁织造署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失去了市场。 没有市场需求,云锦还怎么可能发扬光大? 光依靠博物馆展览的话,它早晚有一天会消失在历史尘埃中,最多被人说一声遗憾。 庞老师的几位同辈也点头。 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提成而已,可以说相当便宜了。 人家王总家大业大的,倘若不是真喜欢云锦,估计都懒得做这事儿。 没听小冯说嘛,人家一天到晚飞机来飞机去,想找人都不容易。 王潇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好,烦请大家把你们的样品和擅长的项目说明都给我,后续我好针对性地去拉订单。” 万一拉不到订单怎么办?她自己创造订单呗。 云锦礼服一个月一件,她亲自带货。 就凭她现在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丝毫不逊色于穿书前的大网红,绝对能够吸引新的订单。 至于高级丝巾和领带,她也能当成礼品赠送出去,慢慢打开市场销路。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保证住自己的需求再说。 这件事情算敲定了,王潇也能放下心王莫斯科去。 如果伊万诺夫的不懈努力或者说是装逼,在莫斯科市政府的积极推动和配合下,靠近红场的两条街已经被五洲公司归于名下,当了快一个月的仓库了。 现在莫斯科市场上货物奇缺,所有人都忙着把手上的卢布换成物资囤在家中。 不怪他们恐慌,上次王潇去莫斯科的时候,市面上八十卢布还能兑一美元,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一百一十卢布。 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手上的钱会沦为废纸,市面上的商品又是一天一个价,他们必须得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财产啊。 伊万诺夫已经承包的两个农场,合计近四百公顷的土地,暂时可以从承包热中恢复清醒。 最重要的是他也清楚,十二月份的俄罗斯压根种不了地。 所以这个冬天,他们有更重要的活要干。 那两条街的商店,应该放弃仓库功能,转为开门营业了。 呃,不开张不行啊。 再囤货下去,焦灼的莫斯科市民绝对能够直接砸了商店。 毕竟红场到今天也很热闹,天天车来车往往里面送货,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研究所赠送给少林寺的云锦袈裟是二零零九年的事,我在网上找到资料是价值十六万元。袈裟面料用的是最上等真丝织出。从工艺上讲,先用织机织出宽0.78米、长4.5米的面料,再裁减成三块1.5米长的块面,最后拼接成宽1.5米、长2.4米的可用面料。面料上的图案排列时必须要错位不能重合,错一丝就前功尽弃。此次用的金线中有圆金线和扁金线两种,仅是用金线就价值5万元,还不算面料和人工。感谢在2023-12-0521:42:20~2023-12-0707: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柳树下的喵160瓶;3371890771瓶;d大调40瓶;明河、糖果20瓶;半糖多点甜10瓶;ruoshui 5瓶;聂凝凝、悄悄是心边的肖肖、20655808、芳意恼乱人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开业大酬宾:饭店也要买下来。 为了经营好商店,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一个经营方式的问题。一开始,为了提高效率和顾客的体验感,他们是打算搞自选商店的。 超市在苏联不算什么稀奇产物。 早在1970年,列宁格勒开了第一家自选商店起,苏联就大规模开始了自选商店的建设。 但这种自选商店不是拿着东西直接去结账,而是顾客先挑选好商品,在纸上记下价格,拿这张纸去结账,然后再提取货物。 倒有点儿像国际商贸城的经营模式。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约而同地直接喊:“no!” why? 因为他们不敢啊。 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经营,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吗? 倒爷倒娘不管是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亦或者在火车站中途停靠站台做生意时,从来都是自己充当模特试穿衣服给老毛子看。 老毛子想摸面料,也只能在人身上直接摸。 相中了的话,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家绝对不会让他们试穿的,因为只要上了他们的身,他们十之八九都会直接穿着跑掉。 如果你敢追的话,那完蛋了,摊子上剩下的商品也会被人直接打包带走。 单兵作战都这么彪悍,开放超市的话,呵呵,王潇感觉自己肯定能亲身感受零元购。 算了,还是不要随随便便考验别人的节操了。 毕竟衣食足而知荣辱,仓禀实而知礼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3节 人在感受到强烈的生存危机时,很难保持原有的道德水准。 与其到时候闹得大家都难看,不如老老实实继续商店经营模式。 第二个就是营业员的问题。 因为是合资商店,而且在人家的地盘上赚钱,所以他们决定俄罗斯和华夏的雇员各自一半。 莫斯科这边好讲,原本商店营业员在这里就属于体面工作,加上现在物资紧缺,人们更加愿意到商店当营业员。 一开始他们计划在莫斯科召五百名营业员,结果直接来了近三万人。 要知道,去年莫斯科第一家麦当劳开业时,630个工作岗位,一共也就才收到了27000份申请。 结果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不仅仅是莫斯科本市,莫斯科州其他几个城市居然也有人听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应聘。 他们当中不乏名牌大学毕业生,而且是成绩特别优异的那种。 搞得伊万诺夫这个实际上的学渣都懵了,打电话给王潇时,他甚至有点六神无主:“我要怎么挑人啊?” 他所有的手下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给出标准答案:“同等条件下,选好看的帅气的。” 这样他们后面就有现成的模特可以用,拍海报也不用满世界找人了。 然后伊万诺夫遵循这个原则,一口气挑了八百人。 王潇对此没意见,多出来的人手刚好锻炼锻炼,后面他们再买其他店的时候,也不怕没人过去干活了。 至于江东这边,王潇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没有足够的人手过去。 毕竟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美国日本西欧才是大家向往的地方,留学生都不愿意去苏联。 她一开始想的是通过把大厂的职工带到莫斯科疗养院度假,来增加大厂子弟对莫斯科的好感度。 但因为时间太短,到现在为止,钢铁厂连五分之一的职工都没轮上,她觉得效果不会太好。 结果夜校橱窗的招聘启示一贴,报名的人直接爆了。 除了本来就在大厂夜校学俄语的学生之外,省城其他夜校甚至连大学和中专俄语专业的学生都过来报名了。 王潇也觉得奇怪,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上头? 陈大夫觉得自家闺女平常瞧着好像还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净问傻问题? 都说现在的边境城市只要开放了的,不管是黑河还是二连浩特,全市老百姓都在做外贸生意。 包括小孩子放学以后也不瞎跑了,全到市场上去转悠,趁机赚点小钱。 他们省城虽然地方大人口多,所以没到那份上,但实际情况也差不离了。 现在全市起码有一半的轻工业工厂是给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供货的,夸张点儿讲,甚至可以说外贸订单养活了全市一半的轻工业。 眼下将直门人山人海,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市中心。 都到这份上了,省城老百姓哪个不晓得跟老毛子做生意挣钱?本市的年轻人想去莫斯科上班,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但夜校的俄语老师看法跟陈大夫相反,她认为即便不是莫斯科,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外国城市,都会有很多人报名去上班。 从一九八九年卡留学条件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了。 年轻人们一颗想要自由飞翔的心急剧膨胀,加上现在全国各地都流行出国淘金,越是大城市越是如此。 有任何机会可以出去,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涌出去。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报名人数多,有利于筛选出更多的人才。 王潇把这工作交给了向东,把人选出来之后,又拉到国际商贸城就地实习了一个礼拜,便拿着办好的护照,集体上飞机去莫斯科了。 到了那边,他们还要经过一个礼拜的紧急培训,好熟悉莫斯科商店的环境。 王潇走的要比他们晚一些,冬至当天才出发。 她到将直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工商所的人查假货。 不是到商贸城来查,而是去附近两个村里检查。 之前商贸城外面地摊不是被王潇想办法清空的嚒。 但商贩们其实并没有离开,他们走游击路线,农村包围城市,深入到了村里。有的人租了村民的房子开小批发部,有的人则干脆在村里摆摊子,继续做生意。 村里又不是商贸城的地盘,商贸城压根没立场管。况且他们也没打着商贸城的招牌,王潇便随他们去了。 至于卖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嗐,现在不是有工商管理所和派出所管着吗(其实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后者也管这个),有上一次罚款的甜头,她相信相关监管部门会盯得很紧。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头铁,愣是顶风作案。 王潇他们要去坐飞机的时候,就瞧见有人自投罗网。 被抓的小贩一路都在嘟嘟囔囔:“我从人家正儿八经的厂里进的货,我咋晓得他的鞋子穿一个礼拜就要掉鞋底呀。” 工商所的人毫不客气:“哪个厂啊,跟我讲,一并没收罚款。” 旁边一个裹得圆滚滚的老毛子跟他的同伴强调:“看到没有?这边管的很严的。不管是商场里的货还是市场上的货,只要货不好,都能找到人做主。不过商场的东西虽然贵一点,但如果买到假货的话,他们还会赔钱。” 唐一成看着穿制服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本能地乐了:“哎,这还相当于给咱们打了广告啊。” 这大概也算个体户的特点之一,讨厌自己被人管着,但希望自己的交易对象被严格监管。 他这趟带队跟着去莫斯科,是为了把小轿车开回来。 现在不管是江东的省城金宁还是江北的省城萧州,都越来越热闹了,出租车远远不够用。 之前王潇让伊万诺夫找拉达牌小轿车运回国当出租车用,现在车子的事有眉目了,自然得赶紧运回来。 越近靠近年关,街上用车的人就越多。 这回买小轿车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五洲公司直接掏的钱,而是兜了个圈子,过了遍倒爷倒娘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因为跟现在绝大部分国家一样,眼下苏联同样限制人带美金出国。 不管是不是苏联公民,能够带出去的美金数量都极为有限,超出的数量过海关时是会被没收的。 有的倒爷倒娘财大气粗,走国际转账路线,因为常来常往,哪怕延后一个礼拜在华夏拿到钱,也不怎么影响他们做生意。 但更多的人没有这种气魄,甚至手上没有足够的美金,只有卢布。那他们想到华夏做生意,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其中以货易货是比较常见的方式。 可问题在于他们也不能保证带到华夏的东西能卖出去,万一砸手里就亏大了。 那怎么办呢? 找运输公司帮忙呗。 五洲公司收了他们的卢布,给他们开收条,然后他们拿着条子国际商贸城就能兑换相应价值的货物,再运回莫斯科转手卖掉。 至于这些卢布怎么办?刚好用来购买公司发展需要的设备呀。 比如这回三百辆拉达牌小轿车,就是用两百万件仿皮夹克给换到手的。 倒爷倒娘可欢迎这种贸易形式了,大家都省心。 唐一成兴致勃勃:“有这三百辆小轿车,后面出门没车也能打到车了。” 王潇嗤笑:“这里哪里够用,单一个省城就能吃下三万辆。” 怪就怪这边部队训练的会开车的退伍兵太少了,压根不够用,只能出三百个司机。 下一批准司机起码得过正月才能出山,否则这回她起码要三千辆小轿车。 唐一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需要那么多吗?三万辆小轿车啊。 打车那么贵,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打车的。 王潇有点好笑,但倒不觉得唐一成没见识。 就像一九九一年的国人很难想象三十年后的国家究竟是什么模样一样,三十年后的人也难想象现在城镇建设究竟有多落后,一个省城的市区又有多狭小。 今后城市周边的大片农田都会变成高楼,城镇化的进程突飞猛进,而街上的商铺,写字楼的公司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嗖嗖冒出来。 打得起车又需要打车的人实在太多了。 王潇已经琢磨着要办一个驾校,专门培养司机。 不过办驾校需要走哪些程序她还不清楚,得找人打听。 飞机抵达莫斯科的时候,是下午时分。 一下飞机,大家就感受到了莫斯科寒冬的威力。 真的,一个月前王潇都觉得不可能更冷了,但事实证明她当真图样图森破。这里没有最冷只有更冷。 但寒冷并不能打消大家的出行热情,机场的人很多,简直可以用热闹非凡来形容,来来往往的人都拎着大包小包。 伊万诺夫已经等待机场,整个人瞧着容光焕发,可有精神了。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大街上的圣诞装饰,骄傲地强调:“都是我们进的货。” 上个月他们去布达佩斯,在香港饭店的酒桌上,那位华商为自己颠簸在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货的纸灯笼和纸拉花忧心忡忡时,王潇直接问的人家生产厂商是哪位,然后转过身就毫不犹豫地也进货了。 他们有飞机运输的优势,哪怕十一月份才下订单,现在十万个纸灯笼和纸拉花也顺利抵达了莫斯科。 唐一成颇为惊讶:“这么快就批发出去了?东正教的圣诞节不是一月七号吗?” 按照布达佩斯那边华商的说法,圣诞前十天才是家庭和商店开始圣诞装饰的时间。 现在好像有点早诶。 伊万诺夫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平安夜我们现在照样过。” 反正现在莫斯科乱七八糟的,也无所谓了。 这次他们商店开业,选择的同样是后天平安夜。 一行人走出机场,准备去停车场上车的时候,前面浩浩荡荡来了足足七八号人。 因为人种差异,王潇到今天为止,除了非常熟悉的人之外,其余俄罗斯人在她眼里都长得大差不差,换件马夹再换个发型她就认不出来了。 所以对面的人跟她握手寒暄时,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 直到对方客气话说多了,表示代表莫斯科市政府和人民欢迎华夏朋友的到来,她才猛然认出来,他们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4节 之前她跟伊万诺夫去买红场旁边的商业街上的店铺时,就是对方接待的他们。 一时间,王潇颇为尴尬。 怎么会有这么一出?伊万诺夫之前也没说呀。 伊万诺夫更懵逼,他发誓,他根本没通知过莫斯科市政府这件事。 他到机场来接自己的商业合作伙伴,干嘛要多一桩事? “咔嚓”一声响,大家都下意识地扭头看。 有个退伍兵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拍照。他以前在部队搞宣传工作,会拍照。 看众人都瞧着他,他有点茫然:“拍照啊,这个不要宣传吗?” 他刚才可是听唐总翻译了,来的可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大官。 人家市领导都亲自来接见了,那意义肯定非同凡响啊。必须得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墙上,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他们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单位。 王潇乐了,没错,是该宣传。 她肯定是刚下飞机脑袋瓜子被冻木了,还没人家退伍兵反应快。 她立刻调整心态,再三再四地表达对莫斯科市政府领导亲自来机场接她的感激。 那位年纪轻轻就有点秃顶的办公室主任笑容满面,语气热切:“我们有大量的志愿者,可以帮忙搬运物资。” 王潇又开始懵圈了,搬什么物资呀。 伊万诺夫赶紧表态:“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货机抵达后有专门的车队运输,不需要我们搬。” 说着他立刻告辞,“实在不好意思,miss王坐了半天的飞机,现在非常疲惫,我们得先回去休整一下。二十四号,索比亚宁先生,希望您一定要出席我们的商业街开幕式。” 然后他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唐一成和两位俄罗斯保镖已经簇拥着王潇上车了。 剩下的人则在伊凡的带领下去乘坐地铁。 毕竟三百多号人的队伍太过于庞大,浩浩荡荡的车队也过于显眼。 正好他们都没坐过地铁,对地铁充满了好奇心,干脆体验一把。 王潇上车时,匆匆冲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们欠欠身,算是打招呼告辞离开。 她在车上看伊万诺夫又和对方寒暄了几句,这才赶紧跑回来。 一上车他就要求司机:“开车开车。” 接着就是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们筹不到足够的物资准备圣诞节,就盯着我们不放,还想今天提前开张。怎么可能呢?好多工作都在推进中呢,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开张。” 先前他敷衍市政府的理由是,现在的治安实在太糟糕,火车托运的集装箱被撬光,他们不得不临时再度调运物资走空运过来。 然后双方一起诅咒了苏联糟糕的社会治安,礼乐崩坏,盗匪横行;又互相展望了回俄罗斯的美好未来,他以为这事就算了结了。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出。 唐一成都想摸鼻子了,上一回大家在莫斯科的时候,伊万诺夫还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现在又开始咒骂苏联,这人居然也不觉得自己思维混乱。 果然能当大老板的,脑袋瓜子都不是常人。 他突然间灵光一闪:“哎,这个主任还要帮我们搬物资,怎么跟五月份那会儿的苏共一样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也想起来了。 当时是华夏政府给苏联政府提供援助物资,苏共莫斯科市委第二书记亲自率领党员干部到火车站卸的货。 现在不过隔了半年多时间,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开始恶狠狠地咒骂:“活该!” 王潇和唐一成都没再吭声。 前者是因为知道苏联的最终结局是解体。 而后者则是在报纸上看到了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个国家的领导人于十二月八号共同签署了《独立国家联合体协议》,正式宣布组成“独立国家联合体”。 这可是苏联的三巨头,他们说不跟苏联玩了,和波罗的海三国闹独立,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的意义。 车子开过红场,众人隔着车窗可以看到两条商业街现在已经站满了人。 大红色的横幅上飘荡在莫斯科的蓝天下,与红场遥遥相对,上面写着:开业酬宾,前三天一律九折。 横幅下,不少人都在店铺门口徘徊,似乎只要等待的时间长了,挂出来的告示就会从二十四号开业变成二十二号。 按照原计划,王潇提前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看看商店的准备情况。 可瞧着眼前的架势,都不用伊万诺夫劝,她便直接选择放弃下车。 他们都害怕群情激动,商店被迫提前开张,结果因为准备工作没做好,造成踩踏事件。 有穿着同款定制羽绒服的商店员工在人群中穿梭,给大家发放商店的宣传册。 没有人厌恶地将这些广告扔进垃圾箱。相反的,他们都认真地收下了广告册,还有些人直接凑在一起,为彼此挡着风,不顾天寒地冻,在大街上就开始翻看。 王潇东张西望观察车窗外的状况,然后直接提出要求:“就这点人?不够!在红场上也要发宣传册。” 唐一成惊讶:“你不怕人太多闹出乱子了?” 王潇不以为意:“这才哪到哪?普希金广场上的麦当劳开张的时候,第一天就有三万人排队。我们两条街呢,没有三十万人排队,都叫冷清。别忘了,莫斯科是个大城市,它有一千四百多万人口。” 她一点也不怕这么冷的天会让排队的人冻坏了。 因为人家麦当劳就是去年一月份开张的呀,莫斯科同样冷得能冻死牛。 排队这种事情,莫斯科人经验丰富,接受良好。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没错没错,麦当劳开张那天,我过去的时候大街上全是人,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 话音落下,他又有点惆怅,“算了吧,就现在警察这样,连日常治安都难以维持。而且我已经在报纸上连着打了半个月的广告,人不会少的。” 王潇可不像他那么容易满足,坚持自己的态度:“还是要发的。广告这种东西必须得反复多次投放,才能让大家加深印象,产生购买欲。别忘了,大家已经囤积很长时间的物资了,说不定都已经疲惫,不愿意再购买。” 唐一成担忧:“那到时候人太多怎么办,还是安全为上吧。” 说实在的,他特别担心有人排队的时候摔倒。 莫斯科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他甚至害怕摔倒的人会直接冻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是有志愿者吗?”王潇充分发挥资本家的无耻精神,“莫斯科市政府既然有志愿者可以帮我们搬运物资,那也同样可以帮忙维持秩序。 打电话,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要让新的市政府充分感受到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感情,我们是全心全意希望能够满足莫斯科市场需求的。 不,直接掉头吧,我们亲自上门拜访,请求市政府给予我们支持和帮助。这件事情意义非凡,我们应该把它做大。” 伊万诺夫跟惊弓之鸟似的,下意识地便拒绝:“市政府恨不得我们现在就开张。” 如果不是他精通太极功夫,一推三二五,他还真说不清楚商店到底什么时候开张呢。 “没事儿。”王潇胸有成竹,“咱们能给他们更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当然是掏出真金白银来支持新政府的私有化进程。 说起来,真有点让现在的俄罗斯政府伤心。 尽管他们态度积极,各种鼓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联这个国家还存在,大家心存疑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反正哪怕今年七月一号和三号,俄议会先后通过了《企业非国有化与私有化基本原则》以及《俄罗斯联邦国家和市有企业私有化法》,但并没有如他们设想的一样,在全社会掀起私有化的改革热潮。 到现在为止,别说莫斯科了,俄罗斯全境实现私有化的商店也不过百余家,餐馆饭店只有几十家,还有二三十家的服务型企业。 综上,已经是这几个月私有化的全部成绩。 王潇和伊万诺夫表态,如果有合适的饭店,希望能够多买几家之后;那位原本有些不快的索比亚宁主任立刻又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立刻拿出餐馆饭店的资料给他们看。 王潇相当潇洒,直接在资料上面勾勾画画,表示愿意现在就去实地考察。 索比亚宁主任二话不说,马上抬脚带路,保证只要他们今天看中了,就一定能够把所有的手续都走完。 王潇下意识地看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这种领导替人安排加班的行为,真的很招人恨的。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相反的,他们个个神色激动,跟着保证一定不会耽误五洲公司的事。 上了车之后,伊万诺夫奇怪地问她:“你买这么多饭店干嘛?买饭店还不如买商店呢。” 看,他是多么棒的合作伙伴。 虽然他根本没搞清楚对方的用意,但他绝对支持伙伴的所有决定。 最多也就是几万美金而已,权当是买圣诞礼物玩了。 “卖中式快餐啊。”王潇伸手指向自由市场的方向,“来莫斯科做生意的华夏人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吃饭问题总要有地方解决。” 伊万诺夫震惊,做餐饮能赚多点钱啊。况且这是在莫斯科,连牛奶和面包都限制供应的莫斯科,想做餐饮艰难的很。 别的不说,麦当劳开业的时候多热闹啊,三万人排队呢。现在再去看看,哪有那样的荣光。 因为卢布贬值的厉害,麦当劳的巨无霸汉堡包已经从开张时的3.7卢布涨价到了9.45卢布,眼下在莫斯科,除了外国人和有钱人之外,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与此同时,物资的供应也是大难题。各家共和国都在闹独立,拒绝上交原定计划中的供应中央政府的物资。 哈萨克斯坦自家囤积蔬菜,格鲁吉亚不肯上交西红柿,乌克兰也不愿意继续给莫斯科提供土豆。 现在郊区的别墅,好多人家已经放弃了玫瑰花,改成种植西红柿和土豆,好自己制作番茄酱炸薯条。他去朋友家吃饭,就尝过人家的自制炸薯条。 在这种条件下搞餐饮,简直是自杀模式,事倍功半。 毕竟如果饭店生意好做的话,政府也不会忙着让它们私有化了。 商店不一样,商店生意不行是因为物资供应不上,他们有门路保证物资,自然不愁经营。 但做饭店的话,总不好天天空运蔬菜肉类和粮食过来,那运营成本也未免太高了。 王潇笑道:“这就是你的发展方向,你不是搞农场吗,除了种植小麦和土豆之外,蔬菜种植也可以提上日程。还有养殖家禽家畜,都是能搞的项目。不信你问他——” 她伸手指了指唐一成,“种菜的效益要比种粮食高的多,而且可以丰富俄罗斯人民的餐桌,帮助大家实现营养均衡。” 王潇越说越来劲,用她浅薄的农业知识指手画脚,“莫斯科这么冷,可以搞温室大棚,增加蔬菜的种类。” 然而即便伊万诺夫听得热血沸腾,感觉可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但商人的直觉告诉他,王潇没说重点。 唐一成也有同样的感觉,什么农场的发展方向之类的,估计王潇最多只有兴趣旁观,根本不会深入下去。 也就是说,她没理由对餐饮业有这么高的热情。 还搞中式快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5节 根本不符合她挣钱的风格。 王潇只好承认:“华夏人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喝,到自由市场上摆摊的商贩,连喝茶了习惯都没有。大家忙忙碌碌,交换消息最好的场所就是饭桌。 现在来莫斯科市场的华夏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得及时掌握大家的消息,才好调整经营方向。”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原来中式快餐就是你们的咖啡馆。” 唐一成也表示理解了,自古以来茶馆是传递扩散消息最快的地方。 华夏倒爷倒娘们也没空坐下来慢慢喝茶,饭桌的确是谈话的好选择。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你想的可真多。” 不像他,动不动就患得患失。 如果不是二战时,在美国的日本人的血淋淋的经验教训摆在面前,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变卖资产移民去美国了。 王潇揉了揉额头:“不想不行啊,局势变得太快了,市场也是瞬息万变。” 既然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都已经签署协议闹独立了,那么估计苏联也没多长时间了。 距离一九九二年的春天,的确时间也不长了。 苏联的解体会造成整个经济市场的混乱。 不管是三十年后,还是现在相当于侧面见证了苏联倒台的她,始终都没搞明白,究竟是谁给了这些国家勇气,让他们抬脚就说拜拜。 压根一个国家都没完整的产业链啊,而且一个个缺外汇缺的要死。一旦断开,大家集体去喝西北风吧。 车子停下,王潇他们下车的时候,市政府的官员已经打开了锁上的饭店大门。 这是一栋二层楼,面积不算大,加在一起最多三百个平方吧,内部装修也比较粗狂朴实,的确挺适合做快餐的。 这里位置不差,人流量挺大,饭店里的桌椅板凳以及厨房里的大件也都在。之所以经营不下去,估计跟市场物资供应艰难有关。 王潇上上下下看了两遍,又饶有兴致地去旁边自由市场上跟华夏来的倒爷倒娘闲聊,询问他们希望能吃上什么样的饭菜。 自由市场可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包括地摊上的小报。 上面印着诸如“加加林之死”“十月革命的秘密”“列-宁的情妇”之类吸引人眼球的所谓秘闻。 唉,这真跟新闻自由没啥关系了。这种捕风捉影甚至胡编乱造的小道消息,委实欺负人家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直接掐住编故事人的脖子。 摆摊的商贩一边看着小报,一边等待客人上门。 华夏商人对于王潇的主动询问,反应颇为积极,好几个人都要求吃米饭。 真的,在莫斯科,想吃上米饭实在太难了。 如果有一二两米饭,再配上五六块红烧肉,哪怕蔬菜只有俄罗斯的酸黄瓜和洋葱,卖个一到两美元,他们都能接受。 唐一成听了心里咋舌,一到两美元看起来不多,但问题在于现在一美元已经能兑换一百二十卢布了(没错,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卢布价格又跌了)。 他们是打算一顿饭吃掉人家普通俄罗斯人一个月的工资吗? 那可真够豪横的。 但倒爷倒娘们完全无所谓,还在滔滔不绝,如果还有包子馒头茶叶蛋之类的供应,那就更好了。 午饭和晚饭可不可以装在盒饭里送过来?守着摊子呢,走不开。 王潇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跟他们打听,卖的货都是从哪儿进的? 然而刚才还说得热火朝天的倒爷倒娘却立刻警惕起来,不愿意再跟她多谈,显然不想增加自己的竞争对手。 王潇再三保证:“我不摆摊子,我就是开饭店,想知道大家从哪边来,好判断大家的口味。” 这才有人陆陆续续的地回答她的问题。但比起之前的热络,已经差了一截。 唐一成都乐了,他难得看到王潇吃瘪。尤其在打听消息方面,她既往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王潇白了他一眼,叮嘱道:“回头饭店里多贴点我们商贸城的海报。” 管你到底是从哪个市场上批发的东西呢,反正我得让你们知道,去我们商贸城进货最方便最划算。 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听她一直跟小贩叨叨叨,虽然一句话都没听懂,但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他们觉得王潇这样认真,那就是真心想做饭店的生意,而且有办法弄到充足的物资,把饭店好好经营下去。 这样的私营业主越多,市场越繁荣,物资供应就会越丰富。 短时间内,他们的存在的确会让物价飞速上涨。 但这是市场经济发展带来的必然阵痛,不用恐慌。 只要他们的数量多到一定的程度,他们彼此之间构成竞争,那物价自然能够降下来并维持稳定。 政府官员又看了一眼自由市场,在心中感叹,同样是摆摊子卖货,华夏人还大部分语言不通呢,全靠计算器做买卖,生意却是最好的。 不管是波兰人、匈牙利人亦或者俄罗斯本地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同样位置的摊子,他们这边热火朝天,顾客络绎不绝,不停地有人过来询问购买;那边就冷冷清清,乏人问津,简直把地摊摆成了国营商店。 唐一成早就习以为常。 别说是在莫斯科了,他在布达佩斯的经互会市场(因为摆摊的人主要来自原经互会国家,故而当地百姓如此称呼),看到的情况也一样。 这些国家的商贩就跟国营厂的职工被迫摆摊子推销自家产品似的,根本不懂得招揽顾客,就这么干站着,有人过来问才张嘴。 与之相反,华夏小商贩可谓是久经考验,个个脑子灵光,反应迅速,会要价又肯吃苦,哪怕只靠着计算机和当地最简单的几个单词,照样能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让同行各种羡慕嫉妒恨。 王潇连着看了三处自由市场,要了三间饭店。 面积最大的就是最初的那间二层楼,剩下的规模都比较小。 最小的那个还不到一百平方米,不过王潇也点头拿下了,卖简单的快餐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直到天黑,他们才离开市政府。 二十三号当天,王潇同样没闲着。她和伊万诺夫先去拜访华夏大使馆,邀请外交官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商业街上看看。 两条街的商铺,卖的都是华夏商品。 原本他们是想大张旗鼓,搞个开幕仪式之类的,邀请大使过去剪彩,把它做成一个有官方背景参与的热闹活动。 然而大概是因为莫斯科眼下局势有点不可说,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又可谓是兵败如山倒;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华夏大使馆作为官方代表,反而不好轻易做出任何带有表态性质的行动。 因为一旦不慎,便可能造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态度极为温和,一再表示他们会以个人身份去商业街逛逛,见识一下商店的热闹。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王潇他们也没太失望。有枣没枣打三竿嘛,好歹也算是跟大使馆打了招呼了。 出了大使馆的门,他们又找上了莫斯科市政府,再要了两家饭店,同样靠近自由市场。不过这回他们不再坚持卖华夏饭菜,也兼顾其他国家人的口味。 这回市政府的人再也不提前开张的事了,只跟着忙前忙后,张罗饭店手续的事。 反正哪怕不提前,二十四号商店也要正式开张了。 王潇还难得紧张了一回,在床上翻来覆去,生怕正式开业的时候出什么纰漏。 她甚至睡到一半,突然间惊醒,直接跪在床上磕了好几个头,求各路神佛保佑,千万不要发生踩踏事故。 只要不出大乱子,其他任何事情都好讲。 结果开业当天,莫斯科人民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既定开业时间是二十四号早上八点钟,他们七点钟抵达红场旁的大街时,打头一家店的队伍已经从商店门口排到了红场上。 王潇初步估计了一下,这排队的人数绝对过千了。 再往里面走,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排着长龙,而且始终有新人源源不断地加入。 有的显然是一家人一道来的,按照宣传册的提示,分散开来各自行动。 没错,这两条街的店铺都跟网店一样,每家专营一类产品。 比如说卖内衣的就专门卖内衣,卖羽绒服的就专门卖羽绒服,卖皮夹克的就专门卖皮夹克,其他诸如鞋子袜子都也这个道理。 反正不管你想买什么,直接在这家店门口排队就行,柜台都给你分好了,一一对应,省得排错了方向。 莫斯科市政府的志愿者也来了,给大家分发宣传册子。 对于那些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哪儿排队的顾客,他们还根据大家不同的需求,亲自带人去相应的队伍后面排队。 这种工作热情,哪怕王潇不看好这一届俄罗斯政府,她也得承认这些年轻人,是真的希望这座城市能够迅速恢复安居乐业。 排队的莫斯科人民也让她叹为观止。 他们实在太安静了,哪怕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也不见任何一个人插队,或者为了排队的位置而争吵。 王潇都怀疑,如果他们能吵起来的话,是不是苏联也不会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当然,莫斯科人排队的高素质,帮了商业街的大忙。 早上八点钟,商店门一开,生意便忙而不乱地开张了。 一千五百号商店员工,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得亏商店用的都是电脑结账系统,否则营业员的算盘估计都能打到冒烟。 太多了,每一家商店的顾客都络绎不绝。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又一卷的钞票,迫不及待地换成各种商品,然后大包小包地拎出来,再到下一家商店去排队。 好像不管站多久,都不能阻止他们的购物热情。 他们买的量大,最少也是三五件起步,多的甚至十件二十件的购买。 志愿者都慌了,甚至有人过来询问伊万诺夫要不要限购。 如果前面的人买光了的话,后面的人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结果什么都买不到,那岂不是太失望了。 伊万诺夫直接摇头拒绝,斩钉截铁地强调:“我们不限购。” 旁边莫斯科本地报社的记者立刻给他拍了一张特写,然后在采访本上飞快地写下:我们不限购。 这大概就是今天商业街开张新闻的标题了。 王潇感觉还不错。 志愿者感觉说服不了伊万诺夫,又劝王潇:“一口气就买二十件的,肯定不是给自己和家人买,他们绝对是小商贩,买了以后出去倒卖的。你们的东西质量高价格又便宜,正是他们最欢迎的倒卖物资。” 比如说一件羽绒服,莫斯科有货的商店商店,挂出来的价格是八千卢布,他们这边华夏商业街卖七千卢布,打完九折以后就是六千三百卢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6节 当然,这个价格比起自由市场上常见的五千到五千五卢布,是贵的。 但自由市场上的商品质量和售后保障,根本没办法跟商店相提并论。 小商贩以六千三百卢布的价格拿到的羽绒服,再花十几卢布坐车到其他偏僻点的地区,加个一千卢布卖掉不成问题。 而一千卢布,已经是很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志愿者的猜测完全有可能是事实。 但这跟商店有什么关系呢,东西购买之后就归买家所有,人家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所以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志愿者的提议:“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他们和邻居约好了,各自在一家商店门口排队,一个人要负责好几个家庭购买的衣服,所以才买的比较多。” 她微笑着安慰对方,“没关系,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货物随时可以空运过来。” 年轻的志愿者姑娘只能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忧心忡忡地走了。 天呐,她还是好担心,大家都这么买下去的,真的要搬空整条街了。 一样惊叹莫斯科人购买力的,还有王潇的那两位特工出生的保镖。 两人都感慨:“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肯定以为我们俄罗斯人跟日本人一样有钱。法国商店要求日本人限购,我们的商店也要求我们限购。” 旁边一个排队的老头儿突然间冒出一句:“我们就是因为太有钱了,所以苏联才完蛋的。” 排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咯咯笑出了声:“老头儿,你在说反话吧。就是该死的苏维埃,才让我们越来越穷。” “不不不,你不懂。”老头儿满脸严肃,“是我们太有钱,政府给我们发住房发各种补贴,我们的教育和医疗都不要钱。 欠债是国家不是我们,所以我们没有压力。 我们的钱花不出去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我们就愤怒,认为是国家不对。 如果我们欠了国家一屁股债,国家是我们的债主,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要求了。” 年轻人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不愿意正眼看的事实。一九八五年以后,你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因为当年国民生产总值是3800多亿卢布,但我们老百姓的收入高达4400多亿卢布。 我们拥有2000多亿卢布的居民存款,还有大量的人口把上万卢布放在自己家里,究竟有多少存款,国家都搞不清楚。 而我们有多少债务呢,20亿,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仅有20多亿卢布的债务。你说我们有钱不有钱? 钱多了要求就多,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背了几十万卢布的债务,估计就没有这么多意见了。” 唐一成要参加完商业街的开业,再去把汽车运回国内。 这会儿他听的恍然大悟,扭头看伊万诺夫。:“难怪你们国家之前要废除六十年代发行的五十和一百卢布,原来是钱太多,政府拿不出足够的东西给大家购买。干脆让你们钱花不出来算了。” 哎,这虽然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现在也没几个人敢相信政府的节操了,大家集体认为他们干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那个跟老头儿争辩的年轻人已经气得脸通红:“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糟糕?俄联邦也会彻底完蛋吗?” 老头儿却笑了起来:“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糟糕,这样俄联邦才能好好生存下来。毕竟,穷的要流落街头了,大家就没空再抱怨了。” 他目光悠悠然地扫视一圈,郑重其事地点头,“把钱全部花光就好了。” 年轻人被他的朋友拉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去,不想再搭理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头儿。 老人喃喃自语:“没关系,好好的苏维埃已经完蛋了,苏联这个国家完蛋了,就没有人再抱怨了。” 他连排了两天队,从平安夜排到圣诞节。 不时有队伍前后的人找他聊天,他始终强调把钱花光了就天下太平。 苏联死了,所有人都满意了。 搞得原本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腔。 伊万诺夫听着感觉很不舒服,小声嘟囔道:“大过节的,能不能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多不吉利呀。” 唐一成笑道:“反正今天圣诞节就过完了,死不死也无所谓了。” 他明天就得带队出发去运小轿车。 王潇看了眼时间,本来商店是晚上八点钟关门的。 开业前三天,他们把时间延后到了晚上十点,好满足大家的购物需求。 现在她只感觉又困又累,真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会儿。 商店里的电视机晚间新闻要播完了,王潇抬头一看,突然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下意识地拉了下唐一成和伊万诺夫的胳膊,然后他们一起听到了苏联的领导人宣布辞职的演讲。 这一瞬间,伊万诺夫突然间丧失了语言功能,他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辞职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呆呆地看着电视机,半晌没有反应。 直到街上有人大声喊着:“克里姆林宫的苏联红旗降落了。” 奇怪的是,没有人欢呼。 包括那些反复强调苏联早该死亡的年轻人。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显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才对。 王潇则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楼上的另一只拖鞋终于落地了,他们的生意也要进入下一个征程。 “下雪了。” 外面有人高声喊出来。 王潇抬头看出去。 黑沉沉的天空,飘下了大朵大朵的雪花。 她突然间想到了《红楼梦》上的话: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天头疼,睡觉前我忘了设置更新了。 另外,如果大家看莫斯科第一家麦当劳开张的新闻,可能会发现文章里写的是民兵帮忙维持秩序。 我查资料的时候感觉特别奇怪,又多查了一点资料,发现俄语的警察直译过来就是民兵。所以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是翻译的问题,当时在普希金广场帮忙维持秩序的应该还是警察。 感谢在2023-12-0707:02:04~2023-12-0807:1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月月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 40瓶;淇淇、思慕雪30瓶;402409515瓶;小妹5瓶;胖胖熊、20655808、聂凝凝、3729645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解体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必须留住航权和航空时刻表 下一秒钟,王潇就开始紧张。 她怕群情激动,所有人都跑起来的话,真的会发生踩踏事件的。 太多了,人太多了。 她说两条街如果没有三十万人过来排队的话,都叫冷清。 现在不冷清了,商店和街上全是人。 昨晚电脑终端统计出来的两条商业街的客流量已经突破了七十万人次,今天人更多。 傍晚他们吃饭前,从电脑终端看到的数据就已经有七十万了。 因为今天周边地区的人也接到的消息,或者开车或者乘坐火车过来买东西。 这么多人,旁边又是红场,如果大家全都跑过去,哪怕有市政府的志愿者在这里,恐怕也难以维持秩序。 喇叭,喇叭,所有的喇叭都准备好,一旦不对劲,赶紧让大家留在原地不要动,千万不要慌乱。 三百位退伍兵也立刻行动起来,分散到各个店铺门口。 万一有骚乱,他们好指挥人群不要慌乱。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人太少了,不够吧。” 两条街,上百间商铺,三百人够干什么呀。 王潇不假思索:“没关系,领头羊效应。群体生物都会习惯性的跟着领头羊行动,人类也一样。” 伊万诺夫的表情有些奇怪:“你是在说我们吗?” “啊?” 然而他已经扭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排队的人群,一言不发。 王潇想叹气了,真的,她特别想叹气。 在苏联解体这件事情上,她从去年经历到现在,最大的感触是与其说是老百姓想散了,不如讲是特权阶层嫌有个框架束缚他们,让他们吸血吸的不够痛快,所以一定要打破这层束缚。 偏偏苏联的一把手又拉胯得要死,该强硬的时候跟个软脚虾一样。 唉,说这些也毫无意义了,还是赶紧张罗人维持秩序吧。 然而他们都做好准备了,却没派上任何用场。 不管是已经排队进了商场里的人,看着商场的大彩电播放苏联国旗缓缓落下的画面,还是外面的人听说苏联已经落下帷幕,他们的反应都茫然而平静。 大概是因为已经被预告了无数次。 大概是因为这个月七号,面对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公然挑衅,苏联高层完全行政不作为,没采取任何处理措施,已经预示了今天的结局。 所以全世界人民都在震惊的时候,莫斯科老百姓的反应平静到诡异。 俄罗斯电视台的播音员叶莲娜·米希娜宣布:“这是一个新的国家的新的一天。” 然后电视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关于婴儿护理的纪录片。 王潇不知道这只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特殊的隐喻,象征着俄罗斯联邦和其他独立的共和国就像这个婴儿一样,看似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但实际上只能被画面中看不到脸的成年人来控制行动。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今天宣布呀,不如早点说了拉倒算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7节 旁边的人冷笑:“真是拖拖拉拉,美国人的圣诞节都过完了,他们应该早点讲,好歹也是一份送给美国人的礼物。” 但排在他们后面的人反驳道:“怎么能提前说呢,过节前发生这么大的事,美国的官员岂不是要放弃放假了,这才是真正大大得罪了美国人。” 可惜周围的人不配合,还有人讽刺:“我们还算什么大国家吗。又不是十年前,谁还关心我们到底怎么过日子。苏联死不死,早就无所谓了。”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却始终维持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绝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 扛着相机的外国记者都不知所措了,一直在人群中来来回回。 还有人在小声嘟囔着,跟同伴抱怨:“难道不应该庆祝吗?它的意义比伯林墙到倒掉还大呀。那天德国人都上街庆祝了,全是人。” 她旁边一位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突然间转过头:“那是一个国家的团聚融合,这是一个国家的分裂,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 王潇抬头往前看,瞧见商业街尽头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正往红场涌去。 唐一成瞬间变了脸色,王潇也跟着惊慌起来,他俩都不约而同想到了11月7号的游行。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人的意识形态不可能变化的这么快。 愤怒的人群会不会冲到商业街来打砸烧啊? 伊万诺夫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我们要有这样的魄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在红场聚集的人群并没有往商业街的方向来,倒是有西方国家的记者过来采访在商店门口排队的人群,询问他们对国家旗帜改变的看法。 一位裹着头巾的奶奶满脸不耐烦:“我不在乎到底什么旗帜,我只需要足够的吃的穿的,我有六个孙子孙女要养。” 莫斯科市政府的那位索比亚宁主任又过来了,大冬天的,他跑得额头上都冒白雾。 “嘿,朋友们,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有个好建议。别关门,今天通宵营业,一直营业到天明。” “我们的员工需要休息。”伊万诺夫不假思索地拒绝,“他们已经在超负荷工作,非常疲惫了。” 索比亚宁主任朝他做出求和的手势:“不用担心,我亲爱的朋友。我们有志愿者,我们的志愿者可以帮忙干活。……” 唐一成扭头看王潇,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人手够不够用的问题,而是态度。 莫斯科新政府需要源源不断地物资供应来证明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这是一场狂欢。 而伊万诺夫不乐意。 他在此时此刻,又变成了一个马克思主义者。 唐一成小声问王潇:“咱们怎么办?” 王潇不假思索,压低声音:“赶紧组织人手调运物资,我估计红场恐怕会有近10万人,他们都有可能会过来买东西。” 疯子才会拒绝10万顾客呢,哪怕他们每人只买一瓶40卢布的高粱酒,那也是400万卢布。 卢布的价值是在恐慌情绪下,人为跌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可实际上,现在国营商店的大鲤鱼依然是一卢布一条。 唐一成瞪大眼睛,半晌才冒出一句:“可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大家都很累了。” “加奖金,再加100卢布的奖金。”王潇咬牙,“今晚最多扛到凌晨一点就差不多了,咱们这里又不是小酒馆,总不会有人要过夜的。” 索比亚宁主任还在积极劝说伊万诺夫,但后者的嘴巴变成了蚌壳,死活不松口。 他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地看向王潇:“我亲爱的朋友,这是我们两个国家伟大友谊的美好表现。莫斯科人民需要这个美好的夜晚。” “两个小时。”王潇满脸倦色,“我们最多只能延后两个小时。我们需要时间补货,我们的人都很累,志愿者没办法帮忙卖货,他们没干过这活,容易混乱。” 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你们这是在搞突然袭击。” “对,最多两个小时。”伊万诺夫也回过神来,“我们的姑娘小伙子们明早七点半就要到岗,八点钟准时开门营业了。你希望我们明天关门大吉吗?” 索比亚宁主任总算后退一步:“那十二点,十二点钟以后才能关门。” 过了十二点就是明天了,红场的国旗也换了,明天将是俄罗斯真正的新生。 王潇朝索比亚宁主任说了几句“你们真是辛苦了”之类的废话,伸手拉伊万诺夫和唐一成上楼。 楼上是商店的办公室,面积不大,是典型的苏联装修风格。 地上铺着褐色木地板,墙围刷成了淡绿色,天鹅绒的窗帘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幽的光。 房门一关,楼下的人声鼎沸被隔离在外面;办公室变成了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ok,现在咱们说说后面怎么办。第一条,谈谈看苏联结束了,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部队可能会进一步裁军。”唐一成的退伍军人思维上线,不假思索,“北方的地缘政治压力减轻了。” 王潇默了两秒钟,好吧,说不定人家讲对了呢。 毕竟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夏的全民皆兵政策就是为了时刻准备着跟苏修打仗啊。 但是—— 兄弟,咱们还是先谈迫在眉睫的事。 “我的意见是华夏会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而且政策会很快下来。” 前有东欧后有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唯一一个能打的也只剩下华夏了。 其他的无论是国土面积亦或者人口数量还是经济体量,都扛不起大旗。 加大力度会怎样?放松对非国营和集体经济的管控,会有更多的人才从公家单位流淌出来,大学毕业生也一样。 对。 王潇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条:加大招兵买马的力度。 真的,不身处这个时代,根本没办法理解招揽专业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的艰难。 整个社会主流思想就是从骨子里轻视铁饭碗以外的一切工作岗位。 否则她也不至于到今天从外面招进来能扛旗的也只有一位冯忠林了。 但国家政策变了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进入商海的人会增多,一切皆有可能。 她又抬头看自己的同伴:“如果华夏加大改开的力度,那么下一步会怎么办?” 唐一成虽然商业头脑一般般,但他毕竟在工厂工作过,就经历过一九八八年的经济狂热和接下来的急刹车,还曾经替他妈去银行排队取钱,后来又参与了钢铁厂的三角债清理,所以他迅速找到了关键:“银行会放松。” 什么意思呢?就是降低贷款的审核门槛。 那个各单位拿到钱以后要怎么办? “大兴土木。” 唐一成既然参与过钢铁厂的三角债清理,自然知道钢铁厂的困境来自于一九八九年国家紧急叫停了大量基建项目。 接下来才是长达三年时间的一切以稳定为主。 估计再接下来,必须得动了。不动的话,十之八九就是下一个苏联。 王潇喊了一声伊万诺夫,后者才猛然惊醒,然后茫然地看着她。 似乎在问:怎么了? “我们说华夏要加大基建投入了。” 其实这一点王潇早就想说了,她也想喊伊万诺夫去联系钢材,时刻准备着拖回国内去卖。 但是吧,这人动不动就马克思主义者上身,对苏联的感情又特别复杂。 说实在的,王潇都不太敢刺激他。 如果直接跟他讲,苏联要完蛋了,所以我们赶紧收割苏联的资产;万一把他刺激大发,直接成为极端革命者了怎么办? 不要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啊。 冷战时期的革命者,绝大部分家庭出身都非常优渥,不是为生存,而是纯为理想奋斗的那种。 也就是现在,伊万诺夫亲眼目睹了苏联国旗的降落,她才敢直接说钢材的事儿。 看伊万诺夫还是直愣愣,她继续强调:“首先,我们得解决卢布的问题。现在商店营业额很大,昨天我们的总营收有三十五亿卢布。” 吓人吧,但每一个排队的顾客基本都拿着上万卢布过来消费的。 王潇相当怀疑他们已经挖空了家底。 不过他们现在如此疯狂是正确的,因为后面卢布会跌得更厉害。 她穿书前,因为俄乌战争的爆发,媒体曾经报道过这两个国家的恩怨情仇。 她印象最深刻的一点就是苏联解体以后,卢布价格下跌的跟跳水一样,让很多百姓一夜之间一辈子的积蓄都变成了废纸。 现在三十五亿卢布还可以换成大约三千万美金,但是说不定过两天,这数字就能直接腰斩。 按照今年9月1日开始实行的《俄联邦外国投资法》规定,俄联邦保障外国投资者在缴纳有关税收后,可以不受限制地向国外汇寄因投资而获取的外汇,包括投资收入(利润)、股息、酬金和各种赔偿。 但问题在于他们现在经营的是合资企业,按照比例,她的那一份利润是可以通过外汇市场走的,伊万诺夫名下的不行。 这就意味着对公司来说,他们必须得承受卢布跳水贬值的风险。 真到那一步,那他们可是妥妥的被割的韭菜。 王潇提醒伊万诺夫:“我们必须得把卢布轻换成其他实物资产,然后转到华夏再转换成钱。” 当然,兑换成美金是最快的。但问题在于现在俄罗斯的金融状况很混乱,如此大额的兑换也很难,而且切汇损失很大。 还不如直接购买国内需要的物资。 “你怎么能保证华夏币不贬值呢。”伊万诺夫神态阴郁,“说不定下一个贬值的就是华夏币。两年前这个时候,哪怕是黑市上,一美元也只能兑换十五卢布而已。” 华夏的情况就能好到哪儿去吗?先是东欧后是苏联,现在也该轮到华夏了。 王潇一时间被噎到了。 华夏币有没有贬值?实际上肯定有啊。但与此同时工资的上涨速度实际上是超过物价的。 起码以她上辈子浅薄的人生经历,社会上的绝大部分物资都是供应越来越充足,甚至到了产能过剩的地步。 但她又该如何跟伊万诺夫解释呢,她总不好说自己未卜先知。 可她又必须得说服伊万诺夫,俄罗斯的水太深了,没有伊万诺夫的配合,她独自去买钢材,那被骗的概率非常高。 王潇心念电转,突然间有了主意:“那你说,伊万诺夫,你认为卢布为什么会跳水一样的贬值?短短两年时间,苏联实际上的财富已经萎缩到了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那为什么代表国家财富的卢布会跌得如此凄惨呢? 是因为急着把卢布兑换成美金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又为什么如此着急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8节 是因为出国需要吗? 不不不,是恐慌,是不相信自己手上拥有的卢布的价值。 所以大家要急着把它换成美元。 王潇慢条斯理地分析:“如果非要给卢布的下跌找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政府失去了民众的信任。民众不相信政府能够保证货币的价值,所以才会抛出卢布。你觉得,新政府有能力赢得民众的信任吗?” 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连伊万诺夫都不能强行为他们挽尊。 事实上,他清楚的很,虽然今天这位总统才宣布辞职,但其实从八月政变失败之后,他便已经成为了傀儡。甚至连华夏的大使向他递交国书的时候,他都没时间接。 真正控制这个国家的,是那些以俄罗斯总统为代表的所谓的皿煮改革派。 他们的成绩如何?大权在握之后有没有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显而易见,没有。 通货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物价在疯狂的上涨。 人们之所以容忍他们的上台,与其说是再给自己希望,不如说是反正已经够糟糕的了,再糟糕的事情也无所谓。 要说信任,老百姓又该如何信任呢?政府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他们值得被信任呢?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那么你现在告诉我,华夏老百姓相不相信政府?” 伊万诺夫张了张嘴巴,半晌没说出话来。 真的,摸着良心说,如果全面地看,华夏老百姓的生活状态其实根本比不上解体前的苏联。 一个住房问题苏联和原东欧国家都能秒杀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 哪怕是作为皿煮标杆的美国,能保证老百姓都居有其所吗?不不不,他们的贫民窟一直都存在着。 那么有钱的日本,工资那样高的日本,老百姓依然抱怨自己买不起房。 跟它们比起来,华夏普通老百姓的收入更低,住房条件更差。甚至农村地区有很多是土房子,连砖瓦都用不起。 可他见到的华夏人好像都特别容易满足,农村小孩今天吃到了鸡蛋或者是一颗糖,甚至能欢天喜地一整天。 大人们也一样,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也能那么开心。 真羡慕他们,估计所有的政府领导人都会羡慕有这样的百姓。 那么容易满足,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滋滋有味。 “华夏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度是很高的。”王潇叹气,“所以我对华夏币有信心。”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点点头:“对,你们的领导人有手腕,很强势。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选择了一个懦夫。总有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发展都取决于领导,我们是在赌博。也许他们说的没错,议会才是对的。” 王潇摸摸鼻子,没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再一次强调:“我们需要把钱花出去,即便不买钢材,也要换成其他资产。” 她继续说服伊万诺夫,“外面那个老头儿说苏联人最大的问题是太有钱了。但只出不进的话,再有钱也扛不住。人民需要挣钱,产品就必须得销售掉。” 她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直升飞机、船舶、卡车、拖拉机、推土机、挖掘机、照相机、手表、光学设备这些,都是苏联被西方国家限制出口的优质产品。” 唐一成在旁边插嘴:“华夏重新上马基建工程的话,推土机和挖掘机肯定需要。还有卡车,运输量增加,少不了卡车。” 至于直升飞机什么的,运不了多少货,养起来也麻烦。 船舶嘛,俄罗斯连个不冻港都没有,用船做外贸,局限性太强。 况且他们上哪儿找开海轮的人,麻烦,实在太麻烦了。 伊万诺夫伸手点了几下:“这个,这个,我知道从哪边搞。” “还有小轿车。”王潇正色道,“华夏需要大量的出租车,这个也可以搞。十万辆都没问题。” 唐一成惊呆了,下意识道:“你之前才说三万,不,加在一起也就六万辆,怎么现在又变成十万辆了?哪要这么多呀,真用不了这么多。” 王潇哭笑不得:“也不是说非得我们出租车公司用啊。我们可以卖给其他城市的人。现在大城市的出租车都不够用,京城有一万九千辆出租车呢,照样打车难。” 唐一成张张嘴巴,半晌才冒出一句话:“京城到底是京城啊,有钱人多,打车的人也多。” 除了京城以外,王潇相中的销售市场还有上海。 浦东搞开发嘛,夹着皮包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这年头也没个地铁,不打车让人家怎么工作。 十万辆小轿车,她感觉根本不够用。 不过买的时候要注意,不能把价格给抬起来,否则他们就吃亏了。 伊万诺夫点点头,这种事情他有数。 除了买东西之外,大家一致认为还可以继续投资,热闹街道上的商店就是很不错的选择。 得跟地方政府好好磨,不能都是用美元买。 俄罗斯人民获得的酬劳又不是美元,难道他们就没资格购买国家的资产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还算什么私有化,分明就是外国化,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行为。 卢布,必须得用卢布购买。 “私有化。”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句,“各个国家的私有化进程会迅速加大,包括东欧国家。” 他叹着气,眼睛直勾勾,“其实你们都怕我们吧,一直都怕。只有我们自己不知道,我们有多强大。” 王潇和唐一成对视一眼,都没办法否认这件事。 尤其是后者,他知道苏联解体的第一反应就是部队可以裁军了,强大的地缘军事压力消失了。 伊万诺夫苦笑,喃喃自语一般:“我们真的强大吗,我们怎么不知道我们强大?” 王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关于苏联解体的原因,三十年后因为俄乌战争,又被各路专家翻出来各种分析。 王潇曾经听过的一个讲座里有位教授的理论是苏联人民太实诚了,苏联的领导阶层又胆子大的不在地方。 其实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与黄金不再挂钩。世界经济发展实际上靠的是印钞推动经济,通胀引领经济发展。 它的本质是什么呢?以老百姓为转嫁对象,通过印钞这种手段来掠夺国民财富。 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偏偏苏联人没跟上。加上轻工业不发达造成的日常生活物资相对短缺,让苏联人就自我怀疑了,觉得自家的体制有问题。 王潇也讲不清楚这理论是对还是错,她只能说,做人不能轻易否定自己。 你觉得自己拉垮的时候,说不定别人比你更拉胯。 那些天天说自己生活多美好,人生多幸福的人,搞不好仅仅是因为嫉妒你心虚,所以才拼命吹牛而已。 世界都是个草台班子呢。 唐一成打破了沉默:“那我们应该可以买不少商店了啊。” 苏联解体了,各个国家私有化都肆无忌惮了,那肯定有大量涌入市面。 这就跟水果大量上市一样,是买方挑卖方。而且各个国家之间还存在竞争,为了吸引买家,它们会自己压价。 王潇乐了,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倘若不是莫斯科急着私有化,他们也不可能花了不到百万美金就买下了红场旁边最繁华的两条商业街。 看样子,说不定她都不用等华夏房地产飞升吃红利,提前就能过上包租婆的美好生活。 哎呀,太腐败了,很不利于人奋斗啊。 对于购买大型工厂之类的就算了,经营工厂太麻烦,这些国家又没啥人口红利可言,还是别折腾了。 人永远没办法挣自己认知能力范围之外的钱。 伊万诺夫开始打电话,好把他们手上的大笔卢布转化为所需要的物资。 这个点应该是俄罗斯人吃过晚饭后的休息时间,似乎不应该谈公事。 但这个国家的绝大部分事情,都不是在正常工作时间和正常工作地点决定的,不管克里姆林宫飘荡的究竟是什么旗帜。 伊万诺夫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那种极度自我怀疑的颓唐,终于一扫而空。他的语气亲切而诚恳,或陪着接电话的人唉声叹气,或跟着电话那头的人一并语带庆幸,反复强调明天会更好。 他劝说想要观望的人不要再犹豫:“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现在情况真糟糕,所有国家的人都忙着筹钱,那些狡猾的商人全都开始观望了,只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把价格压到最低。 如果不赶紧出手的话,后面的价格说不定都扛不到新年,更别说我们真正的圣诞节了。” 王潇没有继续往下听,她站起身,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看外面。 圣诞节的夜晚,天寒地冻,抬头往前看,红场上依然聚集着大量的人。 但已经有人慢慢地离开了红场,朝商业街的方向走来。 队伍的末尾不断加入新人,好像长队永远没有缩短的时候。 商店店长上楼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小声跟王潇汇报:“有记者希望采访。” 唐一成开口问:“什么记者,哪儿来的?” “好多,有美国的有英国的,好几个国家呢。” 他们都是跑到红场,想拍下什么激动人心的画面,比如欢呼比如庆祝,甚至一整夜的狂欢之类的。 然而莫斯科的老百姓的反应时在太过淡漠,让他们的相机都不知所措,镜头也找不到聚焦的点。 比起红场的漠然,显然是旁边的商业街的热闹更加能够吸引人的眼球,所以记者转移了阵地,开始过来采访。 但是把相机对准顾客和店员还不够,他们希望采访商店老板。 “没空。”王潇直接回绝了。 她自认为本身就不是什么说话多谨慎的人,在这种时刻随随便便接受外国记者的采访,那是在给自己埋雷。 稍有不慎,她说过的话便会被无限放大,甚至曲解。 对一个靠个人形象吃饭的网红而言,个人私德其实没那么重要,可一旦涉及到政治立场之类的,那都是大事件,必须得慎重又慎重。 而人不犯错的最好办法就是避开,什么都不做。 比如在这个意义特殊的夜晚,在距离红场最近的地方接受外国记者的采访。 拒绝。 把舞台留给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吧,想必他们会欢迎这样一个展示的时机。 “我们正在忙着调集物资,确保商店不断货,我们没时间接受任何采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9节 这当然是借口,昨天莫斯科市民的疯狂大采购已经让他们提高了应急标准,哪怕今天销售一整夜,货架也不会空了。 但这无疑是一个可以拿出手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店长愉快地接受了,又匆匆忙忙跑下楼去。 “好多人啊。”唐一成看着窗外,发出感叹,然后信心十足,“明天的人会更多。” 这个夜晚的红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吸引人的已经不是降落的红旗,而是灯火通明的商店。 今晚的红场,是世界瞩目的焦点。会有无数的记者通过自己的镜头把他们的商业街传递给世界各地的观众。 也许到了明天,这两条商业街也会变成来红场必打卡的网红景点。 这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高居不下的营业额以及猛然惊醒过来的竞争对手。 除了莫斯科市政府,谁都明白这两条街巨大的商业价值。 不,是莫斯科政府也明白,按当时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这就是市政府最好的选择。 看似清仓大甩卖,但这未尝不是一个最巧妙的宣传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购买国家的资产可以赚大钱的方式。 相信这个夜晚,已经有无数人捶胸顿足,懊恼自己丧失了赚钱良机。 接下来,他们绝对会全力以赴,想方设法争夺这块蛋糕。 俄罗斯本地人和在俄罗斯投资的商人会将目光放到人流量大的商业街上。 那么华夏呢,如此巨大的销售市场,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分一杯羹? 那他们会怎么做? 抢夺这两条商业街当然不可能了,毕竟不是在国内,也不是他们的地盘。 大家看到的是营业额,有大批的华夏货在莫斯科变成了大把的钞票。 这个赛道完全可以竞争。 而他们眼下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完整的产业链。 从生产到运输到销售,他们是完整的一条龙服务。 但核心竞争力还是运输。 毕竟华夏不缺货源,多的是工厂能够生产莫斯科需要的货。 觉醒过来的竞争对手们缺的是飞机。 不不不,不缺飞机。 苏联给他的加盟共和国们留下了大量的飞机,自己可以搞到飞机,那么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到呢?哪怕不买不租,只是包机合作,那也能弄到大量飞机为自己所用。 他们真正缺的是航权,可以从华夏飞到莫斯科的航权。 出于空中管制和安全等因素的考虑,不是所有的飞机都能飞上天的。民航局会控制。 那要如何控制呢?规章制度会制定详细的办法,但所谓大会决定小事,小会决定大事,真正能拍板决定的航权和航班时刻的,只是少数民航局官员以及和他们关系亲密的掮客而已。 之前大佬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条门路很挣钱,所以不明白自己手上的权可以变现。 但一旦被提醒之后,他们会迅速反应过来,接下来就是数见不鲜的权力寻租。所有的货代都会为着他们打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了这一步,她该怎么办,他们五洲航运公司该怎么办? 大家一起比赛砸钱吗?这又不是公开的拍卖会。 况且谨慎的官员不可能所有人的好处都拿。不是钱送的多就行,而是钱能送出去才叫本事。 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和关系亲密的掮客,想搭上这样的关系,很难也很麻烦。 王潇找不到理由跟他们共沉沦,行贿属于犯罪行为,如果被抓到,那要蹲大牢的。 她一点也不想吃牢饭,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捉针钉扣子都能扎到自己的手。 她要去踩缝纫机的话,绝对是巨大的灾难。 她大把挣的钞票还没花完呢,她才不会这么想不开。 她的目光转向了电话机。 伊万诺夫刚好打完了一个电话,正在拨下一个号码。看到她的眼神,他颇有绅士风度:“要用电话吗?” “不。” 王潇摇摇头,抬手看了眼表。 她虽然身价不菲,但戴的是国产手表,可以说是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带货理念。 现在是莫斯科时间晚上九点半,国内正好是三更半夜。 “有闹钟吗?” 她将闹铃设置到凌晨一点半的时间,然后拿了条羊毛毯去旁边的小办公室。 “你忙你的,我睡一会儿。” 伊万诺夫又继续打他的电话。 唐一成左看看右看看,莫斯科的凌晨一点半就是国内的早上六点半。 王潇难道是要明天早上打电话回国内吗? 那她准备打给谁?又有什么事呢? 唐一成想问的,但是王潇已经进了办公室,反锁房门,躺在小办公室的躺椅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苏联虽然已经落下帷幕,但是这个红色举国留下的免费供暖系统依然在正常运转,她不至于睡着了就冻出病来。 唐一成关上了房门,跟外面的两位保镖打了声招呼,下楼去看商店的情况。 王潇需要睡眠,因为四个小时以后,她必须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去说服真正的大佬们替她冲锋陷阵。 凌晨一点半,闹钟准时响了,王潇从睡梦中惊醒。 暖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供暖,加湿器冒出腾腾的白雾。 王潇出了小办公室,原本被伊万诺夫使用的电话机安安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开了办公室门。 楼下偶尔有说话声音传上来,有人在提醒:“赶紧睡觉,天亮了还有的忙。” 因为关门的时间实在太晚了,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半,他们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所以店员们没有回宿舍,而是拿着睡袋直接在店里解决了今晚的睡眠问题。 王潇又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今夜的红场,静悄悄。 她关好窗户,拿起电话机,按下电话号码,等到接通以后,立刻打招呼:“早上好,曹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打扰你。” 曹副书记已经起床了,事实上她甚至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早锻炼,正给上中学的孩子热牛奶,好赶紧让人吃完早饭出门。 她一边看着厨房的煤气灶,一边打电话:“没关系,我早就起来了,什么事?” “苏联解体了,所有的共和国都独立了,昨天晚上我看到了红场上苏联的国旗降落了。” 曹副书记顿时涌现出伤感的情绪,此时此刻,绝大部分华夏国民还不知道苏联解体的消息,但她作为省政府的高官,昨晚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事实上,这个夜晚她睡得也不太平。 尽管两个国家对峙了几十年,甚至苏联的存在大大影响到了华夏的经济建设速度,但绝大部分华夏人民一样,她对苏联也有感情。 老大哥的倒台,带给她的更多的情绪是伤感和失落。 但是曹副书记还没有感性到会认为,王潇在莫斯科的深更半夜打国际长途到她家里找她,是为了跟她一道唏嘘苏联的命运。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有什么事吗?” “大事,我们必须得保住航向和航班时刻。” 王潇蛊惑人心,“我们公司在莫斯科的红场旁拥有两条繁华的商业街,上百家商铺。昨天我们接待了七十万人次的顾客,营业额高达数十亿卢布。今天来的人更多。美国和欧洲记者已经过来采访了。所有商品,基本都来自于江东和江北两省。” 曹副书记忍不住要倒吸一口凉气,几十亿卢布啊,哪怕现在卢布贬值的厉害,转换成美元也有几千万美金,那就是几亿甚至十几亿华夏币。 她简直要眩晕了。 全省一年的gdp也不过上千亿华夏币而已。 两条商业街就创造了一个省的gdp。 跟如此巨大的财富相比,什么世界大国记者的采访都不算什么了。 “但是我们现在很危险。商业街卖的货基本来自于江东和江北,是因为我们拥有航线,我们有足够的飞行架次发到莫斯科,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货过来。” 王潇提醒曹副书记,“一旦我们失去了航空方面的优势,比如说我们需要10架次的飞机来运货,结果民航只给批三架次,那么剩下的7架次的市场需求是不可能消失的,大家只能寻求其他地方的货。 如果京城有飞机被批准起飞了,那么大家就会去京城。 换成其他任何地方都一样。为了运输方便,顾客会普遍就近选择货源。 我现在担忧的是,商业街的出货量太大,倘若在江东无法保证上货量,那么为了保证商业街的正常运转,我们必须得转移上货地点,从京城从河北从天津,从其他所有能飞飞机到莫斯科的地方拿货。 曹书记,我们公司需要江东政府的帮助,我们必须得保证准时上货。”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哪怕是国营商场,也不可能只拘泥于销售本地商品。什么货俏,什么货卖起来又方便又利润大,商场就进什么货。 放在王潇身上也一样。 她这是在寻求帮助,要是在提醒江东省政府,现在大家是利益共同体。 一旦五洲运输公司丧失了航权和航班时刻,那么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江东众多的轻工业产品会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销售渠道。 事情要发展到那一步的话,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为什么老话讲:要致富先修路。 交通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曹副书记深吸了一口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放心,你们公司做好你们的事情,其他协调工作我们来做。” 开什么玩笑?吃进嘴里的肉凭什么让他们江东吐出来? 当初最早开拓市场的,就是他们江东。他们做的好好的,谁都别想虎口夺食。 王潇再三再四地道谢,又保证只要条件允许,货能够送过来,这两条商业街依然优先从江东上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0节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从国际商贸城拿货,难道她要把钱送给别人挣吗? 雷锋是乐于助人,不是真傻子。 况且她也没雷锋的高尚精神啊。 王潇挂了电话,又打给孙副市长,如法炮制,强调了一番航权和航空时刻对江北轻工业的重要性,如愿以偿获得孙副市长的保证。 萧州市政府和江北省政府一定会全力以赴,绝对不让任何地方任何人抢走他们的飞机班次。 一家有能力可以创造全省gdp的公司,那就不是财神爷,他们当祖宗供起来他们都乐意。 既然政府的职能是为人民服务,让人民安居乐业,生活富足;那他们当然不能丢掉泼天的富贵。 谁要从他们手上抢走,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哪怕拍桌子打起来,他们都不可能松手。 王潇挂了电话机,心脏怦怦直跳。 没错,她不打算去跟民航局的官员磨,她一没时间没精力三也不想踩雷。 每个人都该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尤其在职责范围以内。 论起跟职能部门打交道,行政机关要比一家合资公司更合适。 同一个圈子的人打起交道来,往往能够事半功倍。 王潇看了眼时间,已经是莫斯科凌晨的两点一刻。 她喝了口水,摇摇晃晃地又回到小办公室,重新反锁上房门,倒在躺椅上,盖好了羊毛毯,闭上眼睛,再度进入梦乡。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她可没精力熬夜。 这一觉,王潇直接睡到了太阳重新升起。 她再度拉开窗帘看外面,商店门口又再度排起了长队,人们的脸上看不出喜乐。 经历了这样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夜晚之后,莫斯科人民依然平静。 她下了楼,准备开门营业的年轻店员们正在一边忙碌一边说笑。 好几个莫斯科的大姑娘小伙子都兴高采烈地表示:“这是一个崭新的国家崭新的一天,这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相反的,从华夏过来的营业员倒有点忧心忡忡,没怎么说话。 他们的反应并没有打消莫斯科年轻人欢快的情绪,还有个声音像百灵鸟一样的姑娘唱起了歌。 王潇深深地吸了口气,重新将目光转向大街上。 那里有成千上万的客户,他们都是她的金主。 明天是不是莫斯科美好未来的起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事业的重要发展节点。 作者有话说: 苏联解体当天,国民的平静反应让当时在莫斯科的各国记者和外国人都非常惊讶。另外,今天也是一更,太赶的话错别字太多了,而且容易遗漏内容。感谢在2023-12-0807:14:30~2023-12-0906:5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憨憨山鬼、大柚子20瓶;木火通明14瓶;九月5瓶;affirmation 3瓶;胖胖熊、聂凝凝、吃吃吃吃就知道、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卢布消耗大法:花钱为什么这么难? 开业三天大酬宾活动,唐一成没能参加完。 12月26日一早,他们吃过牛奶加面包的早饭,三百多人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先前那位在机场拍过手照的前任部队宣传干事走的时候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上了火车还在念叨:“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客人哦。” 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比如说截止到夜里停止营业,昨天来街上买东西的人已经超过了百万人次。 直觉告诉他,今天肯定会更多。 因为来记者了呀,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好几个国家的记者,前前后后采访的好几个小时。 凌晨一点钟,店里打烊的时候,还有记者想做采访。 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累趴了,没人再愿意搭理他们。 但即便如此,孙玉依然相信,红场边上的这两条华夏商业街绝对会被记者大书特书,然后传遍世界各地。 他的同伴可不这么认为:“难讲啊,老板都没接受采访。” 据说是因为昨晚临时延长了营业时间,两位老板都忙着打电话调货,没空理睬记者。 他觉着老板这么做有点本末倒置,抓不住重点。 调货谁不能调啊,喊个手下调货不就行了。 那可是记者,外国记者,好多国家的记者,这是在全世界人民面前亮相的好时机,怎么能避而不见呢? 当领导这样当,实在很不像样子哦。 孙玉拍了一把自己的朋友:“要你教老板当老板?亏你想的出来。人家自己就是老板,根本不用跟旁人学怎么当老板。” 唐一成也白了他一眼:“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做事肯定有自己的讲究。再说了,你以为调货容易呀,很难的,涉及到方方面面。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那都是大纰漏。昨晚都什么时候了,临时调货的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哎哎哎,报纸报纸,看看报纸有没有新闻。”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早,这个时候能拿出来卖的报纸,今天凌晨时分就已经完成印刷,记者写稿都来不及。 报纸基本都在说苏联解体的事儿。 但这一回大概是因为死人不便于拉出来再度鞭尸,一向对苏联政府冷嘲热讽的报纸,居然神奇地没发表任何相关评论。 报纸上长篇累牍的,是新政府的各种未来规划和美好愿景。 伊凡嗤之以鼻:“就会吹牛。” 唐一成的俄语听说可以,但读写相当够呛,处于半文盲状态,所以报纸上的内容他看得似懂非懂,只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们吹牛?” 伊凡冷笑,指着这篇新闻旁边的一篇报道:“1992年1月2日起,对能源、食品、日用消费品和服务等实行自由(市场)价格。其中煤、石油、煤气的价格上涨4倍,汽油的价格上涨2倍,柴油的价格上涨1.8倍。……” 他叨叨叨叨往下念,“面包、牛奶、植物油的价格上涨2倍,食糖的价格上涨2.5倍,伏特加酒的价格上涨3.5倍,药品和医疗用品的价格平均上涨3倍。铁路旅客及行李运费增长1倍,航空运费增长2倍,河运费增长1倍……” 天呐,这听起来好像没东西不涨价了。 唐一成下意识地想摸鼻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涨价这事儿吧,肯定让人不高兴。 但摸着良心说,与其国营商店东西便宜,却没货,那还不如放开价格,好歹大家能买到东西。 大大方方地涨价,总比搞黑市,搞倒卖,想方设法地套汇强的多吧。 他试图用华夏的例子来说服伊凡:“当年我们用肉票的时候,价格是便宜,但限量供应,而且还经常买不到。放开以后,贵是贵了,但是想吃肉的话,什么时候都能买。” 伊凡叹了口气,他本来是张娃娃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无忧无虑,这会儿却忧心忡忡:“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东西呀,我们的粮食在减产,我们的牛奶鸡蛋肉类都不够。” 退伍兵们听不懂俄语,好奇地问唐一成,然后大家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牛奶鸡蛋肉类不够而已,多大点事儿,又不是真的吃不上饭要饿死了。 当初他们小的时候,什么牛奶鸡蛋肉啊,还想天天吃呢?做梦!逢年过节才能沾一回荤腥。 菜也不够吃,酱油汤泡饭都算好的了,盐水就饭吃的时候又不是没有。 想开点嘛,日子总归能过下去的。 唐一成结结巴巴地把大家的意思翻译给伊凡听。 后者沉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前面的座椅上,有个醉醺醺的酒糟鼻男人,一边拿着半个大列巴沾食盐吃,一边喝酒吹嘘:“这边,这边,还有这边。这一大片的森林和土地都是我们家的。该死的苏维埃,强盗小偷,我们家的财产终于要物归原主了。” 可这样他还是不满足,反复嘟囔着嫌弃,“应该回到沙皇时代,那才是最好的时代。” 伊凡脸罩寒霜,恶狠狠地嘀咕:“做梦呢,凭什么要还给他们。” 唐一成眼睛看着窗外的大片农村地区,真漂亮,哪怕是寒冬时节,看不到田野里的绿色,他依然觉得漂亮。 因为这里农村的房屋整整齐齐,一户一栋,面积还不小。看上去很舒服。 他本能地讨厌地主这个词。这样漂亮的农村,凭什么要归地主所有? 列车抵达下一站,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车子还没停下,他们就看见了乌压压的人群。 孙玉他们都吓了一跳,茫然地扭头看唐一成,不是说老毛子的地盘地广人稀吗?怎么这么多人坐火车呀。 唐一成也惊讶,不太敢相信地伊凡:“他们是?” 伊凡点点头,满脸生无可恋:“是的,来找我们,不,是你们买东西的。” 从一九八九年间夏天开始,莫斯科的华夏倒爷倒娘就越来越多了,今年以来尤甚。 有的倒爷(娘)觉得在莫斯科竞争压力太大,东西卖不出好价钱,就坐着火车往西伯利亚方向去。 他们的货很受欢迎。 以至于现在好多铁路沿线站台的居民,都会直接在这边守着,好趁机从华夏人手里买货。 唐一成看着车窗外一双双高高升起的手,甚至感觉愧疚,他没有带东西出来卖。 夏天的时候他坐火车去押大卡车回国,还没看到这样的场景,没想到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列车员推着车子过来兜售商品,孙玉立刻掏出一卢布要购买报纸。 结果是大概是因为现在报纸没涨价,一卢布太多了,列车员又不想找钱,所以干脆把所有报纸都拿了一份给他,其中还包含着画面露骨的小报。 搞得孙玉面红耳赤,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看。 好在大家都没注意他,全都好奇最新的报纸上有没有华夏商业街的消息。 嘿!这回都不用大家看的懂俄文了,光看报纸上印的照片,就知道说的是商业街。 嗐嗐嗐,怎么还有王总的照片啊,昨晚她不是没接受采访吗?上楼以后就没下来了。 伊凡抓着报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然后愤愤不平:“他们的脸可真大,能装得下山河日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1节 这是王潇说过的调侃话,被他记住了,现在拿出来用。 唐一成凑过去瞧:“什么?哪个呀?” 还能有谁,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呗。 那位年纪轻轻就秃顶的索比亚宁主任居然大放厥词,说昨天华夏商业街之所以营业过零点,就是为了庆祝俄联邦这个崭新的国家的诞生。 这家伙是故意的,简直是要把华夏商业街放在火上烤。 退伍兵们听了也义愤填膺,资本主义国家的官员果然阴险。 好在王潇根本没有惯着他,而是直接否认了。 伊凡读者报纸上的话:“庆祝?怎么庆祝?东正教的圣诞节不是一月七号吗?如果按照天主教和新教算,需要通宵庆祝的也应该是平安夜啊。…… 庆祝苏联的解体?不不不,我没有立场去庆祝。这是原苏联国家所有人民的事,我们华夏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不管是庆祝还是哀悼亦或者平静,也有真正经历这件事情的原苏联国家的人民还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感同别人的身受。作为朋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祝福,希望未来会更美好。”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王潇和店里的大厂子弟们共同回忆华夏和这片土地的感情。 早在五六十年代大厂建设的时候,厂里曾经来过苏联专家,有俄罗斯,有乌克兰,好几个国家的。 大厂职工一直感谢他们的无私帮助,后来因为两国关系恶化,专家被迫撤离的时候,大家都十分遗憾,相约将来有机会一定要重聚。 唐一成听到这儿,已经肯定王潇是在趁机收拢人才。哪怕她自己用不上,给大厂用也好。 在布达佩斯时,他就听说,好些东欧专家都已经被西方国家挖走了。 华夏穷,开工资肯定开不过对方。但如果打感情牌的,也不是没希望。 他到今天都相信,其实苏联有很多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十一月七号的红场游行,就是他们发出的反抗。 人家相同的意识形态下才会感觉自在,而自在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财富。 报社记者问的问题还不少,比如说,莫斯科政府说是庆祝,是不是在撒谎? 哎呀,王总回答的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她认为那可能只是误会而已。 当时因为下雪了,队伍又排得很长,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担心后面的人买不到东西白排了队,建议他们延长营业时间。 商店考虑到顾客是上帝,所以才又往后面延长了两个多小时。 两条商业街都非常感谢莫斯科市政府的帮助,从最初办手续,到后来组织志愿者过了维持秩序,市政府帮了他们大忙。 大家的目标也是一致的,希望莫斯科市面上能有足够的物资,好满足莫斯科人民的生活需求。 王总又大夸特夸莫斯科,她认为莫斯科的市政建设很棒,交通便利,人民热情又和气,彬彬有礼,素质很高。 商店里的莫斯科店员工作积极主动,朝气蓬勃,且富有牺牲精神。昨晚说要延长营业时间,大家谁都没打退堂鼓,工作热情十分高涨。 孙玉听了唐一成的翻译,忍不住感叹:“给我五百块钱一个月,奖金另算,加班你要小时还再要给一百块,我的工作热情也绝对可以烧起来。” 他的同伴们笑道:“五百卢布也不高啊,看看人家总统,退休工资还有四千卢布呢。” 有的人笑得更厉害了:“嗯,可以买一件皮夹克了。” 这一次莫斯科市政府帮忙组织的志愿者,收到的回礼是一件仿皮夹克,上面印了商业街的名字。 这是商店店员们的春季工作制服。 唐一成看了他们一眼,笑的人才收了声。 伊凡继续往下读报纸,记者的问题可真多呀。 比如说什么,看到莫斯科市民抢购,她有什么感想? 大家伙儿都觉得这有啥好感想的,偷偷在心里说一句大实话呀,老毛子可真穷,啥都缺。 没想到王潇的回答是,感觉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他们全家一起排队去买缝纫机。商店也是排了很长的队伍。 后来轮到他们家,商店的售货员阿姨把缝纫机抬出来的时候,他们家都感觉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现在可以做那个让顾客开心的售货员,她也觉得很高兴。 旁边的华夏店员也附和她的话,纷纷回忆小时候在供销社在粮油店在商场排队买东西的经历。 这些记忆,过去还不到十年呢。 伊凡读的时候,心里头特别舒坦。 对,没错,华夏也不过改革开放十年多一点的功夫而已,现在市面上再也不愁买不到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那么他们俄罗斯肯定也可以。 记者又问王潇,如何看待俄联邦的改革?这项改革会成功吗? 唐一成都要骂人了,这种破问题干嘛要问王潇?非得逼着人拍新政府的马屁吗? 幸亏王潇玩了一手好太极。 “我们华夏的说法是搞改革要摸着石头过河,水深水浅还不很清楚,要走一步看一步,两只脚搞得平衡一点,走错了收回来重走,不要摔到水里去。1 可改革的结果到底如何,只能一步步看,谁都难以预计。 但我相信,提出改革的人最初的目的肯定是希望这个国家的人民能够生活的更好。 这是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国家之间也是如此。适合这个国家的办法,未必适合另一个国家。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只希望一切都越来越好。” 伊凡撇撇嘴,很看不上眼的样子:“以为多找几个人帮他们吹牛,他们就能真的把牛吹上天吗?可惜人家要脸,不捧他们的臭脚。” 唐一成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伊万诺夫一个伊凡,当初苏联在的时候,天天怼苏联政府。现在换成俄联邦了,他们又开始看俄联邦不顺眼。 主打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满意。 他只好转移话题:“哎哎哎,接着读啊,我也没认识几个俄语单词。” 伊凡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下读:“问她除了开商店之外,会不会在俄联邦经营工厂。” 呵呵,这个问题唐一成哪怕没认识几个俄语单词,都知道答案。 绝对不可能啊。 王潇早就说过,联邦大部分地区纬度高,冷得要命,压根不具备被投资的条件。除非让她开采石油或者天然气,建造运输管道之类的,否则投资回报根本抵不上成本。 果不其然,对着记者,王潇说的可冠冕堂皇了。 她缺乏经营工厂的经验,不敢冒冒然开厂。 万一工厂经营不善,到时候出于信任才进厂工作的工人要怎么办?她和她的生意合作伙伴都不擅长此道,他们目前的发展方向主要还是零售业。 旁边突然间响起个突兀的声音:“呵,就是把我们的钱拿走。” 唐一成扭过头,看过道对面座位上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他很想怼对方:嗯,那就好好留着你的卢布吧,等它变成废纸的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伊凡先毫不客气地怼回头了:“你以为谁还稀罕我们的卢布吗?再说他们是准备买我们的东西回去的,还在研究各类商品的进出口限制呢。谁说的清楚现在究竟有多少规矩。” 说着他放下了报纸,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开始陷入那种“我看全世界都很烦”的状态。 唐一成摸摸鼻子,拿着报纸企图看下去。 最后是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是嫌辣眼睛,又可能是他也想看报纸,主动伸手把报纸拿过去,接着往下读。 原来王潇和伊万诺夫的想法还挺多,他们看到羽绒服受欢迎,还计划在承包的农场养鸭子和鹅,这样就可以在俄罗斯本土生产羽绒服。 不过他们也说没搞过养殖业,不知道该如何养,也不晓得要怎样才能做羽绒服。 他们的计划是,俄罗斯本土寻找养殖相关的技术人员,看能不能把鸭子和鹅养活了。然后再从华夏聘请专业的羽绒服制作人员,过来教大家怎么做衣服。 对于这个羽绒服工厂究竟有多大规模? 不知道。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养活多少鸭子和鹅。 唐一成听的都笑了。 他翻译给其他伙伴听,大家都乐得要命,纷纷调侃表态可以在莫斯科开烤鸭店了。 也是在传播华夏美食。 如果唐一成很怀疑他们只是在敷衍。毕竟俄罗斯的无霜期太短,鸭子和鹅估计都活不到半年。 对了,半年的时间能把鸭子和鹅养肥吗? 车厢里的退伍兵有的说可以,鸭子又不是猪。有的说不行,自家养的鸭子都是养一年呢。 最后还是一个老家有养鸭场的人信誓旦旦,行,绝对行,那种专门吃肉的鸭子,养两三个月就能出栏了。 嗐!这么说的话,说不定将来商业街上真有烤鸭店哦。 如果鸭子数量够多的话,搞不好莫斯科每条街都能有烤鸭店呢。 帮他们读报纸的中年人大概是嫌弃不能参与讨论话题,颇为不满,读报纸的声音都提高了。 唐一成赶紧示意大家安静点,他还想接着往下听呢。 嘿!记者的问题当真没完没了了。 他(她)还问了排队的顾客,希望得到怎样的服务。 毫无意外,所有人都希望东西价格能够更便宜,最好跟国营商店一样便宜。 当然回答问题的顾客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俄联邦都要放开商品价格了,人家不可能给外国货补贴。 对此商店的回答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维持市场稳定,而不是随便降价让市场更混乱。 况且卢布贬值的问题也让商店十分头疼,他们进货也不是用卢布进的呀。 除此之外,低价有可能会被当成倾销。他们现在售卖的彩电由于物美价廉,备受欢迎,被欧洲当成了倾销。 现在他们希望以更谨慎的态度,在俄联邦的市场上运行。 一篇长长的报道终于读完了,唐一成也知足了。 嘿!王潇特地提起彩电的事,肯定又是在为彩电打广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2节 这一回为了把彩电从国内运过来,特地走的火车皮。 大家当时都心里捏把汗,生怕火车大盗搬空了集装箱。 谢天谢地,彩电还是比较有分量的,而且体积大,偷起来太费劲。所以被盗贼给鄙视了,幸免于难。 不过他们还是一致认为,难道冰化了以后走水运,应该会更省心一些。 那位中年男人还想看剩下的报纸,孙玉便大方地拿给他看。 他看着看着,还给唐一成又读了一篇文章,关于华夏商业街为什么会受欢迎的评论。 啧,莫斯科的记者动作可真快呀。 这才开业不到三天而已,他们居然也能总结出来经验。 首先是商店内部的装修温暖又明亮,让人走进去就感觉很舒服,希望能够在这里多停留会儿。 嗯,这点她听王潇说过,直接照着普希金大街上的麦当劳装修风格来。 因为生活在寒冷地区的人,更加喜欢阳光灿烂的温暖。 跑到亚热带地区度假的,基本都是北方人。 当然,唐一成更加相信,之所以有这么多顾客来,是因为商店提供了充足而且相对便宜的商品。 而且商店还实行三包政策,购买的顾客不用担心鞋子穿一个礼拜就掉底,羽绒服刚上身就羽毛满天飞舞。 评论还夸奖的商店的巧思,每一件商品不仅标明了生产材料、厂家和产地,宣传册上甚至还介绍了产地的基本情况、风景以及人文。 简直就是一本旅游画册。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花费了多少精力,才做出了这样的宣传册。 撰稿人感叹,明明是广告,结果因为人家做的用心,所以他收到以后都舍不得丢掉,只能放在家中珍藏,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看。 当然,对于这种精心制作的宣传画册,另一家报纸的调侃是:华夏不打算输出革命,改为输出文化了? 夜色降临,车厢里灯光昏暗,大家没有再议论报纸,而是一边吃着带出来的三明治配牛奶,一边小声讨论两位老板究竟会在俄罗斯买什么东西。 列车员推着车子在车厢里来回叫卖,企图让大家对她推销的饭菜产生兴趣。 然而大家早就看穿了现在的火车餐又贵又难吃的本质,基本上没人购买。 孙玉问唐一成:“哎,你说会不会我们刚回去,王总又让我们过来开车啊?” 旁边人都兴奋起来,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说不定他们还能在莫斯科多待两天,好好逛逛这座城市。 这回时间太短了,他们还没有逛遍呢。 “别想了。”唐一成咽下嘴里的三明治。 莫斯科人没有吃生菜的习惯,这三明治里的生菜还挺贵的,新鲜的西红柿同样昂贵。 再咬下一口之前,他又加了一句解释,“没这么快的,起码要等下一批司机培养出来。我估摸着起码得快要过年了。” 然而唐一成猜错了,王潇的动作要比他想的快的多。 她在商店楼上的办公室打了两天国际长途,拿到了三千辆小轿车的订单。 订单从何而来?是京城还是上海? 不不不,一个都不是,是金宁大饭店。 当然,尽管饭店有自己的车队,而且车队除了接送客人之外,现在也对外营业;但车队并不是要这么多车。 要车的人是在金宁大饭店参加招商会的人,有个各地方政府和企业,也有港台商人和外商。 等等,他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要前苏联的车?而且还要这么多? 这跟国内目前汽车产能不足无法满足市场需求有关。 一九八四年海南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走私车事件,海南政府的领导为了筹措建设资金,带头搞走私搞得风风火火,就是因为国内汽车消费市场的巨大缺口。 在这个市场经济根本没有被正式提出来的时代,想买一辆小轿车需要经过哪些流程呢? 首先要提出购车申请,然后经过单位领导审批,再接着要一个叫“控办”的机构(其实王潇也没搞明白它真正的存在意义)再次审核。通过审核之后,到本地的计划部门要购车指标。 这个购物车指标经过集中审核之后,再到当地的物资局在手续,手续办好了,才进入购买流程。 当然购买的地点不是物资局啊,而是机电经销部门。 而且不是说你这个手续走完了,就能拿到车了,你还得去银行办理外汇。 待到银行划款结束,回去吧,看看机电经销部仓库有没有车,要是没有的话,回家慢慢等吧。 至于啥时候能等到,那可得看你的运气,谁也没办法给你打包票。 正因为如此背景,汽车批条在现在也是个挺值钱的东西,一张条子能挣好几千块。 好多单位和个人,虽然有钱也有购车需求,但因为没条子买不到,只能从外面想办法。 而因为历史原因,苏联产的小轿车,在华夏大陆地区颇有知名度,属于大家愿意购买的品种。 至于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外商们,则是纯粹为了方便。 他们过来做生意,谁也不可能把自家的小轿车开过来。偏偏现在出租车又难打,有个小轿车挺方便的。 故而饭店方面一询问大家的意思,立刻好多人要车。 现在购车有限制,王潇又要如何把车子卖给他们。这中间又打了一个擦边球。 车子是以商贸城的名义进口的,然后再转卖出去。 由于商贸城是中俄合资企业,故而这事儿才能办成。 伊万诺夫冲她竖大拇指,夸奖她牛掰,拿订单的速度真是杠杠的。 三千辆小轿车,ok,没问题,他现在就去联系。 “不,五千辆。”王潇在心里算了账,又改口,“一万辆。” 为什么要这么多小轿车?因为现在俄联邦规定的涨价名单里,不包括小轿车。各种莫斯科街头行驶的主流国产轿车,定价依然在一到两万卢布之间。 社会上流传的一件羽绒服换一辆小轿车在这个时代不是天方夜谭,而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俄联邦政府已经开始逐步开放各种物资的价格了,王潇感觉小轿车涨价的日子估计不远了,偏偏卢布又在一天天往下跌。那还不如赶紧换成小轿车,省得一进一出,又白白损失好多钱。 伊万诺夫颇为惊讶:“那剩下的七千辆车你要怎么办?” “没事。”王潇咬咬牙,“反正我们要开出租车公司,本身就需要小轿车。” 大不了先囤着呗,等到南方谈话发表,政策进一步松动,汽车市场绝对会迎来一波火爆的高峰。 到那时候估计小轿车比钢材还俏。 伊万诺夫想了想,点头同意:“好吧,一万就一万辆。” 但一圈电话打完之后,他又改口了:“三万辆要不要?” 他现在感觉三万辆车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哪怕是两万卢布的高级轿车,也就是六亿卢布而已。 对于商业街的营业额,压根不够看。 算了,他现在都有点害怕商业街的挣钱速度了。 那么多卢布,一天几十亿的营收,让他特别害怕俄罗斯的国民财产会在他们手上直接变成废纸。 他们的商业街还要进货呢,废纸可不能从华夏的工厂拿到货。 “ok,那就三万辆吧。”王潇颇为混不吝,还半开玩笑道,“要是有飞机,咱们赶紧买飞机吧。” 可惜现在卖飞机的精着呢,他们早已放弃卢布,对买家的要求是要么拿物资换,要么干脆付美金。 完全不符合他们大量消耗卢布的要求。 三万辆小轿车,其中一万辆直接发现货,先走火车到国内,然后再转海运到江东。 王潇算了一下运输费用,发现按照眼下卢布的汇率,别说税了,汽车本身的运费就远远高于它的价值。 敢想吗?现在一辆前苏联产高级小轿车,实际价格还不到两百美金啊。 这个崭新的国家俄联邦的金融混乱状况,由此可见一斑。 剩下的两万辆小轿车,得调货,有的还要完成最后的组装。 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了一回,决定去汽车厂实地考察,看看还有哪些东西可以买。 太吓人了,这么多卢布实在让人惊慌。 即便伊万诺夫不愿意承认,但直觉还是诚实地告诉了他,俄联邦的金融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下一步,估计政府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而悲哀的是,他也不看好俄联邦政府在经济方面的能力。 这是一群酒蒙子,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感觉像是喝高了以后的反应。 可喝高了的仅仅是他们吗?整个民族都喝高了吧,否则为什么会把这群人给选上去? 最后一任的苏联领导也是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任何领导人的气魄。他为什么又能够执掌这个国家这么多年? 走到这一步,他们每个人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果然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谁都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王潇一看他双眼发直头就大。 从12月25号晚上红场的国旗降落到现在,他时不时就会陷入这种恍惚的状态。 好像那天晚上飘的雪,到现在也没有下完。 她没打扰自己倒霉的朋友,静悄悄地下去叮嘱两条商业街的负责人。 记住了,只要购买量达到一定程度,比如说10件羽绒服,该打九折就九折。 哪怕是10个人临时凑在一起,10个人分别掏的腰包,他们说是一单,我们就承认是一单。 因为批发走货速度是最快的。 负责人嘀咕了一声,半开玩笑道:“那我们这里会不会变成批发市场啊?” 王潇笑了:“这也有可能,如果这样的话,倒是好事。” 为什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3节 因为商业街上卖出的华夏货,她好做品控。 如果小商贩们想进华夏货去莫斯科城以外的地区销售,第一个想到的货源就是他们的商业街,那就意味着从他们手里卖出去的商品质量有保证的。 久而久之,华夏货的口碑自然也就能打出去。 这也意味着,将来他们这两条商业街的生意可以常做常有,而不是薅一笔钱就得直接跑路。 毕竟说句实在话,虽然她非常看好两条商业街未来房产升值的空间,但起码10年以内,她可不想只单纯地在这里当包租婆。 伊万诺夫浑浑噩噩地上了火车。 从莫斯科出发去汽车厂,坐飞机的话还要再转汽车,反而没有直接坐火车方便。 其实如果是春夏时间,坐船也不错,还可以趁机欣赏伏尔加河两岸的风光。 现在嘛,车窗外要么是白茫茫的冰雪,要么是灰扑扑的荒原,扑面而来的全是冬天的荒凉。 王潇漫不经心地想着,明年天气暖和以后再组织人过来时,一定要带大家泛舟伏尔加河上。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在华夏实在太有名了,相信大厂的职工们会很高兴。 嗯,商业街目前势头不错。 待到情趣内衣和性玩具生产稳定,下一步也该过来设立专柜。 对了,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她都忘了问云锦的生产情况了。 袈裟做到哪一步了? 她要的云锦丝巾和领带做的怎么样了? 她定做的云锦汉服呢? 不行不行,一定要催一催。 距离过年也就一个来月了,过年她必须得穿上新衣服。 还有匈牙利和罗马尼亚那边,近期她得抽空去过去看看,把货币变成可投资的资产。 老实说,卢布下跌的速度太吓人了,她真担心东欧那边的货币也扛不住。 王潇思绪纷繁,火车停靠站台的时候,她都没注意到。 还是车窗外吵吵嚷嚷的声音惊动了她,她扭过头朝外面看,好多人,真的好多人。 所有人都高高举起手,每一只手里都抓着一卷卷的钞票,嘴里喊着:“给我,给我。” 还有人直接把钞票从车窗里塞进来。 冬天的寒风多冷啊,可是车厢里的商贩们谁都不在意。捡一卷卢布之后,他们就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丢到车窗外去。 刚才把钱塞进来的人,立刻向饥饿的人扑向面包一样,狠狠地扑在的羽绒服上,然后赶紧穿上身离开。 仿佛慢一秒钟的话,这件衣服就会被别人抢走。 车窗内外更加热闹了,越来越多的人拼命往前挤,好把自己手里的卢布塞进车厢。 然后一件件的衣服(基本都是羽绒服)被抛出车窗外,一场交易就结束了。 王潇真的特别怀疑,难道没有人混水摸鱼吗,直接捡起地上的羽绒服就跑开? 肯定有的。 但急着购买的顾客好像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们宁愿承担人财两失的风险,要想方设法的把卢布换成他们需要的物资。 大概是因为他们扑向羽绒服的姿态太过于急迫,甚至带了点滑稽的味道,车家里好几个华夏人笑了起来,还冲外面喊:“慢点慢点,还有呢。” 可惜车子停靠站台的时间太短了,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再把钱塞进来,火车发出鸣笛声,又缓缓往前进。 没能买到东西的人不愿意放弃,追着火车往前跑。 其中有一位穿着狐皮领子大衣的女士,长得特别漂亮。 真的,王潇看着她跟火车在一起,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天选安娜·卡列尼娜。 这就是她在小说中第一次亮相的场景啊,美丽又高贵,叫人瞧了根本挪不开眼睛。 她焦急地冲车上的人喊:“给我给我。” 说着硬是把卢布塞进了车厢。 然后几乎车厢里所有的华夏人都丢了一件羽绒服下去。 她扑在羽绒服上,激动地哭了。 王潇瞧着好心疼,特别担心这么冷的天,她哭的话,会不会冻坏了脸? 车厢里的华夏人也愣了一会儿,等到车子都开远了,只能看到一个黑点的时候,才有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砸吧了一下嘴巴,语气颇有些讪讪:“她哭什么呀,我们才该哭呢,她才给了一件衣服的钱。” 其他人猛然回过神,七嘴八舌地开口:“哎哎哎,我给衣服了,钱得带我分啊。” 最早捡起钞票的人不肯,反复强调:“也没人让你们扔啊。哦,看人家长得好看,就想套磁?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其余倒爷哪肯啊,非要跟他掰扯个是非曲折不可。 王潇看着觉得有点搞笑,扭头想跟伊万诺夫说话:“哎,这位女士长得好漂亮,我们能不能找到人……” 剩下的“请她当模特儿”叫她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因为伊万诺夫哭了。 他在11月7号的红场游行时吓成那样,真怕红军回来把他给清洗了的时候,他没哭。 12月25号晚上,苏联国旗永远消失的时候,他在红场旁边,也没有哭。 现在,在晃荡的火车上,他对着车窗,默默地掉下了眼泪。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王潇压根不记得看过他哭的男人,此时此刻,哭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王潇伸出手,想拍拍他,安慰两句,却又不敢打扰他。 她想,也许这个时候,他只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伊万诺夫突然间站起身,拉开自己的皮包,拿出一沓子钞票丢在地上:“给你们给你们,通通给你们!谁会占你们的便宜呀。” 王潇生怕他会跟倒爷们打起来。 倒爷打架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可以拎起拖车直接往人头上砸,自己被打的吐血了,都能抱住对方的腿跟人拼命。 据说东方火车站原本包揽货物拖车业务的是高加索人,他们专门给华夏倒爷开高价,要收四倍的运费。 结果惹毛了华夏倒爷,明明身高比对方矮一个头,愣是凭着不要命的打法,把高加索人都给打怕了,主动提出下调了一半运费。 俄罗斯人竟然也不反感他们打架,反正有人认为华夏的改革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他们不怕死。 而苏联折腾了半天,也没改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因为缺乏这种豁出去了不怕死的精神。 王潇听说的时候只感觉一个囧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她跳出去,拦在伊万诺夫,跟华夏同胞解释:“他没有恶意,请你们不要误会。” 结果倒爷们只是愣了一下,根本没生气的意思,还有人笑出了声:“给我们钱,能有什么恶意呀。哎,有美钞吗?有美钞的话,给我们美钞呗。” 王潇硬生生地把伊万诺夫拉回了座位。 两位保镖则朝倒爷们点点头,笑了笑,示意自己这边没有恶意。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王潇担忧地看着伊万诺夫,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了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万诺夫闷声不吭。 到了饭点停靠下一站台,个体小贩们用雪橇推着做好的吃的过来站台售卖的时候,王潇没说没话找话的问他:“哪一种最好吃啊?” 他也没有回答。 还是保镖下去买了咸味馅饼和烤土豆,外加王潇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的甜点心。 大家凑合着吃了一顿。 结果王潇拿西伯利亚松子当零嘴的时候,伊万诺夫才开口:“给我一点。” 后面的旅途时光,又变成了他俩跟两只松鼠一样,咔嚓咔嚓的吃松子。 大概是他俩吃的太过于投入,旁边的华夏倒爷根本扛不住,主动过来搭话,用他们随身携带的泡面换了一纸包松子回去。 伊万诺夫又痛痛快快地干掉了一包方便面,最后下车的时候,他竟然打起了饱嗝。 两位保镖都感觉自己没眼睛看了,好丢脸。 在女士面前这么丢脸,绝对妥妥的黑历史。 伊万诺夫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拦下出租车,直接让司机把他们送到汽车厂。 不,具体点讲,这是一家兵工厂。 因为除了二十年前下命令的高层领导自己以外,就没几个人知道的原因,这里有一条民用汽车的生产线。 进门的时候,他们要登记。 伊万诺夫示意王潇把护照拿出来,结果门卫直接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进去吧。” 保镖先愣住了,然后露出苦笑。 前年他们有事过来的时候,这里的保密级别还很高,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去。 现在,大概是没必要的吧。 军工厂负责销售的副厂长过来跟伊万诺夫握手,然后照例抱怨了一下日子越来越难过。 前两年军费就已经跟不上了,作为军工厂他们的订单基本都来自于部队,可想而知,他们的日子有多凄凉。 伊万诺夫笑着拍对方的后背,语气亲切:“我亲爱的老伙计,我这不是过来给你送订单了吗?车子,两万辆小轿车,您要转帐支票还是现金啊。” 可没想到副厂长要的是物资。 “给我们衣服给我们食物,或者给我们彩电冰箱也行。总之,我们需要实在的东西。”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开什么玩笑,他们现在的任务是消耗卢布。 “不行不行,起码现在不行。”伊万诺夫找了现成的借口,“起码等伏尔加河化冻以后,不然东西怎么运输?你们找部队帮你们押火车吗?东西路上就被偷光了。” 副厂长没好气:“找他们?他们只会偷的更厉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4节 双方你来我往,谁都不肯松口。 最后还是厂长过来拍板了,要卢布。 王潇和伊万诺夫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结果没想到,厂长的下一句话就是:“巴普洛夫同志,通知所有职工,让大家开车去莫斯科。我们不用麻烦他们把卢布送过来了,也不麻烦银行转账。我们直接去华夏商业街购买物资。” 王潇跟伊万诺夫对视一眼,妈呀,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神啊!为什么他们想把卢布花出去,会这么难? 作者有话说: 1注释:出自1981年10月《关于实行工业生产经济责任制若干问题的意见》强调: “实行经济责任制,目前还处在探索阶段,各地区、各部门要加强领导,要摸着石头过河,水深水浅还不很清楚,要走一步看一步,两只脚搞得平衡一点,走错了收回来重走,不要摔到水里去。” 第81章 百亿富翁的烦恼:好愁哦,这么多钱怎么花? 真的。 无论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王潇头回发现花钱居然是个大难题。 不管伊万诺夫找任何单位任何人买东西,对方都痛快答应没问题,而且也不要求以物易物。 但是—— 转过头,人家就毫不犹豫发动汽车,直接冲到莫斯科的大街上来运货了。 甚至那些原本跟其他国家的公司要进行以物易物交易的单位,也直接放弃了,反而主动找人托关系问到伊万诺夫面前,要不要直接花钱买他们的东西。 因为直接用卢布买的话,表面上看他们是卖便宜了。 但考虑到眼下伏尔加河都已经上了冻,整个俄联邦完全没有不冻港,单单依靠国际列车的话,效率太低,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物资运过来。 毕竟所有人现在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眼下国际列车都是倒爷专列。 想跟他们抢火车皮,呵呵,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 等到要交换的物资隔着千山万水运过来,说不定他们已经消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了。 与其那样,不如直接拿上卢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不用受以物易物交易物品种类的限制。 倘若换成在国内,他们要这么做恐怕还有个交通运输工具匮乏的难题。 但是俄罗斯家庭的汽车拥有率非常高,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工厂只要发动职工开车去运物资,就能组织起一个浩浩荡荡的运输队。 还比火车托运安全。 他们这么声势浩大,黑手党都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碰上那种路途遥远,不方便开汽车的单位,人家也很绝,直接组队包火车过来了。 一个个大包小包地走,随身携带上车,恰似一个完整的兵团,同样是车匪路霸不敢惹的角色。 有的单位干脆把周末来华夏商业街采购,当成工厂为职工们准备的新年礼物。 看着那么多职工欢天喜地地来,从早逛到晚,把两条街每一家店铺都逛了个遍,最后心满意足地走。 王潇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心累。 她可真谢谢大家对华夏商业街的深情厚意啊。 在顾客们孜孜不倦地努力下,她和伊万诺夫东奔西跑地忙了小半个月,最终一个卢布也没花出去。 相反的,他们的卢布还越来越多了。 哪怕他们已经第一时间把能对换成美元的部分全换了,砸在手上的也有一百五十亿卢布。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王潇忍不住心慌手抖。 她怀疑再继续下去的话,他们拥有的卢布会超过俄罗斯银行储蓄的总和。 到那一天的话,那他们肯定完蛋了。 伊万诺夫直接陷入了焦灼。 这说明什么?说明所有人都不想把卢布摆在手里啊。 他甚至怀疑他们开店卖货是错的,好歹货物在自己手上还有价值,换成卢布的话,真是要完蛋了。 再看到电视上的俄联邦政府官员各种夸夸其谈,他简直恨不得砸了电视。 fuck you,你们这帮狗日的,除了会吹牛还会干点啥呀。 全他妈的废物点心。 还请人民信任你们呢,人民都是用脚投票的,人民连你们发行的钞票都不敢相信了,还敢相信你们的人? 王潇看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把地板踩的嘎吱嘎吱响。 她相信他是真急了,因为从十二月二十二号到现在,东正教的圣诞节都过完了,他也没去找小姐姐high一high,甚至还接受了她送的飞机-杯,好放松一下自我。 伊万诺夫越走越快,嘴里不停地叨叨:“我们能买什么呢?买什么他们都要买回头。” 卢布越来越多,就意味着能拿出去的美元少了。 偏偏现在商业街的出货量很大,哪怕过了三天开业庆典,上百个商铺门口也每天都有人排队。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是批发模式。 这些货物可没办法用卢布从华夏拎过来。 他突然间扭过头,问王潇:“你说,我们还能买什么?” 裘皮大衣?毛料西装? 这个他们已经买了,一箱箱的运回华夏去销售。但是衣服的单价摆在这里,买的再多也是杯水车薪。 鹿茸亦或者犀牛角? 这些同样买了,但它们的特殊性决定了,它们没办法大规模的出货。 比如说鹿茸,俄联邦养鹿的主要基地是阿尔泰地区。那里有17处养鹿场,养了2万多头马鹿,9千多头梅花鹿。一年能够生产18吨的鹿茸。 鹿茸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一公斤鹿茸的价格差不多能达到五六千港币。18吨下来,应该能够消耗不少卢布了。 但是,俄罗斯的鹿茸主要离散地是新加坡,销售地点是朝鲜、新加坡、香港和东南亚地区。也就是说人家本来就有充足的销售渠道,而且目标是出口创外汇。 况且,阿尔泰地区每年收割鹿茸的时间是五月下旬到九月下旬。 他们这会儿出手,黄花菜都凉了。 犀牛角的情况也差不多。 不是专门做这个行当的,你想大把撒钱,都不得其门而入。 所以,他们要买就得买价值高的,容易到手的,又可以刷刷出货的。 王潇脑洞大开,特别认真地问他:“你们卖不卖土地呀?” 啊? 伊万诺夫茫然:“你是说买地盖房子?你不是说不看好俄联邦的房地产吗?我们盖了房子卖给谁呀?” 现在莫斯科的有钱人都是自己请设计师,然后再盖别墅。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国土。就像美国买下了墨西哥的内华达州、犹他地区、加利福尼亚州一样。” 哈,一百五十亿卢布呢。美国买下半个墨西哥,也就花了一千五百万美金啊。 伊万诺夫勃然大怒,手都颤抖了:“你你你,这是我们的国土!” 王潇毫不客气:“别我我我,为了咱们的友谊着想,咱们最好不要翻历史。我高中历史学的不错,近现代史可记得清清楚楚。沙俄到底强迫华夏割让了多少领土。” 伊万诺夫恨恨地扭过头,没吭声了,但还在嘴里嘟囔:“这绝对不可能。” 哎,看这架势似乎不行。 毕竟这会儿全球花钱最豪横的国家就是日本,都买下了十分之一的美国房产。 倘若俄罗斯肯卖的话,相信日本早把他们心心念念的北方四岛收入囊中了。 伊万诺夫还在生气,脸通红,鼻孔呼呼往外喘粗气。 王潇放下了手上的笔,站起身招呼他:“走走走,我们出去换换脑子。” 作为一个炒股被套牢的悲催人类,其实她的金融知识很有限。 现在碰上这种钱花不出去的魔幻现实主义,她也很懵逼呀。 她总不能去买航母吧,她买了航母也变不了现啊。 况且人家也不会让它买的。 那去买飞机?买那个什么高端顶尖的战斗机? 得,说不定飞机还没到手,她先被人追杀了。 做人还是低调点,先苟住命再说吧。 国家该苟的时候都能苟,她凭啥不能啊。 伊万诺夫嘟囔了一声,换了件羽绒服,蔫头耷脑的,一点也看不出亿万富翁的风采。 王潇可比他光鲜多了,因为她穿着貂皮大衣。 对,就是土豪必备品,闪闪发亮的貂皮大衣。 她真觉得貂皮大衣挺不错的,保暖效果好(她觉得比羽绒服暖和),也保值。穿上身,主打一个贵气逼人。 然而眼下的莫斯科,貂皮大衣却比羽绒服便宜的多。 可见贵与贱,好与不好,有的时候仅仅只是人心的选择而已。 他们下了楼,商店里热闹非凡。 现在正值寒假期间,不知道大学生是没回家还是提前从家里回来了,一个个正争论的热火朝天。 有的人说是乌克兰拖累了俄罗斯,没有了这些包袱,俄联邦一定能够腾飞。 有的人说是俄罗斯吸了乌克兰的血,要不是啥好东西都得送到俄罗斯,乌克兰人民早就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还有人忧心忡忡:“那我究竟算是哪个国家的人呢?我家里人要分开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5节 在苏联期间,各个共和国之间的人联姻十分正常,好比华夏两个省的人结婚一样。 而且由于苏联的工业化程度高,跨共和国工作的人特别多,这种婚姻自然也多。 现在悲剧了,他们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跨国婚姻,将来各种麻烦事还多得很。 旁边有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中亚男生愁眉苦脸:“那我还要回去工作吗?我是国家给我钱上的大学呀,我应该回去服务的。” 他的朋友哄笑起来:“不用不用,你学的是马克思主义,现在他们不需要马克思主义了。” 伊万诺夫不耐烦听这些小孩子鬼扯,大步跨出门外。 一月份的莫斯科比十二月份更冷,不过这里的冷更接近于干冷,只要挡住了风就还好。 今天没下雪,蓝天白云,带着高纬度地区特有的美丽。 克里姆林宫后面的总统大楼的绿色圆屋顶上,白、蓝、红三色俄罗斯国旗迎风飘扬,取代了昔日苏联的镰刀铁锤红旗。 小块黑色花岗石铺就的红场上,人来来往往,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到国旗变换的影响。 只是列宁墓前已经看不到有人献花,唯有零星几个人在徘徊。走进去的外国人要比俄罗斯人更多。 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语言啊,那几个人没一个说的是俄语,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从西欧来的。 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退伍老兵,用力地将什么丢向了列宁墓,嘴里大声嚷嚷着:“没用,没用,都没用了。” 王潇伸头看了一眼,那是苏联身份证,现在的确没用了。 警察飞快地跑过来了,一左一右将他架进了车里。 王潇担忧伊万诺夫会情绪激动,结果一直到警车开走了,他也没任何反应。 两位保镖紧张死了,他们害怕伊万诺夫会再度掉眼泪。 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啊,怎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当众哭泣呢。 该哭的人是他们才对呀,他已经生活的很好了。 伊万诺夫眼睛有点红,也许是被风吹的,但到底没有抽鼻子。 王潇干脆带他离开:“走,我们去市政府。” 国旗都换了,再悼念还有什么意义呢。人得往前看。 伊万诺夫没有拒绝,只开口问:“干什么?” 很好,声音听着还算平静。 “买商店,莫斯科所有街道上的商店,有多少我们买多少,这个来得快。” 伊万诺夫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还买商店啊?” 他转念一想,下了决定,“买下来当仓库吧。” 刚好可以批发给那些倒爷倒娘,要美金,坚决不要卢布。 王潇摇头:“不不不,我们还是当成商店用。” “那我们的卢布怎么办?” 伊万诺夫都急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变成百亿富翁,居然会是这么可怕的事。 王潇不以为意:“先把商店买下来再说,不然我们手上的卢布要怎么消耗掉。除了政府以外,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抛出卢布。” 伊万诺夫反对:“政府是最想把卢布换成物资的人,他们现在只想要美金。” 之前他联系过莫斯科市政府,提到了想继续购买商店的事儿,结果被通知只能使用美金。 王潇倒是能理解政府的想法,缺外汇又想还外债呗。 偏偏苏联政府当年指望靠卖黄金平账的时候,据说是美国直接出手把国际金价给拉下来了,让苏联卖了个寂寞不说,黄金储备也少得可怜了。 她一这么说,伊万诺夫又开始讽刺了:“有本事他们把被偷运走的黄金追回来啊。这么多的黄金换成外汇,可比瞎折腾强的多。” 他说的是苏共的财产,据说在解体前,苏共高层用重型军用运输机运送了大量黄金出国。 新政府因为这事儿,简直要被气死了。 不过他觉得这些人是装模作样,因为新政府的绝大部分官员也是从旧政府来的。换汤不换药,都是一帮蛀虫。 说不定他们没少参与,早就分了一杯羹了。 现在这帮祸害又开始想让卢布砸在他们华夏商业街手上。 “不管他们。”王潇野心勃勃,“除非俄联邦政府宣布废除卢布,否则今天我们必须得用卢布买到商业街。” 市政府他们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了,门口的门卫看到他们都点头微笑。 两人带着保镖熟门熟路上了楼,办公室里的人似乎正在争执,关于要不要把列宁的遗体迁出列宁墓? 伊万诺夫愤怒得脸都红了。 王潇也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这该有多心虚啊,连死人都不得安宁。 她伸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相当不客气地插嘴:“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说要把列宁的遗体迁走。我反对,我坚决反对。”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不管你们怎么评价,对世界人民来说,他都是历史的一部分,缔结了一段重要的历史。 到红场瞻仰列宁遗容,是来红场游玩的游客的一个重要项目。 你们把列宁遗体搬走了,游客跟着跑掉了,那么对红场周边我们商业街的人气将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恶劣影响。 我反对,我坚决反对这件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咆哮。 索比亚宁主任似乎都被她惊到了,张着嘴巴好像找不到舌头的模样。 那个先前正在强调应该尽快把列宁遗体搬走的,脸蛋胖乎乎的姑娘,惊愕地瞪大眼睛:“游……游客,人气?” 王潇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们以为列宁墓对大家来说是什么?作为你们的外国朋友,我必须得诚实地告诉你们,它就是个旅游景点。 我前前后后组织了上千号华夏人到莫斯科来游玩,每个人都要求赡养列宁遗容。 今天到列宁墓游玩的也是外国人,我们刚才在红场看到了,西欧来的游客。 这相当于什么呢?我打个比方吧,好比所有人到了我们国家的首都,都得爬一回长城一样。 那还是秦始皇修建的呢,是封建王朝的遗物呢,难不成我们要毁了长城来表达我们的态度?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还有故宫,那是皇帝留下的。同样是大名鼎鼎的旅游景点,我们也没法故宫给封了呀。 旅游,莫斯科是一座美丽的旅游城市,你们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 匈牙利的布达佩斯依靠旅游赚取了大量外汇,还拉动了经济发展,你们为什么不能做到? 难道莫斯科的知名度和历史底蕴还比不上布达佩斯吗?你们的市政建设也比不上吗?” 那必须不可能。 不管现在情况如何,前面几十年,东欧都是苏联的小老弟呢。 不管莫斯科新政府的官员们承认还是不承认,他们到现在依然享受着苏联荣光给他们带来的自豪。 王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把旅游环境变得更好,而是要想方设法拿走自己的卖点。” 她满脸严肃,“我从电视上看到了俄联邦政府的经济改革宣言,现在大家的任务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而不是搞意识形态斗争。 曾经存在过的,为什么要抹杀?它就是这个城市历史的一部分。” 她再一次强调,“我反对,我们在商业街上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投入了那么多本钱。一旦人气下降,造成的损失我们该问谁要去?” 索比亚宁主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只是讨论而已,这件事情还没有定论。” “这是个愚蠢的议题,根本没有讨论的意义。” 王潇皱着眉毛,“当初新加坡的总理建议华夏既然要搞改革开放,发展经济,那就必须得放弃革命输出。 现在俄联邦也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其他事情就应该往后放,不要再无事生非。 说实在的,我认为苏联经济改革失败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吵架的人太多了,干活的人太少了。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个主义那个主义对与错上,还有谁踏踏实实地去做事?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她这一通突突突地输出,搞得办公室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伊万诺夫在旁边帮腔:“没错,我也反对这件事。不要再做挑动民众情绪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了。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那么俄联邦已经赢得到战争的胜利,接下来要做的是稳定,搞建设,而不是再挑起对立。” “好吧好吧。”索比亚宁主任承诺,“我会把你们的意见报上去的。” 他跳过这个话题,“今天你们二位过来是?” “买商店,我们需要购买更多的商店。” 办公室的人集体笑逐颜开。 自从红场旁边的华夏商业街开业引发轰动之后,的确有不少人开始向他们打听购买商店饭店这些小企业的事。 但要论及掏钱的豪横与爽快,那谁也比不上面前的这二位。 因为人家买不是一个个挑铺子,而是跟日本人去法国巴黎的商场采购一样,一买就是一条街,完全横扫千军的架势。 很快就有人拿出了资料,对他们进行推销。 王潇扫了一眼,眉毛皱得死紧:“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收卢布?难道俄联邦要停用卢布,改发行新的货币了吗?”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好几个年轻人矢口否认:“没有的事,绝对不可能。卢布就是我们和联邦的法定货币。” 现在外面的谣言实在太多了,也不知道究竟从哪儿冒出的消息,说是新政府会发行新货币。 搞得人心惶惶,想要把手上的卢布全抛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了。 嗐,说到底都是苏联政府的罪孽。 如果不是1991年1月22号,那位愚蠢的总统下令在三天之内收回1961年版的50卢布和100卢布的纸币,人民至于如此惊弓之鸟吗? 而且他还选择在晚上九点钟电视讲话上发布命令,当真蠢得令人发指。 现在好了,苏联完蛋了可以匿了,被继续祸害的可是他们俄联邦。 王潇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想要消灭流言,就应该拿出实际行动啊。事实上,我们最应该收的就是卢布而不是美元。” 她竖起手指头强调,“为什么还外债如此艰难,就是因为卢布一直在贬值,越来越不值钱,所以债务才越来越重。 卢布为什么会贬值呢?本质还是因为通货膨胀,市面上流通的卢布太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6节 如果政府手上拥有大量的卢布,流通出来的少了,那么物价自然无法被哄抬,市场将会趋于稳定。 与此相反,政府手上没有卢布,那就底气不足。物价会持续上涨,市场经济也会陷入混乱。” 她脸上的怀疑神色越来越重,“你们该不会打算让卢布放在我们手里流通不出去,然后出台废止卢布的禁令,让我们一夜间破产吧。” 伊万诺夫猛然抬起头,他当真怀疑俄联邦政府打算这么干。 等到所有俄联邦的国民把卢布换成物资,政府就会挥舞镰刀,收割他们这些商人,把卢布变成废纸。 至于国民没有卢布了怎么办?他们可以以物易物呀,总归可以活下去。 况且政府还能发行新货币呢。 想到这里,他都毛骨悚然了,他感觉他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太可怕了,这是他的祖国吗? 他的祖国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市政府的官员都惊慌起来。 这是什么惊悚的天方夜谭?新政府正在想方设法招商引资,大力推进私有化呢。如果被传承是俄联邦在想方设法骗取商人的钱财,那他们的新经济改革还要怎么进行下去呀。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拒绝听解释。 她的眼睛扫来扫去,非要他们当场给个说法:“你们现在告诉我,政府到底还收不收卢布?” 收,当然是收的。 他们自己的工资发的都是卢布。虽然现在物价上涨的,搞得工资就跟纸一样,但它毕竟是拥有法律效应的纸。 市政府的官员们讨论了一会儿,终于正式通知在休息室里喝咖啡的王潇和伊万诺夫,可以用卢布购买的。 至于金额,自然是按照现在的汇率进行,一百万美元相当于一亿卢布。 事实上,现在市场真正的价格已经早超过了这个数字,但政府不能以市场流通价进行。 如果他们都不承认自己说的价格了,那肯定会造成进一步恐慌,卢布将下跌得更厉害。 俄联邦的人民又该如何活下去。 故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回王潇和伊万诺夫还占了上千万卢布的便宜。 帮他们办手续的年轻官员恭维了一句:“你们真是经营有道,腰缠万贯。” 两人绝对不承认,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始哭穷:“卢布只能在国内用啊,我们能兑换出去的美元,光是应付进货都已经很艰难了。” 然后他俩开始大谈特谈,说希望今后也能够在商场里摆出俄罗斯产的商品,这样可以省很多事。 年轻官员看了他俩一眼,应该没信,但他到底最后什么都没说。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看一眼,也不再叨叨。 倒是索比亚林主任又特地过来祝他们新的店铺也能生意兴隆,还跟他们打听打算后面卖什么。 又被两人打了太极。 两人都表示他们今后必须继续做市场调研,争取卖的都是莫斯科人民真正需要的。 拿到一摞崭新的房产证之后,王潇笑眯眯地跟众人道谢,又邀请办公室里的人:“要不要一块儿吃晚饭?我们的小饭店开张了,想请你们尝尝华夏的饭菜。只是最简单的快餐。” 几个年轻人都跃跃欲试,但还是将目光转到索比亚宁主任脸上,等待他的决定。 当领导的人倒是没有拿乔,而是点点头笑道:“那要让你们破费了。” 王潇笑得眼睛弯弯:“真的很简单,你们不要嫌弃简陋就好。” 她所说的饭店就是苏联解体前夕刚刚购买的,自由市场旁边那两栋楼的饭店。 买下来没多久之后,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装修,就有人托熟人介绍找上门要求承包饭店。 来的人原本就是厨师,而且还是在国内技术学校当老师的那种厨师,很有两把刷子的。 匈牙利给华夏免签之后,他听说了到东欧能挣大钱,就想办法办去了匈牙利,还在当地开了一个中餐馆,生意相当不错。 可惜会烧饭的人未必能做生意。合伙人卷了他的钱跑了,匈牙利政府又开始驱逐非法移民,所以他辗转到了莫斯科,在自由市场上摆摊。 然而他的个性摆摊实在够呛,老是被人偷货物,他又想干回老本行。 他的本意是来承包的,不过被王萧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当店长了。 为什么呢?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开饭店你要买材料吧,莫斯科市场上国营商店的货架常常空空如也,你一个外乡人有那么容易买到材料吗? 没有伊万诺夫帮忙介绍,店里根本进不到郊区农民自己种植的土豆,更别说大米了。 现在有了这些基本保证,身兼厨师重任的店长,总算能小小的发挥一把自己的专长了。 比如说桌上的鲤鱼。 俄罗斯的鲤鱼肉质鲜嫩多汁。 鱼身用来烤制,加了店长秘制的香料和酱料,妥妥的下饭神器。 而那个大鱼头则和酸黄瓜一起烧了汤,大冬天的喝着挺舒服的。 她其实挺好奇的,大鲤鱼能不能片成鱼片,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做个酸菜鱼试试。 嗯,没有酸菜也可以用酸黄瓜凑合。 莫斯科的冬天当真没啥蔬菜可言,市场上仅有的价格贵的要命,不太符合快餐的定位。 故而店里的蔬菜只有炒黄豆芽,豆芽还是自己发的。豆腐也一样,是自己磨的。 市场里的倒爷倒娘们都挺喜欢吃麻婆豆腐的,是所有人,不仅仅单指华夏人。 这家店因为靠近自由市场,已经成为了这边商贩解决三餐问题的首选。 桌子上还摆着一道凉拌莴笋,用的是莴笋干泡发出来的莴笋,加了一点点盐和香油,简单地拌一拌,吃在嘴里便香脆可口。 这道菜来的可不容易。莴笋干还是从江东空运过来的,和梅干菜烧肉里的梅干菜一样。 今晚饭店外卖的快餐标准就是凉拌莴笋、醋溜豆芽、清炒土豆丝、麻婆豆腐外加梅干菜烧肉,再配上二两或者三两米饭,售价一美元。 如果想吃烤鱼和鱼头汤的话,要另外点。 因为现在莫斯科市场上鲤鱼倒是能够供应得上,而且价格挺便宜的;所以一条足够两三个人吃的烤鲤鱼,外加酸黄瓜鱼头汤,价格同样是一美元,米饭任意加。 这样的安排,让顾这家店的顾客的选择变得挺有意思的。 号称一定要吃上炒菜的华夏倒爷倒娘,往往凑在一起选择烤鱼套餐。 倒是东欧和俄罗斯本地的倒爷倒娘反而会选择中式快餐。 只是他们普遍不爱吃米饭,一般会替换成烤土豆或者蒸馒头。 相当有意思的是,现在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早饭套餐是馒头、鸡蛋外加一杯豆浆,选择喝牛奶个人反而比不上喝豆浆的人多。 不过因为店里只收美元,所以做的全是倒爷倒娘的生意。普通莫斯科市民也舍不得这样吃。 现在正值饭点,店里忙着推车出去送外卖,只有王潇和她邀请的客人们坐下吃饭。 客人们相当捧场,都夸奖了饭菜滋味不错,还有人用麻婆豆腐拌米饭吃的津津有味。 索比亚宁主任夸奖道:“我就知道店铺到了你们手里,肯定能经营好。我期待着更多的饭店的开张。” 王潇笑道:“下回请你们去另一家店尝尝师傅的手艺,他的拿手绝活是炒饭。” 那位圆圆脸的姑娘娜塔莉颇为感叹:“miss王,我没想到你反对把列宁遗体移出红场是为了商店的生意。” “不然呢?”王潇失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在革命输出吧?” 她摇头,笑得更厉害了,“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实际上,我们在匈牙利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来自台湾,我们就应该是共和国还是民国的问题,从来没达成过一致。可在商言商,这并不影响我们做生意。” 伊万诺夫在旁边帮腔:“实际上我们从来不讨论这些问题,我们只关心怎样才能吸引来更多的顾客,让大家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餐桌上的人笑了起来。 王潇趁机表态:“所以,其实作为商人,我们并不关心国旗究竟是什么颜色。我们真正在意的是政府能不能为我们提供良好的政商环境,以及这片市场有没有开拓的空间。” “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不要再纠结已经过去的事了。”王潇认真道,“我们对政府最大的要求就是千万不要朝令夕改,而且有新的政策变化的话能够及时通知我们。” 她语气诚恳,“因为我们是打算长期在这里投资的。你们看,我们一直在积极响应政府的私有化政策,只要条件允许,都会购买。” 索比亚宁主任又开始推销:“我们的私有化要加快动作了,下一步就是大型企业的私有化。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 王潇特别真诚:“是大型商场吗?” “不,是大型工厂。” 呵呵,敬谢不敏。 这种单个出售的小商店还好说,大型国企那都是寡头的盘中餐,有外人什么事啊。 难听点讲,俄联邦的营商环境那是出了名的差,被坑的外国投资者一堆。 她可没兴趣踩这个雷。 伊万诺夫又要忍不住惆怅了,工厂也不能买,他们的卢布要怎么花掉? 那堆成山的钞票啊,倒下了能把他们压成肉酱。 饭店里又来了一波客人,已经卖完了手上货的倒爷勾肩搭背地进来吃饭,一边就着烤鱼喝本地人用大列巴酿的酒,一边抱怨:“狗日的,切汇切的也太狠了。挣的还不够他们切呢。” “那也没辙,不换成美钞亏得更狠。哎,我看有人换日元哎,要不咱们也换日元去小日本的地盘上花。” “你做梦吧,日本的东西死贵死贵,咱那三瓜两枣能买个屁。” …… 王潇眨巴了两下眼睛。 切汇,倒爷,没错,换外汇最重要的人群除了有权有势的官员以外,那就是倒爷倒娘大军了。 嘿!他们的卢布有救了。 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听不懂华夏话,只表示羡慕:“你们华夏人做生意真厉害,永远卖得最快。” 王潇心念电转,已经有了主意,笑容满面:“因为我们是真心希望能够加入到俄联邦的经济进程中来。比如说我们——”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和伊万诺夫,“我们商量之后,想到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充分发挥我们二人的在各自国家人脉的优势,帮助两国企业更好地完成商业交流。” 这话有点拗口,但其中的意思在场的年轻官员们都能听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7节 他们想当中间人,为两个国家的企业当中间人。 伊万诺夫眨巴眨巴眼睛,保持微笑,脑袋瓜子却在打结:商量?他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他很肯定,从商业街开张到现在,他忙得连喝酒都顾不上,更加别说醉酒了。不可能发生醉酒胡话,一觉醒来彻底忘了的事。 不过作为合作伙伴,他相当配合,一句拆台的话也不说,只用沉默表示支持。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因为我们不太了解工厂的实际经营情况,所以我们想请求诸位的帮忙,能否为我们提供详细的莫斯科乃至俄联邦相关优势企业的资料? 比如说它们的拳头产品是什么,产量有多高,目标价格多少,这些产品又能应用在哪些方面。以及如果想要以物换物的话,它们又需要哪些商品。 有了这些资料,我们就可以在华夏寻找合适的买家。这样有来有往,能够促进两国的经济共同发展。” 索比亚宁主任相当直接:“那你们想要多少佣金?” 既然在商言商,那华夏商人也不可能学习雷锋好榜样。 王潇笑了:“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索比亚宁主任点点头:“好,我们会尽快整理出一部分资料来。” 他知道这件事情对企业来说究竟有多大的诱惑。 在经互会销售之前,俄罗斯很多拳头产品都是在经互会内部消化的。因为由苏联统一调度,所以工厂基本只管生产的事,销售之类的,不用他们操心。 现在经互会没了,苏联也消失了。 与之同时烟消云散的,还有完整的产业链和原料进口渠道以及销售渠道。 而想要进口原料的话,首先得把东西卖掉,筹措到足够的资金。 寻找新的销售市场,很难。 以物易物,更难。 光是买方和卖方如何接上头,就是个世界大难题。 如果有可靠的人在中间穿针引线的话,那能省很多事。 索比亚宁主任以前也在大型国企工作过,他太了解这类企业的特点了。 让他们搞生产可以,什么开拓销售市场之类的,那纯粹属于为难人。 而对华夏方来说,在人生地不熟的俄罗斯,想要寻找到合适的商品,同样不容易。一不小心还会遭遇骗子。 与其那样费时费力,还未必有好结果;不如找个靠谱的中间人。 上次这位miss王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在华夏的大型国有企业长大,估计的确有自己的人脉。 索比亚宁主任又再一次表态:“希望我们两个国家能有更多的企业可以合作成功。” 王潇笑道:“那我还有一个要求啊,我们要参与质检的。商品如果经过我们的检验质量不合格的话,我们会对买家直言不讳的,不然也对不起我们向买家收取的百分之五的佣金。” 索比亚宁主任好奇:“你们质检,你们怎么检验?” “看质检报告啊。”王潇笑了,“我们会请专家好好看质检报告的。” 一顿饭虽然简单,但吃的宾主尽欢,完全践行了光盘行动。 最后大家告别离开的时候,索比亚宁主任还一再保证,一定会尽快把资料给他们整理出来。 王潇又再三再四地向他们道谢,感谢他们的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大家都要挥手道别的时候,娜塔莉突然间又问:“其实之前我想问的是,我觉得我们国家的改革应该如何进行下去?” 暮色降临,宽敞笔直的道路两旁,街灯已经点亮。 王潇看着灯光下年轻女郎清澈的蓝眼睛,仿佛贝尔加湖的湖水,让她都不好意思敷衍这姑娘。 她只能诚恳地告诉对方:“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她要真有这能耐的话,她穿书前就不是一个带货网红,而是知识变现型网红了。 “那你们的经验呢?” 王潇摇头:“我们的经验你们没办法套用。华夏的改革开放八十年代是珠三角,现在转移到长三角地区。 两个地区都有丰富的港口资源,做外贸运输很方便。另外一个就是华夏人口多,适合做劳动密集型的来料加工。 这二者都是华夏的特点,与俄联邦不一样。 如果非要说什么经验的话,那就是实事求是,永远不能照搬别人的套路。 你看我们华夏当年搞革命的时候,因为是典型的农业国家,工业薄弱工人很少,就没办法照搬马列著作里的工人运动模式。而是走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 我们称之为马克思主义的华夏化。 现在搞改革开放,我们说的也是走华夏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用我们领导人的话来说,叫反对本本主义,永远不能教条。” 其实现在俄联邦虽然号称皿煮派上位了,但实际决定这个国家要如何走的,依然是高层领导啊。 作为普通的政府公务员,娜塔莉就算知道怎么做又能怎么样呢。 况且她还不知道。 外面天色已经发灰,天愈发冷了,大家分手告别。 伊万诺夫实在搞不清楚王潇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相信这个中人他们能当好。 在整合资源方面,他们都算是有天赋的人。 况且人类之所以发明货币,就是因为以货易货交易起来太麻烦,哪里比得上直接靠货币结算简单方便呢。 而大型国营企业最大的特点就是怕麻烦,他们的主事人恨不得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但是—— 华夏商业街现在不需要这个啊,他们需要的是消耗卢布,大量的卢布。 他们是可以直接拿卢布出来给俄联邦的厂家,购买厂里的产品再发给华夏的买家,获得华夏币。 但是,俄罗斯的厂家会继续拿这些卢布到他们的商业街购买商品啊。 兜兜转转一圈,花出去的卢布永远会回到他们手上。 光指望买不动产来消耗卢布是不现实的。因为买了房产之后,起码短时间内,这笔钱就死了,没有办法继续投入做生意。 他们进货还需要大笔的资金呢。 一想到这件事,伊万诺夫便觉得自己的前途和天空一样昏暗。 难怪华夏人说小富即安。 他自从身价倍增以后,连寻欢作乐的时间都没有,天天都要愁秃头。 “你别着急呀。”王潇笑了,“厂家拿到卢布以后,未必要从我们这里直接买货。” 伊万诺夫不相信:“还有比我们更好的选择吗?还有谁能比我们更物美价廉?” “有啊。”王潇伸手指了指机场的方向,“跟我们一样,都是从国际商贸城拿货的倒爷倒娘。而且他们的货会更便宜。” 众所周知,一级批发商普遍是加倍卖出。 比如说十五美元一件的羽绒服,飞机降落在莫斯科的机场,出了机场就是三十美元一件。 后面的二级三级批发商再根据实际情况翻倍出货,到了最终买家手上的时候,东西往往已经过了好几遍手。 在莫斯科,事实上最划算的拿货方式是在机场拿货。 但大倒爷倒娘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他们基本不直接面对消费者。因为散卖浪费的时间,可以再来进货很多次了。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要把厂商介绍给一级批发商?” 王潇点点头。 圈子有圈子的规矩,谁也不会随随便便扰乱市场价格。否则得罪了同行,被集体排挤的话,那谁都混不下去了。 和相熟的一级批发商说好了,以华夏商业街的九折扣给工厂货品,那大家就都有的赚了。 他们既可以从一级批发商手里拿提成,又能消耗掉大量卢布,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一级批发商也是从商贸城拿的货,同样是在给他们送美金和华夏币啊! 嘿!至于一级批发商们要如何把卢布消耗掉,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和华夏商业街没关系。 哈哈,伊万诺夫越想越乐呵。 如果不是知道华夏人不喜欢跟异性有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真想抱起王潇直接在大街上转圈。 哈哈哈。 这叫什么? 用华夏话来讲,就是妥妥的祸水东引啊。 他们甚至可以直接让厂家到商业街来提货,然后拿卢布和一级批发商们结算,相当于后者帮他们带了货。 哈!这么一来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因为近来自己动用的货机过多,刚上市的手上的倒爷倒娘们的资源。 “王,我亲爱的朋友,这么棒的办法,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笑得活像天降横财一百亿,好吧,的确可以这样讲。 她摊摊手,肩膀一耸:“我也是到了自由市场,看到倒爷倒娘们才想起来的。” 倒爷倒娘出于经营和保值的需求,外汇倒卖市场上,他们是主流。 想通了这一点,她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五洲运输公司和国际商贸城经营的这么长时间,别的不说,手上的倒爷倒娘资源是妥妥够用的。 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呢? 王潇催促自己的伙伴:“走,我们赶紧回去,把自己的关系网再捋一捋,尽量多找些能合作的厂。” 毕竟现在一天数十亿卢布收进来,如果这个中介做的不够大的话,根本消耗不掉这么多钱啊。 哎,百亿富翁的日子可真不好过。 不过当汽车汇入车海,欢快地向郊区驶去时,王潇看着前面的车辆的尾灯在暗沉沉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光,仿佛仙女棒的光芒一般,还是忍不住翘着嘴巴笑了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8节 看,红黄绿三色的交通灯一闪一闪的,跟天上的星星一道,与大街上的霓虹灯珠璧交辉,点亮了整个莫斯科的夜空。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作者有话说: 王潇:百亿富翁的烦恼,懂否?⊙﹏⊙可愁可愁了。 另外文中伊万诺夫抱怨的政府丢失的巨额黄金,号称苏联十大未解之谜第一位。 据2002年俄罗斯杜马反腐败委员会委员谢尔盖沙舒林调查报告:苏联解体前后通过非法途径流出国外的黄金有786吨,并且这在苏联上层是“不公开的秘密”,政府没有采取有力措施去堵住这股暗流。 伊万诺夫算官二代,而且常年跟权贵阶层打交道,他知道黄金的事情不足为奇^o^感谢在2023-12-1007:00:10~2023-12-1023:2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晓采薇76瓶;追寻少女、snow仪3瓶;20655808、lenfen123、秋水非水、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去乌克兰买钢材:怎么又开始大甩卖了? 利用莫斯科倒爷倒娘圈里的一级批发商,把大量卢布给消耗掉的想法很美好,而且也属于所有参与者都能获利全赢方案,应该很容易推进才对。 但问题来了,提出这一方案的华夏商业街图什么呢? 对俄罗斯厂方和华夏厂方来说,商业街还能指望赚个佣金,算是正常商业操作,没啥动机不纯的地方。 可到了大倒爷倒娘那里,商业街的行为就充满的诡异的色彩。 你明明拥有自己的飞机运输公司,你明明也有现成的销售平台和渠道,那你为什么要把顾客推给我们? 因为钱不香吗? 没错啊,你猜对了,是卢布使人愁。 但王潇和伊万诺夫不能这样直接告诉大倒爷倒娘啊。 实话实说的话,他们还怎么把卢布推出去? 伊万诺夫想了半天,主动建议要不干脆说他俩面和心不和,各自都想多扒拉钱。 他出面去介绍生意,要求一级批发商们给高额提成。 如此一来,大家知道是他想偷家,坑合作伙伴,自然能够接受商业街的让利行为。 毕竟公司挣的钱再多,也比不上直接到自己手上的钱香。 诶,这主意好像很不错耶,非常符合商人尔虞我诈,眼里只有钱,毫无下限的骚操作。 可王潇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是她心地善良,不忍心伊万诺夫自毁形象啊。 嗐,说个不好听的,要真正直善良,好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在倒爷倒娘圈子也根本生存不下去。 她拒绝的点在于,她不能让外人觉得商业街和商贸城以及五洲货运公司的事业版图才刚开始呢,他们这两个合作方就已经开启菜鸡互啄模式,互相背刺。 一旦倒爷倒娘圈子产生了这个想法,那么不管是商贸城还是商业街,在他们眼里就会变得特别虚,不知道啥时候就被献祭了。 平台不可靠的话,人家还怎么愿意继续从你这边拿货。 于是两人又讨论了半天,最终敲定出来拿到人前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 因为自打筹备莫斯科的华夏商业街起,为了保证稳定上货,他们可是没少用五洲公司的飞机。 可以说这么说,现在起码三分之一的货机是专供华夏商业街使用的。 如此一来,势必要影响到其他倒爷倒娘使用飞机。 为了稳住这部分客源,他们公司决定让利,好让大家少吃点亏,不至于被气到直接跑路。 只有这样,大倒爷倒娘们才能乐意继续从国际商贸城进货。 当然,这说法不能直接拿到倒爷倒娘们面前提。 在电话里,王潇和伊万诺夫只一口咬定,是因为大家关系好,有钱一起赚就行。 接下来,一级批发商们自然会想办法打听内幕消息。 至于这内幕消息的内容,必须得是王潇想让他们听到的。 资本家啊,果然是昧良心的存在。 王潇和伊万诺夫各自决定吃斋一日,连小玩具都不玩了,好为自己积点德。 咳咳,这么做效果如何呢? 嗐,已经有长期合作的倒爷直言不讳地提醒他们:“那你们还不如想办法多弄点航班呢。” 王潇打哈哈:“一定一定,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真想了,只要大批卢布能够消耗掉,他们直接拿华夏采购方打到账上的华夏币进货,就能抽出美金去买飞机了。 一月份接下来的日子,王潇和伊万诺夫忙成了陀螺,不停地在各个工厂之间奔波。 没辙,他们的摊子铺的太大,现在根本没其他人能够直接接手干这份中介的活。 国内的厂商只信任王潇,而俄罗斯这边没有伊万诺夫发话,人家心里也是抖的。 主要是这时代吧,皮包公司满天飞,骗子一大堆。 埋头搞生产的人当真难以识破他们的套路。加上临时扒拉出来的翻译十之八九是半路出家,起码有一半以上专业词汇掌握不足,双方常常处于鸡同鸭讲的懵逼状态;故而,他们当真需要个靠谱的中间人。 在这过程中,一夜成名的莫斯科华夏商业街帮了王潇和伊万诺夫的大忙。 他们中介业务常规操作流程是,伊万诺夫先把俄方厂方代表带到华夏商业街逛一趟,然后跟王潇一道去机场或者火车站接目标购买顾客——华夏厂家,双方再逛一趟商业街,然后华夏厂家就会安心地去俄方厂方实地考察了。 这过程中,谁也没说为啥要逛商业街,但每个人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流程。 因为它彰显了一件事,那就是中间人财大气粗,不是皮包公司,也没兴趣骗你们这三瓜两枣的。 毕竟在俄罗斯厂方看来,拥有如此多的物资,可以供两条街的商店源源不断地卖货,绝对底气十足。 眼下的俄罗斯,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认定钱是虚的,物资为王。 而在华夏购买方眼里,王潇他们就是相当于拥有了京城王府井大街的角色啊,说财大气粗都算是对他们的侮辱的那种。 这分明是顶级豪门。 王潇感觉现在商业街实际身份更类似于一个网购平台,买卖双方是靠对平台的信任完成的交易。 而他们这个平台吧,摸着良心讲,还挺给力,甚至提供空运服务,也帮忙介绍火车皮运输,故而买方只要看对眼了,交易速度便快得惊人。 最快的一单,从买家抵达莫斯科到连人带货走,总共只花费了三天。 而这三天时间主要还是为了等俄罗斯这边银行和华夏境内的银行转账。 在1992年的元月份,能有这效率,完全可以称一句光速了。 要知道国际倒爷倒娘从俄罗斯转账去华夏,起码也得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能拿到钱呢。 这证明什么,证明还是得有个中间商才好使。 王潇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上了通稿大吹特吹此事,好趁机打广告吸引更多的买家和卖家。 这点太重要了,俄罗斯人现在的广告意识非常淡泊。街上基本没什么广告牌,电视广告也少得可怜。故而大家对广告有种刚改开那会儿,华夏老百姓对电视的迷信。 民间宣传上了,官方备案也不能少。 她连着跑了好几趟莫斯科的华夏大使馆,伊万诺夫又托关系在京城在京城的俄联邦大使馆挂上了号。 简而言之一句话,有人想经过官方打听寻找买家卖家的时候,国际商贸城和华夏商业街就能拿出来给人挑了。 如此双管齐下,中介生意自然越来越好了。 连陈雁秋女士再次带队到莫斯科来游玩的时候,都忍不住呵呵:“哎呦,我家闺女可真是,真是难得看到人。我在莫斯科待几天,都见不到人影子。” 其实她已经来过好几趟莫斯科了,属于反复打卡类型,完全可以不来回奔波了。 但问题在于她害怕列宁的遗体真的会从红场移走,她想再多看两回,这才宁可又跑来莫斯科。 王潇摸摸鼻子没吭声。 反正她知道她妈其实也不是在等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周围钢铁厂和其他大厂工会的职工们立刻七嘴八舌:“哎哟,陈主席哦,真是的。我家女儿要这么能干的话,我做梦都要笑醒呢!《人民日报》哎,上了《人民日报》呢,多厉害呀。咱们整个大厂,除了厂长书记以外,还有哪个上过《人民日报》?” 其他人跟着附和,没错没错。 厂长书记那是一般人吗,压根不在他们小老百姓的讨论范围内。 像王副厂长和陈主席家的姑娘这样的啊,才算是顶顶能干的自己。 外国报纸采访她,好大的版面,还上了外国的电视。 这么祖坟冒青烟的光鲜事,人家当真沉得住气,愣是不声不吭。 如果不是《人民日报》转载到外国报纸的消息,厂里人竟然都不知道这事儿哦,好厉害的。 陈雁秋的嘴角都要挂到耳朵上了,还要假谦虚:“哪有的事,她小孩子家家的。” 王铁军在旁边一声不吭。 他还不知道他老婆吗,其实那些外国报纸,他老婆买了一堆,就准备带回去不经意地炫耀一把。 奈何国内的报纸反应太快了,她还没找到炫耀的机会就爆了出来。所以外国报纸吧,只能摆在家里珍藏了。 王潇等到陈大夫充分满足虚荣心之后,才招呼大家上车。 这趟来的人太多,而且大家还随身携带了行李,坐小轿车太麻烦。王潇特地在莫斯科租了足足五辆大巴车,好方便接送大家。 一上车,她就开始发信封。每个信封里都装了一万卢布,折合下来不到一百美元,相当于五百块钱的人民币。 不过在眼下的莫斯科,一万卢布的购买力其实并不弱。 虽然从1月2号起,国家放开了大部分物品的价格,物价普遍上涨三到五倍,但因为之前的底价低,这一万卢布还是能买很多东西的。 这回他们之所以组织大厂的工会人员来莫斯科,是为了让大家在莫斯科多买点东西,回到厂里以后可以增加新年联欢会的抽奖礼物品种,也算是多了份异国风情的点缀。 王潇强调:“俄罗斯人比较安静,在街上摆摊卖东西也不喜欢大喊大叫。咱们得尊重人家的习惯,不要吵吵嚷嚷的,更不要指指点点,不然国际影响不好。” 车上的人纷纷表态:“不会不会,我们都是体面人,不会干那种乱七八糟的事儿。” “还有一点啊,注意扒手,一定要小心。花钱的时候,不要一下子把信封拿出来,这样容易被盯上的。尤其要警惕吉普赛人,别看他们多是女人和小孩。他们会聚集成群袭击外国人的。大家一切行动听指挥,千万不要落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9节 她叨叨叨说了半天,一直到大巴车停在红场旁边,才算松口气。 这些天商业街门口排队的人相对少了,但街上的人却更多了。因为大街两旁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莫斯科本地居民摆的摊子。 他们有人兜售苏联时代的各种勋章,有人在卖各种漂亮的餐具,也有人手里抓着的是溜冰鞋。不过更多的是各种套娃,证章、锦旗和油画。 但无论摆摊的人是谁,都安安静静的,如果不是王潇提醒下车的大厂职工们,大家根本没看出来这些人正在摆摊做生意。 工会干部们都吃不消了,忍不住摇头:“哪有这样卖东西的,这样怎么卖的掉?” 说话的时候,突然间有个人拿着东西挤上来,长长的软软的,好像还在动。 正在跟王潇感叹的一位工会女干部眼睛瞥到了,吓得“啊”一声叫起来,脸色惨白,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大家伙儿都吓得够呛,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拼命地掐她人中。 她悠悠转醒,再看到那长长的东西,又要眼睛往上翻。 “皮带,皮带!” 王潇赶紧喊出声。 那个拿着皮带的小男孩也吓到了,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他跑过来是为了兜售手里的皮带,因为近来红场附近外国人最多,而外国人是最大方的,他们往往愿意掏钱买东西。 工会女干部这才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蛇。” 怪就怪莫斯科的冬天太冷了,她的眼镜很容易糊,一看到展开的皮带就以为是蛇。 而她偏偏小时候被人抓着蛇凑到面前吓唬过,她有心理阴影,特别怕蛇。 大厂的职工们都生出了不满,纷纷教育这小孩儿:“你说你想干什么呀,你这么冷不丁地凑上来,真是要吓死人了。” 尤其俄罗斯人普遍人高马大,即便这小男孩满脸稚气,也跟大部分华夏成年人一样高了。乍一眼看上去,跟柔弱无害毫无关系。 那男孩儿愈发不知所措,嘴里反复嘟囔着:“对不起。” 不过大家生气了一会儿也就过去了,还有人开口询问皮带的价格。 贵是不贵,一条结实的军用皮带,折合人民币不到十块钱,但人家要的是美元,一美元。 呵,那就没人愿意搭理他了。 那小男孩见状,主动表示可以卖八十卢布。 最后被压价成五十卢布,他也同意卖了。 结果压价的人反而不好意思了,偷偷问王潇:“算了,要不还是八十卢布。” 王潇笑了笑:“没关系,压价很正常。” 不过买家还是掏了一块大大泡泡糖,递给那小孩,算是安抚的意思。 结果小男孩高兴得脸通红,嘴里喊着:“大大。”,然后抓着泡泡糖飞奔而走。 大家都在感叹小孩就是小孩,国内国外一个样的时候,他又跑回来了,手里拿了打蛋器,直接塞到买家手里。 众人都懵圈了,王潇笑着解释:“这是给你的,收下吧。” 买主茫然:“这是回送我的礼物?那不合适吧,我哪能占人家小孩便宜。” 泡泡糖不就是糖吗,给小孩子吃颗糖还要人家的礼物,太丢脸了。 陈大夫都乐了:“他觉得是占你便宜了。这边人特别喜欢大大泡泡糖。你拎两包大大泡泡糖在这边,想换什么都能换到。” 厂里的职工开始脑洞大开:“那我们厂可以生产泡泡糖诶,专门卖给老毛子。” 千万别认为钢铁厂化工厂这些单位生产泡泡糖是件诡异的事。在这个时代,大厂拥有自己的独立副食品厂,一点都不稀奇。 陈大夫摇头:“不行,人家只认大大泡泡糖,其他的牌子人家根本不理会。” 别说她了,连土生土长的伊万诺夫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俄罗斯人会对大大泡泡糖这么痴迷。他也没觉得有多好吃啊。 可神奇的是不止俄罗斯人,原苏联国家和东欧人对它的认可度都非常高。 像是为了验证陈大夫的话,那个卖皮带的男孩子又带来了一群小孩,他们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嘴里都喊着:“大大,大大。” 搞得带了一盒大大泡泡糖的大厂职工手忙脚乱,等他交换完毕之后,他自己都目瞪口呆:“这一盒我就花了两块钱!” 现在他换的东西手里已经捧不下,只能放进包里了,有像章有邮票有各种各样的勺子汤匙,还有制作精明的木偶娃娃,挂包都被撑得鼓鼓囊囊。 周围人忍不住啧啧赞叹:“难怪倒爷倒娘这么多。” 这也太划算了。 王潇看差不多了,跟她妈打了声招呼:“后面你们自己逛吧。” 她得走了。 去哪儿呢?去乌克兰。 跟谁一块去?王铁军同志以及伊万诺夫。 去干嘛呢?搞钢材。 为什么不就近从俄罗斯弄?一方面是因为刚好乌克兰那边有货,另一方面是为了搞平衡。 现在苏联是解体了,但绝大部分独联体国家通用的仍然是卢布。 乌克兰虽然跟俄罗斯接壤,可毕竟已经是两个国家。 当地钢铁厂不至于前脚收了卢布,后脚就千里迢迢地跑到华夏商业街再把卢布送回头。 因为基辅本地也有从萧州国际商贸城进货的一级批发商,他们很乐意为钢铁厂直接提供服务。 除了基辅以外,阿拉木图方面的大倒爷同样表达了期待,他们也可以做这种生意的。 对此,王潇和伊万诺夫都连连保证。 下一次啊,下一次有合作的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促成的。 呵呵,送上门来的卢布貔貅,他们不欢迎才怪。 这回没在哈萨克斯坦发力,主要是因为现在阿拉木图到乌鲁木齐的国际列车还没开通,而哈萨克斯坦就是个典型的内陆国家,指望水运根本指望不上。 乌克兰的情况和比它好多了,钢铁厂就在黑海旁边,阳光灿烂美好不说,还是个难得的不冻港。 钢材到手以后,直接走海运到江东。 等等,王铁军同志作为江东钢铁厂的副厂长,他干嘛要千里迢迢跑到乌克兰去买钢材呀? 难道他们钢铁厂不会自己炼钢吗? 会,当然会。 但江东钢铁厂担心自己炼出来的钢不够用。 咋滴啦? 因为华夏改开的总设计师,已经退居幕后的大领导1月18日去武昌了,他对着湖北省的一二把手,开口便强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然后这位老人家又马不停蹄地去深圳,不顾高龄,开始观看深圳的建设成绩。 众所周知,深圳是华夏改开的第一张名片。 他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现在国内还没下发文件要求党员干部学习他的讲话精神,但嗅觉敏锐者如江东省钢铁厂的一把手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作为老钢铁人,钢铁厂的高层第一反应就是后面要大搞建设了。 于是秉着大事开小会的原则,领导班子当天晚上便开碰头会,敲定了要进口钢材的事儿,好应对后面的建设热潮。 他们敢这样赌一把,是有政策依据的。 去年,也就是1991年的10月份,国家出台了《关于全面推进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意见》,从根本上明确了房地产的市场化发展方向。 现在老人家再直言不讳,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是在事实上明确了中央的态度:不要再吵什么姓资姓社的问题了,搞经济,搞经济才是当前的首要任务。 这就相当于中央为大兴基建背书了呀,可不正是钢铁厂的发展良机嚒。 故而厂党委会议前脚统一思想,后脚以王铁军同志为代表的采购团队就出发了。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厂里决定直接找到王潇要买钢材。 所以才有了这一趟乌克兰之行。 上飞机的时候,伊万诺夫还怀疑:“你安排这么多人来莫斯科买东西,会有效果吗?” 是的。 王潇煞费苦心,还给大厂工会的职工们发钱购物,可不单纯是为了帮陈雁秋女士开展工会的工作。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打造莫斯科市民心目中标准的华夏游客形象。 他们也许嗓门有点大,但很注意当地人的感受。 他们除了会在自由市场上卖货之外,他们也会买俄罗斯人的东西。 他们亲切而友好,对本地人充满善意,而且真心实意地希望当地人民能够尽快渡过难关。 “有用。”王潇十分肯定,“华夏人行动的时候成群结队,存在感本来就强。他们在莫斯科逛来逛去,大家看到他们的机会多,印象自然深刻。” 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只要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群体的基本形象,那么后面发生大变的概率就会降低很多。 两位保镖这趟也跟着飞往乌克兰。 他俩实在不能理解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miss王非得煞费苦心地去营造华夏游客的形象? 她当真是嫌自己事情不够多,非得把自己变成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可真宽! 王潇也不想啊,她从小到大最怕麻烦了。但她必须得做这事儿。 因为她不干的话,华夏人在俄罗斯尤其是莫斯科的形象会迅速跌得一塌糊涂。 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已经是在她面前感叹了好几次,华夏的小商贩实在太会卖东西太能挣钱了。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们只进不出。 所以她要安排人过来买东西,好让大家看看,华夏人在莫斯科除了挣钱以外,也消费,而且是游客坐着飞机过来买东西,直接一买一大堆。 只要产生这个印象,急着挣钱的俄罗斯人就会欢迎华夏游客。 等等—— 在莫斯科的华夏倒爷倒娘本身也消费呀,而且他们消费的时候,出手完全可以用阔绰两个字来形容。 她干嘛还要另外安排游客购物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0节 这就涉及到了华夏倒爷倒娘们在莫斯科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问题。 有一说一哈,大部分倒爷倒娘其实挺低调的,他们除了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在自由市场摆摊卖货之外,就是赶紧想办法把刚到手的卢布换成美金,根本不爱张扬。 但也有一部分倒爷倒娘特别高调,甚至有点表演型人格的架势。 这部分人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在国内就是个爷,仗着自己大城市出身,享受着城乡二元结构体制的福利,看谁都是“你们这帮土鳖穷逼”,优越感强的能上天了。 到了莫斯科,他们凭借倒货挣到钱了,看老毛子就是“一群穷毛子”,各种看不起人家。 还有一种是原本在国内混得极为不如意,按照国内的标准就是loser。 结果他们一到俄罗斯,稀里糊涂发了大财,做一天生意赚的钱相当于人家本地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这么强烈的一对比,他们就憋不住膨胀了,原本极度的自卑一夜之间变成了强烈的自傲,也跟着开始下巴看人了。 有这二者的存在,天天咋咋呼呼,天老大他(她)老二的,原本就因为丧失了老大哥地位而心情微妙的俄联邦老百姓,对华夏人的感观不越来越差才怪呢。 王潇管不了他们,只能另辟蹊径,以另一种存在感更强的华夏人的形象,来刷新莫斯科人民对华夏人的观感。 而且她是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运送游客过来的,出现的面孔多,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都彬彬有礼,亲切又热情。 这样一来,即便以后莫斯科人依然会嫌弃在这边的倒爷倒娘,脑海里也能形成概念:大部分华夏人是好的,那些人只是一锅粥里老鼠屎而已。 如此这般,华夏货的形象也不至于跟着坍塌,她的商业街能继续生意兴隆下去。 伊万诺夫当真服了她。 打造国民形象,亏她想的出来,而且她还想方设法地施行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官方的事吗? 放眼现在整个俄联邦的外国商人,有谁会像她这样啊。 “情况不一样。”王潇不得不摊开来跟他分析,“在俄罗斯开拓市场的资本主义国家,不管美国日本或者是西欧,过来的商人可以算本国行业的佼佼者。是在国内市场上取得了一定成绩才出海的,本身就已经形成的公司形象。 可是华夏倒爷倒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国内算失败者,起码他们自己是不满意的。指望他们出国以后时刻注意维护国家,根本不现实。” 为啥会有这种区别呢?因为前者是他们是国家社会制度的既得利益者,而后者并不是。 偏偏人类的绝大部分行为,都是为利益所驱动。 伊万诺夫真情实感道:“王,如果俄联邦政府不相信你是想深耕俄罗斯发展的话,他们的眼睛一定瞎了,良心也一定坏透了。” 看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究竟煞费苦心地做了多少事。 而这些事情,其实应该是官方来做的 不过同为社会主义国家,他太了解这种体制下僵化的官员体系中的某些人究竟有多傲慢和无知了。 指望他们维护出国挣钱的个体户倒爷倒娘们的形象,只能说呵呵。 敢想吗,有的华夏官员居然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大放厥词,说跑出去的都是罪犯。 这种人要么蠢要么恶毒,总之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伊万诺夫看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正因为这样的人太多,苏共才完蛋,苏联才解体的。 王潇可不敢承认她对俄罗斯有多么的深情厚意,毕竟只要有其他地方更能挣钱的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人。 钱才是吸引她的原动力。 至于什么心都操,要谋划的事情一大堆之类的,巴拉巴拉,有啥好委屈的。 一挣就是上百亿卢布的人,再说自己劳心劳力,多不容易的话,她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都会上前忍不住给一大耳刮。 得了便宜还卖乖,吃香喝辣的吧唧嘴,太不要脸了。 人家要是把什么都做好了,怎么可能轮到你大把大把地挣钞票啊。 飞机抵达机场,又转汽车,开了足足有三个多小时,才到达钢铁厂。 王铁军同志和钢铁厂采购小组直接睡了一路。到了钢铁厂门口,要展示自己的专业技能了,他们才支棱起来。 王铁军抬头看了眼天空,颇为惊讶:“这里的天不错啊。” 重工业最为人所诟病的一点就是环境污染大,不环保。 可这钢铁厂上方的天空看着挺蓝的呀,空气质量也完全过得去了。 “他们炼钢用的不是煤,而是天然气。”王潇解释道,“所以成本低还污染小,这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天然气从哪儿来的呢?大部分从俄罗斯来。乌克兰本身天然气存储量不足,根本无法满足国内生产和生活所需。 王铁军听的忍不住摇头,小声叨叨:“就搞不明白他们想啥呢,好好的闹什么分家呢。” 就说这个天然气吧,以前苏联直接调拨过来使用。 现在头上没娘老子了,看着好像自在了,那亲兄弟明算账,后面你再用人家的天然气,是不是要花外汇买呀?你有外汇吗? 要有的话,苏联也没那么容易死了。 “没事儿。”王潇安慰老父亲,“他们现在也用卢布。” 虽然这个月10号,乌克兰已经推出可多次使用的票证,以起到临时货币的作甩。 但卢布依然在这个国家流通,而且老百姓也更加愿意使用卢布。 因为前者只有在乌克兰境内才具备货币效应,而后者可以在独联体国家通用。 钢铁厂的一把手兼销售负责人雷巴科夫,是伊万诺夫的朋友。 比起红光满面的伊万诺夫,这位老大哥显然憔悴不少,看上去十分疲惫。 见到人他就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应该去机场接你们的,我亲爱的华夏朋友们,实在是走不开。” 王铁军赶紧表态:“没事没事,生产最重要。” 大家也不说废话,直接先去看钢材,然后进会客室商谈其中细节。 这大型钢铁厂的会客室,装修也是典型的苏联风格,可以称得上豪华二字,可见他家钢铁厂的生意很不错。 王铁军代表江东钢铁厂一口气要了一船的钢材,合计一万两千吨。 这个数字对于乌克兰的钢铁厂来说不大不小,但的确是个好开端。在此之前,他们还没跟华夏合作过呢。 而且这一趟,挣的卢布还可以买到低于市面流通价的物资,相当划算。 雷巴科夫觉得自己能稍微松口气了。 既然大事敲定,后续就是安排运输,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大家自然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雷巴科夫笑着恭维华夏客人:“还是你们厉害,改革出了成绩。不像我们,直接改完蛋了。” 旁边他的助理突然间冒了一句:“这是乌克兰的新生,先生,你说的那些早就该完蛋了。” 王铁军和钢铁厂的同事听不懂俄语,还在乐呵呵。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则尴尬得要命,王潇也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直接转移话题:“雷巴科夫先生,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到华夏来玩,我们可以包食宿。” 雷巴科夫却没有接下台阶的意思,反而继续感慨:“我们最大的不幸就是找了一个愚蠢的领导,你们最大的幸运就是你们拥有睿智的领导。所以你们红旗飘扬,而我们的红旗坠落了。” 他的助理相当不客气:“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很悲哀吗,你们有了一个你们眼中的坏领导,就直接把社会主义变成了资本主义。可没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你们认可的好领导,能直接把资本主义变成社会主义呢?你们的体制如此脆弱,究竟能从哪里体现出优越性?分明是独裁,暴君!” 得—— 王潇现在完全不担心他们会吵起来,而是怕他们会打起来,拳拳到肉,直接把人打趴下的那种打法。 王铁军不明所以,还以为对方是在商量中午吃什么,特别天然呆地乐呵呵:“别客气别客气,随便吃点就行,千万别出去啊,我们吃食堂。” 王潇毫不犹豫地把话翻译过去了。 会客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了一点,雷巴科夫就势表达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慢待你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乌克兰的农业和畜牧业比较发达,刚解体这会儿日子要比俄罗斯好过,还是钢铁厂有特殊供应渠道;反正人家工厂食堂的伙食确实不错。 土豆炖牛肉里不是牛肉碎,而是大块的牛肉。黄油煎鸡蛋,也是一个个地堆成了小山,不过最受欢迎的是肉皮冻,王潇吃了好几块,味道很不错。 雷巴科夫又开始感叹:“两个国家的领导人差别多大呀,俄联邦总统说要改革,卢布哗哗往下跌。而你们说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国际股价都在往上涨。” 哎—— 有这回事吗? 王潇还真不知道,她就没关注过股市。 不过真穿越到这个时代,又跟原苏联和东欧国家的人打交道后,她才认识到原来现在华夏的改革开放在国际上影响力远比她想象的大。 她以前还以为得等到华夏经济腾飞,最起码能排进世界前五的时候,才能够被大家所重视呢。 结果是她妄自菲薄了。 唉,看来她命中注定挣不了股市的钱。她明明知道南方谈话的事(骗人,说好了是春天呢,现在分明还是冬天),却完全没想到股价会上涨,应该提前购买股票。 她如此走神,实在是因为不太想听雷巴科夫的助理继续怼他。 果不其然,哪怕雷巴科夫不再提苏联,说的是俄罗斯的现状,他的助理依然没放过他,直接冷嘲热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有这么多人给它吸血,莫斯科还能剩下什么?除了吸血,它又会干什么?” 王潇真羡慕他老爹和江东钢铁厂的同事,大家一句俄语都听不懂,还能吃的兴高采烈,不时夸奖一句厨师的手艺;她跟伊万诺夫等人,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尴尬到了连嘴里的土豆炖牛肉都不香了。 一顿饭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吃完了。 雷巴科夫亲自送他们去小别墅休息的时候,那位助理总算没有再跟上来。 伊万诺夫也敢大着胆子劝自己的朋友了:“你还好吗,我亲爱的老伙计,你是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 直觉告诉他,他的朋友在厂里的状况不妙。 否则给助理十个胆,他也不敢当着顾客的面就这样怼自己的上司。 除非他不想混了。 但以现在乌克兰的经济状况,只要长脑子的人都不敢轻易失去自己的工作。 雷巴科夫安抚自己的朋友:“没事,我还好。对了,上次你说要找飞机,有人要卖,一百万美金。”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来了精神,赶紧追问:“什么飞机?” “伊尔-62。” “有点贵。”伊万诺夫直言不讳,“我们更想要货机,直接拖货的那种。” 雷巴科夫摆摆手:“你们自己去谈,我只给你们做介绍。” 这架飞机也是部队卖的,中间人是雷巴科夫妻子的表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1节 为什么这么巧,随随便便一个姻亲就能搭上买飞机的门路? 因为苏联真的有很多军人,解体前它有四百万人的部队。 如果对这个数字没太大的感觉的话,举个例子做对比,华夏八十年代中期要搞百万大裁军之前,部队总人数也是四百来万。 考虑到一九八五年苏联人口为两亿七千万,而华夏人口为十亿六千万,就知道苏联部队的人数究竟有多恐怖了。 整个苏联国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军人。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非常方便苏联解体后,全世界都能找到原苏军部队买武器。 毕竟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个谁,他(她)家或者他(她)亲戚家,都有人当兵。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意见,伊尔-62就伊尔-62,载货能力也还行,属于皮实的品种。 现在不方便用它运货也没关系,可以改造啊。 舱内没有铺设滑轨,只能依靠人工码放货物怎么办?直接加上地板滑轨不就结了嘛。用集装器啊,过站速度能嗖嗖up up。 舱门也得改造,方便运货。 两边约了时间,第二天一大早,王潇和伊万诺夫就带着保镖去驻军部队看货。 双方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敲定用八十万美金外加三千五百万卢布提货。 不过他们必须得帮部队找到供货商,好方便他们把三千五百万卢布换成物资。 两人对了个眼神,便痛快答应。 但王潇不得不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吃的不行,我们能提供的供货商主要是卖衣服和日用品的。” 跟他们谈的上校直接表示无所谓:“这里不缺食物,衣服和日用品就行,不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伊万诺夫笑了:“别的不敢说,质量肯定有保障。我们的牛仔裤贴上意大利的标,没有一个人说它是假货。” 在场的军人们都笑了起来。 伊万诺夫趁机表态:“如果后面还有飞机的话,可以继续卖给我们。拿到卢布也能继续在这里换成物资。” 然而非常可惜,虽然苏联的军工业很发达,飞机也没少造,但毕竟这里不是空军部队,有一架飞机能出手就已经很不错了。 上校居然一本正经地问他们:“坦克,你们要不要坦克,可以买五送一。”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有点笑不出来。 喂喂喂,他们可都是良民,正儿八经的合法商人,他们真的不是军火商,买坦克有什么用? 结果上校同志还挺可惜的,甚至一再跟他们保证:“不用担心,可以直接让你们开走的。” “我们开不走。”伊万诺夫不得不强调,“这又不是飞机,我怎么弄回去呀。” 等待银行转账的时候,他们在部队吃了顿饭。 果然就像上校强调的一样,这里的伙食还行,有大量的肉块罐头用来做炖菜,别有一番滋味。 王潇看士兵们也没有忍饥挨饿的迹象,颇为奇怪。 她小声问伊万诺夫:“他们为什么要急着卖飞机卖坦克?” 去年是因为部队里的苏共高层急着变现捞钱走人,现在都已经尘埃落定了,部队也没陷入揭不开锅的困境,他们又是为什么急着卖家当呢? 伊万诺夫同样满头雾水。 还是两位特工出身的保镖清楚里面的门道。 这支部队的军官大部分是俄罗斯人。 按照苏联解体时的协议,这些多达四百万人的部队,军人归属问题是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路线。 也就是说你想回家就回家,你要不想回家,只要获得驻军部队所在的共和国同意,你就能留下来继续服役。 但是俄罗斯的态度是其实是号召本国军人回去的,而在苏军部队中,毫无疑问,俄罗斯军人最多。 他们都准备闪人了,大型武器不方便携带,当然要直接换成钞票和紧俏物资更痛快。 什么?你说武器丢失了要怎么跟上级交代? 嗐,用钱交代呗。 自打苏军军费不足之后,部队乱象横生,上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是一群扛枪的大爷,惹毛了,他们要造反的话,谁都得够喝一壶。 王潇现在可算明白了,大名鼎鼎的九十年代原苏军部队武器清仓大甩卖,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伊万诺夫叹气,喃喃自语:“当我们失去共同的信仰之后,民族主义就会急剧冒头。” 现在俄罗斯军人急着卖武器,何尝不是因为生怕乌克兰占了便宜呢。 对了,黑海舰队的驻地还在乌克兰呢,它到底归属谁都是个大问题。 王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以后会好起来的。” 好个鬼呀,她穿书前两个国家还没打完呢,都不晓得要打到猴年马月。 她认识的一个姐姐原本在乌克兰留学的,最后被迫提前回国,怄都怄死了。 王潇转移话题:“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我爸,钢铁厂那边进行的怎么样。最好完了咱们一块儿走。” 结果电话打过去,江东钢铁厂采购部的部长都急死了:“王潇啊,你赶紧过来哦。人家钢铁厂翻脸了,不肯卖了。” 王潇大吃一惊:“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吗?连合同都签了。” 那头的人急得直跺脚:“谁晓得他们怎么搞啊,说那个老毛子不能代表厂里。说这是乌克兰的工厂,钢铁是要出口创外汇的,他一个俄罗斯人凭什么做这个主?” 伊万诺夫顿时火冒三丈:“凭什么呀,建钢铁厂的时候俄罗斯没少掏钱。” 王潇也不客气:“电话呢?他们的电话是多少?” 等到打过去,两边直接吵了起来。 你们钢铁厂自己内部权力斗争是你们的事,签了合同盖了公章就得认账,否则这事儿没完。 反正他们是绝对不能吃这个哑巴亏的,该发货就发货,不发货的,别怪我不客气。 哦—— 是你们乌克兰的钢铁厂对吧,那有种别用俄联邦的天然气呀。 直接断气,看你们还炼不炼钢。 别以为是吓唬你们啊,乌克兰是你们的地盘,你们说了算。那俄罗斯还是我们的地盘了,大家非要撕破脸的话,等着杠到底吧。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气得直喘粗气:“混蛋,一群该死的混蛋,他们凭什么扣我们的钢材?外汇,他们眼里只有外汇,难道卢布就不是钱吗?” 王潇冷静下来,感觉这事儿的确挺悬的。 因为现在不管是乌克兰还是俄罗斯,两个国家都想要欧美的经济援助。 他们就算是为了表态,紧俏物资钢铁也该优先考虑欧美。 况且即便是在苏联时代,钢材也是重要的出口创汇物资。 “没那么便宜!”伊万诺夫恶狠狠的,“我们俄罗斯人绝对不能吃亏。” 上校过来找他们喝下午茶,听到这动静,立刻笑得厉害:“钢铁啊,钢铁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们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找。” 作者有话说: 早,打工人o(n_n)o感谢在2023-12-1023:21:59~2023-12-1206:5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为了看小说、淇淇30瓶;哎呀我说富贵呐20瓶;小妹5瓶;秋水非水、37296458、聂凝凝、20655808、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闺女,你这是要买军火吗?:好像也可以呀。 王潇觉得自己应该意思意思性的惊讶一把,毕竟在她面前亮相的是坦克、装甲车…… 呃,前面那个是啥来着?这回应该把唐一成给喊过来,好歹也能帮忙认认。 反正是个大铁家伙,黑吨吨的。 上校还在自豪地介绍着:“我说有好钢铁吧,这不就是现成的好钢铁吗?” 不是,大哥,问题是这钢铁太好了呀。 别看它们现在破旧,灰秃秃的不起眼,但只要修整一下,估计就能直接拉出去打仗。 老天爷啊,它不叫钢铁,它叫军火! 王潇的嗓子都在发干,说话声音涩涩的:“这些,已经报废了?” 不对吧,她印象中苏联解体后得过两年,部队才清仓大甩卖来着。 现在俄罗斯的休克疗法也才刚开始呢,国家崩溃的还不够,乌克兰亦然,没到为了外援大规模销毁武器的时候啊。 当然,她知道维护武器很花钱,可所有的困窘都需要时间慢慢积累呀。 现在苏联才倒了一个月而已。 “对,都是报废的。” 上校当然知道这些武器重新维修保养以后,还有使用价值。 但,谁会去吃力不讨好的维修它们呢?苏联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武器。 维修还要经费呢,可谁又会给他们拨经费呢? 不如直接卖掉算了。 当然,上校肯定是想当成武器卖的,那样价格应该会更高些。 可并不是说你想卖军火就能卖的掉。你得有门路,找到合适的买家呀。 毕竟一般人可能会买废铁,但绝对不会买军火。 况且现在社会主义国家也不搞革命输出了,世界革命热潮降落,他们也搞不清楚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买家。 算了算了,不如当废铁卖了算了。 早点卖,趁着其他部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买,好歹还能卖个像样的价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2节 等到大家全都回过神了,个个清仓大甩卖。 那都不用别人压价,他们自己先内部打起来了。 伊万诺夫比王潇镇定多了,毕竟在他看来,部队卖军火稀疏平常。 早从阿富汗战争开始,军队卖武器就卖得飞起。 他兴致勃勃地拍了拍坦克,然后朝王潇点点头,意思就是以他的手感,这是正儿八经的坦克,不是样子货。 上校也点头,认真地强调:“这是最好的钢铁,上等的,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这大概是吹牛,毕竟往上还有航母之流呢。 不过能做坦克的钢材,那起码应该是精钢级别了。 “怎么样?”上校又拍了拍装甲车,“要的话,这些都拿走。” 不管是坦克还是装甲车分量都不轻,这些加在一起,起码得好几千吨。 她咬咬牙,终于问出了口:“怎么卖?” 上校笑了,心满意足:“一百美元一吨,这是最好的钢材。” 然而王潇直接摇头:“国际废钢市场价格在下跌,眼下美国匹兹堡废钢铁市场每吨离岸价是86.5美元,去年这个时候倒是96.5美元呢。因为现在亚洲地区减少了废钢进口,美、英、日这些国家,包括原先的苏联国家,国内需求也在降低。” 伊万诺夫在心里嘀咕:你怎么不说日本卖到台湾的3500吨废钢,到岸价是每吨130美元。那才是h2废钢呢。 不过现在他和王潇才是利益共同体,当然不可能拆伙伴的台。 他还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没错,现在废钢可不紧俏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上校毕竟是军人,对国际是钢铁市场行情知之甚少。 但他坚持他们卖的是最好的钢材,不能随随便便被压价。 起码,最起码得96.5美元。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一万一千卢布亿一吨,ok?”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我们可以给你换成物资,市面流通的吧折价。我亲爱的朋友,如果在这里提物资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给你送到俄罗斯的家中,保准送货上门,包君满意。” “不。”上校看了他一眼,断然拒绝,“我家里人可以自提。” “ok,没问题。”伊万诺夫痛快答应,“到时候你说把东西送到哪里,我们就送到哪里。” 上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跟伊万诺夫拥抱,活像他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上校张罗着过秤的时候,伊万诺夫才想起来问:“要不要让你父亲厂里的人过来看一下?” 王潇猛然回过神,妈呀,她到底干了些啥。 她居然买军火了,而且不是买枪这种小打小闹,而是直接上了坦克。 她要怎么跟老王同志交代呀? 王潇赶紧去打电话找自家老爹。 爹,你闺女我不是故意的。可人家送上来的便宜货,又是上好的钢材,由不得我不心动。 我要不买的话,我今晚觉都别想睡好了。 这头在钢铁厂里,王铁军同志已经被吵得头都晕了,一听是自家女儿的电话,他赶紧逃出会场。 再待下去,他脑袋都得爆炸。 可王铁军怎么也没想到,他闺女给了他更爆炸的消息。 买废钢材也就算了,大不了回去再加工呗。 现在她干脆直接把人家的坦克都给买了。 “爸,你过来看一眼吧。我觉得还不错,但我也不懂这个。” 不是,闺女,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武器呀,正儿八经的武器。 跟你老爹我当年民兵训练时的步-枪,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 王潇直言不讳:“我把价格砍下来了,我报给厂里是七百块钱一吨啊。你看了就知道了,的确是好钢材。” 王铁军现在哪里敢看,他赶紧打电话回厂里跟领导汇报才是真的。 对。 人人都知道他家有个能干的女儿。 问题在于他女儿实在太能干了呀。 乌克兰的钢铁厂电话可以达到世界各地,江东钢铁厂的厂长接了国际长途,也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 这是苏联老大哥的家底了。 王铁军当着外人的命,十分给女儿搭台子:“我看了这边的钢铁,确实不错。说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他们的确比不上人家。” 厂长平复了下心情,总算思维回归原位,开始安排下属干活了:“你去看看,要真是好东西,咱们就买。” 特种钢材,700块钱一吨,很划得来。 于是王铁军没二话,又带着他采购小组的同事,跟伊万诺夫安排的人手,风风火火地跑去找自家闺女了。 等他们看到货,老钢铁人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娘哎,老大哥不愧是老大哥,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看看人家这拿出来卖的破铜烂铁,哪里是一般的钢铁厂能够炼出来的货。 王铁军强行压住自己的心慌手抖,故作无所谓地点点头:“行吧,凑合着用。” 买家没意见了,卖家就赶紧安排出货。 这里靠港口近,之前决定要从钢铁厂进货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船运货。 到时候一块走就行。 伊万诺夫追问:“钢铁厂那边现在怎么说?” 王铁军都想摊手叹气了:“说什么呢,吵得一塌糊涂,简直就是诉苦大会。” 简单点讲,一开始雷巴科夫要求行使自己的权利,召开全厂职工代表大会,是为了讨论到底要不要开拓华夏市场,卖钢材给华夏人。 结果讨论讨论着,职工代表们从卖出去的钢材能换什么物资,歪楼到了这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再然后吧,就变成了诉苦大会。 乌克兰人指责俄罗斯人太霸道,在他们的地盘还耀武扬威。 中途,两派还因为克里米亚问题和黑海舰队的归宿,互相问候了一番。 俄罗斯人觉得自己太委屈,好多资源都是从他们的国家运输到各个共和国的。 然后中亚人就跳出来说他俩谁都不是好东西,因为俄罗斯和乌克兰需要大量的棉花,所以就强迫他们水资源匮乏的中亚不停地种植棉花,而且指标越定越高。 俄罗斯人先拍案而起,指责中亚人没良心,如果不是俄罗斯派人又给资源,现在的中亚哪儿来的工业,应该还处于原始落后状态呢。 这话捅了马蜂窝。 吉尔吉斯坦人愤怒地挥舞拳头,说苏联强迫他们把用米哈伊尔·伏龙芝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首府,是对他们的极大侮辱和践踏。 因为正是这个恶魔,率领红军攻占了他们的国家。他是侵略者! 好在旁边人劝着,到底没打起来。 但是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多,摩尔多瓦人也指责俄罗斯和乌克兰,说他们占据了摩尔多瓦地区工厂的重要位置,摩尔多瓦人永远都没办法出头。 然后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短暂抱团一致对外,都是摩尔多瓦人自己没有熟练的工人,只能靠苏联在全苏联境内招募。 他们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是抱着奉献的态度离乡背井,千里迢迢去摩尔多瓦搞建设的。 摩尔多瓦人反唇相讥:“那我们后来培养出了自己的技校学生,你们怎么不肯走呢?我们培养的人才完全可以胜任工作了。” 王铁军同志怎么知道人家吵架的内容呢? 哪怕临时给他安排了个备用翻译,估计翻译也不太乐意外人看他们的笑话。 谁还没点民族自尊心呢。 但问题是厂里的职工代表吵得一塌糊涂,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最后居然有人建议让来自华夏的同志(对对对,没错,就是这个词。说的时候,谁也没反对。)给他们评评理。 人家华夏现在蒸蒸日上,人家看问题要比他们透彻的多。 于是王铁军同志就莫名其妙变成了裁判。 他一会儿觉得这个国家怪委屈的,一会儿又觉得那个国家也不容易。 最后他都忍不住赞同一点,当年老大哥的确有点啥啥啥。 怎么说呢。 就说苏联整个国家的工业布局吧。 一般为了工业效应,正常做法都是就近原则。 比如说这边有矿山,只要条件允许,那肯定就近冶炼金属。 可苏联不是这么搞的,它把整个工业体系彻底分散开来,放在不同的共和国和地区。 所有的工厂都无法自主行动,必须得听从来自莫斯科的调度。否则,要么缺原料要么缺燃料,总之你工厂根本没办法开工。 按照乌克兰钢铁厂职工的指控,这就是莫斯科的阴谋。 它要让所有人都认识到,离开了莫斯科事无巨细的控制,他们根本无法生存。 王铁军听着,感觉特别糟心。老大哥的日子过得哟,怎么就过出了这么多怨气呢。 明明这里的钢铁厂,建设的要比江东钢铁厂强多了,规模也大,生产也强。 厂里的各项附属建设呀,当真呱呱叫。 他们采购小组人都说,要是将来他们江东钢铁厂也能建设成这样,让他们这辈子都知足了。 偏偏享受着这一切的人,却一点也不开心。 伊万诺夫听的比他还糟心,最后只能开口再度询问:“他们怎么说卖钢材的事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3节 啊?没说。 大家光顾着吵架了,谁也没顾得上这一茬。 伊万诺夫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口子,瞬间火冒三丈:“不行,合同都已经签了,说好的钢材就必须得给我们。” “哎哎哎,别吵了。”王铁军劝他,“咱先说一下你那朋友吧。雷巴科夫同志,我觉得他水平很高。要不麻烦你帮忙问问看,看他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华夏去工作?” 伊万诺夫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位老同志去了一趟钢铁厂,已经开始挖人家的墙角了。 王铁军解释道:“哎呦,你是没看到他们的架势。一个个搞得活像生死仇敌一样。你朋友如果在乌克兰的钢铁厂继续待下去,我估摸着后面他这一把手也干不下去了。” “他可以回俄罗斯。”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拒绝,“俄罗斯才是他的家。” 王铁军笑得慈眉善目:“伊万诺夫同志,这个事情没这么简单的。他回俄罗斯的话,他有位置待吗?” 他也不是没跑过俄罗斯。现在俄罗斯工厂停工的也不少,现有的人已经够用了。 雷巴科夫要是个普通工程师之类的,那还好办点。凭他自己在业内的人脉,找份工作不难。 但他是一家大型钢铁厂的一把手啊,回俄罗斯以后,哪家厂能给他同样的位置? 况且乌克兰国企的一把手俄罗斯人都待不下去了,苏联的其他加盟共和国呢,估计情况只会更坏。 到时候大批俄罗斯人都回国了,一个位置几十号人抢,打破头都未必能抢的到。 唉—— 王铁军又想叹气了。 这些地方的人也不想想看,现在把俄罗斯人赶走了是开心了,他们自己国家的人能不能接住工作呢? 技术这玩意儿,是学与做的结合,是难以描述的经验积累的结果。 不是说你在教室里上过课,你就能直接上手做了。 哎呦,闹成这个样子呀,大家都吃亏,没一个是赢家。 伊万诺夫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他去华夏就能当厂长的吗?” 那必须不能。 哪怕王潇有钱办钢铁厂给她老爹玩,她也不会干这事儿啊。 这根本不符合她的商业规划。 王铁军立刻摇头:“不能,我只能给他争取的外方总工程师的身份。不过——” 他强调,“工资可以好说,5000块,我去跟厂里说,一个月开5000块,住专家楼。其他家属啊什么的,都好讲。” 放在一年前,给他十个狗胆,他都不敢开这个口。 但现在不是卢布贬值厉害嚒,五千块华夏币比五万卢布购买力都强。 眼下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群体,华夏币也是一种市场流通货币,人家认,也收。 而且因为相对来说,华夏币比美金更容易得到,在自由市场上还挺受欢迎的。 所以,他认为5000块华夏币的工资,对雷巴科夫来讲,是有吸引力的。 王铁军又强调:“华夏什么消费水平,其实你也知道是吧。他们一家在钢铁厂的家属区,开销其实很小。一个月最多一千块,吃喝什么的,绝对能兜得住。剩下的四千块钱,在江东,完全是怎么痛快怎么花。” 5000块哦,都是他大半年的工资了。 伊万诺夫还是想拒绝。 他感觉不得劲,心里不得劲。 王潇劝他:“你问问雷巴科夫同志的意见吧。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我爸没说,他如果到我们江东钢铁厂的话,厂里职工绝对会非常尊重他。他会有强烈的职业自豪感,会感受到自己存在的重要意义的。” 人类这种生物呀,高等智慧,情感需求自然也就更高。 失去了被需要感,会让很多人绝望的。 既然他家老爹王铁军同志想把人挖走,那他这个做女儿的肯定要鼎力支持呀。 如果厂里觉得5000块钱的工资太高,不愿意掏这个钱,那她也有办法从其他地方补贴。 伊万诺夫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我问问看。” 他说这话是口不对心,因为他的脑海里正在拼命搜索人脉,想找找看究竟哪里可以给雷巴科夫安排个领导职位。 王铁军却不以为忤,还乐呵呵的:“行啊,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他真是人才,我特别佩服他。” 伊万诺夫敷衍着:“我们先把钢材弄到手才是真的。” 部队卖的武器,哦不,是废钢材,加在一起也不过六千多吨出头。 一万两千吨的钢材需求,还有一半得钢铁厂出。 伊万诺夫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回钢铁厂跟人吵架,又是拍桌子又是咆哮,最后威胁说如果不给他们钢材的话,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天然气可以从俄罗斯输出来,也可以断掉。 这样廉价的天然气完全是俄罗斯假补贴乌克兰,国际市场上多的是买家想要。 比如说,他们可以走远东地区管道,直接把天然气卖到华夏去,还能卖个好价钱。 不信的话,大家走着瞧,看这件事他到底能不能办成。 哪怕一天不行一年不行,还有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反正他跟这事儿杠上了,他就绝对不会撒手。 俄联邦的领导层里,他又不是没人。 说来有点可笑,虽然大家现在天天皿煮自由挂在嘴边,但实际上大家都不相信。 伊万诺夫这么一威胁,乌克兰钢铁厂的人还真有点慌。 因为从苏联的时代过来的他们太了解了,有些事情决定起来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领导发句话就行。 比如说克里米亚地区,不就是赫-鲁晓夫说划拨给乌克兰,便直接划了嚒。 这句话又引起了一番争执。 乌克兰人强调克里米亚的经济完全是乌克兰建立起来的,就应该完完全全属于乌克兰。 而俄罗斯人则表示,苏联没有任何资格把属于俄罗斯的土地当成礼物送给别人。 钢铁厂的人又吵了一架,最后勉为其难地同意给合同上约定的一半钢材,也就是6000吨。 王潇他们这一趟也算是完成指标了,实在懒得再接着吵下去。 因为这帮人吵着吵着,就跑题了。 跟他们吵架,实在太累了。 他们完全不尊重吵架的对手。 雷巴科夫则看着他吵得面红耳赤的同事们,声音低沉:“你们会后悔的,我们原本可以为工厂争取更多的物资。” “不需要,我们乌克兰人不需要。只要你们不吸血,我们乌克兰的物资绝对够用!” 王潇好想扶额啊。 如果乌克兰的总统知道自己国家的民众,对这一届政府的信心如此充足,他会不会心虚呀,觉得就这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雷巴科夫扯了下嘴巴:“那我祝福你们好运。” 大家又不欢而散。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只有雷巴科夫招待华夏客户。 他那位人间etc的助理消失了,倒是方便了大家说话。 伊万诺夫已经心不甘情不愿地和自己的朋友说了华夏钢铁厂想邀请他的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 雷巴科夫没给出答案,这么大的事情,估计谁都没办法当场拍板。 他只认真地问王铁军:“我的同志,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我们苏联的经济改革会成功吗。” 苏联这个词他是脱口而出的。 实际上,王潇接触过的上了点年纪的原苏联国家的人,尤其是俄罗斯人,他们到现在也习惯吧苏联挂在嘴边。 王铁军茫然。 他哪里懂这些呀,他对经济改革最大的感受就是农业改革看小岗,工业改革看首钢。 本来作为工人代表,他应该去首钢参观学习的,结果阴差阳错没去成,只记得其他同志传回来的口号了。 全员承包、包死基数、确保上缴、超包全留,欠收自补。 他试着解释给雷巴科夫听,结果不知道是他的水平有问题,还是王潇的翻译太水了。 反正雷巴科夫听着似乎更加迷茫了,最后他也只问了一句:“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尝试休克疗法?它在玻利维亚创造了经济改革的奇迹呀。” 王铁军直接摆手,他爱人就是大夫,他当然知道休克是啥意思。 反正他不喜欢这个词,休克就是快死了,好好的人干嘛要搞死呢。 谁傻谁干这种事。 王潇在心里偷偷叨叨,其实华夏也搞过休克疗法。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九十年代末期的国企改革是典型的休克疗法。 休克的结果如何?看看东北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其他地方好像没受太大的影响? 因为一九九八年启动国企改革方案的时候,华夏的工业化程度其实还很低呀。 很多地区都是典型的分田到户个体农业经济模式,休克疗法对这些地区基本没什么影响。 工厂比较集中的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咳咳,不好意思,这里国企的影响力已经大幅度下降,反而是外资合资企业以及以乡镇企业为代表的民营经济存在感更强。 所以当国企被休克没了的时候,失去工作的工人还可以去其他类型的企业工作。 什么,你说工人会拒绝工作? 不好意思,那无所谓。 华夏真正的人口红利其实是农民工。 一不用给住房,二不用管医疗和子女教育的农民工实在太好用了。劳动密集型产业又普遍不怎么需要多高的技术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农民工是资本家最欢迎的工人类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4节 不过这些都是将来的事儿。 现在非要王潇说的话,她依然会回答:“因为每个国家的情况不一样,选择也不一样。” 雷巴科夫似乎有点失望,叹气道:“苏联改革失败了,苏联消失了。如果俄罗斯改革也失败的话,那么俄罗斯的将来要怎样呢?” 伊万诺夫都不耐烦起来,他现在十分抗拒类似的话题,甚至毫不客气地怼了自己的朋友:“你去华夏吧,在那里你能施展自己的才华。” 雷巴科夫陷入了沉默。 王铁军趁机撺掇他:“要不您上咱们钢铁厂瞧瞧去呗,也给我们点指导。” 华夏语言博大精深,咱们这个词把说话的对象也包括在自己人的范围里了。 搞得王潇都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只能含糊地表示钢铁厂诚心实意地邀请雷巴科夫先生钱去指导工作。 雷巴科夫摇摇头,神色怅然:“我没有什么好指导别人的。我们还能指导谁呢。” 王潇都觉得头疼。 一码归一码。 这种事情该反省的人不反省也就算了,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不开反省的人就别瞎反省了,还是好好单独自己的事业吧。 别没事儿给自己背这么沉重的包袱。 “您别妄自菲薄,您的优势是您的专业。不管在什么时候,您都是靠专业技能吃饭的。” 伊万诺夫也劝了句:“过去逛逛吧,挺有意思的。” 然而到最后他们告辞的时候,雷巴科夫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王铁军真无奈了,这老毛子实在是犟。不去看看也不可能少他一块肉。 王潇依然无所谓。失望乃至绝望是要逐渐积累的,现在还不到时候罢了。 钢材和废钢凑成了一万两千吨,直接走海运。 办理托运手续的时候,王潇心里还有点慌,害怕被当成走私军火的贩子,直接做一回杀鸡儆猴的典型。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所有的地方都乱糟糟,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人家根本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亦或者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所谓,反正托运手续相当顺利地办完了,他们亲眼看着轮船启航。 王铁军差点想跟着船一块走了。那么好的钢材,他真是生怕半道被人截胡。 王潇安慰他:“要真有海盗中途抢劫的,你在船上也没用。” 王铁军这才按下一颗心,跟着他女儿一道返回莫斯科。 王潇注意的点已经从船上转移开来,她转身和伊万诺夫商量:“我想啊,咱们是不是还可以找一个买飞机的途径,就是各地的驻军。” 苏联不复存在了,庞大的军队却还在。 其实苏联末年,养军队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解体了,各个加盟共和国能养得起部队的,估计不多。 尤其是军备的保养方面,完全是烧钱的祖宗。估摸着没几家能扛得住。 加上各地驻军心思浮动,那么跟上校一样,想拿着手上军用物资变现的,很可能也不在少数。 他们伸手接着,有飞机就搞飞机,没飞机的话,这种优质废钢也可以回收。 王潇野心勃勃:“我租钢铁厂的堆料场,也囤点钢材。” 华夏只要大兴土木建设,那要货量可以吃遍全球。 华夏的钢材价格在一九八八年的时候,曾经从一千两百块每吨直接飙升到了两千四。八九年政策调控之后,又下跌到了一千五百块。 这两年钢价也一直处于相对萎靡的状态,可她相信只要政策一调整,价格能够立刻飙起来。 然后他们从部队手里拿到的优质废钢,绝对会是市场的宠儿。 伊万诺夫也觉得可以赌一把。 倒爷干的事什么活?低价买入高价抛出呗。 现在做钢材生意也一样。 嗯,最好再弄两架飞机,这样才方便军人的家属们提取物资。 大家浩浩荡荡地又杀去了飞机场,直接飞回莫斯科。 这些事情要做,还是得去莫斯科打通关系。 他们下飞机的时候,莫斯科正在下大雪。 真的,鹅毛般的大雪看着叫人好震撼。整个天地白茫茫的,好像要被雪吞没掉一般。 王潇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都忍不住发了会儿呆。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以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看王潇停下脚步,还莫名其妙:有什么事吗? 王潇摇摇头,伸手指了指机场里匆匆忙忙的人群:“他们回国了。” 马上就要过春节,加上现在莫斯科冷死个人,辛辛苦苦的一年的华夏倒爷倒娘们也赶着回家过年,好歹歇一歇。 保镖叹气:“他们是该回去休息了。” 真的,同为社会主义国家的人,哪怕是苏联时期,他也没见过比华夏小商贩更拼的人。 他们往往是自由市场上第一个到的,也是最后一个收摊走人的。 他们好像不知道疲倦两个字怎么写,对于苏联工人每年要去疗养院度过两个礼拜,认为不可思议。 工人每天定点上下班已经很轻松了,居然还得额外安排休假。 有的小商贩信誓旦旦地理中客,他们认为就是因为苏联人工作太轻松了,所以才搞不下去。 结果被回怼,欧美国家工作时间更短,假期更多,人家日子过得更好。 可惜华夏的小商贩没有被说服,反而固执己见:“各有各的命,享受就不是咱们社会主义该有的命。资本主义才堕落享受呢。” 保镖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忍不住笑。 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嗐,你以为特工的工作有多惊心动魄吗? 非也非也,他们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莫斯科街头逛来逛去,听取所有人的声音,然后整理归档。 王潇听着好稀奇,忍不住打听:“那你们现在还需要这么多人吗?会不会裁员啊。” 她记得大-帝在苏联解体以后日子也过不下去,据他自己说去当了滴滴司机。 保镖耸耸肩膀:“谁知道,没钱估计就会裁吧。” 天晓得裁了以后要怎么办,反正现在物价都要涨疯了,即便足额发放薪水,也不够大家养家糊口。 王潇脑洞大开,本着吃瓜群众的心态,积极撺掇:“那你们怎么不写回忆录呢?《我的特工往事》之类的,保准在市面上受欢迎。” 两位保镖下意识地拒绝:“我们又不是名人,写了谁看呀。”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王潇强调,“你们的工作很有名,全世界人民都感兴趣。真的,你们要写的话,比拳头加枕头都吸引人。出书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们找华夏的出版社出版。”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现在苏联刚解体,全世界的人都对苏联充满了好奇心,尤其是神秘莫测又大名鼎鼎的kgb,那就是天然的卖点。 “不不不,不仅仅是华夏版本,我们还可以翻译成英文日文法文德文,卖遍全世界,做畅销书。” 两个保镖被她说的心神摇曳。 在苏联时代,知识分子的工作体面又优雅,高级知识分子那是妥妥的高薪阶层。 作家呢,毫无疑问,受欢迎的作家生活十分优渥,而且社会地位也高。 写一本回忆性质的书,听着好像很不错呀。 但是,他们都算不得文人,根本没有文学细胞。写一篇文章都艰难,何况是写书呢? 哎哟,想想都觉得这钱实在不好挣。 王潇积极怂恿:“没关系,我可以找编辑帮你们润色。重点是内容,文采之类的完全不重要,你们只要提供素材就好。” 诶,好像这事儿还真有谱哎。 伊万诺夫终于忍无可忍:“嘿嘿嘿,我的伙计们,清醒点,你们以为现在的莫斯科和以前的莫斯科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好吧,两人终于从狂热情绪中冷静了下来。 没错,即便到了此时此刻,街上的秘密警察也没有减少的意思。 如果他们真写回忆录的话,十之八九会犯忌讳,吃不了兜着走。 除非他们不再返回这片土地。 王潇遗憾不已:“问问看呗,现在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哎,伊万诺夫,这种回忆录苏联也有市场啊。到时候写出来,这些都是销售点。你帮忙找不找出版界的人士呗。”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我不认识,我没文化,我不认识文化人。” 可惜他们刚坐车回到商业街,他就被哐哐打脸了。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业内人士呢?人家都直接找上门了。 塔斯社的一位常务副社长陪着妻女一块儿过来采购。 近来她们对华夏的云锦丝巾非常感兴趣,哪怕这一小块能够买好几条羊毛围巾,她们依然乐此不疲。 伊万诺夫笑嘻嘻的夸奖他:“你可真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 可惜副社长同志忧心忡忡:“我怕这个角色我已经快要扮演不下去了。” 为什么?因为塔斯社的日子现在很不好过。 一月二十五号,俄联邦政府签署了命令,要把塔斯社的招牌摘了,解雇他们。俄罗斯重组自己的通讯社。 伊万诺夫直接笑了起来,连连朝他摆手:“你别听他们发疯,塔斯社的招牌不可能掉。” 王潇也认为他说的没错。因为三十年后塔斯社也在呀。 副社长同志可不像他们一样信心十足,反而唉声叹气:“他们发疯的时候还少吗?比苏联疯得更厉害。” 伊万诺夫换了个角度来安慰自己的朋友:“不不不,他们是能发疯,让他们必须得有资本发疯。合同,别忘了,如果要换一块招牌的话,那必须得重新签署合同。跟这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都得重新签合同。这会是一笔大开销,上千万的美金。你认为俄联邦政府拿的出这笔钱吗?” 拿肯定是拿的出来的,只是没必要拿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上千万美金能干很多事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5节 别说俄联邦政府,乌克兰那边各个单位难道不想换一下所有的俄语招牌吗?可他们没钱啊,只能慢慢的,一点点的换。 副社长瞬间满血复活了,高兴地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掏不出这个钱。” 王潇在旁边听的那叫一个大无语啊。 这叫什么?男人有钱就变坏,政府没钱才老实? 副社长又开始埋汰政府:“其实我们也不稀罕他们,靠政府,我们根本养不活自己。我们已经给政府写信了,我们要搞股份制,接受外国投资,走自力更生的路线。我们拉到了美国公司的投资,他们要给我们投一亿美金来购买最新电子通讯设备。我们准备在离莫斯科120公里远的地方建通讯联络中心,使用卫星。到时候我们塔斯社的信息传递到纽约,就只要40秒钟。” 伊万诺夫满脸认真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吧,我亲爱的朋友,俄联邦政府肯定不会解散你们的。” 疯了,要真搞股份制的话,美国公司的这个投资。塔斯社的装备能够跟国防尖端部门的设备相媲美。 这意味着什么? 两位特工出身的保镖都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美国公司的投资啊,这简直就是中央情报局的渗透。 只要俄联邦政府还有一点点脑子,就绝对不能批准所谓的股份制。 苏联在新闻宣传上吃过的亏,新政府还想再千百倍的吃回头吗? 副社长高高兴兴地陪伴妻女继续挑选各种漂亮的云锦丝巾。 伊万诺夫则陷入了发呆的状态。 王潇没管他,直接去找了商业街的华夏方和俄方负责人。 刚好现在饭点,他俩和团队成员都在吃饭。 有意思的是,华夏负责人吃的是三明治,他现在特别喜欢三明治中间加酸奶油,认为这味道绝了。 而俄方的姑娘则迷恋上了米饭,她特别喜欢土豆跟各种肉沫炖得烂烂的,然后拌在饭里吃。如果再有个凉拌菜,那就更棒了。 王潇过去时,他们都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她做了个手势:“没事,你们继续吃。就是过来跟你们说一下春节的安排。首先,这是个大节日,每个人发两万卢布的过节费。” 在场的人瞬间笑逐颜开,两万卢布啊,这可比一年的工资都高。 王潇解释道:“上个月七号发了一万卢布的过节费,不是说我们轻视俄罗斯这边的节日。主要是这一个月以来,莫斯科的物价涨得太厉害了。节日补贴自然也得上。” 事实上,商业街二月份所有员工的工资也调了,从五百卢布变成了一千卢布,奖金提成另算。 俄方的大姑娘小伙子们立刻笑嘻嘻,再三再四的保证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俄方负责人小姐姐还开玩笑:“我们欢迎所有的华夏节日,过节我们都高兴。” 王潇也乐了:“放心放心,过节肯定要给你们发过节费的。”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给予比获得更快乐。 这一把头三千多万卢布花出去,商业街的职工们都开心,他们的卢布也能消耗掉一步,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说到了春节的事,王潇自然还得提春节放假安排:“想回去过年的人可以回去过年,单位给你们包来去机票。但如果不想回去,想就俄罗斯过年也行。上班发三倍工资,家里人也可以来莫斯科一块过年。” 这下子华夏方的员工眼睛亮得简直能直接点火。 天呐,家里人也能来莫斯科吗? 王潇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同样的,来去机票全包。至于住宿问题,商业街这边可以帮忙安排住在疗养院,或者你们有其他想法也行。” 好些人拼命点头,可以可以,他们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疗养院是个好地方啊,住的舒服不说,吃的也痛快。 别看现在莫斯科所有地方物资都紧缺,商店动不动就断货,但疗养院走特殊供应渠道。住在里面的人,吃的喝的都不愁。 只是十美元一天的住宿费用,是莫斯科市民难以承受的高价。 不然就目前的情况,疗养院绝对会被本地人挤爆了。 王潇点点头,招呼负责人:“赶紧把名单统计上来,单位好安排他们立刻办护照,这样才能赶在春节前飞过来。” 欸,这事儿严格来讲是她工作安排失误。她应该早就规划,而不是马上要过年了才匆匆给了方案。 可她忙啊,实在太忙了。忙着忙着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关键问题在于,她穿书前从来不觉得办护照是个大事儿。想出国的话,直接拿上护照买张机票不就行了吗,哪有那么复杂。 好在现在他们单位干这种事情干多了,护照批下来的也快,努努力的话,还是可以把员工家里人安排过来。 众人欢天喜地了一回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问老板:“那每个人可以带几个家属过来?” 无所谓,他们愿意带多少就多少。 华夏的倒爷倒娘们都忙着回家过年了,空出来的市场份额必须得他们华夏商业街补上啊。 来的人越多,帮忙带货的人就越多,她自然多多益善。 不过这话不能直接说,她便换了个说法:“理论角度上来说就是直系亲属和三代以内的旁系亲属。如果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也可以。那我先丑话说在前面,不要搞乱七八糟的人过来。到时候他们捅出篓子了,连累的还是你们自己。到底要请哪些人,你们自己安排,尽快把人数统计出来给我。” 华夏方负责人连连点头,一再保证今天就会把名单交上来。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 把爹妈把全家人把整个家族的人都接到外国来过年,是件多么脸上有光的事。 毫无疑问,他爷爷奶奶回家以后起码可以吹上三年。 俄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感受着伙伴们的喜悦。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也能有机会带着家里人去华夏旅游。 王潇大方表态:“没问题,到时候把班排好的,就轮流带你们出门旅游。” 这下所有人都欢欣鼓舞起来。 还有人问王潇:“miss王,你是不是也在莫斯科过春节啊?” 王潇问了下,她要不要在莫斯科过春节呢。 好像也可以呀。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提到的废钢价格是真实的,参考资料为一九九二年第四期《中国物资再生》杂志。 美国公司当时要给塔斯社注资也是真的,不过俄联邦政府最后还是驳回了。感谢在2023-12-1206:57:59~2023-12-1306:5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玫瑰千层50瓶;支离30瓶;明河20瓶;小p、呆瓜ing、大碗鱼10瓶;affirmation、天上白云、小小的面团王子5瓶;hui 2瓶;聂凝凝、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莫斯科过年:天然气怎么样 关于要在哪里过年这个问题,王潇本心更加乐意待在莫斯科。 为什么她要如此偏心?明明华夏才是她的祖国,金宁和萧州都有她的产业。 作为老板,她起码应该回去亲切慰问一把自己的员工,鼓励大家继往开来,今年更比明年高,好歹也是个阶段性工作总结。 尤其去年将直门和萧州的国际商贸城才开张,这第一年做得风风火火的,怎么着都该办个盛大的庆祝大会,好给大家都加加油打打气。 然而王潇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算了。 年终奖要多多的给,普通员工每个人开三千块,中层干部是六千,高层是一万,分红另算。 过年发的福利参考江东钢铁厂,人家有的他们都有。 总之,这年不能让大家委屈了过。 但她本人就不出面了。 无他,树大招风。 这世上多的是栽不了树或者懒得栽树,一心只想摘果子的货色。 偏偏他(她)们个个背景惊人,能耐大的很。叫他们盯上了,随便给你扣个帽子,不死也要塌层皮。 别说什么你规范做生意就行,这时代很多时候压根就没规范二字可言。 一件事情能不能干,依据的往往并不是规章制度,而是领导的一句话。 看到新闻里商户拿着政府打的白条讨债未果,是不是觉得地方政府真狗? 但不好意思,能打白条的政府已经算规矩的了,更多的是领导张嘴一句话的事儿。 敢信吗,眼下华夏还没实行分税制,中央财政支出大于收入,部委都没钱发工资。 那怎么办?部委集体扛皮吗? 那必须不可能。 财政部长亲自带队到各地借钱过日子。 中央借的钱,你说地方政府怎么去要债? 到了地方政府这一层别,他们就有钱吗? 算了,真阔的话,也不至于靠着计划生育罚款来支撑地方财政开支了。 真阔的话,也不用逼着农民三提五统,恨不得把地皮都扒了。 真阔的话,那包罗万象的杂费跟层出不穷的截留款又是怎么回事呢? 时代摆在这儿,大环境就是如此的不讲规则。 那她怎么办?苟着呗。 已经够出风头的了,现在还是冷着点为妙,别张扬。 至于要苟多久?都已经南方谈话了,后面各路大神即将隆重登场。论起高调有存在感,她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潇前脚做好决定,后脚她妈陈雁秋女士就领着个个大包小包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好家伙,广大人民群众这杠杠的购买力啊。 有人一口气买了五十条羊毛围巾,纯羊毛的那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6节 有人买了两套苏联校官礼服,外加各种颜色的苏联荣誉旗帜。 有人买了童车和折叠床,拖拖挂挂的一大堆。 有人买了鱼罐头,真的,莫斯科的鱼罐头还挺便宜的。现在15卢布就能买一罐,折合华夏币相当于一块钱左右,味道挺不错的。 有人一口气买了两麻袋的苏联邮票,现在俄联邦用新邮票了,这些就不值钱了。 但因为现在华夏正处于集邮热的状态,不少人都夸买主有眼光,后悔自己没买。 当然,公认最有眼光最会买的是两个人。 一位化工厂的干事花了八千卢布买了架钢琴,虽然是二手货,但原主人保养得当,钢琴看着也有七八成新,正好可以摆在他们厂里大礼堂用。 还有一位是热电厂的工会干部,他竟然买了摩托车,不是一辆,是三辆!而且还外搭了两条怪好看的披巾。 王潇一直知道俄罗斯的摩托车不值钱,因为这里无霜期短嘛。一到十月份你在莫斯科大街骑个摩托车试试,那滋味妥妥的酸爽。 但她也没想到摩托车能便宜到这份上。 估计对方也是急着出手,所以才乱七八糟地卖。 好在现在海关似乎处于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对这些管的也会严格了,不然这些估计都没办法员回国。 唉,又想起来她的废钢了,现在出境报关是顺利完成了。 搞得王潇也弄不明白,究竟是乌克兰政府不把那些旧武器当回事,还是现在政府机关工作混乱,压根没注意到。 反正一船钢材顺利地走了。 倒是后面到了华夏,要如何进境报关,王萧总觉得一言难尽。 如果江东钢铁厂有自己的关系,到时候应该问题不大,还是能够顺利进去的。 大家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个痛快。 哎呦呦,老毛子实在不爱说话。 大家坐地铁的时候,就好奇了两句而已,人家就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真是的,全国都是文化人。到哪儿都看书看报纸。 在公交车上看,在地铁里看,在商店排队买东西的时候也看,甚至电动扶梯上都有人看书看报。 最让大厂职工们感觉不可思议,老毛子的心态是真好啊。 明明现在物价一天一个样,很有一九八八年华夏物价闯关那会儿的架势了。 当时他们大厂人是怎么做的?全家老小齐上阵,哪怕不睡觉,在大街上打地铺,也得排队赶紧把钱换成东西。 可莫斯科人是怎么做的?他们照样去剧院看演出,去看电影,去看演奏会。 真不明白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虽然那些票都很便宜,看一场芭蕾舞只要几卢布,演出也挺精彩的。 但家里都揭不开锅的时候,他们怎么能看得进去呢。 要怎么形容这些人? 就像那种旧时代的贵族,带着点小布尔乔亚的意思,看着怪叫人揪心的。 有人嬉笑:“这是因为莫斯科太冷,大冬天的你让人家街上打地铺,那肯定要冻出人命的。” 不过他们发现也有人愿意挨冻。 大厂职工们住的疗养院,有位清洁工大妈,每天凌晨五点钟就爬起来。 她可不是去公园早锻炼,而是为了去国营商店门口排队。排上两三个小时,买到相对便宜的牛奶、黄油和面包,然后她就跑到街上去倒卖。 运气好的话,她一天能赚一百卢布。一个月下来可比她的工资高多了,三个孩子也能养活了。 什么?你问她丈夫呢。 嗐,老毛子离婚的,当寡妇的,实在太多了。这个国家好像女的比男的多不少。所以女的也都挺彪悍的。 大家纷纷表示,莫斯科人本质还是比较懒散的,宁可花钱买方便。 所以在这里啊,只要你吃得了苦,拉得下脸,照样能够活下去。 只有那些死守着体面的人,才越过越糟糕。 也不想想,饭都吃不上了,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王潇耐心地听他们叨叨叨,虽然他们只是浮光掠影,但他们的所见所闻,对自己这个忙的没空深入市场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看大家话题又转移到回国以后要怎么安排购买的物资的时候,她赶紧跟母亲大人商量:“妈,我们要不要在莫斯科过春节?把舅舅一家也叫过来。” 陈意冬一家人早就办好了护照,原本他们是打算等陈晶晶放寒假就一家三口来莫斯科玩。 但陈晶晶今年是个初三学生,现在学校抓得严,还给他们安排了补课。所以舅舅一家的莫斯科之行就泡汤了。 现在陈晶晶终于放假了,不如干脆请舅舅一家过来玩玩。 陈雁秋吃了一惊:“不回去过年啊?” 在外国要怎么过年?莫斯科人又不过春节,根本没那个气氛。 王潇含糊其辞:“我这边还有事情要盯着。” 这话不算撒谎,她现在当真不敢轻易离开。 首先有这么多商业街的华夏职工家属来莫斯科过年,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 其次,俄罗斯的金融状况当真一言难尽。物价一天比一天高,卢布一天比一天贬值。 如果不时时刻刻盯着,稍有不慎,他们就变成了被俄联邦政府改革收割的韭菜。 陈雁秋是社会主义事业的积极干将,她坚信个人生活应该摆在事业之后。 既然是工作的事,那还有什么好讲的。 在哪过年不是过年呢。 母亲大人如此之爽快,搞得王潇组织好的语言都没了发挥空间,只能赶紧点头:“那我打电话跟舅舅说啊。” 周围人又开启了恭维模式:“哎呦呦,看看哦,陈主席,你们家潇潇干活真有拼劲。” 当然,背过头去以后,已经有人偷偷小声嘀咕。 啊哟,谁家要讨了这样的媳妇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一天到晚不着家,跟一群男的跑来跑去。 她俩说的正热闹,钢铁厂的工会干事直接冲人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放心吧,谁看的上你们家的呀,要祸害也祸害不到你们家里去。咸吃萝卜淡操心,不知好歹。” 搞得两人臊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陈大夫也没好气。 等着啊,回去再给你们好瞧。 王潇耳朵尖得很,她其实也听到了。 不过她无所谓,毕竟她穿书前也没少听人梦里选妃。 比如说王菲刘亦菲这样的,在他们村是绝对嫁不出去。 比如某腰缠万贯的女明星,哎哟,连个小孩都没有,也没找到男人嫁出去,将来绝后要完蛋咯。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不过是帮商业街人工带货的工具人而已,她才不在乎呢。 她安排人将他们送去机场登机,自己则回头去打国际长途。 先打给舅舅,问他们什么时候方便来莫斯科,她这边安排机票。 陈意冬大吃一惊,他外甥女儿可真够时髦的,居然跑到老毛子的地盘过春节。 王潇咯咯直笑:“舅舅,你当年不也跑到了延安去过春节吗,还差点留下了。” 陈意冬有点不好意思:“那会儿大串-联,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真的。 当时从大城市跑到心目中革命圣地的他,看到当地那么落后,他跟他的小伙伴都哭了。 那会儿他们就集体发誓,一定要留下来好好搞建设。 当然,回家去拿钱转粮油关系的时候,一行七八人被各自爹妈逮着了一顿胖揍,最后成行的只有一人。 后来知青大回城时,这人因为种种因素,也没能回来。 前几年大家聚会,再说起往事,当年的青葱少年们,各有各的唏嘘。 现在陈意冬接到自己外甥女儿的电话,感觉新一代跟旧一代也没多大差别。 年轻人就是敢闯敢干,啥都不怕。 闯着闯着吧,路也就闯出来了。 “我跟你舅妈还有晶晶说啊,我还真是个土包子,到今天都没出过国。” 王潇笑得更厉害了:“那我们一年换一个地方啊,下回争取去更暖和的地方啊。” 世界五大洲呢,除了南极洲过于刺激之外,其他都可以考虑啊。 天冷的时候去暖和的地方,感觉会更棒棒。 舅舅家的事情敲定了,王潇又开始一个个地打给下属,通知大家后续工作安排。 年终奖要发,分红要给,春节福利一个都不能少。 对了,还有工地上的事儿。 虽然是建筑公司负责建设,但作为甲方,他们应该还是要有所表示的,就参考职工的福利,每个人都发一份。 花钱使人开心啊。 可惜不能给他们发卢布,否则她肯定会更开心。 冯忠林对她决定留在莫斯科过年的事情接受良好,还特别关心了两句:“过年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啊,我这边给你们弄一份,到时候飞机给你们带过去吧。” 王潇对过年的态度就是一切从简。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太折腾。 不过冯忠林却坚持:“要有的要有的,该有的都得有。放心吧,这事儿我来安排。” 他真心觉得这老板年纪轻轻的,人却清醒的很,晓得自己该干什么。 不像有的人,在国外挣了两个钱,自己组织协会成了负责人之后,三天两头飞到国内参加官方举办的涉侨活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7节 看着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了,动不动就能见到地方政府领导。 可你这么跑来跑去的,你国外的生意还做不做? 再说那么高调又有什么意思呢,枪打出头鸟。 她不回来也好,省的一堆人上门打秋风,烦不胜烦。 唐一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缺人吐槽呢,这会儿赶紧叨叨起来:“哎呀,这回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快要年底了嘛,他这一年到头都不着家的小儿子好歹也得关心关心老父亲和老母亲,就打电话回家问:过年家里还缺点啥,他这边物资丰富,村里还有走地鸡呢,刚好可以带回去。 结果好了。 他妈告诉他,今年肥皂厂发的福利挺好的,东西不少,没啥要买的了。 然后他就三观崩坏了。 肥皂厂发福利有他什么事啊,他早就办了停薪留职了呀。 那次从莫斯科回来,他也跟在王潇后面回肥皂厂办了停薪留职手续。 这都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结果他妈比他还懵逼。 因为每个月她都去肥皂厂替儿子领工资和销售提成,加在一起有大几千块钱呢。她一分都没花,全攒着,留着给儿子将来讨媳妇用。 唐一成都听傻了。 他不是惊讶销售提成高。 自打肥皂厂有钱之后,又引进的新设备,现在生产的肥皂和香皂都有市场竞争力。 而且之前肥皂厂的名气也打出去了,故而销售渠道颇为顺畅,甚至连商贸城也有厂里的香皂,销量并不差。 只问题在于,他真的已经办了停薪留职了,怎么还能拿厂里的钱呢。 于是秉着“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惶恐,唐一乘还特地跑了一趟县肥皂厂。 结果,呵呵,原来是人事把这事儿给忘了,连着给他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才反应过来。 可人事又觉得改起来太麻烦,加上销售人员常年不在厂里也是正常现象,干脆将错就错了。 人事还劝唐一成就这样算了,反正宾馆的生意当初也是他跟王潇跑出来的。以后每年有个大几千块钱,哪怕他看不上,也能当个零花。 唐一成当然不肯了,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吃空饷的人。回头被抓典型严打枪毙了,那岂不是冤枉死了。 所以他坚持把停薪留职手续给办了。 但那大几千块钱他也还不回去。 财务是看人事造的表发的钱,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才不沾手了。 而人事也不敢收,还要求唐一成别说出去。不然他工作出现失误,厂里肯定得罚他的钱,而且评优先进什么的也跟他没关系了。 唐一成能怎么办呢,只好莫名其妙地吃了大半年的空饷。 王潇哭笑不得。 这种事情要说稀奇吧,其实也没多稀奇。 别说现在了。 她大学时学校的校医姐姐,原本是在军区总院工作的,因为太累吃不消才当的校医。 结果她都已经到学校工作大半年了,军区总院还再往她以前的工资卡里打工资。偏偏那张工资卡他没有办短信提醒。 后来去消卡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件事。吓得她都以为是诈骗。 “行了行了。”王潇笑道,“你要不要过来玩玩?” 唐一成犹豫了一下:“我晚点过来吧,在家吃个年夜饭。” 一年都没怎么回去了,要是年夜饭不跟家里人一块吃,他肯定要被他妈叨叨死。 至于他们一家去莫斯科过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要祭祖呢。 倒是向东非常积极,主动提出:“我也过来吧。” 王潇奇怪:“你不回老家吗?” 在她印象当中,向东的老家对过年这事儿还是挺重视的。 向东却坚持:“没关系,我过来,我还没到过莫斯科呢。” 他其实只是懒得回家面对长辈的指责。 他们当地因为走南闯北做生意,在外乡特别抱团。尤其是一个家族出来的,那必须得是帮亲不帮理,同一个鼻孔出气。 上次他把三堂哥给撅回头了,这回回家肯定要被开批·斗大会,他可懒得受闲气。 王潇无所谓:“行吧,那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以后,她又翻自己的电话本,又打到工厂去。 她印象中日本人是过春节的,就是好像不吃饺子吃年糕。 不过没关系,厂里所在的村子过年本来就要打年糕。他们捎带着过个春节也没啥。 哎呀呀,今年吃不到现打年糕了。她还是觉得刚出锅的年糕最好吃。 王潇打电话的重点目的是要过问厂里职工的过年福利。 老规矩,年终奖必须得上。 考虑到工厂开张到现在也没几个月,所以年终奖是五百块。 福利呢,之前就说好了。 村里所有的猪都由厂里买下,然后杀了分肉给大家。 其实在此之前,腊月的时候村里已经杀过一批猪了,因为过年要灌香肠腌腊肉啊。 当时除了猪之外,村里的鸭子也被杀光了,好发给大家回去腌咸鸭子。这也是过年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必备的菜。 鸡鸭鱼肉,两样都全了。 剩下的鸡和鱼,倒是不用厂里操心。因为家家户户都养了鸡,自家会杀大公鸡过年时做鸡烧豆子。 至于鱼呢,村里逢年过节都要分鱼的,过年绝对够吃了。 有了这四样,再加上厂里采购的每人一箱苹果,一箱芦柑,一箱库尔勒香梨(支持地方政府援疆事业买),再五斤瓜子五斤花生,外加两斤块块糖,这年差不多就可以过得肥肥的了。 厂里职工们欢天喜地。 还有女工大声喊着问:“老板,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过年啊?” “忙不过来。”王潇煞有介事,“老板在外面给你们跑订单,你们乖乖听话,好好干活。” 电话里传来了哄笑声,各种保证:“一定一定。” 王潇又给他们画大饼:“年底实在太忙了,等开过年来,我再安排你们出国旅游。” 反正情趣内衣有一点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下半年才是它的销售旺季。 她穿书前合作的代工厂,上半年都是生产泳衣。利润当然比不上情趣内衣,但厂里必须得开工啊,总不好干半年歇半年。 对了,她也得拉一拉泳衣的订单,好歹多个进项。 要挂电话的时候,王潇又追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负责人小姐姐迟疑了半秒钟,还是说了:“村里的五保户没有肉。” 按照往常惯例,过年的时候,五保户会收到米和油,但是猪肉一般都是村里杀年猪,他去买两斤肉。 现在村里所有猪都被厂里收购了,其他人家还好说,毕竟每户多多少少都有人在厂里上班。 但是五保户不行啊,年纪大了,也不好进厂。 王潇挺痛快的:“那送五斤肉给人家吧,好歹也是过年。水果有多的话,也给人拿两箱。” 她上辈子虽然没做过实体,但也听说在地方办厂,跟当地人打好关系至关重要。不然人家给你使绊子的话,那你真是吃亏吃到死。 负责人小姐姐立刻欢快起来,连连答应:“好的好的。” 嘿嘿,她又可以吃杀猪菜了。 上个月吃的好开心。 王潇安排好国内的工作之后,又开始一个个的打给领导们。 重点是强调莫斯科的风云变化莫测,经济状况实在难以预料。她得在国外想办法开拓市场,所以过年也不回去了。 因为时差,她今天就在这儿提前给领导拜个早年。 曹副书记关心地询问:“莫斯科的情况很糟糕吗?” 现在国内说什么的都有,好像原苏联国家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 但是作为一个省高层领导,她太明白意识形态对宣传的影响力了。 她的学生时代,还想着要把欧美人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呢。 结果—— 不说了。 第一次到欧洲去参观学习,她都羞耻于自己的井底之蛙。 现在苏联解体了,俄罗斯到底是每况愈下,还是跟东欧剧变后的波兰一样,经过休克疗法,已经从极致的通货膨胀中走了出来,市面上物资供应充足呢? 王潇实话实说:“情况不太好,物价上涨的太快,卢布贬值厉害,老百姓的工资水平跟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 她介绍自己了解的情况,最后加了一句,“其实除了俄罗斯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东欧各国不需要,它们已经受够了苏联的阴影。 原苏联国家也不需要,在民族主义膨胀的现在,所有其他原苏联国家都觉得自己是被俄罗斯侵略的。 美国和西欧不需要,当年的反共联盟好不容易才看到苏联倒台了,怎么愿意看到继承的苏联庞大遗产的俄罗斯重新崛起呢。 悲哀的是,由于地缘政治的影响,其实华夏也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毕竟如果不是苏联的军事威胁,华夏的工业发展也不是现在的模样。 曹副书记都沉默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8节 她叹了口气,叮嘱王潇:“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落单,晚上也最好别出门。” 经济状况一糟糕,社会治安就会急剧恶化。 放在哪里都一样。 毕竟如果经济好,上班有钱拿,日子过得下去。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小混混无事生非呢。赶紧上班挣钱才是正经的。 王潇赶紧答应:“我会小心的。” 然后她又再度拜托曹副书记帮忙介绍中介生意。 她的理由是赶早不赶迟,现在苏联解体了,想捡漏的人太多。如果他们动作在慢吞吞的话,那就吃大亏了。 而且华夏开始进行工业建设的时候,很多都是采取的苏式规格。 现在苏联的工厂设备虽然可能比欧美等国落后,但相对于华夏目前的状况还是先进的。 最重要的是便宜呀。 引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设备要花好多外汇的,还未必能够都原有的生产体系相匹配。 八十年代中期,各家国营厂比赛拼命花外汇引进的一堆设备,结果放在厂里落灰,现在已经可以当成废铁卖的,可不在少数。 这话如果放在三十年后跟曹副书记说,就有点怪怪的。毕竟人家企业怎么经营,跟政府也没啥关系呀。 手伸不到那么长。 但现在很正常,现在政企根本没分家。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王潇还拿江东钢铁厂举例说明:“这回我爸他们去乌克兰的工厂考察,大家都说人家钢铁厂的设备呀什么的,各方面都比咱们江东钢铁厂强。” 王铁军同志那么憨憨的人,为什么要执着于把雷巴科夫弄到江东钢铁厂去? 还不是因为乌克兰的钢铁厂搬不走吗。 曹副书记来了兴趣:“这么厉害呀。” 她是真的心动了。 江东钢铁厂的领导班子都已经感受到南方谈话的意义,何况是她这样的省政府高官呢。 后面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会被着重强调。如何增加经济效益,将是今后工作的重点。 曹副书记还提醒了一句王潇:“开过年来,你的那个大型商场也该动工了。” 呃,王潇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主要是她事情太多,而且她也没急着立刻开发那块地。 只能说,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联系上了孙副市长,照旧是同样的说辞。 孙副市长应该挺忙的,接电话的过程当中,他还在不停地签字。 因为萧州机场这边的航线不飞莫斯科,他更关心基辅和阿拉木图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的情况。 王潇只好表示,下回她再安排时间过去看看情况。 眼下似乎乌克兰要比俄罗斯的日子好过点。 但这种好过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谁能说得清楚呢。 孙副市长积极撺掇她,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多考察考察市场,看要不要再多弄几条航线,扩大市场份额。 王潇当真服了,这人得亏没当资本家,否则九九六都不是标配,而是直接上零零七。 两个保镖看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互相挤眉弄眼地笑。 他们在华夏报刊上看华夏企业家的经典形象都是坐在桌子后面打电话。 现在看来,真的很形象啊。 两个老板一人守着一间办公室,都在不停地打电话。 王潇都已经放下电话机了,伊万诺夫居然还没结束,继续电话打到飞起。 “除了工厂之外,还有什么会推进私有化?” “ok,石油、天然气,对对对,我对这些感兴趣。投资要看到收益,这才是能够看到收益的行业。” 待到他放下电话,王潇追问:“你准备投资石油和天然气了?” “我们,是我们。”伊万诺夫强调,“我得到消息是石油和天然气也会走私有化的道路。” 他拒绝购买莫斯科市政府推销的工厂,是因为他知道物价飞涨的情况下,原料是个大问题。而物价涨到一定程度,会直接压缩民众的购物欲望,市场反而萧条。 但是石油和天然气不一样,既不愁原料也不愁买家,唯一愁的就是世界能源市场的价格变化。 可是他不得不骄傲又悲哀地承认,随着苏联的解体,世界会发生大变化,仿佛战后重建一样,摁下一个加速度。 到那个时候,需求增加了,能源价格必定暴涨。 关于这点,王潇还真点不开金手指。因为她不知道答案,她穿书前也没关注过这一块。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闭嘴吧。 可她的沉默让伊万诺夫误会了,他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强调:“嘿嘿嘿,我亲爱的王,难道华夏不需要优质的天然气吗?” 两位保镖面面相觑,没想到老板在乌克兰放的狠话不是吓唬人,而是来真的。 天然气的影子还没看到呢,他就已经开始寻找天然气的新买主了。 伊万诺夫开始各种吹嘘天然气的优势: 比如清洁能源,现在全世界都在强调环保,天然气可比煤好用多了。 比如说便宜,比起开采运输煤炭,走管道的天然气,价格大大降低,十分有利于企业控制生产成本。 他还拿出了一张地图,激情四射地指点江山。 他甚至连新的管道路线都已经规划好了,还画的颇像那么回事。 “王,这是一项非常有前途的事业。”伊万诺夫一本正经,“要比我们买商店,倒卖钢材有前途的多。” 简单点讲,这就是躺着挣钱的事业。拿下它以后,他能少操心好多年。 可惜王潇虽然也挺感兴趣的,但她还是给人泼了冷水:“你觉得这是一个公司能决定的事情吗?” 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 伊万诺夫总算冷静了点。 其实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是国家能源战略层面的问题。 但问题在于,他觉得华夏和俄罗斯应该加强联系。因为现在的俄联邦已经沦为了美国的傀儡,简直是耻辱。 就在1月28号,莫斯科举行了中东地区性问题多边会谈组织会议,被吹嘘为中东和平的一大进展。 但在这场会议上,以色列拒绝巴勒斯坦代表团参会。俄联邦却站美国,同样拒绝巴勒斯坦代表团出席会议。 这可真是奇耻大辱,现在已经成了美国人让俄罗斯向东,它绝对不敢向西! 莫斯科媒体对这场多边会议的报道之所以少得可怜,不是因为莫斯科老百姓只关心面包和如何度过严冬;而是俄联邦政府清楚自己变成了傀儡,会做出多么丢脸的事,所以才藏着掖着,好让人民千万不要注意到他们的虚弱无能。 这样的俄罗斯是个巨大的笑话,它已经失去了利齿和爪牙,它应该迅速找华夏抱团。 因为哪怕想赢得西方国家的援助,它也必须得展现出实力,才能让别人不得不捏着鼻子后退;即使不愿意,但因为害怕惹毛它,也得主动掏钱。 同情永远不会让人付出太多,只有恐惧,强烈的恐惧,才能让人乖乖听话。 可王潇现在这么说,伊万诺夫只能强行挽尊:“我们已经开始私有化了,政府不能干涉公司的正常商业活动。” 王潇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亲,这话你能信吗? 好吧好吧,伊万诺夫不相信。 因为现在的俄联邦在伊万诺夫眼中,继承了苏联的所有弊端不说,还丧失了苏联的一切荣光。 它不仅会干涉,政府高层还会想据为己有。 为什么要私有化?不私有化的话,他们还怎么好把国家财产变成自己碗里的菜呢? 反正他绝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摩政府,不管是之前的苏联政府,还是现在的俄联邦政府。 所谓一切属于人民,都是空话。 伊万诺夫焦灼了,居然一本正经地跟王潇强调:“你们当初不应该翻脸的,就像东欧一样,好歹先把天然气弄到手。这样即便后面再翻脸,起码好处已经实打实弄到手了呀。” 看看现在的东欧,看看眼下的原苏联国家,不也一边骂着一边用着俄罗斯的天然气吗。 王潇直接呵呵,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我可真谢谢你呀。 要真那样的话,估计你现在也看不上华夏了。 但伊万诺夫不想放弃。 他的钱太多了,可以放心大胆地造。 从俄联邦政府的立场来说,也许并不乐意和华夏进一步加强联系。 毕竟这会被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认为是不安分的表现。 但这没关系呀,决定政府决策的是议会,是人民吗?从来不是。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而是某些领导,把权力抓在手上的领导。 这是俄联邦人民的悲哀,却是伊万诺夫的机会。 他只要打通了这些领导,那么一切都好办。 也许从政府的层面来说,这很荒唐。但荒唐的事情多了,增加一件也没什么大不了。 王潇立刻表态:“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绝对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去试试呗,说不定能成功呢。 她没机会做石油小公主,当个天然气女王也不错呀。 嘿!要真到那一步,当真挺有意思的哈。 然后两人就津津有味地讨论起来该如何设计管道走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9节 他们得请人去勘探,修建天然气管道十分复杂。因为走的路线长,比修地铁还麻烦。 对了,建造管道的钢材要求也很高,他们得找到合适的钢材。 两位保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句话:好吧好吧,说不定能被他们搞成功呢。 过去的苏联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现在的俄罗斯同样有可能。 就是—— miss王,你不是说要在莫斯科过春节吗,这是你们华夏的新年,难道你不该做点准备工作? 王潇还真啥都没准备。 有啥好准备的,直接上饭店吃不就结了。 现在又没疫情,干嘛不放过自己? 陈雁秋女士也不是热爱厨房的人,他们家去年也是靠大厂食堂完成的年夜饭。 今年嘛,更上一层楼,直接把年夜饭安排进了京城饭店。 对对对,就跟华夏的京城有一家大名鼎鼎的莫斯科餐厅一样,莫斯科也有一家京城饭店。 当年的大院子弟们都以吃老莫作为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象征,京城饭店在莫斯科的地位也差不多。 据说本地姑娘被人追求,最有诚意的表现之一,就是请姑娘去京城饭店吃饭。被邀请的人也倍儿有面子。 大楼十分气派,跟金宁大饭店一样,食宿一体。据说顶楼的总统套房铺是羊毛地毯,悬挂着水晶灯。 不过这座大楼更加吸引人的地方在于,楼上有kgb的办公区。在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所有的饭店房间都会被监听。 对于这一点,两位特工出身的保镖默认了。 不过他们强调现在没有了,包括当年留在苏联的华夏留学生,现在也没有秘密警察跟踪监视了。 当然他们认为这是因为眼下kgb经费不足。 可见没钱的确可以让人老实。 去京城饭店的中餐厅吃饭,按照规定,是应该提前10天预定的。 而王潇决定留在莫斯科过年时,距离春节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了,肯定来不及了。 那要怎么办?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呗。 反正一圈电话打完之后,大年三十晚上,王潇一家人和舅舅一家,以及跑过来凑热闹的伊万诺夫等人,顺利地坐上了京城饭店的餐桌。 饭店给出的解释是,考虑到华夏人的春节情节,他们特地跟其他预定的客人打电话解释商量了,人家先把位置让给了他们。 陈雁秋特别不好意思,感觉他们给人添麻烦了。 哪怕人家莫斯科人不过春节,但到大饭店吃顿饭,也是件郑重其事的事啊。 她想到半天,拿出了好几条云锦丝巾,认真地请求服务员:“我们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这个请您收下,麻烦您帮忙转交先前预定的客人。这是我们小小的一点点心意。祝他们生活愉快。” 俄方的服务员听完翻译之后,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陈雁秋又再三再四地拜托,对方才收下丝巾锦盒走人。 说起来有点搞笑,华夏商业街的云锦丝巾和领带卖的好,军功章上起码有一半是包装的功效。 王潇邀请华夏知名画家帮忙设计的锦盒恰好对了莫斯科人的审美喜好,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件极为高雅的礼品,属于奢侈品的范畴。 而社会经济又往往有个特别诡异的表现,那就是经济状况越糟糕,奢侈品就卖得越好。 一条云锦丝巾上千卢布,能买好几条纯羊毛围巾了,也阻碍不了消费者的热情。 出人意料的是,云锦领带的销量比丝巾更好。 俄罗斯人大概是因为在苏联时代,国营商店长期供应的商品颜色款式过于单一,所以现在他们反而特别喜欢颜色鲜艳的产品。 越是大胆,越是夺人眼球,越是受欢迎。 花里胡哨的云锦领带,上面又是花又是鸟的,现在竟然成了时尚潮流。 还有不少西欧客人特地跑到华夏商业街,专门抓着领带看来看去,似乎想从中寻找流行密码。 走的时候,他们每一种都买了不少。 王潇估摸着照这样下去,正儿八经的奢侈品品牌就该上门找代加工了。 这样也好,拥有稳定的大笔订单,云锦事业才能蓬勃发展。 她还在思考着订单的问题,伊万诺夫先笑出了声,调侃离开的服务员:“她应该把丝巾给谁呢?给多收到的卢布吗?” 哪有什么热情的莫斯科市民,不过是谁钱给的多,位置就归谁罢了。 “真的?”王潇挑挑眉毛,颇为好奇。 她知道京城饭店今非昔比,早就成神坛上跌落下来。 比如说华夏人过来吃饭,服务员就会把他们直接领进包厢里,然后再给他们高价菜单,平均每个人消费得有五十美元。 但如果是俄罗斯人,就能在外面大厅吃饭,人均消费只有五美元。 她之所以邀请伊万诺夫等人一块过来,就是懒得跟饭店扯皮,也不乐意当这个冤大头。 因为饭菜都一样的,大厅的环境也一点都不差,到处都是古香古色的宫廷装饰,朱红色的圆柱,龙凤呈祥,雕梁画栋。 况且吃饭的过程中,大厅里还有钢琴弹奏,格调足足的。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多掏钱呢?展现自己人傻钱多吗?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然后伸手指了一幅水墨画,颇为遗憾:“现在已经换了,以前这里可是《苏联人民握手图》。” 这幅画的历史,也是中苏关系的晴雨图。 最早握手的不是苏联人民,而是五十年代初两国领导人。后来中苏关系恶化,握手对象自然得发生变化,成了一位身穿白制服,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苏联人民。 结果到了八十年代,有个叫库德林的莫斯科商贩,靠倒买倒卖物资发了财。 他跑到京城饭店吃饭的时候突发奇想,掏了一卷钞票给经理,要求把自己画上这幅画。 经理收了钱,立刻表示没问题,连夜找画家开始修改。 于是从一九八三年起,这幅著名的握手图上就有了獐头鼠目的库德林。 每次库德林想要追求美女的时候,就把人带过来吃饭,然后欣赏这幅油画。 好几个漂亮姑娘就这样被他握着手带走了。 后来是因为京城饭店生意不行了,八十年代末期重新装修,这才把那幅图来涂漆的握手图改成了现在的水墨画。 餐桌上的人都听的目瞪口呆,陈晶晶难以置信:“还能这样啊?” 伊万诺夫笑得意味深长,叹气道:“在神奇的苏联有什么神奇的事情不能发生呢。” 神奇的俄罗斯,也一样。 天然气的事情,不是没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幸亏看了一眼,昨晚居然忘了贴上来啦。感谢在2023-12-1306:56:41~2023-12-1406: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河、傻fufu 30瓶;echo.、淇淇、小p 10瓶;小小的面团王子、君子淡墨5瓶;胖胖熊、20655808、幸福永远、有事上楼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千金买骨:我想请你购买我们研究所的研究成果 京城大饭店对莫斯科当地的老华侨和华人来说,意义非常。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聘请的是华夏名厨,很多食材都从华夏空运,在这里能够品尝到诸多华夏传统名菜和风味小吃;还因为对老华侨们来说,它承载着诸多往日荣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是莫斯科唯一能够吃到正宗中餐的地方。 华夏人过除夕,重点是晚餐。 客人们从大厅旁穿过,往包厅去的时候,不少人认出了王潇,俱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也要坐大厅。 别说她想听钢琴演奏啊,搁在古时候,有点身份的人上酒楼都得要个楼上雅间。跟一群老毛子乌泱泱地坐在大厅里算怎么回事儿?跌份! 三四百平方的大厅,几十张桌子,好几百号人,这是在厂里吃大食堂吗? 王潇只端坐着微笑冲人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了,丝毫没觉得丢脸的意思。 正好侍者又端菜上桌,大家立刻开动享受异国他乡的年夜饭。 呃,第一口王潇喝的是酸辣汤。 要怎么形容呢? 正宗的华夏菜? 亲啊,你的舌头老毛子化了吧。请问这跟莫斯科的红菜汤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连陈晶晶都小声嘀咕:“姐,这怎么跟商贸城的酸辣汤不一样啊。” 真的,不是她们嘴巴挑哦,连隔壁桌的俄罗斯人都嘀咕:“不好吃,正宗的华夏菜不是这样的。他们在糊弄我们。” 他的同伴强调:“这就是最有名的华夏厨师做的,是地道的华夏菜。” “才不是。”抱怨的人反驳,“自由市场的饭庄,那里卖的才是正宗的华夏菜,便宜分量还多,才一美元。这里可比它贵多了,又不好吃。” “好吧,我承认麻婆豆腐很好吃,炖肉也很好吃。但是——”他的同伴摇摇头,满脸一言难尽,“你知道的。” 抱怨的食客叹了口气:“那可真没办法。” 王潇的好奇心被拉到了顶点,忍不住问餐桌上的俄罗斯朋友:“饭庄怎么了?” 天地良心,饭庄虽然目标销售人群不是莫斯科市民,但无论食物味道还是卫生状况甚至服务态度都相当可以,没啥特别值得诟病的地方。 真的,千万不要以为莫斯科的食品卫生标准有多么高。 街上的老妈妈们出售自家制作的食品,那卫生状况一点不比华夏菜市场外面的摊子情况强。 伊万诺夫跟两位保镖都茫然脸。 不知道啊,他们吃过两回,感觉还行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0节 不行了,忍不了。 王潇立刻站起身,主动过去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到莫斯科来,我也觉得这家饭店的华夏菜缺了点意思。请问你们说的那家中餐馆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吃了一惊,瞬间尴尬起来,连忙强调:“没问题,你是华夏人就没问题。” 王潇追问:“能否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呢?因为我是要为朋友们订餐,嗯,来自很多国家和地区,大家都想吃顿正宗的华夏菜。” 先前抱怨的人终于支支吾吾道:“如果你的朋友们喜欢热闹,那还好。如果他们喜欢安静的话,那,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明白了,嫌吵呗。 比如说这个大厅,几百号人吃饭,依然能清楚地听到钢琴的弹奏声。 晚间的文艺表演也不受什么影响。 换成正儿八经的华夏餐馆,哈哈,只要有人划拳,坐在对面说话差不多都要靠吼咯。 尤其倒爷倒娘们嘛,天天吆喝着做生意,嗓门早练出来了。 王潇回到自己桌上,陈晶晶好奇死了:“姐,到底什么问题啊?” 听完答案后,她恍然大悟:“难怪这个饭店要把华夏人带到后面的小厅里去呢。嫌我们吵啊。” 桌上两家大人都尴尬起来。 吵啥吵了,这一大桌子坐下来吃顿饭,还不兴人说两句话了。 哎唷,老毛子就是太安静了,一点儿都不热闹。 伊万诺夫跟保镖这才恍然大悟,哦,这个呀。 还好啊,华夏人不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嚒。跟华夏人打交道的机会多了,看他们吃饭都欢天喜地的,挺有意思的啊。 陈晶晶好奇地问表姐:“姐,那你是不是也要弄小厅啊,把两边人分开吃饭?” “没必要。”王潇无所谓,“我开饭店的目标消费人群就是倒爷倒娘。” 一来好收集市场信息。 二来倒爷倒娘有钱啊。要求低又掏钱大方的顾客,凭什么不配得到专心对待呢。 莫斯科人吃饭时就不吵了吗?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时候,他们也吵吵嚷嚷个没完。 陈晶晶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姐,你不是说要融入当地才能扎根做生意吗?” 王潇笑了:“情况不同。” 姐妹俩说话时,有相熟的倒爷端着酒杯过来寻找王潇:“哎,王总,您怎么能躲着大家伙儿呢。来来来,这是看不起我们这群大老粗吗?” 他粗门大嗓的,旁边的俄罗斯客人都忍不住侧目,倒是彬彬有礼的白发侍者还能保持风度,起码脸上笑容没裂开。 王潇笑着站起身:“我可没躲,头回来长见识呢。” 她端着酒杯直接跟人走,向东二话不说直接跟上。他倒不是怕王潇一个人过去有危险,他是单纯地怕她被人灌酒。 果不其然,王潇一进小厅门,相熟的倒爷倒娘们立刻起哄,纷纷表示要她自罚三杯。 向东没二话,直接端起杯子帮她喝了。 王潇则煞有介事:“不能喝不能喝,俄罗斯大夫告诉我,我这伤风吃药呢,绝对不能喝酒。” 带头起哄的人不痛快了,再三说王潇这是拿乔,大老板看不起人。瞅瞅现在的架势哦,出门一左一右俩老毛子保镖,简直就是哼哈二将。 这进了他们包厅的门,还带着保镖,到底什么意思啊? 王潇笑着怼回头:“就是怕你们灌我的酒,我又不能喝。三姐,你说是吧,咱们出门在外还不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下啊。” 人称“三姐”的倒娘咯咯直笑:“就是,指望他们这些臭男人会怜香惜玉,那是做梦!” 跟她相熟的倒爷直接埋汰:“那也得是香玉啊。换成王老板这样的,谁舍得不怜啊。” 王潇没搭理他,只伸手拉倒娘:“三姐,我这身衣服好看不?” 三姐这才凝神细瞧,然后连连点头:“好看好看,这身你在哪儿买的?老毛子的店里没有,那个大商场卖欧美人货的店里,我也没见着啊。” 这闪闪发亮的,一眼瞅上去就一个字:贵。 而且这贵吧,还挺贵气的。 三姐没啥文化,典型的胡同串子街溜子出身,搁在国内妥妥的女流氓女阿飞,实在形容不来这调调。 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定做的,私人定做。云锦,《红楼梦》上的那个,江宁织造府的手艺。”王潇美滋滋地炫耀,“人家四五十号人,从十一月份忙到现在,昨天才做好,飞机给我送过来的,我都怕赶不上过年。” 餐桌上的倒爷倒娘集体咋舌。 私人定做这个概念,放在华夏绝大部分地方,老百姓都没概念。但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一半以上都来自于京城,自然见多识广。 比如说京城有家“特别特”服装店,一件旗袍放在全国就一件,要价8800,多的是人抢着买。 你说一件衣服凭啥这么值钱?嗐,有买家就有卖家呗。 三姐身材穿旗袍有点勉强,可王潇身上这套好像不挑腰线,能试试。 她直接上手摸,眼神热切:“多少钱啊?” 王潇笑道:“便宜的很,才五万。” 桌上诸人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好大的口气,才五万! 哪怕是金子做的也贵! 王潇不以为然:“哎哟,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们存心笑话我呢。别说五万华夏币了,五万美金丢赌场的时候,你们眨过眼睛了吗?” 好几人讪讪地笑。 华夏倒爷半数以上都光顾过莫斯科的赌场,其中约有三分之一是里面的常客。 在坐的人当中就有人前脚从自由市场收摊出来,后脚便把辛苦了一整天赚到的钱一个不剩的送进赌场。 赌鬼的瘾头一点不比瘾君子小。 说到底还是苏联老大哥变起脸太快,说变就变。 昨天还苗红根正呢,一夜之间赌场就起来了。 而且老毛子做事还真是一板一眼。敢想吗?他们居然专门开学校,培养专业的赌场工作人员。 啧啧啧,这是要把俄罗斯变成美国的拉斯维加斯的架势呀。 “我又不会打牌。”王潇继续笑着跟三姐说话,“我啊,就好个漂亮,喜欢好看的衣服。这衣服可是用了金线的。三姐,你们今天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显摆的。花了我这么长时间才拿到的衣服。” 三姐笑得直拍桌子:“敢情你特地坐大厅里,就是为了显摆给我们看的啊。” 王潇煞有介事:“可不是嚒,结果你们一个都不看,还得我自己说出来。我白显摆了。我还跟我妈说,我穿这一身往那里一坐,绝对闪亮全场。我妈都快笑死了。” 三姐笑得捂住肚子哎哟哟,最后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你把人家裁缝的电话给我,我也来一身。哎,我要不一样的啊。” “嗐,云锦就没完全一样的。一个师傅织出一个样儿。” 但是王潇却拒绝介绍裁缝,“不行,我不能给你。我昨天才说给我妈也做一套,人家后面两个月都被我承包了。我给加了一万块,就为了让人过了大年初三就上工。” 三姐不乐意了:“哎哎哎,你怎么还跟你老姐姐争啊。我这难得看上件好的。我出七万,让他们晚上加班给我做,总成了吧。” 王潇皱眉毛:“姐姐你这是要活活累死人。算了,这样吧,我给你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同门还能抽出空来接这单。” “别别别,你问个啥呀,电话给我,我去问。” 王潇死活不肯:“我怕你拿钱砸人,回头把人家师傅累出个好歹了,以后我找谁给我定做衣服去。我都跟人说好了,一年六套,哪一件都不能少。” “不行不行,你存心馋我呢。”三姐抓着她的手,“妹子啊,你匀一套给你老姐姐我呗。” 最后好说歹说,王潇也只答应帮忙问问。 结果她俩这一顿扯皮,其他人都找不到机会说其他话了。 王潇只喝了两口葡萄酒,就趁着包厅上菜的机会告辞先走了。 俩保镖到今天为止,华夏话还停留在“你好,你吃了么?”的水平上,完全听不明白她俩在说啥。 可看那华夏倒娘一直要摸老板的衣服的架势,他们也猜出来了。 得,老板这是在搞推销呢。 也对,放眼现在的俄联邦,除却倒爷倒娘,谁能穿的起昂贵的华夏云锦呢。 难怪老板要坐在大厅里,原来不是想听人家弹钢琴,而是为了自己亲自上场当模特,展示她的新装。 毕竟以莫斯科的天气,也就是进屋吃饭能脱下大衣服。 她要是穿这一身在外面跟人见面,他们都佩服她是个勇士! 王潇前脚出小厅的门,后脚就有人调侃三姐:“哟,你这是千金买佳人一笑啊,七万块就为了跟人套个近乎。” 三姐无所谓:“七万块钱怎么了?丢赌场里都听不到一个响儿。我买件漂亮衣服我还高兴呢。” 去赌场玩两把吧,一开始有意思,后面老输就没意思了。 人生在世嘛,钱来的容易,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人家电视上的大家夫人还给儿女攒好料子呢。江宁织造府,那不就是古时候给皇帝做龙袍的嚒,一听就知道高端大气上档次。 七万块钱一件衣服,现在来不及,等清明回家祭祖就能穿出去了。 啧,人家果然是做大生意的老板。都有两条街了,也不耽误人家亲自上阵推销衣服。 王潇一口气把楼上小厅都跑了个遍。 别看她平常记性一般般,可但凡涉及到挣钱的事儿,她记性好的惊人。 不管是跟她打过交道的倒爷倒娘,还是曾经到华夏商业街买过东西的老华侨华人亦或者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只要见过面的,她都能准确叫出人家的姓。连谁说谁老乡,谁跟谁有亲戚关系都一清二楚。 所以她一口气又给云锦找了七个卖家不稀奇吧。 向东平静地想着。 他现在只担心云锦的产能跟不上。 他直接说到自己的担忧。 王潇却完全无所谓:“有订单,干活的人自然就多了。一个产业要起来,必须得有市场需求。” 什么织云锦太累太枯燥,学徒工干了几个月就跑路之类的,在她看来,唯一的原因就是给的钱太少了。 为什么大厂的九九六备受诟病,结果大家还拼命地往里面挤呢,还不是因为给的薪水高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1节 真正被打工人痛恨的事,一边要求九九六,一边恨不得职工每个月只拿九百九十六块。 把工钱提高了,自然能招到人。 真的,现在的工人,尤其是农村地区的工人,当真相当能吃苦。 比如说她舅舅舅妈,在周镇工厂上班的时候,碰上旺季,起早贪黑的加班。一个月多出三四十块的奖金,他们能开心得要命。 只恨不能天天加班。 就是基层劳动者最简单的心态,多干活没问题,辛苦也没问题,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除了推销云锦定制服装之外,王潇还接了10单中介生意。 什么单?当中人帮倒爷倒娘介绍买商铺呗。 眼下苏联刚解体个把月,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尚处于游击队状态。 大家常规的经营模式是凌晨三四点钟从旅馆出发,带上手推车载着货物到自由市场占据好位置,卖到天黑收摊回旅馆。 这么做能挣钱吗?能,非常能。谁让俄联邦乃至整个独联体国家区域都缺乏轻工业品呢。 但正因为太挣钱,做久了,想长长久久经营这门生意的就计划鸟-枪换炮了。 尤其在他们看到华夏商业街的火爆之后,更加坚定了不少人想盘店固定做生意的心。 可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把商店搞到手啊。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甚至连一句俄语都不会说,遑论了解俄联邦的私有化政策呢。 那他们为什么不像莫斯科本地的老华侨跟华人求助?别说不是一路人,做生意的能在一家饭店吃饭,那都算熟人! 咳,这件事情就有点尴尬了。 莫斯科上了年纪的华侨华人不多,且九成以上都是当年滞留未归甚至主动向苏方投诚的留学生。 1960年中苏闹翻的时候正值国内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他们当中不少人是从国家领导招待他们的饭菜的简陋状态,意识到了国内经济状况不好。后来哪怕国家主席亲自给他们写信,请他们回国,他们也拒绝了。 当然,要问他们现在后悔不后悔,十之八-九是不后悔的。按照他们的说法,给他们写信的国家主席都被弄死了,何况是当时回了国的他们呢。 但不管他们后不后悔,他们在苏联的日子都谈不上多畅快。 监视,秘密警察几十年如一日的监视从未消失。 冷遇,永远进入不了重要工作岗位的边缘化始终存在。 故而尽管现在俄联邦政府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的监视,但他们依然不乐意跟政府机关打交道,也缺乏这方面的门路。 在这种背景下,王潇这个成功的先行者自然成了大家眼中的指路明灯。想留在莫斯科大展拳脚的倒爷倒娘都希冀从她这儿取到真经。 他们要求也不高,如果三百平方米的商店就行。 现在天寒地冻的,在露天市场摆摊实在太折磨人了。 王潇痛快答应:“行,那我给你们问问莫斯科市政府。” 她是真欢迎同胞留下来扎根发展的。 因为从打游击变成阵地战,就意味着经营者必须得注重自己的口碑,更关注产品质量。 否则你卖的货不行,人家能直接找你算账的。 这样的人越多,进入莫斯科的华夏商品的整体质量就越有保证。 大环境好了,吃这碗饭的人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菜鸡互啄永远没有前途。 当然,她如此热心,还有个原因。 倒爷倒娘买商店是愿意掏美金的,她当中间人倒成卢布支付,好歹能多消耗掉点卢布。 蚊子再小也是肉嚒。 王潇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来大家对商店的需求,又笑着保证一定会抓紧时间,这才打招呼去了最后一个小厅。 这里的知识含量应该是一溜儿的小厅最高的地方,因为里面坐着的有在莫斯科做调研访问的学者,也有使馆的几位工作人员。 后者不说了,工作需要,过年也回不了家。 可要问前者为啥没回国?难道是因为请不了假吗? 非也非也,这跟现在微妙的国际政治气氛有关。 有的学者原本不是研究东欧苏联问题的,但苏联解体时他(她)刚好人在这边。对扎实搞社会调研的人来说,他们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千载难逢实地调查的机会,故而干脆留下了。 至于为什么过年都不回去?因为他们害怕回去就出不来了啊。 这还不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类的,而是现在国内也很紧张,各家单位都在搞一轮接一轮的政治学习,生怕发生叛逃事件。 出事了,领导可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大使馆今天常规是要组织莫斯科的留学生过年的,所以出来吃饭的人很少。 他们也很谨慎,不管桌上的人说什么,都保持倾听的姿态。 王潇他们敲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有个女同志在抱怨:“俄联邦现在真是乱七八糟。在海关申报外币的时候,海关关员就勒索我们的圆珠笔。开多边会谈会的时候,我问组委会在哪里下榻,又什么时候举办记者招待会。结果一问三不知,好不容易有人回答了,三个人能给我三个答案,还一个都不正确。” 其他人只是笑:“习惯就好,现在他们自己都是糊的,谁都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门开了,王潇他们进去,原本抱怨的女记者才停下了声音。 王潇也装作没听见,只笑着和人打招呼。 原本背光坐着的人侧过脸冲她微笑:“王总真是容光焕发,这一身真漂亮。” 王潇不假思索地接口:“哎哟哟,还是您有眼光。我穿着走了一路,你是头个主动夸的,你……” 她的眼睛“嗖”的亮了。 小哥哥啊,华夏驻日大使馆的小哥哥,她没吃到嘴里的唐僧肉。 王潇瞬间笑靥如花:“吴先生你调到莫斯科来了?那可太好了,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必须得专门请你吃饭。上次在东京多亏你帮忙,现在我们工厂已经正式投产,产品也在日本和欧洲销售了。我现在特地给领导汇报下。对了,不知道我寄给你的明信片你收到没有?” 有学者好奇:“什么工厂啊,你们打入外国市场的产品是什么?” 倒霉的吴先生立刻尴尬说话:“我没调到莫斯科,我是过来有点事。你的贺卡收到了,很漂亮,非常感谢。” 王潇立刻冲刚才提问的学者笑了笑,又追问人家好看的小哥哥:“那以你的眼光看,这样的明信片在日本会受欢迎吗?我们今年的圣诞贺卡在欧洲很受欢迎。” 这当真是无心插柳。 钢铁厂的印刷厂做了挂历投放到市场上卖,顺带着也做了些贺卡。 结果布达佩斯倒爷很喜欢,拿回去之后又紧急要求再来10万张,居然卖得一干二净。 搞得波兰倒爷十分懊恼,他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华夏的贺卡也很不错。 王潇看出来小哥哥不想谈论爱之力都事,自然从善如流。 吴先生却摇头,只能遗憾表态:“我不知道,我不懂生意。” 王潇不用他懂生意呀,她只是想跟小哥哥套近乎,好把人家拐上床,吃干抹净而已。 向东在心里嘀咕,看样子王潇真打算开拓日本市场了,不然没理由对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这么热情。 他哪里想得到,他的老板感兴趣的不仅仅是日本市场,更是香喷喷的唐僧肉啊。 可惜王潇还没跟人多寒暄几句,小厅的门就被敲响了。 先前跟王潇打过交道的倒爷醉醺醺地过来,伸手指着包厢里的人,一边打酒嗝,一边给跟在他身后的老毛子介绍:“哝,这些都是文化人,他们才可能看得懂。” 那位老毛子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眼镜。 好吧,王潇压根分不清楚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等等相貌上的区别,现在又不好说人家是苏联人,唯有统称老毛子。 他有点局促又有点尴尬,主动做自我介绍:“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我是波洛依科夫,我在俄联邦政治经济研究所工作。我这趟来冒昧地打扰诸位,想请问你们有没有谁对我们的研究成果感兴趣?” 众人面面相觑,几位使馆工作人员更是脸色大变。 虽然现在华夏已经承认了苏联解体的事实,并同俄联邦建立起大使级外交关系。但事实上,现在政治环境依然微妙。 在京城饭店,这个曾经被kgb监听了几十年的地方,说什么对俄罗斯方面政治经济研究成果感兴趣,不是没事找事吗。 不是外交人员惊弓之鸟啊,而是非常时期,再谨慎都不足为过。 现在国家都已经表态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眼下绝对不是挑起纷争的时候。 王潇立刻转身,直接带人出门,饶有兴致地询问:“你们研究什么的?俄联邦的经济新政策吗?那我还真挺感兴趣的,做生意就得了解当地的政策。不过不是我说啊,你们俄联邦的有些政策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中间人帮忙介绍的倒爷其实听不懂多少俄语,日常交流一半以上要靠肢体语言,这会儿他却反复嘟囔着:“没错没错,这是大学生,文化人才对这个感兴趣。” 这老毛子是他房东,人真挺好的。他家老太太在生活上也很照应他,是特别温和善良的一家人。 现在他带人找到京城饭店,想找人买下他们研究所的研究成果。 研究啥的呢,关于苏联变化的来龙去脉和政治经济背景。他们有大量的第一手资料。 他们愿意出售,甚至跟外国人合办研究机构,好换取外汇收入。 这倒爷本来在家过年呢,他还掏钱买了材料请求房东太太帮忙整治了一桌,又是土豆炖牛肉,又是烤鸡,又是黄油煎鸡蛋,香得要命。 然后他邀请房东一家一道庆祝春节。 咳咳,至于他为什么要留在莫斯科过年?因为他是在国内斗殴,把人打出了好歹,连夜跑路出来的。 他可不敢回去,影响人家公安过年。 结果酒喝着喝着吧,房东波洛依科夫博士说到了他们那个政治经济研究所面临的困境。 物价飞涨,卢布贬值,偏偏所里根本拿不到上面下拨的经费,实在愁死个人。 倒是有西方一些国家的人对他们的研究成果感兴趣,想要掏钱买。 但老头儿到今天为止脱口而出的都是我们苏联,感情上很难接受把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资料卖给西方国家。 他的同事也差不多。 可拒绝了财大气粗的买家,研究所又要如何生存下去呢? 倒爷听了其实没多大感觉。 搞经济改革了,知识分子的日子不好过很正常啊。 往前数十年,华夏就有《人到中年》了,那电影里头知识分子的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的老毛子呢。 再说老毛子也实在太好打发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2节 上个月十二号,他们聚集了五万人莫斯科市中心集会,反对解散联盟、分裂军队和放开物价,要求维护劳动者的利益。 结果呢,什么也没争取到,就自行解散了。 真搞不懂这么多人冒着大学出去晃悠一趟,究竟图个啥。 成天说什么要社会爆炸,就他们这架势,地球爆炸了他们都炸不了。 但他承房东一家的情,又喝了两瓶高粱酒,酒劲上头了,就直接拉着人过来说要帮他找买家。 于是就有了这场莽撞的上门兜售。 王潇把人带到大厅,安排人坐下,才问清楚对方的来意。 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好。 别看她穿书前考了研究生,但说句讨打的话,她其实对研究没任何兴趣,她只是要维护自己积极努力上进的网红人设罢了。 现在,人家居然要卖给她研究资料。 王潇还没反应,旁边有个人轻声询问:“请问你们的资料卖多少钱?” 是原先坐在小厅里的女研究员,显然她对这些资料比较感兴趣。 奈何波洛依科夫给出的答案,让她直接退避三舍了:“100万,100万美金。” 好吧,她可以告辞了。 把她分斤两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 但她还是想再努力一把,追着问:“如果我只是看一看,你们还可以再卖给其他人的话,那么是多少钱呢?” 波洛依科夫都傻眼了,他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骚操作。 但资料有价值的地方就是它的内容啊,都给你看了,不就相当于把资料都给你了吗? 女研究员据理力争:“那不一样,图书馆的书可以借给很多人。苏联都已经解体了,是既定事实。我只需要查看资料,又不会把资料拿走。” 王潇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颇为期待他俩最终的谈判结果。 伊万诺夫等人也好奇得很,他甚至还小声问王潇:“你觉得她砍到什么价?” 要说做生意的话,知识分子都不擅长做生意。 但问题在于华夏改开的早啊,人家经济意识到位呀。 两边真拼起来的话,估计还是华夏人会赢。 果不其然,双方交战几个来回,波洛依科夫落了下风,奄奄一息地表示:“一万美金,最少一万美金看一次。” 天呐!他还得想办法回去说服他的同僚们。 可是合适的买家那么难找,真不如像这位沈女士说的一样,直接搞开放式的,每个人都卖一份复印件,售价一万美金。 这样说不定他们能赚的更多。 而且只要如此操作,这门生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持续下去。起码今后几年,他们研究所都不会再为经费而犯愁。 他甚至思维发散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的单位。 现在几乎所有俄联邦的研究所日子都难过的要命,老朋友们一碰头,话题永远都会集中在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上。 提供资料复印,很好,要比直接卖资料强多了。 在场能听懂他俩交谈的人,都大为佩服。 伊万诺夫甚至直接朝女学者竖起大拇指,从一个百万美金砍成一万美金,好能耐! 这位女士她真的入错行了,她应该去做生意的。 如果那样的话,就凭她的能耐,现在还要砍什么价呀,直接一百万美金买下,想要什么资料就要什么资料,完全不成问题。 王潇也笑着用华夏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沈女士略有些面上发烧,苦笑道:“没办法,我实在太穷了。” 她是一九九零年秋天到的苏联。过来的时候,她听从的前辈的建议,相当有经济头脑的背了两大包羽绒服和皮夹克以及珍珠项链到达莫斯科,结果一出手,直接赚了好几万卢布。 以当时的苏联物价水平,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有产者了。这笔巨款足够她滋滋润润地生活很多年。 但她最后悔的是那会儿没把卢布换成美元。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卢布直接跌成狗了,她也跟着穷困潦倒了。 如果不是今天有人拉到了赞助可以请客,她绝对舍不得花五美金到京城饭店吃一顿饭。 等等,盲生发现了华点。 不是五十美金吗?在小厅里吃饭,平均每人开销应该是五十美金啊。 沈女士满脸茫然。 五十美金?那足够她生活好几个月了,谁能一顿饭吃这么多钱呢? 双方一对菜单价格,坐在旁边的倒爷直接要拍案而起。 狗日的,还京城饭店呢,自己人专门坑自己人是吧。 把他们当冤大头宰了。 向东赶紧按住人:“好了好了,你在国内逛一趟夜总会,没一千块钱都出不来。算了算了。” 倒爷这才恨恨地骂了一句:“穷毛子。”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京城饭店除了厨师是华夏人之外,服务员等员工都是原苏联国家的人。 这一个个的,都是看人下菜碟。 哎呦,跑题了。 沈女士赶紧拉回话题,她从小厅追到大厅,除了要卖资料的价格之外,还要拉赞助。 因为即便是一万美金,她也掏不出来。 她苦笑道:“我应该早点把卢布兑换成美金的,我本来可以当个富婆。” 马后炮的话没啥意义。 她这好歹是暴富得来的财产呢。 普通的俄罗斯人或者说原苏联国家的人更倒霉,一夜之间一辈子的积蓄都完蛋了。 去年的时候,王潇曾看到过有位老奶奶在街上嚎啕大哭。她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攒了两万卢布,准备购置新房的。 结果卢布一贬值,一切都完蛋了。 王潇只问:“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求你的投资。”沈女士是标准的务实派,十分能拉得下架子,“等我的研究出成果了,稿费和你平分。” 陈大夫和王铁军对视一眼,妈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这叫咋回事儿啊? 沈女士生怕王潇认为她没有投资价值,赶紧强调:“现在全世界都对苏联的变化很感兴趣,我在这里已经生活的一年多时间,经历了苏联解体前后变化。有了苏联方面的资料做补充,我相信我的研究成果很快就能发表,而且销量不会差。” 王潇跟她聊了会儿,感觉她肚子里的确是有货的,又好奇地问:“你打算研究多久。” “事实上,整个苏联和东欧我都想实地考察搞调研。” 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课题,沈女士眼睛都亮了,“这是社会主义事业的一个巨大变化,我想亲身去感受它。媒体的报道不可信,他们总是揣测读者想看什么,然后再提供局部事实,诱导读者。事实的真相,必须得身处其中,才能真正感受到。” 王潇想了想,报了个数字:“五万美金吧,我赞助你五万美金。但是,我要求你今后关于苏联东欧问题文章包括书籍以及电子书刊所有稿费的一半。” 陈雁秋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美金啊! 现在市面上,一美元差不多能对七八块人民币了。 五万美金,起码等于三四十万。 王铁军同志都已经是副厂长了,一年的工资加奖金也没有一万块啊。 这是一个高级技工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哎呦喂,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会烧钱了。 王潇微微笑,补充道:“我要求是全版权的,不管是哪国文字发表的,稿费必须都得分我一半。对了,你去政治经济研究所复印的资料我也要复印一份。” 沈女士沉吟了片刻,点头应下:“可以,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不,我们签署合同。明天我找律师起草一份合同,我们签字。” 她其实也不指望五万美金的投资能够收获多少稿费,但所谓千金买骨,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政治经济研究所的人已经开始对外卖资料了,其他科研单位还能扛得住吗?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爬满了蟑螂。 所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说不定她运气好,能从其中发掘到值得投资的项目呢。 至于复印过来的资料,除了能够满足她强烈的好奇心之外,也是一份相当精妙的礼物,她准备送给曹副书记的礼物。 显然,曹副书记对这些很感兴趣。 任何一个理智的主政者都会对真实的史料感兴趣的。 毕竟大家曾经走过的道路类似,苏联存在的弊端,眼下华夏多多少少也同样存在。 如果不能引以为戒,早晚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 双方敲定了这事儿,餐桌上的气氛也活泼起来。 头发花白的波洛依科夫相当有意思,他最喜欢的饮料居然是可乐,连着喝了好几杯。 沈女士就含蓄多了,只吃了一点沙拉。 王潇和伊万诺夫说了倒爷倒娘们要求帮忙介绍购买商店的事,伊万诺夫顿时乐不可支:“你一杯葡萄酒都没喝完,居然还拉来了生意。真的,我们应该问莫斯科政府要提成。” 由他们来推进项目的话,效率可比莫斯科政府自己上阵强多了。 王潇也乐了:“行啊,到时候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 侍者又上了新的菜品。 大概是因为各地过年习俗不一样,京城饭店今天除了饺子之外,还提供了汤圆。 谢天谢地,虽然其他的华夏菜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好歹汤圆还是正常的汤圆味道。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3节 陈晶晶倒是颇为失望,她已经吃过巧克力馅奶渣馅的饺子了,她觉得其实巧克力跟汤圆的适配度会更高。 她本来还想尝尝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呢,可惜端上桌的还是中规中矩的黑芝麻馅汤圆。 大概因为这是甜食,不管是伊万诺夫和保镖,亦或者是被留下来一道品尝华夏人过年时美食的波洛依科夫,都接受良好,赞叹汤圆是别有风味的美食。 吃完汤圆之后,这一顿年夜饭也差不多了。 虽然京城饭店晚上的营业时间会从六点持续到十一点。 但王潇他们又不打算在这边守夜,加上从饭店出发去疗养院,开车还要一个多小时。 所以不到晚上九点钟,大家酒足饭饱就准备离开了。 有意思的是,他们特地选择京城饭店来吃这顿年夜饭,是为了品尝正宗的华夏菜。 然而一顿饭吃完之后,大家一致认为这里的俄餐反而更好吃。 比如说鲟鱼肉冻儿和冷熏鱼脊,味道都很不错。 看来所有的地道美食命中注定都只能本国特供。 王潇穿上自己的貂皮大衣,抬脚准备走人时,刚好碰上帅气小哥哥一行人从小厅里出来。 她顿时懊恼地想拍脑壳。 要命哦,刚刚她只想把波洛依科夫带出小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和人家沈女士聊了一会,她竟然直接忘了小哥哥。 夭寿啦,她肯定是忙昏头了,脑袋瓜子都不好使。 送到嘴边的美食,居然被她给忘了。 不过让她开心的是,小哥哥竟然主动过来打招呼:“我们吃完了,先走了。” 王潇心花怒放,立刻从包里翻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有事电话,你的电话呢?” 在场的其他人不明所以,都觉得她实在太拼了,大过年的还要这么努力。 钱雪梅都想劝外甥女儿,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的。 人家列宁同志也说了,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唯独伊万诺夫这只海王看出了端倪,待到人家小哥哥留下电话走人后,他才朝王潇笑得诡异:“美好的夜晚还没开始了,你应该出去好好庆祝这个新年。” 年前几天时间他约了女朋友们,所以这个华夏的除夕夜,他的心情非常好。 真的,不管什么样的玩具,都比不上美好的肉体。 王潇要冲他翻白眼了。 废话!没看到姐后面是陈雁秋女士和王铁军同志吗? 假如姐今晚带他出去过夜,呵呵,姐要怎么跟老爹老娘交代啊? 别说婚前啥啥啥了,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xxoo,在他们眼里都是妥妥的耍流氓。 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她可没精力去收拾烂摊子。 嗯,唐僧肉固然可口。但她还不至于为了吃块肉,就给自己找麻烦。 这是本末倒置。 伊万诺夫这会儿智商特别在线,已经迅速猜到了其中的门道。 他特别够意思地承诺:“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王潇狐疑地看他:“你准备怎么帮啊。” “你就等着吧。”伊万诺夫信心十足,“保准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开心,也是一位合格商人必备的技能。 作者有话说: 俄联邦的政治经济研究所当时的确在寻找买家购买他们的研究成果。当时很多科研单位都在想方设法自己找钱花。感谢在2023-12-1406:59:37~2023-12-1423:0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也50瓶;echo.、刚好日落10瓶;澹台吴楚6瓶;君子淡墨、affirmation、九月、小小的面团王子5瓶;20655808、悄悄是心边的肖肖、胖胖熊、藕安、hui、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浪漫进了警察局:我有一句xxx不知道该不该讲 有一说一哈,术业有专攻这话不是虚的。 伊万诺夫同志在拉皮条,哦不,是保媒拉纤,啊呸,是充当约平台中介上的确天赋异禀,动作迅速。 大年三十晚上,他才跟王潇打的包票。结果到了正月初二,他就送货上门,不,是小哥哥自己找上门了。 一大早,伊万诺夫便表示要跟王潇一道去实地考察商店,好当中介。 然后他安排人陪同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以及舅舅一家去看大马戏,将一天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回过头来,他又跟王潇抱怨说莫斯科市政府的人不靠谱,商店还没理清楚,让他们先等着。 王潇干脆去泡温泉了。 可怜她明明住在温泉疗养院,结果因为一天到晚东奔西跑的,都没好好泡过几趟温泉。 现在家里人都出去了,只剩她一个,正好可以痛快享受一把。 王潇把自己泡在温泉池子里,眯着眼睛享受温暖。 还没过五分钟,她听到了拖鞋发出的声音,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 这是她包下来的池子,除了服务员之外,没人可以进来。 待看清楚来人的脸,她顿时惊喜不已。 哎,小哥哥。 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尤其小哥哥只穿了件泳裤,人鱼线和腹肌都有了轮廓,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摸上去一定很爽。 伊万诺夫可以啊,果然靠谱! 王潇用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又伸手揉了揉。 吴浩宇都懵逼了,下意识地开口问:“别揉,是不是眼睫毛进眼睛了?” “不。”王潇放下手,却闭上了眼睛,土味情话张嘴就来,“我是怕我在做梦,一睁眼,梦就行了。” 吴浩宇被她给逗笑了,脱了鞋子走进水池:“眼睛睁开吧,要是进了眼睫毛,我给你吹吹。” 王潇依言睁开眼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哥哥,你的眼里全是我。” 她胳膊环上去,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往下拉,吻了上去,“愿我们在莫斯科度过美好的一天。” 很好,没有口气,小哥哥的嘴唇很柔软,吻着很舒服,真让人着迷。 苏联人到疗养院按照规定,是不带家属的。所以疗养院也是苏联人艳遇的圣地。 两个礼拜的疗养时间,短暂而又漫长,足够上演无数场苏联版本的《廊桥遗梦》。 温泉水发出哗哗的声响,王潇的声音像被水泡软了一样:“我没力气,你抱我上去。” 虽然在池子里来一次也不错,但服务员随时有可能进来。 王潇一点也没兴趣让别人欣赏她的活春宫。 吴浩宇笑了,伸手抱着她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将人放到了床上。 王潇眼睛瞥见柜子上的安全套,对伊万诺夫愈发满意。 她拉着小哥哥倒在床上,然后覆上去,亲吻对方的喉结。 小哥哥仰着脖子的样子,可真性感。 王潇一点点地品尝到嘴边的美味,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钟,距离老爹老娘回来起码还有大半天功夫,她有的是时间慢慢享受。 然而休息室里的温度逐渐上升,王潇也觉得自己足以容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 “谁?什么事?” 虽然她泡温泉之前没想过艳遇来得如此之快,但是她叮嘱过服务员,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外面的服务员声音不卑不亢:“抱歉,miss王,是张先生打给您的,说有急事。” 王先生就是张凯,商业街中方员工的负责人。 他不是渣渣呼呼的个性,没有大事的话不会谎报军情。 王潇赶紧从小哥哥身上爬起来,看到对方一柱擎天,她都难得生出了抱歉:“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她没打算半途而废,故而只是裹着毯子出去接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张凯急得要命:“王总,出事儿了,我们这边职工家属被警察抓了。” 王潇眼前一黑,妈蛋,她就知道组织家属出国团建风险系数高。 她黑着脸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哪个王八蛋敢在莫斯科街头直接小便,最好干脆冻废了他。 别以为这些人干不出来。 之前在布达佩斯就有华夏的小贩,直接在街上大喇喇地掏鸟方便,结果被愤怒的当地人打的头破血流。 要是这样的话,那打了也白打。王潇是绝对不可能替人做什么主的。老老实实道歉,安安生生回国就行。 “是他们碰上抢劫了,现在人都在警察局。” 挂了电话,王潇裹着毯子又冲回休息室。 “不好意思,小哥哥,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得出去一趟。” 她一边说一边拉上帘子赶紧换衣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4节 莫斯科的警察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现在,进去了搞不好要塌一层皮的。 王潇换好衣服出来,休息室里已经空荡荡。 她不以为意地穿好鞋子,然后赶紧出去。 两位保镖已经等在外面,向她汇报工作:“已经给文尼茨卡娅律师打过电话了,她马上出发去警察局。” 王潇点点头:“走吧,我们也过去。” 现在伊万诺夫是指望不上了,因为他也跑出去浪了。 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我跟你一块去吧。” 王潇扭过头,瞧见换好了衣服的吴浩宇,颇为惊讶。 她还以为他走了呢。 换成是她,走了也很正常。 谁高兴约到关键时刻,被人中途撂挑子闪人了。搁在她身上,她绝对会恶毒地诅咒对方不举。 “好吧。”王潇没多思考,多个人也能多点气势。 今天他们的职工家属被弄到警察局,还真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在莫斯科的大街上逛得正高兴呢,结果有位女同志碰上了乞丐乞讨。 不是那种蹲在街头满脸麻木瑟瑟发抖的穷苦乞丐,而是成群结队硬要钱,直接抢钱包甚至把这个洗劫一空的乞丐。 那位女同志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势,被抢了钱包和项链,挎包也被抢走,吓得她大叫。 同行的同胞们怎么可能让这群歹徒得手,大家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手一个,把七八个歹徒全打趴下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不管是谁都应该鼓掌叫好吧。 事实上,周围围观的外国游客有不少人都吹起了口哨,为他们加油鼓劲。 因为在这条街上受害的外国游客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单独行动的背包客,几乎无一幸免。 既然如此,为什么警察还要把见义勇为的华夏游客抓进警察局呢? 难不成莫斯科警察也深谙只要动手就算互殴的真谛了? 非也非也,因为这群歹毒的身份有点特殊,最小的年纪只有七岁,今年刚上小学。而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初中都没毕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得手多次,一直还能在这里作案的原因。 未成年人犯罪的管教问题,在全世界都是难题。更何况是现在各方面都乱七八糟的莫斯科。 王潇到达警察局的时候,里面正爆发激烈的争吵。 身材胖胖的俄罗斯妇女要求华夏人负责,强调她家的孩子被打坏了。 对面的华夏家属们毫不退让,一直喊着:“少年犯!赶紧抓住少管所!” 其实双方语言完全不通,没人帮忙翻译的时候,他们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吵得天昏地暗。 警察拍了好几次桌子,都没能让双方安静下来。 王潇瞅了眼那几个王八羔子,的确个个都挂了彩。 个子最高的那个最惨,颧骨破了皮,人中部位黑褐色的,应该是干涸的血迹。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没打出人命案就好。 至于医疗费之类的,现在苏联虽然解体了,但眼下俄罗斯依然继承了它的免费医疗制度。是真免费的那种免费。 这就杜绝了病人把医院当成体检中心,住个没完没了敲诈勒索的可能。 现在双方的焦点停留在赔偿问题上。 那位胖胖的俄罗斯妇女强调必须得赔偿营养费和孩子无法去上学的损失。 说的好像今天是周末,小孩放假才会在正常的上课时间跑到大街上去抢劫一样。 华夏人当然不肯吃这个亏。小孩不懂事,你大人也不懂事啊。 你们应该赔钱才对! 我们的人被抢了,钱包里有一万卢布呢。人又被吓得够呛,赔钱,赶紧赔钱! 这几个少年抢劫犯也不是一家人,随着他们各自的家长接到电话陆续赶来警察局,屋子里愈发乱糟糟。 还有位老奶奶抱着孙子嚎啕大哭。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警官用力拍着桌子,大喊大叫着,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 文尼茨卡娅律师已经到了,王潇询问她的处理意见。 人到中年的律师审慎地建议最好跟对方和解。 因为现在警察局的状况很难说,一旦人被关在这里,语言不通,日子很不好过。 至于如何和解?花点小钱吧。 五千卢布应该能解决问题了。 旁边的警察也没再理会吵嚷的双方,而是给出了王潇同样的建议。 这种民事纠纷要扯皮的话可以扯到天荒地老。 如果不想浪费时间,还是早点掏钱解决问题更合适。 他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小钱而已,反正你们华夏人有钱。” 这话直接惹毛了王潇。 没错,在莫斯科的大部分华夏人都挺有钱的。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况且凭什么华夏人有钱就该被敲诈? 美国人有没有钱? 美国这么有钱,你们国家要有种的话,去敲诈美国试试看哎? 妈的,这钱她一分都不会掏。 王潇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会儿完全压不住,她怒气冲冲地冲着少年犯和他们的家长大喊:“你们难道不羞愧吗?列宁就在对面看着你们呢!英雄的莫斯科,诞生的无数人类楷模的莫斯科,满身荣光的莫斯科,全世界瞩目的莫斯科,无数人捧为圣地的莫斯科,什么时候变成了小偷和强盗的天堂?”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嗓门大得所有人都没办法忽视,简直可以用振聋发聩来形容。 一时间,警察局里,不管是原本在哭哭啼啼的少年犯,还是他们抱怨不休的家长们,都像被摁住了某个开关一样,居然在这瞬间陷入了沉默。 王潇一点放过他们的意思都没有,还在冲着家长吼:“子不教,父之过!他们现在仗着年纪小为所欲为,以为警察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终究会长大。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你们非得看到自己的孩子挂上绞刑架才开心吗?作为家长,难道你们不应该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好好教育他们吗?” “我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又该如何教育孩子。” 那个原本抱着孙子哭的老奶奶突然间开了口,“苏联不在了,列宁也不在了。骗子和小偷高高在上,吃香喝辣。勤勤恳恳的老百姓,却连饭都吃不上了。谁能告诉我,我一个月拿不到四百卢布,又该如何养活自己跟孩子?” 扎着褪色花头巾的老人双眼湿润,低声啜泣,“苏联没有了!” 王潇张张嘴巴,一下子愣是找不到话来回答。 女律师也扭过头,眼睛发红。 甚至连一直作壁上观,一边不耐烦一边看热闹的警察都垂下了头,用力侧过脸去。 站在王潇旁边的同胞,一位瘦小而精干的老太太好奇地问:“哎,她怎么又哭了呀?” 嗐,还委屈起来咯。 简直莫名其妙! 王潇不得不帮忙翻译了一遍人家的悲伤。 结果她的同胞老太太,完全不觉得对方有啥好值得同情的。 噢,你觉得钱不够花,你就能纵容你孙子抢劫? 400卢布很少吗? 对,一公斤猪肉是50卢布了,一公斤香肠干脆一百多卢布了,但你家非得天天吃他们吗? 大列巴不挺便宜的吗,五百克一个的才三卢布。 商店的货是不多,你早点起来去排队不就行了吗?多买点还能倒手卖掉呢。 你们这就叫苦了啊?真是没过过苦日子。 当年我一个月才二十八块钱,养三个孩子,小孩还要交学费,我不照样把小孩养大了。 你们还吃大列巴呢,这都是细粮。我们当年什么都吃,连树叶都能当饭吃,我们也干干净净做人,没去偷没去抢啊。 到你们这里好了,还没断粮呢,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当强盗了。 你们也好意思哭穷! 那花头巾的老奶奶为自己和家人辩解:“牛奶鸡蛋,什么都没有,菜也没有,总不能只靠吃大列巴活着。” “哎呦,还牛奶鸡蛋呢。”精干的华夏老太太嗤之以鼻,“我们到今天也难得喝一次牛奶。还鸡蛋呢,我家小孩这么大的时候,除了逢年过节,什么时候吃上鸡蛋了?就你们金贵,我们能过苦日子,你们就不能过是吧?” 那位胖胖的俄罗斯妇女出口反驳:“难道你们只吃主食,不吃其他东西吗?你们如何保证蛋白质和脂肪,难道不需要营养吗?” 王潇再度翻译过来。 在场的华夏人都要翻白眼了。 还蛋白质脂肪呢。 往前数个十年二十年,家家户户炒菜都不放油,直接拿肉皮或者是布沾着油在锅里擦一遍就炒菜了。 鸡鸭鱼肉什么的,绝大部分华夏家庭更是想都不要想。 他们这些城市工人家庭出身的,已经算日子过得好的了。 最后双方纠结的问题变成了菜。总归要吃菜的吧,没菜吃怎么办? 华夏人这边七嘴八舌。 有的说自家吃的是酱油汤,直接拿开水冲酱油,然后里面切点碎蒜叶。 有的说自家连酱油都没有,直接盐水泡饭吃,吃的嘴巴都开裂淌血。 估计老毛子们想都不敢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5节 那位精干的老太太眼睛又往上翻了翻,瞬间找出了好几个菜:“发豆芽啊,你们不是种大豆吗,大豆发豆芽。磨豆浆做豆腐,豆腐可以做菜,豆渣也可以炒着吃。” 说着,她还一板一眼地教人怎么发豆芽做豆腐。 哎呦,她真是看着这些老毛子着急,她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过日子的人。 王潇已经彻底麻了。 这楼歪的,搞得她翻译都翻译不下去了。 还是吴浩宇在旁边开了口,帮着转达意思。 王潇挺惊讶的,她没想到这人还会俄语。 嗯,聪明也可以为性感加分。 只是他应该没有发过豆芽,也没做过豆腐,所以翻译着翻译着,他就迟疑地看王潇。 王潇能怎么办呢?除了捏着鼻子继续当翻译之外,她也没辙呀。 “对了,还有花生。”老太太古道热肠,“花生也可以发花生芽,或者直接炒着当菜吃。” 反正在她看来,莫斯科人距离山穷水尽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这群老毛子就是以前日子过得太好了,不晓得真正的无产阶级是怎么过日子的,所以才这么事儿事儿的。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搞明白,老毛子究竟想啥,才非得闹分家。 一场纠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在了老太太的美食课堂上。 还真有人请求王潇帮忙写下发豆芽的步骤,因为他们家已经买不起菜了,总不能天天吃酸黄瓜。 上了年纪的华夏人又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得,还有酸黄瓜吃呢,这也叫没菜? 要求真高。 但大家也有眼力劲儿,晓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时候不能再兴起新的纠纷,故而谁也没说出口。 正好这会儿商业街过来给他们送饭了。 莫斯科的警察局是不可能管饭的。 商业街也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留多久,干脆先把午饭送过来。 午饭盒是装在泡沫保温箱里,上面还盖着军大衣。 从面包车上搬下来,进了警察局,依然热气腾腾。 也是巧了,今天的盒饭里有麻婆豆腐,烤鲤鱼里也放了豆芽当配菜。 嗯,豆渣是和了肉沫放油锅里炸的,然后和土豆一块炖得烂烂的。 精干的老太太立刻开启热情推销模式,非得让那位花头巾老太太尝尝:“这就是豆芽,好吃吧。还有这个麻婆豆腐,拌饭最好吃。这个豆渣也是好吃的。” 王潇有点怕两边再度尴尬起来。 俄罗斯人习惯于分餐制,未必愿意接对方饭盒里的菜。 好在那花头巾老太太没当场推拒,反而吃完了那一筷子豆芽菜,甚至还夸了一句:“很好吃。” 精干的华夏老太太顿时笑逐颜开:“我就说嘛,只要肯琢磨,总归有菜吃的。” 她又叨叨着跟人分享,要怎么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没钱买新衣服怎么?如何给旧衣服翻新? 吃的不够了怎么办?要怎么从身边找补充的粮食? 不仅仅是她,在座的稍微有点年纪的华夏老百姓都有一肚子的生活经。 尤其是当年在东北插过队的,有严寒地区生活经验,更是滔滔不绝。 真到连大列巴都买不起的时候该怎么办? 橡树啊,橡子磨成面是能吃的,加上三分之一的面粉,做出来的大饼子可香了。 莫斯科遍地是森林,只要好好找,少不了吃的。 王潇在旁边一边充当翻译,一边给大家分发午饭。 商业街给大家准备的午饭分两种,一种是大米饭套餐,另一种就是披萨饼。 年轻人比较喜欢披萨饼,上了年纪的华夏人却认为这洋烧饼不好吃,更加乐意吃大米饭。 那几个准少年犯探头探脑的,年纪最小的口水都出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披萨饼。 自打一九九零年,莫斯科开了世界上最大的必胜客之后,吃披萨在这座城市里就变成了一件极为时髦的事。 当然,以目前莫斯科物价上涨的速度,一般人也吃不起披萨饼了。 王潇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最后只给十岁以下的小孩分了披萨。 至于那几个大孩子,她直言不讳:“你们没有带好头,你们做了坏榜样,今天就饿着吧。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他们的家长看了看,到底什么都没说。 有的小孩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小孩则脖子昂得高高的,完全不屑一顾。 王潇也懒得管他们,又不是她生的,关她屁事。 她转过头,递了一份披萨饼给警察。 后者表情微妙,半晌才冒出一句:“你们华夏人可真厉害。” 这种民事纠纷他处理的多了,从来没有一件是以这种方式收场的。 王潇认真地强调:“因为我们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 莫斯科这块曾经的革命圣地,对华夏人民来说,意义非凡。 哪怕是两国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华夏老百姓接受的教育也是反对苏修,而不是痛恨苏联人民。 吴浩宇提醒她:“吃饭吧,饭要冷了。” 其实警察局里热气腾腾,饭菜还真没那么容易冷。 王潇遵循本心,直接拿了一份盒饭扒拉着吃,一边吃她还一边跟吴浩宇保证:“晚上,晚上肯定请你吃好吃的。” 吴浩宇没挑剔,还夸了一句:“味道挺不错的呀,不比京城饭店差,这就足够了。” 可王潇怎么会同意呢。 请约的小哥哥蹲在莫斯科警察局吃盒饭?传出去她还要不要混了。 姐可是要脸的人。 “不行。”王潇认真地强调,“必须得请你吃大餐。” 吴浩宇笑了,眼睛微弯,嘴巴一张一翕:“好,我等着。” 妈呀。 得亏王潇两只手都不得空,否则她得当众捂胸口。 因为她感觉一颗子·弹穿心而过。 啧啧啧,果然美色误人。 她又一次眼神不善地狠狠扫过那几个小兔崽子。 要不是他们搞事儿,姐姐我现在已经成功地把人吞下肚了。 就该把你们抓紧少管所,好好劳动改造去。 哪怕改造完了就是黑手党,那也是自找的。 王潇三下五除二干掉了盒饭,然后挡着嘴巴跟人咬耳朵:“小哥哥我好困,我们回去睡午觉好不好?” 至于怎么睡,那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睡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嘴巴喷出的热气熏的,反正小哥哥的耳朵是红了。 哎呀,好想咬一口。 王潇急吼吼地催促吃完饭的职工家属:“走吧走吧,赶紧回去吧。” 趁着现在气氛好,该走人就走人。 省得温馨时刻持续不了半小时,到时候双方又吵起来。 大家抬脚走人,都到警察局门口了,王潇都要上车了,结果又来了两个警察,押着个人往里面走。 本来这跟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警察抓犯罪分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but,那被押着的犯罪分子大喊大叫:“王总,王总救命啊。” 王潇瞬间满头黑线。 我救你个毛线球球,我认识你吗?你哪位啊你? 呃,有点尴尬,还真认识。 大年三十晚上的时候,大家在京城饭店同一张酒桌上喝过酒。 不算多熟吧,那也不能张嘴就来,说不认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不记得了,不过旁人都管他叫强强。 王潇只好多一句嘴:“这是怎么了?” 她说的是俄语,询问的对象自然是警察。 那两个警察十分不耐烦:“藏·毒,这小子藏白粉。” 妈呀!有听懂的商业街员工直接脸都白了。 毒贩啊,这是! 他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倒爷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王总,你救救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干。” 王潇皱了皱眉毛,到底还是招呼员工:“你们赶紧先回去吧。” 把脖子收一收,看啥热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6节 海外华商涉毒涉赌都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王潇也是本着多一句嘴的态度,打发走了大部队,自己带着律师和保镖上去问了句:“你藏·毒?你这是找死呀。” “我没有,我真没有!我怎么可能碰大·烟呢?” 倒爷拼命地挣扎,“王总你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警察嘴里骂着:“老实点!”,然后用力将他拖进了警察局。 因为他挣扎得太厉害,他脚上的鞋子甚至掉在了地上。 王潇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准备捡起鞋子。 吴浩宇比她快一步,将鞋子捡了起来。 “走吧,文尼茨卡娅律师,我们过去问问看,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潇抬脚往里面走。 他们进去的时候,强强已经被拷在了椅子上。 那两个警察手上抓着王潇留下来的一盒pizza,正在一边大声嘲笑强强,一边分食pizza。 王潇追着强强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强强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一塌糊涂:“他们就是突然间跑过来翻我的东西,然后就把我拖到这里了。” 王潇抬眼看那两位大口吃披萨的警察:“但是这位先生说他什么都没干,不知道所谓的白粉究竟是怎么回事。” 警察咽下嘴里的披萨,拿出一个袋子,只这里面的白色粉末道:“这就是他藏的白·粉,高纯度的海·洛因,上面还有他的指纹呢。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王潇又充当了一回翻译,强强差点原地爆炸,声嘶力竭地呐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的。是他们拿出来给我看的,问我这到底是什么。我以为是发馒头的碱面,我就想看清楚了跟他们解释一下。” 得,钓鱼执法啊。 王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强强的说法。 因为莫斯科警察能干出来这事儿。 俄联邦的营商关系是出了名的差,尤其在九十年代,警察就是敲诈勒索的代名词。 她直接开口问那两个得意洋洋的警察:“你们怎么知道这上面有他的指纹呢?难道你们已经完成了指纹鉴定的步骤?据我所知,这应该由专业的技术鉴定人员来进行吧。” 警察变了脸,恶狠狠的:“我们亲眼看到的,他抓着白·粉。” 王潇毫不客气:“但他说是你们硬塞给他的。他是出于对莫斯科警察的信任,才伸手接的。” 警察不耐烦道:“女士,他在撒谎。这跟你没关系。” 文尼茨卡娅律师强调道:“疑罪从无,你们指控他藏·毒,但是你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们把毒·品硬塞给他的。” 苏联的律师制度虽然已经执行了几十年了,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律师的存在更加类似于一个象征符号,不是平等地和执法机关交涉,而是仰望对方。 故而现在哪怕俄联邦号称自己是一个皿煮自由的国家,警察也对律师不以为意。 不管文尼茨卡娅律师如何引用法律条文为强强辩护,警察仍然无动于衷,坚持要扣下强强。 先前那位警察大概是不想被王潇抓着讲人情,趁着双方唇枪舌剑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啊呸! 王潇看着空空的披萨盒,真是那句话,喂条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文尼茨卡娅律师已经气得脸通红,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被轻蔑地对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强烈的民族自尊心。 这是她的祖国,结果本应该维护法律尊严的警察,正当着外国人的面,公然践踏法律。 最后,文尼茨卡娅律师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打电话给了相熟的记者:“我们的司法体系需要监督,需要全社会盯着。” 王潇问强强:“你有没有吃喝进嘴巴任何他们给你的东西?” 强强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地摇头:“没,没有。” 他现在的嘴巴干得要命,可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想喝水的心了。 1992年初,华夏的毒·品基本还集中在沿海地带,绝大部分国人对此知之甚少,更加不知道什么叫做尿检。 文尼茨卡娅律师任职《真理报》的记者朋友匆匆赶来了,还带来了她另一个朋友,印尼一家大报驻莫斯科的报道员。 警察的脸色难看至极,直接拒绝在记者的监督下给强强做尿检。 印尼报纸的驻外记者抓着录音笔强调:“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警察先生,你们必须得背着人才敢做毒·品检测,对吗?” 警察恨不得把这些记者给轰出去,最终不得不被逼着同意了现在就做检测。 毒·品检测技术研发从五六十年代就开始了。 虽然在大家的传统印象中,苏联这个国家跟改开前的华夏大陆地区一样,根本看不到毒·品的踪迹。 但实际上,六十年代末期,苏联就已经出现吸·毒现象了。只是当局者讳疾忌医,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到了七八十年代,毒·品泛滥现象日益严重。尤其是阿富汗战争之后,大量士兵在帝国坟场染上的吸·毒的恶习,并将这一恶习进一步带回了苏联。 根据前苏联内务部统计数据,一九八四年国内正式登记的吸·毒者人数7.5万。到了1988年,这个数字涨到了13.1万。 而按照常规理论,每个正式登记的吸·毒者周围,会有十二到十五人未登记的同好,也就是说,几年前苏联的瘾·君子已经有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人。 当然,这还只是内务部的统计数据。 按照有些调查显示结果,苏联实际吸·毒人数超过了五百万。 莫斯科的警察局想狡辩自己没有毒·品检测技术,都说不过去。 结果呢,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最终警察不得不承认:没有证据显示强强吸·毒了。 王潇又拿了剪刀,剪下强强的一撮头发,对着记者的镜头强调,她会寻找专业的检测机构,对强强的毛发进行化验,以此彻底证明他的清白。 可闹到这一步,警察依然不肯放人。 他们的理由是,即便强强没有吸·毒,也不能证明他没藏·毒贩·毒。 所以他们必须得把人留在警察局,做进一步的调查。 王潇真是受够了这些家伙,他打电话给华夏大使馆,要求大使馆出面保障公民的权利。 然而即便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露了脸,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莫斯科的警察依然态度强硬,非要把人留下来继续调查。 最后双方争论了半天,强强还是得在警察局呆上二十四小时。 他已经吓得快疯了,一再跟王潇保证:“王总,你放心,我不吃他们任何东西。” 陷害,这群老毛子的警察。敲诈不成,就想陷害他。 一旦他着了道,他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王潇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于心不忍,拿了自己的矿泉水给他喝。 记者则跑到街上,以五卢布的高价买了一块大列巴,给强强当饭吃。 毫无疑问,她们甚至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态度,她们就是彻底不信任警察。 看着强强吃完了大半块列巴之后,王潇等人才告辞离开。 出了警察局的大门,她伸手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招呼吴浩宇:“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说着,她掏出五十卢布,递给司机,“听这位先生的安排。” 吴浩宇拒绝:“我跟你一块去吧。” 王潇摇头:“不,你不合适,你是公职人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件事理论角度上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而已。 她可以置身事外,她本来就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但同在莫斯科,所有的华夏人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今天可以是强强,明天就可以是她王潇。 如果非得说这二者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她这头羊更肥一些。 王潇去了饭庄。 现在不是吃饭的点,但在自由市场的倒爷倒娘们,跑到其他地方又听不懂人家说什么,故而卖完货,都会聚集在饭庄,吹吹牛皮,喝点小酒,再互相交换一下市场行情。 现在的莫斯科属于卖方市场,有多少货就能卖多少货,华商彼此之间竞争压力很小,所以关系都还不错。 王潇坐车去饭庄前,用公用电话联系了几个做批货生意的倒爷倒娘。待她到的时候,基本就是大年三十晚上,京城饭店的重现。 那天的人,基本都来了。 “我长话短说。” 王潇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在警察局的遭遇。 在场的倒爷倒娘们都吓到了,还有人跳了起来:“我的妈呀,黑心烂肺咯,莫斯科警察怎么比我们华夏还黑。” 华夏的老爷们只是要钱而已,莫斯科警察这是要命啊! 到底什么生死仇敌,居然给人硬塞白粉。听的都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凉。 强强也是命好,正好碰上了王总,好歹还能找到人帮他说话。 可要是没碰到王总呢,他俄国话都说不清白,浑身是嘴也讲不清啊。 瞧老毛子警察那横劲儿,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说话的机会。 妈的,穷毛子,穷疯了,摆明了就是敲诈勒索。 王潇原本想听大家骂完了再说话的。 结果他们越骂越厉害,话题直接往吐槽大会的方向发展。 核心思想就是,苏联解体前,好歹警察还要点脸。现在完全不行了,一个个就想着怎么敲诈人。 他们原本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结果没想到这山还比那山黑。 王潇不得不敲敲桌子提醒大家:“咱们说重点,强强的事情只是个开头而已。要是这件事情咱们处理不好,后面咱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强强!” 原本骂的唾沫横飞的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着茫然,他们还能怎么处理呀?他们又不是强强什么人。 说起来,在莫斯科当倒爷倒娘的,最早一批是公派留学生。 不过他们大部分是兼职,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倒倒货,算不得主流。 现在的倒爷倒娘呢,三分之二以上都是在国内混的不如意的,好多属于街溜子之流。 要说多坏呢也没多坏,但如果碰上严打,他们十之八九都能属于被打击的对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7节 在国内的时候,他们都要躲着警察走,何况到了老毛子的地盘? 还处理?这能怎么处理呀。 王潇提醒大家:“今天警察拿捏强强成功了,明天就会随意拿捏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关进大牢,财产全部没收。到时候人财两空,说的就是咱们。” 出门在外,在异国他乡闯荡的人,哪个也不至于天真地嚷嚷:“还讲不讲法律了?” 倒是三姐代表大家发了话:“哎呦,王总你就直说,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吧。” 王潇认真道:“我们得让莫斯科的警察知道,我们华夏人不好欺负。以后想找软柿子的时候,别盯着我们!” 大家都沉默了,他们事实上地位不高,他们心里有数。 别看老毛子会说羡慕华夏的改革开放成果,但实际上,人家还是追着西方跑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啊,同样是一件羽绒服,同样是在通往莫斯科的火车站台穿在身上向老毛子展示。 他们华夏人穿的,价格就那么回事。 换成一个欧美人来穿,价格往上涨一千卢布,还卖得嗖嗖的,出货速度特别快。 有几个跑到京城旅游的瑞士大学生,跟他们同一班火车到莫斯科来,就靠着在车上的几天功夫,不停地给他们当模特儿,每人都挣了两三万卢布。 够这几个学生在莫斯科潇洒好久了。 放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老外跟老毛子对半开,最容易被警察针对的,就是他们华夏人和越南人。 哼!说到底,老毛子还不是心里认为华夏和越南不如他们。 换城西欧人试试,他们还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王潇顺着大家的埋怨往下说:“所以我们的态度得强硬。” 在物价飞涨卢布贬值的现在,指望依靠薪水都难以维持一家人生活的莫斯科警察,能够奉公执法,清正廉洁;连神仙都不敢做这种梦。 她自然也不会奢望莫斯科警察队伍能够焕然一新。 但你们找谁都可以,不要惹我们就行。 她要把这件事情闹大,闹到莫斯科警察记住痛,晓得不是谁都能随意招惹。 在非暴力对抗的情况下,唯一能够和强权一较高下的,就是民意。 简单点讲,要利用舆论的力量,逼迫莫斯科警方不得不退让。 想实现这个,那肯定得先打好舆论战。 王潇询问在场的倒爷倒娘们:“谁跟强强比较熟?他在这边怎么样?” 有烫了卷发的小伙子举起手:“我,我跟你强强一块儿来的莫斯科。” 然后他也提供不了多少有用的信息。 强强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也不喜欢玩,每天就是勤勤恳恳的拖着车子在自由市场和租房之间来回。 王潇听到这里立刻眼睛一亮。 因为很多倒爷倒娘都住在旅馆里,大家抱团,并不跟莫斯科本地人有过多来往。 强强租房住,那就意味着他有关系比较亲近的莫斯科人。 有本地人站出来说话,效果要比外人好的多。 可惜卷发青年却摇头:“他跟房东一家也不来往,谈不上关系好。” 王潇却不气馁,只接着追问:“他房东一家是什么情况?” 也没啥特殊的,都是普普通通的莫斯科家庭。 一家之主是老奶奶,家里有女儿,还有外孙和外孙女。两个小孩好像都在上高中。 “他们家经济条件不好,是吧?”王潇追问。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家庭结构是不愿意招揽单身男租客的,除非迫切需要钱。 卷发青年点点头:“是的,老太太一个月退休工资只有300来卢布。她女儿在博物馆工作,工资更低,只有280卢布,养两个小孩压力很大。” 王潇一拍手:“行了,强强不是要在莫斯科买商店,得雇佣人嚒。叫这老太太可以平常帮忙看店,她女儿从博物馆下班回家了,也能兼职在商店帮忙。正好下班以后的客人最多。” 在场人面面相觑。 卷发青年还茫然,强强有说要盘商店的事儿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旁边的人狠狠给了他一胳膊肘,蠢货,听话听音,懂不?别光长个猪脑子。 强强已经在莫斯科盘店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做正规买卖的人,不是乱七八糟的游击队。 开店雇人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能把房东一家绑上他的船,大家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人家异国他乡,本来就没啥关系的人要怎么拉进彼此的关系?当然得靠利益了。 利益才是联系起所有人最关键的纽带。 王潇做了决定:“去拜访一下强强的房东吧。” 作者有话说: 不是阿金故意抹黑莫斯科警察啊,类似操作在九十年代的莫斯科十分常见。 当时莫斯科的营商关系也是出了名的差。包括毒·品犯罪的问题,苏联也是真的存在。八十年代中后期,苏联的媒体包括大名鼎鼎的塔斯社也有相关报道。 不是说苏联解体后才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是这些问题在苏联解体前就已经存在。只是解体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用当时俄罗斯政治经济研究所所长波格莫诺夫博士接受《文汇报》副总编辑采访时的话来说,就是“在我们这里,经济破坏加速了联盟分裂,联盟分裂又加重了经济破坏,引起了严重后果经济危机、生产减退、通货膨胀……” 感谢在2023-12-1423:08:01~2023-12-1606:4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瓶;长相思55瓶;翼&落~莫上邪20瓶;~~~10瓶;澹台吴楚6瓶;aurora、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幸福永远、20655808、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下一步要怎么办:你已经彻底得罪他们了。 一直到天都黑透了,外面飘起雪,王潇才坐着小轿车回到温泉疗养院。 一路上,她还在复盘整件事。 律师有了,华商每人捐了五千卢布,凑了十五万的整数,用来给强强上下打点打官司用。 钱是小钱,重点表达了大家的态度,他们是不吃哑巴亏,坚决杠到底的。 房东也说好了,在给商店站柜台的实际收入诱惑下,房东母女以及两个高中生都乐意替强强说好话。 其实哪怕王潇他们不找过去,房东一家也不希望强强倒霉。 毕竟大方且不找事的房客很难得,房租收入对他们来说,也是项重要的进账。 记者是一直跟踪报道的,她俩都认为这件事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是个非常棒的新闻选题。 但这些对王潇来说,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眼下她也得走一步看一步,才能调整下一步的策略。 回到疗养院,她又累又饿,感觉自己简直要低血糖了。 陈大夫他们还没回来,显然今天玩得很开心。 王潇直接在前台拿了一大杯酸奶,舀了白砂糖进去,用勺子搅和搅和,开吃。 以前疗养院没这项服务的,但华夏游客过来之后,为了充分展现顾客是上帝,疗养院也升级了自己的服务。 不是疗养院崇洋媚外啊,而是人家看钱下菜碟。 外国客人住宿一天掏十美金,折合成卢布就是一千多卢布,抵得上一位大学教授一个月的工资了。 面对如此阔绰的顾客,疗养院当然得竭尽所能提供最好的服务。 事实上,现在莫斯科郊区的疗养院私底下竞争相当激烈,家家都想包揽更多的外国客源,好赚取外汇。 要问他们如此盯着外国客人,那还怎么满足本国老百姓的度假疗养需求? 嗐,在眼下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疗养院对本国国民的免费以及大优惠政策,不是说就代表他们为爱发电,而是说这部分支出由国家和企业来承担。 现在俄联邦政府连维持国民的基本生活需求都焦头烂额了,哪里还管得上福利? 而各家企业,眼下能正常发出的工资的,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单位。到这份上了,职工还奢求什么疗养呢。 让人觉得既搞笑又心酸的是,有家大型工厂的确按照既定的计划,安排了职工过来疗养。 结果却被职工们坚定地拒绝了。 因为他们害怕等到两个礼拜之后回单位,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故而在这种大背景下,如果疗养院不积极开拓外国人市场,以及为本国有钱人服务的话,那么迎接它的,只能是荒弃的命运。 王潇眼睛上下打量这间温泉疗养院,在心里估算它的价值。 疗养院虽然地处郊区,但因为距离莫斯科市中心近,车程控制在两小时内。加上莫斯科的地铁四通八达,交通十分便利,这里谈不上偏僻。 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具备被投资的价值。 哪怕将来俄罗斯经济进一步下行,这个国家也少不了有钱人。而有钱人永远都要享受生活。 除此之外,莫斯科作为世界著名城市之一,每年都能吸引大量外国游客。想必他们也会对苏联时代留下的疗养院感兴趣的。 嗯,这里要重新进行修缮,提供更优质的硬件条件。 必要的时候,可以引进现在国际上流行的养生项目。 就是不知道,疗养院什么时候开始施行私有化。 得打听打听,到时候早点行动。 至于疗养院现有员工的安置问题,在王潇看来根本不是个事儿。 她觉得这里的员工干得挺好的,心态调整很快。到时候再重新经过培训,应该能够胜任新工作。 王潇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吃着加了白砂糖的酸奶,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投资计划。 有人站在她面前,担忧的地看着她的时候,她都没回过神,只茫然地抬起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8节 “王潇,你还好吗?” 嘿,小哥哥。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没回去吗? 王潇瞬间喜上眉梢,然后一刹那垮下脸,委屈兮兮,嗲声嗲气,声音黏得活像刚出锅的麦芽糖。 “不好,要亲亲,要抱抱。” 举高高就算了,她不喜欢掌控权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吴浩宇眉眼弯弯,伸手抱住她:“能走吗?” 王潇毫不犹豫:“我腿软,走不动。” 吴浩宇笑了,贴在一起的胸腔震动着,让王潇隔着厚厚的大衣都感受到了那份酥麻。 前台的服务员冲她挤眉弄眼,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王潇将手指竖在唇边,朝对方眨眼睛:“a secret.” 小姐姐立刻做了个ok的手势,笑容更加灿烂。 疗养院本来就是艳遇圣地,谁都可以在这里度过美好的夜晚。 王潇一进房间就把人给扑倒了,搞得吴浩宇都担忧:“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王潇坐在他的腰腹间,伸手抵制他的嘴唇:“我现在就要吃了。” 可惜大概是因为她在莫斯科过年,一没祭祖宗二没拜神仙,所以天地鬼神谁都没保佑她。 眼看着屋中气氛正好,登时就能水到渠成,房门又被敲响了。 王潇真的想砍人了,但凡她手里有刀,他绝对会直接来一记小李飞刀。 麻蛋,有完没完啊! “谁呀?” “我,唐一成。”外面的小伙子可欢实了,“王潇,开门啊,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王潇现在只想让他原地消失。 可惜唐一成压根就不是一个会听话听音的人,只欢天喜地地催促她:“你看到了,一定高兴。” 没办法,王潇再如狼似虎,被唐僧隔着一道门叨叨逼,也进入不了状态呀。 她只能裹着厚厚的睡袍,怒气冲冲地开了门,人堵在门口,阻挡对方往里面看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一瞬间,唐一成怀疑自己很不受欢迎。 但半秒功夫不到,他便迅速地自我消化掉了。 王潇肯定是在埋怨他来得太晚。 唐一成赶紧解释:“草莓啊,将直门那边搞的大棚种的草莓,现在长出来了,个头大的很,特别甜。” 他都去机场买票了,结果听说有草莓,忍不住去大棚里摘了,然后错过了班机,耽误到现在才过来。 王潇开了房门,果然瞧见盆子里装的红艳艳的草莓,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唐一成又掏口袋:“哎哎哎,这个给你,平安符。我们县里的老庙,不有名,符很灵的。大年初一,我们家烧了香求了符,我就赶过来了。” 他叨叨了半天才突然间想起来问,“哎,你是不是困了,怎么这么早就睡觉?” “你才看出来吗?”王潇只想赶紧打发他走,“行了,我要睡觉了。” “哎,你吃完再睡呀。这种草莓不禁放的,老毛子的屋子又这么热。” 回答他的是,“砰”关上的房门。 唐一成估计他是起床气,摸摸鼻子走了。 王潇转过身,看到眉眼弯弯的小哥哥,她也很无语啊。 得,又得重新培养气氛。 这就是真人比不上玩具的地方,无法由你直接控制开关,一秒进入状态。 吴浩宇笑着问:“草莓是从日本引进的品种吗?” 他是去了大使馆工作以后,才在冬天吃上草莓。口感要比夏天的那种小草莓好不少。 王潇将塑料盆放在床头柜上,点点头:“大概是的吧,好像经过了杂交。” 她抓起一颗草莓,咬在唇齿间,送上去,冲人眨巴眼睛。 好油腻啊,可她想快一点,就只能下猛药。 可惜一颗草莓下肚了,两人开始缠缠绵绵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狗日的! 今天真是八字犯冲。 王潇终于忍无可忍:“唐一成,你最好给我有事儿。” 伊万诺夫欢快地喊着她:“王,是我,是我,今天怎么样?” 你不在的话,就很young。 王潇压根懒得开门:“走走走,别打扰我。” 然而伊万诺夫他有助攻啊,陈雁秋也在外面喊:“潇潇,起来吃过饭再睡,别把胃给搞坏了。” 王潇能让伊万诺夫赶紧滚蛋,可没勇气对陈大夫说一个不字呀,她只能委屈兮兮:“妈,你就不能让我睡觉吗?” “不能。”陈大夫严格执行养生,“你不要仗着年轻就觉得无所谓,以后胃坏了,什么营养都吸收不了,身体会垮的。起来起来,赶紧的。本来我们吃的就晚,别耽误人家收工下班。” 王潇能怎么办呢,除了哭丧着脸从小哥哥身上爬起来,还是爬起来啊。 吴浩宇本来应该生气的,神仙约碰上这种事情都得生气。 可是现在他已经笑的浑身发抖,搞得王潇浑身低气压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反正硬了软了软了硬了,倒霉的也是你自己。 她穿戴整齐挂着一张脸出门,惊讶地发现伊万诺夫居然还在她门口等着。 这位老兄冲她挤眉弄眼,真情实感地劝诫:“嗐,王,你悠着点。” 瞧瞧墙上的钟,现在都什么点儿了。再继续下去,就不叫人间榨汁机,是烘干机,直接把人榨干了。 伊万诺夫为什么要大晚上的还跑到疗养院来,他就是借着要招待合作伙伴及家人的理由,从床上逃下来的。 否则他都害怕自己下不了床。 王潇一个大白眼翻过去,咬牙切齿:“我什么都还没干呢。” 伊万诺夫惊讶,又狐疑地瞅了眼跟在后面出来的吴浩宇。 不至于吧,瘦是瘦了点,但也不至于银样镴枪头到这份上吧。 别谈什么没培养出感情之类的,狗屁,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 世界上任何正常的男人,只要还没主,那就绝对不会拒绝活色生香的美人。 王虽然凶了点,强势了点,但无论以什么人种的审美观来,她都是实打实的美人啊。 王潇愈发没好气:“你这什么眼神,什么意思啊。” 怀疑姐的眼光吗? “我刚回来还不到半小时。”王潇解释了这糟心的一天,自己都感觉提不上嘴。 伊万诺夫收敛了嬉皮笑脸,怒气冲冲:“这帮混账东西。” 没错,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人。他第一时间就认定警察是想敲诈勒索。 没错,他们的本意并非咬定华夏倒爷涉及毒·品犯罪,是以此为筏子,好敲诈勒索对方,让人主动掏钱买命。 结果没想到强强老实过了头,压根没搞清楚他们的用意,死活不承认,愣是被拖到了警察局。 后面又碰上王潇等人,把这事儿干脆给闹大了。 “我觉得还不够大。”王潇认真道,“必须得来一次狠的,不然这种事情会没完没了。” 她的想法是从两个方向入手。 一个是发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群体,不仅仅是来自华夏的,而是全体倒爷倒娘。让大家意识到危机,奋起反抗警察局的诬陷。 另一个是针对莫斯科市民,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一旦法律机关尝到甜头,那么他们会依葫芦画瓢,将陷害对象扩大化,最终谁都难以幸免。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抵达餐厅。 在苏联时代,所有来疗养院度假的职工都必须得严格遵守时间安排。 但现在,疗养院已经主动宾馆化饭店化了。 所以明明现在都已经快晚上九点钟了,长长的餐桌上依然摆放的满满当当。 有牛奶,面包,有沙拉。热气腾腾的是罗宋汤,主食有薄饼跟大馅饼,还有切成块的肉冻,和一大盆红烩牛肉。 服务员向他们表达了歉意,厨师已经下班了,不然还有烤串。 陈大夫他们都无所谓,相反的,他们挺为自己回来的太晚而不好意思。 因为今天他们不仅看了马戏表演,还去看了芭蕾舞。虽然完全没看懂究竟跳了些啥,不过还真挺好看的哈。 陈晶晶兴奋地要抓姐姐的胳膊:“姐,好精彩啊,他们还驯老虎呢。” 天呐,当时她看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可是老虎,又不是大熊猫巴斯。 不过她印象最深刻的是空中飞人,看着她怀疑这世界上的确轻功,不然人家怎么就能那样飞来飞去,一点也不怕摔下来呢? 因为过于激动,当时她都忘了拍照片。 她决定要再去看一次,有了照片,她的《莫斯科游记》在报纸上发表的话,肯定会更受欢迎。 陈晶晶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才狐疑地看着跟在王潇身后进餐厅的吴浩宇。 这?谁呀?他为什么要跟他们一块儿吃饭? 还是陈大夫先认出了人:“哎呀,吴先生,你也来度假啊,真巧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9节 伊万诺夫简直要笑死了,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牵线,当然巧了。 他拼命点头,煞有介事:“对对对,有缘千里来相会。” 王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才收敛点。 吴浩宇倒是挺自在的,他甚至没忘记把那一盆草莓给端出来。 陈雁秋已经下意识地将这盆草莓当成了唐一成送给他吃的,并不觉得惊讶。 人家是大使馆的官,打好了关系没坏处。 只唐一成满头雾水,他明明是端给王潇,让她睡觉前别忘记吃了的。 难道是因为王潇要睡觉,吃不下,又怕草莓摆坏了,所以才送给这位日本大使馆的吴先生吃? 对了,他不是东京大使馆的,怎么跑到莫斯科来了? 王潇已经自顾自地拿小刀削草莓进酸奶里,然后又舀了勺白砂糖进去搅拌,嗯,美味的草莓果粒酸奶就这么诞生了。 陈雁秋看的真是辣眼睛。 好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她不吃,专门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零嘴。 王潇可不承认:“不是你说酸奶有营养的嘛,你又说让我多吃水果。我都听你的还不对吗?” 陈大夫瞪她:“就你一肚子歪理。” 再对上客人,她又笑吟吟的,“哎呀,吴先生啊,真是好巧。谢谢你一直关照我们家潇潇啊。” 王潇心中警铃大震,生怕陈大夫追着人问个没完没了,赶紧偷偷凑上去要耳朵:“妈,人家一直在外国,习惯都是吃饭是不讲话的。” 陈大夫撇撇嘴,她觉得这都是鬼话。 她看电视上的外国人参加那种自助性质的酒会,不照样端着吃的喝的,满世界的找人说话嘛。 不过既然女儿要跟人家打好关系,为了事业着想,陈大夫相当能屈能伸,立刻笑盈盈的招呼大家:“吃饭吃饭,这里的东西还真不错。” 唐一成也夸奖道:“我觉得他家的好吃。” 一桌人热热闹闹的,很快将饭菜扫荡一空。 王潇吃了草莓酸奶,又吃了半个面包,不敢再接着吃下去,怕到时候顶着胃难受。 大家擦干净嘴离开餐厅的时候,陈雁秋觉得自己还得再表达一下关心:“吴先生,你住哪个房间啊?” 这边是疗养院,就跟医院一样,有多人间,双人间还有单人间。 不过也没瞧见他的同伴呀,难道是他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住疗养院的? 吴浩宇脸上笑容不变:“我下午刚过来,还没有安排房间。” 明确点讲,他也不知道王潇希望他住哪间房。 王潇赶紧接话:“那我给你要间房吧。” 她刚想找理由要把人送到房里去,陈大夫就美滋滋的地抱着她胳膊,让她进屋子戴项链试试看。 今天他们逛大商场了,她觉得有条项链特别好看,一看就适合他们家潇潇。 神哎,王潇好不容易才打着自己实在困死了的旗号,把精力旺盛的陈大夫给送出门。 再听她叨叨下去,她就要真的睡着了。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人声渐消,只剩下昏暗的走廊灯默默地守护着夜晚,她赶紧裹着睡袍跑到小哥哥房门前,敲敲门。 “谁呀?”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房门开了,王潇跟个泰迪时的直接扑上去,亲了一口,赞赏道:“真乖。” 吴浩宇觉得有点诡异,但是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因为王潇当机立断上手了。 她今晚要不吃了他,她这一夜绝对睡不着。 可惜,她事实上吃是吃了,结果一夜也没睡踏实。 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火力旺,不经撩。 偏偏她这具身体吧,理论经验远大于实践。 一夜纵欲的后果就是,到最后她不得不求饶,一个劲儿地喊小哥哥饶命。 但到底然后饶没饶,嗐,不管男女、男男还是女女,在床上说的话都当不得真。 大年初三早上,王潇严重怀疑自己不是采阳补阴了,而是遭遇了雄狐狸精,直接被采阴补阳了。 可嗨呀,当真好嗨。 王潇艰难地扶着腰起身,自我反省,从穿书以来,自己实在太疏于锻炼了。 不说重新把瑜伽拾起来吧,那个八段锦还得再加强加强。 早晚各一遍,委实不够用。 吴浩宇笑着伸手扶她,好心建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王潇直接拒绝:“不行,今天有事儿。” 她有点后悔自己昨晚太不节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别人。 下回一定要吸取教训。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得先去冲个澡。 昨晚high到了半夜,实在没力气动弹,大家就这么直接抱在一起睡着了。 她现在可得好好洗一洗。 结果王潇刚推开浴室门,就听到隔壁传来敲门声,陈大夫压着嗓子喊:“潇潇,起来吃饭了,早饭一定要吃的。” 娘哎,你可真是我亲娘。 大年初三你就不能让你闺女睡个懒觉?还非得把人喊起来吃早饭。 关键问题是陈大夫没听到回应有点慌:“潇潇,潇潇……” 外面又响起了向东的声音:“我到我房间打个电话吧。” 王潇顿时头皮发麻,这是要被捉·奸的节奏吗。 啊呸!这算哪门子奸啊。 要死了,电话没人接的话,陈大夫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好在吴浩宇够意思,直接出去,状似无意地冒了句:“现在吃饭了吗?我之前看到王潇下楼去了。” 陈大夫这才放下心来。 当医生的时间长了,就会有职业病,老担心家里人会出现意外。 比如说一个人睡觉的时候突发隐匿性疾病之类的。 别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没这个风险。生病这种事情啊,什么年龄段都有可能发生。 她以前还碰到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工,上了个厕所黄体破裂了,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肚子有点疼,就自己上床睡觉了。 结果好了,要不是下夜班的同事回宿舍感觉有点不对劲,再喊人喊不醒,赶紧送到医院,她黄体破裂内出血,直接就把小命给丢了。 陈大夫和向东都下楼去了。 吴浩宇这才敲门安慰王潇:“没事了。” 王潇匆匆洗完澡,出门在他脸上亲了口:“谢了啊!”,然后赶紧跑回房间,换上一身新。 哎呦呦,不得不承认纵欲的确挺考验人。她弯腰穿鞋子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最要命的是下楼梯,完全是对人性的巨大考验。 吴浩宇前后看看,主动提议:“我抱你下去吧。” “不用。”王潇断然拒绝。 天光已然大亮,进进出出的人实在太多,她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艰难地爬了一层楼梯,碰上唐一成锻炼完了,洗完澡擦着毛巾出来。 见状,他好奇的要命:“你怎么了?被人打了?” 伊万诺夫从隔壁房间出来,瞧着这架势,哪有不明白的,立刻揶揄道:“嗯,是打架了,而且打了不止一架。” 王潇发出死亡凝视,随口敷衍:“我昨天跳健美操了,强度太大。算了,下次我不练了。” 唐一成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还劝她:“你就是性子太急了,总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呀,慢慢来,要循序渐进。” 大概是因为伊万诺夫在,所以他下意识说的就是俄语。 然后伊万诺夫这个不厚道的东西,立刻哈哈大笑:“她哪里能忍得住。” 王潇恨不得拍死他,闭嘴! “对了,今天的报纸到了吗?”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应该到了,怎么,已经上报纸了?” “应该是的。”王潇顾不得腰腿软酸,大步往餐厅走去。 那里有报栏,每天都更新报纸,在这里疗养的人都可以随意取悦。 这对于现在的莫斯科人来说其实挺有吸引力的,随着新闻纸的价格一路飙升,下原苏联的大报的发行量都在急剧萎缩。 毕竟大家愿意为面包多付百分之三十的,却不会乐意为了一份报纸再多掏百分之三十的钱。 王潇翻开她想要的报纸,原本头版每日必有的“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的口号与列宁头像,从去年11月份开始,已经变成了广告。 不过这份报纸的新闻内容放在眼下的莫斯科,依然算是犀利的,因为它关注的是社会问题。 她寻找的新闻在第三版,不是豆腐块,而是长篇累牍的报道,占据了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版面。 伊万诺夫伸长脖子过来看,下意识地念出了声:“老实人在这个国家活不下去。” 这是记者采访强强的房东,那位老太太说的话。 在她口中,来自东方的强强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从来都安安静静的,除了勤勤恳恳地去自由市场摆摊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社会活动。 “他不去赌场,也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色·情表演。他摆完摊子回来以后,就会安安静静地看书,是列夫·托尔斯泰的书,有《战争与和平》,有《复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0节 他是一个正派的小伙子,帮我腌酸黄瓜的时候,他曾经说过想攒钱,盘下一个店,就能安定下来做生意了。 对,他不太懂俄语。要有外人在,帮忙翻译,我们才能交谈。 不过即便语言不通,也不影响我们交流。他虽然话不多,但十分热心肠。只要能帮忙的地方,他一定会伸手。 他从华夏过来时,还会给我们带他妈妈为我们准备的礼物,感谢我们对他的照顾。 他是一个很好的家庭出来的很好的小伙子。 他总是安慰我们,一切会好起来的。还帮我们想办法,如何度过生活的困境。但情况永远只会更糟糕。” 记者的采访对象除了房东一家之外,还有自由市场的摊贩。 大家对强强的评价都很不错,因为他从来不给别人找麻烦。 还有位在自由市场买东西的老奶奶夸奖了强强是个好人。 因为他卖衣服的时候会赠送拉链、橡皮筋以及纽扣和扣子。 虽然东西很小,但在轻工业品匮乏的莫斯科,这些也算俏货。 他甚至还会些缝纫活,能够帮买家改衣服。 他几乎每天都会到自由市场上来摆摊子。曾经还因为生病落了一天生意,让顾客白跑了而羞愧。后来主动给人家打了折。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个好人。 市场上的人都不相信他会跟白·粉沾上关系。 大家言之凿凿,倘若他是个瘾·君子的话,怎么可能做到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对于警察的指控,有人谨慎地认为:这应该只是个误会。 但也有人言辞激烈,认定警察就是在栽赃诬陷。 “我太了解他们了,跟秘密警察一样。”有人言之凿凿,“他们会想方设法构陷一切不如他们意的人。有他们的存在,俄罗斯永远不可能实现皿煮。人民活的战战兢兢,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被扣上了一顶犯罪的帽子,还有什么皿煮可言!” 跟他们的激动不一样,房东老太太反应极为平静。 她甚至认为强强被诬陷,是正常的。 因为他太老实太本分了。 在俄罗斯,在这个国家,老实本分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比如说她和她的女儿,勤勤恳恳地工作,从来不敢随便请假,永远都是全勤。然而工资低的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抚养孩子了。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想办法空出一间房,对外出租,好补贴家用。 现在强强被抓走了,房租也没有了,下一步被饿死就是他们一家四口了。 不过早晚都有这一天。 从她勤勤恳恳攒了两万卢布,准备买一套小房子,结果一夜之间连两百斤火腿都买不起之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伊万诺夫看了半天这篇报道,狐疑地问王潇:“你的意思是?” 好像不仅仅是想让莫斯科市民也感受到那份随时可能会被警察诬陷的恐惧呀。 它共情的范围更广,是所有的底层劳动者,是所有对未来感到不知所措的国民。 王潇点点头,痛快承认了这一点。 没错,她一早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在报道发表出来前,她也不敢保证记者写的就是她想要的。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俄罗斯人的民族自豪感非常强烈。 从赫·鲁晓夫时代起,历届苏联领导人谈及国内的民族关系时,总会把俄罗斯民族称作是“伟大的母亲”,而把其他非俄罗斯民族定位成“伟大俄罗斯民族的忠实儿子”。并要它们忠于“伟大和有天才的俄罗斯民族”。 咳咳,从这个层面上来讲,王潇特别理解其他共和国要闹独立的心。 待到苏联解体后,被迫沦为二流国家的俄罗斯人,虽然民族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他们绝对没有优待外国人的意识。 起码不会无差别优待外国人。 相反的,真要做坏事,他们首先考虑的是陷害外国人。那些被他们判断为不如俄罗斯的外国人。 所以,强强被污蔑藏·毒,真正紧张的只有倒爷倒娘群体。 他们普遍来自东欧和原苏联国家,外加一个华夏和越南。 这些国家要么当年被苏联管着,要么就称苏联为老大哥。 天然在这片土地上矮一头。 可即便挑起了他们的危机意识,但单凭他们的力量,根本难以撼动俄联邦政府。 所以,她必须得依靠力量更强大的莫斯科普通劳动者。 因为大家都有同样的疑问:为什么他们认认真真地工作,老老实实地生活,却在这片土地上,连活着都艰难?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又该怎么做? 有了同样的感情基础,他们才可能跟强强共情。 否则强强这么一个能赚钱的外国倒爷被抓了,指望三餐不记得俄罗斯人能同情他理解他? 嗐,做啥清秋大白梦呢?老毛子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素质过于高尚了。 王潇放下报纸,洗了手赶紧吃饭。 她拿牛奶泡了麦片,就着薄煎饼一块儿吃。 陈雁秋有点奇怪:“你怎么现在才吃饭?不是说早就下来了吗?” 王潇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东西落楼上了,我又回去拿了一趟。” 哦,原来如此。 陈大夫迅速接受了。 伊万诺夫却没憋住,特别想笑。 王潇直接眼神警告他,提醒道:“今天是政府把商店的事情理顺的吧?我们今天过去一趟吧。” 说到了正事,伊万诺夫赶紧调整状态:“行,吃过饭我们就过去。” 吴浩宇看了眼王潇,等到吃完饭她要走的时候,他小声问了句:“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这有啥好休息的? 王潇想的特别开,多动动自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肌肉酸痛不都是乳酸的事嚒。 话虽如此说,但坐上车的时候,王潇感觉好酸爽。 吴浩宇想陪她一块儿过去,被她拒绝了。 民间层面能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牵扯到官方。 官方就像最后一步杀手锏,提前亮相的话,他们手上就没底牌了。 莫斯科市政府欢迎一切想购买国家资产的人,索比亚宁主任还亲切地称呼王潇和伊万诺夫为“我亲爱的老朋友”,保证给他们推销的商店都是最好的。 王潇一边拿着资料看,一边忧心忡忡地问:“如果警察往商店里塞毒·品,然后说这家店贩·毒,那我们该怎么办?” 索比亚林主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否认:“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潇把报纸递到他面前,语带疑惑:“我希望是假的,但它刚好是真的。” 索比亚林主任瞧见了报刊的名字,又想说这只是保守派的阴谋诡计,对了攻击新政府的改革,他们制造恐慌,无所不用其极。 结果王潇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刚好当时我就在警察局,处理一点小纠纷。” 索比亚林主任哑口无言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从头到尾看完了这篇报道。 事实上,在去年八月份之前,这份报纸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只是时过境迁,现在俄联邦的人民需要的另一种真理。 “这个应该只是误会。”索比亚宁强调道,“语言不顺畅带来的误会。” 他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语言很重要,想要在这里长期发展,应该掌握俄语的。” 王潇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只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们在自由市场做了调研,大部分人都有意购买或者长租商店做生意。但是发生的这件事,大家都很害怕,害怕自己是下一个被塞了毒·品的人。” “不会的。”索比亚林主任立刻表态。 事实上,他本来不应该这么着急。 莫斯科是大名鼎鼎的国际都市,它的资产要私有化,应该会有很多人感兴趣。 但这些年,苏联人民被集体pua了,领导层面的情况其实更严重。 所以他们被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因为日益潦倒的现状而带来的自卑感,反复折磨,根本没办法理智地做正确的自我评价。 最重要的一点是,关于私有化该如何进行,酒鬼总统和他的领导班底到今天都处于一种摇摆不定的状态。 今天觉得这样做才好,明天觉得那样做才对。 高层的态度,严重影响了私有化的进程。 小商店之类的小型企业已经是私有化进展最快的了,依然到今天没能推进过半。 莫斯科市政府给自己下的指标是,截止到一季度结束,这项工作必须得完成。 但问题在于,随着卢布进一步贬值,工资跟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普通莫斯科市民已经彻底断绝了购买小型企业成为小企业主的可能。 而赚了钱的小商贩们,又在移民和继续留下来之间,反复摇摆不定。 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到现在,苏联或者跟具体点讲,是俄联邦一直在经历移民潮。 大批的高级知识分子和那些有产者,都选择了带着家产离开。 这是俄罗斯物质和精神财富的双重损失。 莫斯科市政府开会讨论了现状,一致认为把商店卖给外国人,是眼下他们最好的选择。 首先,外国人有钱,可以掏得起腰包,而且他们下决定的速度更快,有利于推进私有化。 其次,外国人有货源有渠道,有能力带来大量莫斯科人民需要的物资。 可以这么说,眼下虽然俄联邦禁止食品和紧俏工业品出口,但这种自救效果当真不咋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1节 市场还能继续运转下去,一方面是依靠外援,另一方面就是靠这些外国人的民间贸易。 至于抛售仓储粮之类的,嗐,原本预计可以维持一个礼拜的市场需求,结果实际上一天时间就被买光了。 要真指望他们的话,莫斯科市民根本没办法度过这个冬天。 再者,小型企业卖给外国商贩,能够起一个很好的示范效应。 让外国投资者能够对俄罗斯的环境充满信心,从而愿意掏更多的钱,投入到这片土地上来。 这对于私有化进程至关重要。 按照计划,俄联邦今年内得让一半的建材工业、批发商业和公共饮食业企业,六成的食品工业、农业和零售商业企业,七成的轻工业、建筑业、汽车运输业和修理业企业实现私有化。 没有外国资本的加入,这些根本没办法实现。 以上种种原因,让索比亚宁主任不得不重视他往常根本不屑一顾的小商贩们。 王潇认真地分析着:“作为一位外国投资者,我认为俄联邦丰富的自然资源,便利的铁路交通条件以及素质高工资相对低的劳动力都是有利的国际竞争条件。 但是,对所有商人来说,如果营商环境糟糕的话,这些都白搭。 没有谁愿意辛辛苦苦挣钱,钞票还没捂热,钱就被敲诈走了。 甚至更可怕的是,会被扣上一顶犯罪的帽子,直接送进监狱,乃至于丢了命。” 索比亚林主任真是恨死了警察局。 这帮废物,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不说,还专门给市政府添麻烦。 他们就不应该领工资。 看看报纸上的外国游客是怎么说的,真糟糕,莫斯科的治安真糟糕。 小偷强盗遍地,报警也没用。 难怪警察说没空管,原来他们把时间都花在敲诈勒索小商贩身上了。 这就是和联邦标榜的皿煮和自由吗? 任何一个皿煮国家,都不该如此对待自由市场上的商贩。 索比亚宁主任强调:“二十四小时,过了二十四小时自然会释放他。” 他又当着两位商人的面,直接打电话去警察局,和对方确认了下午就能释放强强。 “放心吧。”他再一次保证,“这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王潇笑了笑:“希望如此,他也是购买商店的人之一,下午他不放出来的话,还怎么过来签字办手续呢?” 接下来,她没继续提强强,而是关心起了疗养院,询问这部分国家资产的私有化,下一步会如何进行。 这还真是下一步。 按照俄联邦政府的规划,截止到1994年,整个商业、生活服务业、小生产部门、大部分住宅和30%的大中型企业实现私有化。 不过王潇既然已经问到面前,索比亚林主任还是希望能够积极促成此事的。 因为疗养院需要大量国家补贴,显而易见,现在政府没有那么多钱。 而再往下等的话,疗养院一旦荒弃,那么很快就会变成废墟。 如果现在能够立起一个标杆,让外国投资者购置疗养院,便可以为政府收回大量资金,有助于国家尽快走出难关。 可疗养院的性质又有点复杂,那就是涉及到了集体财产的问题。 每个在疗养院工作的职工,实际上都是疗养院的主人,他们拥有疗养院的部分产权。 而且按照规定,他们具备优先购买权。 王潇听着头有点晕,所有的资本家都不愿意在产权方面跟员工打交道。 她直接了当地表态:“ok,那等到这部分产权理清楚之后,我们再看下一步吧。” 他们又去实地考察看了几家商店,王潇还特地请人去饭庄吃了午饭,硬生生地把时间拖到了下午强强释放的点。 索比亚林主任当然不乐意跑到警察局去,他能够打电话询问一句,就已经做足姿态了。 他和强强又没半毛钱的关系。 可悲催的是,他没有单独开车出来呀。 为了表现自己亲民的态度,他直接坐了伊万诺夫的高级防弹小轿车。 然后悲剧发生了,他的行动自由完全被车子控制了。 车子开到警察局门口,王潇说要去接一接人,他难道还能拒绝吗?或者龟缩在车上不下去? nonono,都到这一步了,那还不如干脆做足全场呢。 好歹也能表明,莫斯科政府是一个清廉正直的政府。 所以,强强被带出来的时候,都蒙圈了。 除了倒爷倒娘们之外,还有大批记者,甚至连莫斯科政府的高官都在等待他。 有记者对着话筒和摄像机激动地强调:“这是皿煮的胜利,这是俄罗斯司法的心新生。” 伊万诺夫恨不得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新生个鬼啊,真是丢脸丢不够。 大家簇拥着强强往外走,直接去了饭庄。 店里已经给他安排了火盆,他要跨过火盆,还要用柚子水洗手,拍打在身上,才能去除晦气。 一番热闹之后,倒爷倒娘们又跟着市政府的官员,在记者的陪同下去办理购置商店的手续。 待到这一切尘埃落定,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倒爷倒娘又齐聚在饭庄,大家才说正经事。 “强强,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强强愣住了。 按照警察的要求,他还得配合后续调查,所以现在不能离开莫斯科。 这可真糟糕,他本来准备回国再进一趟货的。 现在也泡汤了,只能高价从别人手上拿货卖了。 王潇认真地看着他:“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彻底得罪了那两个警察。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俄联邦的私有化实行的是乱七八糟,贪腐问题非常严重,闹出了很多不可思议的笑话。 1992年到1994年,世界银行为了支持俄罗斯改革,曾经给俄罗斯“国资委”提供了一笔巨额贷款,然而不但这笔贷款进入俄罗斯“国资委”之后下落不明,甚至连这笔贷款入账的收据都被俄罗斯“国资委”弄“丢”了,同时期“七国集团”给俄罗斯“国资委”的援助贷款同样消失不见,就这么不明不白“蒸发”的外国援助资金,竟然多达30多亿美元。 最离谱的是,当时俄罗斯政府管理国有财产的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居然同样也不安全。 在俄罗斯拍卖国有资产期间,联邦财产基金会把拍卖所得的资金,交给一家名为莫斯科储蓄银行的私人金融机构全权代理。然而很快这家银行就被曝出因侵吞储户290多亿卢布的资金而被告上法庭,俄罗斯检查机关也开始对这家银行进行立案侦查。 此时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的领导人,赶紧出面,要求莫斯科储蓄银行在3天内归还该基金储存的巨款。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再想把钱要回来,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一点? 莫斯科储蓄银行连想都没想就立刻翻了脸,断然以没有能力履约为由,拒绝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的要求。 从国有资产拍卖开始,就经历层层盘剥,历经万千波折,才好不容易成为俄罗斯联邦财产400百多亿卢布,就这样又成了一笔烂账。 更加恶劣的是这400多亿卢布当中,还有一部分是国有资产拍卖时,竞拍者向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缴纳的保证金。随着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的“被骗”,这些保证金也同样成为了一笔烂账,对俄罗斯政府的信誉造成了极为恶劣的负面影响。 跟这些骚操作比起来,当年俄罗斯12.5万家国有企业,平均下来,每家企业出售的价格仅为1300美元。 压根不叫事儿。 感谢在2023-12-1606:49:03~2023-12-1706:5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人享受生活、觑觑眼婷婷30瓶;泊乜10瓶;affirmation、九月5瓶;追寻少女3瓶;秋水非水2瓶;irene、幸福永远、37296458、aurora、2923080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你去罗马尼亚吧:出去避避风头。 这根本就不是强强乖不乖乖听话的问题。 准确点儿讲,从警察相中强强为敲诈对象开始,他就已经变成了猎物。 如果他乖乖掏钱买平安,那么今后他就是现成的血包,必须得源源不断地被吸血。 别说反抗了,但凡掏钱的动作慢一点,都有可能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权力会让人扭曲异化,不把可以施加权力的对象当成·人看。 一旦他们眼中的羔羊敢反抗,他们便觉得自己代表的法律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他们会愤怒,然后施加千百倍的打击报复,好杀鸡儆猴,让所有他们眼中可以被为所欲为的管控对象,都不敢反抗。 所以,不管强强怎么做,等待他的都不会是好结局。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他被盯上了。 像强·奸案的受害者,被歹徒盯上了一样,盯上了。 强强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商贩。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件事赶紧过去,他想回归原先的正常生活。 “你做什么梦啊!” 唐一成直接吃不消了,他今天跟着王潇过来是想找见识的,现在真是见识到了。 “这就跟人家打你一样。”他掰开了揉碎了跟人讲道理,“打你的时候,他就没把你当个人看了。你还想着跟人家和睦共处?打回去,把他打趴了,他才会正眼看你。” “对对对。”周围人都附和,“你忘了,咱们是怎么跟高加索人干架的?” 莫斯科的东方火车站,原先是高加索人垄断的运货市场。 那帮孙子看人下菜碟,瞧见是华夏人就收四倍的运费,而且你不要他们运货还不行。 最后是他们华夏倒爷倒娘忍无可忍,集体上阵,干趴了他丫的。 那帮龟孙子这才老实下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2节 不动手,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之只眼。 “这怎么干架。”强强彻底傻了,“那是警察警察,条子!” 和高加索人干架,属于江湖事江湖了。 牵扯到了官府,难不成他还能去套人家麻袋? 这不瞎鸡·巴鬼扯淡吗。 “不一样。”有年纪大点的倒爷充当智囊,“老毛子搞资本主义了,就跟香港一样。人家也可以告条子的。” 他煞有介事地强调,“你以为这是在国内呀,要有国际性的思维。” 强强眨巴眨巴眼睛,仍旧不知所措。 大家可没耐心慢慢跟他解释,直接把他丢给文尼茨卡娅律师。 整啥呢?直接开告呗。 现在都能污蔑你藏·毒了,以后还不知道想干啥呢。 告警察,告警察局污蔑陷害。 文尼茨卡娅律师对此事十分积极。 除了出于对强强的同情,以及对执法者为所欲为践踏法律尊严的愤怒之外,她的职业本能也告诉她: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机会。 如果她打赢了这场官司,那么毫无疑问,她会声名鹊起。 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状告警察局。 这在苏联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虽然他们当时就已经受够了政府的腐败。 强强犹豫了足足十几分钟,最终青年人的血性和那股不服气,战胜了他对警察局的恐惧,他正式签署了文件,委托文尼茨卡娅律师帮他状告莫斯科的警察局。 至于理由—— 对着记者,他给出的解释是,他绝对无法忍受跟毒·品扯上关系。 因为在华夏,贩·毒是件非常严重的事,会被枪毙的。 这跟俄联邦不一样。俄联邦延续的是苏联立法机关制定的禁毒法,制造或贩卖毒·品的人,最高判刑是10年。 出人意料的是,强强的采访稿见报之后,莫斯科市民反响最激烈的是,为什么俄联邦不实行同样严格的禁毒法律? 难道是因为,一旦严格的话,警察就无法拿出毒·品去陷害无辜的人吗? 警察的白·粉是从哪儿来的?是他们日常自己享受的,还是用来贩卖谋取暴利的? 解释清楚,政府必须得对此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听听,多么让人羞愧呀。 这个可怜的小伙子,为什么会在那包白·粉上留下自己的指纹?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警察陷害。 “这里可是莫斯科,伟大的莫斯科!”他对着记者激动地强调,“莫斯科的警察怎么能陷害人呢?是两个警察,真正的警察。” 伊万诺夫都感觉不好意思看报纸了。 天呐,还有人敢相信莫斯科的警察?当真好稀奇。 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这起新奇案件的时候,大量人群走上莫斯科街头,要求打击司法机关的腐败犯罪问题。 唐一成和向东都惊呆了,他俩感觉自己低估了王潇在莫斯科的影响力。 妈呀,好几万人啊,她到底从哪儿组织的这么多老毛子上街游行? 给他们发钱吗?发多少?这么多人呢? 王潇哭笑不得:“我组织什么呢,我上哪儿组织去?你们待久了就知道,这里三天两头搞游行。”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对现状不满。 一月初开放物价的时候,俄联邦的领导信誓旦旦,说最多只会长三倍。 结果呢,刚放开一个礼拜就突破了,七八倍上涨是常态。 到了二月份,国营商店的主要食品价格都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更别说菜场之类可以自由定价的地方了。 老百姓不满意,那肯定得表达自己的态度呀。 俄联邦都已经是一个皿煮自由的国家了,那必须得倾听人民的心声。 不对。 他们这么三天两头搞游行,难道不上班吗? 没错,还真不用上班。 现在俄联邦境内停工的企业实在太多了。 一方面是因为没钱买原料(苏联时代,生产原料主要靠国家调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俄联邦的工厂产品缺乏市场竞争力。 这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毕竟苏联是跟美国相抗衡的超级大国。 可惜这个大国是军工大国,并不是民用工业大国。 前者因为国家战略的需求,集中了这个红色巨国最聪明最有探索精神的一拨人,技术上不但推陈出新。 后者的情况,则与之相反。 在经互会和苏联存在的时代,参与其中的国家构成了一个稳定的内循环。 由于大家各司其职,基本以调拨的形式合作生产,导致这个生产体系每一个环节具有高度垄断性和落后的生产技术。 简单点讲,工厂生产的产品不愁销路的情况,工厂是没有动力进行技术革新。 因为保持现状,它可以过得很不错。 可要进行技术革新的话,它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况且技术革新成功了,它也得不到多大好处。 东西还是那样卖,价格又是被固定死的,都是那么多钱。 工厂得有多想不开,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世界格局摆在这儿,搞生产同样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等到经互会解散,苏联解体,大浪过去,留在沙滩上的裸泳者才惊恐地发现,他们压根就没市场经济力。 放眼国际市场,俄罗斯人够有一战之力的,基本只有原料和燃料。 而这些,大部分又在眼下俄罗斯限制出口的产品名单上。 这就导致了目前俄联邦的工厂,大部分实质上处于停工状态。 而且即便他们拿到了政府的拨款,他们的第一反应也绝对不是去购买原料,扩大生产,而是赶紧把钱发给职工,好让工人们在物价飞涨的今天,能够尽早把钱变成物资,改善生活状态。 但如此一来,买方市场大于卖方市场,又进一步推高了物价,人民生活每况愈下。 反正工厂是停工了,大家也不用上班了,不如干脆上街去,向政府表达自己的不满。 至于为什么他们现在选择的口号,从反对物价上涨,变成了打击司法机关腐败? 因为报纸上现在正报道这些啊,大家肯定会选择热门议题。 况且经济下行,行政司法机关权力变现的现象,确实存在,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大家要求打击司法腐败,也是在表达对现在愈发糟糕的治安环境的不满。 当然,游行的队伍里也有倒爷倒娘,以及莫斯科的本地私营业主们。 后者是俄联邦私有化的忠实拥趸,他们要求政府保障公民财产安全,确保公民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长,参与其中的人五花八门,几乎包揽了整个社会阶层。 到最后莫斯科市政府的首脑,都不得不站出来保证,政府一定会严格调查事情经过,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隔了不到一天时间,市政府的调查报告就匆匆出炉了。 莫斯科警察局承认,警员工作存在严重失误,为此,给予涉事警员停职处理。 结果他们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理态度,引起的民意的强烈反弹。 民众感觉自己受到了强烈的羞辱,警方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们。 唐一成怀疑他们的智商,他们发布这样的处理结果是为了灭火吗?这分明是怕火烧的不够大呀。 王潇反而一点都不惊讶。 权力机关的傲慢,一直存在,从未消失。 三十年后,华夏不也上演了指鼠为鸭嚒。 只是傲慢的莫斯科警察局,低估了民众的反应激烈程度。 举行罢工游行的民众越来越多。 到后面,不仅仅是莫斯科本市,整个莫斯科州,乃至其他州都陆续掀起了罢工热·潮。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莫斯科市政府不得不做出进一步退让。警察局宣布开除涉事的警察。 但民众依然不满意,他们需要的是公正的审判,对于这种恶劣行为的公开审理。 如果执法者作恶,得不到严厉的处罚的话,那么所有的执法者都会肆无忌惮。 反正他们也不需要付出代价。 一片吵吵嚷嚷中,警察也加入了游行示威的队伍中。他们要求涨工资。 自打各家单位被要求自负盈亏之后,大家都在铆足劲儿想办法找工资,不管是塔斯社这样的新闻媒体还是各家工厂,他们涨工资的次数可比警察局多多了。 现在警察抱怨工资低,压力大,人手严重不足,社会地位急剧下降,他们也干不下去了。 王潇等人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呀?黑魔法打败黑魔法吗? 莫斯科政府出面已经没效果了,最后站出来调停的居然是东正教的主教。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神不神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3节 可大家却集体认同了。 也许在经济下行的现在,宗教能带给人更多的安慰。 主教呼吁各方都保持冷静,不要再进一步扩大纷争,理智地解决目前的问题。 这件事的导火索是警察污蔑陷害外国公民藏·毒,那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了。 至于各方要求稳定物价,涨工资;政府有办法解决的话,也不会拖到今天了。 所以一个个,别装死了,赶紧把能做的事情做了,好歹也是个交代。 然后警察局就感受到了人民的力量。 原本直接把那两个警察交出去就算完事儿。 但现在闹成这样,肯定得追究责任。 比如说,毒·品是怎么到警察手上的? 警局的毒·品多了少了难道没人管吗? 警察可以随便拿走毒品吗?是他们自己吸食,还是拿出去贩卖? 我们国家的毒·品犯罪问题越来越严重,是不是因为警察也参与其中? 闹到最后,警察局高层也不得不引咎辞职。 倒爷倒娘们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还能闹到这一步。 看来资本主义就是资本主义啊,跟社会主义不是一个路数。 嘿嘿嘿。 但不等大家张罗庆功宴,警察局的反扑就开始了。 严格点讲,人家这回是真没搞栽赃陷害,只是严格执法而已。 执法内容是什么?查护照呗。 俄罗斯不管是在苏联时代还是独联体时代,都不是一个移民国家。 过去,苏联政府碰上逾期不走的外国人,二话不说,直接驱逐出境。 但到了苏联解体以后,大概是因为的确需要外国商人市场补充国民急需的物资,政府的态度变得和缓起来。 具体表现为,警察查到护照逾期了,不会直接赶紧走。 而是主动向你举手行礼,手不完全放下来,变成手掌,冲你微笑:“苏芬尼尔(礼物)。” 你送他一支圆珠笔、一只小电子表或者几块泡泡糖之类,他就会把护照还给你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在眼下的莫斯科,常规查护照是不会盖黑章,也不会赶你滚蛋的。 但如果严格执行国家有关规定的,逾期的人的确得走。 莫斯科警察局拿捏的就是这一点。 但让他们尴尬的是,强强还真没逾期。 哎?这怎么可能呢?他是因私护照,根本无权在莫斯科停留这么长时间呀。 呵呵,这就得归功于莫斯科警察局自身了,是他们给他办的延期。 警察局干嘛要干这种事呢?摆明了自己给自己挖坑。 咳咳,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圈子里,有神通广大的倒爷不仅不怕警察,而且还敢主动找上门,合伙做生意。 他收其他倒爷倒娘一个人五十美金,帮黑在莫斯科的华夏人办理延期。每办成一个,他就给警塞五美金。 靠着这个绝活,他一个月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轻轻松松进账好几千美金。 而强强就是他的忠实客户。 偏偏强强又是个特别老实的人,从来不敢逾期,一到时间就宁可掏五十美金。 故而莫斯科警察局看着他的护照,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麻蛋,这群混账东西,什么贿赂都收。 可下面的警察还委屈呢,他们都没收黑帮分子的钱,给黑手党当保护伞,已经可以夸一句人品逆天了。 莫斯科警方没办法从护照入手,然后他们就吃下哑巴亏,自认倒霉了吗? 开什么玩笑啊,这可是他们的地盘。 警方很快又找出了另一个理由,那就是不管持什么护照进入莫斯科,除非是华夏官方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或者是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否则都不允许在这片土地上从事生产经营活动。 强强在自由市场上摆小摊的行为,是违法的。 他的所有收入,属于非法所得。 警方要没收他的全部财产,包括他刚刚花了六千美金买到手的商店。 这决定一出来,王潇就知道要炸窝了。 莫斯科的游商们,尤其是刚买了商店的倒爷倒娘们,立刻冲到市政府去讨要说法。 搁在十天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看到公家人都绝对绕道走。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游行示威,大家的胆量都蹭蹭往上涨,感觉老毛子的洋政府挺软趴趴的,没啥好怕的。 毕竟洋政府又不办学习班,政府的大领导也跟打工仔似的,还引咎辞职呢。 现在我们买了你们的商店,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呀?说好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呢? 莫斯科市政府被搞得焦头烂额,又不得不出面找警察局协调。 因为现在市政府的头号任务就是推进私有化啊。 这些外国倒爷倒娘是私有化的重要参与者。 他们当中已经有不少人对小型企业感兴趣,愿意接手工厂,投入资金,重新开始生产了。 现在再闹这么一出,政府又如何保证外国投资者在俄罗斯的财产安全。 但现在吧,既然都已经独联体了,警察局也没那么听市政府的话。 他们也要维护他们的尊严。 文尼茨卡娅律师据理力争,她依据的是俄联邦的外国人投资法案。 按照总统签署的法令规定,外国投资者有权将利润重新投入到生产经营中,以获取更多的利润。 强强入境报关时,虽然没有登记大笔美金,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将自己原本用于生活的物资换成卢布。 如果不允许的话,是不是代表自由市场应该取缔?普通莫斯科市民也不能在自由市场上摆摊或者买东西? 倘若当真如此,俄联邦是不是又回到了十年前,国家要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呀? 双方唇枪舌战,吵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警察局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和市政府再三的调停下,终于勉强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可以不没收商店,但是强强必须得驱逐出境,因为他违反了俄联邦的移民政策。 文尼茨卡娅律师想帮强强办理两年居留证和移民证,理由是他已经在莫斯科购置商店,是一家小型企业的经营者,他应当具备合法身份。 但是警察局在这方面态度非常强硬,坚决不予办理。 两边又开启拉锯战的时候,吴浩宇过来劝王潇:“这事儿退让一步吧,俄联邦政府对外国人的活动非常警觉。在这方面,他们继承的是苏联模式。现在也有很多秘密警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哪怕表面上赢了,在他们的地盘上,后面吃亏的还是你们。” 明白啊。 王潇又不是天真的小孩,绝对不可能说什么“我规规矩矩做生意,我有什么好怕的”之类的鬼话。 俄罗斯的营商环境,算了,不说了。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做生意,就没规矩可言。 王潇安慰他:“没事儿,我有数。” 她跟俄罗斯人民的诉求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希望拥有一个廉洁清正的政府,可以带领人民尽快渡过难关。 但她从来不会幻想改造政府,这是人家的地盘。 作为一个华夏人,她坚持的原则是和平共处,互不干涉。 唯一的要求就是,下次想找软柿子捏的时候,招子放亮点儿,别看到华夏人就欺负。 她也希望借此提醒华夏同胞,别那么怂,该杠的时候必须得杠。 所有的权利都是自己争取的,不可能有谁会主动送到你面前。 她冲吴浩宇眨眼睛:“不说扫兴的事儿,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吴浩宇点点头,声音低沉:“明天的飞机。” 王潇完全理解他的心。 上班如上坟,不如去上香。 她拍拍他的肩膀,冲人笑得贼贼的:“晚上我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啊,云锦领带呗。 其实她以前一直搞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发明领带,领带又有什么用呢? 直到她发现,领带有种禁欲的诱惑。 想想看啊,小哥哥只打条领带,懒懒散散地靠在那里。 斯哈斯哈,多么美味可口。 既然是最后一晚,那必须得是个美妙的夜晚。 这具身体已经适应了,王潇感觉更high了。 她想这要是古时候的话,得要多少次水呀。 吴浩宇抱着她,气喘吁吁:“你在想什么?”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静悄悄。大冬天的,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他双手支撑在她身体的两侧,领带垂下来,勾得王潇心里痒痒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4节 她伸手拉下领带,冲人家的耳朵吹气:“我在想你呀,小哥哥。你想不想我?” 嘿嘿嘿,短时间内又得靠小玩具了。 都最后一晚上了,她必须得吃饱。 嗯,有点撑。 甚至于早上爬起来时,王潇起晚了,还没数,开房门时跟她妈打了个对照。 陈大夫看到吴浩宇,懵逼了。 搁在谁家老爹老妈身上,一大清早的,看着个大小伙子,从自家云英未嫁的闺女房间里走出来,都得遭遇一把惊讶。 “潇潇,这是?” 王潇主打撒谎不眨眼睛,从善如流:“吴先生要回东京了,我跟他打听日本的废钢行情。” “哦哦哦——”陈大夫迅速接受了这说法。 主要是这时代的爹妈路子还不够野,对姑娘家春心萌动的办法还停留在,能跟人家小伙子谈对象双宿双栖的层面上。 当了一辈子实在人的陈雁秋女士,又哪里想得到,有的女同学她只有色心,她只想吃肉。 跟渣男是一个派系的,标准的穿上裤子就不认账。 陈大夫招呼他们:“赶紧吃饭去吧,你不说今天还有事吗。” 王潇还真有活要忙。 她三下五除二干掉了高糖高脂高热量的俄式早餐,然后又匆匆忙忙送了礼物给吴浩宇。 全套的云锦礼盒。 有围巾有领带,还有披肩以及云锦笔记本。 王潇笑眯眯的:“你看着送朋友吧。” 这也是一种打广告的方式呀,刚好帮忙推销云锦织品。 吴浩宇还想在说什么,王潇先点住的他的嘴唇:“等我啊,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去东京找你。” 她还真打算去日本买废钢,按照她获得的资料,日本废钢市场低迷,国内需求量下降,价格持续走低。 而且日本距离华夏近,即便走海运,三五天的时间也能到货。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给强强的事情收尾。 别杠了,既然俄联邦政府的态度是不欢迎是驱逐,那干脆抬脚走人好了。 王潇没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商店和钱你都带不出俄罗斯,但我可以给你置换。在罗马尼亚的首都布加勒斯特,有两座售货亭归你。每座价值一千美金,剩下的钱可以给你置换成商品,直接发到基辅,你坐火车拿到布加勒斯特。” 为什么不是从布达佩斯走呢? 因为从今年一月份起,匈牙利取消了对华夏的免签政策,而且开始驱逐华人。 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 比如阮小妹和她丈夫,明明是被方先生雇佣的,也够资格拿黄卡,甚至有布达佩斯本地人帮忙做担保,警察照样赶人走。 今年过完年再没多久,阮小妹和她丈夫就跑去了布加勒斯特。 因为罗马尼亚现在急着吸引外资,实行宽松签证政策,五百美元就可以注册一家公司,而且还能无限分股。 凭借注册公司,股东可以拿到罗马尼亚的居住证,也就是灰卡。 按照阮小妹的说法,罗马尼亚人对华夏人真的很好很客气。 她第一天抵达的时候,因为走错路了,兜了好大的圈子,怎么也找不到来接他们的人。 当地人明明跟他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但愣是绕远路把他们送了过去。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在布加勒斯特算是站稳了脚,开了一家公司,拿到了灰卡。 现在她的日常生活,就是到点开门做生意。 布加勒斯特目前非常缺生活用品,几乎所有东西一摆上货架,就卖得一干二净。 阮小妹可以提供分股,帮强强办理灰卡,她只收一百美金。 住的地方也有,她跟丈夫租住的房子,房东家还可以空出一间。 而且他们非常欢迎华夏租客,他们也迫切地需要租金来维持生活。 强强听完之后,被居住证吸引住了,点头答应去罗马尼亚。 其实从他决定起诉莫斯科警察局开始,他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自古以来民告官,不死也要塌层皮,人家怎么可能让他留下。 就算他真留下来了,警察也会逮着他找事儿。 既然如此,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还不稀罕了。 强强动作麻利,下了决定立刻行动。 他把自己剩下没卖完的小玩意儿,送给了房东一家,又多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我也感谢他们关键时候帮他说话的报酬。 房东老太太特别伤感,她现在真觉得强强是个好小伙子。 都怪该死的莫斯科警察,如果不是他们找事儿,她现在也可以在商店工作了。 他们说好的,一个月给她开九百卢布,比她退休工资两倍还多。 她的女儿兼职,一个月也可以拿五百卢布。 因为该死的警察,他们家现在每个月白白损失了两千一百卢布! 王潇还安慰老人家,如果后面商店找到合适的经营人,会推荐他们家去工作。 这头安排好了,那头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们,也开始给强强饯行。 所谓的饯行呢,吃饭喝酒都是小道,关键是送钱。 大家为何如此大方? 之前他们可是每个人都掏了五千卢布,实打实地支持强强打官司的。 现在又要慷慨解囊? 倒爷倒娘们如此大方,还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实打实地感谢强强的豁出去。 在此之前,他们想在俄罗斯的两年居留证和移民证很难。 需要找中间人打通关系,每人交一千到一千五百美金,才能把这事儿办成了。 但是发生了强强的事之后,莫斯科政府亲自出面,当所有购买了商店的倒爷倒娘办理了居留证和移民证。 这钱省下来了,强强却被赶走了,大家肯定要有表示呀。 拿到证的倒爷倒娘,或是五百或是一千,总归花花绿绿的美钞是要掏出来的。 不然这事儿以后说出去,他们还不得被人给活活笑死呀。 别小看这件事哦,因为掏腰包的除了华夏人之外,还有越南人和部分独联体国家的人。 他们也怕被俄罗斯驱逐出境。 王潇都觉得有点搞笑,尤其是其他独联体国家的人。 他们在莫斯科谋生,也怕当黑户;可说起苏联解体,他们一个个又强调民族独立,认为自己的国家独立出去,是件好事儿。 王潇也不晓得该如何评价他们的逻辑了。 靠着这一出,强强登时变成了一个小富翁,身家一下子涨到了十万美金。 他秉着做生不如做熟的原则,同样拜托给王潇帮他发货。 王潇痛快答应:“行啊,准备走吧,我陪你一块儿去,带你认认路。” 这当然是客气话,她哪儿来的美国时间啊。 她真正要去罗马尼亚的目的,是为了一批钢材。 没错,从乌克兰发出来的货还没抵达华夏的港口呢,王潇又要去买钢材了。 阮小妹帮忙牵的头,或者更准确点讲是她的房东做的中间人,介绍了上万吨钢材,是螺纹钢。 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不要的道理。 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了两句,又问了王铁军同志的意见,王副厂长当场拍板:“要!” 现在华夏国内,南方谈话的事已经在上层,尤其是大型国有企业间传开了。 钢铁厂重点抓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老人家参观植物园时,看到了发财树,说的:让全国人民都种,让全国人民都发财。 第二句是他给社会主义本质下的定义: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 重点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呀。 第三句是最最重要的一句。 他跟上海市领导说:这是你们上海最后一次机遇,这个机遇你们不要放过。 上海目前重点是什么?浦东大开发呀。 划重点,大开发。 这不就是搞建设了嚒,钢材价格不涨才怪。 所以钢铁厂拍板了,接着搞钢材,他们也要赚一把大的。 王潇和伊万诺夫是觉得,这是打开东欧市场的机会,不能轻易错过。 伊万诺夫还吐槽,嫌弃东欧诸国当又立。 当初他们各种拿乔,觉得欧美国家要拉拢他们,肯定会给他们好处。 可惜他们也不想想,资本主义世界为什么要拉拢他们?不就是想抓着他们打击苏联嚒。 结果苏联哐的一下倒了,全世界都傻眼了,东欧各国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两头投机拿好处噻,结果一个都没落着好。 等着吧,有他们后悔的日子在后面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5节 王潇只好摸鼻子,不理会民族主义感情膨胀的人。 据她所知,东欧各国还真没后悔的。 当地人认为,二战结束并没有结束他们的被殖民史,只不过是换了另一个殖民主而已。 现在摆脱了苏联,不管他们过什么日子,都是独立自主的日子。 好与不好,是他们自己的事,再也不用被外人指手画脚。 算了算了,如果就让他自我安慰吧。 如果这样能够让他好受点。 陈意冬一家也要坐飞机回去了,倒不是他们两口子急着回家做生意,而是陈晶晶要开学了,耽误不起。 临走之前,钱雪梅还偷偷跟王潇打听:“这外国的大学好不好上啊?” 她看老毛子简直就是遍地大学生,而在国内,上大学真的好难好难的。 她琢磨着要是国外的大学好上的话,那她跟陈意冬好好攒钱,到时候把晶晶送到国外上大学好了,省得孩子这么辛苦。 王潇半开玩笑道:“那给你们搞个移民好了,到时候晶晶走留学生通道,在国内上大学也简单。” 她的三观就两个字:现实。 但凡不违法的,所有有好处的空子,她都会钻。 陈雁秋听的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能这样啊?” 这这这……这算咋回事儿? 王潇笑了:“特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真的,她从来不认为优待留学生政策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崇洋媚外。 她更加相信这是制定政策的人,在为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阶层谋取特权,光明正大地践踏教育公平。 毕竟,普通老百姓哪怕知道这是一条通天梯,没渠道也没能力去竞争。 陈雁秋咂了嘴巴,最后拍板决定:“那你找找门路,给晶晶也办个移民。” 将来上个好大学,毕业了也能分配个好工作。 王潇痛快答应:“行啊,没问题。” 她觉得罗马尼亚就挺不错的,要是可以的话,就给晶晶办罗马尼亚好了。 时间太紧张,来不及等手续,否则陈意冬两口子也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他俩千叮咛万嘱咐姐夫王铁军,一定要帮忙仔细看看。 潇潇就不指望了,她是做大事的人,估计什么在她眼里都无所谓。 王铁军立刻拍胸口保证,没问题,他一定好好实地考察。 结果从基辅上了火车没多久,王铁军同志就沦陷了。 怎么说呢? 他们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位罗马尼亚的工程师。 对方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当知道他们是华夏人之后,相当开心。 因为虽然他没去过华夏,但他跟华夏人打过交道。 “是你们的主席哦!现在的国家主席。” 伊万诺夫撇撇嘴,听英语听得很艰难。明明这家伙会说俄语,他却偏偏一句都不说。 强强却十分高兴。 虽然他是典型的九漏鱼,尽管拿到了初中毕业证书,事实上只上到了初二。 but,他听英语感觉更熟悉啊,比老毛子的话听着顺耳多了。 他信心十足,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学会英语的。 罗马尼亚的工程师维奥列尔积极鼓励他:“英语很好学的,你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会了英语问题就不大了,大部分罗马尼亚人都会说英语。等后面你再慢慢学罗马尼亚语。”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很怀疑他的话。 据他们所知,起码罗马尼亚倒娘的英语实在不咋样。 王铁军可不关心这个,她只兴致勃勃地问对方:“你跟我们主席一块工作过呀?” “对呀对呀。”维奥列尔用一种特别自豪的语气强调,“二十年前,你们援助罗马尼亚建了11家工厂,当时的你们的专家总组长就是现在的华夏主席。” 那会儿他也参加了建设,他最高兴的就是华夏方哪怕过来援助,也是平等地看待罗马尼亚人。 按照国际援助建设惯例,都是由提供援助的那一方负责建设的总体设计,然后再提供需要的全部设备和相关建材。 工厂盖好了,援助方派专家指导安装设备,然后再提供生产技术,指点该如何生产。 既往华夏援助亚洲非洲国家都是这么来的,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套路模式。 但罗马尼亚跟那些亚非国家不一样,七十年代的时候,它已经有多年大规模建设的经验,设计能力和技术水平都比较高。 罗马尼亚不希望全盘照搬中国的工艺设备和生产技术。 可这么一来的话,全套设计就得推翻重来,非常麻烦。 要是换成其他的援助方,估计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你一个手心向上的,怎么还挑三拣四? 但当时的那位华夏方技术组组长却不是这样的人。 他认真地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回国特地向领导汇报,愣是争取到了上级的支持,调整了更加适合罗马尼亚状况的援助方案。 维奥列尔特别佩服他的魄力,尤其感动于他对罗马尼亚人民的尊重。 “这才是真正的国际主义精神!” 伊万诺夫当真要听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呀?指桑骂槐的。 当初苏联也没少给罗马尼亚好东西,罗马尼亚拥有的国防力量,起码有一半得归功于苏联! 可惜维奥列尔压根不买账:“你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你们只会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伊万诺夫要跳脚。 搞了半天,援助的全是白眼狼,居然一个都不念苏联的好。 维奥列尔不为所动,出言讽刺道:“莫斯科要真实问心无愧的话,为什么你们的共和国都要独立呢?我只问一件事,你们派到各个国家的俄罗斯人,有几个人会说当地的语言?” 伊万诺夫卡壳了。 现在分散在各个加盟共和国的俄罗斯人的日子,普遍不好过。 他们被严重地排挤着。 各国的排挤方式倒不是暴力型的,主要是通过抬高强调本民族语言的方式,比如说哈萨克斯坦要求所有人参加哈萨克斯坦语的考试。 当初分散去各国进行技术援助,帮助当地建设的俄罗斯人基本都是自成一个小王国,他们没兴趣,也没有感受到要学习当地语言的必要性。 所以,现在人家来这一出,他们直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王潇摸摸鼻子,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当年华夏搞三线建设,工厂的人压根不跟当地人来往,凭借的是城乡二元结构带来了特权。 俄罗斯人这样做,凭借的又是什么呢? 当然,她很识相地有继续戳伊万诺夫的心窝子。 可怜的伊万诺夫面红耳赤,强行为自己的同胞辩解:“那是因为没必要,用俄语就可以了。” “只有你们才认为可以了,反正其他人在你们眼中都不重要。” 维奥列尔冷笑完了以后,换了一种激动且崇拜的语气,“可是华夏人就不一样。那位主席在援助我们罗马尼亚的时候,明明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英语和俄语,但为了更好地跟我们交流,他又自学了罗马尼亚语。 我问你们,你们做到了吗?因为你们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你们就是暴君,你们希望获得的是别人的臣服,而不是别人发自内心的热爱和尊重!” 火车接下来的行程,伊万诺夫直接萎了,不管干什么都没精打采。 到最后快下车的时候,他甚至主动问王潇:“苏联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王潇看他的样子都觉得于心不忍。 挺人高马大的一家伙,这么蔫巴巴的,瞧着可真叫人闹心。 她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是的,苏联永远伟大,永远不会被遗忘。人们痛恨的,唾弃的,是苏修,是革命的叛徒!” 伊万诺夫这才好受点儿,又开始跟告状的小男生一样,同王潇叨叨叨。 “别以为他们罗马尼亚有多光彩,乌鸦别笑猪黑,都是一丘之貉。” 然后他跟王潇普及了罗马尼亚最后一任红色领导人齐-奥塞斯库的丰功伟绩。 据说他们夫妻在外国银行存了十亿美金的巨额财富。 按照小道消息的说法,这两口子当初之所以被直接枪毙了,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新上任的领导集团想要迫不及待地瓜分他的财产。 王潇来了兴趣:“那分到手了没有?” “这可难说。”伊万诺夫嗤之以鼻,“他在国外的财产基本是用其他人的身份代持的。结果他们夫妻一死,哈哈,那些财产就归代持人所有了。光是在加拿大,她就有好几座山林,现在全便宜别人了。” 王潇将信将疑:“真的吗?” “对呀。”伊万诺夫点头肯定,“罗马尼亚还指望把这些财产找回来,好还他们的外债呢,结果现在什么都指望不上了。”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间又问:“王,明明罗马尼亚是因为严重的经济危机才爆发暴力革命的,他有钱,他为什么不拿钱出来还罗马尼亚的外债呢?” 王潇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嘛。 伊万诺夫自问自答:“对,当初苏联也是严重的外债危机。其实如果我们这些人把美元都拿出来的话,苏联的外债早解决了。可我没拿,那些高官也没拿。” 他眼睛盯着窗外,虽然已经到了二月下旬,但春天还迟迟未来。 “我觉得马克思说的对也说的不对,不仅仅是资本家会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所有人都会。社会主义国家的特权分子们也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6节 “这很正常。” 王潇跟着看外面,窗外还留着白雪的痕迹。 “华夏有个朝代叫明朝,东林党是文官集团的代表,满嘴大义,跟现在的某些领导们一样,张嘴就是爱国为民。 但他们也是兼并土地最严重的群体,代表的是大地主大商人的利益。 农业文明时代,土地是农民,占据全国九成以上人口的农民最主要的生产资料。 土地兼并,让国家财政无以为继。 封建王朝发展到末期,基本都是毁灭于严重的土地兼并。” 这个道理,东林党人难道不懂吗? 懂了还是会继续兼并土地,因为他们要维护家族利益。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后来呢,你们怎么想办法解决家族问题的?” 苏联肯定没解决呀。 要解决掉了裙带关系的话,它也不会走向死亡了。 王潇想了想:“华夏主要是宗族吧,华夏的封建社会经历的时间长,发展得相当完备。宗族势力非常强大。 解决办法我想是两点吧,一个是六七十年代的破四旧,反封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政治意义就是打击宗族势力。 另一个就是城镇化,或者具体点讲是加大迁徙。让人离开家乡,去别的地方工作。久而久之,同一个宗族的人不长期生活在一起,自然也就没有宗族势力增长的土壤了。” 伊万诺夫叹气,忧心忡忡:“可是人家的贪心永远不会消失,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些马克思主义者又该怎么办呢。” 王潇好想翻白眼。 醒醒,够了够了,别没完没了的。 没瞧见火车都到站了吗?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作者有话说: 以下资料来源于《今日前苏联东欧》杂志1992年03期。 1989年12月25日,齐-奥塞斯库夫妇在特尔戈维什蒂一座军营里被处决,军事法庭宣布了齐-奥塞斯库的五大罪状,其中之一是在外国银行存有亿多美元。当时救国阵线临时政府表示要收回齐-奥塞斯库在国外的秘密存款,并派人赴国外进行调查,瑞士政府也表示愿意配合调查,归还独裁者的秘密存款。一时间,罗马尼亚全国掀起了一股“寻金热”,人们都希望齐-奥塞斯库在国外的巨额存款能扭转严重的经济困难,改善人民生活状况。还有人宣称,齐-奥塞斯库垮台前访问伊朗时,曾用飞机把大批黄金运往伊朗,但伊朗政府对此断然否认,说从未为齐-奥塞斯库保管过任何黄金。罗马尼亚政府还特意聘请了几位加拿大的金融专家来寻找齐-奥塞斯库设在国外的秘密帐户。加拿大专家的结论是,齐-奥塞斯库的钱可能存在一家名义上是外国人开的公司里,实际上这家公司都由布加勒斯特所控制。国家财经督察院的督察员保系·科曼仔细地研究了齐-奥塞斯库的秘密帐户问题,于1990年下半年写了一份报告给财政部副国务秘书欧金尼·科卡,但这份报告被扣下了,内容不得而知。事隔两年后,罗马尼亚检察院宣布齐奥塞斯库在国外没有设立秘密帐户,齐-奥塞斯库在国外的巨额资产问题似乎烟消云散了,在民众普遍认为疑虑重重。 查资料的时候会发现,历史有的时候有一种冷幽默。 比如说一九八九年,处于高压状态下,不允许被谈及改革的罗马尼亚人,有不少人相当崇拜戈-尔巴乔夫,期待苏联的改革之风能够吹到罗马尼亚。感谢在2023-12-1706:55:47~2023-12-1722:5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河30瓶;cinderella 10瓶;小妹、affirmation 5瓶;芳意恼乱人多2瓶;hui、aurora、23155266、幸福永远、20655808、29230801、lenfen123、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这是想分一杯羹啊:实在太好卖了。 每年的十一月到来年的三月份,是布加勒斯特的冬天。 源自大西洋的水汽,随着西风,飘到了城市上空,天气阴沉又潮湿,气温也相当感人。 当然,要比苏联强很多,差不多就是零下两三度的样子吧。 他们出火车站的时候,天气倒是不错,没下雪不说,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在人身上暖洋洋。 阮小妹已经等在外面,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周围的罗马尼亚人都朝他们笑,没有露出不快的意思。 奥维列特尔向他们点点头:“你们朋友来接你们了,再见,希望你们有空的话去我家做客,我们全家随时欢迎。” 王家父女赶紧道谢,只伊万诺夫别过头去。 他清楚地明白,人家邀请的做客对象当中没他。 哼!罗马尼亚人最虚伪了。 七十年代的时候,他们搞独立自主外交政策,跟苏联虚与委蛇,和西方国家以及第三世界来往密切,还从西方进口先进机器设备用于生产,然后出口创外汇。 结果呢,结果石油危机一来,西方各国经济衰退,八十年代罗马尼亚又掉头,加强了和苏联的联系。通过以货易货的模式,从苏联进口能源资源。 这种墙头草,倘若苏联一直强大,保准罗马尼亚人不敢给他脸色看。 这种变色龙,他才不稀罕去做客呢。 王潇顾不上他的小情绪,先拖着大包小包跑到阮小妹跟前:“哎,你一个人啊?大春呢?” “看亭子呢。” 阮小妹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长面包车,她帮忙把大包小包拎上去。 王潇乐了:“他行吗?” 她记得大春的英语可不咋滴。 阮小妹不以为意:“连比带划呗,他已经算好的了,比pia-ji pia-ji!强多了。” 王潇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小妹说的是倒爷倒娘们在火车上做买卖。 他们基本都不会俄语,但完全不妨碍大家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伸出五个手指头,巴掌一正一反,嘴里喊着“bia-ji bia-ji”。 想买的人就听明白了,这防寒服价值5500卢布。 第一个“bia-ji”是5000,第二个“bia-ji”是500。 这价格适用的商品比较多,所以火车亿停靠在站台,大家耳边就断不了“pia-ji pia-ji!”的叫卖声,热闹得不行。 他们刚把东西搬上面包车,立刻有从车站出来的旅客和他们的亲友围上来问:“卖不卖?” 强强都惊呆了。 在莫斯科,一般很少有散客跑到车站去买货。 而大倒爷(娘)也只会批发给自己手下的二级经销商,绝对不可能散卖的。 阮小妹也不打算在这边卖,火车站的人流量的确大,不愁东西卖不掉。 问题是眼下的华夏货放在布加勒斯特,根本不怕没人买呀。现在罗马尼亚真的什么都缺,什么都好卖。 在人家火车站卖东西,把秩序搞乱了,那多不好啊。 车站附近的巡逻警察看到了这边围着的人群,上来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问了情况,然后伸手一指:“去那边吧,那边空着。” 王潇等人赶紧道谢,立刻将车子挪了位置,然后一件件地开包行李,正式开卖。 人群一下子全围上来了,罗马尼亚人和俄罗斯人一样,排队习惯非常好,自觉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只是有人一口气买走10件皮夹克的时候,后面终于有人忍不住:“你全买走了,我们怎么办?” 阮小妹赶紧协调:“没事没事,不急呀。我在colentina大街有售货亭,保证大家都能买到,就是劳驾大家要多走几步路了。” 抱怨的顾客也安静下来,只伸长脖子看前面一件件拿出来卖的商品,真怕自己心仪的货物被人买光了,还要再跑一趟。 排队的人太多,出手又特别豪爽。 他们总共五个人,大包小包从基辅机场运过来的,批发价为五千美金的货,合计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得一干二净。 卖到最后几件的时候,排在前面的人甚至顾不上君子风度,当场开启竞价模式。 这个说两万列伊(相当于一百美金),那个就开到了两万四,最后有人干脆喊价两万七。 还是阮小妹出面安抚:“不用这样,两万就两万。” 她一个个地给人发名片,再三再四地跟人道歉,麻烦他们要再多跑一趟了。 好在罗马尼亚人素质挺高,虽然有人小声抱怨,但大家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 警察一直在边上看着,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欢迎你们来到罗马尼亚,希望你们在罗马尼亚一切顺利。” 大家赶紧道谢。 阮小妹还拎了一袋子生菜送给他:“谢谢您,麻烦您了。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你尝尝,味道不错。” 警察像是吃了一惊,然后笑容满面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伊万诺夫惊呆了,上了面包车之后,他才别扭的用英语嘟囔了一句:“罗马尼亚的警察收钱的方式可真够新鲜的。” 放在莫斯科,经常收圆珠笔收泡泡糖都有,他还真是头回看到人收菜。 王潇也疑惑:“布加勒斯特的警察这么快就开始了?” 她之前收到了反馈说,这边警察挺好的。 阮小妹笑了:“嗐,不是,我们送菜就是纯粹的表示一种感谢。” 自打去年秋天,一批从布达佩斯转移过来的华商硌脚布加勒斯特之后,大家当真受宠若惊。 这里的老百姓对他们特别热情且和善。 他们在大街上卖东西的时候,警察都会主动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而且从来不索贿。 这是好事啊。 但华夏的倒爷倒娘们也是很实在的人。他们觉得人家帮忙了,自己这边一点表示都没有,那相当说不过去。 可他们又不敢随便送东西给人家。 据说布达佩斯的警察喜欢索贿华商,就是因为华商总爱主动自掏腰包,给人家惯出了坏毛病。 华商坐下来商量之后,认为应该还是该有所表示的,不然太失礼,让人觉得华夏人只会占便宜。 可送什么,又成了个大问题。 罗马尼亚当真什么都缺,衣服鞋子之类的不说了,刀片灯泡这些也是小儿科,他们甚至连醋和盐都没办法得到保障。 敢想吗?这可是拥有丰富的食盐资源的罗马尼亚,号称岩盐王国的世界盐都罗马尼亚。 居然会有连盐都难以保证供应的一天。 这也导致了华商什么都不敢随便送,因为任何东西在这里价格都能翻好几倍。 最后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倒爷,年轻时下放当过知青,他开口提议:“就送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7节 理由是他在农村的时候,当地人互相帮忙做事,最常见表达感谢的方法就是从自家自留地上弄点新鲜菜,给人家送过去。 这样既表达了心意,也不用额外花什么钱。 而且他们华夏人在罗马尼亚种菜,然后送给罗马尼亚人,意义也非比寻常啊。 再说他们还真有种菜的需求。 本在布达佩斯的时候,大家已经感觉市场供应的蔬菜品种太少。 结果到了布加勒斯特,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家更比一家惨,布加勒斯特市场上能买到东西更少。 为什么会这样呢? 罗马尼亚明明地理条件优越,气候适宜,是欧洲著名的粮仓之一啊。 而且1991年2月,国家就制定了土地法,规定将土地归还给合作化时代交出了土地的人。 因为罗马尼亚可耕种土地面积多,分下来的土地每人不少于0.5公顷,也就是七亩半地。 那么多耕地,且不说种粮食,随便拿出半亩地种菜,也绝对够农家吃了。再拿出一亩两亩田种菜,那供应城市也不成问题。 王铁军都记得清清楚楚,城里蔬菜供应开始丰富,就是从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后,农民种多了菜,挑到城里卖开始的。 后来再加上政府搞菜篮子工程,市场上的供应就越来越丰富的。 这罗马尼亚人应该挺勤快的呀,又有这么多地,怎么会搞得连菜都吃不上呢? 阮小妹也是一言难尽:“问题就出在他们物归原主上。” 跟华夏不一样,华夏分田到户,分到手的都是农民。 而且分田的时候,华夏农业的机械化水平本来就低,小农作业并不影响农业产业。 相反的,因为精耕细作以及农药和化肥的使用,农产品的产量反而大幅度上升了。 甚至发生的一九八四年粮食大丰收,有的地方粮食部门拒收限收、压级压价的风波。 可罗马尼亚分到田的,却不都是农民,其中有为数不少的一部分人,早就移居城市,脱离了农业生产。 田到了他们手上,他们也不可能脱离四级现有的生活,跑去农村务农。 而原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们,因为分到的田少,生产积极性也受到了重大打击。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被国家改革给抛弃了,不乐意继续从事农业生产。 最要命的一点是,罗马尼亚政府大概是为了防止土地兼并,土地私有化政策中,要求一户人家拥有的耕地不得超过十公斤,也就是150亩。 这对大规模机械化农业生产来说,是件非常让人崩溃的事。 故而罗马尼亚农业私有化之后,农业产量不仅没有像政府预估的那样迎来丰收,反而还下降了。 去年秋天,农业乱象达到了巅峰。 市场上食用糖严重紧缺,甜菜却躺在地里,因为缺乏燃料,无法送到制糖厂去加工。 十万公顷的小麦在田里没人收割,甚至有人干脆放火“烧荒”。 与此同时,罗马尼亚当局要求欧共体援助价值六亿美金,合计150万吨小麦。 在国际上引发一片哗然。 要知道,在此之前,罗马尼亚是欧洲著名的粮食出口国之一呀。这也是它创外汇的重要手段。 现在可谓今非昔比。 菜是真的少,不管是商店还是菜场,能买到的菜都少得可怜。 既然决定种菜了,大家立刻开始行动。 也是他们运气好,其中一个倒爷的房东就是住在城里的地主,家里有一百五十亩地,分到手以后根本没动。 现在房客主动说要种地,他二话不说就直接出租了,一租就是五年,每年租金不过30万列伊。 用房东的话来说,他只是觉得田慌了太可惜。 倒爷倒娘们自然没空自己去种地,他们只是发挥专长,神通广大地通过集装箱从国内弄来了各种蔬菜种子,然后又从乌克兰搞来了地膜,就开启了正儿八经的大田种蔬菜生涯。 最开始他们种的就是绿叶蔬菜,比如生菜、菠菜以及小白菜和大蒜之类。 因为这些菜长得快呀,而且还比较耐寒。 去年十二月一号,罗马尼亚的国庆节时,他们便收获了第一批蔬菜。 刚好当时大家也全部都拿到了灰卡,自觉不是黑户了,便鼓足勇气联系上了华夏大使馆,让人帮忙牵线搭桥,把第一批收获的蔬菜送给了布加勒斯特市政府。 市政府是一边感动一边懵逼,因为罗马尼亚现在开始私有化了呀,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批国际友人的礼物。 最后蔬菜送进了还没来得及私有化的国营商店,被冠以友谊菜的名义,对外低价销售。 当天,整个布加勒斯特都轰动了,好多人特地排队去商店购买友谊菜。 王家父女都听得叹为观止。 好有创造力呀,真亏他们想得出来,真亏他们不怕麻烦。 伊万诺夫听完王潇的翻译之后,心里酸溜溜的,感觉华夏人民的友谊实在是没做到雨露均沾。 怎么不见莫斯科的华商也租农场种菜呢? 哪怕一根鸡毛菜也是好的呀。 保镖倒是给了他一个比较靠谱的猜测:“是不是因为莫斯科太冷了?冬天种菜也种不活呀。” 比不上布加勒斯特,哪怕处于冬天的尾巴,车子开在大街上,也能瞧见大片的碧绿。 摸着良心讲,布加勒斯特的绿化做得很不错,对人的眼睛相当友好。 哪怕是的冷嗖嗖的二月天,城市的花坛依然姹紫嫣红,随处可见开的热烈的玫瑰花和月季。 伊万诺夫又开始酸溜溜,阴阳怪气道:“看来你们华夏人家罗马尼亚也过得战战兢兢,真是小心翼翼。” 王潇怼了他一句:“到人家的地盘过日子,肯定得跟人打好关系呀。” 阮小妹也赞同这一点。 或者说,这是眼下在布加勒斯特所有华夏倒爷倒娘的共识。 大家都觉得自己得收一收,人家对自己客气,他们也得投桃报李。 用倒娘的话来说,感觉自己在布加勒斯特生活了几个月,脾气都好了不少,吼人的次数起码比以前降了一半。 他们现在没事的时候都愿意去村里逛逛,在田里可以扯着嗓子吼两句啊。 王潇听着都快乐死了,好奇道:“那你们现在蔬菜怎么处理呀?还是送给国营商店卖吗?” 呀,那可真是赔本赚吆喝了。 阮小妹笑道:“不是,主要是我们自己内部自己分一分。” 比如说开门做生意的时候,顾客买的多,他们会送人一袋子辣椒或者大蒜之类的。 碰上有人帮忙,类似于像今天警察主动帮忙维持秩序这种情况,表达感谢的礼物也是蔬菜。 或者上门拜访客人,他们的礼物同样也是蔬菜。 主打一个务实,直接代替了这边人常用的鲜花。 如此这般,虽然有点小麻烦,但阮小妹感觉效果挺好的。 他们元旦节前又集资的一笔钱,盖了大棚搞种植。估计春天的时候,黄瓜以及茄子都可以上市了。 王潇听得津津有味,当场拍板,她这趟一定要去看看倒爷倒娘们的蔬菜大棚。 伊万诺夫也跃跃欲试。 然而他现在处于别扭的敏感期,没有人主动邀请,他就绝对不会自己开口。 王潇真是服了他,不得不想办法给他找台阶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们不也打算在俄罗斯搞大棚蔬菜吗。” 其实她特别好奇,温室大棚能度过俄罗斯的严冬吗? 那可是零下好几十度,跟她熟悉的华夏南方地区,完全不是一回事。 哎,回头她得问问从东北过来了倒爷倒娘。 那应该会比较有参考价值。 说话的功夫,面包车已经开到了市中心的大街上。 有一说一呀,虽然现在布加勒斯特正处于严重的经济危机中,但放眼看过去,首都大街依然干净整洁,颇为宽敞。 唯一让人诟病的是,路面状况不佳,坑坑洼洼的,可见政府大概财政捉襟见肘,无力或者顾不上做路面养护。 马路两边最引人注目的,是每隔两三百米远,就有一座刷的五颜六色的售货商亭。 呃,具体点讲,这应该算一座小房子了,要比那种报亭模式的商亭,大不少。 阮小妹笑道:“这就是布加勒斯特市政府送给咱们华夏人的回礼。” 此话怎讲? 布加勒斯特跟莫斯科不一样,它没有一个长年累月都开放的自由市场。 只有到了周末时,市民们才会拿上自家用不着的东西,跑去跳蚤市场交换。 华商们刚过来时,刚好是周末,也去跳蚤市场做了两天生意。 等到礼拜一,人家不开张了,他们傻眼了,只能拖着货在街边随便卖。 时间一长,大家就觉得不是个事儿。 一来碰上天不好的时候,他们生意也不好做。 二来这样打游击,怎么看都觉得不正规,好像随时可能被人家赶走。 他们不是没想过掏钱盘店,可罗马尼亚的私有化也是刚刚起步。 按照1990年6月份月,罗马尼亚政府颁布的关于商业单位私有化或采取承包、租赁制经营的703号法令,不是谁想盘店都能盘下来的。 首先,商店领导拥有优先承包承租权。领导要不想干这事儿的,本单位拥有两年以上公民的职工递补上位。 除非等单位所有人都对此不感兴趣,否则根本找不到公开拍卖的流程。 罗马尼亚本国人尚且如此,何况他们这帮老外。 大家情急之下,想到了雅宝路的售货商亭,就把经营模式照搬到了布加勒斯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8节 市政府听说他们只是想固定营业地点,好随时满足市民的需求后,只开会讨论的一次,便同意了他们的方案。 让大家颇为惊喜的是,布加勒斯特是政府提供的商亭要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大,足足有三十平方米。 每座商亭售价20万列伊,相当于1000美金。 倒爷倒娘们二话不说,立刻掏钱买单。 分给强强的两座商亭,就是这么来的。 强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外面,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人,全是人。 每一家商亭侧开的门前,都排着队。 多的有好几十号,少的也有十几号,而且源源不断地,一直有人缀上队伍的尾巴。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王总没忽悠他。 在布加勒斯特,生意的确好做。 阮小妹从后视镜看到了他的眼神,笑着解释道:“这里是真的什么都缺。你看那边六层楼的商场,我逛完了第一层,就代表逛完了整个商场。因为他其他几层楼,卖的也是这些东西。” 强强急着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阮小妹也没耽误他时间,直接把车子开去了律师事务所,找相处的律师帮忙办手续。 她自然不会免费当雷锋,而是按照市场价收了强强一百五十美金,让他当了自己刚办下来不到两个月的公司的分股东,好办理灰卡手续。 当然,强强也可以选择自己注册公司,五百美金他也不是掏不出来。 但自己注册公司的话,就意味着他最起码得等一个月才能办好手续,申请灰卡。 经历了被俄联邦政府驱逐的事,强强可没胆子再等下去,他二话不说就掏了一百五十美金解决问题。 律师早就熟门熟路,审验完他的护照就开始办手续。 一边忙碌的时候,律师还好奇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确认:“就你一个人吗?你们不一起办手续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拒绝:“no!我不需要。” 开什么玩笑,他为自己是伟大的俄罗斯民族人而自豪,根本不会考虑移民。 王潇呵呵,哎呦喂,去年十一月份,一心想着要移民去美国的到底是哪一位呀? 真是啪啪打脸。 至于她自己,要不要拿外国身份? 说实在的,从个人情感角度出发,王潇对此没啥兴趣,谁还没个民族自尊心呢。 可是倘若理智地考虑这件事,她这样飞来飞去做国际贸易的人,的确很需要多个身份。 无他,唯好办签证而已。 她扭头问王铁军:“爸,你要不要拿罗马尼亚的灰卡?” 根正苗红的老同志王铁军被吓到了。 开……开什么玩笑? 他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移民啊? “不是移民。”王潇解释道,“是拿居留证而已,这样你以后想再来罗马尼亚就方便了,不用一直等手续。去其他国家也方便不少。” 王铁军这才放下心来,立刻痛快点头:“要!” 他的想法十分简单,那就是既然办个灰卡方便出国,那他以后再出来搞钢材,或者进口什么机器设备之类的,就方便许多。 说实在的,到今天为止,他依然对自己的这个副厂长身份十分心虚。 他自认为在这个位置上,他也没能力为厂里做什么贡献。 现在能做一点是一点。 王潇笑着点点头,向律师表达了意愿:“我俩都办。” 阮小妹当场表态:“欢迎欢迎,那我们这个公司的规模直接飞上天了啊。” 刚好有相熟的倒爷任哥带老乡过来办证,看到王潇先是吃了一惊,旋即笑着附和阮小妹的话:“那可不?罗马尼亚的首富就站在我们面前呢。” 王潇哭笑不得:“您才是前辈,我就是跟在后面混口饭吃的。在人家的地盘上,能混上口饭吃,我都要笑死了。” 任哥立刻拿她教育自己老乡:“看到没有,这就是大老板的气度,从来不吆五喝六的。” 王潇哪里肯承认:“我这纯粹是没底气。要有底气呀,我保准拽的跟三五八万似的。” 屋里的华夏人都笑了起来。 律师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在后面笑了笑。 伊万诺夫在旁边,则满头雾水,生出的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 唉,他就知道罗马尼亚和他八字不合。 好在手续办得极快,后面就是等律师跑相关机构,帮他们把灰卡拿到手。 “放心吧。”律师跟他们保证,“我马上就去办手续,保证三天之内让你们拿到居住证。” 大家出门的时候,任哥的老乡小田突然间感慨了句:“这罗马尼亚的老毛子是真穷的呀,办个证比农转非都便宜。” 真的,在他们家当地,办个农转非,起码得五千起步不说,还要想办法托人找一堆关系。 可到了罗马尼亚,不到两百美金,一千来块钱就能解决战斗,直接摇身变成了华侨。 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呀。 王潇啼笑皆非,跟他解释:“这跟华侨不是一回事,灰卡不等于你拿了它的国籍。” “无所谓。”小田根本不在乎,“不追着赶我走就行。” 他还脑洞大开,询问自己老乡:“任哥,咱们罗马尼亚这边搞不搞计划生育啊?” 众人都莫名其妙,阮小妹还调侃了一句:“怎么,你打算在这边结婚讨老婆呀。” 哎呀呀,当着人面她不好意思说,这真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思了。 从她小时候看罗马尼亚电影就知道,这里美女如云。 到了罗马尼亚以后,她依然认为这里的漂亮姑娘多。 但美女们都身材高挑,身高一米七以上是常态。 跟人家的大长腿一比起来,身高最多一米六的小田,委实有点不够看哦。 “不不不。”小田摆摆手,“我有老婆孩子。我是想啊,要是罗马尼亚不搞计划生育的话,任哥,咱们公司就专门从国内人办人过来生小孩。一出生就是华侨,还不用交大几千块钱的罚款,也不用担心被单位开除了,一举三得啊。” 任哥一开始没当回事,听到后面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可真是门好生意呀,拥有巨大的市场需求。 他没出国之前,他们单位有个领导为了生二胎,特地把老婆送去了老家,想瞒天过海。 可估计是他家命中当由此劫难,刚好碰上老家严抓计划生育。但凡是孕妇,不管一胎二胎,通通抓去引产。 领导老婆被打完胎之后,精神就不对劲了。领导又被人举报了,本来力争上游,直接退居二线。 按照目前国内的状况,有这个出国超生需求的人,不要太多哦。 要是真做这门生意的话,他们绝对不愁客源。 眼看着两人越讨论越兴奋,阮小妹都无语了:“你们来晚了一步,你们要是再往前几年,保准罗马尼亚欢迎你们不要不要的。” 任哥哈哈大笑,朝她跟王潇挤眉弄眼:“要真那样的话,你们可不敢来罗马尼亚。” 为什么呢? 因为那位被枪决罗马尼亚前任领导人,为了扩大罗马尼亚的人口,在六十年代签署了臭名昭著的770号法令。 按照这条法令规定,女性的合法生育年龄降低到了15岁。而且罗马尼亚妇女得在45岁之前生满四个小孩(到了一九八五年,这个数字增长为五个)。 不结婚、离婚、避孕以及堕胎,在这个国家都是违法的。 无数妇女为了逃脱沦为生育机器的命运,甚至跳进多瑙河,想要游泳去匈牙利。 当然,这种偷渡国境行为,迎接她们的是边境警察黑洞洞的枪口。 王潇严重怀疑,大名鼎鼎的《使女》灵感就是来源于此。 小田还是头回听说这件事,吓得连连摆手:“那可不行,这么多小孩,除非是干部家庭,否则谁养的活呀。” 现在他跟他老婆有一个小孩,最多也就生第二个。 再多的话,人家小孩有的,你家没有,那孩子投胎在你家里,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还四个五个呢,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要跟他小时候一样,当成小猫小狗随随便便地养吗? 那可不行,必须得好好培养啊。 王潇调侃他:“那你还做不做带人过来生小孩的生意了?” “做啊。”小田坦荡荡,“一码归一码,这边钱好挣。养得活,干嘛不生?” 得,男人永远不可能跟女人共情。让他自己生四五个看看啊。 阮小妹都翻白眼了:“有生那么多小孩的时间,挣的钱更多。小孩生下来以后,才是噩梦开始呢。养小孩的麻烦大的很。” 她的面包车位置多,任哥没开车过来,干脆带着小田一块儿蹭面包车。 强强一直旁听没说话,车子都开出去好一段了,他才突然间冒出一句:“不对呀,外国不是生小孩给钱吗?” 他在《故事会》上看过,欧洲人生小孩不仅会给钱,还会给各种票证补贴。 家里小孩多的,奶票用不完,家长还会拿出去卖钱花呢。 “那也要国家有钱啊。”任哥不以为意,“你看它像有钱的样子吗?” 强强还是奇怪:“罗马尼亚以前不挺好的吗?钱都去哪儿了?” 他觉得这些国家都很奇怪,明明之前什么都有,怎么一下子一个个又什么都没有了呢。 “哝,钱都在这边呢,人民宫。”阮小妹嘴巴一努,放慢了车速,示意街边的建筑。 王潇等人看过去,好大一栋楼。 这大的概念不仅仅是它有十几层高,更是因为它占地面积大,是个庞大的建筑群。 据说它建筑面积有三十四万平方米,难怪在里面可以飙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9节 太阳底下,大理石外观的建筑熠熠生辉,和对面统一大道上,象征罗马尼亚四十一个行政区的四十一座喷泉,交相辉映。 “花了二十亿美元呢,都没盖完。”阮小妹感叹,“他要不是非坚持盖这个不可,说不定还不至于被一枪崩了。” 一九八四年人民宫开盖的时候,罗马尼亚经济状况已经很不咋样了,后来更是每况愈下。 结果那位老兄一方面拼命压缩国内人民的物质需求,勒紧裤腰带出口石油产品、消费品和食品,好换取外汇还外债。 另一方面他还花这么多钱盖这栋大楼,老百姓能受得了才怪呢。 当时前脚枪毙完他,后脚罗马尼亚人就想放火烧了这该死的人民宫。传说中为了盖他,还死了好多人。 得亏那会儿的临时政府舍不得,说这是罗马尼亚人民智慧的结晶,才把这楼给保下来了。 不过因为政府没钱,到目前为止,楼也没完全修好。 为了不让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王潇相当尽责地帮忙当了回翻译。 不曾想,他闷声不吭听了半天,突然间冒出一句:“现在这楼卖多少钱啊?” 哼!罗马尼亚不是缺钱花吗?他把他们的人民宫买下来,看他们还会不会继续阴阳怪气。 然而阮小妹直接打击了他:“前年有个传媒大亨想花十亿美金买下它,罗马尼亚也没卖。” 好吧,伊万诺夫蔫吧了,10亿美金他掏不起。 他以前还愁钱太多花不完呢,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多了。 不行,他要挣更多的钱。到时候用钱砸死罗马尼亚人,看他们还怪里怪气不? 王潇瞧他跟小孩子没买到玩具一样,一整个大无语。 想的挺美的啊,这可是人家的人民宫,议会都在里面呢,代表的意义非比寻常,人家肯卖才怪。 车子开到半路,任哥带着小田去商亭做生意了。 阮小妹则直接把强强送到了租房。 她租住房子是一栋两层楼,租给他的房间大约十五六个平方米,一个人住还算凑合。 强强野心勃勃:“那边房子卖不卖给外国人啊?” 今天这一趟生意,五千美金本金的货,收回的钱已经差不多翻了三倍。 现在要是有房子的话,他就想自己买下一套,感觉会更自在。 而且有自己的房子的话,运过来的货有地方放,他能卖更多的钱。 “等等看吧。”阮小妹笑了,“他们政府还了私人以前没收的房子,也有人对外卖,但要碰运气。反正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是租房子住,也还算方便。” 强强明白了,这就跟八十年代政府归还老房子一样。这种私人房才能卖。 但要是碰上大杂院里一堆租客,你想请人家走,人家照样占着房子不挪窝,你也没辙。 阮小妹哈哈笑了起来:“还好,这边我没瞧见大杂院。” 安置好强强,差不多也到了吃饭的点。 好客的房东一家主动邀请他们共进午餐,这也算罗马尼亚人最丰盛的一餐。 房东一家总共有十一口人,不过目前还没有分家离开的,只有夫妻两人,外加一个快要大学毕业的小女儿。 她过来邀请大家去吃饭的时候,强强的眼睛都直了。 不得不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比起莫斯科人,布加勒斯特人个性显然更开朗一些。 看到他们,已经开始身材发福的房东太太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吃饭的时候,他家那位漂亮的还在上大学的小女儿艾琳娜,不时好奇询问华夏现在的情况。 因为阮小妹说自己好长时间没回国了,搞不清楚国内的具体变化。 艾琳娜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下定决心:“我以后一定要去一趟华夏。” 王潇笑了:“行啊,你什么时候想去就跟miss阮说一声,后面我来安排。” 艾琳娜受宠若惊,露出的欢喜的笑容:“真的吗?” 她的母亲微微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女儿的表现。 但王潇笑着点头应下:“当然,你们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随时欢迎你们去华夏做客。” 女主人招呼大家赶紧吃饭,冬天趁热吃,食物味道会更好。 桌上摆着土豆炖牛肉、土豆泥沙拉、凉拌菠菜以及黄油炒鸡蛋,外加米饭和鸡汤饺子。 考虑到目前罗马尼亚物价飞涨,商店里食品供应艰难,这一餐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只伊万诺夫酸溜溜的,米饭而没有面包,显然没把他当回事。 王潇觉得他矫情:“吃饺子吧,饺子味道不错。” 再说还有土豆炖牛肉和土豆泥沙拉呢。 她真心觉得罗马尼亚菜挺好吃的,因为她是个重口味生物,她特别喜欢用土豆炖牛肉的汤拌饭。 吃过午饭后,男主人托斯洛然开车带大家去钢铁厂。 显而易见,他们一行五人再加一个托斯洛然,一辆现在价值十五万列伊的达契亚小轿车根本装不下。 好在目前布加勒斯特街头兼职出租车(类似于滴滴的存在)十分普遍,随手就能招到车。 所以他们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终于顺利抵达了位于拉加茨的钢铁厂。 得亏托斯洛然平常就职于布加勒斯特的钢铁厂办事处,否则就目前油价上涨的架势,他每天上班的开销就叫人吃不下。 钢铁厂对这单来自华夏的生意相当重视,除了他们强调的两国人民传统友谊之外,王潇估计这也跟现在的国际钢铁市场大环境低迷有关。 以他们所在的拉加茨钢铁厂为例,他家的产品除了出口创外汇之外,最重要的买家就是拉加茨造船厂。 悲剧,或者说雪上加霜的是,在外部需求逐年下降的现在,拉加茨造船厂也因为失去了经互会国家的订单,日子每况愈下,自然要不了那么多钢材。 于是在钢铁厂眼中,正在蓬勃搞建设的华夏就是相当重要的客户。 为了表达对客人的重视,厂长还亲自带着厂领导班子,在工厂大门口列队欢迎。 王铁军都被吓了一跳,这架势搞的。只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 伊万诺夫则是各种别扭,一月份他们在乌克兰买钢材的时候,也就是厂长带着自己的助理总共两个人出来迎接罢了。 瞧瞧现在的阵仗,这起码得有二十人。 浩浩荡荡的大部队领着人去看螺纹钢。 因为这回钢铁厂唯一派出的人就是王铁军,所以他看得特别仔细,还不时提问。 拉加茨钢铁厂的厂长还竖起大拇指夸奖他:“您一看就是专家,懂行。” 最后仔细检查过后,王铁军才点头表示要汇报领导。 在他这儿,这批上万吨的螺纹钢,算是初步过关了。 王潇则跟人草拟细节,比如说钢铁厂要负责租船运输。 船抵达华夏港口,一万两千吨螺纹钢吊过船舷落地后,由船长签字确认,港口就会通知银行走后面的账,兑现美元。 这也是常规做法。 结果拉加茨钢铁厂的人却大摇其头,一个劲地nonono。 王潇好奇了:“你们想要现金交易吗?” 她在俄联邦做中介生意的时候,好多俄方客户就不喜欢银行走账,他们更加喜欢现金。 连俄联邦现在的总统出去视察工作,为了防止被老百姓当面不没脸,都用专机运输大批钞票跟着他一道走,好随时发钱。 她可以跟本地的倒爷倒娘们商量,看他们要不要拿美元到她这里来换货。 但拉加茨钢铁厂的领导依然摇头,他们也不要现钞,他们要的是货,华夏货,来自华夏的轻工业品。 不管是铅笔盒、书包、旅游鞋还是棉布,他们都要。 他们希望通过以货易货的方式,来完成这笔交易。 王潇傻眼了。 哎,你们不是要外汇吗?你们国家正在想方设法出口创外汇呢,你们这么做合适吗? 王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坚持追问到底:“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呀?大家说好的美元结算。” 事有反常即为妖。 不是她不想从中挣钱,而是她怕这钱烧手。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针对她下的套。 因为换成一般人,你要一个钢铁厂给你组织轻工业品过来换你家的钢材?摆明了是强人所难。 厂长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解释:“我们也是没办法。” 去年11月份,因为罗马尼亚进口过冬用的能源所需的外汇不足,当局取消了企业拥有的外汇户头,强制兑换列伊,来吸收外汇。 但问题在于,列伊官方汇率兑美元是180:1,但现在市场上真正流通的价格,已经达到两百,而且还有往上涨的趋势。 钢铁厂如果当真按照官方汇率去兑列伊,损失不小不说,后续工厂想要进口燃料的时候,谁又给他们美元呢? 工厂商量以后决定,算了,不走信用证美元结算路线了,还是以货易货好了。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因为工厂害怕会被政府清算。 虽然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份,罗马尼亚人已经通过暴力革命的手段,推翻了原政府的统治。 但前政府多年来的高压统治,还是让大家存有恐惧情绪。 况且现在政府高官里,还有不少是前政府的人呐。 他们害怕会被监听,然后直接以破坏金融秩序的名义,把他们给抓起来。 王潇听的当真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表情,她想她现在的脸肯定是一个大写的╯□╰。 好吧好吧,世界奇闻多了去,这种事情也不是肯定不会存在。 不过她想了想,试探着给出了另一个建议:“要不按照市场流通价,直接给你们列伊吧。” 对本地的华夏倒爷倒娘来说,如何在列伊贬值的情况下,把一天的收入迅速兑换成美元,也是一件费心的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0节 不如现在帮他们消耗掉一部分也好。 倒爷倒娘们自己从国际商贸城拿货,对于她来说也方便。 然而罗马尼亚的厂长依旧摇头,反而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他们的建议:“我们钢铁厂准备办一个商店,他们卖华夏商品。mr王,我们两家钢铁厂携手合作吧。你们从华夏发货过来,我们负责卖,获得的利润,我们平分。”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傻眼了。 合着折腾了半天,他们是觉得卖钢材不挣钱,倒卖华夏货才挣钱,想在这门生意里分一杯羹啊。 作者有话说: 早啊,冷不?o(n_n)o感谢在2023-12-1722:54:33~2023-12-1906:4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火通明20瓶;半糖多点甜6瓶;affirmation 5瓶;幸福永远、秋水非水、胖胖熊、3729645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我们弄个大仓库吧:把华夏的电视剧弄过来 加拉茨钢铁厂态度如此积极热情,王潇是不是怦然心动? 嗯,心动是心动了,但十动然拒,她只嘴上敷衍打太极,表示这么大的事情得汇报领导。 为啥这种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她不珍惜? 明明可以在罗马尼亚低价拿钢材高价去华夏卖,然后反向低价在华夏拿轻工业品,高价在罗马尼亚卖。 这么好的两头吃,她傻了她不干! 连王铁军都疑惑,她闺女不一直做外贸来着,咋还不乐意了? 王潇只得跟老王同志咬耳朵:“我不敢做。爸,你看他家厂子是正常运转的状态吗?” 王铁军疑惑,铁矿石他看过了,蛮好,工厂机器设备各方面也没问题啊。 罗马尼亚是出了名的钢铁大国,1985年时人均钢铁产量就达到了605公斤,世界排名第七,人均拥钢量是美国的两倍。 “它比苏联、澳大利亚这些矿产丰富的国家都高。可是86%的铁矿石和60%的焦炭都要进口。而去年11月份,列伊又大幅度贬值,官方价格都是180列伊才兑1美元。一边卖不掉,一边原料疯涨,钢铁厂哪儿来的钱维持正常生产呢?” 从现实角度出发,钢铁厂决定转行去搞零售批发业的思路没问题。但问题在于它缺乏稳定货源以货易货的情况下,她王潇为什么要陪它冒这个险? 为了伟大的友谊,为了国际影响吗? 她脑壳坏掉了哦,上赶着当这种冤大头。 1986年的德堡轮的教训还不够吗? 还友谊万岁呢,拉到渣的5000吨海轮,华夏方也敢验收合格。结果首航便发生严重的海难事故,35名船员最终只有两人生还。 放在今天,自己这边要是敢答应,加拉茨钢铁厂估计就敢开口要求赊货卖。等货款回笼以后,再付账。 可一来罗马尼亚经济正在困顿阶段,政府方都不敢说官方货币列伊能稳住汇率;等他们回款,分分钟跌成狗,损失谁来承担? 二来,嗐,现在罗马尼亚工厂处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洼地的叠加状态。 工厂领导不是上级委派也不是自行出资,而是由工人选举产生的。 听上去是不是特皿煮特美好? 可问题在于如此一来,工厂领导为了获得工人的支持,就必须得想方设法讨好工人啊。 怎么个讨好法?少干活多发钱别管我,是天底下最受欢迎的神仙领导。 比方说,在轻工业品极度匮乏的现在,将从华夏赊来的俏货低价卖给工人出去高价倒卖。 比如说,卖了钱二话不说,先厂里分了;然后再赊第二批货。 三来,假设啊,退一万步假设,假设加拉茨钢铁厂特别高风亮节,极为有节操,且目光长远,想长长久久地跟江东造船厂合作经营华夏货,那它就能做好了吗? 术业有专攻。 别说才刚开始搞经济改革的罗马尼亚,就是搞了十多年改革开放的华夏,国营厂思维僵化,不擅长应对市场变化也是公认的。 它一个标准的计划经济模式下运转的钢铁厂,一下子化身为零售业大师?算了,它敢吹她可不敢信。 所以,她不看好跟加拉茨钢铁厂的长期合作。 最多就是它能拿出多少钢材,她那边组织多少货源发过来等价交换而已。 买卖论单趟,不论长久。 必须现货,不接受贷款买卖。 回布加勒斯特的路上,伊万诺夫最开心。他真怕王潇改主意,要深植在罗马尼亚发展了。 毕竟摸着良心说,眼下两国对华夏公民的态度,显然是罗马尼亚胜一筹。 就说这回他们从俄罗斯出海关到乌克兰的时候,海关跟边检简直一门心思盯着王家父女和强强。 又是他们随身携带的牙膏都全部挤光了,又是把香皂切成一片片的查看,又是让他们脱衣服检查。 最后王潇威胁说要在国际上曝光俄罗斯海关公然猥亵妇女,海关才勉强找了女工作人员来检查她。 有这种糟糕的体验,王潇想换赛道再正常不过了。 可伊万诺夫不想啊。 从本质上来讲,或者说跟王潇比起来,他其实属于躺平派。 也不是不能支楞起来干活,但必须得有人拉一把拽一下,不然他的惰性基因时不时就会发作。 反正已经挣了这么多钱了哈。 但现在一个人民宫便让他充分认识到自己的穷困潦倒,他想躺躺不下来,想鸡血吧还得有人给他打鸡血。 要是王潇转移战场到罗马尼亚了,那他作为商业合作伙伴的价值肯定会急剧下降。 成年人的感情都很现实,不在一个圈子玩了,再好的关系都会渐行渐远。 所以对伊万诺夫来说,大家继续在俄罗斯以及原苏联国家深耕是最合适的。 晚上大家一块儿去一家名为“金苹果”的餐厅吃饭时,伊万诺夫悄悄说了自己的庆幸。 王潇都对他生出了难得的怜悯之心。 真的,自打苏联解体后,这位老兄便总是患得患失,一时自傲一时又自卑,在二者之间反复横跳。 “你别瞎想了,这是不可能的事。莫斯科的地位摆在那儿呢,它的交通,它长久以来的影响力,让所有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乃至中东地区都可能跑过去进货。布加勒斯特的辐射范围窄多了,最多罗马尼亚国内以及,我看看,保加利亚、摩尔多瓦还有乌克兰,有长途巴士,可以过来进货。两边不是一个体量级别,压根不能摆在一个层面考虑。” 伊万诺夫瞬间支楞起来,眉开眼笑:“我就说罗马尼亚不行,差劲儿呢。” 结果他话音刚落,隔壁桌几个明显是知识分子的人谈话声传了过来:“真的,我们《真理报》正在发起成立由银行、私人实业家和我们报社组成的商品交易所,有进出口权的。你们《人民日报》可以和我们合作,在布加勒斯特搞一家专门经营华夏商品的专卖商店。你们不用做广告,就可以在罗马尼亚打开销路。” 餐桌上听懂了他们谈话的人,全都扭头过去看。但刚好华夏方的客人背对着他们,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存在。 伊万诺夫小声用俄语嘀咕:“一个个想的挺美的啊。” 王潇也笑着压低声音:“到底是《真理报》,脑子灵光,已经看到光明大道了。” 伊万诺夫新奇:“怎么,你打算去跟他们合作?” 王潇摇头:“不,他家成分太复杂了。你听,又是银行又是私人实业家又是报社,到时候搞不好先自己打起来了。” “那你不插手?”伊万诺夫狐疑。 单是一万两千吨的钢材,她不至于这么积极。 “不插手他们,我们自己单干。”王潇跟他分析,“现在布加勒斯特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一个统一的大型批发市场。咱们在莫斯科有华夏商业街,还有新收的街充当仓储。在布加勒斯特,咱们也得有个同类型的仓储市场。” 她解释道,“首先,目前大家通过商亭进行销售,每隔一段就一个商亭,虽然避免了互相杀价,但与此同时,也让顾客想买的东西比较多的情况下,得跑的地方也多,比较麻烦。 其次,从罗马尼亚其他地区来的商贩想到布加勒斯特批货,找不到地方。 再者,大家目前都租房住,每次只能拿少部分货,多了根本没地方放。卖完了,他们还得去进货,花费得到时间多。他们需要仓库来存储货物。” 伊万诺夫惊讶:“我还以为你要买下整条街了。哎,罗马尼亚人太小气了,根本不让外国人买商店。” 王潇白了他一眼:“让买咱也不能买。开店要没地头蛇盯着,根本开不下去。咱们谁有空盯着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弄个仓库,然后出租。”王潇野心勃勃,“你看他们现在停产的工厂这么多。工厂的仓库跟厂房可以充当仓库,办公室这些正好做销售档口。位置不够,我们再安排铁皮房。现在是卖方市场占主导地位,咱们只要把这个仓储给建起来,就不愁找不到租户。这样我们不管销售,只负责物业管理,既能挣钱又能省事。” 伊万诺夫也来了精神:“咱们上哪儿找工厂去?去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吗?要不要找人牵个线之类的?” “找大使馆吧。”王潇想了想。道,“以目前华夏跟罗马尼亚的关系,大使馆应该对这边的情况比较熟。明天咱们去大使馆吧。” 结果他们吃过饭回到家庭旅馆——其实原本就是普通住家。 自打布加勒斯特的华夏人多了之后,脑袋瓜子灵活的当地人不仅想办法空出房间对外长租,还有人干脆搬到了乡下或者父母子女家去住,空下的房子便成了家庭旅馆。 这里收费比租房贵,相较于酒店旅馆低。加上就在华人集聚的这条街上,所以很受刚来没落下脚的华夏到也到娘的欢迎。 如果严格按照规定来说,这么做应该不允许,但政府似乎对此也睁只眼闭只眼,没严管的意思。 起码坐在旅馆狭窄的公共区域的沙发上等待王潇一行人的市政府领导,瞧着不像是要当场逮个正着的意思。 任哥帮忙介绍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干部时,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惊呆了。 这这这,友谊万岁的有点吓人哈,罗马尼亚人对华夏人这么热情的? 任哥得意洋洋:“外宾,懂不?在这儿,咱们就是标准的外宾,享受的是外宾待遇。我跟你说,有一次,我坐错公交车了。我就跟司机打听我该怎么坐回去,结果你知道吗?人家直接把我又送回去了。关键是车上,一车的人谁都没不高兴。当时把我给懵的啊,我都觉得我太过分了,我给人家添这么大的麻烦。” 至于今天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天地良心啊,他还真没主动去找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 他忙着摆摊做生意呢,可顾不上跟领导干部套近乎。 但架不住罗马尼亚的干部实在太热情了,是正儿八经把他们这批华商当成外事接待任务来看待的。 人家下班以后都不急着回家,而是今天看看这个商亭,明天看看那个商亭,再开着小轿车从头到尾视察一遍,看有没有什么麻烦需要他们出面解决。 今天市政府的干部过来看的就是任哥的商亭。 大家经常碰面,也算老熟人了。 任哥就给他递香烟,然后用他的散装英语和人吹牛皮。 这一吹就吹到了王潇。 他的本意是想恭维市领导,唱好布加勒斯特未来的经济发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1节 瞧瞧,连在莫斯科开了大名鼎鼎的华夏商业街的老板都跑到布加勒斯特来了,而且当初他们这批华商会来布加勒斯特,也是她帮了忙的。 可想而知,她非常看好这里的发展。 任哥就是打嘴炮,满嘴跑火车。 可谁知道人家挺大一干部,竟然立刻眼睛就亮了,再三表示说一定要来见一见华夏的朋友。 为了两国的友谊。 啊呸! 任哥又不是傻子。 比如说国与国了,哪怕人与人之间的友谊都是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 布加勒斯特的干部,难道是真的单纯为了见一见华夏的朋友? 嘿,小田就在他旁边呢,也没瞅人家干部多看他几眼啊。 分明是因为听到了“bigboss”,眼睛盯着想要拉投资呢。 任哥是怎么知道的? 嘿!说起搞经济改革,华夏可比罗马尼亚早了10年。 华夏的地方政府领导,想要拉外商投资的时候,就是这种做派。 不,比这个夸张多了,那完全是围追堵截。 任哥虽然搞不清楚王潇来布加勒斯特的真正目的,但他觉得生意人的所有行为都跟赚钱有关系。 现在罗马尼亚的钱好挣。 多年的封闭政策,让他们国家商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能够看到的外国货少得可怜。 华夏商品在他们眼中,就是高档货的代名词。无论钢笔、玩具、瓷器、纺织品,还是化妆品等等都是好的。 也对,以前国家出口过来的东西,那肯定是质量最好的呀,比供应国内产品的标准更高。 国家已经替他们打好了口碑。他们华商在这个时候入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所以任哥也没拿乔,天黑关了商亭,就一瓶牛奶一块白面包的,一路吃着,一路领人来家庭旅馆了。 布加勒斯特的干部还感慨,华夏人就是简朴。 明明都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了,居然不住大酒店,只住家庭旅馆。 王潇还真没觉得家庭旅馆有啥不好的,罗马尼亚人的住宿条件不差。 这套四室一厅的房子,有四个房间不说,还有两个卫生间,而且还供暖。 虽然因为燃料匮乏,屋里的温度最多十度,但也还可以了。 况且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窗户都雕着花,挺精致的。 任哥做完介绍就闪人。 他还得回去烫衣服呢,不把衣服收拾的板板正正的,拿出去也不好卖高价呀。 王潇跟人寒暄过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充当翻译,好让她老爹王铁军同志充分表达内心的激动。 他对罗马尼亚的感情可深了。 钢铁厂的电影院,以前隔三差五就放罗马尼亚电影。 不管是五六十年代的《为了美好的生活》、《多瑙河之波》、《港城春梦》,亦或者七十年代的《巴布什卡历险记》、《爆炸》、《斯特凡大公》,乃至八十年代的《神秘的黄玫瑰系列》《“莫多万”警长系列》,他部部都如数家珍。 五十年代他在太原培训的时候,还幸运地拿到了罗马尼亚电影周的票,看了好多片子。 在他眼中,每一部都是那么的精彩。 所谓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王铁军发自内心地热爱罗马尼亚电影,让布加勒斯特的干部也与有荣焉。 双方谈得热火朝天,共同回忆了电影里的精彩片段,两人都满脸红光。 说到兴起,他俩还唱起了电影里的插曲,语言不同,曲调相似,应和的颇好。 王铁军认真地强调:“以前条件那么坏,罗马尼亚都能建设得好好的。现在条件好了,罗马尼亚也开放了,将来只会建设得更好。” 这话说的,差点没把人家人到中年的市领导的眼泪都给逼出来。 太难了,从1989年12月份暴力革命到现在,推翻了他们眼中的独裁暴君,罗马尼亚的状况却没有变好。 1989年4月,当时的政府宣布已经还完了所欠的110亿外债。当时国民月收入折合成官价为三百美元。 可是现在,外债已经从零增长到了十亿美元。工业总值只相当于1989年的59.6%。 物价上涨厉害,失业人数不断增加。七百万个家庭之中,有三分之一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他们期待的美好生活不仅没有到来,情况反而更糟糕了。 王铁军安慰他:“改革嘛,那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慢慢的有经验了,就知道后面怎么办了。” 他作为江东钢铁厂的副厂长,跟年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布加勒斯特市领导,说这话,一点也不托大。 大家都是从工人老大哥的时代过来的。 伊万诺夫在旁边已经麻了。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苏联成全了多少伟大的友谊呀。 王的爸爸真是厉害,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见真章啊。 王潇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也就接过市领导递来梯子,略有些为难地开口:“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布加勒斯特。发现目前市场上商品短缺的现象,的确比较严重。而西方国家的商品,价格又比较贵,对罗马尼亚人民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所以呢?所以我要建立起仓库,将物美价廉的华夏货运过来,帮助罗马尼亚市场尽快恢复供需稳定。 她还拿大陆和香港举例子。 八十年代早期,大量港货通过珠三角进入内地,满足了大家的物质生活需求。 旋即大批港商在大陆投资建厂,带来了新的技术和生产线,生产的产品一部分满足市场需求,一部分出口销售。 这是典型的来料加工模式。 罗马尼亚和华夏有一点特别像,就是始终坚持自力更生原则,啥都自己上。 八十年代的时候,为了还外债,罗马尼亚76%的家具、85.4%的纺织品、88.4%的皮鞋、61.3%的电视机,以及74.9%的冰箱都用于出口。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现在的罗马尼亚有这些产品相应的工业基础。 只要投入资金,引进新的生产设备,那么工厂就能重新开工,产品继续对外销售。 要实现这个目标,第一件事就是得维持国内市场供需平衡。 只有在稳定的情况下,生产才能正常开展。 要是三天两头搞罢工的话,不管是哪个投资商,都不敢轻易砸钱进来。 否则厂房盖好了,机器到位了,连工人都招聘好了。 噶,人家跑去罢工了。 我那边订单接了,就等着按期交货呢。这边工厂开不了工,合同逾期不能交付赔款不说,合作对象也被彻底得罪了,后续还提啥后续呀。 王潇这是意有所指。 去年9月份,罗马尼亚爆发了席卷全国的旷工罢工事件,直接导致了罗曼政府辞职,政府重新改组。 直到今天,因为工资上涨速度追不上物价,而且失业人口越来越多,罗马尼亚的罢工游行,就没停过。 任何一个资本家,都不会希望投资这样的工厂。 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仔细听了王潇对厂房和仓库的需求,想了想,给她推荐的一家原本是专门生产办公设备的工厂。 因为缺乏市场竞争力,从去年上半年起,工厂就处于实质的停工状态。 如果把厂房和仓库租出去的话,起码还能获得租金来补贴职工生活。 双方敲定,明天市领导带他们去工厂实地考察,再谈后续要怎么承租。 时候不早了,市领导告辞离开。 王铁军特地把人送到楼下,还按照罗马尼亚的礼仪跟人拥抱,相约有空一块儿喝酒。 如果不是大晚上的怕扰民,王潇严重怀疑他俩会引颈高歌一曲。 伊万诺夫则狐疑地看着她:“你是早就打算到罗马尼亚来投资了吧。” 听听,那一串串的数据,吧唧吧唧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事先做足了功课,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王潇满脸理所当然:“来都来了,那肯定得看看情况呀。来,咱俩开个会吧。” 开啥会? 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呗。 首先,组织轻工业产品到钢铁厂易货易货。因为量多,走海运比较合适。 其次,安排深入的文化宣传。 从老王同志和诸多倒爷倒娘的反应来看,他们对罗马尼亚的好感,除了国家的大力宣传之外,半数以上来源于自己青少年时代看过的罗马尼亚电影。 千万别小看影视剧的影响力。 十年二十年后,韩剧席卷华夏,韩流对华夏时尚流行的影响力,简直达到了令人震撼的程度。 当时去韩国批化妆品批服装到华夏卖的,基本都赚得盆满钵满。 在没有网络的时代,电视可以说是现在影响力最大的传播媒介。 现在进电影院的人少了,但在家里看电视的人却多了。 而罗马尼亚最近一部播放的,与华夏相关的片子,还是1986年和意大利合拍的《马可波罗》。 这是阮小妹的房东太太告诉她的。 作为一个每天都不会错过电视的主妇,房东太太清楚地记得每天播放的电视剧。 所以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2节 所以现在得想办法让罗马尼亚的电视台,播放华夏的电视剧呀。 趁着罗马尼亚人对华夏还感兴趣的时候,持续文化输出。 眼下罗马尼亚人喜欢华夏货,是因为在漫长的封闭期,他们对外国商品的了解,本来就极为有限。 而且当时因为同是对抗苏联的社会主义国家,官方舆论长期宣传两国是亲密战友。 但随着罗马尼亚的暴力革命,苏联解体,冷战格局结束,大家也算不上社会主义阵营的亲密伙伴了。 将来官方的相关宣传,势必要减弱。 况且罗马尼亚本身就是欧洲国家,从地域角度上来讲,打破了封闭状态,便轻而易举受到西欧流行的影响。 而西欧,作为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物质资源丰富,自带引领世界时髦的buff。 在罗马尼亚,华夏货还想继续保持受欢迎的地位的话,就必须得从流行文化角度入手。 播放什么样的电视剧呢? 虽然罗文版的《红楼梦》《水浒传》前两年特别畅销,但现在应该播放的是华夏最新的时装剧。 如此一来,还可以给华夏服装打广告,让罗马尼亚人民在西方产品进入的情况,依然觉得华夏货是时髦的。 伊万诺夫一边听一边点头,想了想,问她:“我们要不要在俄罗斯电视台也这么做?” 王潇笑了:“你说呢?” 然后两人商量一通,一致认为俄罗斯电视台更适合的应该是港剧。 因为港片时装剧更时髦,人物打扮洋气,服装鲜艳,款式新颖。 而且相形之下,港片尺度更大,拳头加枕头,是全世界不破的流行密码。 故事离奇曲折,人物形象鲜明的港片,的确更容易受俄罗斯观众欢迎。 当然,王潇还有一套逻辑,那就是香港是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 据说长期生活在寒冷地区的人,更容易喜欢温暖的地方。 她穿书之前,去三亚旅游,就感觉自己误入的东北。不管走到哪里,耳边响起的都是东北腔。 来玩的,尤其是做生意的,十个起码有八个是东北人。 伊万诺夫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比如他本人,就比较喜欢去温暖且阳光灿烂的黑海地区度假,像格鲁吉亚的加格拉、皮聪达,都很不错。 好吧,已经没有苏联了,它们跟他也没关系了。 伊万诺夫怀着惆怅的心情强调:“一定要好看,电视剧的演员一定要非常漂亮。” 看美女可以让他心情变好。 王潇的反应就两个字:呵呵。 相形之下,在俄罗斯电视台播放港剧应该会比较简单。 因为原本的苏联电视台,已经失去了官方性质,也没了国家的大笔拨款,需要自己想办法搞钱。 与此同时,民间电视台和影视制作机构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对于他们来说,电视剧的商业价值是最重要。 简单点讲,就是播放的电视剧必须得来拿到广告费。 不然他们靠什么养家糊口呢? 伊万诺夫有朋友就是搞民间电视台的,他在原先的国家电视台也有熟人。到时候不至于拜山头不知道朝哪个方向烧香。 罗马尼亚这边就相对麻烦一些。 他们对当地电视台的运行状况一无所知,得想办法找人牵线搭桥。 嗯,明天就问问市政府领导。 为什么要放华夏电视剧呢? 冠冕堂皇的说法是为了延续两国持久以来的友谊。 私人一点的解释是,华商很想看华夏剧。 可为什么你们这么点人想看,我们就得满足你们呢? 咳咳,很简单啊,我们付广告费。 王潇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以仓库批发市场的名义对外打冠名广告,刚好还可以帮仓库招商。 嗯,以她在江东电视台的炮制流行的经验,配音其实挺快的,关键是译制。 罗马尼亚电视台应该有相关经验。 就是到底应该选什么片子合适呢,得对准罗马尼亚主要收视群体的胃口啊。 王潇有心想去做个调研,但看看时间,还是算了。 直接问电视台的人吧,他们最清楚观众的口味。 伊万诺夫可不管,反正他原本生活圈子的朋友们一大半以上都是夜游生物。 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们,询问他们想看什么电视剧,是最合适不过的。 王潇赶紧去冲澡睡觉。 反正她不会对伊万诺夫的朋友圈的节操有过高的估计的。 她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华夏商业街俄方负责人,以员工和员工的家属为调查样本,据统计他们的偏好。 这么一来的话,也不算无的放矢了。 因为莫斯科和布加勒斯特时差只有一个小时,他们中途又坐了火车,反正王潇没感受到任何时差的痛苦。 她一觉睡到天亮,感觉神清气爽。 家庭旅馆提供早餐,是商店里出售的8列伊一块的面包和10列伊的牛奶。这是主人一早去商店排队买的。 伊万诺夫兴高采烈,因为这回吃的是面包,他感觉自己没有被忽视。 结果旅馆主人兴高采烈地用蹩脚的散装英语强调:本来她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但是商店的营业员知道她家旅馆正接待华夏的客人,所以特地让她去前面买了。 她咯咯直笑,是那种于有荣焉的开心。 王潇却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真的,她宁可多花钱享受特权。这样感觉是等价交换,就无所谓了。 现在因为自己的国籍,被人方方面面地优待,她真是诚惶诚恐。 伊万诺夫在旁边直接呵呵了。 什么叫做饱汉不知饿汉饥,人间凡尔赛?这就是典型! 突然间感觉手上的面包干巴巴,为什么没有黄油呢? 罗马尼亚果然不行。 两个保镖可不像老板一样别扭。他们当特工的时候,被嫌弃是正常状态,早就毫无反应。 嗯,布加勒斯特的白面包,还是比不上莫斯科的大列巴扎实呀。 出门之前,王潇借用旅馆的电话,打回江东省电视台,找电视部的张主任,跟人打听现在电视剧出海需要怎么办。 张主任一开始满头雾水,好奇她为什么问这个。 等听说她想把华夏电视剧弄到罗马尼亚去播放,张主任都懵圈了。 他脱口而出:“他们是想引进《西游记》还是《红楼梦》啊?” 他之所以这么问,截止目前为止,他唯二知道的两部出口电视剧,就是《西游记》和《红楼梦》。 前者在日本和东南亚地区播放了,反响非常热烈。 后者是前年西德电视台主动找上门的,西德人居然也喜欢看《红楼梦》小说。 他们把八七版的《红楼梦》编译成了二十六集,每个礼拜天上午放一集,从一九九零年六月二十四号,一直放到了十二月二十六号。 这可是第一部 在欧洲播放的华语片。 王潇大喜过望,有先例可循就好,萧规曹随,总胜过于两眼一抹黑。 “不,我不要《红楼梦》,我要的是反应现在华夏生活,最好是反映现在大城市时髦的电视剧。” 王潇张嘴就来,俨然文化传播使者,“我要让罗马尼亚人民感受到我们改革开放的成果,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华夏人是怎么生活的,促进两国友谊。” 这一下格局拉满了,搞得张主任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认为这必须得当成个大事来对待。 他立刻追问:“罗马尼亚哪个电视台呀,他们想引进什么片子啊?” 他没问对方准备花多少钱买片子,因为这时代的电视剧出口走的是文化传播路线,想的是国际影响力,压根就没考虑过靠它挣钱。 毕竟华夏电视台奉行的基本都是拿来主义,他们播放香港电视剧的时候,歌星在电视台上唱人家的歌时,也都没考虑过要给人家版权费呀。 王潇听他叨叨叨问了一通,立刻笑了:“所以要我们推荐啊,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好片子。要时尚的啊,要积极向上,不能是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啊。咱们要在剧变的时代,展示华夏的风采。” 张主任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去跟领导汇报这事,我们商量下,给你推荐个名单。” 他现在有点热血上头,浑身都暖洋洋的。 没有经历过时代巨变的人,难以理解他们这辈人自尊与自卑相互缠绕的感情。 刚改开走出国门去学习的时候,真的,他感觉自己和自己的同辈人,走在人家欧美以及日本等国的大街上,好听点讲叫乡下人进城,难听点说就是深山老林的猴子,进入了人类的世界。 真的,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不自在,恨不得能把自己的一层皮都给扒了。 还什么国际影响力呢,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能够出口《西游记》和《红楼梦》,他们华夏全体电视人固然与有荣焉。 但说实在的,那也最多只能反应他们现在的电视剧制作水平,还是有外国人可以看见眼的。 可要说这体现了华夏现在的国际影响力,那就有点勉强了。 毕竟这两部片子,一部是神话剧,一部是古装剧。而且原著都是好久以前传播出去的。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罗马尼亚电视台,对反映华夏老百姓现代生活的电视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对对,要选择轻松活泼更加生活化的片子,不能严肃不能说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3节 上次他们去斯洛伐克参观学习的时候就发现了,严肃的片子没市场,观众根本不乐意看。 好不容易有机会,他们必须得一炮打响,可千万不能打哑炮。 电话挂断,王潇收拾了一下就赶紧出门。 市政府领导的确勤勉,一大早就准备带人出发,去看工厂。 在路上,他还语带伤感,强调那是一家非常棒的工厂。 之前他们的产品畅销海内外,如果不是碰上了困难,现在大家都忙着搞生产呢,怎么可能停工呢。 王潇一直配合地恭维:“困难都是暂时的,将来肯定会好的。” 王铁军也点头赞同:“没错没错,比方说我们江东,前两年也是不少厂停产了。但是从去年开始吧,厂里的订单多了,好多工厂忙得不可开交,不加班加点根本完成不了生产任务。我看咱们罗马尼亚啊,很快也会这样的。” 市领导露出了笑容,然后又开始抱怨前一任总统。 他认为眼下罗马尼亚的困境,全是因为那位独-裁者当初极力压缩国内居民的物质文化生活需求,又压缩国内生产投资,不舍得掏钱进口机器设备所需要的原件。 是典型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可要说国家没钱吧,他还好大喜功,大笔烧钱建各种形象工程,搞得国家财政都崩溃了。 王铁军认真地点头附和:“没错,钱要花在刀刃。他应该拿钱好好把路修一修的,其他的倒是可以往后放一放。” 市领导叹气:“可不是嘛,当初我们都不乐意搞人民宫。但当时的情况,谁敢说不呢。这就是独-裁带来的恶果,要由罗马尼亚人民来承受。” 王铁军相当谨慎地闭了嘴巴,人家的权力斗争政治问题,他一个外人绝对不能多插嘴。 万一一句话说差了,那就是妥妥地踩雷。 王潇也趁机转移话题,表示希望是领导能够帮忙牵线搭桥,她想引进华夏的优秀电视剧。 理由就是她昨晚想的,可以拿出来说的那些。 市领导颇为惊讶,重复了两遍:“电视啊,电视啊。” 罗马尼亚的电视台现在也有点乱。 怎么说呢,在前一任国家首脑执政的后期,电视台也是他个人歌功颂德的工具。 大批电视节目被砍掉了,播放时间严重压缩,内容全部都是对个人和国家的歌颂,乏味又无聊。 所以前几年,都没什么人看罗马尼亚的电视。 大家都偷偷安装电视天线,背着人收看保加利亚的电视节目。靠近边境地区的老百姓,还会想办法收看南斯拉夫的电视。 所以到现在,哪怕他们已经换了国家元首,电视台的节目也比以前丰富了,但观众严重流失的现象,依然未能发展本质性的改变。 况且华夏作为现在硕果仅存的几个社会主义国家之一,眼下他们的电视剧适合在罗马尼亚播放吗? 电视剧作为一种文化载体,是要传播价值观的呀。 别看市领导张口闭口都是我们是兄弟国家,其实在意识形态问题上,他特别警觉。 毕竟不警觉不行啊。 他可不想被当成独-裁政府的余孽,然后被愤怒的民众赶下台。 他是有自己政治抱负的。 王潇看他迟迟没接话,心念微转,便反应过来他在担忧什么,笑着解释:“你放心,我们国家都不搞革命输出了,何况是电视剧。我们提供的肯定是轻松愉快,能够让罗马尼亚人民工作之余,可以放松自己的电视剧。” 她举了个例子说明,“在华夏的大陆地区,眼下有很多来自港澳台,以及东南亚实行资本主义的国家的商人。他们也看大陆的电视剧,没谁觉得有任何不适。” 市领导这才稍稍放心,笑着表示他愿意当这个媒人,希望两国能够进行更多的文化交流。 他又强调,罗马尼亚近年来也有不错的电视电影节目,希望能够传播到华夏去。 然后王潇就和人叨叨,彩电在华夏地区的普及,让电影院逐渐失去了观众,大家更喜欢在家看电视。 所以,别说罗马尼亚的电影了,华夏的诸多电影院本身都在萧条当中。 大家不看电影也不看电视的时候,就会跑去录像厅,观看来自港台地区的录像带。 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听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车子已经开到了这家办公用品制造厂门口,他高低还能再跟王家父女叨叨上个把小时。 工厂静悄悄的,除了门卫之外,看不到任何人。 而门卫也并没有因为来的人是市领导,就愿意从门卫室里走出来。 他只抬头看了眼他们,便继续喝他的小酒。 大概是因为之前被压抑的久了,罗马尼亚人现在有种反弹情绪,对政府领导和单位领导都不感冒。 因为前者是他们选举出来的,他们不满意的话,可以随时把这些人赶下台。 市领导大概早就习惯这种待遇了,哪怕当着外国友人的面,都没有表现出多尴尬。 他自己充当向导:“这边,这边是仓库,这边是厂房。当时用的都是最好的建材造的,你们看,多结实。” 王潇跟着往前走,略有些失望。 她理想中的模板是大厂,有大片的仓库和厂房的那种,行政楼也是一排排的。 眼下这个,最多只能算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工厂。 对她来说,还是太小了。 不过,她在心里规划了一下,凑合着也不是不能用。 比如说,一大片空地可以拿来种菜,哦不,是盖铁皮房。 到时候对外批发的档口不够用,铁皮房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和伊万诺夫商量了几句,又在厂区里走来走去,最后决定:再看几家工厂,如果没有更好的,那就是它了。 王潇向市领导表达了自己这边的态度。 对方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布加勒斯特停工的工厂的确不少,但大部分都处于一种半停工状态。也就是说虽然厂里机器已经不运转了,但职工们依然会三不五时过来转转。 把这样的工厂空出来对外出租,容易引起职工的反弹情绪。 当然他没说出口的真正原因是,这家办公用品设备生产厂,是他目前知道的经济状况最糟糕的一家。 它迫切需要租金来补贴工人的收入。 “没有了,现在最合适的就是这家厂。” 好吧,王潇和伊万诺夫也没多纠结。 工厂虽然条件普普通通,但好歹交通尚且算便利,不仅有宽敞的道路,旁边还是一条大河,海轮能够直接开进来的那种。 这对物流来说,是重大利好的条件。 要知道,每转换一次交通运输工具,就意味着物流的暂时停滞,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人力经济成本。 现在有了这条大河和港口,船到时候直接开进来,转卡车运输,又方便又快捷。 甲方初步认可了,那就可以找工厂商量租约了。 让市领导尴尬的是,原本应该早早出现,陪同他们一到看工厂的厂长等人,一直等到快要吃午饭的点,才姗姗来迟。 而且厂长一露脸,便板着脸强调:“我反对,我们不能出卖国家,把罗马尼亚的工厂交给外国人。” 作者有话说: 德堡轮事件发生在一九八六年,当时造船厂的水平的确拉胯,第一艘船出事之后,第二艘船也差点重蹈覆辙,是被拖回来的。 第91章 不行就买地盖:罗马尼亚可以打开欧洲市场 气氛一时尴尬。 市领导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约泰勒厂长,请不要误会。这是我们的华夏朋友,不是日本人。他们想租用工厂,先把市场搞起来,满足大家的生活需求。” 约泰勒厂长完全不为所动:“我太了解你们这些人了,你们就是在出卖国家,出卖整个罗马尼亚。嘿!看看你们干的蠢事儿,多么糟糕啊。好好的罗马尼亚被你们折腾成这样,你们难道不羞愧吗?” 市领导试图说服对方:“约泰勒厂长,我们遭遇了那么糟糕的统治,现在国家恢复需要时间。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糟糕的统治?我们的国民收入增长了32倍,我们的工业增长了119倍,农业增长了6倍。1989年的时候,我们普通工人每个月能拿到3000列伊,注意,那时候相当于300美元。我们的国民,82%的国民都住上了干净宽敞的住宅。哈,我们的华夏朋友,现在请我们忠实的朋友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伟大的成就?” 约泰勒厂长情绪激动,“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有华夏朋友来参观时,他告诉我,这是社会主义的伟大胜利,希望华夏也能取得同样的成就。现在,你们改变说法了吗?” 王潇没办法说人家讲的不对。 82%的国民住上了新住宅,人均住房面积达到14平方米以上。 唉,哪怕她穿书前,经济腾飞的华夏也没做到啊。 何况是普遍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一家人分居上下铺,在大衣橱里睡觉成常态的眼下呢。 王铁军同志特别诚恳:“罗马尼亚取得的经济建设成就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也相信光明的未来,同样属于英雄而伟大的罗马尼亚人民!” 约泰勒厂长眼睛通红,夸奖王铁军:“你是个正直而有良心的人。不像他们,他们造谣说部队枪杀了六万人,谁看到了?到底谁看到了。 你们说他在海外有十亿美金的存款?这种蠢话长脑袋的人都不可能相信。他这么信任他的人民,他怎么会把钱放在国外? 你们自相矛盾,一边说他是红色国王,暴君,把国家当成他的所有物;一边又说他转移资产去国外。 一位国王,难道不该觉得自己的王国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他为什么要相信外国?只有叛徒——” 他轻蔑地看了眼伊万诺夫,“只有背叛苏联人民的苏修分子才会携带黄金出逃。”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跟罗马尼亚,绝对是像华夏说的一样,八字不合。 首先,他没惹任何人。 其次,他还是没有惹任何人。 为什么他躺着也中枪啊? 王潇倒觉得这位厂长说的有点道理。 那位大名鼎鼎的罗马尼亚的前一任元首,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 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罗马尼亚,甚至在国内发生动乱的时候,他居然还在伊朗出国访问。 这样的人,的确没理由把巨额财产放到国外去呀。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绝对正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4节 那为什么他头上会被扣上这样的罪名呢? 嗐,古今中外,老百姓的感情都特别朴实。 没有什么比腐败,更让老百姓痛恨的事了。 其实到了独裁元首的地位,钱财对他而言当真只是符号而已。 而导致一个国家分崩离析的,有的时候并非是腐败,尤其是明面上的腐败。 约泰勒厂长还在滔滔不绝。 上帝保佑,他这回指责的对象总算不是伊万诺夫了,主要是集中火力剑指市领导。 “你们为什么迫不及待地枪毙他?因为你们知道,你们对他的所有指控都没有证据。 你们害怕人民发现你们的真面目,你们除了撒谎,还是撒谎。连负责审判他的检察官都知道自己犯了罪,害怕地自杀了。” “那是因为检察官害怕你们报复他的家人,他是个正直的好人!”市领导下意识地拔高了声调,又压下声音提醒他,“约泰勒厂长,我们在说工厂的事儿。” 结果这位身材结实的中年人却愤怒地一挥胳膊:“你们只会把罗马尼亚弄得乱七八糟。哈,救国阵线?怎么好意思用这个名字的?你们这些当官的,忙着抢占高级别墅,忙着倒卖房地产,忙着跟外国人勾结,在进出口贸易中捞好处。没有你们,伟大的罗马尼亚怎么会死掉。你们赶紧滚蛋,才能救活罗马尼亚。” 罗马尼亚工厂的管理者和中高层普遍拥有大专以上学历,故而他的英语虽然带着浓郁的口音,但好歹王潇和伊万诺夫凑合着也能听懂。 估计要是他讲罗马尼亚语的话,市领导绝对不会为他们翻译。 伊万诺夫简直快在心里笑死了。呵,罗马尼亚。 王家父女却安静如鹌鹑,主打一个绝不多嘴。 人家国家的政治,他们说什么都不对。 市领导强行保持风度,再一次试图将话题转回头:“约泰勒厂长,咱们得解决眼下的难题。关于工厂,工厂已经停产了。这么多工人,大家需要面包,需要牛奶。我们必须得想办法找钱。约泰勒厂长,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看,我们是能够达成共识的,我们的华夏朋友诚恳且有良心,他们不是骗子。把工厂出租出去,起码有钱补贴工人。” 约泰勒厂长却固执己见:“这是工厂,不是住宅,不能出租。现在工厂需要的是马上恢复生产。” 市领导急了:“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工厂停产,是工厂自己的责任。你作为厂长,现在自己不反思,我们市政府在想办法帮你们解决困难,你还在捣乱。” 可无论他如何好说歹说软硬兼施,约泰勒厂长都不为所动。 最后市领导急了,干脆下了最后通牒:“约泰勒厂长,你以为现在还是独裁时代吗?罗马尼亚是一个皿煮的国家,工厂属于全体职工。现在,我要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让工人投票决定工厂的命运。” 约泰勒厂长脸色铁青,最终恨恨骂了声:“好啊,让这些蠢货看看是如何把自己蠢死的。” 再接下来,双方你来我往,变成了罗马尼亚话,王潇和伊万诺夫也听不懂了。 倒是两位保镖偶尔会交换个眼神,他俩懂一些罗马尼亚话。 王铁军东看看西看看,半晌才问了个实在问题:“这边哪里有餐馆啊?” 工厂都停产了,食堂肯定吃不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还是得找地方吃饭吧。 王潇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那个,不好意思啊,这边哪里有饭店?” 市领导这才转过身,跟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道谢:“抱歉,那个,我们去市政府的餐厅吃吧。” 约泰勒厂长却在旁边冷冰冰道:“你不是要召开全厂职工大会吗?不开了?还是让大家等你酒足饭饱以后再过来?” 得,那还说啥呢,就近原则在附近找地方吃饭呗。 约泰勒厂长给他们找的小餐馆是真的小,总共只有七八张桌子,类似于国内的苍蝇馆子。 不过端上桌的菜还不错,有口味浓郁的烩兔肉,有酸菜鸡汤。最让王潇和她老爹惊喜的是,主食除了面包之外还有炒饭。 市领导帮忙翻译:“这是老板跟华夏朋友学的。华夏朋友都说好吃。” 王潇尝了一口,嗯,比扬州炒饭的口味重些,味道还不错。 店里有个10岁上下的小女孩跑了进来。 让王潇惊讶的是,她居然还戴着红领巾。 是,俄罗斯的小学生的确戴红领巾,但苏联在去年12月26日才正式成为历史。 罗马尼亚可是1989年12月就改弦易辙了。 市领导注意到了王潇的目光,解释了句:“我们决定保留,保留孩子的红领巾。” 王潇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才合适,只能局促地“哦哦”两声。 她放下勺子时,那个小姑娘又跑过来了,略有些害羞地递上了一张手绘卡片。 王潇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give me?” 显然散装英语小学生也听不懂,还是约泰勒抢先帮忙翻译:“送给你的礼物。” 王潇笑成了一朵向日葵,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印了长城图案的贺卡,笑着送给小姑娘:“谢谢你,欢迎你去华夏玩,这个是华夏的长城。” 小姑娘开心地接过贺卡,脸蛋红红的跑开了。 伊万诺夫冷眼旁观,他怀疑罗马尼亚人在打感情牌,甚至连这两位看似王不见王的市领导和厂长,其实都是在做戏,本质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好抬价。 他觉得自己猜对了。 罗马尼亚人可真敢狮子太开口。 就这么家破工厂,那些自称为工人代表的家伙居然敢要求一个月两万美元的租金! 呵,莫斯科都不敢有这么大的口气。 他们拿商店,在最繁华的街道上的商店,每天都有无数欧洲客人光顾的商店,一间两百平方米的店铺,他们拿下了售价都不足5000美金。 罗马尼亚人摆明了想钱想疯了! 王潇皱眉,这是把她当肥羊宰了。 她扭头冲约市政府领导微笑:“先生,我想您不用再担心工人和工厂的初露问题了。仅仅依靠出租厂房,每位工人都能分到相当于最低工资5.7倍的补贴。我相信按照这种方式,罗马尼亚一定很快就能走向辉煌。” 当谁傻呢,罗马尼亚刚调的最低工资也就7000列伊而已。 市领导闹了个大红脸,居然还能笑出来:“可以谈,租金是可以谈的。” 王潇眼睛扫来扫去,直接砍价3/4:“5000美金,5000美金一个月,不能再高了。我需要对工厂进行装修,投入的成本很高。” 分到每个工人头上,差不多是50美金一个人。眼下在罗马尼亚,普通工人上一个月的班,也就是这收入水平。 可惜工人们仍然怕自己吃亏,他们再度聚在一起商量后,倒是没有再要求提价,只是对于王潇长租十年厂房的提议不满意。 三年,他们最多只出租三年,最好是一年。 这下别说王潇了,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听着都伊万诺夫都差点原地跳起来。 疯了吧,怎么可能! 他们是要做仓储市场的,三年时间刚做出点起色来,这帮人就想摘桃子?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啊! 不行,10年已经是最低的了,低于这个数字,他们不可能租的。 但工人们却坚持,死活不肯退让。 仅仅在三年前,他们都月工资还有300美元。他们相信等到三年后,他们都工资肯定能涨到原先水平甚至更高。 到那个时候5000美金的租金就太低了,他们才不能因为短视吃这种哑巴亏呢。 租期问题谈不拢,两边也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大家只能遗憾告辞。 回去的路上,王潇干脆问市领导:“有破产的工厂吗?” 真的,破产的企业处理起来反而更方便。哪怕位置偏一点她都认。 反正罗马尼亚交通发达,地铁和公交车都不少,家庭拥有小轿车率也高。 奈何罗马尼亚的私有化的确处于起步阶段,而且进展得相当不顺利。起码眼下还指望选民投票,为今年9月份大选做准备的政府尚无勇气叫亏损的工厂破产。 “我再跟他们谈吧。”市领导保证,“大家只是一时间思想扭不过来,多谈谈就好。” 话虽如此说,但天知道工人们的思想工作什么时候能做通啊。 王潇挺理解工人的想法的,这就好房价暴涨的年代搞拆迁。哪个被拆户不想趁机脱贫致富奔小康啊。 换成她,她也希望利益最大化。 但问题在于她是急性子,而且市场嗅觉告诉她,如果她不马上想办法把仓储批发市场弄出来,很快就会有人抢先行动了。 她现在唯一的优势是时间差。 罗马尼亚人市场经济意识还没来得及培养出来的时间差。 目前在罗马尼亚做生意的华商还处于原始资本积累阶段,缺乏足够的底气来把大的。而且华夏人普遍故土难离,大部分人尚处于“洋插队”的心理状态,多半想着趁着能挣钱赶紧挣两年,然后回老家去过好日子。 待到这二者回过神来,压根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他们吵了一下午,出厂门的时候夕阳都挂在了天边。大片的红光照在河边,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残阳如血。 市领导再一次推销起工厂:“其实生产设备什么的都还在。约泰勒厂长虽然固执,却是位负责的好同志。” “同志”这个词出口以后,他猛然意识到不合适,又赶紧改口,“他是一位非常负责的工厂管理者。到目前为止,设备依然被维护的很好,随时都能投入生产。” 见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没啥反应,他又上大招,“到时候市政府可以给工厂批更多的地,盖出新的仓库,来做贸易批发。” 王潇立刻侧身看他:“您的意思是,可以批地给我们盖房子,对吗?” 原谅她问如此幼稚的问题,她是真的有点糊涂。 按照阮小妹他们的说法,罗马尼亚的田地可以租给外国人,但不能出售。 罗马尼亚的《外国投资法》第 一 章第一条第四款规定:外国人可以获得一些动产、不动产的所有权和其他物权,但对土地的所有权除外。 第七款又规定:外国人可以购买投资附属部分以外的生产用地,或其他房舍及对其营建,但住宅房除外。 现在是领导又说可以批地盖仓库,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所谓的可以,具体范围是指? 市领导也卡壳了。 不要嘲笑他不了解自己国家政策,事实上,罗马尼亚的改革更加像赶鸭子上架。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份之前,这个对各方面的控制都非常严厉。 被国家认为是重要企业的单位全派有军代表,内务部的人,比起苏联的秘密警察,有过之而不所不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5节 国民不允许随便跟外国人接触,想会面必须得经过批准。 接触完之后,国民还得向组织汇报。否则会被视为里通外国,或者泄露国家机密。 在这种严密监视下,甚至连推翻独·裁元首的统治的时候,这个国家都没有形成一个稳定的强大的反对力量。 这样匆匆组建的政府,在被高度封闭了几十年后,被迫上阵改革,政府官员对相关政策又能吃透到什么份上呢。 他想了半天,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使用权,对,土地的使用权。土地的所有权只能归罗马尼亚人民。但是你们可以获得所有权。” “多长时间?” 这才是关键。 然后市领导又卡壳了,表示他会回去查查看看的。 按照欧洲的惯例,最长不得超过99年。 具体的,可能他们还要讨论一下才能决定。 王潇又想摸鼻子了,这就是资本主义不彻底化的通病,一会儿法治一会儿人治的,让人当真琢磨不定。 不过她没硬逼着人现在就讨论。 眼下已经黄昏,是人家下班的点儿。 王潇伸手指着河岸边的大片空地,正色道:“如果是99年,那这边我想拿下来。” 其实哪怕是40年商业用地,她也愿意拿。 她必须得尽快抢时间。 眼下的罗马尼亚同样没有房地产经济意识。 国家之所以拒绝外国人购买土地,只是为了防止国土流失罢了。 租赁使用权嘛,哪怕99年又怎么样呢。 市领导痛快答应:“明天早上我就上报,一定会尽快给答复。” 实话实说,眼下的罗马尼亚政府的确挺着急的。 他们已经改革两年多时间了,也一直想要引进外资。 但因为种种原因,眼下罗马尼亚是东欧各国中吸收外资最少的国家。 按照专家的统计,罗马尼亚的固定资产老化率已经达到了38.8%,想要经济复苏,实现现代化,他们起码需要560亿美元。 但现实是,1990年罗马尼亚只吸引到了1.124美元的外资。 去年的情况更糟糕,经过一年的时间,也只吸引到了0.439亿美元。 不涨也就算了,反而暴跌了一半都不止。 故而现在布加勒斯特市政府,是真的非常希望吸引到更多的外商投资。 王潇笑了:“ok,那就拜托您了。罗马尼亚是我们华夏最信任的朋友,我们也同样对您充满了信任。希望一切顺利,不久的将来我们也可以在布加勒斯特建厂,期待罗马尼亚更美好的未来。” 她抬手了眼华夏制造的手表。 千万不要觉得戴国货跌份儿。在眼下的罗马尼亚,华夏制造是高级货的代名词。 “五点半,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去拜访电视台?我们是否有荣幸请你们共进晚餐?” 市领导吃了一惊,旋即哈哈大笑:“这就是华夏速度吗?什么都快。” 伊万诺夫在心里吐槽,她是时刻打鸡血,每吃一顿饭都要谈工作。 市领导笑着点头:“我也不知道,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好在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到达电视台的时候,台长刚开车离开。 市领导二话不说,直接追啊。 终于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前,他们赶上了米里特鲁台长的小轿车。 对于如此失礼的行为,台长表现出了宽广的胸怀。 他不仅表达了对华夏朋友的欢迎,还痛快答应了共进晚餐的邀请。 用餐地点是市领导推荐的,名字相当有气势,叫雅典皇宫饭店。 饭店的装修风格也很对得起皇宫两个字,主打一个金碧辉煌。 大餐厅四壁树着精美的雕像。最妙的是穹形屋顶上还镶嵌着彩色玻璃,灯光一打上去,王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跟唱:“钻石钻石亮晶晶……” 难道大家都入座之后,王潇刚想跟人寒暄呢,乐队立刻奏起了欢快的乐曲。 她承认,曲子挺好听的,喜气洋洋的,很有罗马尼亚风格。 但是,乐队不能这么没完没了啊。 她请客吃饭是吃饭,但重点并非落在吃饭这件事情上。 总不能她大费周章地把人请过来了,结果大家吃完抹嘴撒哟啦啦吧。 以后她实在没办法,小声问市领导:“抱歉,那个乐队演奏,能不能……实在不好意思,我太失礼了。能不能换一首曲子,比较柔和点的?” 大哥大姐们,声音小点行吗? 好在市领导知道她这一趟的用意,亲自过去听乐队商量了一下。 于是很快王铁军同志就忍不住摇头晃脑,因为换成了他所熟悉的《多瑙河之波》。 王潇也总算可以开门见山了。 台长同志,有没有兴趣播放华夏的电视剧? 我听说在罗马尼亚,大家还挺喜欢华夏故事片的。 前几年罗马尼亚播放了好多遍《垂帘听政》,听我的房东太太说,她每次都过去看。 然而台长并没有接她递上去的话,反正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抱歉,现在不太合适。我们目前的任务是政治,老百姓关注的也是政治。我们暂时没有引进外国片的计划。现在大家关心的是国家的秘密与前途。作为媒体,我们必须得集中精力做大家关注的内容。” 他不是在推诿,这是罗马尼亚,或者说整个东欧地区这几年传媒的普遍状况。 因为改变旗帜了,因为苏联解体了,所以各个国家政府都放松了对媒体的管控。 现在是追求自由皿煮的时代,所有人都关心政治话题。 电视台做相关节目,才能吸引到更多观众。 这也是身为媒体人的社会责任感使然。 伊万诺夫想翻白眼,他就说罗马尼亚电视机是摆设,压根没东西可看嘛,就听一群人在乌央乌央的废话,说了半天也解决不了问题。 王潇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是大家真的只关注政治话题,还是因为媒体只提供的政治话题呢?” 台长怔愣的时候,她又开了口:“我说个题外话啊。首先我要强调,我不懂政治,我想从一个商人的角度出发,所以说我对罗马尼亚为什么在吸引外资方面,做的不尽如人意的看法。” 台长的反应相对比较平静,但市领导的表现就有点激动了。 事实上,他和他的同事们都相当困惑,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对的。 他们希望在不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尽可能为国家创造更多的财富,尤其是宝贵的外汇。 但好像事事都不尽如人意。 王潇喝了口可乐,在罗马尼亚,这也是种极为受欢迎的饮料。 它几乎成了西方文化的代名词,街上的报亭都有的卖。 咽下可乐之后,王潇才再度开口:“就是因为政治,你们太关注政治了。对西方国家来说,这非常危险,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 为什么和匈牙利这些国家相比,罗马尼亚吸收的外资最少呢?我想除了政策方面的原因之一,政治环境也是重要的影响因素。 华夏在搞改革开放的时候,新加坡总理曾经建议华夏领导人,不要再搞革命输出了。 可见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西方世界,是非常抗拒革命的。 革命意味着私人财产可能会被收为国有,革命意味着富商可能会被改造。” 市领导忍不住插了句嘴:“我们的法律已经明文规定,保障公民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绝对不会将外国人的公司收为国有。” 王潇笑了笑,语气微妙:“你觉得,现在罗马尼亚的法律有可信度吗?尤其对西方世界来说。” 没有。 没经过严格的审判便被处决的人,实在太多了。 包括罗马尼亚上一任领导人。 “这也是西方世界觉得罗马尼亚不安全的原因之一。商人投资的本质都是为了挣钱,可有命挣钱要有命花。 贵国是通过暴力革命的手段推翻独裁统治的,这已经不符合西方世界和平过度的期待了。 而且革命之后,局势并没有稳定下来。1990年6月份又发生了暴力事件。 这导致了美国发了针对罗马尼亚的旅游警告。 整个西方世界都恐惧罗马尼亚的安全问题。 去年又有席卷全国的旷工大罢工。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除了像华夏这样长期与罗马尼亚保持友谊,深切了解罗马尼亚人民热情又善良,勤劳且上进本质的国家以外,还有多少人敢冒险呢?” 市领导和台长都陷入了沉默。 有些事情,其实他们心里有数。 但是当时实在太混乱了,所有人都在争都在抢。布加勒斯特一片混乱。 就好像压抑了许久的恶魔突然间跑出来了一样。 王潇盖棺定论:“所以,停止讨论政治吧。公众的注意力其实很容易被转移。只要媒体停止不断地输出,提供更轻松有趣的内容,大家很快就会忘了先前关注的事情。沙发土豆,其实才更符合西方价值观对公众的需求。” 她说的可真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这招真的很有效的。 否则为什么娱乐圈的瓜,总会成为公众事件的挡箭牌? 招不怕老,管用就行。 王潇真情实感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想现在罗马尼亚需要的是稳定,只有在稳定的社会环境下,才能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 其实大家不管身处怎样的环境中,都不可能完全满意的。社会上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6节 可有的时候,注意力被转移掉了,那个问题似乎也就没那么严重了。 忘掉政治吧,不要在引导人民谈论政治了。 这样才能营造出轻松平和的社会氛围,有助于罗马尼亚吸引更多的外来投资者。” 她认真地看着台长,“这是媒体人应该做的事,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虽然说真理越辩越明,但有的时候,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现在罗马尼亚,也许更需要大家埋头苦干。” 伊万诺夫从头听到尾,不由得困惑:是不是现在的俄罗斯也不需要人们讨论政治呢? 可如果大家不关注的话,政府只会更腐败更无能。 到了那个时候,难道他们也要再来一次暴力革命吗? 王潇顾不上他的纠结。 因为罗马尼亚电视台台长已经犹豫着问,有什么合适的华夏电视剧推荐吗? 王潇笑逐颜开:“有,我们华夏电视协会的专家已经在筛选了,保准受观众欢迎。都是非常精彩的电视剧。” 台长笑了笑:“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王潇笑眯眯的:“一定不会让您和您的同仁们失望。” 她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说服人家,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发片。 好在这时代的华夏剧还真挺好看的,不是拿不出手的存在。 餐厅里的乐曲声变化,又起了欢快的曲调。 王潇继续埋头开吃。 说实在的,口味重且品种丰富的罗马尼亚菜,还挺对她的胃的。 “那么——”市领导迟疑着开了口,“你觉得现在罗马尼亚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王潇连吃了好几口菜,才意识到人家的谈话对象不是电视台台长,而是她自己。 这个问题当真有点复杂,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储备范畴。 谁都知道答案是想办法恢复生产,不然这么多青壮年劳力没工作没收入,会出大乱子的。 可问题在于,生产是随随便便就能恢复起来的吗? 真要这么简单的话,罗马尼亚的经济也不会一路乱到现在了。 她想了半天,给了个比较讨巧的答案:“我觉得对老百姓来说,最大的不满就是物价涨得太快,工资跟不上。” 这完全是废话。 罗马尼亚政府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们的外汇储备少得可怜。先前因为哐哐印的一堆钞票,货币贬值得吓死人。 现在如果继续印钞机全开,那列伊很快就变成废纸了。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降临。 可没想到王潇话音一转,提出的建议竟然是:“没钱花,在罗马尼亚又找不到工作的话,可以出国去挣钱啊。” 专业点讲,这叫劳务输出。 “想必您也知道,华夏人口众多,剩余劳动力找不到工作的情况,在华夏大部分地区都挺常见的。 华夏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劳务输出。 比如说像河南省这样的人口大省,有的人去经济比较发达的珠三角地区打工,有的会在棉花丰收的季节,去新疆这些急需收获棉花的地方摘棉花。 还有的就是出国打工。” 她笑了笑,“在这方面,我觉得罗马尼亚人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一方面,大部分年轻人都会英语之类的外语,不管是去西欧北欧还是南欧,都能很快适应。 另一方面,罗马尼亚的文化教育和职业教育水平都比较高,有大量高素质人才,他们出去找工作的话,只要薪酬要求比当地人低,那么还是很有竞争优势的。” 但是市领导和电视台台长都担忧:“如果大家都走了,那么还有谁来建设罗马尼亚呢?” 王潇在心里嘀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很正常啊。 但她眨巴两下眼睛,还是很快给出了安慰性质的话:“走了还是会回来的。这些国家收入高,物价水平更高。在国外挣钱回国花,是最划算的。 况且想在这些国家买房安家,也不容易。他们的房价都挺贵的。” 王潇又趁机恭维罗马尼亚的官员,“贵国在生活保障这方面做得很好,是国家的优势。” 她继续安利出国打工的好处:“真的钱多了回来消费,可以繁荣市场。而有市场需求,工厂自然就能重新开工乃至扩大生产。 况且罗马尼亚人民勤奋又聪明,在出国打工的过程,也是他们在实践中学习先进生产技术和管理的好机会。 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等到大家学成归来,又攒下了第一桶金时,就是大家回国投资,或承包或兴办更多的私人企业的时候了。” 电视台台长依然怀疑:“大家会回来吗?” 前些年,罗马尼亚对居民移出国外限制非常严格,申请基本不批准,哪怕批准了,也得交上万马克。 所以当禁令取消之后,不少人都移居国外了,尤其是日耳曼族人和匈牙利族人。 现在,他缺乏信心相信大家会回来。 “会的。”王潇笑道,“故土难离。华夏有部电视剧叫《外来妹》,说的就是经济不发达的内陆地区的打工妹,去经济发达的特区打工的故事。后来主人翁回到家乡,成为了家乡企业的负责人。” 台长来了兴趣:“有这样的电视剧呀?” 王潇点点头:“对呀,去年才放的,在华夏非常受欢迎,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她当场保证,“到时候您看了,肯定不会失望。” 其实她还有一个理由没说,那就是现在罗马尼亚穷啊。 罗马尼亚人不管是跑到西欧、北欧还是南欧,都是穷打工仔。 在华夏国内,从穷乡僻壤跑到繁华都市打工的,都要受到歧视。 何况搁在罗马尼亚这里,还是跨了国呢。 生物进化论决定了人类的本能是慕强,到了人家的地盘,穷嗖嗖的打工仔可不就是二等公民的嘛。 挣了钱,衣锦还乡,大把花钱,才能在别人羡慕的眼神中,捡拾回自己受伤的自尊心。 人家就是在不断地羡慕与被羡慕的过程中,安置了自己的灵魂啊。 乐曲声停下了,大家也放下了自己的餐具。 伊万诺夫才从恍恍惚惚中猛然回过神。 结束了? 她已经说服罗马尼亚电视台的领导了? 嘿! 他真想看看她的舌头究竟是怎么长的,当真是三寸不烂之舌。 敲定正事之后,大家的话题就轻松许多。 哪怕是领导老生常谈地唉叹,现在生产下降,可真是让人犯愁,也没有影响餐桌上整体的活泼气氛。 甚至在乐队演奏的一曲经典老电影的插曲时,王铁军同志还跟他们一起哼唱起了歌。 一群中年大叔就这么摇晃着身体,沉浸在青春时代的荣光中。 然后大家又聊了罗马尼亚近年来影视方面的发展。 电视台台长再三表示,希望也有机会出口最新的罗马尼亚片子去华夏,好加强两个国家的交流。 王潇一边吃着餐后甜点,一边竖着耳朵听。 大家享受晚餐完毕,起身要离开餐厅的时候,她才微笑着拜托市领导:“我对贵国目前的工业情况知之甚少,不知道能否麻烦您提供相关资料。我有些朋友可能会有兴趣投资工厂。” 市领导立刻眉开眼笑:“没问题,我们一定会事无巨细,把所有的政策都说清楚。” 大家要出饭厅的时候,旁边桌子响起了笑声。 一个头发中央支援边疆的罗马尼亚中年男人拍着手笑:“果然厉害,果然精彩。” 电视台台长哭笑不得:“嘿!你这家伙,居然听墙角,你们的真理是这样得来的吗?” 王潇也认出了人,准确点讲是,她认出了这桌上另外的客人——来自《人民日报》的记者。 在异国他乡,华夏人的脸好认啊。 真是巧啊,昨晚他们都在金苹果餐厅吃晚饭,今天居然又同来了雅典皇宫饭店。 餐桌上的华夏客人也站起身,笑着和王潇等人打招呼,然后指着王潇道:“我知道你,王潇。我们报纸转载过关于你的新闻。真厉害呀,为国争光。生意做大这么大。你这是从莫斯科转战到了布加勒斯特了?” 刚才他们和罗马尼亚《真理报》一块儿吃晚饭,原本是在讨论双方合作开商店专卖华夏商品的事。 结果他们听到隔壁桌分析问题一套一套的,两边都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了。 这个,果然术业有专攻。 人家专业人士看问题的角度,他们这些门外汉压根就想不到。 和这样的人竞争做生意,真是不够人家垫吧呢。 现在,《人民日报》的记者还忍不住调侃:“王老板啊王老板,你这是彻底断了我们的发财梦。” 王潇笑着否认:“没有的事儿,我们只是过来探望老朋友的。” 记者估计她是来考察市场,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笑着跟《真理报》的同行表示:“你不是问华夏的市场经济如何和计划经济相结合的吗?还有党组织如何在工厂你发挥作用的吗?这个问题问专业人士最合适。” 王铁军同志立刻站出来,滔滔不绝地作答。 其实他以前也搞不清楚这些问题啊,可他现在都已经是钢铁厂的副厂长了,那想不清楚也得清楚呀。 平常开会发言有专门的人帮他写材料呢,他只要背熟了就行。 刚好这会儿能拿出来用。 哎哟哟,这可是外国的报纸。回头他一定要买回国,让大家伙儿好好瞧瞧。 他们钢铁厂还没人上过外国报纸呢。 等到他接受完采访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各自寒暄两句,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伊万诺夫略有些踌躇的地问王潇:“我们俄罗斯人是不是也该出去打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7节 王潇疑惑地看他:“你们去哪儿打工?俄语区已经是你们最厉害了。” 由于冷战时代的影响,俄罗斯人的英语水平大概就跟华夏差不多吧。最多因为俄罗斯的教育开展得更好,学的更好一点。 但,也有限吧。 比起罗马尼亚人,那肯定是差远了。 同样出国打工,俄罗斯人的竞争优势可不大啊。 伊万诺夫噎到了,顿时酸溜溜的:“王,你的朋友为什么没兴趣在我们俄罗斯投资?我们也有一堆工厂需要投资。” 王潇满脸疑惑:“可是现在俄罗斯好多人家都已经有彩电了呀。你刚才没有听台长说吗,罗马尼亚虽然有冰箱的人家很多,彩电却稀罕货。不找人在这边投资办厂生产彩电的话,那还能找什么其他地方呢?” 伊万诺夫这才高兴起来,再度埋汰罗马尼亚:“他们当初就吹的厉害,其实也就是这样而已。” 王潇呵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之所以想联系厂商过来生产彩电,完全是因为可以从罗马尼亚出发,打开欧洲家电市场啊。 不在罗马尼亚生产,贴上罗马尼亚标签的话,欧洲可还在反倾销华夏的彩电呢。 伊万诺夫又奇怪:“王,你为什么没有邀请记者去参加猪肉节活动?” 昨晚任哥走的时候,提了一嘴,这个周末,也就是礼拜六,他们租地种菜的村庄有猪肉节活动。 让王潇和她爸爸以及伊万诺夫等人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玩玩。 按照王潇的个性,她难道不应该蹭采访,好趁机帮华夏商人们打广告吗? 《真理报》啊,哪怕现在罗共已经下台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在罗马尼亚的影响力依然是响当当的。 只要这家报纸一宣传,估计罗马尼亚全国的老百姓都会跑到布加勒斯特来找他们买东西。 王潇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有《人民日报》在。” 换成其他时候,有这两樽大神在,他挖空心思都要想办法蹭到采访。 但问题是《人民日报》在国内的影响力太大了,而国内的“出国热”又正是沸腾的时候。 如果大家看了报纸,一窝蜂地全跑到罗马尼亚来,那绝对是灾难。 要知道罗马尼亚面积相当于广西省大,人口只有广西省的一半啊。 它根本没有能力承受那么多淘金客。 一旦来的华夏人太多,到时候肯定会引发激烈矛盾。 目前罗马尼亚人对华夏倒爷倒娘表现出欢迎的态度,除了因为既往宣传带来的好感之外,最重要的是这波人在布达佩斯吃过亏,痛定思痛,努力打造自己奉公守法,且讲礼貌有修养的形象。 可倒爷倒娘群体本身就鱼龙混杂,摸着良心说,在国内他们都被认为是没素质的存在,何况是现在要求更高的罗马尼亚。 到时候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那前辈们做的努力直接白搭。 伊万诺夫想想自己在华夏农村看到的大量的村民,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感叹不已:“华夏真是幸运啊,有这么多人。” 苏联那么努力鼓励生育了,也没上涨多少人口。 以后俄罗斯的人口,恐怕会更少吧。 可华夏在世界各地都鼓励生育的时候,实行计划生育;却依然有这么多人。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王潇直接回他一个呵呵:“放心吧,等觉悟了,也会下降的。” 伊万诺夫忍不住叹气,语气惆怅得不行:“真到那一天的话,地球也该毁灭了吧。” 王潇听得毛骨悚然,这大兄弟究竟受了多大的刺激,居然都已经胡言乱语了。 想啥呢,哪有那么容易毁灭啊。 地球的主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波了,灭绝了的主人海了去,也没影响地球照样围着太阳转啊。 人类可千万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不然就得跟伊万诺夫似的,三天两头闹大姨夫。 作者有话说: o(n_n)o1992年《人民日报》的确应罗马尼亚《真理报》邀请访罗,不过是10月份的事。当时《真理报》方也主动提议说要合作经营中国货,不过阿金没找到后续消息,怀疑此事没下文。感谢在2023-12-2006:59:08~2023-12-2101:1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23瓶;栖15瓶;微积分不挂科10瓶;hui、3729645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便宜当然多拿地:其实集装箱也可以卖货。 再一个天亮,王潇又开启了电话办公模式。 张主任,华夏电视剧的事情联系的怎么样了?我这边可是已经跟罗马尼亚的国家电视台说好了,就等你们的片子了。 对了,有《外来妹》不?现在人家电视台的台长对这剧感兴趣。 张主任懵圈了。 不是,姑娘,好像你昨儿才跟我说这事吧,今天就开始催进度了?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 王潇一本正经,直接拔高这事儿的政治意义。 电视剧出口海外,是简单的有面子外带挣点钱的事儿吗?不,这是文化影响力的问题。 唐朝为什么到今天都被津津乐道,国外全是唐人街而不是宋人街或者明人街? 重点是文化啊,唐文化影响覆盖面广,所以到今天依然有人买账。 换成现在的罗马尼亚,红旗变色后,两国友谊还要不要维持? 要的话,该怎样继续呢? 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前提已经没了啊,现在是西方世界和咱们一道争取罗马尼亚乃至整个东欧地区友谊的关键时期。 这个档口,指望官方宣传不现实,那就得调整方向,从民间入手。 电视剧的影响力多大啊,瞅瞅咱华夏,以前张嘴就是日本鬼子,恨得牙痒痒。十来年的日剧一放,现在大家想出国,首先被扒拉出来考虑的几个国家,日本绝对能排进top3。 这就是电视文化传播的力量。 王潇又跟人强调:“而且东欧各国之间联系很紧密,罗马尼亚能收到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的电视。反过来,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也一样。也就是说,华夏剧在罗马尼亚播放的话,事实上辐射面不仅仅只是罗马尼亚一个国家而已。文化的影响力,张主任您肯定没少参加会议,理解的可比我深多了。我只举一个例子,不管是在莫斯科还是布加勒斯特,可乐都是最受当地老百姓欢迎的饮料。哪怕它不便宜,也阻挡不了人们对它的热爱。” 张主任虽然只任职于省电视台,但好歹也是能作为国家电视代表代表团出国访问的角色,政治觉悟那是杠杠的。 他立刻保证:“没问题,这事儿我一定紧盯着。” 王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又往上加码:“那您看咱们这边能不能发个邀请函之类的,邀请人家电视台的领导到华夏访问,共同交流学习?您放心,机票我这边可以全包,其余的费用,要是你们实在不方便报销的话,我这边也可以赞助一些。” 张主任瞬间肃然起敬,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她身上砸:“哎呀,王潇啊,你这可是华罗两国的文化传播使者了啊。像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企业家。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打包票了。” 有钱就好办了啊,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世界上99.99%以上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王潇看看时间,先出房间吃早饭。 旅馆主人太太再度开启彩虹屁模式,热烈地赞扬华夏人的勤奋。 看,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唉,罗马尼亚人曾经也如此勤劳。 现在有些年轻人已经不行了,他们只想拿更多的钱干更少的活。 敢想吗?现在罗马尼亚人一周只工作35个小时。 糟糕,真糟糕啊,这个国家需要大家一起付出更多的汗水,才能越来越好啊。 王潇安慰忧心忡忡的房东太太:“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旅馆主人又高兴起来,还拿了自制的果酱给王潇涂在面包上吃,背着那几个苏联人(哪怕苏联已经解体,在老太太看来,伊万诺夫跟两个保镖依然是苏联人),让王潇多吃点。 伊万诺夫能有什么反应呢?哼!他一定要挣10亿美金,把罗马尼亚的人民宫买下来! 所以他干掉涂了黄油的面包又喝完牛奶后,气哼哼地回房间去打电话了。 谁还不会电话办公不成?他只是前面没好好发挥而已。 王潇吃过早饭,看时间差不多了,又拿出昨晚收到手的名片打给罗马尼亚电视台的台长。 台长先生,华夏这边有心想邀请您和您的同仁出访华夏,不知道您这边大概什么时候会比较方便呢? 我们好制定一个大致的计划,再跟您这边具体对接。 费用的事情,由我们华夏这边全权负责。 哎呀,是啊,从布加勒斯特没有飞机直达京城,还要在莫斯科转机,真麻烦。 相信今后随着两国交往进一步深入,两国之间一定会有直达航班的。 台长先生,我这边就等你的消息了。 待到她挂上电话,忙碌的人变成了王铁军。 不过老王同志倒是用不上电话,他在旅馆里接待了加拉茨钢铁厂的厂长和厂里的销售主任,也就是阮小妹的房东托斯洛然先生。 他们是过来商量以货易货贸易具体事项的。 大概是怕谈崩了不好看,除了翻译之外,托斯洛然先生还特地请来了阮小妹充当中间人。 阮小妹哭笑不得:“你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啊。” 可是罗马尼亚人朴实又热情,她看他们的确跟陈焕生上城似的,对市场经济一无所知的,实在是不容易,便把商亭交给丈夫照应,自己跟着跑一趟了。 以货易货,唉,罗马尼亚人这是被吓得都不相信钱了嚒? 王潇拉着她到旁边说话,笑道:“你能帮上的忙大得很。怎么样,我准备在布加勒斯特弄块地,搞仓储店铺。你有兴趣来当这个总经理吗?” 阮小妹吃了一惊,伸手指着自己:“我?” 王潇点头:“对,就是你。小小的商亭,舞台太小,不够你发挥,你需要更大的平台。” 从她打算在布加勒斯特布局开始,她首选的总经理就是阮小妹。 无他,这是个肯吃苦又愿意抓住一切机会力争上游的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8节 虽然很多罗马尼亚人都会说英语、德语之类的外语,理论角度上讲,阮小妹离开匈牙利带过来的外语技能已经够用了。 但是,人家过来以后也没放松对罗马尼亚语的学习。为什么啊,因为好些上了年纪的罗马尼亚人不会说外语啊。 阮小妹努力学罗马尼亚话,哪怕现在只会讲最简单的一些对话,她做生意比起其他倒爷倒娘就更顺畅。 “除了仓库外,我准备起1000个商铺对外出租。” 阮小妹吃了一惊:“要这么多店啊?有那么多人来租吗?” 王潇笑了:“你也太小看华夏人的迁徙速度了。你看去年最早来布加勒斯特的才几十号人而已,这才过了几个月,已经涨了差不多10倍了。现在国内也说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挣钱有理。罗马尼亚拿灰卡又轻松,后续来的人只会更多。商亭在这座城的分布很快就会饱和。后续想辐射更广的销售范围,只能靠仓储批发。怎么样——” 王潇建议她,“你好好考虑下,阮总,你的任务主要有两点,前期盯仓储市场建设,后期盯招商和日常管理。丑话说在前面啊,这活很辛苦的。要协调的方面也多。待遇的话,你自己开。” 阮小妹被她带进去了,下意识地便思考自己应该开多少工资才合适。 摸着良心讲,做商亭生意的确赚。难听点讲,比70年代在国内倒黑市都赚,而且还没人抓,连警察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但王潇也说的的确有道理,等涌入罗马尼亚的华人一多,大家的货源都大差不差,竞争自然就激烈了。 到那时候,华商起码得有一半以上的人得从零售业退出来,改走批发市场路线。 阮小妹信念微动,撺掇王潇:“你为什么不把商贸城搬过来呢?直接搬过来生意肯定差不了。” 王潇摇头,颇为遗憾:“首先,咱们没那么多人手。其次,从国内厂家派人到国外来盯销售,设计到方方面面很麻烦。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很快会入场的华商。在国内,厂家和顾客说商贸城打交道的主体。在布加勒斯特,这个主体变成了顾客和经营商铺的华商。我们要是抢了这些想要入场的华商的饭碗,我们肯定会沦为众矢之的,处处受排挤。” 阮小妹凝神细想了一会儿之后,皱眉道:“可这么一来到话,我们没办法保证商品质量啊。” 现在布加勒斯特乃至整个罗马尼亚地区,华夏货口碑好,完全是以前底子打得好,加上他们这些人怕砸锅,一直都细心注意品控。 甚至有人进到了一批拿不出手的防寒服,宁可自己吃哑巴亏,都没敢拿出去卖,就怕坏了名声。 可后面入场的人一多,老华商压根没能力约束新人,到时候可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王潇点头:“所以我们还得抓品控。租我们商铺的商人每人都得交3000美金的保证金,一旦产品质量发生问题,过来批货的商贩发现了,商铺必须予以退换。如果拒不退换,那就从这3000美金里扣除。所有处理结果公开上告示,用罗马尼亚语言、英语和华夏语统一公布。” 其实她特别想跟网购平台一样上个评分系统。但问题在于线下操作人为控制的可控空间太大了,很容易形成权利寻租。 所以,她现在只能靠最捡漏原始的手段运行下去。 阮小妹思考片刻,又担忧:“那会不会大家觉得条件太苛刻,不愿意过来拿铺子啊?人家会觉得我们都站外国人的。” “顾客是上帝啊。”王潇笑了,“我们站顾客有什么不对的?况且商家追着顾客跑。顾客去哪里,市场就会追到哪里。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有大批顾客入场,就不愁市场没商家进驻。怎么样?要不要一显身手?” 阮小妹沉吟了足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期间王潇都干掉了旅馆老板烤的一份小蛋糕;她才审慎地开口:“我回去写份企划案给您看吧,您要觉得行,咱们再说下一步。” 王潇笑了:“行,我等你的企划案。” 倘若阮小妹不接这活的话,她准备找的人就是向东。向总在将直门也历练了这么长时间了,可以换个赛道试试了。 至于向东外语不咋滴,迄今只会说简单的俄语的问题,可以给他配翻译嘛。 比起阮小妹,向东胆子更大,决断力也更强,其实挺适合开疆拓土的。 不过王潇看好阮小妹的韧性和拼劲,所以更乐意先询问她的意见。 阮小妹绷着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些,想起来问重点:“老板,地在哪边?我想去看看,还有,找了哪家给盖房子啊?” 王潇一伸手,实话实说:“我还在等布加勒斯特市政府的批复结果呢。至于建筑商,我还得再问问。” 从她在布加勒斯特和加拉茨看到的房屋情况来看,罗马尼亚人都基建能力不弱。如果可以,她自然愿意就近原则,直接在本地解决战斗。 阮小妹瞬间沉默了。 合着王老板她叨叨了半天,饼还在天上飘啊。 王潇笑道:“很快的,定下来很快就得上手了。” 说着,她干脆打电话给市政府领导,直接开口催批地的事,又请人帮忙推荐合适的建筑公司。 “我要把它建成标杆,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参观。以后他们来布加勒斯特以及罗马尼亚其他地区投资的话,我就把建筑公司推荐给他们。” 王潇没说出口的暗示之语是,要是你们偷工减料,敷衍塞责,那可别怪我疯狂吐槽,直接断了你们的飞升路。 所以,好好把它当成口碑之作去做吧,大家争取双赢,别扯头花。 否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只是朋友而已。 王潇琢磨了一下,觉得还得再大使馆那边过个明路。 以后要是碰上什么事,好歹还能找人做主。 阮小妹点头赞同,夸了一句:“这边大使馆还是挺不错的。过年的时候,他们还组织我们一块儿去过年。” 当时倒爷倒娘们都有点懵圈了。 为啥呢?因为大家觉得这是留学生才能有的待遇。 没想到他们这些在国内被人看不起的角色,到了国外居然感受到祖国的温暖了。 就,挺微妙的。 房门被敲响了,王铁军在外面喊女儿:“潇潇啊,你看看我们商量的货。” 阮小妹看了眼王潇,跟着出了房间。 她怀疑王潇之所以避开,没参与和加拉茨钢铁厂的谈判,其实是故意的。 她是想趁这个机会,看看这钢铁厂老不老实,是不是漫天要价。 结果双方讨论的结果一摆出来,阮小妹就直接无语了。 好消息是加拉茨钢铁厂没杀熟,的确没趁机坑兄弟国家的同行,给的价码是正常价码。 零售1美元的打火机,他们要的批发价是0.5美元,有50%的利润,属于零售业的常态。 而打火机这玩意儿在国内,零售不过卖八毛一块,五毛钱也能批到手。华夏方哪怕加了运费,利润空间也很大。 千万不要以为打火机摆在罗马尼亚卖1美元,是华夏人在讹诈曾经的社会主义兄弟。 这是市场正常价,而且是非常便宜的价格了。 换成日韩打火机,最低也要四美元。 华夏货跟它们比起来,完全是大写的物美价廉。 但是,价值220万美元的螺纹钢,你们钢铁厂全部用来换打火机,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440万支打火机,一下子全部涌入市场,这绝对是灾难! 要知道罗马尼亚全国人口也只有2000万而已,布加勒斯特更是只有200万居民。拉加茨也只是个小城市而已,居民不过30万。 你这么多打火机要怎么卖?清仓大甩卖吗? 哎呀,真是的,有没有考虑过市场承受能力啊? 王潇直接拒绝:“这样不行,全部要打火机的话,市场吃不下,价格会雪崩。到时候你们不仅挣不到钱,反而还会亏钱。” 真是看不下去了。 她拿起笔,直接刷刷刷列出一组名单:“你们照这样来,组合销售,每一样东西都进一些,直接在拉加茨卖。这样回款快,而且还能满足当地老百姓的生活需求。放心,毛利润也是50%。” 王铁军立刻劝拉加茨钢铁厂的同行:“你们还是听我闺女的吧。这做生意呀,咱们都不行,还得看他们年轻人。” 托斯洛然家里两间房都租给倒爷倒娘了,自然知道紧俏商品的售价。 他仔细检查之后,认真地冲厂长点点头。华夏的客人的确没撒谎,按照这个批发价,他们钢铁厂的确有50%的利润空间。 两边总算定下了交易明细。 在王家父女的坚持下,他们又不辞辛苦地跑去找之前帮他们办灰卡的律师,好让人家帮忙审核合同细节,然后再传真回国内。 敲定这件事,王铁军又在女儿的示意下,邀请拉加茨钢铁厂同仁们,一块儿去华夏大使馆,给官方报喜。 虽然罗马尼亚目前正遭受经济困难,但并不影响他们和华夏的友谊。 大家通过以货易货的贸易方式,还是成功地做成了生意,有力地促进了双方的经济发展。 相信开了个好头之后,今后双方必然能够进一步加强联系,使得彼此的经贸往来更上一层楼,从而成为彼此重要的贸易合作伙伴。 华夏大使馆的同志十之八九已经懵圈了,但他们从善如流,立刻表达了对双方的祝贺。 然后在王铁军同志的主导下,大家又共同回忆起罗马尼亚的老电影,说到高兴的时候,大使馆的同志还拿出了唱片,开始播放音乐。 然后一群老baby直接开启了载歌载舞的模式。 从头到尾当挂件的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要再度刷新对王铁军同志的认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语言不通,却完全不影响他跟罗马尼亚人交流。 这就是所谓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吗? 呵,罗马尼亚变色的比苏联都快。 一片欢声笑语中,王潇趁机跟大使馆的同志提了自己的为难事。 虽然她已经请布加勒斯特市政府的领导,帮忙推荐合适的建筑公司。 但考虑到两个国家的文化背景不同,工作习惯不同,所以她希望大使馆能够帮忙掌掌眼。 毕竟,友谊万岁。 如果因为双方工作习惯不同,生出龃龉,可不利于两国关系。 那就太糟糕了。 其实王潇真正想说的是,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千万不要把她当成肥羊,找个坑货过来,一心只想中饱私囊,搞出比德堡轮还拉垮的豆腐渣工程。 但现在是一九九二年的二月底,南方谈话刚结束,甚至连明确提出要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还要等到今年秋天召开的十四大。 王潇揣度,在大使馆这样的官方机构面前,强调国际影响,效果可能更好一些。 好在大使馆的同志的确没辜负阮小妹的评价——热心又诚恳。 他们虽惊讶居然有华夏的合资企业跑到罗马尼亚来投资,在莫斯科的商业街不算,它本来就是一家中俄合资企业。 但他们还是认真地倾听了王潇的担忧。 最后参赞开口表态:“我们也期待这个大型的仓储市场能够尽快拔地而起,为两国的经济交流提供重要的媒介。” 然后大概是为了表达大使馆对此事的关切,他还当着王潇的面打电话给布加勒斯特市政府,表达了对这项工程的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通电话的催促效应,还是人家是政府官员本来就行动迅速。 反正在电话里,市领导便邀请发下大使馆的同志们一块儿去看看要划拨的土地。 阮小妹惊呆了,这速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9节 她虽然搞不清楚王潇和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具体商讨的时间,但她明明白白地知道,前天她才刚从火车站接到的人。 她赶紧抬脚,跟着一块儿跑去看划拨的地。 临出门之前,王潇还问了句老父亲,要不要也去? 结果王铁军谈兴正浓,摆摆手,又跟人讨论起神探电影的细节。 得,王潇管不了了。 好在人在大使馆,人身安全起码有保证,她还是先去看她的地了。 布加勒斯特市政府颇为大方,直接领着王潇等人以及大使馆的同志过去看,指着河边的一大片地表示:“这一块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都可以开发。建仓库建市场盖厂房都可以。” 王潇趁机询问:“那可以盖住宅吗?” 她解释道,“我看了罗马尼亚的外资法,外国人不可以在罗马尼亚购买住宅。但如果我的朋友们过来投资的话,他们肯定得有地方住。”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她想持有土地,是看好上涨的空间。 等到罗马尼亚加入欧盟,地价必然爆涨。能躺着赚钱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放过呢? 伊万诺夫又开始酸溜溜,唉,王就没想过在莫斯科盖房子。 她还说不看好俄联邦的房地产发展,可见在她心中,俄罗斯究竟该有多糟糕啊。 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又卡壳了。 他不得不转过头再度同秘书商量起来,最后给出了审慎的答复:“写字楼,你可以盖写字楼,嗯,可以盖公寓给你的朋友使用。” 他开玩笑道,“当然,如果你的朋友不介意这块地只能使用99年,那么他们想买下你盖的房子,应该也没问题。” 华夏大使馆的同志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再想想国内,好像住宅产权是70年吧。 得,还比不上人家99年的时间长,那他们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王潇虽然有点遗憾,却还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又开口询问价格。 她要买下这片地99年的使用权,那么应该掏多少钱。 “三美金,每平方米单价三美金。” 阮小妹在心里算了笔账,这一片地大概有10万平方米了。那么光是拿地,就得投入30万美金。 伊万诺夫又想呵呵了。 30万美金,够他们在莫斯科买60多家商店了,加在一起也有12000平方米还多。 作为投资人,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吐槽。 不管罗马尼亚人多么看不上苏联,但事实摆在面前,无论从人口规模还是世界影响力的角度来说,莫斯科都吊打布加勒斯特。 他实在找不到理由,为什么布加勒斯特的地价,居然能够比莫斯科还高? 到底谁给了他们勇气? 罗马尼亚人凭什么能够觉得自己能够吸引到更多的投资者? 不得不说,伊万诺夫这一番吐槽着实有效。 主要是这年头吧,从社会主义国家走过来的,普遍没有地产经纪的概念。 无论罗马尼亚还是前苏联,当年都是大包大揽,不管住房医疗还是教育,都认为是政府的责任。 以至于现在罗马尼亚人还真没觉得自家的土地很值钱。 尤其是在他们经历了,两年多的时间吸引到的外资居然都不足两亿美元,让封闭已久的他们已经足够完成自我pua,严重怀疑自我价值。 伊万诺夫再这么暗戳戳地冷嘲热讽一番,市领导就自我怀疑了,三美元一平方米,是不是要的太高了? 这只是使用权而已呀,又不是永久所有权。 于是王潇都没开口表态呢,人家就已经主动把单价降到了两美元。 哎哟,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没想到伊万诺夫的大姨夫发作,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保持住啊,大兄弟。 咱们能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就看你了。 王潇又伸手往前一指:“那边呢?那边卖不卖?” 这下大使馆的同志都吃了一惊。 因为她伸手指的地方,显然是个大型垃圾场。 因为现在天冷,所以远远站着,垃圾的怪味道还不是很可怕。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这里的状况可想而知。 难道她要在垃圾场上盖高楼? 王潇已经接着开口往下问:“这边的垃圾,我可不可以雇人拖走?能拖到哪里去?还有,河对面有没有空地呀,有的话我想一并拿下来。” 开什么玩笑哦,2美元一平米,99年的使用权,她要不趁热打铁多拿点地,回头人家反应过来自己贱卖财产了,还有她什么事啊。 市领导吃了一惊,不过不是惊讶而是惊喜。 因为在他看来,这家财力雄厚的大公司愿意拿这么多地,就是想在布加勒斯特深耕。 他虽然到目前为止,依然对市场经济处于似懂非懂状态,但沉没成本的概念他还是明白的。 投资越大,就越上心。 哪怕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利润,但因为考虑到前期已经投入那么多钱了,后面捏着鼻子他(她)也得继续往里面砸钱。 市领导痛快点头:“没问题,这边垃圾可以拖走。” 事实上,仅仅在几年前,这里垃圾早就被处理掉了。 一方面农业生产需要大量的堆肥,刚好可以消耗掉一部分生活垃圾。 另一方面,垃圾焚烧厂也需要大量垃圾,建议焚烧产生热量供应工业生产。 最后剩下来的垃圾,则被拖去填埋了。 只是现在工业生产停滞,农业状况也糟糕,更要命的是,拖走这些垃圾需要消耗大量汽油。 而现在的布加勒斯特正陷入能源危机,政府想办法找钱补贴食品,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了,实在没精力管太多。 既然外商愿意掏钱拖走垃圾,那肯定没问题呀,他们绝对欢迎。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王潇和伊万诺夫成功收获了20公顷土地,也就是20万平方米,300亩地。 40万美金,折合成华夏币大约是280万,划下来差不多一万一亩。 跟王潇在国内拿地的价格倒是差不多。 双方敲定了,下一步自然是签合同。 王潇又找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已经麻了。 这就是可怕的华夏速度吗?明明上午才刚处理完价值220万美金的贸易生意,下午又变成了一笔40多万美金土地交易。 带待到明天,律师都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 也许将来整个律师事务所,都能靠一个大客户来养活了。 王潇签完合同,就跟接老年大学放学一样,又折回大使馆,把她家老爹给接走。 得亏她东奔西走了一下午,到吃晚饭的点才回大使馆,否则来早了的话,她还得要扑个空呢。 为什么呢? 因为王铁军同志是真的热爱罗马尼亚电影啊,它贯穿了他的半生。 所以他跟钢铁厂的人说到热闹处,居然一激动,跟着人去看电影了。 搞得大使馆的人都不得不在旁边陪同,生怕这位标准的“不懂abc,照样干革命”的老baby,会在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布加勒斯特直接人间蒸发。 老王同志倒挺开心的。 虽然他完全听不懂电影里的人在说什么,但银屏上,漫山遍野的全是人,你打我我打你,长矛大刀叮铃哐啷,好不热闹。 他看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拉加茨钢铁厂的人十分不好意思,觉得电影院太冷了。 哎,从1989年过后,大家的生活不仅没好转,反而每况愈下了。 尤其是电影院,现在还归国有。因为政府没钱,所以供暖跟不上。 他们明明是下午去的电影院,但估计里面的气温最多不会超过五度,简直冻的人瑟瑟发抖。 难怪里面除了他们,都不见几个人影子。 “没啊。”王铁军满脸茫然,赶紧强调,“挺好的呀,真挺好,电影好看就行。人少啊,人少不就是我们包场了吗。” 至于观影条件,嗐,这好歹是在电影院里看电影呢。 想当年他们厂电影院没建起来的时候,要看电影,大礼堂装不下这么多人,就在露天播放。 碰上刮大风的日子,幕布被吹的哔哔作响不说,电影人物的脸还会在上面扭曲变形。 不照样没耽误大家看的眼睛都舍不得挪开吗。 还供暖呢,华夏的南方地区就没供暖这一说。 江东的天气一点也不比布加勒斯特暖和,照样没有供暖这一说。 拉加茨钢铁厂的人好奇死了:“那你们如何抵抗寒冷呢?” 王潇一本正经:“我们南方人过冬,全靠一身正气。” 大家的笑声简直能把大使馆的屋顶给歇了。 伊万诺夫都莫名奇妙,这话究竟哪里好笑了。 哎,罗马尼亚人的心可真宽呀。 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居然还能笑出来。 呵,他们莫斯科的情况再糟糕,供暖可从来也没停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0节 伊万诺夫找到了优越感,顿时神清气爽。 大家出了大使馆,回家庭旅馆的路上,车子经过了电影院。 王潇瞥过去一眼,顿时疑惑:“哎,人挺多的呀。” 按照钢铁厂的人的意思,现在罗马尼亚人都不怎么看电影了啊。 可现在电影院门口人不少,观众们正络绎不绝地往里面走呢。 实话实说啊,这架势可比国内的电影院热闹多了。 阮小妹跟着瞅过去,视线一扫,顿时了然:“这是在放我们华夏的武打片呢。他们很喜欢看武打片的。” 八十年代那会儿,因为政府管控,罗马尼亚国内很少发外国电影,但华夏的武打片却不受限制。 所以罗马尼亚积累一大批华夏武打片迷,尤其在青少年群体,武打片最受欢迎,而且他们真的相信华夏人都会武功。 倒爷倒娘们过来做生意时,还有小伙子非要找上门,想见识一把正宗的华夏功夫。 不管他们怎么解释,武打片爱好者都不相信。 偏偏他们之中还真有个人会功夫,有一次被迫小露了一把身手之后,这误会就更加解释不清楚了。 王潇哭笑不得,华夏文化对外传播,看来kongfu真是绕不开的热点。 这放的是什么呀?好像是《黄河大侠》。 估计是现在罗马尼亚还处于被西方世界冷处理的状态,好莱坞大片也没进入市场。 而且罗马尼亚制片厂也正在尴尬的转型期,没钱制作新的影片。 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华夏的武打片,哪怕是老片子拿出来重新放,都没什么竞争对手。 错过这么个传播的好时机,华语剧以后想入场,可不简单了。 伊万诺夫看他们热热闹闹的讨论《黄河大侠》的剧情,却只觉得寥落。 因为热闹是他们的,与他无关。 然而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又欢天喜地起来。 因为等他们回到家庭旅馆,王铁军打电话到江东钢铁厂汇报工作,意外得知,螺纹钢的价格已经上涨了。 准确点儿讲是,虽然目前涨幅还不高,但国内钢材市场,尤其是南方地区,钢材都在往上涨。 嘿!他们赌对了。 伊万诺夫high到想要原地开一场派对。 真的,这一回他们是成功地预判了市场发展,这是他们商业版图的新纪元。 值得一场盛大的庆祝。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虽然罗马尼亚已经推翻了前任的独裁统治,但眼下罗马尼亚依然没有什么夜生活可言。 哪怕是酒吧和电影院这样的地方,晚上10点钟也同样关门大吉,大家热爱早睡早起。 伊万诺夫又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遍,罗马尼亚可真是土包子。 不像他们莫斯科,时时刻刻都能狂舞到天明,想怎么high就怎么high。 他又找回了民族自信,哼着小曲儿回房间了。 临关门之前,王潇又送了一回小玩具给他。 拿着把,大兄弟,姐觉得你需要释放一把,不然容易憋坏了。 伊万诺夫这回倒没扭扭捏捏,就罗马尼亚人看不上苏联的架势,哪怕这里的姑娘再美貌性感,他也不敢奢望能邂逅一场美好的艳遇了。 那么冷冰冰的小玩具虽然简陋,没鱼虾也行嘛,总比他单纯靠着两只手强。 房门关上了,王潇扭过头,瞧见阮小妹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她立刻大方表示:“我这边还有,放心,用户体验显示,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阮小妹哭笑不得:“我不是要这个,我是想说,我想多拿一点打火机,跟你们的集装箱一块儿过来。” 她现在急吼吼地拿打火机,是因为她觉得像打火机这样的商品,应该跟煤气罐一样,不能随便受热。 如果不趁着天冷装在集装箱里漂洋过海,等到后面天气热了,太阳一晒,直接高温爆炸怎么办? 她不是急着回笼资金的拉加茨钢铁厂,哪怕囤了打火机,她也能摆着慢慢放,不至于一下子出货太多,扰乱了整个销售市场。 王潇痛快答应了,还笑着调侃她:“那阮总你可得加快速度,不然集装箱过来了,你总不好直接用集装箱来卖货。那也不保温的,天一热,打火机同样危险。” 阮小妹满头雾水,集装箱不是装货的吗?怎么能直接卖货呢?压根不是一回事。 王潇咯咯直笑,帮人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怎么不能卖货了?你看集装箱的样子,是不是能改造成活动板房?你早上把集装箱的门一开,摆上摊床,就是一个商亭,直接可以对外做批发生意。晚上再把集装箱的门一关,又是个小型仓库,非常方便。” 在对俄民间贸易历史上,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可是赫赫有名。 去逛过的人都称它是万国博览会。里面高高树立的集装箱仿佛森林,密密匝匝;五颜六色的各类商品,琳琅满目。 多少人都是凭着集装箱市场,直接成长为百万富翁。 注意,这个百万说的是美元。 阮小妹当真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里闪烁的全是金钱的光。 她迫不及待道:“让我们盖房子的时候就能直接开始做生意了,先用集装箱当商铺。” 王潇笑容更深:“行,那你先做个详细的企划书。” 夜色深沉,大春过来接妻子回家。 王潇和人挥手道别,双方又约了明天碰头,一块儿去参加猪肉节,这才关上房门。 唉,不是她紧急喊停,不愿意抓紧时间赶紧把市场给建立起来,而是罗马尼亚人现在严格执行双休制,周末绝对不加班。 她这个外国老板想卷,也只能内卷,人家根本不陪她一块儿卷。 算了算了,入乡随俗,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应该遵守人家的规矩。 况且要是大家都忙着干活不消费的话,对整个市场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啊。 礼拜六一大早,伊万诺夫就兴奋地爬起来。因为他要去布加勒斯特的郊区猪肉节上,吃正宗的华夏菜。 这也是这回猪肉节的一个重要卖点,所有参加的人,只要交上两百列伊,就可以在猪肉节上,肆意享受美食。 鉴于目前罗马尼亚的猪肉价格已经飚到了一公斤132列伊,一公斤的香肠更是高达235列伊;这个价格当真算得上是赔本赚吆喝,倾情大酬宾。 之所以有此一说,是因为这回受邀前往的客人,基本都是各家商亭的顾客。 王潇还邀请了旅馆主人太太跟他们一块儿过去。 反正这家家庭旅馆只有他们五个人在住,哪怕主人太太离开,也不用担心满足不了客人的需求。 胖胖的太太推辞了几句,便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发了。 她的心情显然十分美妙,甚至主动跟伊万诺夫打个招呼,还夸奖他今天可真是个容光焕发的小伙子。 搞得伊万诺夫受宠若惊,甚至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王潇憋笑憋到浑身颤抖。 这当真可以算得上伊万诺夫的历史名场面了。 既往这位老兄,上至八十下至八岁,他都能含情脉脉的展示自己的魅力。 这一次面对胖胖的旅馆主人太太,他居然变成了纯情小男孩,脸都红了。 阮小妹也笑得前仰后合,昨天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今天过来,可是带着企划书的。 王潇在车上便开始看内容,两人又就细节问题讨论了几句。 王铁军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还热心地帮忙出招:“怎么不把你们那个大帐篷拿过来呀,那个快,一充气就能立起来用。” 王潇满心遗憾:“地形不行啊,走向不对。” 说到底,还是她拿的地太少了。 她得再多弄几块地,这样才有可能满足市场需求。 桌子开出城区没多久,大家便远远地瞧见了热闹。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马车,对,就是正儿八经的马车。 只是马车运输的不是灰姑娘,而是堆积的货物。 在罗马尼亚的农村地区,眼下马车依然是最重要的运输工具。 那些马的胆子可真大,看到车子它们也只是往路边避开,一点也不惊恐。 开车的人同样够意思,谁也没有鸣笛吓唬这些可爱的大宝贝。 车子再往前开,马路两旁,密密麻麻的,全是温室大棚。 王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盖了这么多温室大棚?” 妈呀,虽然大棚是一个统一的概念,但使用的材料可是千差万别。 比如说眼下的华夏,大棚主要是塑料大棚,除了主要大城市以外,根本看不到玻璃温室。 后者的建造成本,明显要高出前者许多。 她真没看出来,为了爱与和平,倒爷倒娘们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阮小妹笑着摇头:“哪是我们搞的呀,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原本就有的。” 这下连王铁军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不对呀,我在报纸上看,温室大棚的产量很高的。有这么多大棚在,罗马尼亚人怎么可能缺菜吃?是吃不完才对呀。” 阮小妹叹气:“现在这些大棚都没人种了。” 为什么呢? 因为供热成本高啊。 在以前,这些大棚利用的都是工业余热,所以供热成本低,生产成本也低。 当时罗马尼亚的蔬果不仅能够满足国民的需求,还是出口创外汇的重要产品。 但随着能源进口价格上涨,而且需要外汇,罗马尼亚工厂又失去了大笔订单,工业产量急剧下降,那就别提什么工业余热了。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跟着受罪的就是温室大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1节 加上农村土地改革带来的负面影响,眼下温室大棚当真一日不如一日,被废弃的日益增多。 华夏人倒是想承包,但问题在于它的产权比较复杂,大家自然懒得踩雷,宁可自己搞塑料大棚。 众人不由得唏嘘,一个国家的衰败,当真体现在方方面面。 越过这一片温室大棚,前面愈发热闹,已经能够看到烧烤摊。 车子停在道路尽头,大家下车一看,嘿,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啊。 伊万诺夫东张西望,突然间,他脸上的表情从欢快变成了紧张。 他伸手拽王潇的胳膊:“王,那是你们的记者吗。” 王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认识心中警铃大震。 糟糕,《人民日报》的记者来了。 如果他们一宣传,岂不是会有上百万的华夏人,一下子全跑到罗马尼亚来了。 那可真会变成一场灾难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打火机,资料如下: 打火机在中国广为流行,还是上世纪改革开放初期。 那时候,世界上流行的是日本与韩国生产的金属打火机,由许多海外侨胞回国探亲时带回。 只是这些平均售价超过300元人民币的金属打火机,对当时年收入不到千元的中国人来说,实属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面对这么昂贵的稀罕物,精明的温州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80年代,温州人凭借对市场的嗅觉,开创了一个又一个“鸡毛飞上天”的创业奇迹。 通过对进口打火机的拆解和研究,温州人很快研发出首批国产金属打火机。 “不要298,也不要198”,靠着超强的仿制能力,温州人将数百元的打火机,硬生生降到了百元以内,利润依然可达50%。 当蓝白相间的火苗在温州一处处简陋的作坊点燃后,这些“山寨”打火机迅速以价廉物美的特点火遍了大江南北,甚至扬名海外。 温州生产的打火机能远销海外,离不开两位当地商人的贡献。 80年代中期,一位叫做李中坚的小伙,陪着香港回来探亲的表哥逛街。 表哥发现温州生产的“山寨”日韩等国的打火机,质量虽说还有一定差距,可外观真假难辨,关键是价格还不到正品的一半。 这位在欧洲经营贸易的表哥眼前一亮,立即让李中坚帮他采购了6万只各式各样的打火机,打算贩卖到欧洲。 为了这笔大订单,李中坚忙得不亦乐乎,一边与表哥在香港和上海成立外贸公司,一边在温州紧锣密鼓安排着订单。 等这批价格低廉的山寨打火机出口到欧洲后,价格已翻了好几倍,李中坚和表哥从中赚得盆满钵满,还接到了后续的订单。 首战告捷,让李中坚意识到温州打火机在海外市场的巨大商机。他觉得与其把利润给那些小厂,还不如自己开厂来售卖,质量与交货时间不仅有保证,赚得也更多。 1992年,李中坚开办了温州东方打火机厂,专攻外贸市场,当年纯利润就达到了3000多万。 有意思的是,这位温州商人还是一个特型演员,曾出演了很多历史和战争剧。 几乎同一时间,温州商人黄发静与妻子陈阿芬也盯上了打火机,创办了温州日丰打火机公司。 由于李中坚凭借出口打火机一夜暴富,引来许多人投资办厂,纷纷参与到打火机贸易中。 到80年代末,温州全市拥有500多家金属打火机厂,产业相关的配件企业更多达上千家。在赚钱这件事上,温州人是认真的。 90年代初,日本发明了一款价格极为低廉的塑料打火机。 这种打火机是一次性产品,既方便烟民,同时也是希望以低价来抵制来自温州的金属打火机。 由于这种塑料打火机主要部件中的电子点火器和密封圈只能进口,按照温州当时的生产条件,制造成本要远超日本。 日本人很得意,觉得在关键技术上终于制衡住了温州打火机厂商。 可惜日本人还是小看了聪明的温州人,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中国遍地都是塑料打火机,全部是made in china。 震惊不已的日本打火机企业组团来温州考察,可结果让他们无言以对。 原本进口单价至少4元的电子点火器,温州人自己做,最初是2元左右,规模生产后,价格直接降到0.3元以下;密封圈,进口价在0.2元左右,温州人更是将其降到0.005元。 更夸张的是,某些打火机厂家通过零配件拼装组合生产,把售价缩减到近1/30。 而日韩当时生产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无论怎么控制成本,售价都不会低于4美元(约30元人民币)。 而同样一款塑料打火机,中国出口售价却不到1美元。 巨大的价格差异让日韩打火机企业彻底崩溃,不得不宣布退出塑料打火机市场。 要知道,日韩是全世界塑料打火机生产最重要的国家,退出该领域后,等于拱手将一大半的全球市场让给了温州人。 从1992年到1994年,仅2年时间,中国对美国塑料打火机销量从最初5000万只迅速增长到近3亿只。 面对这样的骄人战绩,中外媒体纷纷以“温州打火机打败日本韩国”为题争相报道。 从那以后,温州打火机“独步天下”,不仅在金属打火机的款式上不断翻新,更将一次性塑料打火机以不足1元的成本做到全世界垄断的地位。 这,才是真正的把价格打下来了。o(n_n)o感谢在2023-12-2101:12:33~2023-12-2207:0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半世苍老_烟云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柑橘栀子花50瓶;郑无恙20瓶;晋江是个小妖精、咿呀咿呀哟、大大10瓶;澹台吴楚6瓶;affirmation 5瓶;幸福永远2瓶;秋水非水、3729645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请给我们一年时间:粮食可以换天然气啊 《人民日报》的张记者也是听罗马尼亚《真理报》的同行提及,才知道布加勒斯特城郊,有这么一场由华夏商人发起的活动。 其实猪肉节算罗马尼亚的传统节日,每年二月份都有各地组织屠夫开展杀猪比赛,然后再将屠宰的猪肉制成各种美食。 但这两年,由于国家政局的动荡,最重要的是农村土地私有化使得原有的集体经济模式破产了,谁都说不清楚到底该由谁继续组织这项活动。 加上眼下农民生产积极性受挫,更加懒得在这事上花心思了。 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变成了布加勒斯特的华夏倒爷倒娘听说后,觉得可以把这活动搞起来。 毕竟人类长了嘴,不一定个个能讲,却绝对人人会吃。 张记者听说后,立刻心动了。 多好的新闻题材,完全由民间自发组织的活动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华罗两国人民有着深厚的友情。哪怕政权更迭,也依然坚挺的友情。 张记者二话不说,一大早就跟着《真理报》的同仁,从布加勒斯特出发,跑到农村来参加猪肉节了。 现在,他们站在摊子前,嘴里吃着华夏风味的炸蔬菜串和炸火腿肠。虽然还没瞧见杀猪,大家已经兴味盎然。 实事求是地讲,罗马尼亚的乡村建设还是很不错的。国家给农民修建的居民区集中在一起,房子很新。 瞅见王潇朝自己方向走来时,记者同志还高兴地冲人挥手打招呼:“王总啊,你们也来了,好巧。” 结果他灿烂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便凝固了,因为王潇开门见山跟他说,有个不情之请。 他好不容易敲定的选题要黄了,因为王潇请求他不要深度报道罗马尼亚的华商群体。 哪怕他们值得被讴歌被赞叹。 “国内了解外国的渠道实在太少了。”王潇认真地强调,“但凡《人民日报》说华夏商人在罗马尼亚生活的很好,那么我敢打赌,起码有百分之一的读者会跃跃欲试,立刻冲到罗马尼亚来。华夏有10亿人民,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人,那也是一百万。百分之一的话,就是一千万,罗马尼亚总共只有两千万人口而已。” 《人民日报》的张记者被取悦到了,因为王潇的潜台词是所有华夏人都会看《人民日报》,而且无比信任它。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现在纸媒十分发达,但估计眼下华夏最多有十分之一的人口具备看报纸的习惯。 但一亿读者,也是非常惊人的数量了。 张记者仍然舍不得,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选题,会引起轰动,引发很多关注的选题。 这是记者的职业本能告诉他的,没有人喜欢平庸。 《人民日报》人才济济,他也能够公派出差来一趟罗马尼亚,也不容易。 他当然希望带着好选题回国,而不是不痛不痒地写一篇《布加勒斯特访记》之类的文章。 毕竟现在谁会对布加勒斯特感兴趣呢? 哪怕齐-奥塞斯库是华夏人曾经最熟悉的社会主义阵营领导人,报纸广播曾经连篇累牍地报道关于他的信息。 但那也只是曾经。 事实上,现在华夏人估计都没几个知道眼下的罗马尼亚领导人究竟是哪位,而且也不关心。 它事实上已经过气了。 张记者试图说服王潇:“他们值得被宣传被歌颂。在国内,个体户总是被误解,被扣各种帽子。但他们白手起家,在国外做成了国内很多大企业都没人完成的事业。现在国家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他们就是正面典型啊。作为媒体,我们就应该报道这样的优秀典型。” 王潇直接反问他:“张记者,那我能否请问你,你为什么想过来采访他们呢?” 张记者不假思索:“因为他们做的好,自发组织了猪肉节,和罗马尼亚人民打成一片。” 王潇保持微笑:“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就是因为这个猪肉节?因为他们做了作为商贩本职以外的事情,所以才被关注了?” 布加勒斯特街上五颜六色商亭,但凡走进这座城市的人都能看到。 张记者不可能没瞧见,但在此之前,他也没有任何要采访倒爷倒娘们的意思呀。 现在因为一个猪肉节,他才对这个群体产生了兴趣。 王潇慢条斯理地往下说:“结果因为这篇报道,一下子来了好多华夏人,他们都是现在这些商贩的竞争对手。 大家知道始末之后,会不会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多事,因为想和当地人打好关系,因为想要延续华罗两国传统的友谊,结果反而给自己找来了麻烦。 那么经历过这件事,他们以后会怎么做?我是一个商人,从商人的角度来说,大家都怕麻烦。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一会儿他们不会再做任何类似的事了。毕竟——” 她笑了笑,“多做多错,不如不做。反正维护两国友谊的事情,说到底,也算不得是小老百姓的任务。” 醒醒吧,大哥。 现在东欧易帜,再也不能把“社会主义好兄弟”挂在嘴边了。 眼下民间发力至关重要。 你还想断了这条路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2节 “而且——” 王潇微微蹙额,“一下子涌入了这么多华商,大家拿货渠道又大差不差。为了让自己生意兴隆,打价格战几乎是必然的。 一开始可能是良性竞争,但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发展到后面,为了在价格上战胜竞争对手,那么压缩成本难以避免。什么样的商品成本最低,假冒伪劣商品。 国家现在说两手抓,一手抓经济建设,一手抓打击违法犯罪。假冒伪劣商品在国内找不到销售市场,只要有渠道就会想方设法往国外转移。 等到那一步,华夏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在罗马尼亚打造起的华夏货质量优越的形象,就会轻易毁于一旦。 到了那一天,华夏的国家形象也会随之受辱。” 她现在是发现了,跟官方人士,或者是代表官方的喉舌说事儿,你别谈经济,他们关注的重点并不是经济。 你跟他们说政治,说国际影响,才能更容易触动他们的心弦。 起码现在张记者没有再坚持非要做这个选题,而是诘问她:“他们又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难道还得一直藏着掖着,埋没他们吗?” “给我们一年时间。” 王潇正色道,“我们起码需要一年的时间,来树立起属于华商的社会规则。这样新人入场之后,萧规曹随,知道该怎么做,有了约束力,也不至于砸了我们全体华商的饭碗了。” 张记者追问:“你们要怎么建立起规则?” “目前到布加勒斯特的华商,基本都是去年来的人的老乡和亲戚。带人过来,就得对他们负责,教他们怎么遵守这里的规矩,时间长了,就形成了华商世界的规则。” 王潇认真道,“这样就跟工厂里一样,师傅带徒弟老带新,才不容易出乱子。” 都说华夏人规则意识淡薄,那全是骗人的鬼话。 实际上华夏人特别识相,只要规则足够严厉,在哪里都是最好管的那一波。 与其让人家警察出手,不如他们自己先来。 张记者叹了口气:“那照这么说的话,那你岂不是成了你们的领地了,外人还不能来了?” “能来啊。”王潇笑道,“最早到这边做生意,都是做错了火车,意外来的。冥冥中自有天注定。然后才是一个带一个。如果后来者也是这样意外过来的,那也没什么呀。” 她还开口安慰张记者,“这只是短时间的事,后面入场的人越来越多,市场饱和了,老人也会自己离开的。” 她举例道,“现在在这边的华商,有的就是最早在国内做生意,竞争压力太大,看不到利润空间,然后才转战来罗马尼亚。以后,他们同样会去其他地方,比如说南斯拉夫……” 张记者吃了一惊,急忙打断她:“南斯拉夫在打仗呢。” 说来真是伤感,他们没有为究竟是该走资本主义道路,还是社会主义道路而开战;反而因为民族矛盾打的不可开交。 大家都忘了全世界的无产者应该联合起来。 王潇笑了,轻描淡写道:“就是因为打仗,所以物资紧缺,更有利润空间啊。抗日战争的时候不是有句话叫做,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嚒。” 富贵险中求,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张记者的眼睛都瞪成了名贵金鱼眼,半晌才感叹了一句:“你们的胆子可真大。” 王潇不以为意:“胆子不大的话,根本不可能出国做生意。就现在这波,好多人一句外国话都不会说呢。” 那要怎么做生意?计算器呗,连比带划呗。语言又不是人类唯一的交流方式。 张记者犹豫了片刻,再一次开口:“那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今天白跑一趟了?” “怎么可能呢。”王潇笑容满面,“你只要稍微斟酌一下措施就行,比如说,这个华商群体,您可以定义为华侨。” 阮小妹差点噗嗤笑出声。 华侨这个词,放在国内,会被自动定义为是建国前就到了国外的人。 和新移民,是两个概念。 但要非得把他们这帮人称之为华侨吧,好像也能勉强凑合。 张记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那就华侨吧。” 反正他的本意是想强调华夏和罗马尼亚民间的友谊。 华侨也能凑合着用。 他又趁机邀请:“那王总,您愿不愿意接受我的专访呢?” 说实在的,把罗马尼亚的华商们绑在一起,也比不上莫斯科的华夏商业街来的震撼力大。 后者对华夏老百姓的冲击力,简直达到了核-弹头的水平。 去年十二月份,他们《人民日报》转载了外国媒体关于华夏商业街的报道时,就有很多读者打电话或者写信到报社,想要了解更多相关信息。 他们也考虑过找王潇做个专访,但当时因为苏联解体,华夏国内的政治气氛其实相当紧张。 几乎所有的党政机关,尤其像他们这种充当喉舌的新闻机构,每天都在进行政治学习,好统一思想认识。 对王潇这样的人物,他们不得不审慎地看待,也不敢轻易表达立场。 所以这采访始终没能提上日程。 现在是因为国家的态度已经明确了,放下政治挂帅,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张记者才敢题这样的要求。 王潇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我乐意至极。” 然后她拉上伊万诺夫,一边吃烤串,一边接受采访。 为啥要在烤串摊旁边呢?暖和呀。 眼下这天,站在布加勒斯特乡间的小路上,旁边要没点碳火,人家记者手都拿不起笔。 伊万诺夫可激动了,因为王潇告诉他,这是华夏最权威的报纸。 看,他终于可以走出国门,名扬海外了。 瞅瞅,这华夏的记者哪怕站在罗马尼亚的地盘上,想采访的依然是他。 要不是前面喊着:“杀猪了!”,大家急着过去看热闹,他高低还能再跟人唠个三小时的嗑。 他们跑晚了一步,到的时候,八戒兄已经倒地上了。 不过重头戏还没开始。 因为罗马尼亚人褪猪毛的方式非常有意思,不像在华夏,猪被放干净血以后,就要上热水刮毛。 搁在这儿,猪毛不用刮,而是放火烧。 放干净血的猪,被屠夫们用水清洗干净之后,直接放在稻草床上,然后点火。 猪毛没烧干净的话,他们还会补上火枪。 这些人正儿八经走粗犷路线,用刀刮的时候,甚至直接割下猪皮放进嘴里。 王潇感觉接受不能,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等着吃烤肉吧。 不过说实在的,火一烤,肉味飘散开来,还真挺香的。 阮小妹拿了当地农民自制的苏打水过来,让王潇喝着解腻。 她有些迟疑:“可如果靠大家带老乡过来的,那到时候咱们的店铺会不会租不出去?大家直接做商亭就知足了。” 说实在的,眼下商亭很挣钱,超挣。 她个人认为,除非是商亭已经销售一空,新来的人实在找不到地方做生意,否则大家恐怕不会轻易考虑从零售改批发。 毕竟,任何新尝试都意味着冒险。 做批发的话,就代表你一趟很可能起码得进好几个集装箱的货,押进去的本钱自然也多。 罗马尼亚距离华夏千里迢迢,走海运的话要个把月。 所谓货到地头死,万一货走不掉,资金回不了笼,那岂不是问题大发了。 作为在本地混饭吃的华商,她也认同王潇的说法,这里的华商的确不能太多。 不过在其位谋其政,她既然已经接了这个批发仓储市场的聘书,那么她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批发市场的利益。 光是买地批发市场就已经投入了几十万美金,更别说后面的建设。 倘若到时候没人上门承租,那他们岂不是花钱打水漂了? 王潇老神在在:“没事,如果大家有疑虑的话,那我们负责来做个示范好了。只要大家意识到走货快,一天就能走完好几个集装箱,几十万上百万到手都不是问题,那大家自然会过来租铺面。” 阮小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天走几个集装箱的货?怎么可能! 她在罗马尼亚走货已经很快了,那起码也得五到七天,才能走一集装箱的货。 王潇笑道:“别不相信啊,在莫斯科,大批发商两三天走完六集装箱的货,根本不稀奇。只要货对路,从来都不愁卖。那种生意好的,早早就有人在门口守着。莫斯科冷成那样,人家照样扛着不走,生怕错过好货。” 阮小妹十分富有求知欲,哪怕她年纪比王潇大,在罗马尼亚摸爬滚打的时间也比王潇长,她依然孜孜不倦地追问:“那怎么样才叫货对路呢?” 她觉得她自己卖的货已经很受欢迎了。 王潇笑弯了眼睛,又眨巴了两下:“山人自有妙计。” 她左右看看,迅速锁定目标,笑得跟向日葵似的,挥手跟人打招呼:“嗨,艾琳娜。” 阮小妹看见自己房东家的女儿高兴地跑过来:“miss王,miss阮,看到你们真高兴。” 王潇笑道:“你跟你爸妈一块儿过来的?” 艾琳娜连连点头,伸手指着前面:“我妈妈正在帮忙做猪杂糕,等好了以后你们尝尝,非常好吃。” 话说出口之后,她感觉自己好像犯了蠢。 因为今天的猪肉节,其实他们才是客人,200列伊一个人,完全可以说是华夏朋友请他们吃饭了。 好在王潇和阮小妹都不在意,伊万诺夫还趁机表现自己的绅士风度:“好啊,那我们一定要好好尝尝罗马尼亚的美食。” 可惜艾琳娜明显对他不太感冒,因为在罗马尼亚人看来,苏联人是标准的土包子。 哪怕她知道伊万诺夫是个大老板,穿的风度翩翩,也无法扭转她的刻板印象。 王潇看着面前的漂亮姑娘,热心地询问她:“你的工作找的怎么样?我不太了解罗马尼亚这边的习惯。在华夏的话,最后一学期还没开学,我们的准毕业生,基本上都已经把工作给定下来了。” 艾琳娜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了忧愁,如果放在几年前,她刚上大学那会儿,根本不用愁大学毕业后找工作的事,国家会安排好的。 但是现在,国家不管这些了,好多企业又停工了,直接不再招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毕业以后要怎么办。 他们班上甚至有同学调侃说,等到毕业了就到农村去种地,反正他们家返还的土地还没人种呢。 总比饿死了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3节 但艾琳娜不乐意,一来他们家没地,二来她辛辛苦苦上了这么多年学,大学毕业了去乡下种地,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吗? 她更加愿意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王潇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试探着问她:“其实我有一份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干?” 艾琳娜眼睛闪闪发亮,看的伊万诺夫在旁边都心神摇曳了,可惜美女注视的目光只落在王潇脸上:“什么工作?” “买手,在西欧这些国家,决定商场里进什么服装、鞋帽以及珠宝等等商品的,就是买手。” 艾琳娜眨巴了两下眼睛,满脸茫然:“你的意思是说,采购经理吗?” 王潇乐了,解释道:“买手是走在时尚最前沿,掌握流行趋势的人。比如说,你觉得布加勒斯特会流行什么,那你就买进什么。牛仔裤皮夹克等等,什么款式什么颜色,都由你来决定。可以说,你引领了布加勒斯特的时尚潮流。” 艾琳娜的脸都兴奋得通红。 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已经快被这大饼给砸晕了。 如果由她来决定的话,那岂不是整个城市的商场都是她的王国? 只是—— 她忍不住担忧:“我能干好这活儿吗?” 如果她干砸了,让华夏朋友失望了,岂不是愧对了她们的信任,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王潇笑道:“我看你穿的就很时髦啊,你本身就是走在时尚前沿的人。” 艾琳娜脸红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道:“那是因为miss阮让我先挑了。” 学校放寒假的时候,正好miss阮刚到她家,她跟着miss阮一块儿去商亭卖衣服,帮忙充当翻译,以及教她罗马尼亚话。 后来miss阮不仅给了她5000列伊当报酬,还让她自己挑了一件最喜欢的衣服。 她这个寒假过得可充实了。 王潇笑容更深:“你能一眼挑中最合适的,就代表你有时尚触觉啊。不过,我想你一个人可能没办法承受这么大的工作量,因为我们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你看看你的同学你的朋友当中,有哪些人时尚触觉好,属于最时髦度那一波,那就一块儿来当买手吧。最好是那种他(她)穿什么衣服,很快就有其他人学着他(她)一样打扮的那种。至于报酬——” 她解释道,“因为你们可能要经常出差,比如说去华夏,去西欧,去美国……” 她话还没说完呢,艾琳娜先激动地尖叫起来,连连表示:“我不需要工资,只要管我吃饭就行。” 天呐! 她可以出国,她可以去华夏! 在罗马尼亚,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有单位里最优秀的员工才有可能去华夏参观。 去一趟华夏的路费太贵了,相当于能买半辆小轿车了。 miss王可真是好大方,之前说随时都可以邀请她去华夏玩,妈妈还说人家可能只是客气话,让她不要当真。 她真应该把妈妈拉过来听一听,哈哈,她很快就能去华夏了。 只要能吃上饭就行,因为她可以住在家里。 王潇哭笑不得:“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因为你们需要经常出差,飞来飞去的很辛苦,所以你们的工资暂时每个月开一百美金。如果你们相中的货卖的好的话,会有额外的奖金。” 她给年轻人画大饼,“对买手来说,底薪不值一提,关键是销售奖金。干得好的人,一年进账上万美金,都是正常的。” 艾琳娜死死捂了自己的嘴巴,她怕她的尖叫声,会把已经褪光了毛的猪又吓活过来。 上万美金啊! 这在一九八九年也许还有希望,因为那时候爸爸一年的收入差不多就相当于四千美金。 但是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急剧缩水,早就到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有上万美金的话,她可以给家里添好多好多东西,妈妈也不用对着家庭账本唉声叹气了。 王潇认真地点头强调:“这是业内常态。不过,这份工作的确很辛苦,也非常考验人。所以,我想请你们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接它。” 要,必须要,肯定要。 坐飞机出国逛街挑东西,那叫游玩,怎么可以称之为累呢。 即便真的累,一年能挣一万美金呢,那再累也不累了。 艾琳娜当场保证:“我能吃苦,我不怕辛苦。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学校里最时髦的人。我今天回去去过去找他们。” 王潇满意地笑了:“ok!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我需要见见他们,做个面试。” 艾琳娜跟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欢快地跑过去找父母。 她要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让他们不要再为她的工作而犯愁,她找到了一份最好的工作。 王潇看着人跑开了,才转头跟阮小妹解释:“买手模式是最适合我们的,因为只有自己人才最了解自己人。外人不管如何努力,都难以把握其中的节奏。” 她举例说明道,“比如说在国内商贸城批货,去国外卖的。华夏人的出货速度,基本都比不上老毛子。哪怕大家自认为再了解他们,也不行。”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审美偏好,有些地方甚至微妙到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挑货就得求助于本地人。 阮小妹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拿货的话要碰运气,人家拿的都是自己最喜欢的,难怪能够两三天就出六箱货。 哎,照这么下去的话,罗马尼亚人估计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自己也跑到华夏去批货了。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华商自己内部竞争,而是同罗马尼亚本地人抢占市场。 听说广东那边,就有好多人,想办法跑到香港直接拿货,这样成本更低。 王潇哈哈笑出了声:“那不好吗。到时候卖的都是咱们华夏货,市场才会繁荣啊。” 阮小妹苦笑摇头:“反正我是没打算回去了。真到那个时候的话,我再去其他国家看看,说不定会有更多机会。” 王潇鼓励她:“罗马尼亚只是小小的起点而已,你的舞台大着呢,以后只怕忙不过来。” 伊万诺夫跑过来,给她俩拿了刚烤出来的肉串。 肉串鲜嫩多汁,上面抹了本地特产大蒜酱,味道挺独特的。 摸着良心说,蛮香的。 还有另外一种烤串,除了肉块之外,中间还夹杂了彩椒和蘑菇,味道更棒。 王潇吃得不亦乐乎,正满嘴流油的时候,阮小妹的房东太太过来了。 她等王潇咽下了嘴里的吃的,才开口询问艾琳娜的工作细节。 她问的是那么的详细,陪伴在旁边的女大学生都不好意思了,一直伸手想拉妈妈的胳膊,试图哀求她不要再问了。 这样实在太丢脸了。 她马上都要大学毕业了,她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又不是小孩。 然而房东太太却十分固执,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简直像严苛的教导主任。 她关心女儿出国后的每一点安排,简直恨不得把女儿揣在兜里,简直恨不得替女儿去干这份工作。 王潇听到后来才猛然反应过来,立刻强调:“我们是正规的商人,嗯,我们在华夏罗马尼亚大使馆做过登记的。嗨,先生,你们可不可以过来替我们做过证明,我们真不是骗子。” 艾琳娜的眼睛都红了,差点当场哭出声。 太丢脸,她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丢过脸。 大使馆的人过来了,听完了事情始末,笑着帮忙作证:“他们是正规的商人,开的也是正规的企业,在华夏有公司,和政府有紧密的往来。” 阮小妹也哭笑不得地解释:“我们真不是人贩子。” 开什么玩笑啊,在罗马尼亚,办人进来可比贩人出去挣钱快得多。 谁会干这种傻事呀。 房东太太面色绯红,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担忧。” 王潇笑着给出了建议:“要不这样吧,夫人,你可以跟艾琳娜一块儿过去。我们商场也需要你的意见。” 主妇未必会给自己买东西,但她们往往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她们的消费爱好,直接决定了市场上的日用品的销售状况。 房东太太更加不好意思,讷讷地表示:“不用不用,我相信你们,你们是我们的朋友。” 王潇又认真地邀请:“是真的,我诚挚地邀请您一块儿去华夏看看。” 阮小妹也在旁边帮腔:“没事的,一块去吧,夫人,你能帮上很多忙的。” 等到母女俩走开,大使馆的人才跟王潇解释:“你也别生气,她应该只是有点紧张而已。现在罗马尼亚,拐卖妇女儿童的现象越来越多了。家长们现在都比较担忧。尤其这个年纪的姑娘,说让出国工作,他们自然害怕碰上了坏人。” 准确点讲,是东欧剧变之后,有大批东欧女性被拐卖去了欧美发达国家。 等待她们的,是沦为性·奴的命运。 大使馆的人话音刚落,前面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旁边的罗马尼亚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用口音浓郁的英语抱怨:“真是的,茨冈人又开始了。” 所谓茨冈人指的就是吉卜赛人。 这个著名的跨境民族,同时也是法国人口中的波希米亚人,西班牙人称呼的弗拉明戈人,希腊人所说的阿金加诺人,阿尔巴尼亚人所讲的埃弗吉特人,伊朗人嘴里说罗里人,斯里兰卡人所说的艾昆塔卡人等等等等。 至于茨冈人,属于苏联说法,罗马尼亚人也这么称呼。 但他们自己管自己叫罗姆人,在吉卜赛语里,“罗姆”指的就是“人”。 可不管哪一种称呼,这个民族的处境都相当微妙,显然不太受主流社会的欢迎。 刚刚这位罗马尼亚人,特地在他们华夏人面前强调,这是茨冈人闹出来的乱子,显然是为了强调这不算罗马尼亚的社会主流。 果不其然,虽然那位茨冈男子一直追着他的妻子打,但旁边没有一个人过去拉架。 包括他们的同胞,也只是在旁边看热闹。因为这个民族的特点就是,妇女社会地位特别低下,必须得绝对服从父亲和丈夫。 丈夫打老婆,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 至于其他罗马尼亚人,早就烦透了茨冈人,更加懒得去拉架。 说不定他们去说和的话,反而会被这帮家伙倒打一耙。 真不是他们没同情心啊,茨冈人完全不可理喻。 政府明明免费给小孩上学,不仅一视同仁,甚至还采取强迫性手段,逼那些不愿意送小孩去上学的家长老实听话,可茨冈人受教育的程度依然很低。 只有差不多一半小孩会去学校,差不多有20%的小孩根本不上学,剩下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不上。 妇女受教育程度更低,一大半都不识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4节 而且政府给他们建了上千栋房子,想让他们定居下来也不行。 他们就是这么的放纵不羁爱自由,一天到晚脏兮兮的,活着乱七八糟,不是在这儿偷就是在那里抢。 外人千万不要同情他们啊,否则会被他们当成傻子的。 他们在街上乞讨的时候,有些人好心送给他们衣服鞋子,想让他们穿着御寒。结果转过身,他们就把东西卖了,拿着钱去吃吃喝喝。 以前国家解放了,给所有人都分了土地。茨冈人不事生产,直接把地给卖掉了。 后来搞集体农庄,所有人上交土地的时候,他们占了大便宜。 结果现在土地物归原主,他们无地可种了,又能怪谁? 这种人啊,真是烂泥糊不上墙,烦都烦死了。 王潇也没出这个头。 阿弥陀佛,人还是不要轻易介入别人的因果,不然很容易惹麻烦上身。 她挺佩服茨冈人的韧性的。1989年12月份之前,罗马尼亚那个政治高压呀,鹦鹉都不敢说错话。 茨冈人居然还能我行我素,说不上学就不上学,说不定居就不定居。 她只是好奇:“这女人的丈夫为什么要打她?” 今天这日子吃吃喝喝的,从城里来的居民好歹还要每人要付200列伊,村里帮忙干活的农民根本不用掏钱。 哪怕茨冈人啥事儿都没干,大家也不会特地挑理,不让他们吃喝。 这样的好日子,他干嘛要打人呢?瞧着也不像喝高了的样子。 “这个女的小孩被偷了。” 王潇大吃一惊:“那还打她?打她有什么用?应该报警啊!” “报什么警啊!”罗马尼亚人直摇头,“十之八九是她自己卖掉的。” 阮小妹也在旁边解释:“这种事情在这边不少,不仅仅是茨冈人会这么做。” 这种卖,准确点讲,在本地被称之为送养。 齐-奥塞斯库时代,因为国家的高压强迫生育政策,几乎每个家庭都有好几个小孩。 然而养孩子是要钱的,这么多小孩,哪有那么容易养活。 在前任政府倒台之后,罗马尼亚人出入国境变得简单起来。而现任政府又因为无力也多子女家庭更多的补贴,便从法律上允许国民把孩子送给外国人收养。 但这种收养因为手续简单价格便宜,使得外国人纷纷慕名而来。 至于他们到底是真正的收养小孩,还是把罗马尼亚小孩当成移动的人体移植器官库,亦或者是让他们沦为炼铜癖的性·奴,那就无从得知了。 这门生意当真一本万利,买家最多只付给孩子父母一两百美元,但他们卖出去,起码要收好几万美金。 阮小妹偷偷告诉王潇:“其实不仅仅是茨冈人,其他罗马尼亚人卖小孩的也不少。” 大部分是真养不活。 现在按照政府的说法,三分之一的罗马尼亚人都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多子女的家庭,连饭都吃不饱。 “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救国阵线搞出来的事,国家被救成这样,你们可高兴了吧。” 王潇一听这嘲讽的腔调,便觉得耳熟。 她转头过去看,果然是那位齐-奥塞斯库的忠实拥趸——约泰勒厂长。 结果他旁边的人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直接回怼:“如果不是那个暴君强迫妇女生这么多小孩,怎么会有这样的悲剧呢?就是因为养不活,所以才会这样啊。” 王潇和阮小妹对视一眼,赶紧识相地跑开。 她们可毫无兴趣充当裁判,参与人家的政治话题争论。 说句不好听的,人都被枪·毙了这么长时间,骨头都烂出来了,再讨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且活当下吧。 任哥刚好从大棚里出来,他摘了生菜准备包烤肉吃,这是跟朝鲜人学的办法。 看到王潇和阮小妹,他笑着主动打招呼:“怎么样?今天的招待,两位女士可还满意?” 王潇调侃道:“哟,任哥你这是打算在现代农业领域大展身手了?” 任哥正色道:“你们别说啊,我还真打算在这边搞农业。” 啊? 两位女士面面相觑,大哥,你来真的呀? 任哥点头:“是啊,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在这边做蘑菇。” 他不是无的放矢,他做过市场调查的,“我看罗马尼亚人很喜欢吃蘑菇。” 为了吃蘑菇,他们没少中毒。 近年来才开始有人工养殖技术。 而且蘑菇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可以晒干了,也可以做成蘑菇罐头。 他看在罗马尼亚,蘑菇罐头卖得挺好的,估计还能出口到国外去。 王潇和阮小妹都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大哥你真要改赛道了?你想清楚啊,种蘑菇十之八九绝对比不上当倒爷挣钱。 因为现在就是倒卖的红利期。 任哥摆摆手,从她俩叹气:“你们刚才跟那个记者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我估摸着照这架势下去呀,最多到今年年底,布加勒斯特的华夏人绝对会超过一万。” 他苦笑道,“我吧,做生意也就那样,还不如早点找个退路,就在这边种种菜好了。” 说着,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王潇。 看的王潇莫名其妙,不好意思,不管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对田园之乐的概念都停留在标准的基础上。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下田,更加不会种菜。 不过她想了半天,还是给了个建议:“要是这边条件能种芦笋的话,你可以种芦笋。欧洲国家挺爱吃这个的,价格也贵。它同样可以做成罐头。” 任哥来了兴趣,追问道:“这个怎么种呀?” 王潇摊手:“我只会吃,我不会种,建议你最好请教当地的技术人员。” 至于江东农业大学那边的技术,那是针对本地来说的,可未必适合这里。 王潇积极撺掇他:“你好好种啊,等你把品牌打出来,我给你从国内提供芦笋。到时候贴上你的牌,卖大钱。” 妈呀,任哥都要捂胸口了。 这大饼画的,他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芦笋究竟长啥样呢。 伊万诺夫在旁边积极地想要参与,王潇不得不替他翻译,然后他就眼睛闪闪发亮,一个劲儿地鼓动任哥:“你包地种庄稼吧,种小麦,然后出口去俄罗斯。” 任哥想都不想,立刻拒绝:“种小麦能挣几个钱啊。再说了,罗马尼亚自己现在小麦都要靠进口呢。” 还是种菜方便,挣钱快。 这边大田蔬菜都已经机械化生产了,方便的很。 不管伊万诺夫怎么给他画饼,任哥都丝毫不为所动。 但凡种田的都明白,种庄稼呀,永远挣不到钱。 说到这个,王潇突然间想起来了,提醒伊万诺夫:“我估计今年俄联邦可能会闹粮食危机。” 伊万诺夫又不乐意了:“你就不能盼着点它好吗?” 王潇奇了怪了:“我是在就事说事。你别忘了,俄联邦一年只能种一季庄稼。去年收获土豆和小麦的时候,苏联还在,物价还控制着。今年一月份物价放开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包括农药化肥种子之类的。 也就是说,农民的种植成本以前的好几倍。 别说什么粮价上涨会把这部分损失给补回来。问题是现在,现在大家手上拿着的就是去年卖庄稼的钱。 这部分钱足够维持农业生产吗? 即便能够撑下去,农民还敢轻易卖粮食吗?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吃亏,他们很可能会选择捂粮不售。 到时候市场上还有足够的粮食吃吗? 还有一点,乌克兰。 乌克兰现在也不会再把粮食给俄罗斯了。” 伊万诺夫气哼哼的:“这样的他们的天然气!” 当然,他也只能嘴上放狠话,实际上毫无办法。 因为人家乌克兰同样担心粮食不够吃,不肯对外销售,正常的很。 伊万诺夫开始焦灼,那要怎么办呢? 他承包的土地实在太少了,种出来的庄稼完全不够俄罗斯人吃的。 难道大家要在好不容易熬过这个痛苦的冬天之后,还得忍饥挨饿吗? 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会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吧?” 老天爷,急吼吼吵着要种地的人是你,如果合着你啥都没想呀! 伊万诺夫直接跳过这一集,只问下一步:“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凉拌呗,这还能怎么办。 地你也承包了,你的农场梦也可以开始了,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王潇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有气无力道:“粮价上涨,那就囤积粮食呗。 第一,你趁着粮价没上涨的时候,赶紧想办法多收粮。 第二,你多包点地种粮食好了。” 可伊万诺夫依然不满足,眉毛皱得死紧:“不行,俄罗斯的地,只能种一季,根本不够。” 现在这时候,人家的小麦长得嗖嗖的,俄罗斯却还天寒地冻呢。 王潇能怎么办,她又不是天气陛下,能够变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5节 “那真没办法,俄罗斯的气候摆在这儿,又不是一年两熟三熟的地区。” 王潇真情实感地劝他,“这是政府的责任,你不要压在自己头上。” 商人最大的忌讳,就是去替政府承担责任。 但凡这么做的,古往今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但是伊万诺夫的眼睛亮了,跟钻石一样:“王,我们去热带地区承包土地种粮食吧。” 王潇要疯掉了。 大哥,你能不能清醒点?不要什么都想当然好不好。 你以为种粮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哦,把种子往地上一撒,它就自己长起来了。 想的到挺美的哈。 搞搞清楚,干农业,良好的基础设施是最基础的。 没有良好水利条件情况下,得打井,得修渠,你还修路,不然车子怎么走。 你也不能不建库房,不然收获的庄稼放哪儿? 还有农机具和配件,你要去热带地区包地的话,这些估计也得进口。 种子、农药、化肥不说了,肯定也同样得从外面买。 这么多本钱砸下去,你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啊。 而且你包的地多的话,谁去给你种呢? 刚从华夏找农民肯定不行,那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你必须得雇佣本地农民,否则肯定会麻烦不断。 那当地农民的效率如何?如果效率高的话,估计也没有多少地给外人承包了。 王潇苦口婆心地劝他:“伊万诺夫,俄罗斯的困境不是你导致的。不要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真的,你不要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 一碰上类似的事,她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可是伊万诺夫沉默了半晌,缺冒出一句:“不,你说错了,王,走到今天,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苏联所有人的责任。” 冷眼旁观,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也是罪人。 因为面对罪恶不作为,本身就是一种犯罪。 王潇沉默了。 人类的悲欢永远不想通,任何人都没办法感同别人的身受。 哪怕她亲身经历了苏联的解体,但她也永远都不可能真正体会伊万诺夫和无数跟伊万诺夫一样的人心中的伤痛。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句话:“如果我们手上有大量的粮食的话,我们可以跟政府谈判。没钱购买的话,那就用天然气来抵债吧。” 王潇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谢天谢地,旁边没啥人,不然她感觉自己真说不清楚了。 说实在的吧,其实她对天然气没太大感觉。 作为一个资本家,她自认为奉公守法,不为非作歹,该交税交税,遵守劳动法。就足够吊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走华夏特色路线的资本家了。 她的人品已经够可以了,没必要再想方设法去拔高。 也就是说,政府的活干吗要她干?政府拿纳税人的钱,不就应该干活吗? 干的好与不好,都赖不动她头上来。 伊万诺夫继续蛊惑她:“你能拿天然气卖钱啊,我们俄罗斯天然气便宜,这一进一出,不就发财了吗。” 哎,好像可以哦。 国家经济在发展,能源的消耗量非常大。如果有便宜的天然气的话,的确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这个可以有。 她正要捋起袖子,跟伊万诺夫好好商讨下这个问题。 大棚里传来怒吼声,然后大家就看到一群茨冈人拖着袋子往外跑。 这帮家伙,白吃白喝居然还不够,竟然还白拿,用袋子装着拿。 自己跑到大棚里去偷菜。 得,看来任哥不管是要在这里种蘑菇还是种芦笋,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这种连偷带抢。 这麻烦处理不了的话,干什么都白搭。 作者有话说: 茨冈人当时在整个欧洲的口碑都不佳,几乎跟各地居民都有矛盾。 另外,王潇就是个商人,她干所有的事情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优先。其实任何理智的商人,除非是政府委托,否则绝对不可能主动去做政府职责范围内的事。这是很危险的。 另外,或许大家会觉得阿金对某些人和机构的描述有点那啥,但当时大环境就是这样。 举个例子,1998年以前,俄罗斯的中国大使馆的商务处不管理民营企业,只管理中俄外贸部批准注册的“中资公司”。要说商务处不知道民营企业的存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全世界都知道华夏倒爷(娘)。但,就是这样。感谢在2023-12-2207:04:03~2023-12-2303:5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荆芥200瓶;奶茶少冰三分糖哈50瓶;小小20瓶;君子淡墨10瓶;别摸我尾巴5瓶;鱼儿3瓶;秋水非水、37296458、悄悄是心边的肖肖、morosity_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承包罗航的航线:我们真不是军火贩子 王潇和伊万诺夫讨论了半天,最后却悲哀地发现:放眼全球,对眼下的他们来说,最合适的种地场所,竟依然还是俄罗斯。 一来,俄联邦虽然已经开始推进私有化,但它起步最晚,眼下大片农庄仍旧存在,并没有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 广袤的田地为大规模的机械化生产,提供了实行的可能。 二来,尽管苏联已经解体了,农业生产也在近几年的时间里严重衰退,但当初的基础设施还在。只要人员管理跟上,随时都可以重新复垦。 三来,西伯利亚地区有大量农业城,巅峰时期多达一百五十座。 不过去那里开荒种地的人,最初基本都是被行政动员过去的。 当地天寒地冻,基础设施可比俄罗斯欧洲部分差远了。 故而大家有机会都跑路,想方设法回到乌拉尔山脉西部。 现在苏联解体了,大家也不怕被抓了,跑路的自然更多。 人一走,土地当然撂荒了呀。 俄联邦政府对此也心知肚明,一心一意想要开发。 然而现代农业,一靠人,二靠资本。 你要有足够的人去管理,同时也得有大把money去买机械买化肥买农药。 但现实很残酷,用俄罗斯老百姓的话来说,现在这个国家唯一不停工的企业只有印币厂了。 政府穷得叮当响,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呢,石油价格又上不去,他们哪儿来的钱去推动农业现代化生产? 这就给了新贵们投资农业的机会。 可众所周知,眼下俄联邦私有化刚开始,还有一大堆财产,比如石油之类的,等着被新贵们瓜分呢。 而农业的经济效益,从来都远远比不上工业。 故而伊万诺夫即便想要承包西伯利亚的所有抛荒地,估计也不会有人跟他争。 大家最多在心里笑一句,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哪怕有钱,脑袋瓜子也不好使。居然跑去种地了。 四来,四来吧,俄罗斯好歹算伊万诺夫的一亩三分地。 他在自家地盘上,黑别人的机会大,被别人黑的概率小。 王潇苦口婆心劝他:“要是换成其他地方,比方非洲。哐的一声,人家开打了,一颗炮弹下来,把你马上要收割的庄稼全炸了全烧了。你找谁说理去?” 伊万诺夫眼馋人家热带亚热带地区一年两熟三熟,试图强调:“我们可以找一个和平的国家,不打仗的热带国家。” 王潇直接白了他一眼,冷酷地打破了他的美梦:“不好意思,这世界上如果没有战争的话,那军火商怎么过日子? 不要忘了,苏联解体,军备竞赛结束,对军火商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只要他们还想挣钱,战争永远不可能停下来。 民族矛盾、地缘冲突、宗教冲突,总有一款战争会爆发。” 伊万诺夫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说得毫无底气:“可是军备战争对美国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损耗,大家都需要和平的环境来发展经济。” 王潇一点也不给他幻想的空间。 “我感觉你们好像真被忽悠瘸了。你们不会以为只有社会主义国家才有贪污腐败,资本主义国家都是皿煮清廉的吧?” 论起贪污腐败,美国人在你们面前完全可以自称大哥。 人家美军敢花费六百万美元,就为了往阿富汗空运九只意大利山羊。 至于这羊有多么神奇,那谁都说不清楚。 因为大家也搞不清楚,那羊最后到底去哪儿了,以及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 当然,她不能这么跟伊万诺夫说,她只能拿越南战争举例子。 “这个过程当中,美军在越南真正花了多少钱?鬼知道!谁为他们买单?越南的经济条件就摆在那里。真正掏钱的大头,就是美国老百姓自己。” 王潇说的都忍不住激动了,“所以,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应该联合起来,真的没错。欺负老百姓最厉害的,永远是本国的权贵!” 哦! 还是算了吧,她现在是有产者,她也不想被革命掉。 王潇又下了一剂猛药:“你别忘了,苏联可留了这么多武器呢。武器不用的话,只能摆成废铁,不值钱。只有用出去,它才能有更高的价值。” 伊万诺夫恶狠狠地咒骂:“这帮王八蛋!” 原本这些武器,是伟大的苏联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为了保家卫国才造出来的。 结果却变成了杀戮机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6节 王潇用力朝天空翻了个大白眼,呵呵,说的好像阿富汗战争不是苏联发动的一样。 好在伊万诺夫骂了一通之后,也接受了王潇的看法。 他的确相信部队会想方设法往外面卖武器。 他们也被推销过坦克和装甲车呀。 但是伊万诺夫有一颗想往外扩张的心,他又把主意打到了罗马尼亚头上:“我也可以在这里承包土地。真的,他们最多闹闹罢工而已。” 王潇真佩服他的勇气,他也不怕将收获的粮食运出去的时候,会被罗马尼亚人殴打。 她直接从硬件条件上打消了他的念头:“你看这边的地被划的一块一块的。你怎么上机械化生产?还不够折腾的呢。” 可是伊万诺夫却忧心忡忡,虽然不愿意承认,却还忍不住小声叨叨:“俄罗斯养不活自己的,以前都从乌克兰调拨粮食。” 所以乌克兰人才这么恨他们呀。 王潇给他鼓劲:“放心,俄罗斯有这么多可耕地,粮食是绝对会够吃的。” 她印象当中,她穿书前,俄罗斯出口的小麦比美国都多了。 伊万诺夫急了:“是真的不够吃!苏联都是这么调拨粮食的。国家还去中亚地区垦荒,就是因为不够吃。” 唉,这也成了中亚人恨他们的理由,说他们就是把当地当成粮仓。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没关系,只要管理得当,粮食产量翻一番,根本不是问题。不信你看看华夏,分田到户之后,粮食产量立刻上涨。” 虽然关于这件事,很多人都认为是农药化肥的应用,才使得粮食丰收。 甚至还有些人信誓旦旦,说是分田到户破坏了农村大集体,不仅没有促进农业生产,反而使得粮食产量倒退。 但王潇认为,分田到户这件事,起码在当时的华夏,绝对是正面有效的。 陈意冬也说了,他们周镇分田到户之前,因为本县就有化肥厂,实际上已经开始应用化肥。农药同样没少用。 可即便这样,分田第一年,他们家粮食产量也直接翻了一倍。 因为种田这种事,你用不用心,差别真的很大。 同样是撒化肥,你随便撒撒,说不定不仅没能促进秧苗生长,反而烧苗了。 但换成精耕细作,根据庄稼的生长情况,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该打农药的时候打农药,产量立刻能往上飙。 这个道理,只要种过田的人都明白。 为什么大集体时代,农业产量老是上不去呢? 因为分配制度有问题呀。 哪怕某个生产队大丰收了,他们也不会高兴。 按照规定,他们得交完公粮再交余粮。 就算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只要上面领导再一句话,又有新的征购任务派下来。 反正你们丰收了嘛,就应该多支援国家建设。 在这种情况下,农民收获的粮食再多,对提高他们的生活也没多大意义。 谁还敢指望地里长金子呢。 公社时代,真正有钱的农村地区,没有一个是靠种庄稼发财的,基本都是在搞小企业。 而在生产队内部,大家同样缺乏干活的积极性。 不要说什么考核制度很严格,你磨洋工根本拿不到好工分之类的。 事实上,大集体的特点注定了是吃大锅饭。 这就好比单位年终搞考评,除了几个有限的优秀名额之外,其他人的等级都是称职。 领导倘若把谁定成基本称职或者是不称职,那纯粹属于嫌自己的生活太单调了,生怕自己不被人当胸捅一刀。 搁在生产队和工厂,也是同样的道理。 分田到户太有用了。 它从实际上,让农民摆脱了土地束缚,得以自由流动进入城市,和城里人一到竞争。 它跟恢复高考制度,可以并称之为华夏农民的两大福音。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又开始困惑:“那为什么罗马尼亚的田地私有化之后,农业产量反而下降了呢?” 其实就他所看到的,他认为罗马尼亚的乡村建设要胜过于华夏。 王潇笑了起来:“就是因为他们胜过太多了呀。” 在国家政局变换之前,罗马尼亚的农业,已经实现了大规模的机械化生产。包括人家种菜,也是基本靠机器。 结果国家一声令下,大片土地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分给个人。 整个农业就彻底完蛋了。 大规模机械化生产,是罗马尼亚农业的基础。 所谓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秩序胜过没秩序。 不能说罗马尼亚政府是没事瞎折腾。 他们搞农村土地私有化,也是想改变八十年代以后,农民生产积极性严重不足的问题。 可是它破坏了罗马尼亚农业的基础,打破了坏秩序,变成了没秩序。 所以农业生产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换成华夏就不一样了。 华夏农业的机械化水平非常低,除了大规模的国有农场外,公社时代,农民基本都没用过机械。 像拖拉机之类的,在农村地区,它不是用来耕田也不是收割的,而是充当运输工具。 条件好的农村地区,可能还有个柴油抽水机之类,可以勉强称一句现代水利设备。 条件差的地区,农田干旱的时候,生产队农民接力踩水车,真是能把人的小命都踩出来。 故而,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农田都集中在一起,华夏农民也感受不到集体生产的好处。 而一旦回归小农模式,因为自己家人的精耕细作,农业产量反而蹭蹭往上涨了。 伊万诺夫听了半天,恍然大悟:“原来落后反而是件好事?” 人言否? 友尽啊! 王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叫因地制宜,一切从实际出发。分田到户,其实是华夏农民自己搞出来的,后来才在全国推广的。” 她又拍拍伊万诺夫的肩膀,鼓励对方,“俄罗斯有这么肥沃的黑土地,以后肯定是粮食出口国。” 她画的饼,是这么的大,这么的香。 可惜伊万诺夫对政府没多少信心,他又开始担忧:“如果他们强行征粮,把我们种的庄稼全都拿走了怎么办?” 他这会儿资本家的属性又上线了。 他的粮食可是用来换天然气的,绝对不能三文不值两文地被强行征收。 王潇信心十足:“没关系,咱们签个合同,到时候收获的粮食,三分之一留在俄罗斯国内,三分之二归我,要运到华夏去出口的。咱们回莫斯科就去华夏大使馆备案这件事。将来万一扯皮,那就是国际纠纷,坚决不让政府占便宜。” 伊万诺夫都被感动了,用他那双桃花型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王,你真是我最忠诚的朋友,你对我实在太好了。你明明对农业不感兴趣,却还是为了我,特地去掌握了这么多知识。” 这,误会大了哈。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她还真没特地去了解过这些事。 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指望过伊万诺夫会在农业上有什么成就啊。 在她看来,包田种地只是伊万诺夫心中小男孩的农庄梦而已。 不就是砸个几百上千万美金嚒,又不是砸不起。 像他们这种暴发户,总归得有点爱好。 种地好歹也比一毒二赌强吧。 像她,不照样爱豪宅爱华服嚒。 至于她的这些分析—— 常识啊,有啥好稀奇的。 她可不觉得跟真知灼见有啥关系。 同样的道理,为什么华夏的国企改革,虽然有百万大下岗的阵痛,但最终也平稳度过了? 本质就是因为华夏的工业化程度低啊。 国企改革的时候,农业人口占据国家绝大部分呢。 而且九八年那会儿,华夏的民营企业、外资企业、合资企业也已经起来了。 跟眼下的俄罗斯这些国家不一样,他们才刚开始私有化,直接把国企集体给噶了,国家也差不多要噶了。 可是,所谓大实话最伤人。 王潇还是要考虑伊万诺夫的心情的。 于是,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表情真挚地看着这位大兄弟:“伊万诺夫,我总是希望你好好的。” 起码到目前为止,你是我最重要的生意伙伴,我一点也不想你出事。 伊万诺夫愈发感动:“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王潇快要演不下去了。 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都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实在一点也不想这样无痛当妈。 行了哈,别三天两头地抽风。 姐的头好痛。 谢天谢地,任哥和阮小妹回来了。 跟在他们旁边的当地农民,用带着浓郁口音的英语抱怨:“我们就是对他们太好了,应该跟xxx一样,直接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把他们赶走。他们就是小偷强盗。” 王潇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里的民族关系已经紧张到这份上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7节 农民越说越愤怒,最后反而是阮小妹劝他:“算了算了,别生气了。” 他这才气呼呼地离开。 等人一走,任哥撇撇嘴:“说的好像他们没偷一样。” 其实这里的农民都会偷菜的。 这大概也是集体农庄的后遗症,所有人都觉得偷公家的东西理所当然。 不偷的话,反而吃了大亏。 因为他们拿去市场上卖的话,可比国家的收购价高多了。 王潇笑着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任哥咬牙切齿:“我把我老家村里的人全喊过来,到时候,我们一个村的人看着,看谁还敢搞鬼。” 伊万诺夫在旁边,突然间冒出句俄语:“王,那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去种地。” 王潇直接跟他比划了个ok的手势,同样用俄语作答:“我来负责找人。对了,你多弄点地,咱们争取把卢布消耗掉。” 伊万诺夫只要不间歇性发作他的爱国症,还是位比较靠谱的同志。 他主动开口问:“我们要不要在布加勒斯特也开一条航线?” 虽然罗马尼亚只有两千万人口,但在东欧,它的人口已经不算少了。 匈牙利人还不到一千万呢。 王潇点头赞同:“行,那我们在想办法搞点飞机吧。” 眼下华夏跟罗马尼亚还没有直达航班,必须得从莫斯科转机。 考虑到现在匈牙利对华人的排斥态度,华商已经很少去匈牙利机场拿货了。 而从基辅走的话,需要的时间更长。 他们干脆直接弄条航线飞过来,也好保证批发市场的供货。 这样就算市场放开摊主的进货渠道,大家为了方便和加快货物的出货速度,也会优先考虑从商贸城上货。 毕竟,每多出一趟货,他们就能多挣一笔钱。 但弄航线的话,就意味着得找飞机。 眼下各条航线的要货量都挺大的,实在抽不出多余的飞机来飞这条航线。 而且王潇的野心大得很,布加勒斯特和布达佩斯加在一起,也只是欧洲市场的开始而已。 更广阔的天地,还等着他们去发掘呢。 比如说非洲市场。 她穿书前,他们学校的黑人留学生可是靠着寒暑假当倒爷倒娘,直接实现了发家致富的。 非洲市场可挖掘的空间,大的很。 哎,她特别想把假发卖到非洲去。 伊万诺夫笑逐颜开,信心十足:“等着吧,飞机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正巧,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也特地赶过来,参加这场猪肉节的庆典。 王潇表达了希望打通布加勒斯特直达华夏的航班之后,他立刻表现出了浓郁的兴趣。 罗马尼亚虽然国家不算大,但它的整体交通情况还是比较发达的。 除了地铁、公交车、国际铁路之外,它国内航线十几条,延伸近万千米。 国际航线更多,足有二三十条,已增加到了五六万千米。 而且去年初,罗航还特地每两周增加了一次航班到华夏京城。 显而易见,罗航有扩大和华夏的联系的需要。 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同样也希望增加航班。 所以尽管今天是礼拜六,传统的周末,罗马尼亚人也没有周末加班的习惯。 但市领导依然找了电话打过去,询问相关情况。 果不其然,罗航的确希望延迟航线,目的地为上海,中途再加一个西安,或者干脆把终点放在日本。 从去年开始,他们就联系国内外相关部门,想要增加客源,开拓进取的心十分强烈。 可惜推进到一半的时候,去年九月份,罗马尼亚又发生的矿工大罢工事件,直接导致政府高层辞职,这事儿就停摆了。 去年年底,他们又重新启动方案,但到目前为止,进展得不算特别顺利。 最大的问题依然停留在飞机老化的问题上。 罗航的飞机基本上都是“伊尔”与“图”型的飞机,既往从苏联进口的。 因为座舱狭窄,在舒适度上,苏联飞机明显比不上波音、空中客车、麦道飞机这些。 因为这个,长久以来,罗航没少被旅客诟病。 它家也不是不思进取,不想购买更好的飞机。 可问题在于,现在罗马尼亚缺外汇呀,想买飞机你就得掏荷包。 然而国家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呢,全国各地都伸手想要政府拨款和补贴,个个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僧多粥少,国家什么时候能拨出钱给罗航买飞机,那可真难说。 而且按照私有化的大方向,目前政府是倾向把航空公司也私有化掉的。 现在,政府自然更不乐意掏钱替它买家当了。 毕竟所有人都明白,尽管私有化的过程中一直强调公正,尊重价值。但实际操作起来,又没有国有资产不被贱卖的。 听了相关介绍,王潇立刻表态:“直达航班的飞机,我们可以提供。” 电话里说不清楚,这种事情见面谈更合适。 王潇看了眼手表,直接开口问:“那现在,我们方不方便过来,仔细谈谈这件事?” 罗航的相关负责人显然有点懵。 今天可是周末,宝贵的周末,公民的休息权神圣不受侵犯的周末。 如果不是因为他有事临时加班,今天这通电话根本找不到他人。 “实在不好意思。”王潇睁眼说瞎话,“我们时间比较赶,太冒昧了,还请您见谅。” 负责人这才勉为其难地表示,可以,他也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双方约定了,那就赶紧抬脚走人呐。 大家还得坐下来,慢慢谈这事儿。 伊万诺夫眉飞色舞,兴冲冲道:“ok,我们现在出发!” 他东张西望,寻找王铁军同志的身影。 今天这位老baby玩得可真是开心。 他明明一句外语都不会说,居然还能鸡同鸭讲的,跟人家罗马尼亚农村老头儿,聊得热火朝天。 说到高兴处,那老头儿又拉着老王同志去自家地窖,品尝他自酿的葡萄酒。 喝的王铁军同志满脸通红,还兴高采烈地跟自家闺女强调:“真好喝,又纯又甜,跟卖的那种葡萄酒,完全不是一回事。” 王潇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询问老同志的意思:您是接着在这边玩,还是跟我一块儿去航空公司? 王铁军有点犹豫,其实他挺舍不得离开的。 主要是去了航空公司吧,也没他啥事儿,他就是个挂件。 旁边华夏大使馆的同志见状,笑道:“没事,你们先忙你们的,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回大使馆。等你们忙完了再到大使馆接你父亲。” 王潇赶紧道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赶时间。 不过虽然她走的匆匆忙忙,可临走的时候,她依然没忘记买两袋蔬菜,准备到时候送礼。 连大使馆的人看了都忍不住笑,这可真够入乡随俗的。 以后罗马尼亚人说起华夏人,估计都以为他们自带种菜属性。 车子上了大路,一路往机场开。 经过凯旋门的时候,阮小妹还特地提醒了他们一句:“看,这就是布加勒斯特的凯旋门。” 东欧有好多城市都号称小巴黎,但布加勒斯特人向来强调,它家才是名副其实的小巴黎。 连这座凯旋门,都是他们仿照巴黎的凯旋门建造的,只是规模稍微小一点而已。 王潇看着这座二十多米的建筑物,忍不住感叹:“要说宣传,还是法国人最会宣传。” 阮小妹好奇:“什么意思?” 王潇笑道:“你看世界各地都愿意称自己是小巴黎。光是华夏,上海和哈尔滨都曾经被称为东方巴黎。布达佩斯也号称东欧巴黎,再加上布加勒斯特、布鲁塞尔,我知道的小巴黎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而真实的巴黎呢,实际上脏乱差的超乎人的想象。 走在巴黎大街上,你时刻都得小心踩上“炸弹”。 反正王潇一想起来,只觉得浑身毛毛的。 可世人但凡说起巴黎,那都是浪漫优雅的代名词。仿佛巴黎的夕阳,都比别处更具有诗情画意。 王潇感叹不已:“这就是文化传播的力量啊。” 巴黎永远是大家眼里,最时髦最优雅的城市。 纽约之流跟它一比起来,那就是标准的暴发户。 阮小妹笑得不行。 伊万诺夫忍不住:“你们在说什么?” 等到王潇翻译完毕之后,他突然间询问:“那么莫斯科呢?那你们如何看待莫斯科?” 阮小妹笑得更厉害了:“罗马尼亚人觉得你们是土包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8节 其实她倒认为莫斯科挺时髦的,不管什么时候过去,街上看到的人,尤其是女士,都打扮得精致而优雅。 跟莫斯科比起来,反而是现在的布加勒斯特人穿的更土一些。 伊万诺夫这才高兴起来。 他就说嘛,俄罗斯怎么可能比罗马尼亚差。 车子又往前开了二十公里,奥托贝尼国际机场便近在眼前。 市领导的国产小轿车也停下了,人家亲自在前面带队,领着他们往机场走。 罗航的相关负责人相当重视华夏客人的到访,他已经站在候机大厅门口,等待他们的到来。 接到客人之后,他还亲自领着大家,参观了一把奥托贝尼国际机场。 要问王潇到底有啥感觉,好像也没多大的感觉。 首先,这飞机场应该蛮有历史的,光是候机大楼,就看着陈旧又落后。 面积狭小,灯光暗淡。 不管是国际还是国内航班,统统都在二楼过道式的大厅出发。 尴尬的是,这大厅还没什么显著的显示牌,也没有电脑显示屏。 旅客有问题怎么办,自己去问讯处询问。 但要命的是,问讯处的工作人员显然上了年纪,竟然不会说英语。 那位客人问了半天,始终处于鸡同鸭讲的状态,已经要崩溃了。 罗航的负责人都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对自己的客人说了句抱歉,立刻过去帮忙翻译。 可即便是面对自己的领导,问询处的那位老姐姐也没多热情,从头到尾都不冷不淡的。 市领导拼命帮忙挽尊:“罗航的空姐还是不错的,虽然年纪大点,但会说英语,态度也挺好,乘客都很满意。” 王潇旁观全程,一句话都没评价。 罗航的那位负责人干完了翻译的活,又强行转移话题:“现在我们的客流量挺大的,现在坐飞机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之所以如此强调,是因为罗航以前的经营状况很糟糕,航班的卖座率特别低。 甚至有的时候,因为实在没客人,他们还不得不取消航班。 “现在不一样了。”他再一次强调,“我们现在从布加勒斯特发到华夏京城的航班,每次都是满座。有很多西欧客人,也会选择我们的航班。” 王潇相信他的话。 前面的行李厅里,足有上百号旅客都在等着行李。 可惜行李迟迟不见来。 因为整个行李厅,只有一条传送带。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罗航穷呗。 这事儿一点也不稀奇。 眼下穷的原苏联国家和东欧国家,海了去。 罗马尼亚又不算最穷的那一个。 大家参观完了机场,进了负责人的办公室,开始商谈航线的事。 但开局便尴尬。 因为罗航方面的负责人,把王潇他们当成华夏官方的人了。 当知道他们只是商人而已,那位负责人明显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处理这件事。 他困惑地追问:“难道你们是华夏民航的代理人?” 王潇解释道:“今天我们先谈,谈妥了以后,我们再跟国内说。” 她直接上杀手锏,“您放心,华夏国内方面,我们早已驾轻就熟。迄今为止,我们已经正常运营了直飞布达佩斯、阿拉木图、基辅、莫斯科以及波罗的海的航班。每个航班,都状况良好。” 负责人看着她递上去的五洲公司的名片,这才勉强愿意继续谈下去。 作为航空业内人士,他也听过五州航空货运公司的大名,但只局限于听过而已。 这个萧州在哪里?他从来没听说过这座城市。 他更加希望是上海,中途再经过西安,这都是赫赫有名的城市,开辟航线后,不用愁客源。 王潇笑了:“您不用担心,只要航线开通,不愁飞机票卖不掉,只愁机票不够卖。” 亲啊,你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罗马尼亚可是有两千万人口呢。 周边接壤的国家,乃至整个欧洲地区,都可以辐射过去的,这是多么大的一个事。 但负责人还是非常担忧:“可如果机票卖不掉怎么办?” 开航线是要本钱的,飞机每飞一趟,那都是哗哗的经费在燃烧。 王潇不假思索:“有损失的话,我们自己承担。” 负责人满脸愕然:“我们罗航的飞机,怎么能让你们来承担损失呢?” 这不乱套了吗?哪怕罗马尼亚再穷,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啊。没有这种规矩的。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猛然回过神来。 说了半天,大家是在鸡同鸭讲啊。 人家从头到尾讲的都是罗航的飞机,而不是他们五洲公司的飞机。 王潇哭笑不得:“没关系,你们的机票我们也可以包销,保准能卖掉。” 她突发奇想,“这样吧,这条航线我们承包了。不管经营状况如何,保准每次都付满额的机票钱。” 罗航的负责人目瞪口呆,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承包航线?他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王潇认真道:“这很正常,我们出去玩,不也可以包车吗。飞机和车子一样,都是交通运输工具而已。” 她又放了颗炸·弹,“在我们国内,这早就不是新鲜事了。我们有在城里打工的农民,为了方便回乡,特地承包了国内的航线,运营状况良好。” 她去年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挺惊讶的。毫无背景的农民工个体户,居然真承包到了航线。 可见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这就是这个时代,给予所有人的红利,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和手腕抓住它。 负责人还在犹豫,倒是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先忍不了,用罗马尼亚语同他说了些什么。 前者这才松了口:“好吧,我们周一开会讨论再做决定。” 王潇笑道:“那我们等您的好消息,不知道你们有几架飞机准备飞这个航班?” 等得到答案以后,她立刻表达了不满意:“两架飞机太少了,远远不够。” 罗航为难,不是他们舍不得下本,反正就像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说的一样,这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承包出去,人家经营的不好,也少不了付给罗航的承包费。 但问题在于,罗航现在的确缺飞机。他们想多赚点轻松钱,眼下也没本钱投入啊。 “这样吧。”王潇正色道,“不够的飞机我们来补,这条航线剩下的所需的飞机,我们五洲公司来出。”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航空公司能决定的,同样需要往上面报,也就是打申请,然后再等批复。 今天是礼拜六,最早也得礼拜一才有结果。 如果速度慢的话,那就不知道会拖到猴年马月了。 不过,罗航的负责人和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都保证,一定会努力推进这件事。 因为在有火车的情况下,愿意掏高价购买飞机票的,普遍经济实力不俗。 这些人飞到罗马尼亚来,不管是投资还是消费,都是受欢迎的对象。 负责人送他们出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地往里面走。 王潇好奇不已:“怎么现在去坐飞机呀?” 如果出门玩的话,不是应该一早出发吗? 没想到走在队伍尾巴的小孩,竟然听懂了英语,还回过头,得意洋洋地强调:“巴黎,我们要去巴黎,你肯定没有去过巴黎。” 他的同学附和:“基纳(华夏人)?哈,yes yes。” 王潇哭笑不得:“我去过,我不仅去过法国、意大利,我也去过英国,以及美国、日本。” 哇! 听懂了英语的小孩,顿时露出像看英雄一样的神色。 好厉害呀。这个华夏的姐姐,居然去过这么多地方。 小孩子迫不及待地问:“巴黎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空气都是香喷喷的?” 王潇摇摇头:“不怎么样,还没有布加勒斯特干净,我更加喜欢布加勒斯特。” 哈! 小孩子们立刻又是一副“你在骗人”的神色。 巴黎多好啊,怎么可能比不上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呢。 王潇笑着追问他们:“那你们为什么想去巴黎呀?” “因为那里时髦漂亮。” “那才是最好的地方。” “我妈妈只愿意用巴黎香水,穿巴黎的衣服。跟国内的衣服不一样。不,还有意大利,她喜欢意大利的服装。” 带队老师过来催促他们走了。 王潇这才跟小家伙们挥挥手,告辞离开。 她扭过头问罗航的负责人:“现在去西欧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负责人点头笑道:“是啊,以前我们只能去社会主义国家,现在放开了。申请护照的话,成年人二十天就能拿到护照。所以现在只要有机会,大家都愿意出去看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9节 这也是他们航空公司生意越来越好的社会基础。 王潇跟着跟人打听,“法国大使馆怎么走?他们什么时候办签证?”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还真搞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周末时间大家都休假了,不会有人管这事儿的。 等上了车之后,伊万诺夫才疑惑地问她:“你去法国干什么?” “文化,文化的影响力。”王潇认真道,“我觉得我还是想简单了。对东欧国家乃至原苏联国家来说,真正对他们影响最大的是西方文化。所以大家追求的是西方世界流行的东西。” 其实她早应该想到的。 论起统治方式,上一任罗马尼亚政府其实和朝鲜很像。 但为什么齐-奥塞斯库被枪决了,永恒的太阳却还一直存在呢? 说到底,最主要的原因估计还是地域影响。 罗马尼亚以及其他东欧国家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它根本没有办法杜绝西方文化的渗透。 而且因为历史因素,老百姓对西方文化也接受良好。 这不是强行封闭就能杜绝的。 伊万诺夫困惑道:“你的意思是,类似于香港文化对大陆的影响?” 王潇点点头:“没错。我一开始想的是,找本地买手去华夏市场上挑选他们可能喜欢的货,然后运过来搞批发。 但现在想想看,华夏的货主要目标销售对象本来就是华夏人,审美各方面也是偏向华夏人。 在这种情况下,想让东欧和原苏联国家的人挑选到最合适的东西,其实不太容易。 现在是因为物资紧缺,大家处于没鱼虾也行的状态,凑合着就买了。其实并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除非我们一开始,就有针对性地去做他们喜欢的款。 我要去法国,就是想看现在巴黎大街上,最流行的款是哪些,然后照搬过来。” 伊万诺夫疑惑:“那还是来不及呀,等你把衣服做好了,法国的流行已经过去了。” 王潇笑了:“这才刚刚好,流行具有滞后性。” 她解释道,“对于大部分东欧以及原苏联国家的人来说,他们没有经济实力特地跑一趟西欧。 机票贵,过去以后住宿贵吃饭也贵,而且还得用外币。 所以实际上,他们参考的对象,是那些去了西欧,满身时髦回来的人。 他们开始学这些人打扮的时候,正好是我们的货上架的时候。” 阮小妹听了疑惑:“那我们还要弄电视剧过来放吗?照这么说的话,华夏剧播的再好,也比不上西欧货的影响力啊。” “当然需要。”王潇正色道,“对中产以下的人来说,电视剧是性价比最高的消遣方式,也是他们获得外界信息重要方式。他们是我们最重要的目标顾客群,针对他们,我们必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阮小妹追问:“中产以上阶层呢?他们花钱才是最大方的,我们不要这部分顾客了吗。” “要不了。”王潇冷酷地打断了她的期待,“他们的阶层决定了,他们只会去西欧直接消费,不会选择国内市场的。他们有更多的消遣方式,不会盯着电视机追流行。” 伊万洛夫笑出了声。 没错,他打电话询问自己的朋友,想看什么电视的时候,朋友们都吐槽他已经老了。 居然开始靠着看电视来消磨时光。 是派对不好玩,还是美女们不够惹火? 哈,竟然像老爷爷一样,靠着电视过日子。 有钱人有自己获取时髦的渠道。 阮小妹遗憾:“那只能等礼拜一了,礼拜天法国大使馆肯定不上班。” 王潇认真地看着她:“有灰卡的话,法国可以免签吗?” 三十年后,法国肯定是对罗马尼亚免签的。 但是现在,她还真不知道。 如果可以免签,那还等什么大使馆签证,赶紧出发呀。 明天可是宝贵的礼拜天。 阮小妹愣了下,很老实地告诉她:“我不知道。” 因为自来罗马尼亚以后,她就马不停蹄忙到今天,也没想过要去西欧旅游一趟之类的。 好吧,回去打电话问律师吧。 专业人士应该会比较清楚。 他们先去大使馆接人,刚好碰上大使馆的车子开回来。 王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轿车,下意识地想吹口哨。 哎呀,这车可真够气派的,锃光瓦亮,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布加勒斯特的街头,可没多少车能有这么气派。 因为上一任政府明文规定,领导干部不允许坐进口轿车,高级领导也不例外。 故而布加勒斯特街上跑的,基本都是本国的国产车。 现在哪怕上一任政府倒台了,情况也没多大的改变。 估计以现在罗马尼亚的经济局势,新政府的官员哪怕自家买了进口小轿车,也不敢轻易开出来,否则肯定会沦为众矢之的。 车门打开了,大使馆的人和王铁军都下了车。 王铁军还夸奖道:“西德人的车呀,确实比罗马尼亚的车好坐,舒服!这车保养的真好,看着跟新的一样。” 大使馆的人哭笑不得:“就是新的,刚买还没两个月呢。” 大使馆本地的雇员哈哈笑出声,调侃道:“在布加勒斯特,除了美国大使馆的车,就属咱们华夏大使馆的车最气派了,永远开新车。” 王潇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可以呀,看不出来啊。 原来大使馆还是隐藏的富豪。 一辆奔驰车可不便宜呀。 来来来,你们到底有什么发财的好门路,见者有份啊。 大使馆的人更加无奈:“甭提了,我们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为谁呢? 能够指使动大使馆的,肯定不是简单角色。 按照华夏规定,从国外进口豪华轿车,要经过严格的流程,而且很难获得审批。 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手眼通天的人,自然有办法通融。 比如说大使馆的小轿车,开个一两年,还七八成新的时候,就可以用使馆淘汰旧车的名义,运回国内。 然后废物再利用,还能体现出新主人勤俭节约的精神。 王潇当真佩服,果然论起钻空子,自己人永远是最厉害的。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王潇再三再四地感谢完大使馆的同志,这才带着喝的脸红红的老爹上车回家庭旅馆。 旅馆主人太太已经提前坐朋友的车回来了。 看到伊万诺夫,心情愉悦的老太太还还笑容满面地打了声招呼:“你有电话,有人打电话过来了,说让你回给他。” 伊万诺夫好奇地嘟囔了一句:“谁呀?” 然后他直接在前台回拨了电话,待到接通以后,他才笑容满面:“嘿嘿,我的老伙计,有什么好消息吗?” 等他挂了电话,他直接让王潇问律师关于她能不能免签去法国的事了。 因为不管怎样,他们明天都去不了巴黎。 他们有另外的任务,他们得去摩尔多瓦,那里有架飞机,说不定他们会喜欢。 王潇倒吸一口凉气,伊万诺夫同志很有干劲啊。 看来再多弄飞机的事情,他早已想过了,不然也不会今天就有消息。 比起飞机,去法国的事情自然可以往后面推一推。 不过王潇是个急性子,她自己出发前,还是安排好了人去巴黎。 谁呢?阮小妹带队,把艾琳娜和她有护照的小伙伴都带上呗。 好好逛一逛,把握住了流行风向。 如果卖出爆款的话,诸位可都是有大红包拿的。 艾琳娜和她的朋友们之所以有护照,是因为他们之前幻想过,毕业旅行可以出国逛一逛。 然而真穷人连穷游都做不到,只能梦游。 现在老板掏钱请他们出去玩,大家简直开心到爆炸。 连伊万诺夫都酸溜溜,为什么他上大学的时候没这种好事? 他第一次去京城的时候,还因为身上掏不出美钞,被人狠狠嘲笑了。 阮小妹带着大部队坐飞机走,王潇和伊万诺夫连着两个保镖,则是直接上了大巴车。 摩尔多瓦共和国和罗马尼亚接壤,原本隶属于乌克兰。 摩尔多瓦族人和罗马尼亚族人,往上数是一个祖宗。 故而苏联解体以后,摩尔多瓦人民阵线还提出想和罗马尼亚合并来着。 不过,大概是因为摩尔多瓦共和国里,目前还居住者俄罗斯族人和乌克兰人。 反正这事儿拖到现在也没成。 后面会怎么样,天知道。 王潇都忍不住吐槽:“你们解体之前难道都没商量好吗?” 闹独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痛快,堪称杀伐果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0节 结果苏联没了,一个个又开始扯皮。你想这样,我想那样,闹个没完没了。 伊万诺夫语气鄙夷:“估计一开始,他们也没想到能闹成功。” 结果闹成功了以后,大家猛然发现苏联居然如此脆弱。 而连苏联都这么不禁打的话,那各家共和国内部的民族闹独立,不也理所当然吗。 只能说潘多拉魔盒打开了,后面会怎样,谁也拦不住。 伊万诺夫狠狠地咒骂:“怪谁呀?怪他们自己呗!一个个都是有样学样。” 乱七八糟,一切都乱七八糟。 等到达了摩尔多瓦原苏联的集团军驻地时,面对过来迎接他的朋友,他也不停地抱怨:“糟糕,现在真是糟糕透顶。” 他的朋友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哈哈笑出了声:“不糟糕的话,我上哪去给你找好东西。放心,绝对是最好的货。” 他们说话的时候,有实弹荷枪的士兵过来,嘴里不耐烦道:“怎么又要了,你们消耗的也太快了。” 伊万诺夫的朋友冲他呵斥了一句,他才不高兴的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得,王潇和伊万诺夫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他俩真不是来买军火的。 怎么老是被误会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好冷。 有件事情挺有意思的,虽然网上有很多人替农民怀念大集体时代,但阿金认识的农民长辈和农村家庭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怀念那个时代。倒是工人家庭出身的会比较怀念。 另外,文中所提的那位包机的农民叫王均瑶。他也是一位传奇的浙商。 1991年7月,王均瑶承包了长沙到温州的航班,次年创办了民营包机公司,后来进入国家民航主业。 感谢在2023-12-2303:50:38~2023-12-2403:2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色彩虹20瓶;呆瓜ing 15瓶;aa 10瓶;小p 9瓶;affirmation 5瓶;秋水非水、feng333、aurora、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沦为人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一次看货,流程跟往常差不多,没什么好特别被拿出来说道的。 依旧是一架伊尔-62,服役的年头跟之前他们在乌克兰弄到的飞机一样。 王潇都怀疑它们其实是同一批服役的。 前脚那边卖了,后脚这边就出手。 之前那架要价八十万美金外加三千五百万卢布。 这回人家也要同样的价。 其实这已经算打折了,因为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卢步又贬值了。 但王潇和伊万诺夫依然不满意,他俩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一唱一和的,愣是忽悠的摩尔多瓦的驻军代表改了口。 他同意以五十万美金外加一亿卢布来完成这单交易。 毫无疑问,五十万美金是部队上层自己瓜分的,那一亿卢布购买的物资才可能有普通士兵的份。 伊万诺夫都忍不住赞叹:“您可真是位好人。” 能吃肉的时候想着给手下喝口汤,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大善人了。 驻军代表微微叹气:“大家都不容易。” 王潇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报价单,上面用俄语写着各种主流物资的目前报价。 “你们需要什么商品,勾选好了以后,留下地址,我们可以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或者,你们觉得哪里方便,我们把东西送过去,你们自提。” 这位驻军代表显然比在乌克兰黑海地区的那位上校更洒脱。 他不仅没有追着客人推销自家的武器,还大手一挥:“你们送货上门吧。” 显然,他一点也不在乎可能会被人注意到,他们在倒卖部队物资。 他都无所谓,王潇和伊万诺夫更不在乎了。 驻军代表把报价单交给自己的下属,将工作安排下去,便热情地邀请客人们去共进午餐。 平心而论,摩尔多瓦驻军的伙食,比乌克兰那边的部队要差一些,主要是各种罐头食品。 王潇还惊讶地发现了,桌上的猪肉罐头以及蘑菇罐头和油浸金枪鱼罐头,居然都是华夏出品。 驻军代表哈哈大笑,还特地拿出了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给他们看:“这些都是华夏货,虽然样子差一点,但便宜也好用。” 做成了一单生意,他显然心情很好,还指点餐厅里的摆设介绍:“桌布、毛巾、热水瓶,全是华夏货。” 至于东西怎么来的,得归功于神通广大的倒爷倒娘们啊。 正是因为觉得华夏货物美价廉,所以他才这么痛快地同意改变交易方式。 他兴致勃勃道:“说不定以后是美国人改了我们国旗,结果却是华夏人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 其实不管哪一点,对苏联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但此时此刻,他生出了种报复的微妙快感。 美国佬以为一切都如他们所愿吗?做梦! 哪怕苏联倒台了,那也是一鲸落万物生。 他还建议王潇:“你们也应该生产可乐的,比百事可乐、可口可乐更正宗的可乐。” 王潇笑道:“我们有可乐啊,不过比较贵,没什么竞争优势。” 驻军代表对华夏货的信心可真足啊,他居然吹起了彩虹屁:“没事,最多只要给你们一两年的时间,你们就能生产出更好喝更便宜的可乐。” 呃,王潇很想建议,可乐就算了,酸梅汤要不要?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酸梅汤要比可乐好喝得多。 一顿罐头食品吃完了,整个下午,王潇他们都在跟军官代表们商讨价值一亿卢布的物资要如何安排。 有的人算错了账,有的人交了表格又改了主意。 还有人相当搞笑,把送货地址填成的自己情人家。 结果被他上司发现了,愣是硬逼着改成了家庭住址。 王潇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立刻更改过来。 呵呵,果然这世界上放着自家小孩不管,上赶着替别人养小孩的男人不分中外。 一直忙到太阳都下山了,驻军代表才满脸不耐烦地回来,还不时扭头跟下属抱怨:“真是一群窝囊废,一点小事到今天都解决不了。” 下属问他:“那还给不给呢?” 他的上司眉头皱得死紧,最后狠狠地骂了一句:“给,让他们不要没完没了的。” 然后他又小声嘀咕,“还不如给阿尔巴尼亚人呢。”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全都装没听见。 什么叫做给阿尔巴尼亚人呢? 阿尔巴尼亚和南斯拉夫接壤,曾经差点被后者给吞了。 但现在南斯拉夫内部民族闹独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得一塌糊涂。 打仗是要武器的,他们没有武器怎么办?想办法从外面搞呗。 当年靠着苏联和华夏援助过日子的阿尔巴尼亚人,现在摇身一变,成南斯拉夫最大的走私贩子。 至于他们的货源从哪里来? 咳咳,王潇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她只拿整理好的货单给这位部队大佬看:“你看这些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们马上安排发货了。” 驻军代表只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叹气:“物价又上涨了,圣诞节的时候可比现在便宜多了。” 王潇立刻表态:“我们已经打了八折。” 伊万诺夫在旁边帮腔:“物价飞涨,一天一个价。我保证,你在市面上绝对拿不到比这更好更便宜的货了。” 好在大佬也只是感慨一句而已,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件事。 晚餐王潇和伊万诺夫没留下来吃罐头食品,而是去了市区的酒店。 伊万诺夫的朋友还遗憾:“你应该留下来的,我们好久没有彻夜长谈了。”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不行,我要陪伴这位美丽的女士。” 开什么玩笑啊,他一点也不想留在军营。 他是正经商人,他一点也不想跟军火买卖沾上关系。 看看部队现在的架势,他真怀疑等到撤军的时候,部队手上还有武器吗? 估计真到那一天,他们直接原地解散拉倒算了。 四人到达市区饭店,二话不说,一人要了一份名为布尔萨的当地披萨,胡乱填饱肚子便回房间了。 王潇在酸奶里头加葡萄干和白砂糖,端回去开始打电话。 这个点儿,国内已经差不多夜里十二点多了。 按道理来说,王潇不该这么缺德,午夜凶铃扰人清梦。 但之前她已经跟今晚值夜班的唐一成说好了,要打电话交流一下各自的情况。 尤其是今晚,姐就是这个号码,有什么急事的话直接打过来。 急事倒没有。 唐一成向她汇报了出租车公司的进展情况,目前司机培训到位了,车子也上了牌照,这两天开始试运行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1节 说来时代红利当真遍地都是。 比方讲现在,再过几年会被炒成天价的出租车牌照,眼下根本不是拿来卖钱的。 管理部门愁的是没出租车可用,而不是牌照不够。 相反的,只要你有车,你想拿多少出租车牌照,就能拿多少。 有关部门巴不得你能变出一堆车子,好满足城市对出租车的需求。 唐一成又说了另一件事:“我上个礼拜去接车,在东北那边好多人围着我要买车。哎,王潇,你说我们要不要干脆在那边卖车得了。” 大概是因为地缘关系,又或者是现在的小轿车本来就稀罕,更别说进口小轿车;反正东北那边对老毛子的车接受度很高。 哪怕老毛子的车是公认的除了喇叭不响,浑身都响。 但架不住它耐造啊,结构简单的好处在于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特别能凑合。 而且在俄罗斯那么冷的地方都能正常运转的车,放在东北地区,肯定也不成问题。 官方价格卖七万的拉达牌小轿车,有人愿意再加五千拿货。 刨除所有成本,他们一辆车赚个两三万不是问题。 王潇想了想,给了具体指示:“你把部队的人给带上。” 为啥呢? 因为太赚钱了呗。 像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太容易叫人给盯上了。 他们在东北人生地不熟的,这样搞钱,就是现成的靶子。 带上部队的人,分人家一笔钱,说白了是让人家帮忙镇山头的。 因为一般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管是地方政府还是当地的地方势力,都不会跟部队硬杠。 拿钱雇部队干活,虽然听上去有点荒谬,但在这时代并不稀奇。 咳咳,毕竟抓枪搞走私的可是一大堆。 他们出面当保护伞,让生意顺利开展下去,已经算非常正经的挣钱方式了。 王潇又加了句:“对了,卖车的时候,别忘了找税务局把税给交了。有了纳税凭证,咱们这就算不得走私。” 唐一成都笑了。 边境贸易,严格来算的话,其实就是走私。 不过是钻空子的走私罢了。 他痛快答应:“行,咱们给部队多少钱啊?” “五百吧,卖一辆车提成五百。” 再高可不行,他们还要交税呢,各方面的关系也要打点。那都得真金白银地砸出去。 敲定了这件事,王潇又提醒唐一成:“对了,你明天早上记得打电话跟萧州市政府领导报个喜,直达布加勒斯特的飞机,我们已经买到手了。让领导别担心。” 唐一成噗嗤笑出了声。 她这是给人报喜吗?她分明就是在催萧州方面的领导快点。 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就看你们的了。 但凡你们磨磨蹭蹭的,那损失只能算你们头上。 唐一成二话不说:“行,明天早上我打电话。” 他也是服了王潇,让他来打这个电话,刚好能体现出事情的迫切性。 听听啊,领导,昨晚我们王总就想给你报喜来着。 但因为考虑到时差,咱们国内时间太晚了,所以才没敢打这个电话。 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我第一时间给您报这个喜。 等到航班开通之后,咱们就能入罗马尼亚市场了。 有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这两个据点,咱们就能辐射整个欧洲。 唐一成越想越乐呵,最后要挂电话了,他才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个东京大使馆的,吴浩宇,打电话说有事找你。你有空给人回个电话啊。” 王潇挑挑眉毛,抬手看了眼表:“行啊,我明天打给他。” 现在这个点儿,已经是东京的三更半夜,她还是别干缺德事,大半夜的把人给吵醒了吧。 挂了电话,王潇去冲了个澡。 谢天谢地,摩尔多瓦目前燃料供应还正常。 据罗马尼亚大使馆的同志介绍,他们有段时间特别悲催。 因为当时罗方燃料严重不足,经常发生大冬天的澡刚洗了一半,突然间没热水的人间惨剧。 得亏摩尔多瓦不这样。 王潇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出浴室门才听到电话机响了。 她以为是唐一成有什么事找她,拿起听筒就喊了一声:“唐一成,什么事啊?” 结果电话那头停滞了一下,才开口:“请问是王潇吗?我是吴浩宇。” 哎呀,小哥哥。 王潇立刻软成了一条蛇,声音都七转八绕的:“小哥哥,你想我吗?” 电话那头只传来吴浩宇的呼吸声。 王潇咯咯直乐:“你的电话会被监听吗?你能告诉我想我吗?” 吴浩宇不得不清清嗓子:“那个,王潇,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你上次让我拿的云锦工艺品,东京这边有商场看中了,想要进货卖。” 王潇顿时来了兴趣:“他们想进哪些货?” 她就知道嘛,华丽的云锦现在很对日本人的审美,被相中了不足为奇。 “领带、丝巾以及披肩,还有摆件,他们都比较有兴趣,希望能够实地考察。” 王潇立刻发出邀请:“你会一块回国吗?” 吴浩宇犹豫道:“我这边有工作要做。” 王潇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可是我很想你呀。” 确实挺想的,约的时候碰上对胃口的,也是一次让人身心愉悦的体验。 但不至于让她放下手上的工作,跑到东京去睡他。 毕竟渣女都这样,只负责甜言蜜语,真要行动的话—— 不好意思,姐好忙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了一点,吴浩宇过了半晌才开口:“我看什么时候休探亲假。” 王潇又笑了:“那我等你休假啊。” 只是那时候,她有没有空,又是另外一说了。 王潇正准备土味情话输出,隔空吃人家一把豆腐,外面突然间响起了一声“砰”的闷响。 今天是什么节日庆典吗? 她好奇地看了下窗户的方向。 房门被敲响了,伊万诺夫在外面喊她:“王,你睡了吗?” 王潇赶紧跟吴浩宇打了声招呼:“那我先挂了啊。——没睡,什么事啊?” 她开了房门,伊万诺夫已经裹上了大衣,带着点犹豫:“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谢尔盖下去看情况了,还不晓得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三人在房间里斗地主的,这是王潇教给他们的华夏的纸牌游戏。 还有另外一种叫掼蛋,是四个人玩的。 打牌实在容易让人上头,所以今晚连谢尔盖和尼古拉都打的兴致盎然。 直到外面好像响起了枪声,他们才觉得不对劲。 “没事。”伊万诺夫又觉得不该吓到女士,安慰她道,“我们先在一起呆着吧,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话音刚落,王潇已经看到谢尔盖退回头了。 她使用“退”这个动词,是因为他是真的被逼的步步后退。 在他前面,是一把把举起的枪。 王潇瞬间想要叹气。 果然,电影里的007都是骗人的。 真实情况是,面对十几把举起的枪,哪怕是大名鼎鼎的kgb,也只有乖乖往后退的份。 而且他还得祈祷,小伙子们,你们悠着点,千万不要擦枪走火呀。 这下都不用这帮持枪歹徒发话,王潇等人就乖乖举手投降。 妈呀—— 倒霉鬼们同时在心中哀嚎:早知如此,今晚他们就睡在部队的营房里了。 哪怕见证人家的军火交易又怎样,总比他们被枪指着强。 王潇一瞬间好想尿尿啊,她肾上腺素飚到了极致。 她活这么大,不管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头回被人用枪指着呀。 在大巴车上被抢劫那回,歹徒用的是刀。 刀跟枪给人带来的威慑力,完全不一样。 起码她被抢劫的时候,还想着要把对方的刀抢过来,甚至捅对方一刀。 可是现在看到枪,她腿都要软成面条了,煮熟的那种。 “嗐,哥儿们,你们想要什么?”伊万诺夫不动声色地走到了王潇面前,和另一个保镖尼古拉一起用身体挡住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2节 到这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庆幸,谢天谢地,她今晚穿的是拖鞋,不是恨天高,所以可以被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上帝啊,他现在深深地忏悔,他为什么要叫王一块儿过来看飞机? 明明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这件事的。 他后悔极了。 他不应该患得患失,因为害怕王潇会抛下他,把事业重心转移到罗马尼亚去;所以才叫她一块儿来。 好证明他人脉广,他很有用。 对面的持枪歹徒们可真嚣张,谁也没带面罩,只冲他们冷笑:“俄国人,该死的俄国人,早该从我们摩尔多瓦人的领土上滚出去!” 电光火石间,王潇猛然醒悟过来,这不是普通的抢匪! 他们是—— 极端民族主义者? 站在最前面的歹徒,突然间一拳打到了伊万诺夫的下巴上。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伊万诺夫发出痛苦的呻吟,捂着嘴巴,往后面踉跄了两步。 谢尔盖和尼古拉不得不再度强调:“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愿意配合。” 真怕这群家伙会再度发疯,他们的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 那个年轻人收回自己的拳头,冷笑道:“你们没有恶意?你们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恶意。俄国人早就应该从我们摩尔多瓦人的土地上滚走!” 远远的,这层楼的另一面房间方向,传来了哭喊声和咒骂声,伴随着咆哮:“老实点!” 王潇见势不妙,赶紧开口:“excuse me,i just came from romania.” 她生怕没表达清楚意思,又用死记硬背的罗马尼亚语开口,“达,达!森戴姆,基乃滋。” 这话的意思是,对,对,我们是华夏人。 至于这个人称代词,“我”和“我们”的区别,她已经管不了许多了。 她之所以说这么一句罗马尼亚话,是因为摩尔多瓦人和罗马尼亚人同宗同源,两种语言也是一家。 果不其然,对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那个带头的,穿着牛仔裤男青年还问了一句:“基纳?基纳?(华夏人?华夏人?)” 谢尔盖和尼古拉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上帝保佑,王潇还真是这会儿最适合开口的人。 首先她是一位年轻的东方女性,她的形象就柔弱无害,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歹徒的警惕性。 其次,她来自华夏,与罗马尼亚常年交好的华夏。这对急于回归罗马尼亚的摩尔多瓦人来说,天然具备亲切感。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这位女老板知道自己的优势,而且有胆量去运用她的优势。 谢天谢地,两人的目光都偷偷扫了一眼伊万诺夫。 这位老板还在不甘心地抿着嘴巴呢。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kgb出身的保镖在心中感叹,一个男人如果能够长长久久地吃软饭,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这需要多大的天赋呀。 他们现在,只要安安静静地等躺赢就行。 王潇心跳已经飚的太阳穴都在咚咚咚作响。 她明智地摒弃了俄语,用英语作答:“是的,我是华夏人。我刚从罗马尼亚过来,我拿到了罗马尼亚的居住证。” 说着,她微微侧脸示意,“我可以拿给你们看。”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临走前她特地带上了罗马尼亚的灰卡。 不然,她恐怕得大晚上的打电话去大使馆,好证明她所言非虚了。 灰卡交到了领头的“牛仔裤”手上,他仔细看了两眼,微微露出笑容,点点头,夸奖了一句:“很漂亮。” 可王潇一点点都不想被夸,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跟在“牛仔裤”后面的“夹克衫”,却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朝“牛仔裤”语气急促地说着什么。 然后“牛仔裤”面色又不善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那你为什么会跟俄国人混在一起?是俄国人的军队把你送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下大家都想哭了,他们不过就是蹭了一趟驻军的车吗,怎么还蹭出事情来了? 王潇心快要蹿到嗓子眼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我就是个普通的华夏人。我在华夏驻罗马尼亚大使馆有朋友,朋友告诉我,罗马尼亚正在招商引资。所以我才过来的。” 她越说越顺畅,“但是从华夏没有直达罗马尼亚的班机,中途必须得转莫斯科。 我听说罗马尼亚的茨冈人会袭击单身的外国旅客,所以中途在莫斯科请了三位保镖。” 其实她很想撒谎说,伊万诺夫他们都是华夏的俄罗斯族人。 但考虑到对方可能会搜查身份证件,她还是老实点好,免得惹祸上身。 “牛仔裤”依然狐疑:“那你为什么要来摩尔多瓦?” 王潇镇定自若:“因为我听说摩尔多瓦要和罗马尼亚合并了呀,就像东西德合并一下。我既然要在罗马尼亚投资,那肯定要了解摩尔多瓦的情况。” 她的说辞显然取悦了这些摩尔多瓦年轻人,好几个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只有那位“夹克衫”还保持着警惕性,狐疑地用别扭的英语问:“俄国的军队为什么要送你?” 他的口音实在太重了,王潇没听明白。 “夹克衫”恼羞成怒,脱口而出一句俄语:“为什么俄国人会送你来饭店?” 他们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认为她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正好这家饭店又是外汇饭店,住进来的都是用外币的外国人。 所以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占领了饭店。 王潇在心中哀嚎,晚上却一点不显,语气自然:“因为我的保镖们碰到了以前的战友,想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摩尔多瓦。他们听说已经要开始撤军了。刚好我们在这里不熟悉路,所以就坐了一回顺风车。” “夹克衫”依然疑虑重重:“你跟俄国佬的军队没关系?” 王潇语气诚恳:“我只是普通的商人,我刚从罗马尼亚来。加勒斯特市政府为我推荐的投资项目。我得为我的股东们负责,所以才特地过来考察市场的。对了——” 她突然间想起来,“报纸,罗马尼亚的《真理报》可以证明,我没说谎。” 各路神仙保佑。 今天早上她出发的时候,拿了最新的报纸。 报纸报道了昨天由华商们组织的猪肉节。 旅馆主人太太保证,上面都是好话。因为罗马尼亚人讲良心,谁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 王潇带着报纸,当然不是为了在路上看,她又看不懂罗马尼亚语。 她纯粹是想把它们当成原始资料收集起来。 这种当地大型媒体的官方正面报道,是非常宝贵的资料。 等积攒到一定的程度,可以写一篇综合报道,随时可以拿出来证明在罗马尼亚的华商是一个优秀而真诚的群体。 简单点讲,需要的时候,其实可以用它来洗白。 将来汇集成册,也是一本海外华商奋斗史。 “牛仔裤”看看报纸,又看看她。 王潇指着上面的照片:“这是我,我们华夏人在罗马尼亚,和当地人相处的很好。我们有着传统的友谊,而且非常珍惜这份友谊。我们都希望能够将友谊延续下去。” 所以,诸位,放下你们的枪。 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可惜给王潇10个胆子,她也不敢开口提要求。 “夹克衫”凑上去,眼睛扫过报纸,突然间又锐利地盯着王潇:“可你会说俄语,你为什么会说俄语?” 带有荒诞色彩的是,他也是用俄语问的问题。 王潇真想骂人,可没那个胆。人家抬手一枪,她就完蛋了。 她只能实话实说:“因为我运气不好,高中八个班级,只有一个俄语班,我刚好被分进了俄语班。” 这话不知道到底哪里有意思,竟然意外戳中了几个绑匪的笑点,他们都哈哈笑出了声。 “牛仔裤”还指着报纸,一边笑一边问:“你们给罗马尼亚人送菜?” 王潇微笑点头:“是啊,我们华夏人看不得荒地,只要有地都会种菜。我们到达罗马尼亚以后,得到了很多帮助。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所以延续了在华夏国的习惯,把自己种的菜送给好朋友。” 她灵机一动,主动提议:“你们要不要尝尝我们种的黄瓜,是嫩黄瓜。” 事实上,大棚里的黄瓜距离丰收,大概还要过一个多礼拜。 但华夏有道泡菜叫乳黄瓜,王铁军同志跃跃欲试,想泡好了送给旅馆主人太太,以感谢她对他们的照顾。 今天早上,王潇他们走的时候,特地拎了一袋子嫩黄瓜,好拿它来代替水果。 王潇一边叨叨叨地说着,一边打开行李箱,拿出了袋子装的嫩黄瓜。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事儿,他们都忘了自己带了黄瓜上路了。 嫩生生的黄瓜早以清洗干净,哪怕捂了一个白天,这会儿在灯光底下看起来,依然水灵灵的。 王潇拿着黄瓜示意大家自己吃,袋子里只有七八根黄瓜,这群摩尔多瓦的年轻人不得不两人分食一根。 即便如此,他们也吃的心满意足。 因为眼下不管是罗马尼亚还是摩尔多瓦亦或者乌克兰,物价都上涨得厉害。 尤其是这个季节的蔬菜,贵的吓死人,大家都舍不得买。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一点了。 王潇看到那个“牛仔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打开的行李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装什么爱国者,一群强盗!” 她选择了主动出击,直接拿着女士内衣装在小袋子里,笑着递上去:“这是我送给你爱人的礼物。” 然后她又拿出一盒圆珠笔,一个个发给大家,“实在不好意思,我是过来考察的,没带什么礼物。小小圆珠笔,不成敬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3节 年轻人们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笑纳了她的礼物。 王潇趁热打铁,又给他们发了大大泡泡糖。 房间里的空气更松动了,还有人高兴地指着泡泡糖,嘴里念叨着:“大大。”,然后开始吹泡泡。 泡泡糖有种香甜的气息,咀嚼以后散发出来,挺好闻的。 王潇看气氛正好,试探着询问:“那你们今天晚上过来,是为了?” “为了我们摩尔多瓦人的前途和国家的命运!” “夹克衫”最激动,他挥舞着拳头强调,“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决心,我们绝对不会由着俄国人为所欲为。” 所以他们想干嘛呢?他们要绑架外国人。 因为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才能抵抗住俄国和乌克兰给摩尔多瓦的压力。 就像当年的阿尔巴尼亚一样,小国家只能在大国的博弈中求生。 唯有国际社会密切关注,俄国部队才会老实撤离。 而没有了部队给他们当后盾,试图鸠占鹊巢的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才会明白,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王潇听的眼前一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你们要怎么折腾是你们自己的事,干嘛要祸害我们? 王潇干巴巴地强调:“我们只是普通人啊,估计引起不了什么关注。” 这群年轻人显然是临时起意,听到这么一句,他们竟然开始面面相觑。 王潇正打算开动苦口婆心技能,努力劝说他们放弃。 那个“夹克衫”突然间喊起来:“找记者,她是外国人,肯定认识外国记者。只要有外国记者报道,那全世界的人就都知道了。” 王潇下意识地想否认,她不认识什么记者。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干嘛要把不相干的人给扯进来。 没这么坑人的道理。 可是《真理报》写的太详细了,连《人民日报》的张记者都提到,而且还说他们是朋友。 王潇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她想否认都不能否认了。 她只能绞尽脑汁地表示:“可是我现在没办法联系到人啊,我也没有他现在的电话号码。” 然而老天爷今天存心跟她作对,她话音才刚落下,电话就响了,竟然是张记者。 麻蛋,张记者为什么会有她房间的电话号码? 因为王潇之前打电话给王铁军同志报平安了呀,当时她还乐呵呵的跟老王同志说,明天就能回去了。 结果呢? 结果倒霉催的,就碰上这种歹事了。 但是,张记者为什么非得辗转着联系上她? 因为张记者听人说,眼下摩尔多瓦的局势很紧张,他晓得王潇到了摩尔多瓦,就想问问情况。 王潇硬着头皮接电话,想要把对方忽悠过去,好赶紧挂电话。 可偏偏这时候,“牛仔裤”用英语喊了声:“他到底是谁,是不是你的记者朋友。既然你是罗马尼亚的朋友,那就也是我们摩尔多瓦人的朋友。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为我们说话。” 张记者疑惑,下意识地就改成了英语:“到底怎么回事?你身边是摩尔多瓦人吗?” 王潇手里的话筒被抢走了。 她绝望地闭了下眼睛,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还在试图挽救:“对,这就是我的记者朋友。他想给你们做一次电话采访。” 可是王潇低估了记者的职业追求。 张记者只跟“牛仔裤”说了几句话,就表示会亲自赶到摩尔多瓦,好对他们做一个深度采访。 他还强调:“你们不要激动,把你们的想法好好整理一下。这样才能告诉大家,你们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他又安抚王潇,“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王潇只好干巴巴地表示:“没事,我们现在挺好的,摩尔多瓦人和罗马尼亚人是一家人,都是我们华夏人的朋友。” 电话挂断了,她勉强冲人扯个笑:“好了,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的朋友从布加勒斯特赶过来需要时间,你们这样捱着肯定很累。” 可惜不等他们给出反应,电话又响了。 这回“牛仔裤”直接接了电话,用英语询问:“张记者,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那头的吴浩宇莫名其妙:“请问这里是摩尔多瓦的洲际饭店吗?” 王潇在旁边听到了声音,干脆豁出去了介绍:“他是我的朋友,在东京大使馆工作。” 都到了这一步,反正吴浩宇也不可能跑过来。 他在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身份,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保障。 人质最危险的情况不是被威胁的时候,而是失去了利用价值。 果不其然,这群家伙立刻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记者,让他给我们找日本记者。我们要告诉全世界,俄国佬必须得滚出我们摩尔多瓦。” 吴浩宇试图安抚他们:“等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你们希望怎样?” 电话这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伊万诺夫好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俄罗斯人现在是不受待见的存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当挂件比较好。 但是,他必须得说,他这么做不是因为无能,而是—— 一个听话乖巧的商业合作伙伴,也是难得的宝藏。 还能怎么办呢? 他是这么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房间里的人都没管这三个俄国人,大家全忙着抒发感情。 一番吵吵嚷嚷之后,吴浩宇表示他明白大家的意思了,又劝他们:“既然你们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前途,那么你们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千万不要伤害人质。否则的话,你们就被动了。这是最基本的原则,千万不能踩雷,切记切记。王潇,你们还好吗?” 这群年轻的极端民族主义者居然紧张起来,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后者不得不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没事,我刚才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这下,他们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王潇也只好含糊其辞:“我们现在还好。之前有点误会,但是说清楚了,现在没事了。” 吴浩宇这才放下心来,开口表示:“我马上想办法联系记者,请耐心地等待,现在正是日本的深夜,找记者需要时间。” 电话挂断了,众人又恢复到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王潇举起手来:“那个,我能不能加件外套?” 不知道是夜晚降温,还是暖气不给力了,她感觉浑身发凉。 “牛仔裤”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王潇赶紧把羽绒服套在身上。 结果她刚穿好衣服,吴浩宇的电话还没再次打回头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 然后有人在走道里大声喊着什么。 “牛仔裤”皱眉,到房间门口跟对方解释。 可惜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却十分强硬,大声嚷嚷着。 他们说的是摩尔多瓦话,也就是罗马尼亚语,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听不明白。 只有两个保镖大概听懂了一些,然而他们现在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真怕一招不慎,就刺激到了这些绑匪。 其实世界上最可怕的犯罪,就是这种临时起意。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没搞明白,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比如说现在,大晚上的,他们的领头人决定把饭店所有的客人全都集中到饭厅里去。 王潇赶紧穿袜子鞋子,可即便这样,等到了饭厅之后,大家依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夜色深了,供暖供应不上了。 不过谁都没胆量抗议。 客人们集体缩着脑袋,哪怕视线不小心碰到了别人,也会立刻缩回头。 饭厅里灯光暗淡,寒意逼人,安静的仿佛是深夜里的殡仪馆,全是死亡的味道。 偶尔有人咳嗽两声,也会立刻捂住嘴巴。 只有几个摩尔多瓦人吹泡泡糖,不时发出“啪”的声音,突兀又诡异,让整个饭厅更显出了死亡一般的安静。 王潇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仍然觉得冷得够呛。 她抬起头来,那个吹泡泡的年轻人,咧开嘴巴,冲她露出个笑。 王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人攫住了,但她实在冷得吃不消,直接举手提要求:“太冷了,再这样下去大家会生病的。” 那个刀疤脸的男人,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郁口音的英语回应:“没有暖气。” “那也可以有被子。”王潇毫不退让,扭头看那个牛仔裤,“我的朋友已经告诉日本记者,我们这些人质被照顾的很好。如果到时候记者来了,看到的是我们冻得奄奄一息的状况,你觉得,你们的话还有可信度吗。” “牛仔裤”冲刀疤脸喊了一句,然后陆陆续续有七八个年轻人走出去,不一会儿,抱着被子进来,直接丢在了地上。 王潇沉默不语,只立刻上前拿了一床被子,先给伊万诺夫他们,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床。 有她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去拿被子。 后来七八床被子不够用了,这群摩尔多瓦人又抱一些回来。 最终客人们,人人都裹着一床被子。 可是他们挨冻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过了好一会儿,王潇才勉勉强强感受到了暖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4节 大概是人质们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牛仔裤”又对刀疤脸说了几句。 过了约摸十来分钟,被看守着的酒店工作人员居然推着餐车过来,大桶里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牛奶。 王潇捧着一杯牛奶抱在手里,把它当成热水袋用,不时喝上一口。 她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被扣押多久,更不清楚后面绑匪还会不会给他们吃的喝的,所以她必须得尽可能保存体力。 伊万诺夫他们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同样努力汲取能量。 结果他们牛奶快喝完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居然推来了大列巴。 娘诶,你早说啊。 现在干巴巴的大列巴,没有牛奶配,怎么能吃的下去呢? 可大列巴还没发到他们手上呢,绑匪突然暴怒起来:“不要列巴,这是俄国人才吃的东西,我们要的是真正的面包,雪白的白面包。” 酒店的人战战兢兢,试图解释:“现在只有大列巴。” “那就马上做!做蛋糕做白面包,我们摩尔多瓦人绝不吃大列巴!” 刀疤脸抓起大列巴,重重地砸在地上,语气轻蔑,“这是喂猪的东西。” 王潇收回视线,造孽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但绑匪们的态度似乎变好了。 尤其在日本记者真打电话过来,要给他们做电话采访之后,他们的态度简直可以称之为殷勤。 除了热牛奶之外,他们还替酒店大方,拿来了葡萄酒和黄油以及奶酪。 在物价飙升的今天,这些东西可真不便宜。 不过在这个倒霉的冬夜,最受大家欢迎的,还是热气腾腾的奶酪馅饼。 王潇就着热牛奶,一口气干掉了两块。 她正准备伸手拿第三块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然后王潇看到了张记者以及罗马尼亚《真理报》的记者,还有大使馆的人。 是华夏驻扎罗马尼亚大使馆的参赞。 为什么是他们过来呢? 因为眼下虽然华夏已经和摩尔多瓦建交了,但还没来得及委任首任大使。 看到这么多官方的人过来了,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王潇还听到有人小声嘀咕:“没事了,华夏人靠谱,不会不管我们的。” 张记者进门,就卡擦擦地拍照片,又冲王潇等人点点头,然后过去采访绑匪。 大概是为了表示郑重其事,领头的人去了饭厅旁的小房间,好接受采访。 剩下人质们只能竖起耳朵,努力捕捉只言片语,来判断自己的命运。 伊万诺夫左右看看,发现绑匪们似乎已经疲惫的时候,他才敢小声问王潇:“什么时候会放我们走啊。” “等更多的记者来以后。”王潇老神在在,“世界各大媒体都有驻莫斯科的记者站,也有自己的特约记者和通讯员,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伊万诺夫无语极了:“所以,我们在等待记者的拯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外面的脚步声变多了,聚集到饭厅门口的时候,外来者又被拦住了。 但他们还是往里面看了看,确定完人质的人身安全以后才离开。 随着来的外人越来越多,饭厅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甚至有人困得吃不消了,索性裹着被子趴在桌上睡觉。 王潇睡不着也不敢睡,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坐着打了个盹。 外面响起了餐车骨碌碌的声音,饭店的工作人员过来送餐了。 大家惊讶地发现,原本拿着枪跟着他的那些年轻人,竟然已经消失了。 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这些人质。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撤走的,她竟然一无所知。 一份份早饭送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王潇都恍惚,难道昨夜的一切,只是她在做梦而已嘛。 但看到自己身上裹着的棉被,她立刻清醒过来,他们的确被绑架了,只是现在似乎已经恢复自由。 果不其然,早饭吃了一半的时候,饭店经理过来通知大家,他们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随时都可以退房离开。 这下众人哪里还顾得上吃早饭,好些人都拿着牛奶面包匆匆忙忙地跑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也一样,跟百米冲刺似的,飞奔回房间。 谢天谢地,她的房间情况还好,行李箱里除了那盒圆珠笔丢了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还在。 跟她一比起来,伊万诺夫和两个保镖的房间,才叫经历了打劫呢。 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不说,最要命的是,这帮混账东西居然把他们的护照给划成了碎片。 要死了,一下子他们就莫名其妙地在异国他乡变成了黑户。 可真是缺德冒烟。 张记者过来找他们,他连夜写了新闻稿,又拍了照片,借用了饭店的传真机发回国内。 估计这件事,他是全世界第一个先发简讯又发完整稿件的人。 “走吧,收拾一下回去吧。”张记者也很无语,小声道,“今天是这些学生这么极端,谁知道明天又会是什么人。” 他能说什么呢,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的是顾头不顾腚。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这个国家,拯救这个民族。 但绑架外国客人,他们的行为,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标准的恐怖活动。 估计他们甚至会变成比日本赤军口碑更差的存在。 毕竟日本赤军还是有选择攻击对象的,不像他们,完全是无差别攻击。 这件事情最终会如何定性,现在还很难讲。 张记者好奇了一句:“对了,他们怎么会接受日本记者的电话采访啊?” 隔着千山万水,日本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王潇这才猛然回过神,立刻拍脑袋:“糟糕,我得打个电话。” 人家吴浩宇好歹帮了她的忙,她居然忘了给人家打个电话报平安。 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么冷的天,居然要上班。悲伤。感谢在2023-12-2403:20:12~2023-12-2501:2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摸我尾巴5瓶;亦薅3瓶;37296458、snow仪、秋水非水、藕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性与暴力,是人类的本能:回国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王潇把电话打去了东京。 几乎是铃声一响,那边就接了电话:“喂,我是吴浩宇。” 如果搁在往常,王潇的高低得调戏一把小哥哥,说点土味情话,聊聊骚之类的。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装正经人,言简意赅:“我是王潇,我们已经恢复自由了。” 她抬头看窗户外面,描述状况,“政府军好像已经控制住局势了。” 酒店楼下,还停在坦克呢。 她扭头看到大使馆的同志也过来了,舌头一转,“我马上跟大使馆的同志一块儿回布加勒斯特。”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连着说了好几声:“好好好。” 其实吴浩宇早就知道情况控制住了。 通过陪伴日本记者电话采访,他已经了解的事情发生了全经过。 但所有事都可能发生意外,在一群持枪暴徒面前,哪怕他们本无意伤害人质,万一擦枪走火了呢。 现在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敢肯定,的确平安了。 他声音哑的发不出来,咳了两声才继续说话:“我跟使馆这边申请,看这回能不能陪日本客商一道去江东。” 王潇笑逐颜开:“ok,我处理完罗马尼亚这边的事,就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她转过头,对上了伊万诺夫的挤眉弄眼。 呵,还有心思八卦,可见他受的精神刺激有限,尚算正常。 大家伙儿赶紧收拾行李下楼,这破酒店他们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多待了。 过分的事,发生了这种人间惨剧,酒店方居然一点危机公关的意识都没有,不仅没给大家免单,甚至连折扣都没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酒店实在太穷了,昨晚还被洗劫一空,他们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 退房的时候,旁边有外国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华夏人?” 王潇点点头:“yes,where are you from?” 那浅黄色头发的老外立刻高兴起来:“华夏我知道,我卖过你们的货。我来自塞尔维亚。” 怕王潇听不明白,他又解释了一句,“南斯拉夫,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王潇连连点头,半开玩笑道,“你们可是商界老前辈。” 国际倒爷这个行当,可以说是南斯拉夫人开创的先河。 然后才是匈牙利人、捷克斯洛伐克人、波兰人紧随其后,苏联人算反应比较晚的了。 有意思的是,这几个国家的经济状况,也是随着倒爷(娘)事业开启的前后,依次排下去。 塞尔维亚商人得意起来:“我最早就是在罗马尼亚卖的华夏手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5节 当然,手表究竟来自哪里,那可说不清楚。 谁让华夏货的口碑好,当时罗马尼亚人最喜欢华夏货呢。 就好像现在人喜欢意大利货,他卖的牛仔裤上都贴着意大利的标一样。 王潇咯咯笑出了声,饶有兴致地追问:“那您现在做什么生意呢?” “随便卖卖,有什么卖什么,要什么卖什么。”塞尔维亚商人反问,“你做什么生意呢?”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现在跑到摩尔多瓦的外国人,基本都是国际倒爷倒娘。 这家酒店也可以称之为倒爷倒娘专供。 不过,他发誓,他今后坚决不会再住这家破酒店。 王潇陪着他咒骂了两声该死的酒店,然后才笑着解释:“我是批货生意的。我在布加勒斯特拿了块地,专门做集装箱货物批发,从华夏直接发货过去。” 旁边不少人都来了兴趣,围着她问:“你家都有什么货?” 他们在摩尔多瓦做生意,基本都是从莫斯科或者基辅批货过来,在倒手给下面的小商贩赚中间价。 布加勒斯特距离摩尔多瓦更近,当地人对罗马尼亚的认同度也更高,从那里批货,肯定更方便。 除此之外,想塞尔维亚本身就跟罗马尼亚接壤。 目前南斯拉夫的六个共和国,个个都在闹独立,国内的轻工业品同样也紧缺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听商情。 做国际倒卖行业,没啥特别的,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好货源。 眼下东欧和前苏联地区,最受欢迎的高档货肯定来自欧美国家,但次一等的,那就是土耳其货和华夏货的天下。 土耳其货有地缘优势,华夏货胜在种类繁多,几乎没有他们不卖的东西。 哪怕一开始他们没有的商品,只要市场提出需要,他们就能立刻倒腾出来,实在太神奇了。 王潇一个个的给大家发报价单,就是那份给驻军代表的单子。 “上面的东西我们都有货,没找到想要的货的话,你们报一下名字,我们去组织货源。” 倒爷倒娘们立刻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 有的要金鹿牌香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牌子的香烟在国内虽然没啥名气,但在东欧地区挺受欢迎。 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走货走的最好的香烟,就是金鹿牌的。 类似这样的货不少,属于典型的墙内开花墙外香。 如果能够好好发挥现有的优势的话,将来说不定真的能够成长为巨头。 张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倒爷倒娘。 他清楚地记得,仅仅是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吓得呆若木鸡,一个个在暴徒的枪口下瑟瑟发抖。 可是现在,一群人说的热火朝天,还有人拿出计算机摁着算账,讨价还价的好不热闹。 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幻而已。 张记者忍不住叹气:“这些人的心也太大了。” 他现在真的相信王潇说的话了,那就是哪怕眼下南斯拉夫打得一塌糊涂,也拦不住生意人跑过去赚钱的心。 看看现在,明明他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正常人都应该赶紧跑的越远越好,彻底摆脱噩梦。 可住在这家饭店的所有客商,谁也没说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的话。 相反的,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都在想要怎么挣更多的钱。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潇不得不抬高嗓门:“三月份,三月份集装箱批发市场肯定开门。大家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最新货单出来,我给大家发过去,传真也行。” 众人这才散开。 他们也不是非要去这个集装箱市场批货不可,只不过多一条进货渠道,就是多一条发财路,看看又有什么损失呢。 货比三家才不吃亏呢。 王潇走出来,跟大使馆的人打招呼:“我们现在出发吗?” 她神清气爽,眉飞色舞,一点也看不出她经历了惊魂一夜,吓得一夜没睡着觉。 一下子碰上这么多在摩尔多瓦地区活动的倒爷倒娘,倒是意外惊喜。 虽然这个国家只有三百万人口,但也赶得上布加勒斯特了,市场不算小。 大使馆的人点头:“现在就可以走。” 伊万诺夫却愁眉苦脸:“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回去吗?我们的护照被剪碎了。” 大使馆的同志愣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有护照,他肯定不能到处跑,绝对得想办法补办证件。 不过就眼下这架势,摩尔多瓦这边该上哪补办护照去? 大使馆的同志当真劳碌命,不得不发挥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去帮这位可怜巴巴的国际友人,找人询问怎么补办护照。 这时候,远远的传来喊声:“嘿,我的老伙计,伊万诺夫,你还好吗。” 伊万诺夫一点也不好,他看到自己的朋友眼睛都红了。 气得。 他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肩膀上,发出了灵魂咒骂:“你不是说这里很好吗?” 妈蛋,昨天老子差点没命。 要不是我大腿抱的好,我就被一枪崩了! 伊万诺夫的上尉朋友听他突突突地一通愤怒输出,不仅没有表达懊恼安慰之情,竟然哈哈笑出了声:“这不是很好吗?” 他眼睛半眯,声音压低,“没有战争,哪儿来的战损?” 他们要卖出的这架飞机,已经在昨晚正式战损了。 多棒,连报废流程都不必走了。 伊万诺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难怪你们要在阿富汗花掉四百亿美元的军费。” 上尉举起手来,表情无辜极了:“我可没去过阿富汗。” 那泼天的富贵,价值一百到两百亿美元的巨额军费,他可真是一分钱都没沾到。 但是前辈们的丰功伟绩,被他们完美地继承了。 现在大家无师自通,人人都会熟练操作战损。 摩尔多瓦哪里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同僚羡慕他们。 因为摩尔多瓦人和俄罗斯人以及乌克兰人的矛盾,上头默许他们给后者提供武器,防止前者真和罗马尼亚合并了。 至于提供多少?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至于具体提供给谁,那也是谁给钱就是谁的。 当年,前辈们都敢卖货给阿富汗的武装力量,现在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伊万诺夫看着他的朋友冲他挤眉弄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抱怨一句:“我的护照,我们的护照都被剪碎了。” 上尉不痛不痒地附和了一句:“哦,这些该死的家伙。不过没关系——” 他拍拍伊万诺夫的肩膀,“刚好,跟我们的飞机一块儿回去吧。我们可怜的俄罗斯公民,在海外遭遇了可怕的绑架,我们得把你护送回国。” 至于用什么来护送,自然是那架伊尔-62了。 回去以后经过改装,谁还能说它曾经在摩尔多瓦服过役。 伊万诺夫扭头看王潇。 王潇不得不抵抗住他可怜巴巴的眼神,说正事儿:“我得先回罗马尼亚,处理我们的工作。” 开什么玩笑,老王同志一句外语都不会说,让他一个人从罗马尼亚飞回莫斯科吗?老同志上年纪了,实在没必要接受这种考验。 伊万诺夫只好委屈兮兮地强调:“你得快点,我们在莫斯科同样有很多工作。” 王潇赶紧敷衍地点头:“好好好,我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我就过去。” 饶是如此,伊万诺夫送王潇上大使馆的车时,还恋恋不舍地叮嘱其他人:“麻烦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请你们多照顾王。” 如果不是因为没护照,他怕被罗马尼亚驱逐出境,他真想跟上车一块走。 张记者感觉好怪异呀。 喂—— 老兄,搞搞清楚,我们才是王潇的同胞。 等到车门关上,车子开出去老远,张记者回头看,发现伊万诺夫竟然还站在原地挥手。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王总,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够依恋的。” 王潇立刻否认:“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她不惊讶张记者会误会,毕竟从男人的视角来看,一个男人依恋一个女人,已经算托付终身的真爱了。 因为男人娶老婆称之为娶新娘啊,像是对母亲一般的依恋还不叫爱的话,还有什么算是爱呢。 但女人只要不被忽悠瘸了,估计都没啥兴趣无痛当妈,给自己找个好大儿。 张记者笑了笑,没说自己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现在的年轻人都时髦的很,有丁克的也有不结婚的,还有开放式关系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王潇主动转移话题:“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都没搞清楚他们是什么人。” “不算什么特殊的人,就是一个学生组织。”张记者忍不住叹气,“结果搞出了这么大的事。” 估计现在,摩尔多瓦阵线的人要恨死这群小孩了。 因为事情一曝光出去,全世界都会认为他们是一群暴徒。 眼下连“日本赤军”都没市场了,何况是他们。 他们想跟罗马尼亚合并是正常的。历史上本来就是一家,文化上又是同宗同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6节 而且从现实意义角度考虑,摩尔多瓦既然已经脱离乌克兰,那必须抱着罗马尼亚的大腿才有发展前景。 因为这个国家没有出海口啊,它是个标准的内陆国家。 在苏联时代,这不算什么,反正所有的事都是国家安排的好好的。 但现在苏联解体了,一个没有出海口,农业为主发展的国家,要怎么活下去? 可有想法是正常的,关键在于要怎么施行啊。 在大国之间夹缝生存的小国家,本来就必须得具备超强的生存智慧。 叫张记者来说,摩尔多瓦动作慢了。它应该在苏联正式解体前,东欧剧变的那会儿就行动。 这样说不定它还能获得美国的支持,得以如愿以偿。 现在苏联都解体了,不管是乌克兰还是俄罗斯,想必都不愿意它真跟罗马尼亚合并。 因为所有人都不需要强大的邻居。 而对眼下的美国来说,不管是罗马尼亚亦或者摩尔多瓦,估计都不够分量让人家出手。 毕竟东欧剧变背后的真正用意,是为了瓦解经互会,削弱苏联的影响力呀。 现在苏联都死了,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摩尔多瓦再瞎折腾呢。 张记者直摇头:“这会儿再闹这么一出,事情更难讲了。” 年轻人就是爱冲动,给人当刀子使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王潇叹气,喃喃自语:“真可怕,他们一冲动,就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昨天晚上黑压压的枪口全对着我们。武器流失在外,实在太可怕了。” 张记者笑出了声:“我看你心理素质很强大啊,一点没瞧出来你害怕。” 不管是他还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对武器流失这件事情都没多大反应。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是五十年代生人啊。他们的青少年时代,就是全民皆兵的时代。争夺武器库不稀罕,村里的民兵都配了枪。 你要没摸过枪-杆子的话,反而挺稀奇的。 其实在东欧国家,这么做也不稀罕。 比如说阿尔巴尼亚,当年拿了那么多援助干啥了,修碉堡。 他们的碉堡修的全国遍地都是,甚至夸张到因为修的太牢固,现在想炸了把地方空出来,结果死活炸不掉。 说到阿尔巴尼亚的话题时,张记者下意识地切换成了英语,和《真理报》记者一道讨论起来。 他俩一致认为,也许阿尔巴尼亚可以改变思路,另辟赛道,别拆碉堡了,干脆当成特色旅游项目好了。 反正这国家地方不大人口也不多,先把旅游搞起来,未必没前途。 至于什么旅游特色?利用碉堡搞打仗演习呗。 谈性浓了,张记者又说起了他老家的一场宗族斗争,当时加入战场的超过了千人。 步炮协同作战,青壮年上战场,妇女儿童负责后勤护理,打的不可开交。 《真理报》记者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发出惊呼:“这不是打群架,这是战争!天呐,你们的农民会打仗?” 张记者意识到影响不好,赶紧往回找补:“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管的严了,不可能。” 然而《真理报》的记者依然满怀好奇心:“他们会打仗?” “当然会打了。”张记者也不藏着掖着,“村里的老人当年打过日本鬼子,还有青壮年当过兵,那都是正儿八受过军事训练,会打仗的人。真的,平常看不出来,一个个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动真格的时候,他们一个比一个能打。” 《真理报》的记者发出感叹:“原来你们华夏人的真功夫是在打仗上。” 他开玩笑道,“我得在报纸上告诉罗马尼亚人,不要随便惹你们,惹毛了你们,你们就不送菜,而是送炮弹了。” 大使馆的人笑出了声:“在你们罗马尼亚的地盘上,上哪儿找炮弹去。” 大家越说越热闹,《真理报》的记者还说了一个自己构思的剧本。 他本身就是兼职的剧作家,以前写过电影剧本。 “我有个故事,是看华夏的武打片产生的灵感。有个罗马尼亚的小孩,从小被华夏养父收养,结果养父表面上只是个小商贩,实际上是功夫高手。” 小轿车往前开,车厢晃荡,王潇已经昏昏欲睡。 她只听到了零星的几个点。 比如说这位养父挂在嘴边的话是“爱与和平”,让小男孩不要打架。 但实际上最终忍不住出手一顿暴揍的,永远是他自己。 用他的话来说,爱与和平对的是人类,畜生不算。 他的另一句名言是:“我本来只以为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你们根本不是东西。” 简单点讲,这就是一个大侠隐于市,除暴安良,维持城市秩序的故事。 嗯,变形版的《蜘蛛侠》吧。 王潇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间被cue到了名字,张记者问她:“王总,你要不要投资啊?” 啊?投资啥? 投资影视呗。 张记者和大使馆的同志都觉得《真理报》记者的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撺掇他想办法投拍。 问题在于眼下罗马尼亚制片厂基本停摆,他家工资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投拍新片了。 于是车上的人就把主意打到了王潇头上。 她既然对文化传播感兴趣,那肯定也有兴趣投拍电影。 王潇在心里吐槽,大哥们,你们想的可真多。 姐的真正目的,是借用电视剧来打广告。 但是,投拍片子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故事虽然简单,但恩怨分明,情节不复杂,再加点幽默色彩的片子,本来就比较容易受欢迎。 不过王潇有要求:“电视剧,不能拍电影,只能是电视剧。现在罗马尼亚的电影院,观众太少了。华夏也一样。” 眼下观众对视觉效果还没那么高追求,电影院也不具备多少社交属性。 能够不掏钱,在自家轻轻松松地看电视,是最具性价比的消遣方式。 《真理报》记者没想到真有这么财大气粗的金主愿意投资,立刻能屈能伸:“没问题,本来就是系列电影,改成电视剧不难。” 王潇再度提要求:“我要看剧本。” 她穿书前虽然短剧已经开始起来了,也有爆款;但她并没有接触过这个赛道。 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不试试怎么能知道究竟干不干的下去呢。 这个故事真正触动她的点,在于那位华夏侠客的身份:小商贩。 王潇决定把他们的生活工作地点变成批发市场。 通过对他日常工作的描述,可以介绍各种新鲜有趣的商品。 电视剧播放多久,就相当于打了多久的广告。 如果电视反响好的话,批发市场还会成为电视迷们的打卡地点。 这样能源源不断带来客源。 随着王潇提出来的要求越来越多,张记者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看来她是来真的,挑货的才是想买货的人。 张记者笑出了声:“看来我们华罗两国头次合作拍电视剧,马上就能变成现实了。这可是我们两国文化交流史上的里程碑啊。” 虽然六七八十年代,罗马尼亚电影在华夏都挺受欢迎的,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反正罗马尼亚电视剧没被华夏引进过。 如果这部片子拍得好的话,那也可以拿到华夏去播放啊,让大家重新认识现在的罗马尼亚。 双方越说越投机,到后面王潇都参与不进去了。 她索性眼睛一闭,直接靠着车椅沉沉地睡着了。 等到她再睁开眼,车子已经行驶在布加勒斯特的大街上。 车门打开,居然是市政府的领导亲自迎接她。 王潇二话不说,立刻进入谈判状态:“先生,您看我们多悲惨。我估计自己今后都不敢经过摩尔多瓦了。所以,我需要直达的航班。直接从华夏飞到罗马尼亚的航班。” 张记者等人面面相觑,《真理报》的记者差点笑出声。 他真是佩服死了华夏的商人,不管碰上什么事,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切换到挣钱这件事上,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给了他灵感,他觉得剧本里可以增加一个类似的角色。 如此一来,就能够跟得过且过,一心只想混日子了男主角形成鲜明对比。 由这位强硬的女性角色,在关键时刻,起剧情发展的作用。 王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人家的角色原型了。 她向市领导抱怨完毕,得到了对方的保证,这个礼拜,航线的事情罗马尼亚这边肯定能敲定。 结果王潇依然不满意:“明天,最多到明天,我妈妈已经被吓坏了,催促我和我爸赶紧回去。” 市领导又被迫退让,最终不得不承诺,明天就明天,明天一定给答复。 然后王潇才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地挥手道别,她要回去休息了。 结果车子一开动,她又是另一个说辞,拜托张记者和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千万不要跟王铁军同志说这事儿。 “我爸会吓坏的。” 大家都表示理解,儿女在外面闯荡,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当意识到要执行这一点的时候,就代表孩子长大了。 张记者还安慰王潇:“放心吧,你爸不会知道的,我估计这边的新闻也不会说这事儿。” 为啥呢? 影响不好呗。 摩尔多瓦想和罗马尼亚合并,对罗马尼亚来说,自然是重大利好消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7节 可人家为了合并,直接持枪占领涉外饭店,绑架外国人,闹得鸡飞狗跳的,对罗马尼亚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现在,国际社会舆论都能强按头,让罗马尼亚承认这事儿是他们策划的。 罗马尼亚政府恨不得把时钟倒拨回昨天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愿意媒体大肆报道此事? 而只要媒体不说,别说隔着国境线了,哪怕是隔壁市的事情,普通老百姓用从何而知呢。 王潇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果不其然,等她回到家庭旅馆的时候,刚刚从法国飞回来的阮小妹等人,正兴高采烈讨论的是巴黎街头时尚。 乖乖,这一趟出去,大家可真是开了眼界。 巴黎不愧是时尚之都,街上人个个打扮的时髦又漂亮。 不管是阮小妹还是艾琳娜和她的朋友们,本来都是挑了最时髦的行头出发的。 结果一到人家地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起来。 真的,完全不用他们开口暴露口音,只要他们往人家的地盘一站,外人就知道他们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大家感觉自己路都不会走了,因为每走一步,都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笑。 一行人别别扭扭地逛了一天,感觉眼睛都不够看了。 阮小妹还好些,毕竟她之前在布达佩斯,没少跟西欧客人打交道。 而艾琳娜等人则忍不住哀嚎:“时间太短了,来不及看。我们看街上每个人都穿得很有特色,每一件都特别好看。” 以至于让他们现在描述巴黎最流行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短短的一天时间绝对不够,起码得在巴黎生活一个月,才能摸到巴黎时尚的边啊。 不过这种事,他们都不好意思开口。 还在巴黎住一个月呢,那花的钱海了去,得多大的脸,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王潇倒认真地考虑其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首先,把俊男靓女们派出去,除了观察巴黎的时尚之外,还可以拍宣传照,为他们的衣服做广告海报。 一举两得,那么开支就更有效率了。 其次,如果要长期参考人家的款,那他们肯定得经常出国。直接在国外住一段时间,是件很正常的事。 王潇已经琢磨着该如何在巴黎租房,或者干脆买套房了。 住酒店开支太大,而且也不方便。 王铁军同志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了半天,突然间疑惑地开口问:“潇潇,外国的商场不盘账啊?” 啊? 王潇没反应过来,你这话是啥意思呢? “看我们大厂那边的服装自选超市,每天都要盘账,看今天衣服的销售情况。那件衣服卖得好,哪件衣服卖得拐,一敲那个键盘,立刻一目了然。” 王铁军困惑不已,“外国不这样吗?” 当然不可能。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时尚潮流更新速度飞快,零售业的反应速度自然也得更快。 电脑收银系统他们早就应用了,他们时刻都得关注商品的销售情况,然后再作出是否赶紧打折清仓的决定。 王潇冲老王同志竖起大拇指,佩服极了:“爸,你可真厉害,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铁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嘴上谦虚:“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事实上呢,事实上他嘴巴咧得已经要挂到耳朵上的,心里更是美滋滋。 看吧,他其实也能帮上她闺女的忙。 王潇再把这主意翻译成英语,跟大学生们一说,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没错,销量骗不了人,产品是真受欢迎还是假受欢迎,一看销量便一目了然。 但他们要如何知道商场的真实销售情况呢? 直接说,我想买你们最受欢迎的衣服,业务员会不会看他们是外国人,故意糊弄他们,把卖不掉的衣服推销给他们? 太有可能了。 呵,他们可是从小受社会主义教育长大的,哪怕现在,脱口而出的也是: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是马克思说的。 咳,现在有点不合时宜了。 但也不能完全说没道理。 毕竟连他们国营商店的员工,会想方设法把好东西留下来,卖给他们的熟人或者干脆拿出去卖高价。 所以,还是得在商场里有自己人。 大学生们开始集思广益,发动自己的关系网,捞取能派上用场的人。 虽然王潇建议罗马尼亚市政府的官员,可以组织劳务输出。 但实际上,现在布加勒斯特出去打洋工的人,已经不算稀奇事了。 在1990年罗马尼亚放松出国管制之后,便有脑袋瓜子灵光的人,立刻采取行动,跑到国外去挣外币。 他们同学当中,便有家里人或者亲戚朋友在国外打工。 扒拉扒拉,还真有人在商场工作,不过好像是德国。 王潇点头:“德国也行。” 虽然德国听上去给人感官挺严肃的,好像跟时髦流行之类的不太靠边。 但德国跟波兰以及捷克接壤,估计这两个国家受德国流行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可以参考德国的流行趋势。 大学生们受到了肯定,讨论的愈发热烈了。 他们觉得再接再厉下去,肯定能够挖掘到更多有用的人脉。 阮小妹却微微皱眉,开口询问:“王总,跟西欧学的衣服和我们华夏自己的款,我们究竟以哪种为主?” 她现在感觉有点混乱,总觉得批发市场的定位不明确,比较像大杂烩。 王潇笑了起来:“就是大杂烩。西欧款的定位是高档货,价格是人家的一半。我们华夏款就是中低档,价格更便宜一些。这样我们才能吸引到更多的顾客。” 她想了想,说了自己的计划,“我准备在布加勒斯特办个服装厂,专门生产衣服。” 阮小妹吃了一惊:“你要办厂?” 办厂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找厂房麻烦,找工人也麻烦,管理起来更麻烦。 还不如直接从国内批货过来,速度快,效率高。 王潇摇头:“厂子在这边的话,我们的反应能更快。” 她安慰阮小妹,“别担心,我们可以把材料在国内准备好,然后运到布加勒斯特这边,直接拼装起来就行,这样效率能高很多。” 其实她没说出口的事,这么做可以省关税。 罗马尼亚的成衣关税是25%,当真不算低。 倒爷倒娘们靠着肩扛手拎带货进入是可以省关税。 但他现在要搞的集装箱批发生意,那就必须得报关。 之前她从律师手上拿到英文版的海关报税文件时,就发现了政策缝隙。 如果把衣服的各部分都裁剪好,但不将袖子,领子以及扣子缝纫在一起,那依然算服装原料。 外企进口服装面料,是零关税。 而省下了这25%的关税,那么他们衣服的议价空间,就能大很多。 相应的,竞争优势自然也大。 至于如何在罗马尼亚找工人的问题,她考虑的是和任哥合作。 他不是想把他们村的人都招过来种蘑菇吗? 种蘑菇种菜,其实都不用一整天看着。 就跟周镇的农民一样,大家都是一边种田一边上班。 如果夫妻双方一道来罗马尼亚,那么女方完全可以进服装厂上班。 只是将衣服各个部分拼接起来而已,对她们来说,绝对不算难事,只要会用缝纫机会订扣子就行。 阮小妹听她说完计划,觉得好像也可行。 那就得想办法找厂房了。 王潇点头:“你先看着,我先把艾琳娜他们带去华夏当买手,把批发市场的第一批货准备好。” 阮小妹吃了一惊,她以为按照王潇的个性,会把服装厂的事情彻底敲定,才会离开布加勒斯特呢。 王潇笑了起来:“那不现实呀,找西欧流行的款需要时间,打板又要时间。我们总不能干等着,批发市场一直不开门吧。先走货,等名声打出来之后,吸引更多商贩过来,我们刚好再补西欧的款。” 老板都发话了,那员工们当然得配合。 艾琳娜等人立刻发出欢呼声,欢天喜地的跑回去,准备出国了。 王潇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没事了,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坐飞机到莫斯科,然后再飞到将直门。 旅馆主人太太,十分恋恋不舍,一再表示王家父女是她招待过的最好的客人。 甚至看在他们的份上,她都觉得伊万诺夫等人也没那么可恶了。 “该死的苏修啊,该死的修正主义。”上了年纪的太太感慨万千,“如果不是该死的修正主义,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 王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不过老太太在收到了一盒清凉油礼物之后,又欢天喜地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8节 她太喜欢这份礼物了,风油精和清凉油都是宝贝。每当她头脑发涨的时候抹上一点,便会立刻神清气爽。 在布加勒斯特,它们可受欢迎了,每份都要卖一美元的。 王潇又笑着发出邀请:“希望下一次您能够抽出时间,去华夏游玩。” 老太太露出了怅然的神色:“希望有生之年,我能有这个机会吧。” 王潇跟她保证:“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待到直达航班开通,多的是机会。 这一回,王潇可谓是雷厉风行。 她前脚敲定了航线的事,只匆匆和布加勒斯特当地的建筑公司见了一面,说了市场的建设方案,便直接上飞机走人。 后续工作,她全部交给阮小妹跟进 艾琳娜简直崇拜死她了,这种杀伐果断的感觉,就是她理想中的都市女性啊。 她将来也想变成这样。 唉,先向miss阮看齐吧,起码得成为miss王可以信任的人。 可惜王潇似乎太疲惫了,甚至没有力气听帅哥美女的赞美。 包括罗马尼亚电视台台长的夸奖,她也是保持微笑,只谦虚了两句:“您过奖了。” 这一回,她还把电视台的人给捎上了,好把人家送到京城,去跟电视协会的人商量,究竟引进哪一部华夏剧。 邀请函之类的都是小道,她这位金主说ok,罗马尼亚电视代表团的人自然也能随时跟着出发。 于是他们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简直快要变成他们的包机了。 好在罗航的空姐们见多识广,依然彬彬有礼地为他们服务。 空姐们不是年轻靓丽的女郎,而是普遍上了年纪,不过她们笑容亲切,哪怕英语着带口音,但服务也十分周到。 让人感觉挺舒服的。 她们笑容满面的给大家送上了飞机餐,采用国际通行的冷盒包装。 里面装的是汁浓味香的牛肉,是典型的罗马尼亚菜,配着白面包。 除此之外,空姐还给他们送来了巧克力、饼干和甜点。 这在大家得排队去商场购买面包牛奶的罗马尼亚,飞机餐当真可以称得上丰盛二字了。 好几个大学生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不愧是飞机,火车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甚至有男大学生吃完之后想要再来一份,空姐也微笑着递给了他,一句多余的话多没说。 上帝呀,这美味的牛肉,美妙的巧克力饼干和甜点,简直就是天堂。 电视台台长扭过头冲他们笑:“你们是赶上了好时代,上一次我坐飞机,还没有这样呢。只有一块黑黑的面包,一块甜点,牛肉硬的要命,根本没办法下嘴。我是靠着涂抹果酱吃掉的面包。” 王潇随口恭维道:“可见罗马尼亚越来越好了。” 从布加勒斯特到莫斯科,飞行只需要三小时。 王潇起码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都闭着眼睛。 不过她也不算睡着了,起码飞机到了以后,她还跟罗马尼亚电视台得一行人挥手道别。 接下来的旅程,电视台的人要去京城。 而她则带队飞去将直门。 上了五洲公司的飞机以后,她也闭着眼睛睡觉。 这一回她似乎是睡着了,甚至下飞机的时候,还是王铁军提醒她的。 艾琳娜他们不敢吭声。 因为他们一致认为,她在飞机上始终不言不语地闭着眼睛,其实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思考问题。 他们不敢打扰她。 王潇哭笑不得,招呼她们:“走吧,你们先放下行李。” 她给这群大姑娘小伙子安排的住处,就是度假山庄。 没错,过完了一个年,度假山庄终于能有一部分可以对外开放了。 由于住宿条件不错,比村里的民房强多了;加上价格中等,又比市里的涉外宾馆便宜一倍;最重要的是它就在国际商贸城旁边啊,不管是选货,还是坐飞机回去,都方便。 故而度假山庄一开张,立刻生意火爆。 如果不是王潇这个老板发话,罗马尼亚的大学生们现在还真订不到房。 大家走进度假山庄,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是华夏。 因为进进出出的,基本都是像他们一样的老外。 如果不是身穿统一制服的服务员们,还是黑头发黑眼睛,他们当真要怀疑飞机究竟落下了哪里。 客人们大多神色匆匆,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 他们经过前台的时候,有的人被服务员喊住了,然后他们手里多了还散发着热气的油纸包。 这些客人道了谢,便打开油纸包,一边吃一边往外走,一分钟都不肯耽搁。 那油纸包里装着的,有汉堡包,也有他们说不出名字的馅饼。 但不管是哪一种,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闻着也好香。 王潇看了一眼,冲大学生们笑道:“你们要想吃的话,一会儿可以尝尝,这边小吃多的很,味道还行。” 等到大家拿了钥匙去房间,放下行李。 房间比他们想象中的好,总有二十个多个平方,里面摆着大床,靠窗的位置还有沙发和茶几,上面都铺上了垫子。 窗户开着通风换气,白色的纱帘被吹动了,飘飘欲仙。 如果不是因为赶时间,艾琳娜真想往床上躺一躺,然后痛快地打个滚。 太棒了,他们要在这里停留五天时间呢。 外面有人喊了,艾琳娜赶紧和她的朋友跑出去。 王潇站在过道里,手里抓了一叠零钞,看到大学生们出来,就给他们发钱,每个人是五十块。 以目前华夏的物价水平,这些已经足够他们日常买零食吃了。 大学生们高兴坏了,抓着零钱跟着她到商贸城门口的小吃街,便三三两两地开始买烧饼买油条尝味道。 摊主们见惯了老外,直接收钱找零递吃的,一个比一个动作麻利。 向东已经接到消息,匆匆跑出来,看到王潇还吃了一惊:“呀,怎么搞的,没睡好吗?你脸色不太好。” 王潇揉了下额头:“没事,时差有点混乱而已。那个,他们我就交给你了。我要批三百集装箱的货,你看着让他们配。” 向东惊讶地挑挑眉毛,三百个集装箱,那真不算少了,阵仗不小啊。 王潇正色道:“我让你培养副手,不知道你培养的怎么样了。还有外语,学的如何?你要时刻做好准备啊,不能光在将直门这一亩三分地上待着。我还指望你后面能够外派,找一个国家主持那边的大局呢。” 这话要放在三十年后说,那绝对等同于流放。 但时代不同,现在出国是件非常时髦的事,那能够去外国主持大局,那绝对是妥妥的福利。 向东的眼睛立刻亮了,一再保证:“我在学了,学了英语。” 虽然这边的俄语环境比较好,但他觉得俄语太绕人,说的时候舌头怎么都捋不直。 加上商贸城会俄语的人多,也没啥好稀奇的了,他就干脆改换赛道,去学英语了。 好歹他还会写二十六个字母呢,不算零基础。 至于他是如何学的?跟电视学呗,现在电视天天放《follow me》,想学总归能学的。 王潇点点头:“那行,后面有机会就派你出去。” 向东感觉身上的血都热了些。 他觉得自己已经学了这么时间,的确可以出去闯闯了。不然老是萧规曹随的,今天过得跟昨天差不多,未免太没意思了点。 他立刻保证:“行啊,到时候只要你一句话,我随时出发。” 王潇没在商贸城多待,她还得把王铁军同志送回家去。 结果厂里刚好有车过来,王铁军先招呼女儿:“走走走,咱们回家吧。” 王潇看着钢铁厂的大巴车,狠狠地吃了一惊。 她惊讶地不是车子,钢铁厂的车海了去。 她惊讶的是钢铁厂职工的打扮,乖乖隆地洞,现在是可是三月份了,哪怕是三月头也是三月份。 诸位大姨们,你们一个个一身貂的,合适吗?真不嫌热吗? 看看头顶上的大太阳啊,你们可真够有勇气的。 结果领头的大姨特别认真地强调:“热啥呀,倒春寒呢。” 王潇差点没噗嗤笑出声。 现在气温绝对十度往上跑,估计都快二十度了,还倒春寒。 这倒春寒的内涵未免也太广了些。 她赶紧胡乱点头:“啊啊,这样啊这样啊。那个,爸,你先回家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王铁军痛快答应:“行,你忙你的啊。晚上你回家吃饭吗?” “估计回不了,明天吧,明天我看有没有空回去。” 厂里的职工又开始议论纷纷,一个接一个恭维王铁军:“哎呦,王厂长哦。看看你们家潇潇,这一天天风风火火的,就没个歇的时候,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啊。” 王铁军从来不假谦虚,只骄傲地点头:“那是,我们家潇潇从小就优秀。” 王潇差点没噗嗤笑出声,因为好几个人都明显被噎到了。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不谦虚的人! 华夏爹妈的标配不是贬低自家小孩,夸奖人家的小孩吗? 果然动不动往国外跑,就学了人家老外的习惯,夸起自家小孩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9节 王潇当没看见,挥挥手掉头就走。 向东在旁边笑得不行:“你不知道,现在省城去流行的就是穿貂。” 这风气从哪儿开始的呢?必须得是大厂啊。 后来有件事情还蛮有意思,市中心的人原先觉得大厂有钱归有钱,但骨子里透着的都是土。 哪怕服装自选超市开在了大厂,成为了全城的时尚流行指标,也没能扭转大家的看法。 直到从年前开始,大厂职工们身上穿着貂皮的越来越多,在街上各种闪闪发亮之后,省城老百姓才猛然发现,大厂人竟然引领了时尚潮流。 一瞬间,瞧着就是大写的富贵的貂皮立刻火了。 精明的倒爷倒娘们也敏锐地把握到了商机,从年前开始他们就大包小包的带貂皮大衣到将直门这边销售,换了钱再进华夏货,两头赚。 王潇听着呵呵了两声,敷衍地点点头,便跑到自己的专用休息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然后才叫了辆车,直奔金宁大饭店。 她在前台拿了钥匙,到了房间门口却敲门,彬彬有礼地询问:“先生,您需要客房服务吗?” 里面传来礼貌的谢绝声:“不需要,谢谢。” “不,我想您需要的。” 门内响起了脚步声,房门打开了,王潇直接往人身上扑,声音甜的像泡了蜜糖:“先生,您现在需要吗?” 吴浩宇猝不及防,只能抱着她往里走。 他又要关房门,又怕她掉下来,手忙脚乱的,还得应付她凑上来的亲吻,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推倒在床上,扑了上去。 吴浩宇无奈:“刚下飞机吗?你吃饭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 “不要。”王潇干脆上手,“我现在只要白日宣淫。” 她身体里藏着一只猛兽,在咆哮,在嘶吼。 从摩尔多瓦的那个夜晚开始,她的情绪就游走在崩溃边缘,她需要发泄。 她平时最恨的就是被暴力威胁,一旦遭遇,她只想千百倍的还回头。 然而她不能,因为人家手里拿着的是枪。 她激动的情绪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急速地膨胀,简直要把她整个人撕裂开来。 而性与暴力,是人类的本能。 她现在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作者有话说: 王潇:采阳补阴,补充能量。 咳,不要对她的节操有啥指望啊。感谢在2023-12-2501:27:34~2023-12-2601:2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太太日更三万40瓶;明河30瓶;945、kkmay 20瓶;大大今天更新了吗?10瓶;亦薅3瓶;藕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快半拍投资法: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适的。 晚上八点钟,王潇终于出了房间门。 她要去吃晚饭了。 其实金宁大饭店提供送餐服务,她完全可以选择窝在房间里,甚至直接坐在床上开饭。 但是,她现在就是只吃了唐僧肉的女妖精,吸饱了能量,神清气爽,就想打扮得美美的出去炫一炫。 在餐厅吃饭才爽嘛。 她换上新战袍,因为脸色红润喜洋洋,都没怎么上妆,只盘了发髻,然后对着镜子找位置,准备插上发簪。 她今天的打扮就应该上簪子。 “我来吧。”吴浩宇主动伸手帮忙。 王潇在镜子里调了下眉峰,没阻拦他的动作。 等到他小心翼翼地找准位置插上发簪,她才转过头,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容柔媚:“我的嘴唇太暗淡了,要怎么办?” 吴浩宇瞬间茫然,试探着询问:“涂口红?” 古代有丈夫帮妻子画眉,现在是不是应该帮她涂口红? “不,我不想把口红吃进嘴里去。”她拉低了他的脖子,凑上去亲吻,“帮我把嘴唇的颜色变好看点。” 结果这忙一帮吧,他们差点没能走出房间。 最后是王潇肚子发出的咕咕叫,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气氛。 她笑得实在太厉害,整个人都在颤抖。 徒剩下吴浩宇尴尬地拍了下她的屁股,语气无奈:“好了,别胡闹了,去吃饭吧,胃会饿坏的。” 王潇咯咯直笑,看着吴浩宇不得不穿上风衣。她自己则跟个没事人一样,裹着大披肩,直奔餐厅。 饿死了饿死了,她现在是饿死鬼投胎。 等到腌笃鲜一上桌,她立刻就着米饭大快朵颐。 吴浩宇本来对咸肉没什么兴趣,腌制食品在他看来不健康。 但王潇吃得实在太香了,让他也禁不住诱惑,跟着大块吃起了肉。 就像在床笫之间,他总是忍不住随着她一道沉沦。 他们吃的如此旁若无人,不远处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摇头皱眉毛:“哎呦,这女同志可真不讲究,肥肉一块接一块的,八辈子没吃过肉啊,真是丢我们华夏人的脸。” 说着他还东张西望,生怕外商们注意到。 他可早就听说了,穷人才把肉当好东西,上等的讲究的,吃的都是生猛海鲜,和最新鲜的特供蔬果。 跟他一起从包厢里出来的人,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闻声看过去,立刻一巴掌拍到西装男的肩膀上,低声呵斥:“闭嘴,别他妈说蠢话,你知道这是谁吗?王总,国际商贸城的王总。你家的货要是能摆在商贸城里面,你就躺着挣钱吧。” 西装男猛然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王总啊,这么年轻? 他还以为她是外商包的二奶呢。 现在这种二奶越来越多,一天到晚住在宾馆里也不干啥事儿,就等着外商过来好好伺候人。 也是,二奶哪有这种气魄。 西装男立刻换上了夸奖的口气:“看这大块吃肉的架势,果然是女中豪杰,不拘小节,洒脱!”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王总大气的很。走走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这一群人当中,刚才训斥西装男的吴厂长跟王潇最熟,自然由他带头上前。 隔了还有两张桌子远呐,吴厂长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呀呀,王总,您现在可是稀客啊。过年时我想给您拜个年,都找不到人。” 王潇抬头,咽下嘴里的饭,笑着回应:“没办法,莫斯科那边瞬息万变,卢布一天一个价,不盯着的话亏本亏到哭死。” “怎么?”好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莫斯科那边情况不好?我们可听说了你是坐着收钱。” 王潇直摇头:“哪有那么轻松的事,你们是只看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莫斯科现在三天两头搞游行,闹罢工。每次队伍从我们商店门口走,我心都在颤抖,就怕他们突然间跑进来,打砸抢。” 吴厂长咋舌:“哎呦,老毛子都成这样了?” 王潇点点头:“可不是嘛,他们政府也头疼的很。” 吴厂长的目光落在吴浩宇身上,主动开口冲王潇笑:“哎,这位先生头回见啊,这是?” “吴先生。”王潇帮忙介绍,“跟您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在东京大使馆工作。” “哎哟哟。”大家都发出了惊呼声。 吴厂长更是要跟人握手:“这可是外交官啊,大使!” 吴浩宇赶紧否认:“我可不是大使,我只是普通秘书而已。” “秘书那就是二号首长。”吴厂长盖棺定论,又好奇地问王潇,“王总,您这是去日本发财了?” “我发什么财呀,混口饭吃而已。”王潇笑着摇头,倒也没藏着掖着,“有几位日本客人对咱们华夏的工艺品感兴趣,吴先生就帮忙牵线搭桥,看能不能出口日本。” 众人追问:“什么工艺品啊?” “云锦。”王潇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给众人看,“这个就是云锦织就的披肩。” 果然漂亮,金箔缠绕出的金线和彩绒织就出如意纹样,灯光底下,闪闪发亮,当真是流光溢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奖了一通。 然后在场的都是糙老爷们儿,指望他们能够对着一件披肩吹出彩虹屁,那也不是现实的事。 好在大家没蠢人,立刻转移话题,开始七嘴八舌地夸奖起吴浩宇。 还有人言之凿凿:这才是正儿八经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干部啊。 王潇将人丢给这群国内的企业家,自顾自地吃她的晚饭。 结果即便如此,众人也不放过她。 吴厂长一再要求:“来来来,王总,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您的金面了。赶紧的,上我们包厢好好聊聊。” 说着他还直接上手,一手端王潇的饭碗,一手托起了那一海碗的腌笃鲜,大步往他们出来的包厢走。 王潇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好跟着人,无奈极了:“你好歹让我吃完饭啊,我下飞机到现在,这还是第一顿呢。” “哎呦,那你也吃的太简陋了。现在都快龙抬头了,冬笋得进冬月就要吃。”吴厂长招呼着,“服务员,上个鳜鱼。桃花流水鳜鱼肥,现在就吃鳜鱼的时候。” 旁边人哄笑:“河豚河豚,现在吃河豚最好。” 热热闹闹中,王潇被裹挟着走到了包厢门口,结果她还没进去,就直接表达了嫌弃:“阿欠,算了算了,你们刚才是在里面抽烟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是放火烧了房子呀。” 吴厂长尴尬地笑。 包厢里热气高,在里面呆的时间长了还不觉得味道难闻。 现在出去又折回头,他也觉得气味有点难以忍受。 刚好隔壁包厢有人出来,见到王潇也热情地招呼:“来来来,王总王总,上我们这边坐一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0节 吴厂长跟他包厢的人都急了:“哎,不能这样啊,哪有当面挖墙脚的道理。王总可是我们请动的。” 王潇只是笑,伸手指着吴厂长手上端着的碗:“不行不行,我的饭碗还在人家手里呢。” 隔壁包厢的人立刻笑起来:“反过来了,老吴的饭碗应该在你手上。” 吴厂长毫不犹豫地表态:“不不不,我可是全心全意为王总服务的。”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最后还是折中,王潇进了隔壁包厢,吴厂长他们也跟着进来。 这边倒是没有烟味,因为包厢里地位最高的客人,他不抽烟。 所谓的社交礼仪,都是由地位高的人来决定的。 王潇也是绝了,她说她还没吃完晚饭,就真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吃饭。 因为耽搁的时间久了,饭菜冷了,她都没嫌弃,只拿火腿春笋汤淘了饭,接着往下吃。 包厢里的人调侃她:“看来还是咱们金宁大饭店的师傅手艺强。瞧瞧我们王总,走遍海内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结果还是吃咱们大师傅的手艺最香。” 王潇笑道:“我就是长了个华夏胃,在外面一天天的,抓心挠肺,就是想回来吃顿顺口的。” “不会吧。”有消息灵通的人士不相信,“这罗马尼亚还做不出一道像样的华夏菜?” 外人大概没啥感觉,但对江东商界来说,王潇不说商界魁首吧,在整个圈子里绝对属于大佬级别的人物。 她今天快中午的时候到的将直门,不过半个小时,耳聪目明的人就已经得到消息了,而且还知道了她是从罗马尼亚回来的,带了十几个罗马尼亚人,可见动作不小。 王潇笑着摇头:“现在想在罗马尼亚正经吃个菜难得很,他们的农业衰退得很厉害,市面上菜也难买。” “不会吧。”有人疑惑,“我怎么记得罗马尼亚土特别肥,全是黑土,跟北大仓似的。” 华罗两国关系友好,当真不是吹的。 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曾经多次访华的齐-奥塞斯库,可以说是华夏老百姓最熟悉的外国领导,甚至可以把之一两个字都去掉。 罗马尼亚自然也成了华夏老百姓仅有的几个比较了解的外国之一。 发出疑问的人还记得前几年,就是1989年,自己在专业杂志上,看到过关于罗马尼亚温室大棚的介绍。 人家地方不大,但拥有的温室面积排欧洲第二。出产的蔬菜自己国家吃不完,拿到国外出口创外汇。 1989年上半年,罗马尼亚就还了所有外债,便有出口蔬菜的功劳。 王潇点头:“的确是黑土,罗马尼亚大使馆的人都说,他们院子里的杏树和葡萄,平常都不用管,到时候就果实累累。但他们现在分到田的人住在城里,没办法种地。想种地的人,手里又没地。” 她简单解释了罗马尼亚的农业现状,然后又特别点到了温室大棚:“现在正常种植的少的可怜,大部分都是废弃状态。” 立刻有人来了精神,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让我们去罗马尼亚包人家的大棚种哎,菜都这么贵了,卖菜也能挣钱。” 王潇摇头:“罗马尼亚不让外国人买地的,你只能租。而且他们的产权也比较复杂,到时候搞不好会人财两空的。” 有人狐疑:“呀,你这是不看好罗马尼亚吗,不想让我们大家伙儿过去发财啊。” 王潇立刻否认:“你可不能冤枉我,我这是本着对同胞的关心,给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呢。我巴不得你们都去种菜,下回我要过去的话,就不愁没菜吃了。” 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有人直接开口打听:“王总,那你在罗马尼亚做什么呢?” “做零售批发。”王潇直言不讳,“我准备在那边弄一个批发市场,大家要是有兴趣的话,给我提供货源啊。” 包厢的气氛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要说内地企业家们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 一个拉外商投资,这样才能引进新技术扩大生产嘛。 另一个就是搞外贸,扩大销售市场挣外汇。 虽然大家现在还搞不清楚,她的批发市场究竟长什么样。 但因为有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杵在那里,日进斗金的招牌早就打出来了。 所以大家的反应特别热烈,人人都想占个热灶。 王潇一张张地收名片,笑容满面地表态:“回头麻烦各位领导把你们的产品介绍给我发一份啊,尤其是以前出口过,有相关资质的,一定要介绍清楚,这个很重要。” 吴厂长乐呵呵地点头:“我们厂还要再给一回不?” 王潇点头:“给啊,把你们在俄罗斯的销售情况也写进来。这都是你们的优势。” 其他人笑着调侃吴厂长:“老吴啊老吴,你现在真是发的厉害。现在全国的彩电厂都恨你恨得牙痒痒,王总就盯着给你卖货了。” 吴厂长立刻否认:“没有的事儿,王总还免费给金凤彩电打了广告呢。” 包厢里的哄笑声更大了。 这桩阴差阳错的乌龙大家也知道。 当初王总其实是给所有的华夏彩电打的广告,结果金凤彩电因为地处辽宁,有天然的地理优势,直接通过火车运到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然后畅销全国。 王潇一本正经:“可见我这人是多么的高风亮节,我巴不得大家都发财。” 屋里的笑声大得恨不得掀翻了房顶。 吴厂长伸手指着她,笑得说不出话来。 王潇干掉了最后一口饭,手里端着服务员特地给她送过来的红豆奶茶,开始说正经事:“对了,吴厂长,我是真心想让你家龙华彩电发财。怎么样?要不要去罗马尼亚投资建厂?咱们合资?” 吴厂长脸上的笑容呆滞了。 去罗马尼亚建厂? 开什么玩笑,别看他们龙华电视机厂早就做外贸了,那是直接出口电视机。 去外国建厂,那岂不是成了海外投资? 海外投资这种事情,不都是外商和港澳台商人在大陆干的事情吗? 现在各地都强调要招商引资,可没谁说要去外面搞投资啊。 别说什么去香港办公司的,那都是政治层面的考虑,不是正儿八经的工厂能干的事。 吴厂长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舌头,本能地拒绝:“咱们有什么能耐去投资呀?咱是有技术还是有资金了?罗马尼亚在欧洲呢,东欧不行了,西欧可有钱的很,怎么也轮不到咱们。”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是这么个道理。 大家在国内还没搞明白呢,一下子怎么还跑到国外去了。 那两眼一抹黑的,还不够被人塞牙缝呢。 “不不不。”王潇摆摆手,正色道,“诸位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们有咱们的优势。这么说吧,各位领导,请你们想想看,目前在大陆市场上,最赚钱的外商来自哪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答案呼之欲出,肯定是港台商人呗。从整体上来讲,东南亚的华侨比如说新加坡人都要后退一步。 其中吧,又以香港商人为典型代表。 珠三角地区基本都是香港商人,现在长三角地区的香港商人也越来越多了。 “要论技术论资金实力,美国是不是更强?但在投资大陆方面,论起收益,他们就比不上香港商人。” 众人一想,哎,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是一个产业转移的过程。”王潇竖起五根手指头,首先指着大拇指,“日本的战后经济复苏,得归功于美国订单,这点大家没有疑问吧?” 大家纷纷点头,多年来的思想政治教育,让大家在这方面有深刻的认知。 一开始,美国只想把日本当成自己工业产品的倾销地。 美国市场饱和了嘛,东西卖不掉,当然得找个地方卖。 二战之后日本穷的叮当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美国人刚好可以过去卖货。 哎,说起来其实日本应该感谢华夏。 因为朝鲜战争爆发了,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跑到朝鲜去打仗。 打仗这种事情烧的是物资。 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武器要运输工具。美国总不好千里迢迢从国内运过来,那成本也太高了呀。 二战后被美国接管的日本,就成了最合适的后方大本营。 日本的经济复苏,就是从朝鲜战争开始的。再后面是越南战争,大量的订单促成的日本经济的腾飞。 “日本发展在后面,地价上涨厉害,人工费用也高。资本为了获得更多的利润,产业再一次发生转移,就是港台地区以及新加坡地区,包括南朝鲜,four asian tigers,咱们说的亚洲四小龙。” 王潇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头,“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四小龙地区的生产成本也提高了。” 这下不用她说,大家都知道她竖起的第四根手指头是指华夏大陆地区。 的确是这么个转移的过程。 但,为什么站在巅峰的美国,在大陆地区的投资成功率反而没那么高呢? 没道理呀,明明它最强啊。 “其实,任何投资都是投资方与被投资方的合作过程。” 王潇开玩笑道,“这就跟咱们找对象一样,大家最满意的婚姻方式,是比自家条件稍微再好一些,但也没脱离自己生活圈子的那种。毕竟齐大非偶嘛,真一下子跳进龙门了,连人家说话都听不懂,只会觉得痛苦,最后过不下去,只好一拍两散。” 大家的兴趣更浓了,原本不由自主陷入思考的人也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她的分析。 “七十年代,日本有位经济学教授,提出的一个概念叫做比较优势论。 大概意思是这样的,一个国家生产某种商品,比如说衣服,不如生产另一种产品,比如说计算机划算。于是它就放弃生产服装,从另外一个国家进口衣服。 这另外一个国家呢,生产衣服出口,是比较划算的。如此,两边就形成了一个交换的过程。这场交换呢,让两个国家都获得了好处。 所以叫做比较优势。” 她看大家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后,才继续往下说,“港台企业投资成功率高,因为港台企业拥有的比较优势和大陆所有的比较优势很容易结合。 港台地区经济发展,比大陆早差不多一二十年的样子。它们的市场发育程度以及消费形态,和大陆相差不远。 所以它生产的产品,大陆会觉得时髦,而不至于莫名其妙,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包厢里发出了哄笑声。 在场的企业家们,有人去美国考察的时候,把人家的狗罐头当成给人吃的,闹过大笑话。 王潇笑着往下说:“但欧美地区经济发展程度远远超过大陆,两边人的消费观念以及市场规则都差别很大。 所以他们很难适应大陆的经济环境,双方合作需要磨合的事情太多了,难度也大。如此这般,投资失败的概率自然也就高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1节 在经济学上有个概念,投资要早半拍。太超前的,都不会获得成功。反而稍微好一点点的,更加能够踩准节拍。 这就好像大学教授辅导小学生写作业,未必合适。但是如果五六年级的小孩,教一二年级的小孩,那就轻而易举了。” 众人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适的呀。 只是—— 有人发出疑问:“咱们真比东欧强吗?” 哎呦喂,自家人知道自家人几斤几两重。 就说罗马尼亚吧,前些年去过的人回来以后可说了,咱们国家如果想赶上人家罗马尼亚的建设,那起码得好几十年。 王潇点头:“没错,单纯论目前的城市和农村建设情况,他们确实不差。工业基础摆在那儿,工人受教育的程度还更高,他们很多人都上过大学的。”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伙儿愈发没底气了。 看看,人家要工业基础有工业基础,要工人有工人的,咱们到底有什么优势啊?还去人家的地盘上投资呢。 “我们的优势是市场经济。搞市场经济——” 王潇比划了一个10的手势,“我们比罗马尼亚早了10年,比大部分东欧国家都早。” 她又往下说明,“咱们都知道,东欧国家和原苏联国家,以前是通过经互会的方式来完成一个循环。 在经互会以外的世界经济范围内,它们的参与程度是比较弱,甚至到完全没有的程度。 经互会一解散,它们的产品出口能力直接下降,出口竞争力很弱。” 众人听的直点头。 这点大家倒是能理解。 因为刚开始放开竞争,国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找销路的时候,他们也是两眼一抹黑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大家任务就是埋头搞生产。 原料如何来?国家调拨过来的。 产品如何销售?国家给你安排好了呀。 一下子没人管的日子,想起来都是满头血包。 但是—— 有人突然间回过神来:“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罗马尼亚搞投资呢?是他们那边工资特别低,原料特别便宜吗?” 刚才商人为啥要到大陆来搞投资?不就是因为大陆低价低人工便宜吗。 现在大陆的地价也低,大家也不需要找地价更低的地方。 可要说起人工便宜的话,嗐,其实乡镇企业更便宜。一个月三四十块,人家工人就干了乐呵呵的了。 王潇摇头:“不是,在这方面,目前罗马尼亚没多少优势。它真正的优势在于它的位置,地理位置,从它出发,产品可以销售到欧洲各国。” 她的目光又转到了吴厂长的脸上,“之前你们龙华彩电不是被欧洲定为倾销了吗。关税一增加,给华夏彩电的出口配额一控制,那你们家产品出口西欧的价格优势就失去了。 但换成在罗马尼亚投资建厂,你的产品算是罗马尼亚出口的,就没这方面的限制了。” 吴厂长张张嘴,他很想说,其实他对产品出口欧洲没那么执着。 现在有俄罗斯市场,再到罗马尼亚也卖一些,国家要是再把彩电专营那些乱七八糟的发展基金和税给取消了,他们龙华电视机厂的日子应该会好过起来的。 跑到外国去建厂,不是嘴巴一张就能办成的事,厂里要考虑的事情一大堆。 单是派谁过去住持大局,就是一个大问题。 王潇还在替他谋划:“核心部分可以在国内生产好了,然后以原料的名义出口到罗马尼亚,只在当地生产价值少、体积大、运费成本高的部分。一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持价格竞争优势。” 她笑道,“罗马尼亚人的工资虽然不比华夏低,但他们也有个好处,那就是80%以上的人口如果有平均十几平方米的住房。 且目前是他们国家承担小孩的教育以及国民的医疗,你过去办,不需要办学校也不需要搞医院。” 好几家国营企业的老总听了直点头。 别小看这些呀,这些都是吃钱的大户。企业一半以上利润,甚至可以高达百分之七八十的利润,都得砸进去。 饶是如此,眼下各单位职工对住房条件的不满,依然十分严重。 吴厂长感觉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当场回绝。 况且他被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心还真被撬动了。 如果他们龙华彩电将来能够畅销欧洲,想想也是件很美的事情啊。 就是吧,要考虑的事情相当多。 王潇喝完了她的奶茶,又开始吃红豆糕,胃口好的不得了。 她劝说吴厂长:“你最好做完市场调研以后再做决定。我个人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国内的彩电市场,其实竞争也挺激烈的。” 她吨吨吨的干完了一碟子红豆糕,还想再伸手拿点心的时候,面前变成了一碟瓜子,是那种最难剥的西瓜子。 吴浩宇靠近她,小声道:“晚上吃太多,胃会难受的。” 好吧好吧,不能在寒冷的地区待的时间太长,不然就会忍不住不停地吃吃吃。 王潇收回了手,特别克制地只喝白开水了。 那边,吴厂长身旁,有人开始毛遂自荐:“老吴,你要出国开洋荤的话,把我们也带上啊。我到今天还没出过国呢,好歹去长长见识。” 王潇把想说的话说完了,不参与后续讨论,只端着杯子准备撤退。 她还没起身打招呼,坐在斜对面的人先过来跟她打招呼了:“miss王,照这么说的话,我也应该去罗马尼亚投资。” 王潇抬眼细瞧,才认出来是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港商黄老板。 之前她进来的时候还没看到他,估计是后面他才过来的。 不过无所谓,她也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至于不能让人听。 她微笑着冲港商摇摇头:“不,黄老板,我认为你们的比较优势目前还在大陆地区。在东欧,没那么明显。” 黄老板好奇了:“为什么?按道理来说,我们在东欧地区应该有优势啊。现在我们也有不少人过去做生意的。” 王潇认真道:“其实大陆在东欧地区的比较优势,说到底是制度优势。不要误会,不是我要跟你强调社会主义制度要比资本主义制度好。” 黄老板直接笑出了声。 如果此时此刻,王潇如此强调的话,那完全是个笑话。 如果社会主义制度真那么好的话,东欧和苏联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人民总会用自己的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王潇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正是因为他们曾经是社会主义国家。大陆跟他们拥有过相同的意识形态。 有一种说法叫,同志比同胞更值得信任。拥有相同意识形态的人,三观相对吻合,而且能够轻易理解彼此。 虽然现在东欧的社会意识形态已经发生改变了,但历史的烙印依然深重。他们实际上,还处于一种计划经济时代。 这就导致了,你们过去投资建厂的话,会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政府各个机关部门,办事效率低下,半天都说不清楚你下一步应该找谁。 这还是小问题。 关键点在于,你们很可能会经常没办法理解工人以及目标消费人群究竟在想什么。 在大陆地区,因为我们有相同的文化背景,所以,这方面的矛盾虽然也存在,但事实上被冲淡了。 换成了东欧地区,大家的文化背景不一样,意识形态也不相同。你们的比较优势,自然也就被削弱了。” 最后,王潇还是努力找补了一回,“当然,我只是从这个方面家考虑问题的。具体情况肯定要比这个复杂很多。方先生在匈牙利干的就挺好的呀。大家各有各的优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黄老板却一边点头一边笑:“有意思,估计现在全世界能掌握这个优势的,也就是大陆了。” 为啥呢?改弦易辙的国家现在都处于经济危机状态。 而剩下的,还高举红旗的国家里,也只有大陆尚有余力出海一搏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大陆目前实际处于产能过剩状态。 三角债爆发的根本原因就是产能过剩,我东西卖得出去,企业能够顺利回款,那么所有问题都能够被掩盖,不至于一下子发作。 偏偏华夏产能过剩的项目,基本集中在轻工业。 这就是东欧和前苏联国家最需要的。 与此同时,欧美产品在华夏产品面前,又缺乏价格优势。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大陆就成了这个天选之人。 真是有意思呀。 风水轮流转,变得居然如此之快。 王潇又努力了一回:“其实你们在价值链的下半段很厉害,你们的信息、销售渠道、营销和组织能力都很棒。倘若是内地的合资企业再过去投资的话,可以集两家之所长。” 旁边有人突然有人扯了一嗓子:“哎,不对啊,王总。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这么说的话,日本都已经把产业转移出去了,那日本人现在怎么过日子?我看美国和日本日子过得都挺好啊。” “产业升级呀。”王潇不假思索,“利用技术优势。任何国家的产业发展到后面,随着人工和地价等成本的上涨,价格优势都会逐步失去。 但是,如果技术不断升级的话,那么它的不可替代性就能够打败价格优势。 不管美国还是日本,现在做的就是这些。 咱们生产的好多产品,核心的部分咱们做不了,或者做了质量也不行,比不上直接进口划算。 最终产品销售,实际上利润部分是我们赚小头,人家占大头。他们也不亏呀。” 当然,再往后面发展的话,真的就未必是技术,而是金融战。 王潇觉得没必要再延伸下去,只从技术角度说问题:“咱们现在国内市场也一样,卖的最好的又不是最便宜的。消费者总会选择他们最想要的。” 包厢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时针已经走向九点。 她笑着冲众人点点头:“我先回去了,我还在倒时差呢。” 众人赶紧送她出去,嘴上客气着:“辛苦了辛苦了,王总啊,你可真是马不停蹄,没有一分钟歇的时候。” 王潇也跟人客气地打着哈哈,一再请大家多帮忙照顾生意。 要有从东欧以及原苏联国家进口原料或者是机器设备的,跟她说一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2节 她保准想办法去给砍最公道的价。 “趁早啊。”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强调,“免得到时候迟了,人家一激动当废铁卖了。你再想拿回头,到时候可来不及了。” 她端着一杯酸奶,笑吟吟地冲众人挥挥手,出了包厢门,上楼去了。 电梯停下之后,王潇走出电梯间,直接往左转。 吴浩宇哭笑不得:“右边右边。” 刚刚他还觉得她实在太厉害了,分析起经济问题来,一套一套的。 他在旁边听得都入了迷。 结果这会儿她又犯糊涂了,连方向都能走错。 王潇却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的钥匙:“不不,我的房间在这边。” 她靠近了他,用钥匙点个点他的胸膛,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午夜的呢喃,“我怕我忍不住,你要控制,不然会撑坏的。” 吴浩宇浑身一紧,嗓子都在发干。 然而王潇已经扭过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现在她已经吃饱了,该好好地睡一觉。 明天还有重要的接待任务呢。 她打了个哈欠,开门坐在沙发上,先慢悠悠地喝酸奶。 她发誓啊,她不是嘴馋,她只是单纯的因为今天晚上吃多了,所以要喝酸奶帮助消化而已。 至于这话可信不可信,反正她自己相信了就好。 王潇美滋滋地喝着酸奶,真的,外国的酸奶都太酸了,她还是喜欢华夏的酸奶。 一杯酸奶下肚,她要去刷牙洗脸的时候,电话响了。 呵,大晚上的,最好有事儿! 然而偏偏没事儿,是伊万诺夫那家伙抽风,大晚上的给她打电话,就是为了抱怨,为什么途经莫斯科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他可以去机场接她的。 接个毛线球球啊! 王潇在心中咆哮,请问有什么好接的? 她掉头就上了回江东的飞机呀,根本就没在莫斯科停留。 还有伊万诺夫还在幽怨:“王,我本来可以见一面的。” 王潇朝天花板翻白眼,有什么好见的,又不是偶像见面会。 不过她还是体谅了一回伊万诺夫脆弱的心灵。 毕竟不管谁被人用枪指着,经历了惊魂一夜,不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更何况,当时那帮家伙是真的想直接一枪接一枪崩了伊万诺夫他们。 “你不是忙着去弄地吗。”王潇好声好气道,“你不是去西伯利亚的吗,我再喊你跑回莫斯科,不是白耽误时间吗。” 伊万诺夫终于又高兴起来,因为他去西伯利亚打猎了。 猎物有野鸡野猪,他还猎了一头熊。 王潇惊呆了:“猎熊?熊也能打吗?” 她以为早就不能打了,华夏有一道传统名菜叫熊掌,金宁大饭店的师傅也会做。 可能是因为现在没有原料了,所以这道菜就从菜谱里剔除了。 伊万诺夫只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猎?猎熊是我们俄罗斯人的传统。你不还看过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吗?” 王潇呵呵:“我以为那是以前。” 她好奇道,“你们怎么处理熊啊,也吃熊掌吗?” 伊万诺夫嫌弃道:“熊肉不好吃,有人喜欢熊肉饼,不过我讨厌那个味道。皮毛,重要的是它的皮毛,可以做地毯。” 他兴致勃勃地表示,“地毯送给你了。” 王潇其实更好奇熊掌是什么滋味。 咳咳,说句大不敬的,作为一个肉食动物,她当真觉得所有的非高级智慧动物地位都差不多。 能不能吃的唯一标准只在于刑不刑。 既然俄罗斯允许猎熊,他们又不稀罕熊掌,那完全可以让稀罕的她来品尝啊。 伊万诺夫兴致勃勃,要是可以亲自给她空运过来。 不过王潇严重怀疑,它会被海关没收。 “那你赶紧过来吃吧。” 王潇又犯愁:“可我不会做呀。” 熊掌啊,她穿书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能会接触熊掌这样的食材呢? 网上的美食博主们,也没人教过怎么做熊掌啊。 伊万诺夫财大气粗:“那你就把会做的厨师请过来。” 虽然他觉得熊肉很难吃,但说不定是因为做的方法不对呢。 万一人家能做出美味来,他也想尝尝的。 大家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王潇想起来正经事:“地,你现在究竟有多少地,你又需要多少农民?” “二十万公顷。”伊万诺夫原本美滋滋的,突然间又情绪低落下来,“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没有人,全都跑光了。” 这些地方原先都是集体农庄啊,曾经沃野千里,遍地都是良田。 王潇安慰他道:“没事,我们再把地种起来就好了。” 反正承包价格也不贵,一公顷才一千卢布,相当于不到十美金。而一公顷,可是一百五十亩地呀。 可以这么说,当地州政府出租这些土地,并没有指望靠它们挣什么钱,重点还是希望不要抛荒。 毕竟现在俄罗斯的粮食危机已经相当严重。 王潇这个没下过田的人都能推测出,今年俄罗斯大概率会闹粮荒,何况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农业官员呢。 他们也想解决日益严重的农田抛荒问题啊,只是苦于没钱,又留不住人。 伊万诺夫被安慰到了,又兴致勃勃地表示:“我准备再拿二十万公顷的地,凑成四十万公顷,一半种土豆,一半种小麦。” 王潇当然是他说什么都好,反正土豆跟小麦在她看来差不多。 其实她倒是想试试看在俄罗斯种植水稻,毕竟五常大米确实香,西伯利亚的地理条件应该能种水稻吧,说不定出产的稻米嘎嘎香。 不过不种也没关系,她也没指望靠在俄罗斯种植水稻出口大米挣钱。 就是四十万公顷土地,究竟需要多少农民啊? 手边没计算器,就是不方便。 王潇又和伊万诺夫闲聊了几句,保证一定会把他需要的农民及时送去俄罗斯,这才挂了电话。 她有点困了,下意识地抓抓脑袋,然后第一时间决定把这个难题抛给领导。 曹副书记,我组织劳务输出可是认真的。 我这边已经有四十万公顷的土地了,随时等待你们出发。 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半钟。 ok,没关系,这个点儿还是曹副书记的工作时间。 果不其然,电话一打过去,曹副书记就接了。 当她听说有四十万公顷土地需要农民耕种时,省领导还没反应过来,她以为是四十万亩。 她第一反应是也不多嘛,大型农场规模化种植,按照标准机械化生产,一个人可以管上千亩地的。 四十万亩,那就是四百个人而已,最多几个村子的老农民。 结果王潇听了感觉不对劲,就几个村子吗?是不是有点少啊? 她印象当中伊万诺夫之前只弄到四百公顷的土地,好像就需要一个村子的人了。 现在好歹是四十万公顷,好像应该算四百公顷的一千倍吧。 曹副书记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四十万公顷?” “啊,是的呀。” 曹副书记都忍不住找起了计算器,四十万公顷,一公顷差不多是一百五十亩,那就是六千万亩地。 一时间领导都想爆粗口了,因为江东的耕地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他们这个手笔大的,直接承包了一个平原地区省的耕地。 等等,让她想想,六千万亩地,那起码得需要六万个人的出去种地,那就是六万个家庭。 这回当真是大阵仗。 但王潇觉得奇怪:“六万个人为什么是六万个家庭呢?” 曹副书记觉得这姑娘到底年纪轻,问的问题都有点傻。 “一般出去务工的农民,都是家里的男主人,老人小孩和女主人都待在家里。” 王潇认为不合适:“那岂不是家庭长期分居吗?应该一家人一块过去的。种地这种事情,又是机械化生产,应该老人也可以的,他们经验还丰富呢。” 曹副书记立刻反对:“那不行,大人都跑了,小孩怎么办?小孩可是要上学的。” 王潇不以为意:“那就把学校也搬过去好了。” 曹副书记感觉她在说天方夜谭,学校什么搬啊,那不是瞎胡闹吗。 可王潇给她举例子:“日本人就是这么干的。他们的海外工厂,本部派人过去,职工的妻子和儿女一块儿过去。儿女上日本学校,和国内同步。这样等到职工又调回日本的时候,小孩的教育跟国内没有脱轨,能够回到学校正常上课。” 曹副书记感觉自己长见识了:“还能这样?” “那当然了。”王潇笑道,“日本人在这方面,可以做的细得吓死人。我们现在要去种地的地方,以前是集体农庄,还有一部分房子是可以住人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3节 不够的话,西伯利亚有大片森林,当地的木材很便宜,可以就地取材做木头房子,他们叫木刻楞,那个保暖效果挺好的。 到时候在镇上县里上中学的小孩,可以暂时先寄宿学校,等到放暑假的时候,我们这边统一把他们送去父母身边。 其余的小孩,那就跟着村里小学一块儿搬。嗯,老师的工资也是一百块钱一个月。” 她知道村里小学普遍都是民办教师,收入并不高。 曹副书记想了想,感觉这事儿是可以协调的。 眼下农村劳动力富余现象非常普遍,这事儿要是做好了的话,其实是个很好的开端。 “行吧,这件事情我来协调。”曹副书记应下之后,又开始跟王潇翻账本,“我怎么听说你要开罗马尼亚到萧州的航线,你这可是把我们江东给忘光了啊。” 王潇赶紧强调:“江东能保证莫斯科的线就行了,现在所有其他航线加在一起,都抵不上莫斯科一条线。” 说来也是诡异,苏联在的时候,大家都闹独立,看不上莫斯科。 结果苏联一解体,所有的独联体国家的人都往莫斯科涌,想要去昔日的首都批货回去卖。 似乎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只有莫斯科值得信任。 结果就是苏联的航线特别紧张,成了最大的热门。 王潇又再一次强调:“这条线我们绝对不能失了,这就是我们的命门。只要保住了这条线,我们今年的贸易额,绝对能在去年的基础上,翻一倍都不止。” 她这个饼画的又大又香,加上她一直在打呵欠,曹副书记也知道她刚从罗马尼亚回来,还在倒时差,也不好太过分;只好放她挂电话去睡觉。 王潇放下听筒,又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去刷牙洗脸。 结果她还没上床呢,门被敲响了。 “谁呀?” “女士,请问你需要客房服务吗?” 王潇莫名其妙:“不要,不许去打扰我。” 说着,她就后悔,早知道如此,她还不如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外面呢。 “可是——”外面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我想你大概需要。” 哟—— 小样学的挺快呀。 王潇开了房门,冲外面的人似笑非笑:“先生,请问您能提供什么服务啊?” 大晚上的不睡觉,看她怎么收拾他。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后来西伯利亚地区的地租更便宜了,一公顷25卢布50卢布(相当于人民币五块钱十块钱)的都有。但文中是一九九二年,也就是抛荒刚开始的时候,和后面常年抛荒,俄方政府只希望复垦,象征性收费的情况又不一样。所以,综合考虑,定的是不到10美金一公顷。感谢在2023-12-2601:26:05~2023-12-2701:0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晏桢40瓶;月月ing、刘佩奇20瓶;susie0726、明河10瓶;affirmation 5瓶;吾看吾看4瓶;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她可真是个好老板:打工人跟你谈什么理想? 王潇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像是柔软的刷子,在他身上反反复复地刷。 她身体微微往后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请问,你要怎么为我服务?” 吴浩宇直接上前抱起了她,言简意赅:“伺候你睡觉。” 哎哟喂,真够直球的啊,可以哦。 结果人家小哥哥把她往床上一放,被子一盖,他自己也钻进来,然后搂住她,闭上眼睛,真睡觉了。 王潇足足愣了三秒钟。 不是吧,小哥哥,你这酝酿时间有点长啊。 吴浩宇伸出胳膊,闭着眼睛轻拍她的后背:“睡吧,明天还有事儿呢。” 呵呵。 王潇是那么配合的人吗? 她要作妖的时候能作死。 她脚往上抬,直奔要害。 然而吴浩宇的反应也不慢,直接用腿夹住了她的脚,好声好气地劝说:“你好好睡觉,脚才不会凉。” 王潇想反驳,要不是他耽误她时间,她早早上床睡觉,她的脚才不会在外面冻凉呢。 可是吴浩宇的脚热的跟火炉一样,暖烘烘的,很舒服。 像王潇这样现实的人类,自然要及时行乐。 于是她烘着烘着,就睡着了。 吴浩宇暗自松口气,伸手将她搂紧了点,这才敢放下心睡去。 可惜他放松的太早了,很快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睡没睡相。 王潇能整个人睡转过来,而且还会踢被子。 吴浩宇帮她盖了三回被子,最后只好箍着她的腰,才让她好歹勉强肚皮上有被子盖着。 这已经是极限了。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吴浩宇被踢了好几脚。 早上王潇睁开眼的时候,他还不可思议:“你以前睡觉挺好的呀。” 他俩也不是头一回同床共枕了,过往相当和谐。 王潇懒洋洋道:“以前是没力气了呀。” 为什么没力气?因为睡觉之前都妖精打架了。 昨晚啥事儿都没发生,她可不就精力充沛,有的闹腾了吗。 王潇的脚沿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下滑,最后停下来,似笑非笑:“现在有力气呀。” 一大清早,本来就是精力蓬勃的时候。 吴浩宇原本想说,他其实并不是非得要那样。他昨晚过来,就是想单纯的抱着她睡觉而已。 文艺点儿讲,就是两人一起迎接早晨的太阳。 可惜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大早上的,衣衫轻薄,身心健康的熟男熟女睡在同一个被窝里,怎么能文艺的下去呢。 直接变成了动作片。 好在王潇还记得今天有事,只是浅尝辄止。 半个小时后,她就神清气爽地去冲澡了。 难怪妖精都想吃唐僧肉,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色,真漂亮。 昨晚她折腾别人,但不影响她自己睡觉啊,她的黑眼圈都褪下去了呢。 王潇穿了件改良汉服裙,又认认真真画了个精致的妆。 虽然从心底来说,她并不认同所谓的化妆是对他人的尊重的逻辑。 但今天她想拿订单,她就得遵循甲方爸爸的思维定式。 收拾完毕,王潇又裹了条披肩。 三月天早晨出门还是有点凉,况且这条披肩也好好看。 因为用了孔雀毛,随着光线变化,颜色也跟着变幻,像水波在流动。 拥有自己的私人定制,真的好爽啊。 出房间门,上电梯的时候,王潇和吴浩宇碰上了日方今井百货的买手代表。 吴浩宇笑着为双方做了介绍,感慨了一句:“真巧。” 日方买手代表——三井先生彬彬有礼地微笑,还有夸奖王潇非常漂亮,是位光彩照人的女士。 他们一路微笑交谈,到了餐厅却分居两桌。 因为今井百货公司规定,买手不得接受乙方的任何宴请招待,哪怕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不行,防止其中可能存在的隐形贿赂。 甚至连昨天日方人员去逛友谊商店,陪同的也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翻译,完全没有华夏方任何事。 王潇觉得挺好的,公事公办。 毕竟没必要的情况下,谁都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应酬。 云锦所的何女士已经在餐厅等着,看到王潇,她立刻招招手。 等两人走近了,何女士才压低声音问:“那个,咱们真的连顿早饭都不请人吃吗?” 虽然说金宁大饭店东西卖得当真贵,随随便便一顿早饭就要十块钱,够会过日子的人家吃一个礼拜了。 但真请一顿的话,他们云锦研究所也不是掏不起这个钱呀。 毕竟自从王潇介绍订单之后,他们一直都挣钱呢。 日本鬼子真到了这份上?这么夸张,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嘿哟,当年他们可是搞三光的,村里的鸡毛都不会放过。 王潇摆摆手,也轻声回答:“咱们得尊重人家的劳动纪律。” 反正买手的一切开销是今井百货承担,也不需要个人掏腰包。他们何必上赶着呢。 没有票证,人家回去报销也麻烦。 何女士还是心里不安:“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招待不周啊?” 王潇不得不解释:“对买手来说,能够进到爆款才是最重要的。在销售提成面前,咱们的三瓜两枣,压根不够人家看的。” 服务员过来,询问他们要吃什么。 王潇给自己点了一碗鲜虾馄饨。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虾的尾巴肉包出的馄饨,口感最棒。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4节 吴浩宇要了一笼小笼包,配豆浆喝。 何女士心不在焉的,压根没胃口。但早饭不吃也不行,她只胡乱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早餐上桌之后,吴浩宇发现没给醋。他也没麻烦服务员,干脆自己去窗口那边拿。 王潇刚把勺子放进青花瓷碗里,还没有来得及舀馄饨。 她身旁就来了个年轻姑娘,略有些紧张地跟她打招呼:“你,你好,王总,我是想来毛遂自荐的。” 王潇疑惑地转过头,看这姑娘上面穿着墨绿色的灯芯绒外套,下面是一条牛仔裤,烫的鸡公头,眉毛画了,也涂了口红。 虽然在王潇看来,这眉毛和口红还不如不画,但她还是颇为好奇开口:“你自荐什么?” 自从南方谈话发布之后,她就叮嘱冯忠林、向东以及唐一成加大挖人的力度。趁着各家单位政策松动,鼓励职工停薪留职的时候,多招揽些专业人才。 看样子效果还不错哦,都有千里马主动找上门了。 尽管这找的姿态,有点奇奇怪怪。 可王潇还是认为,人家起码勇气可嘉。 结果那姑娘一开口,就是:“我想推销我们厂的彩电,我们厂的彩电不比龙华差。” 冯女士听得满头雾水,怎么又扯上龙华彩电了? 现在龙华彩电可是风光的很,她都在报纸上看到了,人家进军俄罗斯,卖得很好呢。 吴浩宇端了一小碟醋过来,也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陌生的年轻姑娘。 王潇继续搅动碗里的馄饨汤,然后开口表态:“ok,你有一顿饭的时间,可以用来说服我接受你们厂的彩电。” 年轻姑娘喜出望外,立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自我推销:“我叫陈孟宁,我们雪花电子厂生产的彩电质量一点也不差,就是被打压了。” 陈孟宁的故事挺简单的,算是民营企业发展的一个小缩影。 雪花电子厂是一家私人企业,从家庭作坊开始的。 八十年代初起,全国先后引进了一百多条彩电生产线。当然,这些都没有私人的份。 但架不住官倒厉害呀。 通过他们神出鬼没的手段,这一百多条生产线里就有了民营企业的身影。 借着国产彩电飞速发展的东风,雪花电子厂也生产的轰轰烈烈。 他们的彩电年产量,到了一九八八年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五万台,规模当真不能算小了。 但是吧,1989年,华夏开始整顿经济,首当其冲的被整顿对象就是私营企业。 刚开始是打击偷税漏税,大家都能接受。毕竟大家心里有数,确实应该交税。 但是发展到后来,就成了无差别地清理国营体系外的新兴企业,其中红火的家电业是整治的重点,冰箱、彩电、洗衣机之类,首当其冲。 整治手段也非常简单粗暴有效。 一是直接宣布非国有体系生产的全是劣质产品,直接关厂停产。 二是以违反中央文件为由,要求非定点工厂停产。 雪花电子厂就是在这股关停潮中,被迫关门大吉的。 陈孟宁的父亲被气得病倒在床上。 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初,听到了南方谈话,认为电子厂又有希望了。 结果老爷子激动之下,喝高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就这么走了。 陈孟宁悲痛之下,想女承父业,所以出来满世界找市场。 她听说金宁大饭店机会多,在这边守株待兔了半个多月,终于碰到了王潇,顿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伯乐。 “昨晚您说,龙华彩电非常适合去罗马尼亚办厂,在那边销售彩电,我认为未必。” 王潇没吭声,也没拦着她,只继续吃自己的馄饨。 不得不说,这个季节的虾肉真的q弹,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能鲜掉眉毛。 陈孟宁大着胆子往下说:“国营厂吃惯了大锅饭,全靠着国家政策红利过日子。让他们多动一步,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出国办厂,选的人不会是能去做事的人,而是单位照顾,让他们出国开洋荤,当成一种福利。 他们就像算盘珠子一样,一切行动听指挥,什么都得等上级指示。只要不犯错,多省点津贴,熬到时间,多买点洋货带回来,就拉倒了事了。 指望他们去打开外国市场,根本不现实。 因为他们都是当官的,不是做事的。 真正能做事的人,做出了成绩的人,在国营厂里也呆不久。 反正做好做坏一个样,给厂里挣再多的钱,最后也就拿几十上百块的奖金而已。 周围人还阴阳怪气,说三道四。” 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她也算大厂子弟啊。 甚至他们家雪花电子厂的彩电生产线,也是他爸原先工作单位引进的,一条生产彩电,一条生产冰箱。 当时他爸的单位抱着的是反正国家给钱,不趁机把这钱花了就亏了的心态,往上面打的申请,拿到外汇买的。 事实上呢,事实上单位就不是做这个的。 所以生产线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派上过用场,始终摆在仓库里吃灰。 他爸和另外一个叔叔,属于脑袋瓜子比较灵光的人。 他俩靠着当星期天工程师,以及在城乡之间带货做生意,攒下了第一桶金。 故而他俩就大着胆子,把厂里的生产线给买走了,然后开始自己搞生产,效益可比他们原先待在单位好多了。 这样的国营厂,在国内吃吃政策红利,混混日子还差不多。 出国办厂?那真是不够叫人看笑话的呢。 王潇干完了一碗桃花虾馄饨,放下勺子问她:“你们的彩电是名优产品吗?出口过吗?” 陈孟宁张张嘴巴,下意识地强调:“我们厂彩电的口碑很好的。” 当然不是什么名牌产品,更加不可能出口过,销售区域范围也是在周边省份。 民营企业的产品,现在根本就没出口资质,国家也不会给配额。 王潇拿纸巾擦嘴,然后平静地看她:“那你觉得你们家彩电有核心竞争力吗?” 陈孟宁本能地又强调了一句:“我们厂的彩电质量真的很好,口碑也很好。” 王潇摇摇头:“我需要的是核心竞争力的证明,不是嘴上说说的东西。你强调的这些,摆在市场上,没有任何意义。 但龙华彩电不一样,它是名牌产品,它出口了欧洲。它有相关资质认证,完全符合出口标准。 这些,你们工厂的产品都不具备。” 陈孟宁看她准备要离开的架势,伸手下意识地拦人:“王总,你就不能给我们厂个机会吗?你也知道,女同志出来做事,很不容易的。” 王潇笑了笑,认真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但凡你是个男同志,你觉得我会在吃饭的时候,听你说这些话吗?” 她放下手里的纸巾,点点头,开口告辞:“不好意思,我还有重要的客户需要接待,我要先走一步了。” 陈孟宁着急道:“同样是女同志,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呢?” 王潇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认真地劝告这姑娘:“当你认为你是女同志,你就应该在工作中受到优待,得到帮助的时候,你已经输了。做生意最关键的是互赢互利,做不到这一点,你是什么同志都不行。” 陈孟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有勇气跑到王潇面前毛遂自荐,心理自然算强大的。 起码她现在还能硬撑着询问:“那要怎样,你才愿意和我们家厂合作呢?” “除非你们家厂有突破性的,别家比不上的技术,性价比极高。” 否则她疯了,上赶着找个废材,要啥啥没有,全靠她自己闯关? 那她图啥呢? 定点精准扶贫吗?girl helps girl,说的是平等、友爱和尊重,不是扶贫。 她还不如自己引进一条生产线,直接在布加勒斯特找家厂开工呢。 零部件可以找龙华电视机厂进口,然后在罗马尼亚组装销售。 也不是不可以这么做,但她跟龙华合作的话,效率会更高,还能省却很多麻烦。 王潇冲陈孟宁点点头:“我有事先走一步了,期待你家产品的技术突破,希望今后我们能有机会合作。” 冯女士早就喝完粥了,她也同人点点头,跟着王潇一块儿往外走。 她心里满肚子的疑问。 当初她也一无所有啊,什么名牌产品什么出口经验,通通都没有,还在满世界讨饭呢。 王总怎么就愿意帮她呢?还直接包了他们所有云锦人的订单。 现在大家,非机器生产的活,都已经排到年底了。 “因为你们有核心竞争力。” 王潇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了,懒得让人胡思乱想,“能做云锦的,就你们三百来号人,十来个团队。你们的技术,就是你们的核心竞争力。对我来说,你们只要有这技术,能生产的出来。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来想办法。” 冯女士这才恍然大悟,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我是靠傻大胆闯出的路呢。” 其实当时她更加相信,王潇是给金宁大饭店的黄总面子,因为是黄总帮她做的中间人。 结果还是得手上有真功夫。 也是,总不能让人亏本吧。 冯女士扭头看那姑娘还坐在桌子旁发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她胆子到挺大的,开口就让人帮忙。” 她都服了现在的年轻人,好歹之前她还想办法先搭上黄总的门路。 现在人家直接省了这一道程序,开门见山就提要求。 王潇笑了笑:“其实这样也挺难得的。她要是去当倒娘的话,十之八九生意都会比别人好。” 冯女士好奇起来:“为什么呢?” “有胆子开口让人帮忙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5节 王潇解释道,“比如说带货,有勇气开口请行李少的客人帮忙多带,那她一趟运的货就比旁人多,卖的钱自然也多。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性别优势。换成男同志,旁人未必愿意帮忙了。年轻的女同志,能够获得帮助的概率更高。” 冯女士笑出了声:“那她可真是入错行嘞,早点当倒娘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来了。” 她趁着日本客人出来之前,去了一趟卫生间。 吴浩宇侧头看王潇,想要多了解她一些:“那你还挺想跟她合作的?” 他觉得她好像挺欣赏那个姑娘。 王潇却直接摇头:“在她正式推销自己前,我就已经pass掉她了。” 吴浩宇惊讶地挑高眉毛:“为什么?” “因为她目中无人啊。她站的位置,原先是你的座位。 你都已经回来了,她却连绕一下,到对面的空位上都不愿意,而是心安理得地坐在你空出来的位置上。 甚至连一声谢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她觉得你无关紧要,她才是那个更重要的人。” 王潇盯着吴浩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她凭什么呢,凭什么认为你不重要?对我来说,她又算什么。你当然比她重要得多。” 这已经不是没眼力劲,是自视甚高,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吴浩宇明明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今天之前,王潇根本不认识这号人,跟对方的生活也没任何交集。 这就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甲而已。 但是她亲口说出来,他更重要;不管是跟谁比较,这一瞬间,他都忍不住心花怒放。 眉开眼笑,就是现在的他。 王潇冲他眨了下眼睛,夸奖道:“真好看,你笑起来真好看。” 吴浩宇不得不清清嗓子,耳朵都红了。 谢天谢地,冯女士回来了,今井百货的代表们也用完了他们的早餐,从餐厅走到了大厅。 大家打完招呼,直接坐上了饭店的车,出发去云锦研究所。 王潇这回算是长了见识,她在织锦工艺陈列馆里看到了大名鼎鼎的孔雀羽织全妆花纱。 这一件用了12万多根金、银、彩线,以绛红真纱为底,铺满了四合如意云暗纹,上面是龙和海水的图案。 她认认真真地数了,果然有17条龙。龙纹是用孔雀羽线、真金线及彩绒装饰的,标准的富丽堂皇。 真的,原本王潇觉得自己的高定已经够闪亮的了。跟人家一比起来,果然龙袍就是不一样。 还有一件龙袍是给琉球国复制的。 琉球国龙袍有点比较特殊,就是五爪。 以前华夏皇帝赏赐给藩国的,都是四爪。 琉球的是五爪,代表华夏皇朝认可它是友好邻国,不是附属国。 王潇下意识地想摸鼻子,她真服了讲解员。 当着日本人的面说这个,啥意思呀。 难道你不知道,自从1972年,美国将琉球的施政权重新移交给日本后,琉球人民一直在闹独立吗? 唉,说到底还是怪那位不靠谱的蒋某人。 要不是他关键时刻跟小舅子闹别扭,把小舅子已经跟美国总统商量好的琉球给推出去,华夏版图又不一样了。 王潇赶紧转移话题:“这边是什么?我觉得不太像云锦。” “这是蜀锦,这是宋锦,这边是杭锦、这个是缂丝。它们集中体现出了我国丝织技术的精华和优秀传统,并且各有各的特色。 再往这边是我国少数民族的织锦,有傣族、拉古族、佤族、苗族、布衣族、壮族、瑶族……体现出了每一个民族的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讲解员介绍完之后,又领着大家去看云锦织锦表演。 这个陈列馆包罗的内容的确挺多,除了织机表演之外,还有老手艺人在旁边表演刻纸,王潇觉得人家刻的挺好看的。 不过,日本买手的目光全都落在织工身上。 高达四米的大型织机前面,上面的提花工负责花本的提花制作,下面的制造工负责织纬和妆彩。 他俩忙了半天,大家也看不到织锦增加一分。 讲解员还在尽心尽责地介绍:“他们忙一天,也只能织五厘米,这是丝织工艺登峰造极的工艺。” 三井先生和他的助理们小声地议论着,眼睛始终盯着两位织工。 江东老百姓对日本人的感情挺复杂的,一方面觉得日本普通人民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多年来一直是怎么宣传的),另一方面又对日本鬼子恨得牙痒痒。 所以冯女士放不下警惕心,她小心翼翼地问王潇:“他们该不会是想偷学我们的技术吧。” 王潇哭笑不得。 就云锦现在的发展状况,要偷学的话,实在太简单了。 因为现在根本招不到学徒啊,只能去经济不发达的农村地区招工,人家才肯学这么辛苦的活。 真想偷学,直接安排个人当学徒不就行了吗。 “别担心,日本人工作一天,拿的工资抵得上咱们几个月了。他们的人工费用太高了,他们自己做成本高,不如直接从我们手上买。” 冯女士这才稍为放心了点。 三井先生看了许久,才发出赞叹:“果然是巧夺天工。” 这样复杂的手工制作,肯定不能大规模生产。 大家又转战去旁边的工厂,看真正的生产线。 参观了整整一上午之后,三井先生终于给出了他的意见。 他认为云锦工艺品的工艺没有问题,只是需要工人们在生产的时候更精细。 车间,还没有达到无尘的标准,这点必须得改进,否则产品质量没办法保证。 研究所所长在旁边听的直点头,保证这点可以改进。 “除此之外,就是包装。”三井先生表情严肃,“这个包装不合适。” 王潇忍不住问:“能否请您明示,究竟是哪里不合适?” 她还真得问清楚。 因为这包装是她提要求,然后由高级美术师设计出来的。 之所以这么麻烦,就是因为她嫌弃之前的包装太简陋了。 现在这古典风格的包装,分明典雅又高级。 作为一个曾经的大网红,她自认为这点审美眼光还是有的。 三井先生认真道:“不是不好,而是不够有特色。我今天看了好几种织锦,不管换哪种织锦,这个包装盒都可以使用。它没能体现出云锦的独特之处。” 如果不是为了挣对方的钱,冯女士真要翻白眼了。 日本鬼子的要求可真多。 有这么漂亮的盒子装云锦还不满意吗?到底要怎么折腾,我们究竟是卖云锦还是卖盒子?真是买椟还珠哦。 王潇可比她有耐心多了,追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要体现出云锦的特色?” “对。”三井先生点头,“刚才我们也听到了介绍,每一件织出来的云锦都不完全一样,都是独特的艺术品。我们希望展现出它的独特之处。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ok!”王潇站起身,“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先请人做个样本出来,您看看合不合适?” 云锦研究所的人都满头雾水,冯女士也好奇:“这样本要怎么做啊,你说,我来动手。” 王潇摇头:“术业有专攻,我们请专业人士做。” 哪儿来的专业人士?就在织锦陈列馆里呀。 每一件云锦都不相同,最重要的就是体现在花样上。 抽取云锦工艺品中的代表性图案和符号元素,然后运用刻纸工艺,将其制作成或镂空或浮雕等视觉效果的包装。 她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刚才那位老师傅做的刻纸也是国家级非遗文化,被称之为纸上生花。 两种非遗文化结合在一起,正好相得益彰。这样包装盒和云锦,都是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刻纸的老师傅手艺精湛,他只是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回云锦披肩的样式,然后一把刀一张纸一双手就创造了一个奇迹。 成品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啧啧惊叹。 三井先生更是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似乎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连图案都不打,刀就成了他的笔。 “这种形式您觉得可以吗?不同花样的云锦,我们就配上不同的包装盒。” 三井先生总算点头了:“可以可以,我们就是要体现出独一无二的特色。” 王潇趁机提要求:“但是您也看到了。这样包装的话,我们需要耗费的人工更多,而且必须得是手法纯熟的工匠。那么相应的,我们的成本也要提高一些了。” 三井先生倒是没在这方面多纠缠,双方只讨论的几个回合,他便同意在原价的基础上,每件再增加两美金,作为对刻纸包装盒的补贴。 云锦人们不由得惊呆了,乖乖隆地洞,就加了个刻纸,便多了十几块钱。 哪怕一个人一天只做一个包装盒,刨除掉成本,起码也能挣十块钱啊。 他们哪里知道,这一份云锦礼盒摆到日本去卖,价格可以直接飙升五六倍。 跟高档工艺品的定价比起来,多出的两美元开支又算什么呢。 讲解员都想拍刻纸师傅的肩膀了。 我的老哥哥诶,什么叫做天降横财,这就是老天爷下金雨咯。 只要日本人一直下云锦订单,那么刻纸师傅们就不愁没饭吃。 哎哟喂,王总是存心的吧。 人家一说要换包装,她立刻就把刻纸师傅给招呼到了,摆明了是给人送米下锅呢。 她可真是个善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6节 要不是她的话,他们做云锦的现在还得满世界找订单呢。 只不过,他们之前订包装盒的厂家,估计得要跳脚咯。好好的订单,说黄就黄。 但这也没办法呀,日本鬼子是出了名的挑剔,人家要换那就只能换。 讲解员还在心里头感叹呢,那个最挑剔的日本鬼子已经又拿起了之前的包装盒,抬头冲他们说话。 翻译一板一眼地转述过来:“包装盒让人一看就想起丝绸。我们今井百货还有另外一种从华夏进口的丝绸服装。我认为它更适合作为高档丝绸服装的包装。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将这种包装割爱给丝绸服装?” 在场的云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集体落在王潇脸上。 这个,他们没意见啊,就是不知道王总会怎么想。 王潇痛快点头:“没问题,不过你们打算给包装盒多少进价?” 三井先生狡猾地笑了,摇头道:“你们自己商量。我马上通知我们的丝绸服装供货商,请他们派代表过来,和你们商谈。” 这下子,云锦人们都有点懵了,怎么不是日本人买啊。 王潇倒是无所谓:“ok,那我们就等他们过来再谈。” 大头敲定了,三井先生一行人终于愿意坐下来,好好地品尝一回本地的茶叶。 不是什么顶级好茶,研究所也没这个预算,就是普通的茶叶,胜在一个野趣。配上口味清淡的茶点,感觉还不错。 冯女士走到角落里,忍不住跟王潇感叹:“这小日本还挺地道的呀,他居然没昧了咱们的包装盒。” 正常情况下,觉得他们的包装盒好,二话不说,直接回家自己做,不是更省事儿吗。 结果人家还跟他们打商量,问愿不愿意让给别人用。 实在太客气了,客气得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年日本鬼子给华夏小孩吃糖的场景。 她总觉得对方居心叵测。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日本人为什么要昧下我们的包装盒呢?没必要。他们自己做的话,成本肯定要比我们做高。所有密集型劳动行业,他们的成本都比我们高。 把我们的纸盒样本抄过去,另外找厂商做?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厂商,就为了专门做盒子,进口到日本,那不是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吗? 不如现在最方便,直接把丝绸衣服的供货商叫过来,让他们完成包装升级。日本人又省心又省事。” 冯女士这才勉强接受。 小日本还真挺那个啥的。 王潇正色道:“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他们就是普通的生意人,追求利益最高化,而且要求非常细致。你们千万不要差不多,大概,马马虎虎就行了。不可以的,必须得一板一眼,一点都不能含糊。人家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细致是他们的一大助力。” 看在钱的份上,冯女士感觉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日本人给了价钱还算不错,他们上下都比较满意。 王潇趁机提要求:“加工资,你们的工人工资太低了。你们起码得保证工资奖金加一起,平均下来一个月得有三百块。” 冯女士吓了一跳。 三百块钱?现在放在省城都是妥妥的高工资。 何况他们的学徒工都是从乡下招来的,在农村,他们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就很不错了。 说句实在话,织云锦是辛苦,但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这又算是轻松活,起码风吹不着,雨打不到,不用顶着大太阳在田里忙来忙去。 王潇却皱起了眉毛:“你们为什么不能给工人加工资呢?订单已经有了,利润是多少,我心里也有数。300块的月薪,你们付得起。” 冯女士下意识地强调:“可是我们发展壮大也要钱啊,方方面面都要钱。” “不要说这些没意义的。”王潇的表情严肃起来,“难听点讲,这些跟打工人有什么关系?集体荣誉感取决于职工拿到手的钱和福利待遇。 农民不会为他们的农民身份而骄傲,是因为他们挣的少。 工人为自己作为工人而自豪,是因为他们挣的比农民多,单位分房,公费医疗,吃喝拉撒睡,所有的工厂都包了。 如果颠倒个个儿,你看还有没有人愿意当工人? 大家上班打工,为的就是挣钱。 挣不到钱的话,咱们跟人家谈什么理想? 所有的行业想要发展,想要吸引人才,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提高待遇。 而不是光跟人强调这件事情功在千秋万代,有多大的意义。 你看,工资加到三百块以后,到底能不能招来人。 只有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多了,才能发展壮大。” 王潇也是服了,到底谁是资本家呀。 怎么一天天的,就她老想着要给工人加工资。 “后面订单会越来越多,你们招不到人手的话,订单就只能黄了。为了发展,就必须得加工资。” 离开云锦所的时候,吴浩宇都冲她笑:“你可真是个好老板。” 王潇大言不惭:“只要员工不没事找事,总体来说,我还算是个良心未泯的老板。” 真的,这已经很难得了。 她还是希望能够和员工和谐相处的。 然而,所谓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王潇的大话才说出口没两个小时,就被啪啪打脸了。 她匆匆赶到将直门国际商贸城的时候,脸色铁青。 吴浩宇都忍不住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道:“别气坏了身体。” 王潇她能不气吗?得亏她现在手上没刀,否则她都想砍人了。 她天天耳提面命,要求员工只要老老实实工作,工资待遇都少不了他们的。 事实上,她也做到了呀。 现在放眼整个省城,谁不羡慕在国际商贸城上班的职工? 工资待遇福利,绝对能够排进全市前10%了,而且也不是什么高风险,一宿一宿熬夜班,风里来雨里去的苦活累活。 人心当真欲壑难填,即便这样,仍然有人起幺蛾子。 事情是这样的。 自从王潇提要求之后,不管是江东还是江北那边,各自的负责人都在想办法招兵买马。 因为商贸城的特殊性,所以他们招募的大头就是经验丰富的质检人员。 这样的老质检,眼睛一看手一摸,摆在面前的货究竟是什么品质,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其中一位在鞋厂干了一辈子的老阿姨,退休以后,被向东花重金请过来了。 商贸城给她一个月开五百块的薪水,当真不是白给的。 她刚上班没两天,抽检鞋子,就发现问题了。 旅游鞋,现在卖的非常火爆的旅游鞋,有一批货全是劣质品。 鞋子往窗台上一拍,只听“咔嚓”一声,鞋底就一断为二了。 这样的鞋子,称之为月月鞋,也就是穿一个月鞋底就会自己断裂。 它要比不走线,只用胶水粘鞋帮,穿一个礼拜就掉底的“星期鞋”的寿命要长一点,但也长的有限。 可如果不是内行的人,光从鞋子表面看,还真不容易看出问题来。 这一货柜的鞋子,质检阿姨连着抽检了10双,都发现了问题。 她立刻报给领导,这种鞋子怎么能卖出去呢,这不是败坏商贸城的名声吗? 她一个月拿五百块钱的工资,她现在认自己是商贸城的人。 向东听到报告,后背都冒出冷汗,赶紧查走货,重点看这批货已经卖出去多少。 结果送到他手上时,他当场就爆粗了。10美元一双的旅游鞋,已经走了五万双的货。 他赶紧打电话给王潇,询问是否立刻启动紧急补救模式。 所谓的补救就是通知所有买家把货全部退回来,运输费用由商贸城来承担,而且他们还得以最快的速度,给买家发同品质的货。 这一进一出,再加上关税,他们损失上百万美元都不止。 而且由于他们占用了货机发货,就意味着其他从商贸城进货的顾客只能往后推发货时间。 这么一来,又得罪了忠实的客户。 对所有的倒爷倒娘来说,时间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金钱,谁都不愿意耽误时间的。 可没办法,商贸城必须得启动补救模式。 不然这批货流入市场之后,他们的口碑就坏了。 商贸城的售后服务简直忙到爆炸,一个个的打电话道歉,告知商贸城的召回方案,请求大家原谅配合。 鞋子必须得召回,花重金也要召回。 毕竟财帛动人心,如果不召回的话,倒爷倒娘们会一方面跑到商贸城来,免费再拿一次货;另一方面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劣质货继续推向市场。 王潇匆匆赶到商贸城,下了车,看到向东的第一句话就是:“报警了没有?” 向东都愣了一下:“报警?我们还没调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不用调查。”王潇直接摇头,“让警方来调查。” 艹他妈的祖宗十八代。 在她的地盘上搞事,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她不送人进大牢,她把她的姓倒过来写。 向东下意识地劝她:“要不要咱们先摸清楚底子,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万一查出来的事情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外,那到时候未必好收场。 王潇却下了狠心:“不用,哪怕查出来的都有问题,统统去坐牢。商贸城停摆,我也认了。大不了再重新招人,等东山再起。” 企业内部腐败,杀死一个企业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不刹住这股风的话,她都不用等外人出手,自己先完蛋了。 不得不说,专业事就得专业人来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7节 别看派出所的叔叔们,一个个平常瞧着除了罚款,啥事都不会干。 但人家办起自己的业务,那是相当不含糊。 公安叔叔只过来走了一趟,带了几个人回去。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这是一条腐败链。 对,腐败的前提不是成为国家公职人员,而是手里有权就行。 非公职人员照样可以腐败。 比如说商贸城的这帮王八羔子。 第一个被叉出去的是选品。 每天想要进入商贸城的厂商实在太多了,所以商贸城有个专门的选品团队,负责新品的甄选。 这家南方的乡镇企业的销售代表,在商贸城转悠了好几个月,第一个先打通的,就是选品。 打通的方法非常简单,打牌而已。 牌桌上搭上了关系,选品赢了人家好几千块钱,就接下了人家的货,感觉各方面还行,便把它纳入了销售名单。 一开始他们家旅游鞋虽然是仿的名牌鞋,但质量还行,顾客反馈不错,销量也可以。 尤其是开过年来,他们家的鞋子卖的非常快。 然后这快着快着,鞋子就出猫腻了。 可为什么质检没发现呢?因为几个质检都被拖下水了。 准确点讲是,其中一个负责主检的,叫这乡镇企业给攻克了。 如何攻克的呢?还是在牌桌上。他欠了人家好几万的债。 人家说不用还了。 不仅如此,这家乡镇企业还给他钱,好让他翻本。 赌瘾如毒·瘾,红了眼的赌徒典妻卖儿卖女,连爹妈都能卖,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所以他明明发现了鞋子有猫腻,但觉得既然不是一穿就掉鞋底的那种,那就能糊弄过去。 不仅如此,他还帮忙打掩护,绕过了其他几个检验人员,让鞋子顺利入库了。 前前后后,他从这家乡镇企业手里拿到了五万块钱,外面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就为了这五万块,他让整个商贸城损失了一百多万美金。 警察审讯他的时候,他竟然还痛哭流涕,央求着不要告诉他爸妈。 因为他爸妈身体不好,他怕他爸妈受不了。 就,孝心来的好突然,好及时。 作者有话说: ^o^民营企业的内部腐败也不少,只要有权,就有可能产生腐败,哪怕是小学生。感谢在2023-12-2701:01:54~2023-12-2801:2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j 30瓶;一个人享受生活10瓶;澹台吴楚6瓶;29230801、hui、aurora、20655808、小梅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我一定把他们送进大牢:海后翻车现场 这边质检被抓了,那边选品暗自松口气,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 不就是牌桌上的千把块钱吗。 上了牌桌,大家输赢都正常,他又没收贿赂。 但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金,还闹得灰头土脸,又怎么可能真让他轻轻松松当没事人。 毕竟当在屋子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已经藏了一百只蟑螂。 警察也没刑讯逼供,就这么晾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公安往桌子对面一坐,轻描淡写:“自己交代吧。” 选品吓得魂都要飞了,心理彻底崩溃,立刻竹筒到豆子,一五一十说了他曾经干过的好事儿。 接受厂商的宴请,去夜总会玩,在牌桌上通过打牌的方式赢钱,都是常规操作。 靠着这些,他前前后后实打实收了八千块钱的好处。至于玩乐花销,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钱。 夜总会,那可是烧钱的祖宗。 有什么好说的呢,这种行为是典型的职务侵占啊,怎么可能算小事一桩。 警察一下子抓住两个人,商贸城剩下涉及此事的人都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几位质检,不管他们是怎么被人蒙蔽或者打马虎眼的,都不能掩盖他们失职的事实。 扣奖金,职工大会上当众检讨,本年度考评基本称职,取消今年先进资格,两年之内不得晋升级别。 这些都是基础操作。 可大家顾不得怨恨单位心狠手辣,因为真正被心狠手辣处理的,是叫公安带走的人。 他们真的要坐大牢了。 消息一传出来,可谓是全场哗然。 真的,大家都没想到老板能这么狠。 说实在的,眼下单位绝大部分都是公家单位,而公家单位的一大特点就是不管香的臭的,一律内部消化。 这就好比很多单位都有自己的纪检。 可有的时候纪检的主要任务并非像他们岗位职责上说的那样,什么揪出一切腐败犯罪行为,惩恶扬善。 相反的,往往需要他们绞尽脑汁去处理的,是把事情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按照规定,领导负有连带责任啊。 底下人捅出大篓子来了,领导说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痴人说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怎么不说你说下取得成绩的时候,也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呢。 但领导只想领下属的功劳,不想承担连带责任的时候要怎么办? 那就这藏着掖着呗,对自己人如春风化雨,内部解决问题。 眼下,各家大厂的经警,心照不宣干的也是差不多的事。 久而久之,也就让大家形成的一种心理定律:那就是除非杀人放火这种恶性案件,剩余的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尤其是涉及到钱的问题,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也就过去了。 毕竟倘若真严格处理的话,监狱都装不下这么多人。 放眼全国,哪家国营厂里没发生过倒卖物资的事情,早就是常态了。涉及到的更金额更高呢,几千万的都有。 不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吗。 可王潇她不按常理出牌呀,她直接把人往公安局一送,就撒手不管了。 向东都不敢相信:“你是真要他们坐牢,还是吓唬吓唬他们?” 他本以为她只是打算开除一波人,杀鸡儆猴罢了。 去年五月份,他们就将一位职工扫地出门。 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老老实实的,生怕丢了饭碗。 唉,说个不好听的,这种事情永远难以杜绝。他都已经做好了以后奖金隔三差五就会扣完的准备。 王潇摇头,一板一眼:“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处理。” 开除根本震慑不了人。 因为商贸城这边的职工底子,大部分还是来自于大厂子弟。大家经济状况普遍处于哪怕丢了饭碗,家里也不至于少了他(她)一碗饭的状态。 其实这种家庭出生的小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本来属于坏事概率最小的那批人。 他们没经历过多贫困的生活,缺乏对金钱发自骨子里的渴望。 他们也没有多大富大贵,所以也不至于花钱大手大脚。 小富即安,是他们的普遍状态。 但这样的人,同时也可以说是在温室里成长起来的,没怎么见识过社会的险恶,同样也容易被引诱,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 对于他们这种已经开了所谓的眼界,感受到刺激的人来说,简简单单的开除早已不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哪怕被开除了,实打实的好处到手里,抵得上好几年的工资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好了。 只有直接把人送进大牢,让人吃牢饭,彻底失去自由,他们才知道害怕。 法律法规和各项规章制度到底有没有用,关键看的不是制定的有多完善,而是执行力度。 现在王潇就是要顶格处理,因为她得立威。 随着盘子越来越大,她俨然一块现成的肥肉。外面就不说了,想撕咬她的人太多了。 里面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多的是人觉得:反正你挣这么多钱了,我多拿点钱又怎么样? 一个高明的领导,会让他(她)的下属都敬爱他(她),心甘情愿为他(她)赴汤蹈火,从来不会觉得领导给自己的太少。 但王潇有自知之明,她没那么大的能耐,她只能做次一等的领导,就是让员工心存畏惧,知道不能糊弄她。 而且她不会对向东说出口的是,她是一个女人,她手下有很多男职工。 这世上能够平等看待女人能力的男人,从来不像主流宣传的那么多。 哪怕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能力很强,他们依然会从骨子里轻视,觉得她很好对付。 与其花费大量的时间,让他们慢慢改观,不如直接让他们害怕。 害怕这种强烈的情绪,比好感更容易让人不得不正视他们害怕的对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8节 况且有件事情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人们更加容易感受到他们畏惧的对象散发的,哪怕是丁点的善意。 只要有一点点好,他们就会自己在心里头为对方辩解:看,大魔王也没那么差。他(她)不那么严厉的话,单位怎么产生效益,又怎么能给大家发这么多福利呢。 所以说她借机生事也罢,杀鸡儆猴也罢,反正这回她是立威立定了。 “这事儿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贴公告说出来。最新一期的宣传手册,你要把它当成典型来说,多宣传。” 向东下意识地想反对:“这样不太好吧。” 任何一家单位和负面舆情联系在一起,不管谁对谁错,都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因为一想到你家,就想到坏事情了,然后大家就会敬而远之。 卖假冒伪劣产品这种事,所有的商场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都发生过。 可只要没大张旗鼓地宣扬过实锤,那么这件事悄咪咪地过去,也就风过无痕了。 名声,对商人来说,太重要了。 商贸城如果坏了名声,跟假冒伪劣产品绑上关系,以后人家一提起来,就是你们家老出事儿,那还怎么想进你们家的货。 王潇摇头:“已经到这份上了,咱们大张旗鼓地召回旅游鞋,就注定了不可能再瞒天过海。与其藏一半露一半,让人浮想联翩,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全都说出来。” 她安慰向东,“你担心的事情,我也想过。” 如果可以,当然是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最好不过。 这就好比明星摊上丑闻,哪怕他们是受害者,他们的风评也会受害。 因为沾上臭狗屎啦,所以就不美好啦。 大家更加喜欢美好啊,哪怕是稍微想一想就能反应过来究竟有多虚假的美好。 “但我们的顾客不一样。我们的顾客基本都是来自于前苏联及东欧国家的倒爷倒娘。 这些国家的人非常厌恶高度一致的报喜不报忧传统,甚至达到了应激的地步。 他们深恶痛绝暗箱操作,讨厌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都不对他们说实话,只会瞒着他们。 他们激烈地要求公开化,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只要拿到太阳底下摊开来,让大家看看清楚,大家就能接受。 我们这种正视事实,知错就改,欢迎监督的态度,反而对他们的胃口。” 向东沉吟半晌,他虽然心中还有众多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老板的判断。 因为王潇好歹在莫斯科,在布加勒斯特,在布达佩斯都待过,哪怕浮光掠影,也比他强。 这回事情当真是闹大了,真他妈的叫人头疼。 可惜王潇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因为始作俑者是做假冒伪劣产品的人。 他们国际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金,而且还闹得鸡飞狗跳,难不成那家永年鞋厂能置身事外吗? 她绝对不可能放过这家厂的。 说实在的,哪怕这家鞋厂当初想办法公关了商贸城的选品,但只要后面它家老老实实地供货,那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它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打开销售门路之后,不好好生产经营,而是用劣货来坑人。 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它家必须得掏,倾家荡产也要掏。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永年鞋厂并不在江东,天高皇帝远的,它家又算当地乡镇的纳税大户。 而且乡镇企业的结构和发家史决定了,说句不好听的,很多时候他们就是当地乡镇政府的私人银行。 问永年鞋厂讨债,就是从当地官员的口袋里掏钱。 他们要乐意的话,反而是天下第一怪事了。 但即便难,即便得罪人,王潇也要干这事儿。 因为如果不趁这个机会震慑住供货商,让他们清楚,在商贸城玩鬼,不仅会倾家荡产,还会锒铛入狱的话; 那么永远都少不了供货商玩歪门邪道,把商贸城拉下水。 至于说,如此严苛会让供货商不快,在王潇看来,根本无所谓。 因为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啊。 只要跟商贸城合作,能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那无论他们心里有多不痛快,他们照样会想方设法成为商贸城的供货商。 况且虽然老话说无商不奸,但实际上,这世间大部分人都偏向踏实做事,不喜欢搞鬼蜮伎俩。 否则总是被逼着把心思都花在歪门邪道上,大家还怎么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就算不是人人都能干一行爱一行,可干的时间久了,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对自己的职业有感情的,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 老老实实干活,就能做出成绩来,才符合绝大部分人为自己的职业追求。 厂商们自然也一样。 想要实现供货商和商贸城双赢的目标,永年鞋厂就必须得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成为一个负面典型标杆。 王潇的手还伸不到隔壁省,根本没办法左右当地司法习惯的行动。 但她可以借力打力呀。 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尤其是名声上的重大打击,对整个江东的轻工业界来说,都是件相当糟糕的事。 那么,主管领导是不是应该采取行动,来保障江东轻工业界的利益呢? 从个人感情角度来说,她当然希望官员不要干涉法律。 法制社会,才能真正保障公民的尊严。 只是问题在于,法制社会建设,任重而道远,眼下这建设还在路上呢。 最明晃晃的一个例子就是: 那位大名鼎鼎的“傻子瓜子”的创始人,一九八九年被抓了,现在又要释放了。 为什么呢?因为南方谈话中提到了他,相当于他被领导肯定了。 他就稀里糊涂地可以回家了。 这就是一九九二年的现状,领导的一句话,要比法律管用的多。 王潇把电话打给了曹副书记,说了事情经过。 曹副书记忍不住抱怨她:“你说你们商贸城,为什么非要跑到外面去进货呢?你说说看,咱们江东什么没有?” 王潇实话实说:“倒爷倒娘们也挑啊。他们不仅要货,要质量,也要款式和颜色。市面上这么多旅游鞋,以白色为主。能在花样上翻新的,寥寥无几。永年鞋厂就是其中一家。” 为了凑齐五万双差不多的旅游鞋,商贸城都要忙得快吐血了。如果是白色旅游鞋的话,他们分分钟就能调出货。 曹副书记依然生气:“他们那个乐水县,你还不晓得嘛,八十年代造假就出了名,名声早烂大街了。” 王潇苦笑:“当时不是整改了吗,还放火烧了那么多假货。我以为现在改好了呀。” “改个屁,狗改不了吃屎!” 曹副书记这般文雅的女干部都爆粗了,可想她到底有多生气。 王潇只好老老实实听话:“那我以后不进那边的货了。” “不许进,都不许进。”曹副书记气得够呛,甚至放了狠话,“他们乐水县的货,以后我们江东都不要。” 挂电话的时候,王潇放心了。 这相当于曹副书记代表江东商界给出了态度:这事儿要是解决不好的话,那么乐水县的所有产品都相当于被江东封杀了。 现在可是1992年,国营商场占销售大头的1992年。官方说不要货,那真能转了整个县工厂的活路。 这种封杀很严重的。 一来,江东消费市场本身就不小,失去这一块销售渠道,对于乐水当地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二来,江东的态度一曝出去,对本来口碑就不佳的乐水货来说,是标准的雪上加霜。其他地方也会有样学样。 刚好现在南方讲话提到了,两手抓,一手抓经济建设,一手抓打击犯罪。 永年鞋厂的行为,不正是典型的经济犯罪吗?不打击它,打击谁? 王潇按按太阳穴,思忖还有哪些遗漏的地方。 向东主动表态:“今年的年终奖我不要了。” 这才刚出正月呢,就闹出这种事,他真是头都大了。 王潇倒是安慰了他一句:“这种事情永远少不了。” 不管国内还是国外,任何一家大厂都没断过腐败问题。商务拓展、采购,从来都是爆雷最严重的岗位。 那能怎么办呢?建立更严格的规章制度,开展内部审计,严厉惩罚踩红线的人。 除此之外,真没啥好招。 他们商贸城算是运气好的了,起码出事发现的早,能立刻开启补救措施。 “拿出一百万来,设立举报贪腐的奖励金。”王潇借用了京东的反腐奖励专项基金的方案,“对举报违规行为并查实的举报个人或举报单位,依据情况不同,给于五千到一万的奖励。” 向东虽然觉得这钱有点多,但想想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好像这就又算什么了。 “回头我理个章程出来。”王潇已经下了决心,“我再跟伊万诺夫通个气,这事就这么定了。” 最好的反腐标兵是谁?朝阳区群众啊。 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才能获得反腐败斗争的最终胜利。 向东点点头,他是没意见的,老板发话,他执行就好。 王潇又叮嘱他:“这个反腐斗争咱们必须得重视,不管谁来讲好话,你都绝对不能松口。” 向东揉揉脸:“我这边好说哦,反正我也不是钢铁厂的人。我看你还是早点避避风头吧,不然肯定多的是人堵你们家门。” 谁让出事的是大厂子弟呢。 事实上,王家大门已经被堵了,一堆老头老太太在又哭又闹呢。 他们非常善于抓精髓,王潇要把他们家小孩送到大牢里去,那他们肯定得找王潇的爹妈呀。 让王副厂长和陈主席出面,好好管管自家的小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9节 哪有这样的?平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居然喊打喊杀,直接让人去坐牢了。 天底下有这么对自己人的吗? 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才不跟人掰扯呢,他俩接到女儿的电话,二话不说,直接跑路了。 跑哪儿去了? 王铁军同志是去蒙古谈废钢材的采购。 这单买卖,还真不是王潇的关系介绍的。 不过严格来说,也有点联系吧。 因为介绍人是钢铁厂的张师傅。 对,就是那位原本在夜校教蒙古语,后来王潇建议他去二连浩特做边境贸易的张师傅。他是在内蒙长大的。 说来,现在张师傅也算脱胎换骨了。 他去年带队去二连浩特时,当真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会。 但是他们的团队有三个巨大的优势:一个是语言,不管是华夏商人还是蒙古商人,他们都能搭上话。另一个是他们不算游击队,而是正规军,背后靠着正儿八经的工厂。还有一个就是,张师傅在内蒙生活了十几二十年,对这边的事情门儿清,不容易被人糊弄。 所以一开始,他们先是给在当地做外贸生意的两国商人做翻译。 等积攒了经验,知道做生意是咋回事儿了,他们立刻就开始行动了。 前几笔生意不亏不赚,勉强糊口罢了,以至于过年回来的时候,张师傅听说王潇一家人莫斯科没回国,都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当着人的面汇报工作了。 结果等他们过完年再返回二连浩特,就神奇地发现气氛竟然不一样了。 小小的,常住人口还不到一万的边境城市二连浩特,一下子涌来了好多人,市场火爆的不得了。 尤其是二连好特至扎门乌德国际旅客列车开通之后,二连浩特街上全是人,好多人都跑过来找机会做生意了。 张师傅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开了市场,一口气出了大几百万的货,刨除所有的成本,挣到手的,足足有一百万。 他跟他的徒弟们都吓懵了,完全没想到真的能这么挣钱。 哪怕之前他们给人当翻译的时候,他们也没文见到这么多钱啊。 如此一来,张师傅额吉的医药费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他当真是个老实人,立刻打电话厂里跟厂里汇报工作开展情况。 他也算有心,过年的时候回厂里听说厂里正在从外面买钢材。 正好蒙古那边有不少废钢材,他就询问厂里要不要,要的话可以拖回来。 厂领导二话不说,当场就派王铁军同志内蒙古谈钢材收购事宜了。 不派他去派谁去啊。老王同志能干的很,连坦克都给买回来了。 钢铁厂的保卫科科长给部队的老领导打了个电话,人家就把那辆坦克给弄走了,说里面还有东西能用。 这帮家伙还想空手套白狼,最后被钢铁厂硬拦着,弄回来一批特供的茅台酒,大家才算两清了。 不派老王出差派谁去?让人留在家里,正好叫人堵着老王家门口吗? 老话说的真没错,买猪看圈,什么样的家长养出什么样的娃。 家里小孩搞出这种事,让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元,家长居然还有脸闹腾,让钢铁厂出面施压,好把他们家小孩放出来。 钢铁厂疯了干这种事啊?这是上百万美元,不是一百块。 别说是在不相干的商贸城发生的事,哪怕是在钢铁厂内部,这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送你去吃枪子都是轻的了。 厂长勃然大怒,把这群脑袋瓜子不清白的货色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赶了出去。 至于陈主席,当然是带队去旅游啊。 不过这一回他们只在红场逛了一圈,就直接跑去圣彼得堡了,也就是以前的列宁格勒。 那边的疗养院也不错,最有意思的是疗养院里的人居然是华夏气功的拥趸,相信气功能够治疗肺结核。 可惜陈大夫在这方面没研究,无法与对方好好切磋。 总而言之一句话,王家老两口不在,无法被轻易拿捏了。 向东好心地告诫王潇:“你自己小心吧,当心人家老太太在你面前拿刀架在脖子,威胁要跳楼自杀。” 乖乖,中老年妇女的战斗力他可是见识过的,那是横扫千军,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还不好跟她们来硬的。 王潇可没打算自己跟人家对上,她直接打电话给伊万诺夫,通知对方过来镇场子。 为什么? 因为有的时候,同样一件事,外国人出面,处理效果会好很多。 不管官方还是民间,华夏都非常讲究国际影响。 伊万诺夫接到电话,居然还有点亢奋,兴致勃勃地问她:“那么我该怎么办,我应该是个什么态度?” “强硬,不管谁跟你说好话,想让你通融,你都不要搭理他们。” 王潇生怕这家伙散漫惯了,觉得一百多万美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立刻开始给他做换算,“你想想看,有了这一百多万美金,你又能拿多少公顷的土地?又能请多少农民去种地?” 伊万诺夫瞬间支棱起来了,这些家伙实在太可恶了?他们让他白白损失了四百万吨小麦! 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他问过了,一公顷可以出产10吨小麦,四十万公顷的土地,不就是四百万吨吗? 而一吨小麦够四个人吃一年,四百万吨小麦,就够一千六百万人吃一年了。 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王潇已经被他绕糊涂了,也搞不清楚小麦产量。 她生怕他没完没了下去,赶紧强调:“那你快点过来吧。” 伊万诺夫满口答应:“没问题。” 他动作果然麻利,立刻上了最近一班飞机飞来了将直门。 等王潇在机场接到他的时候,他还炫耀着挥舞胳膊:“嘿嘿嘿,王,熊掌!” 王潇都愣住了,第一时间反应是,大兄弟,你可真有自知之明,你咋知道你现在的造型有点像熊啊。 然而伊万诺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献宝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堂而皇之地打开了保鲜冰盒。 旁边的人凑过去看,吓得立刻尖叫:“妈呀,这是什么呀?野人胳膊吗?” 黑黢黢的一大块,上面全是毛。 伊万诺夫还在美滋滋地炫耀:“熊掌,我把熊掌给带过来了。” 王潇惊讶得不行:“你怎么带出来的?海关会让你过吗?” 伊万诺夫抬头挺胸昂下巴,满脸求表扬:“因为我告诉他们,我丈母娘很想尝尝熊掌是什么滋味。我要向我女朋友求婚,我必须得讨好我丈母娘。所以我必须得把熊掌带到华夏来。怎么样——” 他哥俩好地撞了下王潇的胳膊,得意得不得了,“是不是很机灵啊?哈哈哈哈,海关的人都祝我求婚成功呢。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我能成功。” 王潇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吴浩宇。 从商贸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现在,莫名其妙的,王潇有种海后翻车现场的错觉。 可是天地良心啊,她真啥都没干,她跟伊万诺夫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 伊万诺夫还给他拉皮条,哦不,牵线搭桥的呢。 然而在场的商贸城员工,能听懂俄语的,甚至向东被翻译传达完意思之后,都露出了震惊脸。 原来他们的华夏方老板和俄方老板是一对呀。 难怪呢,这么信任彼此。 王潇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冲伊万诺夫呵呵:“你求婚,你跟谁求婚啊?你不怕你的女朋友们打起来?” 伊万诺夫嘿嘿,实话实说:“她们也没谁想嫁给我。” 哦—— 华夏的员工们互相交换眼神,果然,老毛子都是不靠谱的。 一天到晚的我爱你,对呀,与此同时,一点也不妨碍他爱着其他人。 他们的心是那种老稀罕的热带水果榴莲,每个尖尖上都站着人呢。 有伊万诺夫撑场面,王潇就可以抽出身来送吴浩宇离开了。 他是为了陪伴日本今井百货的买手来华谈生意,才到的江东。 现在云锦的事情敲定了,他自然也得随之返回日本。 王潇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跟人哼哼唧唧。 对不起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全怪坏人太多了,都在欺负我。”她说的可委屈了,“我好不容易才能休两天假,现在闹得连假都没了。” 吴浩宇真没发现她休假了,她一直都在工作。 可是她软言撒娇,他根本没办法招架,只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话语里的委屈:“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东京?” 王潇的反应就是心里呵呵。 等有空啊,到底什么时候有空那可难说。 她只是强调:“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了。” 事情有哪些呢? 首当其冲的是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批发市场,等到货运过去就得开张。 然后是在当地筹建服装厂的事,虽然说有现成的工人,但是在异国筹备一家工厂,需要处理的事情多了去,她不可能当甩手掌柜的。 除此之外,罗马尼亚电视台和俄罗斯电视台引进华夏剧的事,她也要盯着。 伊万诺夫的大农场计划,她同样需要关注。 商贸城的建设还在持续中,度假山庄还没盖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0节 对了,她还有一块地等着开发呢。 至于萧州,还得再催一催航线的事,她需要第一批集装箱货物直接飞去布加勒斯特。 因为走海运的话,起码得花一个月的时间,她等不及。 对了,她的大型充气帐篷也得带上,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看,事情这么多,一桩桩一件件,她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啊。 她只能保持良好的态度:“我尽快啊。” 吴浩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拥抱,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我等你。” 伊万诺夫隔着老远看热闹,等到王潇回来,他才紧张兮兮地问:“王,你不会真的跟他天长地久的吧?” 天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究竟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啊,他还给他们牵线搭桥了呢。 王潇莫名其妙:“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伊万诺夫这才感觉劫后余生,夸张地捂住胸口喘着粗气:“上帝保佑,吓死我了。” 王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你干嘛问这个?你该不会?喂——兄弟,对了我们纯洁的友谊着想,你好歹收敛一点。” 伊万诺夫立刻举手投降,夸张地强调:“nonono,没有的事儿。我只是担心你会组建家庭,然后生儿育女,你的生活重心就变成了丈夫和孩子。真的,这是件很可怕的事。这意味着到时候我就不得不更换合作对象。” 他再一次加重了语气,“nonono,王,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干。” 他大言不惭,“哪怕我结婚,都不会对我们的合作造成任何影响。可你不一样。当然,我是不会结婚的。” 王潇翻了个白眼:“你想太多了,没有的事情。你还是先把这件事情好好应付过去吧。” 伊万诺夫好奇:“那你去哪里呀?” “去金宁大饭店。”王潇头也不回,“我要吃熊掌。” 伊万诺夫还想挣扎一下:“那熊掌烧好了,你喊我过去一块吃啊。” “知道了知道了。”王潇不耐烦地挥挥手。 她都快累死了,她要吃好吃的,她要犒劳自己,她要补充能量。 可惜让她伤心的是,金宁大饭店的师傅的确功夫了得,确实会做熊掌。 but,熊掌必须得用凉水泡一晚才能烹饪。 也就是说,最早也得等到明天,王潇才能吃到熊掌。 她没辙,只能把熊掌交给大师傅,等着明天吃好吃的。 周围的人都好奇死了,现在还能吃到熊掌啊,真不容易。 王潇突然间脑洞大开。她觉得当真可以把莫斯科的疗养院给盘下来,专门做华夏游客的生意,特供顶级佳肴,御膳精品——熊掌。 这可是在其他国家难以吃到的美食呀。 不行,她得打个电话问问伊万诺夫。他们打猎的话,一年能提供多少熊掌啊。 还有就是,打猎有什么要求吗?可不可以提供打猎旅行服务? 没办法,到现在为止,她依然觉得伊万诺夫只靠卖粮食是不可能收回在那四十万公顷土地上投资的本钱的。 他们必须得想办法增加附属产业,提高产出。 对了,真的可以大规模搞温室大棚种植的。眼下国内做这个的不多,但是罗马尼亚那边的温室大棚废弃现象严重,有大量的专业人士无所事事啊。 偏偏俄罗斯最牛掰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天然气资源丰富,有了这个,大棚供暖的成本就能大幅度降低。 而俄罗斯的水果和蔬菜当真挺贵的,种这个的话,有经济效益。 伊万诺夫也搞不清楚猎人能打多少个熊,不过从熊皮来看,应该不算太少吧。 至于温室种植蔬菜以及水果,比如西瓜之类的,他倒不反对。 反正地多。 只是—— 他十分怀疑罗马尼亚人会愿意去俄罗斯工作吗?他可是充分感受到了,他究竟有多么被嫌弃。 王潇安慰他道:“问问看呗。” 所谓术业有专攻,大部分人只要有选择的情况下,都愿意干自己专业的事。 哪怕出去打工,做自己熟悉的活,也更有成就感。 比起城里的工人,罗马尼亚的农民们去西欧地区打工,成功找到合适工作的概率更低。 如果能够给他们让他们比较满意的薪水的话,这事儿也不是没希望。 “我找人问问,要是成的话最好,不成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我们找人过去学,等学会了再回俄罗斯做温室大棚。” 她挂了电话,回到餐厅,先前点的鸡汤饭刚好上桌。 可是她还没拿起勺子呢,立刻有人过来端起她的饭碗,笑呵呵的:“哎呀,王总,赏个脸,一块儿进来吃饭吧。” 说话的时候,他示意旁边的包厢。 两位刚跟着伊万诺夫从莫斯科过来的保镖,都看老板的脸色。 见老板只是笑笑,然后站起身,他俩也跟着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稀稀拉拉的,坐了七八个人,显然客人还没到齐,桌上摆着的只有凉菜。 坐在上首的人立刻站起来让位子:“王总王总,坐这边坐这边。” 王潇摆摆手:“我可不敢,无功不受禄,我何德何能,能坐这个位置?” 邀请的人笑得跟弥勒佛一样:“您谦虚了,您没资格的话,谁还有资格。来来来,坐坐坐。” 王潇竖起手掌,做了个拒绝的手势:“那你得先说清楚,今天这一顿饭有个什么由头?” 那人这才露出犯难的神情:“这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请王总您高抬贵手,原谅我的小兄弟。” 王潇满头雾水:“您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了,您到底是指?” 旁边有个人过来给王潇倒茶,点头哈腰道:“王总,是我管理不到位,底下人乱七八糟的瞎搞事儿,把货给搞错了。那一批鞋子不是发给你们的。我们一直很重视商贸城的生意的,发的都是好货,质量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好货。” 王潇反应过来了,这位就是永年鞋厂的老板。 人脉的确挺广的,这么快就组了局,还把她给叫进了的包厢。 王潇直言不讳:“您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呢?警方都已经立案调查了,您有什么话,直接跟警察说吧。” 坐在主位的弥勒佛立刻打圆场:“王总王总,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谈。” 说话的时候,他狠狠地瞪着眼一个准备抽烟的男人,后者立刻把打火机收起来了。 王潇点点头:“行,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就这单生意,我前后损失了两百万美金不止。现在客户还找我算账呢。” 永年的老板下意识地强调:“总共也就五十万美金的货呀。” 王潇冷笑:“假一罚十,商店里都摆出来的招牌呢。我们照四倍赔,都因为是老客户,人家给我们面子了。运费关税加在一起,那都是天价。” “弥勒佛”伸手拍了下还要辩解了永年老板,又转过头来冲王潇笑:“哎呀,王总,您看,把他嘶吧嘶吧,浑身骨头都榨出油,也没的两百万美金。您就高抬贵手,好歹给他一条活路。” 王潇面若冰霜:“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奇怪?我怎么觉得您是想说让我当冤大头,吃这个哑巴亏呀。我没听错吧,这可是两百万美金,不是两百块!” 旁边人帮着打圆场:“就是就是,老彭啊,你好歹拿出点诚意来,不能让我们王总白吃亏。” 彭厂长没好气道:“我就那么个厂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哟,就是想发挥你们的光荣传统了。”王潇冷笑起来,“在报纸上发个讣告,然后起一座新坟立个碑,说人已经死了。让人别过来讨债了?您不嫌膈应的慌吗?” 在场的商人们有好几个都露出了尴尬的笑,纷纷强调:“没有的事儿,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又没品的人才这么做,我们那边正经做生意的人,从来不这么瞎搞。” 王潇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伸手推彭厂长,一个劲儿催促:“好了好了,你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啊。王总好讲话,你也不能欺负王总啊。” 王潇毫无反应,这种高帽子太劣质了,她都懒得给个眼神。 彭厂长憋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王总,咱们有一说一呀,我们永年厂的鞋子受欢迎,起码款式受欢迎,是不争的事实吧。” 旁边的人都附和:“就是就是,老彭家的鞋子还是挺好看的。” 彭厂长微微有点得意:“王总,这么着吧,只要您大人有大量,这回放过我一马。我就告诉您,我家的鞋子款式是怎么设计的。” 其他人都好奇地竖起耳朵,真的,他们一直想知道永年厂的鞋子设计师是谁。 同样是鞋子,不管是皮鞋还是旅游鞋。人家设计出来的,就是讨老毛子的喜欢。不管是在京城的雅宝路还是江东的国际商贸城,他们家的货走起来特别快。 大家都羡慕死了,想挖人吧,结果到现在都搞不清楚鞋子究竟是谁设计的。 彭厂长发狠话:“只要您点个头,可我免费给您设计鞋子,然后您来生产挣钱。” 乖乖,这个狠咯,这是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 王潇笑了笑:“这是您设计的吗?您可想好了再说。” 彭厂长脸有点红,尴尬地摸了下鼻子,然后才含糊其辞:“总之,我拿出来的款绝对受欢迎。这个我能保证。” “您当然能保证了,我也能保证。”王潇看着他,似笑非笑,“其实你家的鞋子,款式是怎么来的,我心里有数。——您这表情是不相信对吧?要不要清个场,我来说答案?” 包厢里的人起哄:“哎哎哎,到底是什么呀,别吊我们胃口呀。” 王潇摇头:“这可是彭厂长的三板斧,杀手锏,人家靠这个挣钱呢。我说,是因为我卖鞋我不做鞋。你们可都是有厂的人,你们把人家的招学去了,要人家怎么过日子?” 众人讪讪,只能干笑。 彭厂长自觉面子挂不住,发起狠来:“你说,你倒是说说我的款是什么来的?” “你确定?” “确定!” “那好。”王潇点点头,“乐水是著名的侨乡,你们有很多老乡在欧洲谋生,法国意大利都有。他们当中有人开厂,有人开饭店,有人做销售。当地人喜欢穿什么鞋子穿什么衣服,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秘密。你所说的鞋子的款,就是这么来的吧。” 彭厂长惊呆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他当初去意大利的远房叔叔家打工,就是在手工作坊里做鞋。 结果后来意大利查黑户,把他给遣返了。 他回到乐水,也不会干别的,就干起了老本行做鞋子。 然后他意外发现,他照着自己记忆里意大利的鞋子做出来的货,就特别受欢迎,尤其受老毛子的欢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1节 于是他打开了思路,花大价钱让他那位远房叔叔给他寄作坊生产最多最受欢迎的鞋子。 果不其然,这些款式在老毛子之中卖到爆,款款都是俏货。 也正是因为货太俏了,原料都来不及进,让他觉得浑水摸鱼能多挣钱,就搞出了月月鞋的事。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自认为隐藏的特别深的秘密,在人家眼里,一目了然。 王潇还真没想到是制鞋作坊,她原本以为对方是通过卖鞋子,来判断出的流行款呢。 不过当着彭厂长的面,她当然不会自己拆自己的台。 她只是微微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在场的座位乐水老板,哪个心里没数啊。人家最多只是没这么做而已。” 可是今晚过后,有多少人会有样学样,那可难说了。 王潇又端起了她那碗鸡汤饭,微笑着点点头,起身告辞:“你们别一个个的总是想端走我的饭碗啊。” 她看了一眼彭厂长,“解决这件事情的唯一办法,就是赔偿。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我的合伙人已经从莫斯科过来了,这事儿,没有打马虎眼的余地。” 说着,她端的鸡汤饭,大步走出了包厢。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拆成两章,看能不能让它被看到的机会多一点。想想还是算了,就这样吧。 感谢在2023-12-2801:21:29~2023-12-2820:2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sie0726、一个人享受生活10瓶;snow仪3瓶;20655808、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可以换个赛道:竞争对手来了。 在包厢里耽误的时间太久,鸡汤饭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饭都在汤里泡木了。 不过王潇秉承“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原则,还是拿起勺子舀饭往嘴里送。 旁边有人影晃过,然后隔壁桌响起了呵斥声:“服务员,金宁大饭店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叫花子窝了。一天到晚都是讨饭的。” 服务员赶紧出来道歉,然后再三再四地请人出去:“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那女人嘟囔着,终于被请走了。 隔壁桌的客人仍然老大不痛快,向服务员抱怨道:“我看你们金宁大饭店是越来越不行了,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进来,还不如以前只用外汇券的时候。” 旁边不少人附和。 他们来金宁大饭店,就是因为门槛高。 高门槛,才能自然而然地形成圈子,从而筛选出具有交往价值的人,形成有效社交。 现在门槛低了,什么人都能跑进来混水摸鱼,自然惹人厌。 照这么下去的话,这个金宁大饭店也没有来的必要了,他们完全可以转战战场。 王潇充耳不闻,只埋头吃她的鸡汤饭。 可惜饭被泡木了,如果不是夹了俩筷子小菜,王潇都怕自己吃不下。 她好不容易光盘,两位保镖谢尔盖和尼古拉早就吃完了,见状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护着王潇往外走。 出餐厅门的时候,后面一拨人跟上来,有人主动和王潇搭话:“王总你说是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你饭桌上凑。讨饭讨成这样,叫外商看了,真不够丢人的呢。” 王潇只冲他点点头,没啥反应。 但这并不妨碍对方唾沫横飞的直抒胸臆:“叫我说呀,咱们就得找个好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饭说话。我知道有家私房菜不错,以后我们要聚聚就去那边吧。哎,王总——” 周围发出哄笑声,有人调侃他道:“你唾沫星子飞的太快了,人家王总被你吓跑了。” 王潇已经走到前台大厅的位置,她刚要转身,朝客房的方向去,后面又有人喊:“王总,那个鞋厂也不算有核心竞争力吗?” 王潇扭过头,目光落在陈孟宁的脸上。 她还穿着上一次的灯芯绒外套和牛仔裤,鸡冠头耷下来了,可见是现在没有经历或者没有能力打理。 王潇点点头:“对,已经不算了。” 其实也不是不算,因为放眼全国,能有如此得天独厚条件的鞋厂依然是少数中的少数。 哪怕大家都知道了永年鞋厂的招数,但能够抄袭成功的,依然寥寥无几。 毕竟不是谁家都有亲戚在意大利定居,刚好又从事鞋子制作行业。 想要找到靠谱的合作对象,实际操作难度并不低。 但对乐水县的其他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即便他们原先不是做鞋的,只要看到了巨大的利润空间,他们也会投入其中。 而王潇作为一个销售者,她只要找到合适的货源就行,根本无需在意究竟谁是供货者。 只是这些,她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释。 王潇继续抬脚往前走。 陈孟宁又紧跟了一步,追问道:“那怎样才算呢?” 王潇侧头看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家能做彩色显像管吗?” 陈孟宁都愣住了。 “不能,所有的国产彩电的彩色显像管,要么进口要么合资企业做。然后再分给各家定点彩电工厂。” 王潇认真地问她,“现在你父亲去世了,你们电子厂也停产好几年了,你还能弄到彩色显像管吗?原先的门路还能派上用场吗?” 陈孟宁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好几下。 王潇声音平静:“也许你想的是,先把机会找到手,拉到投资,找到合作对象,后面的问题再想办法解决。 但是你想过没有,投资商为什么要陪你冒险,去赌一个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办法? 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只是因为被打压,所以你们家彩电没办法生存下去。 那么现在,政策已经松动了,你大可以继续按照以前的模式生产销售。 可为什么你们电子厂没这么做呢?” 陈孟宁张口结舌:“我……我们……” 但是说了半天,她也没能“我们”下去。 “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各类家电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一方面是因为消费市场的需求,大家迫切需要购买家电,提高自家生活水平。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技术门槛低,核心技术,冰箱的压缩机,彩电的彩色显像管,都是进口的。 国内工厂要做的事情就是组装。其实说白了,这活随便一家工厂都能干。唯一的区别就是做的精细与不精细而已。 先入场的人,只要没打出名气,没牢牢地占据市场份额,没有自己的稳定销售网络;那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后来者随时可以取代。” 王潇看着她,到底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与其跟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找机会,不如先弄明白自己有什么,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自己又能做什么。” 陈孟宁下意识地咬嘴唇,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再一次强调:“我要继承我爸的事业,我要证明我做的不差。” “向谁证明?” “我爸!”陈孟宁突然间激动起来,“我爸一直说如果我是儿子,就能继承他的电子厂。他也不至于干着干着就觉得没劲。” 按道理来说,王潇应该能和她共情的。 然而她并没有感同她的身受:“难道你活着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你自己吗?”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爸。” “哦。”王潇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他留了皇位给你继承呢。一家厂而已,既没销售市场,又没进货渠道。” 她在心里头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万里江山呢,有什么好扛的。 陈孟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当场,半晌反应不过来。 王潇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特别好心地提醒她:“人只能为自己而活,不用画地为牢。还有,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该帮你。帮你,是有所图的。你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拿出别人图的东西。” 看她还在发呆,王潇没再说话,掉头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她迎头就撞上的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和金宁大饭店的黄总。 后者冲她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劲儿地摇头:“哎呀,王总啊,你啊你。” 这个陈孟宁她知道。 从年后就在金宁大饭店晃荡,也不住宿,只在饭局上转来转去,想找门路。 这样的人,其实现在也不少。现在金宁大饭店在他们看来,就是通天梯。 但问题在于,想找门路的人,基本都是今天你请客,明天我请客,轮流攒局请人吃饭找关系。 像她这样一毛不拔的,一开始还能跟老乡凑近乎,后面连老乡都不理她了。她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硬跟着。 人家不乐意,饭店都收到了好几次投诉。 结果赶她一次吧,她后面又能跑回来。 晚上在澡堂子里凑合睡一晚夜,天一亮,她就又过来了,进不了包厢,干脆在外面的大厅里晃悠,千方百计地想找机会。 黄总都头痛了,准备下最后通牒,以后都不让人进来。 他们饭店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免费逛的景点。 陈孟宁打扰到了消费的客人,饭店当然得采取行动。 黄总倒没想到,王潇居然还有耐心,第二次点拨她。 王潇真挺惊讶这姑娘的执着劲儿,笑了笑:“胆子大,豁得出去的人,机会总要比别人多一些。” 尤其是在这个遍地都是机会的时代,只要她左右看看,总归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站在旁边的吴厂长呵呵笑:“点我呢,王总,我胆子小,也豁不出去。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姑娘。” 王潇正要否认的时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2节 吴厂长又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哎呀呀,王总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办厂,这个罗马尼亚的厂,我们肯定得办。” 他连连摇头,感慨万千的模样,“还王总您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个组装工。没得人家外国的彩色显像管,我们屁都不是。” 他再一次强调,“办厂,听到王总您的话,我老吴决定了,一定去罗马尼亚办厂。” 王潇可不相信他的说辞。 海外投资工厂,这么大的事情,以吴厂长谨慎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拍脑壳决定。 很可能是他们工厂的领导层已经开会讨论,有了结果。 他现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取悦她,让她面子上好看罢了。 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潇也不可能戳穿对方,叫大家反而尴尬。 她只笑道:“那我等着跟在吴厂长您后面喝汤了啊。” “哎呦呦,你吓唬我。”吴厂长赶紧摆手,“我这都是跟你混饭吃呢。” 他又叹气,“你说的没错,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跟在人家后面捡破烂的,到今天连彩色显像管都是问人家拿货,大头全是人家挣的,我们最多喝口稀粥。”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技术跟不上嘛,当然只能吃人家剩下的。 吴厂长都搞不明白:“你说咱们年原-子弹都造出来了,怎么就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呢?” 王潇不以为意:“苏联的航母还一艘艘的呢,不照样做不好彩电。” 事实上,苏联的冰箱也不咋样,外观简陋粗糙不说,而且噪音也大。尤其是压缩机启动和停止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闹得地动山摇。 所以她把华夏的冰箱弄到莫斯科商业街卖,生意才会一点也不差。 莫斯科人也觉得自家货在华夏冰箱面前,就是个大写的渣。 日本货更好更精致,但华夏货价钱便宜呀,没钱的就先凑合着用后者呗。 龙华电视机厂也不生产冰箱,所以吴厂长对冰箱好不好,没啥感觉。 他就耿耿于怀:“咱们怎么就不能自己搞彩色显像管呢?” 现在国家花了大价钱引进彩色显像管的生产线,好几家合资厂专门做这个。 不过吴厂长有自己的门路,他打听过了,哪怕生产线已经运转了好几年,到今天为止,核心技术依然在人家外国人手里。 王潇在心里头补了一刀,何止是这几年,一直到彩色显像管被淘汰出局,华夏都没真正掌握这项技术。 每次盘点引进了个寂寞的系列时,彩色显像管技术总会被拿出来溜一圈。 于是她真情实感地劝说吴厂长:“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咱们就做别的呗。我也没觉得彩色显像管彩电有什么好的呀,又笨又重,沉得跟水泥墩子一样。” 真的,它笨重的体型对于国际长途运输来说,是件让人相当烦的事。 尤其是出口没有不冻港的俄罗斯,好几个月的时间全靠一礼拜才跑一趟的国际列车,运输起来,相当让人头大。 王潇当时也建议电视机厂,想想办法,好歹给彩电瘦瘦身。 然而答案是:不行。 因为彩色显像管彩电的原理就是利用一根真空管,射出电子束,击打荧光涂料来发光,从而产生图像。 屏幕面积越大,需要的显像管就会越长。 彩电后面的大屁股是用来干嘛的?主要就是用来藏显像管的呀。 你要给它瘦身的话,那只能把显像管给砍了。 吴厂长是军转干部出身,其实他不太懂相关技术。 但听王潇说到这儿,他依然下意识地反驳:“都没了显像管,那还是彩电吗?” 王潇笑了笑:“古代人出个门还要骑马呢,能养出好马的都特别挣钱。可后来发明了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你看街上还有谁骑马?除了大草原上,谁还会把养马当个行当呢?” 吴厂长感觉自己听懂了又没听懂。 用车子代替马,车子发明之后大家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在此之前,又有几个人能够想象汽车可以代替马车呢? 换成现在的状况就是,不用彩色显像管的话,那用什么来做彩电? 王潇不假思索:“液晶啊,液晶电视。” 吴厂长满脸懵,不知道液晶电视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潇左右看看,示意尼古拉露出自己腕上日本电子表。 液晶电子表是七十年代日本推出的,当初是为了跟欧洲的石英表对打。 事实证明,它的战斗力相当强,很快就风靡了全世界。 在很长一段时间,能戴电子表,那可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人。 “后来,日本人就开始做智能手表。大名鼎鼎的制表公司seiko,在1982年推出了一款名为t001的电视手表,它可以用10种不同的灰色图像显示视频。” 吴厂长都听入迷了,忍不住追问:“还有这样的手表啊,我可从来没见过。哎呦,那可真是方便,人在外面,随时都能看电视啊。” “不行。”王潇摇头,“这个手表必须得和无线电接收器用电线连接,才能接收信号看电视。不带上无线电接收器,它跟普通手表没什么区别。加上它价格又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噱头大于实际使用价值,所以卖得不好。” 王潇知道这个手表,还是在莫斯科看007系列电影,里面詹姆斯邦德戴的日本厂商赞助的电子表,就有转播摄像机画面的功能。 咳咳,当时的画面是邦女郎的波涛汹涌。 那会儿王潇看了半天,看的伊万诺夫都不好意思了,就跟家长陪孩子看电视,瞧见电视画面出现少儿不宜的镜头,想立刻换台一样。 但王潇真正好奇的是,原来这么早就出现液晶电视的雏形了。 她原本以为这技术得到21世纪以后才有。 现在,既然吴厂长主动提起了国产彩电无法实现彩色显像管国产化的问题,那么她当然要撺掇人家转换赛道。 科技发展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一个做选择题的过程。 很多科学技术淹没于尘埃中,未必是它做的不够好,也许仅仅是因为它没有顺应时代发展的需求。 当下,王潇已经点出了彩电的未来发展趋势,哪怕龙华电视机厂根本没能力做出液晶彩电,那起码大方向是对的呀,总比跑上错误的赛道强。 吴厂长又想抓脑袋了,他想象不能在手表上看电视的场景。 谢天谢地,金宁大饭店为了满足涉外接待的需要,准备了不少外国电影碟片,其中就有007系列的《八爪女》。 吴厂长立刻借了碟片去看了。 黄总笑得花枝乱颤,调侃道:“这回吴厂长有的忙了,对了,你也给我们提点意见吧。” “什么意见啊?”王潇笑道,“我没意见啊,我觉得我们金宁大饭店很好啊,现在越来越热闹了。” 黄总无奈:“就是因为太热闹了,大家觉得牛鬼蛇神全进来了,嫌我们不够格调。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弄个会员制,非会员餐厅不接待?” 王潇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觉得不用着急,新贵阶层还没形成呢。轮不到他们几个人把饭店的顾客推到外面去。” 这才一九九二年的三月份,大规模的停薪留职下海还没开始呢。 自认为是既得利益者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维护所谓的阶层利益,搞垄断了? 难听点讲,未免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你够格吗? 都想替饭店筛选客人了。 这个时代,一个礼拜前还一文不名的人,一个礼拜后腰缠万贯的,比比皆是。 “再等等吧,起码等到明年。”王潇劝告道,“如果现在就迫不及待把门槛给竖起来了,那就把潜在顾客挡在了外面。 他们人数众多,等他们转战到其他地方,形成巨大的影响力。 那么原先哪怕是在金宁大饭店活动的人,也会跑过去。 因为那里有商机,那里能让他们挣到钱。” 所谓的圈子,所谓的格局,其实都是利益联结起来的。 黄总又有些担忧:“但是确实不止一位老客人嫌弃我们饭店现在吵吵闹闹,想正经谈点事都谈不起来,因为太多人跑过来打扰了。” 王潇笑了笑:“这也简单啊,不用搞成全部的会员制,只搞限定名额的会员制。 比如说,先发放五百张会员卡,设计一个入会起步价。每一位会员可以带两位朋友入场,进入楼上会员专场。 其余人,只能在楼上大厅待着。 这么一来,会员们可以安心地上楼去谈事儿。 而想找他们套近乎的人,只能在下面等着,等人家忙完了再上去递名片。 两边互不打扰,也不至于完全切断开。” 黄总略一沉吟,又询问她的意见:“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另外加一条通道,省得会员上楼的时候会被纠缠。” 王潇笑出了声,点点头:“也可以。” 不过,她又加了句,“两条通道让他们自己选吧。其实吧,这就像大歌星和歌迷。歌迷追捧大歌星,歌星会嫌他们烦。可是歌迷不追着他们跑吧,歌星会失落的,他们享受的就是被追捧的感觉。” 放在新贵阶层,这种情绪就更明显了。 千百年前,古人就说了,富贵如不衣锦还乡,便如锦衣夜行。 原先平平无奇的人,现在吃到了时代红利,发达了,正是要享受众人艳羡目光的时候。 如果不让他们从大厅里穿过,被无数人追捧着打招呼,那富贵带来的快乐都要大打折扣了。 这穿越大厅的过程,就相当于是走红毯。 有几个明星能抗拒走红毯的吸引力? 黄总不知道她肚子里嘀咕的内容,只点点头:“对,就安排两条通道,会员乐意走哪条就走哪条。” 王潇哈哈笑:“那我先预定一张会员卡啊。” 黄总笑着拍她的后背:“第一个就得给你啊,要是没有你的话,这个会员卡还有什么价值呢?” 听听,不愧是资深美女,多会说话呀。 这话听着,真叫人心花怒放。 王潇笑眯眯地同人挥手道别,抬脚上楼去了。 她往床上一倒,又跟没骨头一样,连灯都不开,就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3节 她进入空灵状态了吗?当然不可能。 起码一通电话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王潇拿起听筒,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响起了轻轻的叹息声:“你回来了?” 这个“回”字用的非常微妙。 因为王潇本来就是金宁人,她在本地是有家的。 哪怕不回家,她也能去自己名下的产业度假山庄居住。 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客房,对她来说,算哪门子的回呢。 不过王潇并没有纠结此事,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吴浩宇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不开心?” “不开心。” “为什么?” 王潇胡乱踢着脚,眼睛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道:“因为没吃到熊掌。” 吴浩宇愈发奇怪:“为什么没吃到?” “大师傅说先要凉水泡一夜,等明天才能烧。” 吴浩宇这才松口气,好心好意地劝她:“那就等明天好了,好饭不怕晚。” 然而王潇蛮不讲理:“我不喜欢等待,我要的现在就要。” 吴浩宇真没办法了,他又不可能变出烧好的熊掌送到她面前,甚至他俩现在还隔着千山万水呢。 他只能询问:“那现在你要怎样才能开心点呢?” 王潇漫不经心:“你打电话给我,你难道不应该想办法让我开心吗?” 这道题超纲了。 起码吴浩宇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如果人在面前的,他说不定还有点办法。 但是隔着电话线,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绞尽脑汁,最后干巴巴地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那我讲笑话给你听吧。” 他讲的很认真,绘声绘色,王潇听得咯咯直笑:“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肚子都笑疼了。” 吴浩宇还想再接再厉,结果她对着电话筒吹气:“好人,求你了。” 可怜的吴浩宇哪里招架得住,只能匆匆败退,叮嘱她:“你早点休息吧,你这几天一直忙的没歇过。” 王潇“嗯嗯嗯”挂了电话,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同东京打国际长途到国内,虽然比国内打过去价格要便宜许多,但时间长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从不给约的对象零花钱,因为她自认为约的过程中,对方也在享受。 可与此同时,她从不愿意增加对方的经济负担。 毕竟她是生意人,钱来得快。有些小钱对她来说,根本不会记账,无论是买飞机票还是打国际长途。 但对普通的工薪阶层来讲,这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哪怕对方是一位外交官。 王潇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爬起床,任劳任怨地开始写她的内部反腐企划书。 这件事必须得借着警方雷霆行动的时候,趁热打铁,否则换一个时间节点推出来,效果会差很多。 王潇刚在酒店提供的信纸上,写了两行字,电话又响了。 她随手接起:“你又要给我讲什么笑话呀?” 伊万诺夫在那头兴奋地喊:“嘿嘿,王,我今天可做大事了。” 王潇打起精神应付他:“什么大事啊?” “我把他们都送进了监狱。” 这话有点夸张了,好歹华夏是有公检法的,三家不能混为一谈。 伊万诺夫最多不过是把人送进了派出所。 他怎么做到了呢?其实他也没干啥,只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那位质检和选品的爹妈,在钢铁厂没能找到领导为他们做主之后,便浩浩荡荡率领家族,跑到商贸城去,要找领导以死相逼。 他们来真的。 一位大姨要拿菜刀架着脖子,一位老太太要爬到楼顶跳下来。 这时候就发现一个家族男女分工的特点了,这种拿命威胁的事儿,从来都不会使男同志先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害怕,手一抖,腿一软,就真的送掉了小命。 他们如此金贵,怎么能冒这种险呢? 当然得女同志上。 也不知道那些慷慨激昂的女同志有什么好骄傲的,是突然间发现自己对这个家族的意义了吗? 王潇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嗯嗯地问伊万诺夫:“然后呢?” “然后我就报警了呀。”伊万诺夫可亢奋了,“我说我遭遇了黑手党,我现在很害怕,我要求华夏警方的保护。” 哈!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贵宾的待遇,警察很快就赶来了,把那些闹事的人全都抓走了。 唯一让伊万诺夫气愤的是,一堆倒爷倒娘看热闹不嫌事大,集体兴冲冲地往商贸城赶,结果只来了及吃了警车的尾气。 他们还抱怨华夏警察出警速度实在太快了,搁在他们那边,这会儿警察说不定还没出发呢。 伊万诺夫得意洋洋地表态:“我宣布,华夏现在是我最喜欢的国家,因为我感受到了深厚的国际友谊,和华夏对我的热爱。” 王潇直接呵呵:“嗯,华夏对所有的外国人都很友善。” 所以,大兄弟,别给自己加戏。 伊万诺夫终于后知后觉:“王,你不开心吗?” “嗯,我今晚没吃上熊掌,我不高兴。” 伊万诺夫这种情场老手已经主动进入角色,开始想方设法:“那我说点让你开心的事吧。” 王潇可有可无:“好啊,你说呀。” 伊万诺夫开始绘声绘色:“上次咱们坐火车去汽车厂的时候,在站台碰上了一位美女,你说非常好看,想请她给我们做模特的,你还记得吗?” 王潇来了精神:“当然记得,怎么,你找到人了?怎么找到的呀。” 那位大美女是真好看,王潇到现在还记得人家优雅高贵的模样呢。 她觉得她能拍出很多好片子。 伊万诺夫开始嗯嗯啊啊,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被王潇逼急了,他才实话实说,他去西伯利亚的时候,走在大街上,人家主动跟他搭讪的。 为什么?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已经变成了流莺。 苏联解体,受伤害最大的是老人孩子以及单身女性。 物价在工资前面拼命地跑,为了生存,干半掩门兼职出卖皮肉的女性,越来越多。 王潇阴恻恻地问他:“所以你跟她?” 伊万诺夫委屈极了:“王,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以为你会开心的。” 王潇冷笑,开心个鬼呀,看到白菜被猪拱了,她会开心? 那样的大美人啊,真是便宜了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嘿嘿嘿,已经开始给人派活:“我们的情趣内衣不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模特儿吗?她愿意拍宣传照,就让她拍吧。” 为了防止王潇再度怼他,他赶紧强调,“我给了她好几种选择的,她想多挣钱,她愿意拍情趣内衣海报。” 眼下在俄罗斯,这也算不得什么出格的事。 要知道,塔斯社现在出版的杂志小报上,封面都全是裸男裸女。 王潇只好点头:“行吧行吧,对了,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伊万诺夫特别会表态:“不用商量,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 王潇可不信这一套,只说具体工作:“你在莫斯科附近不是有四百公顷土地吗?我们用来做温室大棚采摘园吧。” 什么意思呢? 就是把这些地全部盖成温室大棚,在里面种植在里面诸如西红柿、黄瓜、彩椒、草莓、西瓜之类的这些农作物。 等到俄罗斯漫长的冬季来临,莫斯科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可以趁着周末时光,来采摘园活动。 “这个参与者的人群范围,我们可以设计为商业街的顾客。组织采摘园活动,相当于一个顾客群的团建。 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手段,把在商业街购物,做成一种社交手段。 因为我们的商品定位,所以参加采摘园活动,基本会集中在莫斯科的中产阶层。他们人数多,他们消费能力强。” 伊万诺夫不满意,他称处于极度膨胀阶段,直接反问:“为什么不是新贵,不是上流社会?” 王潇都想翻白眼了,大兄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她已经懒得再多解释,直接上杀手锏:“因为华夏的国际地位没那么高!” 就这么简单,商品的附加值来源于它的血统。 比如说王潇穿书前,有段时间韩流席卷华夏,韩国流行文化充斥大街小巷,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在走韩流路线。 但是,与此同时,华夏的奢侈品消费市场没有韩国品牌什么事。被消费的大头,基本还是欧美以及日本品牌。 为什么呢?因为不管韩流怎么吹捧,它的国际地位就摆在那里。 放在现在的俄罗斯,西欧货美国货才是上流社会追逐的焦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4节 日本哪怕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因为是亚洲国家,所以他们的货还得再后退一射之地。 这种事情,不是靠短期宣传就能扭转的。 因为人类的本能是慕强,他们会主动靠近他们认定的强者。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反驳。 可是王潇一句话堵住了他:“苏联的解体难道还不能证明这一切吗?” 伊万诺夫沉默了,半晌没吭声。 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的产品销售定位就是中产,一定要让中产阶层认定,我们是最物美价廉的选择。 去采摘园团建,也符合中产阶层对生活的要求。即便在冬天,他们也希望获得新鲜的蔬菜水果。 上层社会不用想,他们可以直接从国外空运进口。 底层老百姓也没这个能力,蔬菜水果的种植成本摆在这里,他们冬天只要能吃饱,能穿暖和,安然度过这一冬,就已经足够了。”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句:“光是采摘园吗,难道不无聊吗?” 王潇笑了:“那你还要怎么样?” “烧烤啊,喝酒啊,总该有点活动的。” 王潇笑着点头:“那简单,没问题。我们种菜肯定也要养鸡养鸭养猪,到时候烧烤的材料就有了。” 伊万诺夫兴致勃勃:“还有烤鱼,我们还可以烤鱼。”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王潇都感觉能把烧烤城搬过去了。 伊万诺夫说痛快了,又开始担忧:“王,我们会有客人吗?” 王潇安抚他:“会的会的,所有的阶层都有自己的社交需求。” 以前大家的社交活动是看戏剧看芭蕾舞,参观各种展览,更注重于精神享受。 但是飞快贬值的卢布,飞速上涨的物价,让大家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转移到物质生活上。 冬天的采摘园,外面大雪纷飞,里面热气腾腾。又是新鲜的水果蔬菜,又是源源不断的烧烤和酒水,象征的是丰盈的物质生活。 能够走进去享受的,便自然寻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而在一个动荡的时代,人们更加需要抱团取暖。 直觉告诉王潇,这个采摘园大概会是他们在俄罗斯的农业投资里最挣钱的项目。 伊万诺夫被说服了,又开始精神抖擞:“我们在西伯利亚也可以这么搞。那里集体农庄的人虽然差不多都跑光了,但城里还是有人的。” “ok!”王潇痛快答应,又催促他,“你问问看,在俄罗斯有没有搞温室大棚的材料。要是没有的话,我们估计得从罗马尼亚进口了。” 伊万诺夫又跳脚:“有,肯定有。我们俄罗斯继承的是苏联的遗产,什么没有啊。” 王潇直接呵呵:“那你赶紧找啊,动作千万要快点。俄罗斯的无霜期太短了,必须得赶紧动起来。” 电话挂断了,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起码可以神清气爽地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早上,她又跑回将直门了。 咳,没错,她就是为了躲避难缠的犯罪分子家属才跑去金宁大饭店。 住在度假山庄里,里面好多职工都是大厂子弟。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太容易被堵门了。 现在既然人已经被抓去了派出所,那她当然能自由活动了。 说实在的,像永年鞋厂厂长那种人,她一点都不怕,直接硬杠都无所谓。 但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她也会头疼的。能躲的话,她自然要想方设法地躲开。 王潇下了小汽车,刚好碰上两个倒爷说话。 其中一个人拉另一个人走:“走走走,不要买外面的货。万一碰上假货的话,那你可要亏本的。” 另一个人念念不舍:“不是说这边的政府会管假货吗?如果碰上假货可以报警。” 告示栏里,可是用华英俄匈罗等多国语言提醒大家仔细检查商品的质量,一旦发现问题,欢迎举报以及报警。 不会说华文也不会说英文俄文都没关系,商贸城会帮忙提供翻译。 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倒爷瞪眼睛:“你犯什么蠢?报警的话,查案要花多长时间?你难道在这儿一直等着吗?听我的,错不了,现在商贸城里拿货。如果质量有问题,他们会给你直接换货的。哪怕你人在莫斯科,他们也会直接给你发过去。他们什么都摊开来说,从来不藏着掖着。” 王潇听着真是开心死了,她辛辛苦苦设计的营销方案终于起效果了。 刚好罗马尼亚的大学生们,也从大巴车上下来。 因为萧州和将直门的货不尽相同,所以倒爷倒娘们也经常两边。 一天16班大巴车,每半小时发一次,几乎每趟都坐满了人。 他们挑中货以后,那边的运输队会给他们直接运过来。他们可以选择跟车,也可以直接先回来。 跑惯了的倒爷倒娘,现在对商贸城的信任度已经很高了。 他们常常是人先回来好好吃一顿,然后等货到了,直接上飞机走人。 曹副书记过来视察工作的时候,都感慨万千。 就冲着国际友人这份全然的信任,他们也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碰上伪劣产品的事,领导才会那么生气。 王潇主动朝艾琳娜等人挥挥手,大姑娘小伙子们立刻跑了过来。 真的,这几天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候。 哪怕之前去巴黎,逛了那么多百货商店,让他们大开眼界,他们都没有感觉如此亢奋。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充分感受到了买买买的乐趣。 敢想象吗,置身巨大的仓储商场,放眼望去,全是琳琅满目的货物。 不管是什么,只要他们相中了,那就是一个字:买! 不用货比三家,不用操心价钱,唯一的标准就是能不能入他们的眼。 这个倍儿爽啊,经历过并且正在经历物资匮乏年代的大学生们,又如何能抗拒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呢? 他们已经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至于说东西买下之后,其实并不属于他们这件事;嗐,任何商品最美妙的时候就是买下它的那一瞬间。 后面的事情,没那么重要了。 就好像很多人网购之后,货物送到家,箱子堆了一堆,结果一年半载都想不起来拆封一样。 王潇询问他们:“你们感觉如何?” 大家叽叽喳喳说自己的看法,好多货啊,真的好多货。单是床上用品,他们就已经看得眼花缭乱,更别说各种衣服鞋子,还有五花八门的生活用品。 不过有一件被大家青睐的商品,倒是出乎王潇的意料,是小霸王游戏机。 它居然虏获了在场所有大学生的芳心,每个人说起它都眉飞色舞。 事实上,晚上睡觉前,他们甚至为了决定谁能打游戏机,不得不石头剪刀布。 王潇真目瞪口呆了,她一直以为小霸王是小学生玩的,没想到大学生们居然也喜欢。 哎,估计跟之前罗马尼亚封闭太厉害,政府也不喜欢民众玩乐有关系。 她点点头:“好啊,喜欢就多进点货。” 于是大学生们就更开心了。 王潇开口问他们:“你们家里亲戚或者朋友,有没有谁搞温室大棚种植的?” 立刻有人举手,他爷爷奶奶都是在农村种大棚蔬菜的。 不过现在因为缺少燃料,大棚已经荒废了。 “那他们现在做什么?” “种菜,在大田种植蔬菜。” 王潇又追问:“如果让他们出国去指导种植大棚蔬菜,他们会愿意吗?” 男大学生来了精神:“出国,去哪里呀?” “去莫斯科。” 大家顿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王潇笑了笑:“问问你家爷爷奶奶的想法吧。两百美金,一个月开两百美金的工资,食宿全包。” 在场的大学生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美金啊,好多钱。 别说农村的老人了,现在哪怕是工厂的领导,都没办法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王潇又强调了句:“问问看吧,这种事情不勉强。” 男大学生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我问问。” 王潇挥挥手:“行吧,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过去一趟。” 她直接朝着办公室走,人还没进门呢,伊万诺夫和向东先从里面出来了。 两人都怒气冲冲,太不讲武德了。 王潇奇怪:“怎么回事啊?” 伊万诺夫简直要怒发冲冠:“天津,天津那边的机场把运费降到了八万美金。” 此话怎讲呢?就是航线的调整。 今年民航把北方地区飞莫斯科的航线都放去了天津机场。 京城的雅宝路也出现了货运代理公司。 这些代理公司手上没有飞机,而是问俄罗斯航运公司租用飞机。 眼下俄罗斯的航空公司的日子也不好过。国家无力补贴,飞机票价上涨。普通国民根本无力承担高昂的飞机票,所以飞行员闲着抠脚的情况逐渐成为常态。 刚好,有代理公司想租他们的飞机,他们乐意至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5节 一方面,俄航可以保证稳定的收入;另一方面,通过不停地飞行,也保证了飞机和整个机组的正常运转。 本来大家可以相安无事的,结果这帮家伙为了从五洲公司手上抢生意,居然把费用压到了八万美金。 如此一来,自然有客人愿意省两万美金的运输费用,宁可从天津飞到莫斯科了。 伊万诺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潇:“王,我们要不要也降价?” 这些人真是过分,10万美金的运费根本不高好不好?飞机保养以及养整个机组的成员都很花钱的。 以前也从来没有人抱怨过他们的收费高啊。 王潇冷笑一声:“行啊,谁怕谁?真打价格战的话,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成?” 他们五洲公司的优势是一体化,最不怕打价格战。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包机包税”普遍出现是在一九九四年之后,当时俄方把个人可以免税携带的商品价值从五千美元降到了两千美元。然后大规模的包机包税就开始出现了。 这种特殊的运输兼报关方式不独存在于中俄之间,在俄罗斯与其他国家之间,主要是土耳其、阿拉伯国家、印度、巴基斯坦以及独联体国家间也普遍存在,并且在此基础上还发展了其他类型的运输兼报关方式,如规模更为庞大的“包船包税”,公路运输的“包箱包税”以及铁路运输中的“降税报关”方式等等。不仅如此,西方公司也 采用各种手段在向俄出口中“避税”,在向俄推销的汽车、家用电器、电脑以及酒类、香烟等商品上,大都是在货物运抵俄关境后,让俄报关公司或进口代理商清关。据俄方估计,每年非组织贸易的进口数额多达150亿美元左右。土耳其的“包船包税”数额最多,高达60亿美元,其次是西方公司。 ^o^ so,千万别以为就倒爷倒娘们不正规,事实上九十年代俄罗斯的营商环境差得一塌糊涂。想正规做生意都正规不起来。包机包税真正赚大头的,就是俄方。 代理人每架次收15-20万美金的费用,一般自己毛利润为2万美金,俄方要收13-15万美金。因为只有俄方才能垄断在俄罗斯的报关。 中国轻工和日用消费品经“包机包税”贸易形式进人俄罗斯市场,比正常贸易方式具有明显的价格优势由于产品价格接近俄罗斯居民消费水平,能够及时满足广大居民日常消费需求,进而缓解了俄罗斯轻工业产品严重不足的矛盾,对俄罗斯社会生活的稳定起到了积极作用。这是中俄“包机包税”贸易得以长期存在的最重要的原因。 感谢在2023-12-2820:26:46~2023-12-2923:2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479746120瓶;贩萌80瓶;叮叮铛铛60瓶;**50瓶;3529655624瓶;奔跑吧小牛、微积分不挂科20瓶;阿呜呜、淇淇、丝瓜情人10瓶;澹台吴楚6瓶;幸福永远、悄悄是心边的肖肖、藕安、秋水非水、追寻少女、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狂的他们:怎么不跟太阳肩并肩? 所有人都支棱起来,准备打价格战。 王潇亲自盯物料,都准备开始发布了,结果倒爷倒娘们的反馈出乎意料。 有相熟的人从天津打电话回来,叮嘱朋友,千万别去。 为什么呢?因为那边的进货体验感太差! 首先,和商贸城的一体化,你上货基本只需要负责选货不同;去天津机场发货,你要从头盯到尾,前后最少最少也要花费三四天的时间。 不是倒爷倒娘们被狗不理包子迷晕了眼,欣赏各种曲艺表演流连忘返。 事实上,他们选品根本不是在天津。 从这边出发的话,进货的大本营还在京城。日坛宾馆、雅宝路和秀水街市场都是倒爷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从京城上了货之后,再坐上代理公司帮忙找的车,拖到天津等出发。 而天津机场不知道是刚开始干这活,各方面不熟悉;还是保障能力的确有问题,现在还跟不上节奏。 反正大倒苦水的倒爷在机场等了整整一宿。货都堆着,他根本不敢离开,只能硬熬。 三月天的天津啊,夜里当真谈不上多暖和。他吹了一夜的冷风,早上临走前跟朋友打电话,就一再叮嘱,算了,别说这种华罪了。 也没便宜到哪儿去。 说是八万美金的运费,结果到机场还要再交一万美金的装载费之类的机场服务费。 不像五洲货运公司,10万美金,什么都包了。 从头到尾算下来,飞一架次,他们只省了一万美金,却白白浪费了两天时间,还把他给冻感冒了。 财大气粗惯了的倒爷,觉得没必要受这种罪。 尤其他在雅宝路相中了一款睡衣,想拿一万件。结果对方说三天后才有货。 他实在没时间等,只好先走。 更气人的是,等到了机场跟朋友一聊天,他又悲伤地发现自己居然忘了认真砍价,被人当了冤大头,拿了高价货。 真是奇耻大辱啊,他好歹也是倒爷行当的老前辈了,居然还阴沟里翻船。 如果他朋友不仅没同情他,还哈哈大笑,他们是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倘若是刚入行,手上没本钱的人,想省下一万美金也就算了。 做到他们这份上的,何苦呢? 原本足够走三趟货的时间,你现在只能走两趟了,总利润少了,资金周转慢,损失的钱反而更多。 总而言之一句话,都能在正规舞台上表演了,就不要去搭草台班子,没得耽误自己的事。 结果一场风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从将直门飞往莫斯科的航班一点也没减少,完全不存在空载状况。 倒爷倒娘们只嫌飞机不够多,谁也没提让他们降价的事。 伊万诺夫都茫然了:“那咱们还降不降价?” “先不动。”王潇琢磨半天才开口,“能不打价格战,尽量不要打价格战。” 价格战什么时候才应该开打呢? 市场饱和,供大于求,起码短时间内供大于求的时候,才需要互相厮杀,通过低价战略刺激消费者购买。 但事实上,现在华俄贸易之间,还远远不到这一步。 几十架飞机算什么呀,以俄罗斯以及整个独联体国家轻工业产品匮乏的程度,几百上千架飞机都不能满足市场需求。 现在大家真正要做的,根本不是菜鸡互啄,而是想办法扩大盘子,提供更多的华夏商品进入俄罗斯市场。 向东默默地看了一眼老板,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要打价格战的时候,你比谁都激动,跟打了鸡血似的。 王潇不得不清清嗓子。 那个,这不是上头吗? 你是不知道你老板我穿书前,干的是带货网红的活儿,“把价格打下来”是我们这行当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王潇一本正经:“我要自我检讨,我们都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们得分析市场。” 市场分析结果就是,他们真的不用跟着别人瞎折腾,他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天津机场的包机模式,处于散装运营状态。 首先一个是销售市场的问题。 不管是日坛宾馆、雅宝路亦或者秀水街市场,都是典型的前店后厂模式。 每个摊位后面都有相应的工厂作为支撑。 这种经营模式在批发大卖场极为常见。 比如说羊城的服装批发市场,深圳的华强北,都是依托这种模式招揽顾客的。 但问题在于京城本身特殊的定位,决定了它不可能有那么多轻工业企业。 这些档口的衣服和鞋子眼下普遍来自于天津和浙江,皮衣来自于河北辛集的皮衣,除此之外,最受欢迎的还有南方的小商品。 产品包罗万象,也意味着顾客想要搞批发的话,就得等待后面的厂把货给运过来。 店和厂之间距离遥远,而且最要命的是,不管是日坛宾馆、雅宝路还是秀水街市场,产权所有方基本干的只有房东和物业的活。 比如说提供档口出租,做做卫生保洁,更进一步的话,介绍翻译帮助两边沟通。 但更多的,安排一个车队专门帮助运输之类的,那肯定就没有了。 必须得是档口摊主自己联系背后的工厂,然后再由对方发货。 这一来二去,时间自然就耽误了。 而对于倒爷倒娘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况且在批发市场上,大家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这固然有好处,自由市场嘛,价格也是自由的。 但与此同时,讨价还价是件非常考验人功力的事。 你水平高自然能砍到好价钱。 你水平不行,毫无疑问,便成了冤大头。 这就会导致习惯在超市买菜的人,不乐意去街边跟小贩讨价还价。 心态很简单,我承认我矬行了吧,我不跟你们玩,省的你们当我是二傻子。 反正我在超市买的菜也不贵,如果菜不好,我还能回头找人算账。 你在路边摊买的,回头发现被忽悠了,你还能找到人吗? 找到了,结果人家不承认,你能怎么办。 路边摊都是现金交易,也不会给你发票之类的。 好吧,假设一切顺利,用最合适的价格买到心仪的货,货的质量还不错,那下一步运送去机场,又是一堆麻烦。 货要打包吧,你敢不盯着吗?万一被人偷梁换柱怎么办? 货打好包了,等待上飞机的时间,你还得一眼不错地看着。 从头到尾,劳心劳力,简直可以让人心力交瘁。 向东听到后面,恍然大悟:“这就是信不信的问题。”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做生意,因为条件限制,很多时候你想规范都规范不起来。 生意能不能成,合作双方能否信任彼此,至关重要。 他们商贸城一直强调的质量保证,不惜花重金召回赔款,都是为了获得顾客的信任。 现在,终于算是起效果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6节 不过—— 向东还是相当警觉:“要是北边市场口碑也打出来了,那咱们还是危险的。” 王潇摇摇头,只点一个字的评价:“难。” 京城的三大外贸批发市场,缺乏统一管理,商品质量良莠不齐。 批发市场和货代公司以及机场之间也是各自独立的个体,这就决定了他们之间的配合不可能协调一致。 “当然。”王潇也没讲死,“随着磨合的时间变长,他们也会配合越来越默契。” 伊万诺夫又开始激动了:“那咱们是不是要降价?” 其实打起价格战来,最有底气的就是他们家。 为什么呢,因为飞机是他们家自己的,商贸城也是他们的,利润可以均摊。 如果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能直接买货免邮费。通过压缩利润,彻底击垮对手,占领整个市场。 其他货运公司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单是包下一架飞机,他们起码就得付六七万美金。 免费的话,他们上哪儿挣钱去? 其实八万块的运费,已经是这些货代公司把利润压到极致的结果了。 五洲这边稍微用用力,就能让他们兵败如山倒。 王潇摇头:“不用,我们现在其实算不得竞争对手。市场这么大呢,我们加在一起都未必能吃得下。” 但不管怎样,起码眼下的危机是解决了。 完全值得好好庆贺一番。 最起码的,王潇寄存在金宁大饭店的熊掌该亮相了。 不然大师傅都说再放下去,味道就不对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带着商贸城的高层一道去饭店吃熊掌,也算是个小型团建,暖暖队伍的心。 老板最近雷厉风行反腐败,下面人心惶惶是自然的。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要说做到高层的,谁一点小辫子都没有,那当真不太符合人性。 王潇也不敢指望所有人都清白无垢,她只要求大家别过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手别伸太长就行。 老板要请大家吃熊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起码就代表此事告一段落,老板并不打算趁即将大家一锅端,然后重新换新人。 还有人开玩笑缓和气氛:“这熊掌是什么滋味,我还真没吃过。” 有人见多识广:“我听我爷爷说,味道像猪肉。” 一个人则反驳:“不对吧,我怎么觉得味道像牛肉啊。” 伊万诺夫撇撇嘴,一个都没说对,事实上,熊肉骚气十足,一点点都不好吃。 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华夏人会以为熊掌是珍馐佳肴。 这玩意儿在他们俄罗斯,真的没人稀罕吃。 烤野鸡的味道都比它强。 结果熊掌一上桌,伊万诺夫又开始怀疑百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不是熊掌。 没有骚味啊,一点点骚味都没有;相反的,它一上桌,浓郁的香气简直能勾人的魂。 王潇示意他:“你先尝尝啊,这可是你亲手打的熊。” 伊万诺夫难得心虚了一把,其实他所谓的打猎,完全是个花架子,只负责补枪。 事实上,有他那一枪和没他那一枪,估计也没啥差别。 他筷子用的不纯熟,直接上刀叉,扒拉了一块到自己碗里,嘴里一放,慢慢地咬了好几口,才给出评价:“没有骚味!” 这,就有点像华夏人评价心仪的甜品:“不是太甜。” 当真是至高无上的赞美了,只是听在旁人耳朵里,就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王潇直接用筷子,夹了一块慢慢品尝。 她没有比较的空间,因为她穿书前,是正儿八经的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她吃孔雀吃天鹅吃鹿肉,吃的都是人工养殖的。 人家不养黑熊,她想吃也吃不到啊。 这一次,熊掌入口,第一感觉,两个字:肥甘。 但这肥甘吧,不是脂肪,而是浓浓的胶质。 又是蒸又是炖了好几个小时的熊掌,肉软嫩弹牙,吃在嘴里,特别的爽滑。 明明感觉有点像炖烂了的猪肘子,但确实没有猪肉的油腻感。咬在唇齿间,带着点淡淡的牛肉香气。 如果非要选一种她吃过的东西做比较的话,她感觉口感更加接近于牛掌。 大家一个接一个动筷子,四只熊掌炖出来的一大盘子,很快所剩无几。 伊万诺夫还在感叹:“真的一点骚味都没有。” 大师傅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她也好几年没做熊掌了,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等听到了伊万诺夫的评价,人家见多识广的大师傅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半晌才冒出一句:“怎么可能骚呢?这可是用鸡,用肘块、海米、甘草、熟火腿、葱段、姜片放进去煮,骚味早就被吸光了。” 伊万诺夫好奇死了:“那鸡呢,那猪肘呢,我怎么没看到。” 说实在的,红烧熊掌的确味道不错。 因为伊万诺夫本身对熊掌就没有任何膜拜心理,所以在他眼中这就是一道普通的美味佳肴。 要说多独特,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在他看来,鸡肉和猪肉的地位并不比熊掌低。 大师傅哭笑不得:“那都是用来吸味道的,又不是菜,当然不能上桌了。” 伊万诺夫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难道这些东西就丢掉了?” 大师傅没吭声,默认了。 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用处,这种吸了别的食材的骚味的,除了喂猫喂狗之外,也不可能拿去在加工成别的吃的给人吃啊。 不然其他人成什么了。 伊万诺夫叹气,转头跟王潇感慨:“我现在真相信你们烧一道茄子,要用10只鸡来配了。” 在场人都笑了起来,原来老毛子也看《红楼梦》。 伊万诺夫煞有介事:“我可是个有文化的人,我是儒商。” 众人都乐不可支,还有人喷的一脸。 谢天谢地,得亏他当时歪着头,否则这一桌菜就完蛋了。 伊万诺夫感慨万千,指着桌上快吃完了熊掌感叹:“鸡肉和猪肉看着这么珍贵,碰上更难得的熊掌的话,那也只能丢掉。” 好几个人偷偷交换眼神,怀疑老板其实意有所指。 最后还是财务总管陈雨代表大家表态:“老板,你们放心,我们后面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再捅娄子。” 王潇笑了笑:“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不要被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迷惑。 真的,我们的事业才刚开始,将来我们的业务量,会是现在的十倍乃至百倍。 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里说一句,百万富翁,对咱们来说只是基本操作。 如果干得好,后面拿分红,千万身家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在场的部门负责人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千万富翁啊。 这是1992年,在省城买套房只需要两三万块的1992年。 千万富翁是什么概念?意味着你可以买下一条街的门面房。 伊万诺夫赶紧跳出来,唱起白脸:“但如果有人不珍惜,那只能牢底坐穿了。放心,哪怕坐穿牢底,我们也会把钱追回来的。” 嗯,估计这趟抓两个人,大概会有半年的时间,大家都比较老实。 至于半年以后,再伸手的话,再捉呗。 哪怕把所有人都换光了也无所谓。 用王的话来说,后面停薪留职下海的人会越来越多。 那些从政府机关出来的专业人才,既了解政策,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又具备专业技能。 其实跟他们比起来,大厂子弟在商贸城唯一的优势就是入场早,有香火情。 但这份香火情烧完了的话,以后也就没有以后了。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冷凝。 王潇笑着打圆场:“吃饭吃饭,别吃了熊掌就忘了吃饭。” 大家赶紧动筷子。 其实除了熊掌之外,桌上有水晶肴肉,口蘑罐焖鸡,还有蟹粉狮子头,还有两道炒时蔬。 连饭都是菠萝八宝饭。 不可谓不丰盛。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拘谨,吃到后面就放开了。 毕竟金宁大饭店师傅的手艺,不是什么时候大家都能轻易尝到的。 哪怕你平常自己过来吃饭,那给你动手做的,也基本不可能是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师傅。 王潇的菠萝八宝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包厢门被敲响了,黄总进来找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7节 王潇笑道:“来来来,要不要做下来一块吃点儿。放心,我们绝对不举报你上班的时候脱岗。” 黄总哭笑不得,摆摆手道:“不了不了,王总,你过来接个电话吧。” 王潇下意识地看了眼寻呼机,果然有人call她,不过隔的时间也不久,十几分钟而已。 她颇为惊讶:“谁呀?” 这么着急? 都找到饭店来了。 黄总等她走出门,才小声道:“是曹副书记。” 王潇赶紧往黄总的办公室走。 两位保镖也赶紧跟上。 用老板的话来说,她现在特别招人恨,她害怕有人会用硫酸给她洗脸。 所以保镖必须得时刻保持警惕性,千万不能让老板落单。 王潇接起电话,都没来得及寒暄,对面曹副书记已经吩咐她:“赶紧收拾一下,今晚跟我一块进京。” “怎么了?” “航线的事情,航线的事情起了变化。” 此话怎讲? 长话短说就是,民航认为从华夏飞到莫斯科的飞机,基本都集中在江东。 这样很不好,南北不协调,应当划拨一半到北方。 简单点讲,五洲公司莫斯科的线,得砍掉一半。 王潇后背凉气直冒,脑海里就一个声音反复回荡:来了,来了。 从她去年五月份正经开始做包机生意起,她就一直恐惧这一天的到来。 因为太挣钱了,根本不愁没生意的挣钱。 你有多少飞机,都不怕装不满货。 你唯一需要害怕的就是航线承包权没了,航班时刻不足。 这么赚钱的生意,先前大佬们是没看到或者没当回事。 等他们回过神来,如果不想摘桃子的话,反而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怪事了。 王潇立刻打起精神:“好,我收拾下行李就过来。我的俄罗斯合作伙伴伊万诺夫也在,我们会一块儿过来。” 她跑到包厢,招呼伊万诺夫:“我们去一趟京城,有笔生意要谈。” 包厢里的人都满脸茫然,不知道老板去京城要做什么生意。 他们倒是听说过,早年替钢铁厂解决三角债问题的时候,老板跑过不少趟京城。 但是后来钢铁厂的三角债处理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商贸城开张之后,老板就没再去过京城。 难道,那里又冒出了什么新商机? 不过老板没明说,大家也不好问。 只有向总追了一句:“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说不准。”王潇叮嘱道,“罗马尼亚的货挑好了就赶紧打包,立刻发货过去。” 她原本还挺高兴,从萧州到布加勒斯特的航线,这回开的特别顺利,审批时间比往常都短了不少。 结果现在看来,这就是一颗安抚的糖。 看,我们已经给了你们很多方便了,连着批了这么多航线。 现在拿走一半去莫斯科的航班,当真不算什么了啊。 然而大家心知肚明的是,去莫斯科的航线至关重要。 那是一个巨大的交通枢纽,单是这条航线吞下的货,便能抵得上其他航线的总和。 伊万诺夫稀里糊涂地上了小轿车,听完事情经过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疯了吧!” 没有这么上赶子给外国人送钱的道理呀。 再友谊天长地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从天津机场起飞的包机,用的都是俄航的飞机。 一方面这是因为华夏本来就缺飞机,否则也不会有罐头换飞机的奇迹。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华夏方的飞机过俄罗斯的海关非常麻烦,很容易耽误时间,不利于倒爷倒娘们快速出货。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五洲公司这种他们两国合资公司才是最有力的选择呀。 因为两方挣到的运费是平分的。 而华夏的货运代理公司,从俄航租飞机,飞一架次就得付六七万美金。 代理公司自己到手里的,反而是小钱了。 伊万诺夫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询问王潇:“是不是因为钱再多,进不了民航官员的口袋,都不算钱。挣的钱再少,官员拿到了,那就是钱。” 王潇重重叹了口气,心事重重:“没那么简单。” “你说说啊。”伊万诺夫催促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有多复杂。” 王潇想了想,推测道:“我想这涉及到一个南北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自打改革开放以来,南方由于地利优势,明显要比北方跑得快。 首先,南北方的工业发展,北方以重工业为主,南方以轻工业为主。 这在来料加工作为外资主要经营模式的改开早期,显然是南方占优势。 况且不管是八十年代以珠三角作为改开前沿,还是九十年代以浦东开发为切入点的长三角,都集中在南方地区。 相形之下,北方便沉寂多了。 现在苏联解体,华俄两国民间贸易暴涨,对于北方的来说,本该是个非常好的时期。 因为不管是边境贸易,还是两条国际长途列车,包揽的范围,都在北方。 甚至在此之前,唯一能够飞往莫斯科的航班,也在京城。 雅宝路被称之为俄罗斯贸易街,商亭只招待外商,从不接待华夏商人(害怕被同行抄袭爆款),也是基于此背景。 但是江东的异军突起,五洲航运公司的突然爆红,使得这一块蛋糕,居然被南方分走了不少。 浙江人在雅宝路租商亭做生意,北方也就认了。 因为浙江人并不是为了做华俄贸易才跑到京城去的。 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华夏和苏联关系还没缓和,两国之前根本没有民间贸易的时候,京城就已经数万来自浙江温州地区,从服装加工、经营的个体户们。 江东的情况不一样,它当时就是为了做苏联的生意,才突然间冒出一家商贸城,一个五洲货运公司,一个完全归他们使用的将直门国际机场。 呸!哪门子的国际呀,明明就是他们家自用的。 现在,北方的大佬们猛然意识到,对俄贸易这块蛋糕很香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乐意分蛋糕的桌子上,还坐着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人。 伊万诺夫摇头,忧心忡忡:“我们国家有的毛病,怎么你们国家也有啊。” 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窝里斗是最厉害的。 对付起自己人,一个比一个狠。 王潇没好气:“全世界都这样。” 伊万诺夫又惆怅起来:“结果只有我们苏联解体了。” 得,这话题真的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关于苏联为什么会解体,三十年后也没谁能说自己可以给出准确的答案啊。 他们到达火车站,跟曹副书记碰了头。 王潇第一句话就是:“书记,辛苦您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是您替我们扛着。” 曹副书记满脸倦色。 永年鞋厂的事情,在她这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让她疲惫不堪的,是航线。 如果前年这个时候,有人跟她讲,对俄贸易至关重要。 她估计会嗯嗯地应付,但心里想的依然是对日贸易,对欧洲,对港台地区,对新加坡。 哪怕到了八十年代末期,两国关系缓和,苏联也只是华夏的第五大贸易伙伴。 而且当时苏联从华夏进口的主要是农副产品,差不多能占到贸易总额的60%,剩下30%的轻纺产品,北方地区自己就能消化掉。 甚至在去年这个时候,她听说苏联境内物资供应紧张,也没有十分把对苏贸易当回事。 直到国际商贸城异军突起,一下子省内的出口总额飙升,她才猛然意识到这是一条康庄大道。 随着来将直门的倒爷倒娘们越来越多,他们的采购量越来越大,这条航线对江东地区的工业发展也越来越重要。 去年洪灾过后,江东等众多乡镇企业能够迅速恢复生产,就得归功于来自商贸城的大批订单。 他们省政府开经济会议的时候,都说商贸城对于江东工业的意义,相当于二战之后,美国对日本经济的扶持。 所以这条航线,他们必须得保住。 他们江东省政府也想方设法去保了,找关系托熟人。老领导的门槛都要被他们踏平了。 但是吧,肉焖在锅里的时候还好说,可是肉香味已经溢出来了,那根本拦不住狗鼻子们。 王潇又安慰领导:“已经不错了,起码我们坚持到了今天。” 真的,她原本以为南方谈话一发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明确;航线就会被抢光了。 结果到现在还能咬着,全都是领导硬扛的结果。 曹副书记投桃报李:“也是你们争气,干得好。” 过年那会儿,她去拜访老领导,有人阴阳怪气的时候,她就拿莫斯科的华夏商业街说事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8节 这可是全世界媒体聚焦的,现在放眼全球,谁不知道莫斯科有个华夏商业街,生意兴隆,出售的商品非常受当地老百姓的喜欢。 看看那个队伍排的,大雪天啊,人家愣是舍不得走。 王潇都下意识地想摸鼻子了。 其实这事儿吧,商业街完全是蹭了苏联解体的热度。 虽然当时刚好克里姆林宫的红旗降落,而他们商业街就在红场边上。 如此重要的时刻,莫斯科人民还忙着圣诞节购物(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更加符合西方宣传的需要。 现在所谓的国际,基本指的就是西方世界啊。 得亏伊万诺夫听不懂华夏话,而曹副书记虽然会说俄语,但他和王潇交谈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说了华夏话。 否则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伊万诺夫了。 好在火车已经到站,大家赶紧上车。 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住同一个包。 曹副书记和王潇打了声招呼,去隔壁包厢了。 她需要留下空间,让两位商人商量,决定出多少血。 她之所以把王潇带上,为的就是这件事。 省政府可没有这项开支预算。 他们这些父母官能做的事,就是保证本地商人可以拜对山头,而不是满世界乱撞。 结果撞得头破血流,钱白花了一堆,却什么效果都没有。 临走之前,曹副书记又跟王潇道谢:“你那个从莫斯科弄来的资料啊,很好,真的很好。” 华夏和苏联两国关系紧张的那么多年,很多事情,作为局外人的他们都是在想当然。 看到了一手资料,她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做一步错步步错。 苏联走到解体,原因实在太复杂了,当真是三言两语难以讲清楚的。 王潇笑了笑:“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领导里面,也只有您水平高,能看得懂这些。” 曹副书记哭笑不得:“你少拍马屁啊,我看你对萧州那边是真感情。” 王潇有一说一:“没啊,我认识的萧州干部就没懂俄语的,回回都得带上翻译。” 曹副书记笑得不行:“你个促狭鬼。” 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包厢歇下。 伊万诺夫问王潇:“我们准备多少钱?” 实话实说,如果能够确保经营权在手里,哪怕砸一千万美金,五洲公司都有的赚。 但他害怕欲壑难填。 说不定华夏民航的官员,一开始想要的只有五万美金。 (以他们目前的收入水平,这已经是他们工作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结果因为五洲公司太大方,一下子给多了,让这些贪婪的吸血鬼猛然意识到他们可以榨更多的钱;以后没完没了了,那问题才叫大发呢。 王潇揉揉太阳穴,忧心忡忡:“先准备五万美金吧,后面我们再看情况。” 送钱是件很恶心的事,好像你犯了什么罪,需要去购买赎罪券一样。 但对生意人来说,更恶心的是,想送钱都送不出去。 因为你没进入他们的圈子,你没有上场的资格。 伊万诺夫点头:“好吧,希望他们讲规矩。” 多可笑啊,收受贿赂还叫讲规矩。 可残酷的真相是,多的是人收钱不办事啊。 而你只要还想在这个行当混下去,不敢鱼死网破的话,你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列车飞快地往前跑,王潇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时间,零星的灯火闪烁,透着微微的暖。 一时间,暗夜无边,大片大片,似乎整个天地都看不到哪怕一丝星光。 王潇就在这大片的夜色中,沉沉睡着了。 难道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晨光灿烂,春天的太阳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大地。 多美的日出啊,温暖又灿烂的日出。 王潇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只列车提醒快要到站了,她才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 伊万诺夫真是服了她:“王,你居然睡着了。” 事实上,他昨晚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才勉强合眼。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在倒时差,他对时差很不敏感。 他到达华夏的第一天晚上,就睡得很香。 王潇面无表情:“不然能咋的啦?” 火车到站,大家赶紧拎着行李下车。 车站真是人山人海,首都不愧是首都,各种肤色各种发色的人都有。 伊万诺夫还碰到了不少自己的老乡,大家都神色匆匆,显然赶着去采购。 外出火车站的时候,他们又碰上了大包小包的旅客,不少人在三三两两地讨论:“老毛子那边,生意真好做吗?” 带队的人信誓旦旦:“好做,你就闭着眼睛收钱吧。要不是自己人,我才不把这种好事告诉你们呢。” 有疑虑的人还在犹豫:“可我一句老毛子的话都不会说呀。” “要你会说什么呀,你有货卖就行!”带队的人不高兴了,“把票给我,知不知道老子给你们买票花了多大精力?” 说话的人赶紧低下了头。 比起他们,旁边要去莫斯科做生意的人可谓准备充分。 那个两鬓花白的老头儿跟旁边戴眼镜的男人强调:“咱们讲好了啊,一个月给你开一千块钱的工资,生意做成,给你百分之五的提成。你可得认真干。” 戴着眼镜的翻译保持微笑,嘴里却用俄语嘀咕:“一个老农民,还屁事一堆。” 伊万诺夫被带偏了节奏,惊讶地跟王潇感叹:“农民可真厉害,居然都用上翻译了。” 王潇纠正他的错误认知:“准确点讲,他应该算农村企业家。只是华夏的户籍制度,限制了他的身份。” 那翻译见势不妙,赶紧带上自己的雇主:“我们动作快点吧,别耽误了火车。” 伊万诺夫看着农民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感慨万千:“当初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就开始做生意了。”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的,“王,为什么华夏做生意的农民这么多?” 他现在发现了,他们都很多合作商都是乡镇企业。 而这些企业的工人,也是农民身份。 他们农忙的时候下地,农闲的时候就去厂里干活。 灵活的很。 每次他看到他们时,都感觉他们好快乐。 和俄罗斯农民完全不一样的快乐,他们的脸上不会有那种愁苦的,看不到未来的表情。 曹副书记突然间冒了句:“这是想办法打压,就能打压住的吗?单一个乡镇企业,就是我们南边做的好。乡镇企业也会成为对独联体国家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他们有吗?”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特别识相地没吭声。 曹副书记越说越生气:“1975年,我们江东的乡镇企业的年生产总值就达到22.72亿元,到了1978年,已经有62.56亿元。 这总不能说是改革开放就开了南方的结果吧。 自己思想跟不上趟,经济发展不起来,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王潇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就是就是,大海航行靠舵手,经济发展不起来,就是他们当地领导没带好头。” 曹副书记这才感觉痛快点,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杀去了民航。 然后他们就叱咤沙场笑看风云了?做梦吧。 事实的真相是,老实坐着,等着。 民航的领导忙着呢,没空见你们。 你一省委副书记又怎样?每天排队求见民航领导的省部级干部多了去。 在我们这儿,没人稀罕多看你一眼。 曹副书记清楚,对方这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碰上这种事情能怎么办,憋着,忍着呗。 她安抚地拍了拍王潇的手背。 王潇笑了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伊万诺夫则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们俄罗斯人最不怕的就是排队。” 他们等啊等啊,时钟爬了两格,快到十一点钟的时候,那位秘书才过来通知他们:“快点吧,我们领导后面还有个会,是抽空见你们的。” 曹副书记一肚子火,却又不得不挤出笑脸:“那真是麻烦同志你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赶紧跟上。 这位拨冗接见他们的局长跟曹副书记握了手,便下巴微抬:“这二位是?” 曹副书记笑着是帮双方做介绍。 然而局长却猛的拉下去:“你这位同志我不是说你啊,我们谈公事的地方,是商人能够随便进来的吗?你的思想觉悟,你的政治立场呢?” 曹副书记都被他怼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滚!马上滚出去,这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9节 秘书立刻过来,态度强硬地把王萧和伊万诺夫“请”出了办公室。 伊万诺夫被推到过道上,面对重重合上的门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小小声地问王潇:“你们华夏的领导都这么清廉啊?连商人的面都不见,难道他们不跟商人打交道吗?那你们还怎么搞经济建设,搞招商引资呀。” “清廉他祖宗十八代。”王潇用俄语骂了句脏话。 她平时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恶心吧唧的伪君子。 还清廉呢,还兢兢业业为工作呢。 md,当谁眼睛瞎了没看到呢。 自己在办公室里玩电脑游戏,让人在外面干等着,是不是感觉耍人很开心啊? 她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这位局长背后的荣誉柜,玻璃可以当镜子,清清楚楚地印出了他桌上工作电脑的画面,游戏结束的game over。 伊万诺夫居然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就是他熟悉的领导。 如果对方当真刚正不阿,冥顽不灵,那对他们来说,反而是麻烦事儿。 只要有缝,那就能撬起来。 王潇却皱着眉毛,在旁边冥思苦想。 直觉告诉她,曹副书记的这一次请见谈话,结果不会太美妙。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十分钟,曹副书记就被人请了出来。 那位穿着十分朴实,看起来特别勤俭的局长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一个劲儿表示:“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开会去了。有机会,以后再聊。” 曹副书记不死心:“张局长,我们从头到尾都没反对过其他地方加航线。有饭大家一起吃,不是说多一双筷子,就非得赶一个人下桌吧。” 张局长横眉冷对:“你这个同志真是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也完全不懂业务。什么叫安全,什么叫航空管制?怎么能够把这么多飞机都放上天了?那不乱套了吗?” 不等曹副书记再反驳,他已经昂着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曹副书记气得脸通红,手都在发抖。 王潇赶紧轻轻拍她后背,小声道:“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伊万诺夫则满脸茫然。 到底谁的级别比谁高啊?曹副书记已经是部级干部了啊。 民航的一个小局长而已,居然能够对她这么吆五喝六。 王潇冲他杀鸡抹脖子地瞪眼睛。 伊万诺夫赶紧识相地闭嘴。 曹副书记脸色铁青,声音低沉:“我再找找人。” 砍掉一半的飞行班次,就意味着江东的外贸出口量起码下降百分之十。 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对于要捋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江东工业来说,会是个沉重的打击。 甚至会直接影响一大批企业的生死存亡。 他们走出民航大楼后,王潇才轻声道:“他是在故意折腾我们。我看到了,他晾着我们,自己在里面打游戏。” 曹副书记苦笑:“小官大威风,说的就是这种人。” 他们去了江东驻京办,安置好之后,曹副书记就要出去联系老领导。 她也想走流程啊,可问题在于情况不允许。她还是得走私人关系办公家的事情。 王潇赶紧拿出特地准备的鹿茸和高丽参,给曹副书记当礼品。 这些在俄罗斯购买要比在华夏买方便,便宜而且不容易碰上假货。 “那我也给部队打电话,看他们能不能从军方想办法。” 曹副书记苦笑:“这又不归军方管。” 王潇却一本正经:“可问题在于最早我们飞莫斯科的航线,就是部队帮忙跑下来的。我们五洲公司聘用的,很多都是退伍空军。” 准确点讲,全是。 只不过一半是原苏联国家的退伍空军,另一半则是华夏的。 这一招,可为他们省略了培训飞行员的诸多麻烦。 曹副书记愣了一下:“所以——” “如果一半的飞行架次都要被砍掉的话,就意味着起码有一半飞行员得失业。” 王潇一本正经,“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得通知部队呀。 否则这么多人一下子都失业了,全跑回部队要求领导重新安置工作。 结果部队领导什么都不知道,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我这岂不是在给领导添麻烦吗。” 曹副书记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然后最后瞳孔都地震了。 她默默地看了王潇好几秒钟,然后突然间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表示:“对对对,就找他们。将直门机场还是他们的呢。钱他们可没少挣,怎么能置身事外?” 既然民航不把地方政府当回事,那么军方出马,看他们到底卖不卖这个面子。 狂的他们,以为自己管飞机的,就也能飞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啊。 作者有话说: 叨叨一句,在九十年代,对俄包机业务在各个机场是绝对的香饽饽。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六年,完成一架额包机在天津机场的飞行费用,最少也得一万美金。之后其他机场引入俄包机,虽然单次收入大幅度下降,但总体收入依然非常可观。当时各机场负责人会在民航总局和包机商之前游说,想方设法获得更多的包机飞行数量。^o^因为真的太挣钱。 另外,民航的贪腐问题,可以说是一直都存在,隔几年就曝一次。 文中提到一个级别不太高的官员就能对省领导大呼小叫,也不稀奇。因为比起级别,很多时候,实权更重要。 民航曾经有位匡处长,绰号匡爷,曾有一位副省级领导去找他,他让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在电脑上玩游戏,一直到“game over”(游戏结束)才出来;还有某副省长被他呵斥之后依然唯唯诺诺;亦有省部级高官来办公室见他,却一直站着说话。 但因为掌握着机场建设和飞机采买的审批权,无论是机场系统还是航空公司系统又都必须跟他打交道。所以他狂,别人也只能忍着。 他被检举了很多年,却一直有领导保他。 后来因为出了贪腐大案,闹大了,他才被牵扯到落马。 so,不许说阿金在抹黑,这都是公开新闻报道的。在这方面,根本不需要胡编乱造。 2023年的最后一天了,希望大家所有的不幸都随之离开,2024年能够一切顺利。 感谢在2023-12-2923:20:39~2023-12-3020:3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熔熔熔30瓶;苏20瓶;秋水非水7瓶;小妹、鱼儿5瓶;幸福永远、22111804、小英雄布莱特、aurora、吃吃吃吃就知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开吵 空军部队还真得重视这件事。 为啥呢? 因为安置转业干部,对部队来说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而退役飞行员们,现在的确很乐意进五洲公司工作。 一方面,他们可以不丢下老本行,继续开飞机。 另一方面,五洲公司给的太多了呀。 他们现在工资加奖金,外加每次执行飞行任务时,带货倒卖,每个月收入都是上五位数的呀。 放眼全国,1992年,有几个人能一年收入上五位数啊。 这么好的工作,丢了的话,到哪儿去找同样的? 况且空军部队现在早已习惯成自然,他们都商量好了,准备新一批飞行员退役的时候,也安排进五洲公司工作。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不仅没有新的工作岗位了,而且原先的人也要砍一半。 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吗? 这不叫给领导找麻烦的话,还有什么叫给领导找麻烦? 电话里头,王潇无奈极了:“我们真是把所有能想的招都想了,我们曹书记呀,省领导啊,受他们的气受大了。” 部队领导跟着冷笑:“那帮孙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 当初为了批航线,他们也没少受气。 明明上级领导早发话了,他们愣是给你磨磨磨。 看的都想揍他们。 王潇陪着部队领导,同仇敌忾了一番,然后才满怀期待:“领导,我本来计划好了,这趟回国就是要把将直门机场再扩建一番,想办法再多引进几架飞机。” 其实从去年到现在,他们已经扩建了三回。 放眼全国,能达到将直门机场规模的,当真没几家了。 他们家的停机坪,可以同时满足12架“伊尔-76”型货机装载。 不过,王潇是真觉得不够,再扩一倍都未必够。 现在的货物吞吐量其实还是太少了,完全可以在眼下基础上继续往上翻几番。 部队领导不敢放大话,因为他们之前跟民航打交道的经历,并不算多愉快。 不过他还是强调会努力争取的。 总不能所有地方都在发展,搞到他们这儿,居然变成萎缩了吧。 电话挂断,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曹副书记才点点头,微微露出笑:“希望他们能找到办法吧。” 地方政府和部队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微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0节 她抬手看了眼表,招呼王潇和伊万诺夫等人:“走吧,先吃饭去。” 之前刚到驻京办的时候,她真是气糊涂了,都没注意到快要过饭点了。 其实那会儿,她气得肋下都跟针扎一样,哪里还有胃口吃饭呢。 现在,倒是能勉勉强强胡乱填个肚子了。 一行人下楼去餐厅吃饭。 有个笑话说,京城是美食荒漠,最好的饭店全是各地的驻京办。 人家请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师傅,做出来的各地特色,格外正宗。 江东菜在全国也算是比较有名的菜系,故而眼下饭点,各个包厢全满了。 驻京办的负责人跟着领导,满脸大写的尴尬。 自家省领导过来,居然还得坐在大厅里吃饭,实在太不应该了。 曹副书记倒是无所谓,还夸了他们一句:“生意挺好啊,能自给自足蛮好的。” 负责人立刻倒起了苦水:“领导啊,你是不知道,打白条的一堆。” 曹副书记都笑了起来,无奈道:“能打白条就不错了,起码还算认账。” 至于能不能还账,那又是另外一说了。 这个问题,不单是京城,放眼全国都存在。 她用俄语这么一说,伊万诺夫也点头:“没错,都是打白条。我们俄罗斯现在的企业也是这样,大家赊购赊销,也不付现款,全是白条。” 曹副书记替他们担忧:“要这样的话,三角债会越来越严重的。” 为了清理三角债,华夏真是伤筋动骨。 到今年3月9日,全国已经第三次召开清理三角债的工作会议了。 之前,1990年和1991年分别召开了一次这样的清理会。 第一次是把全国划成各大战区,每个都下指标派任务,领导发话,一定要把三角债清理干净,想欠债不还,没门儿。 等到1991年再开会的时候,画风已经变成了能还多少是多少,实在还不了的,地方财政担保,从银行贷款,用来还债。 今年的要求又变小了,不指望旧债能还掉了,只要求别再增加新的债务就行。 为什么标准越来越低,要求越来越少? 因为没办法清啊,越清越多,前脚还没把窟窿堵上,后脚就捅出更大窟窿。 救火队员都来不及灭火。 搞得曹副书记现在听到“三角债”三个字,瞬间头大如斗。 王潇真心实意地劝她:“书记,您可千万得想开点。” 毕竟肉眼可预见的,以后的三角债规模只会更大更多。 为啥呢? 因为华夏长期负债搞投资呀,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没发生改变啊。 可为什么以前没感受到三角债? 因为当时华夏是通过制度成本和社会成本来代偿的。 具体表现就是,农产品的超额征购,交了公粮交余粮,交完余粮还有各种上缴任务。 以及各种消费品的严重短缺。买点什么都得凭票,排队排死人。 再具体点讲,知道义务劳动吧?知道农民三天两头被征去挖水库挑圩埂以及修路等等等吧。 这些都是伙食自理,拿不到一分工钱的。 改开以后,这些问题逐步解决了。 可与此同时,三角债也产生了。 伊万诺夫听的困惑极了:“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只要是工业投资,它都有可能会形成负债。现在只是改成了以货币成本和财富成本的方式来进行代偿了呀。”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那照这么说,三角债反而是好事了?” 王潇顶着曹副书记的死亡凝视,哪里敢大放厥词,只能摸摸鼻子表示:“好也谈不上,起码能够让那些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社会财富的僵尸企业,不要再自欺欺人下去。该破产的赶紧破产,省得一直吸社会的血,好意思呢。” 刚好菜上桌了,曹副书记敲敲桌子:“吃饭吃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潇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就着大米饭吃起来。 真的,虽然北方人吃米饭少,但他觉得北方的米饭比南方好吃。 伊万诺夫还沉浸在“三角债”的问题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三角债总得解决吧,越来越严重要怎么办呢?” 王潇咽下嘴里的饭,又夹了一筷子鱼肚上的肉,开玩笑半认真道:“从外界获得财富呗。马无夜草不肥,不能光指望内部财富积累。” 在她穿书前,华夏已经有高达200万亿的居民负债了。 大家都开玩笑说,赶紧出去抢吧,不能光抢自己人啊。 拿出抢自己人一半的魄力和狠劲儿,华夏老百姓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平均每个人身上背了十四万的债。 包括耄耋老人和婴儿。 “估计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融入世界经济,外贸自由了。” 王潇吨吨干饭,吃的比谁都香。 倒是餐桌上的曹副书记和伊万诺夫集体若有所思。 她都快吃完的时候,他俩还没吃几口呢。 王潇又拿勺子给自己舀萝卜排骨汤。 她喝了没两口,包厢的门开了,里面走出的客人,看到王潇先是一愣,然后就笑着拍手:“哎呀,真是,王总王总,好巧啊。” 是江东省电视台的张主任。 他旁边站着的金发碧眼的客人们,领头的是罗马尼亚电视台的米里特鲁台长。 王潇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跟人打招呼:“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诸位。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米里特鲁台长笑了起来,大大方方表示感谢:“如果不是miss王慷慨解囊,我们也无缘接触美妙的华夏电视文化。” 短短一个礼拜的参观学习,他感觉当真受益匪浅。 王潇笑着追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选到心仪的电视剧?” 这才是关键啊,诸位,我掏钱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坐在一起开联谊会的。 米里特鲁台长点头:“华夏的同行们给我们推荐了《西游记》和《红楼梦》,我们都认为是非常优秀的电视作品。” 王潇竖着耳朵想继续听下去,结果就没了。 她目瞪口呆:“就这些吗?没有其他电视剧了吗?上次我们说的《外来妹》,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 米里特鲁台长表情微妙:“看过,也是一部很棒的电视剧,只是——” 王潇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眉开眼笑道:“果然。艾琳娜和她的大学生朋友们也很喜欢这部电视剧,还有《公关小姐》,艾琳娜说她的爸爸妈妈也会喜欢这些电视剧的。” 米里特鲁台长笑了起来:“看来我还不算个很过时的老头儿,我和年轻人还是能够看同一部电视剧的。” 王潇当机立断:“那就引进它们吧,既然你们都喜欢,那它们应该有受众。嗯,不知道罗马尼亚译制电视剧的成本大概是多少。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本人很愿意为两国的文化交流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华夏中年男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王潇:“同志,等等,出口电视剧是件很严肃的事。我们应该更慎重地对待它。” 王潇保持微笑:“我也没有儿戏啊,没有谁会把钱当儿戏。《外来妹》和《公关小姐》难道不是受欢迎的电视剧吗?” 中年眼镜男试图说服王潇:“我们推荐《西游记》和《红楼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首先《西游记》,在日本和东南亚地区的播放效果都很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想必罗马尼亚观众也会欢迎。 其次《红楼梦》是被德国电视台引进过的,经过了市场的验证。” 王潇好想翻白眼啊。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掏钱是为了把神话剧和古装剧引进罗马尼亚? 那她怎么打广告,怎么卖货呀。 麻蛋,真是不花他们的钱,他们不晓得心疼。 张主任呢?当初她是怎么跟他说的? 回头就把她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是掏钱的人? 能不能尊重一下金主? 王潇直接打断了中年男人的滔滔不绝:“那个,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因为她马上要说出口的话,非常难听。 等退进包厢里面,对着华夏电视协会的人,王潇就老实不客气了。 “日本和西德都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有钱人。跟他们相比,大陆就是穷鬼。 有钱人对穷鬼的正常生活,没有任何兴趣。 在他们面前,华夏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曾经的辉煌,古代文化。 所以,日本会引进《西游记》,西德也只会对《红楼梦》感兴趣。 但是罗马尼亚不一样,准确点讲是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跟日本西德的情况都不一样。 也许我们自己没多大感觉,甚至有人对改革开放还犹犹豫豫。 但是就我在国外接触的人,尤其是前苏联和东欧国家的人,对华夏的改革开放都很感兴趣,而且认可改开取得的成绩。 他们对华夏现在的社会状况也很感兴趣。 文化输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机,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不趁着现在这个时候,把我们的现代文化推销出去,我们还等什么时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1节 等到他们被西方文化完全包围,已经忘记了对华夏曾经的好奇与兴趣的时候吗? 所有的商品输出都伴随着文化输出。 比如说可乐,难道是因为它味道特别好,所以它才在苏联在东欧受欢迎吗? 不是的,是文化的认同。 因为认同西方文化,所以大家才花大价钱购买被他们视为西方文化标签的可乐。” 王潇真的想爆粗了。 你们猪脑子呀,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会抓吗? 缺钙呀,骨头这么软,一点点文化自信都没有吗? 麻蛋,本来她今天就因为那个拿腔拿调的民航局长一肚子火。 现在再碰上这群拎不清的家伙,她真是要原地暴走了。 张主任和他的同行们面面相觑,半晌过后,还是那个中年眼镜男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要是罗马尼亚人不喜欢看这些,该怎么办呀。” 王潇真觉得他有毛病,人家花钱买了,播出效果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这个掏钱赞助的人,还没着急呢。 她强行压着火:“没关系,他们会喜欢的。而且——” 她又画了个饼,“比起古装剧神话剧,现代剧的拍摄成本更低。如果现代剧能够在东欧市场打开一片天,以后我们卖出的电视剧多,也能更快收回本钱。” 张主任赶紧帮腔:“对对对,咱们拍的反应现在生活的电视剧也很好,老百姓也很喜欢看。” 现代剧拍起来多方便啊,搭场景找服装都轻松,也不用想办法制作什么特效,简单的很。 他们江东电视台自己都拍了剧,这回如果在罗马尼亚开了好头,他们也把剧给卖出去。 一部要是能卖几万块钱,那也是白捡的钱。 然而那个中年眼镜男依然皱着眉头,语气迟疑:“可是领导说……” 说你个大头鬼的说! 王潇保持微笑,彬彬有礼:“可是赞助商只愿意为现代剧掏钱。” 搞搞清楚,我兜里揣着钱逛商场,还要你商场领导来决定我买什么?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你到底什么身份?弄不明白自己的岗位职责是什么? 有点小权就飘了,以为自己能管天管地呢。 麻蛋! 王潇盖棺定论:“就这两部剧。” 她撂了话,掉头去跟罗马尼亚电视台的人去说这事儿。 米里特鲁台长颇为狡黠,立刻提要求:“其实《西游记》也很不错,不知道能不能一并拿下。” 他之所以在《红楼梦》和《西游记》里选择后者; 一来是因为后者动不动就打来打去,非常符合罗马尼亚人对于华夏武打片的热爱。 二来则是因为《西游记》一集讲一个故事,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看,都不至于满头雾水。 王潇已经迅速在心中思索开来,如果播放《西游记》的话,那么各种面具金箍棒玩具都可以趁机推出。小玩偶也是一种衍生产品。 她痛快点头答应:“可以。不过《西游记》篇幅比较长,译制花的时间也长。不如先制作现代剧,这样先播出去,还能留下富余的时间慢慢给《西游记》配音。” 米里特鲁台长笑得可开心了。 废话,原本以为可以免费在商场拿两件货,现在直接上三件了,而且第三件的价格比前两件加在一起都高。 搁王潇身上,王潇也会开心的。 前提是,如果她不是那个掏钱的人。 电视人们终于浩浩荡荡地走了。 这几天他们一直忙着看片讨论,罗马尼亚的客人来到华夏都没怎么逛过。 趁着离开前的时间,他们要好好逛逛京城。 人要走之前,王潇还笑着请张主任帮忙:“有个剧本我比较感兴趣,后面应该会在罗马尼亚投拍。里面需要一些华夏方的演员,能够扮演商贩。最重要的角色是个中年男演员,要会拳脚功夫,要会说罗马尼亚语,如果不现在不会,后面也要能把台词给背下来。最好曾经在欧洲待过,个人形象不能太突出。起码化过妆之后,能够大隐隐于市。” 张主任兴奋了,迅速在脑海里扒拉了几位演员。 “什么时候去试戏?在哪儿试戏?” 王潇笑了笑:“肯定是去罗马尼亚啊。放心,不管能不能上,来回路费和食宿,都包了。会按照常规付劳务费的。具体时间,我这边再看,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张主任高兴地点头:“你的效率啊,我信得过,就没见过比你动作更快的了。” 他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这一趟,他也跟着去罗马尼亚跑跑,好歹长长见识。 说实在的,罗马尼亚的电视剧他没看过,但电影他看了不少啊。 他真觉得罗马尼亚电影挺好看的,有些构思啊拍摄手法之类的,也不比美国电影差呀。 伊万诺夫好奇死了,一直追着王潇问:“王,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他觉得王潇的嘴巴特别厉害,就跟华夏人说的,嘴巴在寺庙里开过光一样。 总是能够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说服别人。 如果她是律师的话,一定是美国电影里那种力挽狂澜,按分钟收美金的顶级律师。 结果王潇就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告诉他们,我掏钱,我说了算。” 伊万诺夫呆愣当场,旋即爆笑。 如果不是桌子上还摆着碗碟,碗碟里又装着汤汤水水,他绝对会捶桌子的。 王潇就坐回自己原先的座位,安安静静地吃着刚端上桌的绿茶饼。 才从油锅里捞上来的绿茶饼,甜香和油香融合在一起,里面加的芋泥馅,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果然好吃。 开什么玩笑,作为金主,她一没潜规则,二没往剧里面乱塞人。 像她这样比煤老板还好的投资商,上哪儿找去。 别一个个身在福中不知福,没事儿瞎找事儿。 现在空军的人就觉得民航是在没事儿找事儿。 他们飞机飞得好好的,非得跳出个民航的人,说这事儿归他们民航管。 有他们什么事啊,真是上嘴唇接天下嘴唇贴地,一张口就是万里河山呢。 脸都没地方搁了。 将直门这边的空军部队先找自家领导做主,然后连夜跑到京城来。空军一大早的,又找上了军方高层。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部队大领导的意思,居然是让他们后退一步,不要跟行政部门硬杠。 空军部队一行人都傻了,什么时候他们成了软柿子,叫别人给捏上了。 大领导叹气:“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民用的位置要往前面挪,部队的,该往后退就往后退。” 空军部队急了:“这怎么能往后退呢?我们不过日子了?” 大领导安抚家属:“咱们得拿出觉悟来,这是大趋势。以后咱们部队的公司,也得转民用。” 这当真是艳阳天里,晴天霹雳一道雷,劈得大家头昏眼花。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随着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当年剑拔弩张的军事对抗也悄悄落下帷幕。 如此背景下,军方的气势下落,也理所当然。 上级领导不愿意跟人把关系搞僵了,没啥好稀奇的。 but,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啊。 一个小小的将直门机场,不谈退役飞行员的收入,单是分给他们部队的,一个月就有大几十甚至上百万的承包费啊。 钱到手上的时候,有10分开心的话;把这钱给拿走的时候,就会有100分的痛苦。 他们连钱怎么花,都早就计划的一清二楚。 现在说这笔钱要黄了,这都不叫割肉,而是叫捅心窝子。 眼下部队有多穷,谁干谁知道。 领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晓得下面人过什么苦日子,光会对着他们唱高调。 空军部队的人憋了一肚子火,又不能对领导发,只好灰溜溜地走人。 最叫他们犯愁的是,这个电话要怎么打,总得通知五洲公司,飞行架次还是会砍掉一半的事吧。 最后实在没办法,电话打出去的时候,拿话筒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在举重,手上的电话筒有千斤重。 当初他为什么要想不开,放大话说他们部队会全力以赴。 结果现在好了,军方高层根本就没打算露脸。 当真是哐哐打脸。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跟人女同志说了事情经过。 就是现在比较微妙,他们部队不好出这个头。 上面领导也说了,不能随便干涉地方行政机关的决定。 王潇一听就明白了,说白了不过是部队高层觉得这事儿跟他们关系不大,没必要搅这趟浑水。 但是—— 王潇现在必须得拉他们下水。 没关系的话,搭关系。 关系不大的话,给关系加码呗。 王潇直接哦哦,然后语带疑惑与遗憾:“原来你们不想买飞机呀。” “啊?”电话这头的空军干部有点懵,这咋又跟买飞机扯上关系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2节 王潇一本正经:“我记得我之前是想租你们空军的飞机用的,但你们说飞机严重不足,自己的飞行训练都要保证不了了,也没经费买飞机。” 虽然打人不打脸吧,但这是大实话。 况且他们部队穷得天下皆知,也没啥好藏着掖着了。 王潇轻轻叹气:“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想更新飞机,但因为没钱所以更新不了。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的运输机是怎么来的,人家向我们推销,也不止是伊尔和图的运输机。但其他飞机我们不是用不上嘛,本来还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呢。看来现在不必了。” 这就是在抛诱饵。 但空军的领导明明知道是饵料,他也不得不咬。 为什么呢?因为华夏的海陆空三军,空军和海军的实力都弱。 不是妄自菲薄,是真的弱。 这个弱最大的体现就是装备不行。 空军现有的基本都是老爷机,难听点讲,摆在人家苏联空军面前,属于人家卖破烂,拿出来的货都比他们强的存在。 领导立刻接过话筒:“你的意思是能给我们从人家部队搞飞机?” 王潇直接否认:“搞不了,你们又没钱买。” 娘嘞,这可真是戳心窝子的大实话。 近年来,他们空军也引进飞机了,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苏-27。 因为没外汇,双方完成的合同金额是贷款,其中70%是通过易货贸易方式进行的。 但由于苏联解体,虽然俄联邦政府表示会继续履行合同,可到今天为止,飞机都还没过来呢。 “苏-27我估计弄不到手。”王潇实话实说,“差一个档次的大概还是有点希望的。价钱呢,也可以谈。但你们如果没钱的话,那肯定不能空手套白狼啊。” 一直跟王潇对接的空军干部立刻喊出了声:“我们有钱啊,我们收的承包费可以拿出一半来买飞机,不过起码得有一半的飞机归我们。”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现在必须得把话给说清楚了。 因为眼下这时代吧,上级拦截下级的物资和钱款,下级扣着该上交的钱和物不放,都不稀奇。 能够把物资和金钱占住、滞留在本地的,都跟《亮剑》里的李云龙,是会被当成能耐人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将直门的部队既然需要指望上级领导去施压,去保住他们的航线和飞行班次,那就肯定不能一毛不拔。 但也绝对不能拔秃了他们,不能逮着他们一只羊往死里薅。 四分之一,让利四分之一,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两边讨价还价半天,空军的领导都发火了:“你们要这么多有什么用啊,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的飞机归你们。” 好不容易谈妥了,他们又风风火火地冲去找军方高层。 行啊,让我们退一步也行,你们掏钱给我们买飞机就行。 天底下没有空军当成陆军用,连飞机都开不上的道理。 这是关乎我们生死存亡的大事儿,这事儿我们绝对不可能退让。 最后逼得高层领导都没办法,只能出面当这个中间人。 谁让苏联解体了,说好的苏-27到现在为止还没飞到他们碗里来呢。 只要飞机一天不落地,都有可能会发生意外。 真的,如果这些做生意的能把苏-27飞到他面前,那他撸袖子跟人干架,逼着民航把飞机架次给人留下来都行。 高层领导犹自不甘心:“就不能搞苏-27吗?” 空军的干部特别耿直:“人家是实在人,一个唾沫一个钉。她说能弄到手的,就是真的能弄到手。哪怕有一点不确定,她都不会吹牛。” 高层领导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相信她。” 空军上校理直气壮:“有什么好不信的呢?人家家大业大,那么大一商贸城杵着呢,那么多飞机摆着呢。” 相信的是人品吗?他相信的是实力。 人家五洲公司那么资产在将直门放着呢,有那么多飞机要从他们机场起飞呢。 他真不怕王潇说话不算话,到时候不给他们弄飞机。 因为聪明人从来不会给自己找这种短视而愚蠢的麻烦。 他相信她绝对能够给他们弄来物美价廉,超出想象的好飞机。 他可真看得起王潇。 事实的真相是,王潇对飞机压根就没多少研究。 哪怕她已经购买了这么多图和伊尔系列,可那都是用来运货的呀,跟战斗机之类的,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 所以王潇吹完牛皮挂了电话,扭头就问伊万诺夫:“咱们能弄到什么级别的战斗机,或者是其他军用飞机。” 听听,她连飞机有哪些品种,分别是什么用途都搞不清楚。 伊万诺夫的第一反应不是:大姐,你怎么想起来买战斗机了?战斗机的运载能力不行啊。 而是:“买家是谁?能付得起账吗?” 作为生意人,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对方的合同执行能力。 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他可对白条没兴趣。再大的来头,只要不给现金或者支票,在他看来都是打秋风的。 王潇胸有成竹:“没事儿,钱在我们手里。” 部队买飞机的钱,直接从他们给将直门那边的承包费里扣。 她才不傻呼呼地把钱和飞机都给人家,然后指望对方还账。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啊,现在能拖欠的,都叫本事。 部队就不欠钱了?人家能欠账欠到飞起。 伊万诺夫一听钱有保证,立刻支棱起来。 飞机这玩意儿啊,对苏联来说,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当年有个笑话,苏联在美国人面前吹牛,说要用五年时间实现苏联公民人手一架飞机。 美国人就好奇,你们个人要这么飞机干什么,能有啥用处啊。 苏联高层一本正经:“当然有用了,比如说莫斯科市民听说列宁格勒开始供应面包了,他们就能立刻驾着飞机过去抢购。” 虽然这是个讽刺性的笑话,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苏联的飞机真多。 单是苏军,便有近5000架战术攻击机,2.5万多架各类飞机,其中直升机数量有1万多架。 即便苏联解体,这些飞机也不会原地消失,只是被默默地消耗掉罢了。 伊万诺夫在脑海里面扒拉一通,就知道该找谁弄飞机了。 说实在的,买战术攻击机,从某个层面来讲,比运输机更方便。 因为后者还可以往民用的发展,前者对于眼下的独联体国家来说,委实属于鸡肋。 你保养维护飞机要花钱吧,你有钱吗?你没钱啊。 这该死的国家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 伊万诺夫胸有成竹:“那我们就各自等待好消息吧。” 想要飞机没问题,只要你们能保住我们的航线和飞行架次。 即便是米格-29这样的规格,也不是完全不能想办法。 曹副书记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讨论购买什么名牌小轿车呢。 这可是战斗机,非常重要的军火。 不过,再想想华夏官倒们倒卖各种珍贵的战略物资的时候,跟现在他俩的模样,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五十步笑百步,同样是贻笑大方。 唯一的区别不过在于,人家的确飞机多,倒卖出来挣外国人的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这时代的大哥大信号特别差,属于不怎么靠谱的存在。 王潇他们要第一时间等消息,自然不好随便出去溜达,只能老老实实在驻京办守着电话。 好在这边师傅手艺的确不错,大家吃饭吃的还挺high的。 曹副书记现在也不要包厢了,她更乐意坐在大厅里吃,好听听京城老百姓对江东的评价。 饭桌上,往往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 比如说隔壁那一桌,对着皮蛋豆腐和焦溜丸子吹啤酒,就在讨论他们的发财大计。 “真的,哥儿们,你听我的,赶紧想办法弄辆车,马上你就能开出租车了。” “不能吧。”对面的“二八开”头立刻否认,“那要有资格证的,我可没有。” “嗐,放开了。”板寸头强调,“现在咱们京城出租车太缺了,政策放开了,私人也能搞。你前年不是参加过出租车资格考试吗?没过也没关系,马上会再考一次,就从你们这些人你挑。” “二八开”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老头子的消息。你要不是我哥们儿,我才不会露一句口风呢。跟你说,抓紧啊,就这几天的事了。 你想想看,开个出租车,一个月五六千保底。只向交通局交810块钱就行。你哪怕花个十几万弄辆车,那撑死了两三年,肯定能挣回头。 再以后的钱啊,可就全归你了。” “二八开”显然十分心动,又踟蹰:“我上哪儿搞车去?” “我哪知道啊。”板寸头喝了一口啤酒,“我要知道的话,我现在就赶紧弄几辆车,原地一倒卖,呵,哥们儿我就发了。” 两人开始唉声叹气,拼命扒拉自己认识的人,试图找门路弄车。 王潇放下了筷子,主动上前打招呼:“你们想搞车,对车有什么要求吗?” 两人吃了一惊,但看来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倒也不至于如临大敌,只上下打量她:“你有什么车啊?” “老毛子的车,伏尔加、拉达和莫斯科人都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3节 那两位年轻人立刻来了精神。 八十年代,拉达小轿车基本是出租车的标配,这几年才换成了夏利和面的。 虽然说拉达车有点丑,但所谓没鱼虾也行,好歹是个能开的车。 “多少钱啊,拉达?” “七万五。” “有点贵哦。”对方下意识地想还价。 王潇笑了笑,强调了一句:“不是水货,所有的证件都是齐全的,禁得起查。” 板寸头狐疑地看着她:“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王潇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外面的招牌:“看到了吗,我们是江东来的。这位是我们的省领导。” 曹副书记冷不丁被cue到,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还得给她背书不成? 她只好勉强冲这些人点点头。 王潇随手拿了张纸,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推过去:“不在京城,在绥芬河。你们可以直接过去,组团去也行,买车多还能打折。” 那俩人盯着纸条又看看王潇,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王潇哭笑不得:“你们自己想怎么过去就怎么过去,我又不管这个。不过先提醒一句,不打白条啊。要么现金要么电汇,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个。”板寸头忍不住追问,“打几折啊?” “10辆以上,7万块。”王潇提醒道,“先到先得,现在老毛子的车在东北特别俏,晚一步都拿不到。我这是看你们跑过来吃我们江东菜,好歹也算个缘分。不然我才不多这个嘴呢。” 说着她就干脆利落地掉头,回去接着吃她自己的午饭了。 曹副书记真服了现在的年轻人,心态也太好了吧。 那头部队跟民航谈的怎么样,他们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这顿中午饭,也吃得心不在焉的。 结果人家小姑娘好了,还有心思跑过去找陌生人做卖车的生意。 王潇不以为意:“没鱼虾也行,好歹是门生意嘛。” 这种个体出租车简直就是老天爷白送的天降横财,特别挣钱。 能抓住这机会的人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也能小富即安。 如果有一千个人去买车,哪怕一辆车只赚两万块,那也是两千万。 可要是一万个人呢,那就是两个亿啊。 小虾米也能掀起大风浪。 眼下京城只有一万多辆出租车,再加一万辆进来,也远远不能满足人们的出行需求。 曹副书记还想不到这门生意能这么挣,唯有摇头,服了她的心宽。 其实王潇只是表面不动声色而已,心里照样急得跟猫抓一样。 因为航线涉及的可是几亿美金的生意。 她一盘藕夹快吃完的时候,服务员跑过来请她去接电话。 这下连曹副书记都坐不住,立马起身跟着往里走。 打电话过来的的确是空军的人。 王潇开门见山:“怎么样?” 那边的声音一言难尽:“甭提了。” 有高层领导当中间人,大家好歹是碰了面。 两边先在办公室谈,谈得吹胡子瞪眼睛直接拍桌子。 民航的人说你们不能这么霸道,就这么一锅饭,全被你们吃了,其他人扛皮去吗? 空军的代表则强调,我们这么多人,上到飞行员下到空军家属,已经端上饭碗了。 要是在我们没端饭碗之前,大家可以各凭本事。 但我们现在吃着饭,你要砸我们的锅,那就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 这事儿我们绝对不可能答应。 你拦拦看噻,我们的飞机该上天就得上天。 民航的人气得拍桌子:“你们要这样的话,你们报上来的飞行计划,我们就不批。” 空军的也撂狠话:“我要你批?我怎么不指望你给我开飞机啊!” 两边吵得一塌糊涂,差点没在办公室动手。 最后双方都被拉到酒桌上去了,酒过三巡之后,双方各退一步。 将直门往莫斯科的飞行架次,还是得砍,不过是砍三分之一。 用民航的领导的话来说:“不能光你们吃肉,连口汤都不叫别人喝。哦,你们将直门机场现在是建设得红红火火,富得流油。其他机场怎么办,饿的眼睛发绿啊?这可不是我们解放军该有的精神。” 得,到这份上了,还能咋滴。 空军部队的人见势不妙,赶紧跑出包厢给王潇通风报信:“我们是真尽力了,可他们一句句堵得我们实在是吃不消。” 曹副书记在旁边听的想骂街。 一群废物,连吵架都吵不过人家。 她是被推下去不让吵的,不然谁怕谁呀。 王潇面无表情,开口追问:“你们现在在哪里?放心,我不是去砸场子的。你们能帮忙,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绝对不会让你们为难。” 空军的人估摸着,这好歹是在京城地界,王潇等人从江东远道而来,不是主场,哪怕想砸场子,也拉不出多少人马来。 这才放心地报了地址。 伊万诺夫在旁边跃跃欲试:“王,我们要去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吗?” 砍掉三分之一的飞行架次?做梦吧!那可是好几亿美金的损失。 谁来付这个账?他们绝对不能答应。 京城春天风大,王潇往脑袋上套了顶毛线帽子,面无表情:“我们去给他们结账,总不好让人家请客。”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转头看曹副书记,希冀她们女同志能够心有灵犀。 曹副书记却紧紧皱着眉毛。 直觉告诉她,这回他们肯定会被咬下一大块肉。 大家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部队的招待所,这里外面门脸其貌不扬,内里却别有洞天,装修一点不比住一晚就要九十美金的金宁大饭店差。 不过王潇等人根本没心思细瞧,直奔包厢。 那位张局长似笑非笑:“怎么,这是要来掀桌子?”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下去。 空军部队的人都跟着冒冷汗,生怕当场闹僵了。 现在谈的结果,他们当然不满意,可要人家再退步,民航又死活不肯。 如果闹狠了,结果可能会更糟糕。 王潇突兀地笑了:“张局长您可真爱开玩笑,这不明摆着吗。都吃完了,我还不过来结账,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包厢里的气氛又缓和下来,还有人开口:“哎呦,客气了客气了。” 王潇笑着冲人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民航的大领导,主动上前打招呼:“领导,我能说几句话吗。” 对面的人笑了起来:“呀,我们这又不是衙门,现代社会,没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 王潇笑道:“那行,我年轻不懂事,说话不中听,还请诸位海涵。” 说着,她拱拱手,自顾自地在空位子上坐了下来,挺直腰杆:“你们说要航空管制,要考虑安全问题,所以不能把所有飞机都放上天。我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 包厢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局长一张脸拉得老长,呵斥道:“你懂什么,安排飞行航班是件技术难度很高的事,外行人不要随便瞎讲话。” 王潇不动声色:“我的确不懂这些呀,但我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华夏的飞行架次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少得可怜。 以前苏联为例,苏联大大小小的机场,有4000多个。 1985年的时候,苏联的民航年运输旅客就达到了1.13亿人次。相当于这一年里,每两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坐了飞机。 我们呢?我们华夏呢?我们华夏有几家机场,几架飞机,又有几个人坐过飞机? 我们华夏人看到天上飞过一架飞机,还要在下面看半天热闹呢。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告诉我,放上天的飞机太多了太危险。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去相信。” 空军干部立刻附和:“就是,人家莫斯科都没觉得我们飞过去的飞机多。我们自己到先嫌弃起自己了。” 事实上,莫斯科有四个机场。 因为俄罗斯国内航班,和跟独联体国家之间的航班旅客人数,在急剧下降,甚至不得不三不两时就取消一批航班。 所以莫斯科方面,还真没觉得从华夏飞过去的航班多。 毕竟来的飞机越多越好啊,机场可是要收取服务费的。 多一架飞机就是多一笔钱。 张局长还在强词夺理:“两个国家国情不一样,怎么能这样生搬硬套呢。” 空军干部一点不怕得罪他,当场怼他:“那只能说明你们无能,人家能做好,你们怎么做不好?” 张局长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直接拍案而起,就要拂袖离去。 王潇却直接喊住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咱们都心知肚明,之所以要砍我们的飞行架次,而不是直接加天津机场的飞行架次。讲白了,就是觉得我们抢了生意,要把我们先打下去。”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有个头发花白,王潇也搞不清楚对方身份的老头开了口:“有饭大家一起上桌吃,不能吃独食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4节 王潇在心里头翻白眼。 麻蛋,你们这是上桌吃饭吗?你们这是在掀别人的饭桌。 有种自己去做饭啊,除了凭借特权去抢,去摘桃子,还会干什么呀? 好大的能耐! 王潇没有接老头儿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但是你们想错了,现在不是吃这碗饭的人太多,而是太少了。 独联体国家消费品市场的缺口有多大?是好几百亿美金的缺口,大的出乎想象。 我们才提供了多少?目前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我们现在就要迫不及待窝里斗的理由。 给俄罗斯给独联体国家供货的,除了我们华夏,还有土耳其、意大利以及南朝鲜等等等等。人家一船一船,一车厢一车厢的送货过去。 一艘万吨轮运的货,就能够赶上一百架次飞机了,量比我们大的多。 为什么人家那么大的出货量,还相安无事。我们还没吃上口热乎的呢,就要先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是生怕笑话闹得不够大吗?” 王潇在心里头骂了一句:真tm不嫌丢脸。 包厢里安静的简直能听到回声。 不管是军方的高层还是民航的高层,都沉默着,一语不发。 最后是一个坐在侧边位置的,脸圆圆的,活像弥勒佛的中年男人开了口:“你是说,现在我们对前苏联国家的出口量,还比不上土耳其、意大利和南朝鲜?” 王潇强调道:“以后还是能够赶上的,甚至如果运作得当,可以反超。” 她认真地解释,“因为他们提供的产品相对比较单一,基本集中在服装和皮革。 其中意大利,优势集中在款式以及西方文化影响力上。但它的人工费用高,商品价格高,大部分独联体国家的人民现在无力承受。 南朝鲜服装的优势也在款式上,但作为亚洲国家,它的高档货形象比意大利又要差一些。价格同样不占太大优势。 华夏货在这方面,真正的对手是土耳其货。人家的价格便宜,而且质量也确实可以。 不过华夏商品的优势也很明显。 我们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我们的乡镇企业,我们的街道工厂,还有大量的国营厂,生产的都是当年紧缺的物品。 从纸张文具到服装鞋帽,从家居用品到汽车配件,我们都能提供的出来。 所以,现在是独联体国家需要我们的商品。 我们的人工费用低,决定了我们的轻工业产品有能力去打价格战。 眼下的独联体国家,找不到比我们更好的选择。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内斗,而是确保商品质量,做好外贸服务,尽可能争取更大的市场。” 张局长冷笑:“你们都垄断去莫斯科的航线了,还有别人的市场吗?” 曹副书记反驳道:“这才几架飞机呀,你们在北方多批一倍,我们也不反对啊。” “总共就这么多商人进货,全跑你们那边去了,北方还有人过来买货吗?” 王潇直接站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能不能麻烦诸位跟我上街看看,瞧瞧秀水街,看看雅宝路市场,再去日坛宾馆好好瞅一瞅。看从去年五月份,我们五洲货运公司开业到现在,来京城进货的外商,究竟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文中提到的个体出租车司机在九十年代初期出现的。 1992年,为了改善北京市“出租难”的困境,北京市放开准入限制。此前,北京市的出租车稀缺,只有一万多辆,出租车都停在车站里,需要时打电话。准入放开后民间资本和私人个体均纷纷开花:截至1993年5月底,全市出租车达4.9万辆之多,比上一年增加了一倍多,而个体出租车也达到585辆,也增长了近一倍。 这些幸运的个体出租车司机大都是1990年参加过政府组织的出租车驾驶资格考试,但并未获得证书。1992年4到6月,这批人中的一部分就被“发展”成为了当年第一批个体出租车司机。10月,第二批考试开始,并以各区县为单位报名:凡是本区县户口,满三年驾龄,且无业或失业的,都可以报名参加考试。 通过考试的人自己出资买车,拥有对出租车的产权,但个体出租车的从业资格是禁止转让的。 当时对排气量、车型和大小都没有规定,就是“小面的”和夏利车。只认这两种是出租车,而且有‘面的’不坐夏利。”管理站是个体司机的组织。1993年4月,这批出租车开始正式投入运营。 “当年,我们每个月向交通局只交810块钱。”一位北京怀柔县的李姓司机说。他是1993年通过考试的幸运者之一。 这810元包括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工商税、养路税、车船使用税等,在缴纳完正常的这些税费后,剩余收入全部归自己。这样开“富康”车的李师傅,每月收入约4000~5000元。一个投入十几万元钱买车的个体出租司机,两三年后,即可收回全部投资,以后挣来的钱,就是纯收入了。 相比而言,目前同样开富康出租车,为公司服务的司机每月要向公司缴纳5000元左右的“份儿钱”,其中包括最低工资、“三险”、税费、车辆折旧费,车辆保险等等。据一些司机反映,他们每月收入仅有1800~2000元左右。 两种司机劳动强度也不同。公司制司机的每日工作时间一般为15个小时左右,而个体司机的时间一般自由支配,每日不会超过12个小时。 1994年,北京市出租汽车管理局决定进行总量控制,不再审批新的企业和个体户。于是,个体出租和出租车公司受到了控制。1996年,因为当时一位市领导的努力,促成了石景山区部分个体出租“转正”。于是当年全市个体司机总数超过一千名。 但最终仍未改变北京出租车市场上,公司为绝对主体的市场结构。 感谢在2023-12-3020:30:50~2023-12-3118:2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哄哄48瓶;季白27瓶;27367775、zhushuchong、呆瓜ing、clmichaelia 20瓶;小小的面团王子13瓶;11742636、小妹、觑觑眼婷婷10瓶;吾看吾看5瓶;吃吃吃吃就知道、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大大今天更新了吗?、rese、胖胖熊、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做好自己就行:这个市场大的超乎想象。 王潇说话算话,说过来结账就真结账。 她是掏了腰包结完账才走人的。 好在也不贵,一桌饭才吃了三千块而已。 以领导们的身份,不算太离谱。多的是人小牌大甩,一个科级干部吃出皇亲国戚的架势来呢。 结完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先去秀水街。 这条赫赫有名的街道不过两百米长,人来人往,街道两边的摊子几乎都人头攒动,有人挑货有人砍价,有人在各个摊子之间跑来跑去,不停地充当翻译。 热闹堪比菜市场。 王潇侧头询问:“您觉得他们生意变差了吗?要不问问现在摊位费多少钱?” 结果她刚开口要询问价格,便直接被摊主横眉冷对:“不想买东西赶紧走,别在这边儿捣乱。” 开什么玩笑啊,谁tm现在会出让摊位?脑子有病吧,没看到客人这么多,大家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个用了。 王潇也没跟人吵架,直接跑去了旁边的雅宝路市场。 真的,什么叫做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雅宝路就是个典型。 前年秋天,王潇第一次过来时,这里还冷清得很,只有几十个简陋的铁皮柜台,三三两两寥落地摆着。客人不多,还有一半摊子空着,看着都不成样子。 那会儿,与其说这儿是个市场,不如说是个切汇黑市。过来换外币的人,可比做生意的人可多的多。 然而这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现在连伊万诺夫瞧着都感叹:“真认不出来了。” 眼下的雅宝路市场,依然不过数百米长,十几米宽,还是那个东西走向的街道。 但此时此刻,道路两旁,全是红色棚顶白色外观的售货亭,整整齐齐的,看着就像正规军。 商亭一个接一个,一眼简直看不到头,每个商亭前面都有洋主顾们在问价看货,连比带划的,好不热闹。 市场的工作人员被喊过来了,开口介绍情况:“去年下半年,我们朝外街道办事处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把所有的铁皮柜台都淘汰掉了。我们特地花了90万元,总共设置了240个服装摊位,7个玩具摊位。 结果市场反应热烈,顾客特别多。我们今年初又增加了350个摊位,都是这种统一的商亭。 为了满足买卖双方需求,我们还配了翻译、保洁员、协管员、治安员、交通管理员。另外又开设了国际国内长途电话、国际托运站、水房等等。现在顾客满意度很高。” 王潇追问道:“那你们市场发展很快,是不是把秀水街的客人都吸引来了?” 市场工作人员立刻否认:“哪有,这么多客人,两边都是人。秀水街的人也不少。现在倒爷倒娘这么多,我们都怕地方不够大呢。要不是这条街太短了,我们还想再加商亭。” 其实已经在规划中了,六百个商亭太少,大家觉得加到一千个,同样不愁租不出去。 王潇笑了笑,满心好奇:“那你们现在一个商亭多少钱?” “两千块一个月。”不过工作人员还是实话实说,“你要从人家手里转包的话,那得翻好几倍了。现在也没人愿意转。” 为什么呢?太赚钱了呗。 只要卖出一个俏货,一个月赚几十万美金都不稀奇。 谁疯了要让出下金蛋的母鸡呀。 当初他们开放这个雅宝路服装市场,没那么多想法,其实就是单纯为了安置本街道待业人员。 这么多人找不到工作,时间长了,那会出乱子的。商亭也是给本地人承包的。 结果论起做生意,还是浙江人厉害。眼下商亭大半都让浙江人给转包走了。 他们能吃苦,脑袋瓜子又灵光,一个个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日入六位数的都稀松平常。 真是,不服气不行。真叫人瞧着羡慕嫉妒恨啊。 朝外街道的工作人员感叹:“当初我们也没看出来市场能这么火爆啊。本来我们想的是专门做使馆区的生意,结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来的,使馆的人很少,他们喜欢去秀水街。我们这边啊,绝大部分都是倒爷倒娘过来批货。” 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是专门做批发生意的,直接从工厂拿货,价钱要比秀水街便宜的多。 什么东欧国家的,独联体国家的,还有阿拉伯人,都跑过来了。 曹副书记故意跟王潇说话:“要不咱们去问问看,看人家多少钱愿意转商亭。” 生意好不好,摊位价格最能说明问题。 工作人员赶紧拦住了他们:“别别别,人家不招待华夏人,怕你们抄他们的款。” 真的,雅宝路的时尚风云变幻迅速,俏货最多只能卖20天。 20天过后,市面上会迅速出现大量的同款,然后价格就会被迅速打下去。 因为被抄款抄的太厉害,所以每家商亭的经营者都把同胞当贼来防。 空军干部吃惊不小:“还会这样啊?” “正常现象。”曹副书记接过话,“谁跟钱有仇呢。生意好利润高,人家自然舍不得被别人占便宜。” 刚好旁边有个商亭买卖双方沟通不畅,那位充当翻译的老兄显然是粗通俄文,让他在中间一传话,那意思简直飞的十万八千里。 王潇主动过去帮忙转达意思,摊主这才明白老毛子到底要什么,赶紧拿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5节 王潇趁机询问顾客:“你觉得到京城来上货,最不方便的是什么?” “航班太少了。”那金发碧眼的老毛子抱怨道,“火车票飞机票都太难买了,班次太少了,等的急死人。” 从计划经济体系出来的老毛子们,对官味的嗅觉特别敏锐,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面前的华夏人是这里的干部们,赶紧滔滔不绝地直抒胸臆。 大概意思无外乎: 一是要增加班次; 二是要方便运输,从市场到机场和火车站的运输; 三要提供更多的翻译,不然大家交流起来太麻烦; 四是大家应该把商品全都摆出来,不然这么多摊子,还有商店以及日坛宾馆的包房,一个个问过去,他都累死了。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谢谢您的意见,我们明白了。” 老毛子还意犹未尽呢,不过摊主已经把他的货打包好了。 他赶紧挎上大号编织袋,一左一右,袋口都要到他腋下,袋底简直拖着地。 但即便如此,都没耽误他跟王潇等人打了声招呼,便大踏步地走了。 真的,他瞧着简直就像是挑了两座山,却走的大步流星。 因为这两大袋子对他来说,不是生活沉重的负担,而是满满的希望。 王潇又和摊主套近乎:“您别误会,我们只是过来调研的,想看看这边需不需要再升级服务。老板,现在客人是多了还是少了呀。” “多的多了,你们得赶紧想办法再安排些翻译过来。现在靠谱的翻译就没几个。” 也正因为王潇刚才帮他完成了一单生意,而且看着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个生意人;所以摊主才愿意搭理她一句。 王潇跟他确认道:“那就是说,整个趋势是生意越来越好?” “那当然了。”摊主毫不犹豫,“现在老毛子一堆一堆的,从早到晚就没断过。我们忙的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王潇追问:“那您现在每天能出多少货啊?” “难说。”摊主难掩得意,“我这个商亭后面有三家厂给我供货,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厂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货,是从我这儿走的。” 王潇笑道:“那你可真厉害,生意做的大咧。” “嗐,这是基本的。我们这些商亭,哪家后面没两三家厂啊,不然也供不上货。这么说吧,现在全国做外贸服装的,除了西藏除了台湾,都在咱们这儿找了代理。包括香港和澳门的厂。不拿大,说句实在话,那些厂长经理都说,是我们把厂子给盘活了。” 又有顾客过来了,摊主赶紧招呼客人,没空再管王潇。 王潇往后退,示意民航的人:“去年五月份我们五洲公司就开始做生意了,但是在此之后,来雅宝路来秀水街的客人不仅没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人都已经到了京城,总不可能再跋山涉水,跑到江东去坐飞机吧。 还有前面的日坛宾馆,那里每间房都是一个商铺,顾客更多,全是做批发生意的。” 说话的功夫,刚刚他们站着的商亭又来了一波新客人。 这回来的客人是典型的蒙古人长相。 带头的青年烫着卷发,瞧着挺时髦的,张嘴就是:“加两毛钱,每条破洞牛仔裤加两毛钱的报价。” 伊万诺夫听了王潇的翻译,特别得意:“是我们带起来的,我们带出来的流行。” 去年春天,正是王在莫斯科街头炮制了一场美国破洞牛仔裤的热潮,让他狠狠发了笔财。 现在,它随着火车,跨越了国境线,开始在蒙古流行起来。 哈,可见莫斯科也是时尚都市,能够引领周边一圈国家的时尚热潮。 领导们则有点茫然,不明白这翻译所谓的加两毛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青年又补充了一句:“五千条破洞牛仔裤,每条给我两毛钱的提成,报在单价里。”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两头吃啊。 按照惯例,外商雇佣翻译是要付钱的。而且价钱并不便宜,包一天的话,起码得给五十块。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百块,赶得上普通工人挣一年了。 结果这人拿了一笔报酬还不够,居然还要再吃一回。 五千条牛仔裤,两毛钱的回扣,那就是一千块钱。 他这一单生意,多吃了普通老百姓(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还是农业人口)一年的收入都不止。 也太黑了。 有人想义愤填膺,结果被摊主瞪了一眼。 等到这单生意结束,那摊主才没好气道:“你们会说蒙古话吗?不会说蒙古话就别添乱。但凡你们多句嘴,那个翻译就会把人直接带走,我生意也别做了。” 王潇问他:“翻译经常干这种事吗?” “蒙语翻译最爱干这个,两头吃。回回都问我们要回扣。这里会讲蒙语的少,他们不就俏起来了吗。” 领导们立刻回头看雅宝路市场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无辜极了:“那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翻译,我们也管不了啊。” 摊主怼他:“要是你们的翻译够用,也不会这样啊。” 其实王潇非常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摊主说不定还挺欢迎这种吃回扣的方式。 因为跟外商做生意,翻译起着至关重要重要的作用,甚至能够左右一单生意能成还是不能成。 翻译想吃回扣,那就必须得想办法促成生意。 如此一来,摊主做成这笔买卖的成功率,也就大大提高了。 所以双方心照不宣,唯一亏了的就是外商。 王潇扭转头看民航的人:“其实这边真正要做的事情,不是把谁压下去,而是提高自己的服务质量。人家吃亏吃的次数多了,自然不敢再相信这里,就会往其他地方跑。”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又抬脚往前走:“去日坛宾馆看看吧。” 日坛宾馆就坐落在雅宝路旁边,因为是家涉外宾馆,按规定可以招待外国人,所以逐渐变成了倒爷倒娘们的大本营。 他们还没走出雅宝路,碰上了在路边揽客的三轮车师傅。 王潇直接上前询问:“现在这边生意怎么样啊,要车的客人多不?” “多,多的很,就没歇的时候。” 京城的大爷跟出租车司机一样,天生就爱跟人侃大山。 三轮车师傅得意洋洋地扫了一圈干部们,自豪地宣布:“别看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头光鲜,你们干一个月啊,未必能比得上我蹬一天的三轮车。” 王潇好奇:“您一个月挣多少啊?” “两千块,一个月最少也要两千块。” 王潇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还是您厉害,我这一年工资都没两千块。” 大爷自来熟的很:“姑娘啊,我看你年纪轻轻瞧着也挺聪明的。赶紧学俄语,这边稍微像样一点的俄语翻译,一个月最少也能拿两三千。” 王潇笑着点头:“行,大爷,我听您的,回去我就把俄语好好拾掇起来。” 三轮车师傅嘿嘿笑了一半,赶紧伸手他探身体招呼:“巴耶哈利!” 王潇惊讶不已:“您还会说俄语呀?” “那是。”三轮车师傅骄傲的很,“最基本的还是会一点的,巴耶哈利不就是三轮车的意思嘛。” 说着他就过去帮大包小包的客人,把行李都放上车,笑呵呵地蹬车往前走。 临走前他还和王潇挥手:“姑娘我走了啊,好好学俄语。你看你大爷我一把年纪都能学会,你肯定也行的。” 曹副书记看人走了,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京城的大爷可真会逗闷子,“巴耶哈利”是“走啦”的意思,什么时候变成三轮车了。 估计是人家老毛子坐了他的三轮车,催促他“走啦!”,结果却被他误解了,还灵活自用起来。 在场的人都笑出了声,刚才因为蒙语翻译两头吃的事而有些凝滞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大家一路脚步轻快的,走到了日坛宾馆。 这家赫赫有名的宾馆,以前口碑可不算好。因为在京城人看来,这里就是劳改犯以及无业游民混迹的地方。 坑蒙拐骗偷,干的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然而现在,这里已经热闹非凡,与其说它是宾馆,不如说是一家商厦。 宾馆里头,所有的房间门都敞开着,进进出出的基本全是倒爷倒娘。 大家空行李袋进去,再满满地出来。 房间里面就是一个小型百货商店,到处挂着各种衣服、鞋和日用品。 跟雅宝路的商亭不一样,这边倒是允许华夏人看,只是房间主人懒得搭理你而已,仿佛眼睛看不到你这个人。 王潇他们还没说话,隔壁先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身材矮胖的华夏男人愤怒地挥舞胳膊:“谁糊弄你们了啊,就是这个皮,就是这个货。我都给你把货调过来了,把东西打包好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不是在耍人吗?” 在他对面的老毛子比他更气愤:“你撒谎你骗人,之前说的不是这个皮,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个皮。” 结果两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不拢,外商不肯收货,华夏的商人也不肯退定金。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翻译在两头跑着调停,各自退让一步。 这货老毛子绝对不可能要,但定金也只能拿回去一半。 他气得一直回头瞪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以后我再也不到这里来了,我就应该去商贸城。哪怕坐火车也该去商贸城。” 旁边有其他老毛子附和他:“就是,便宜没好货。这里的人爱撒谎,东西实在太不行了。” 撒谎的人是谁,他们都知道。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能怎么办呢?只好捏着鼻子吃哑巴亏。 在场的华夏人其实也都心里有数。 人家老毛子千里迢迢跑过来进货,不至于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挑好货等了两天,货包都打好了,他又故意找茬。 况且他手上的那件皮夹克,和货包里的皮夹克,乍一看是同一个品种,但仔细一瞧就能明显看出来,完全不是一种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6节 可惜这儿又没人管,老毛子除了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还能怎么样。 王潇转头问那老头儿:“咱们还要再往里面逛吗?” 说实在的,她不想继续逛下去了。 这里通风不行,一堆皮衣挂出来,那味道简直了。 堪称生化武器。 头发花白的老头又往前走几步,但都没再进门,只在门口往里面看看。 这儿的商品的确多,顾客也多。 虽然刚才发生了风波,但并没有影响其他顾客挑货的热情。 大部分人还是大包小包地走出了宾馆。 也有人要的货更多,得等调货过来打包,然后再租车运走。 大家走马观花逛了一圈,最后出宾馆门的时候,王潇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憋死了。 真的,她觉得在里面做生意的挣钱也不容易,每天要呼吸这种空气。 走到大马路上时,王潇才再一次开口:“我想我们看到的,已经能够证明,起码京城这边对俄贸易,对独联体国家的贸易以及东欧国家的贸易,一直在上涨,而不是说被抢走了生意。” 张局长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可是天津机场的包机生意不行。” “因为你们宣传不到位。”王潇毫不客气,“不管是秀水街还是雅宝路亦或者日坛宾馆。我根本就没看到任何明显的标志,提醒大家可以去天津机场包机。” 当初为了吸引倒爷倒娘们跑到商贸城去上货,他们早早就开始打广告,每次光印刷宣传手册都花费过万啊。 哪怕是现在,商贸城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他们照样没有放松过在飞机在火车上发放宣传手册。 你宣传不到位,人家怎么知道要如何去坐你的飞机。 本来他们在京城就人生地不熟,而且还语言不通。 你不把服务做到家了,又要如何吸引顾客呢。 “市场缺口太大,顾客越来越多,大家都有强烈的包机需求。但凡我们能把基础服务工作做好,就绝对不愁包机生意做不下去。” 王潇给了建议,“让货运代理公司多找几个倒爷倒娘吧。只有他们才最清楚,洋倒爷倒娘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逛没了。 天黑时分,众人又重新返回那家内部招待所,一番推杯至盏之后,民航的人终于松口了,不动江东到莫斯科的航线。 天津的线,他们另外加。 王潇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哪怕这帮人走的时候,又拿了两坛子茅台酒,她也认了。 真的,这时代,人家肯拿你的好处,就是一种胜利。 空军部队的人打着酒嗝过来跟她打招呼,相当马后炮地强调:“其实民航也不敢怎么样的。在咱们华夏,空域管辖由空军和民航共同负责。惹毛了我们,以后他们要给哪个机场立项,想都别想。呵,还以为只有他们能拦人呢。” 王潇实在是打不过人家,否则她肯定动手了。 麻蛋,现在开始事后诸葛亮了?之前你们上哪儿去了。 收承包费的时候,你们收的倒是挺痛快的。关键时候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她嘴上还得怂啊,只能笑眯眯地表示:“所以我才找你们呀,知道只有你们才能搞得定民航。” 哔哔哔哔—— 决定了,以后所有给空军买的飞机,她都要按江湖规矩收提成。 你们泼天的富贵,没了。 谁让你们关键时候不靠谱。 大家在招待所门口分了手,王潇等人坐上了驻京办的轿车回去,曹副书记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事儿总算了了。” 跟打仗一样,实在是吃不消。今天这一下午,她腿都要跑断了,脚指头磨得生疼。 她又感慨了一句:“估计当初民航也没搞清楚,航线究竟有什么意义,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批的那么痛快。” 别看现在华夏的飞机航班少,但因为有些航班设置不合理,加上乘坐飞机还需要县团级以上单位的介绍信,宣传又不到位,以及机票价格相对于普通老百姓的收入来说过高。 种种因素累积在一起,华夏的航班处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状态,有些航班甚至不得不取消。 那位因为农民包机而名扬一时的农民企业家,之所以能干成这事儿,就是因为机票不好卖呀。 否则航空公司有毛病吗,上赶着把挣钱的生意丢给人家做? 真的,现在私人能做的,都是公家干不好,一干就亏本的买卖。 但神奇的事,这些买卖一到了人家私人手里,立刻就能做的风生水起。 说到底,还是大锅饭要人命,大家没有工作积极性,懒得想办法跑门路。 看吧,现在的情况就是,民航的人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华夏与俄罗斯之间的航班,居然会变得这么俏。 搞得这会儿他们想拿乔都难呢,自然要使绊子,好让这些没烧过香拜过山头的家伙知道,民航才是他们头上的婆婆。 曹副书记用俄语询问王潇和伊万诺夫:“你俩是在京城再待两天,还是跟我一块儿回江东?要是跟我一道走的话,我喊他们去订票。” 跟曹副书记一道回去,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轻松地买到卧铺,而且是软卧哦。 普通人哪怕有级别,都难得有这待遇。 王潇二话不说,当机立断:“我们跟你一块儿回去。” 结果车子开到驻京办,他们刚走到楼下饭店,就见到了熟面孔。 其实也不是很熟,今天中午刚见过而已。 就是那位亲爹消息灵通的“板寸头”,他一见王潇,立刻眼睛一亮:“哎,美女,我找了30个朋友去买车。你们车子够吗?” 他伸手一指旁边接待椅上坐着的七八个人,“我哥儿们可都特地跑过来等着呢。” 王潇惊讶地挑挑眉毛,疑惑道:“怎么,你没直接打电话问一下?” 板寸头立刻表示:“打了啊,不是没打通吗,我跟朋友一块儿过来问问呗。” “哦,那可能正好线路忙。现在老毛子的车确实特别俏,咨询的人很多。” 王潇没多想,直接往接待前台走,“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看吧。” 那板寸头跟着她,一直到前台电话机旁,才压低声音问:“我找了30个人买车呢,能不能给我算便宜,六万五一辆。” 所谓打不通电话,全是鬼话。他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跟人谈回扣的事儿。 这种事情,没打过照面的人,在电话里根本不可能说清楚,还是得面对面的地谈。 板寸头冲王潇笑得柔情似水,一双桃花眼各种眨巴,那造型凹得呀,摆明了是想上美人计。 伊万诺夫在旁边瞅着,感觉这老爷们儿是想孔雀开屏。 然而王潇是唐僧肉都吃上的人,这种级别对她半分杀伤力都没有。 相反的,她只想翻白眼,直接摇头拒绝:“不可能的事,给你七万块钱已经是最优惠的价了。现在想加价拿车的人多了去。” 板寸头在旁边软磨硬泡:“30辆呢,你们一下子能走30辆车,资金回笼多快呀。再降点价嘛,我保准再给你多介绍些顾客。真的,我有关系,我能找到人买车。” 他现在真是后悔死了,今天他就不该跟那个大嘴巴一道和人谈价钱。 七万五一辆车不挺好的吗,比十几万的车可便宜多了。 可他再喊人一块买的时候,那个大嘴巴癫狂的骨头没有三两重,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人家,说谈好了,10辆车就能砍成七万块。 狗日的,合着他东奔西跑忙了半天,自己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到手? 他毛病啊,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这事儿。 王潇听的都快笑死了,饶有兴致地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板寸头拼命地眨眼睛,为了捞回扣,他当真毫无节操:“再便宜点呗,再便宜个一千块。美女——” 那“美女”两个字,简直能够旖旎出山路十八弯。 王潇真的好想笑,可她十动然拒,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我们又不是车子卖不出去,要搞清仓大甩卖。” 板寸头这下年桃花眼都顾不上眨了,彻底急了:“我给你们多介绍顾客,真的,嗯,100个,100个顾客。” 王潇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们真不差这点顾客。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只愁车子不够卖。你要去市场看了就知道,现在是一堆人拿着钱等提货。哎,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拜拜啊。” 伊万诺夫特别上路子,立刻要抬脚跟着走。 “别别别。”板寸头拦住人,央求道,“美女你就帮帮忙呗,一百五十辆车,我给你走一百五十辆车,你给我便宜一千块。” 王潇立刻对半砍:“五百块,只能便宜五百块。你这一趟可是七万五,自己都能白得一辆小轿车还多了。你是不知道我们从俄罗斯弄车过来多艰难。光是走关系,找门路,都费了老鼻子劲了。” 板寸头挣扎了半天,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行吧,五百就五百,说好的,一辆车五百块的提成。” 妈的,他真的想砍了那个混账。 如果不是那个大嘴巴,他一百五十万辆车能赚七十多万。 王潇笑了:“那怪谁呀,让你消息传的这么快。一百五十个人都知道是什么价了。” 板寸头恍然大悟,对呀,其他人还不知道啊。目前就这十几个哥们儿知道。 后面他好好瞒着,就说车子太俏,除了前面是优惠价之外,剩下的车子人家都不肯降价。 爱买不买。 “行!”板寸头瞬间眉飞色舞,“美女,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只要你到时候把人带过去就行。哎呀——我还得先打电话给问问。” 伊万诺夫在旁边看热闹看的特别欢快。 难怪说吃饭喝酒的地方,都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看,生意不就这么成了吗。 一百五十辆小轿车呀,如果俄罗斯的汽车厂有这种销售能力,他们也不至于一天天的等米下锅了。 曹副书记在旁边给他做翻译做的是一言难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7节 这些人做生意真是的,好像张张嘴,几百上千万的买卖,就到手了。 他们省政府平常率领企业代表团去谈买卖,真是把老命都谈出来了,这才能促成一单生意。 王潇笑着用俄语表示:“信息差而已,现在做生意一个靠的是交通不便利,物资流通不畅。另一个靠的就是信息差。” 比如说这位板寸头,他知道京城马上要开放个体出租车的事,他就有办法从中变现。 换成其他人想挣这个钱,没门路绝对挣不到。 王潇拨通了绥芬河的电话号码,那边唐一成一边接电话,一边还在埋汰旁边的人:“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关门了。别跟我鬼扯淡,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车,跟我们的车有的比吗? 喂——我,唐一成。 …… 要车啊?150辆啊,行吧行吧,那必须得动作快点。留不住,现在车子是真留不住。 绥芬河这边真的已经要疯了,来多少车走多少车。现在这里已经大变样。 哎,王潇,你真的应该过来看看。这里真的变得是不可思议。” 王潇来了兴趣:“怎么个变法呀。” 唐一成从小语文就不好,说得颠三倒四的:“我讲不清楚,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觉得眼睛珠子都不够用呢。” 王潇大吃一惊,至于这样吗?唐一成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了呀。 他甚至连繁华的东京都去过,居然会在小小的绥芬河,连眼睛珠子都不够用了?那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伊万诺夫在旁边兴致勃勃:“王,我们要不要过去?” 曹副书记给他们找的农民,是在东北农场集训的,主要是教会大家如何开拖拉机,使用大型农用机械。 如果他们现在过去的话,他刚好可以把这些农民带去他的农场,趁这个时间点,把木刻楞给盖起来。 这样到五月份,他们就能正式开始耕种了。 绥芬河,刚好是一站。 王潇被他问愣住了。 绥芬河,要去绥芬河吗?大名鼎鼎的西瓜外交发起的地方,眼下闻名全国的边境交易城市。 她还真没去过,她还真挺好奇,唐一成所说的不可思议,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呃,会写完它的。 在1993年11月14日十四届三中全会通过《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之前,关于左和右的论争,仍然摇摆不定。 在一九九二年,个体户的地位还是不高,主流社会并不看好他们。 所以文中的摊主、三轮车师傅等人都在强调:我们挣钱多。 潜台词是:你们别看不起我们。 感谢在2023-12-3118:25:08~2023-12-3123:2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风吹起574瓶;半江红树半江水100瓶;你们快带我去吃肉79瓶;45889040瓶;海边的小小鱼20瓶;紫沅罗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原来这么复杂:咱们的中介生意还得加强。 王潇抗住诱惑了吗? 当然没有。 她本来就是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 绥芬河,她还真没去过。 去一趟,长长见识,也没什么不好啊。 几乎是瞬间,王潇就拿定了主意:“去!” 不过临走之前,她要给向东打个电话,交代下自己的去向。省的手下人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老板。 说来也巧,她刚准备打电话,那头向东把电话打过来。 他将才从饭局上回来。 做东请客的是乐水县的厂商们,他们请客的目的是想和商贸城和解。 现在曹副书记发了话,乐水县的货真的被江东直接封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其他地方也有样学样,一时间,乐水县的厂商人人皆危。 说到底,大家生产的商品大同小异,谈不上有谁是必不可少。 所以如果人家真下定了决心封杀的话,他们的日子真过不下去。 过完这群厂商先是倒逼永年鞋厂,逼着那位厂长拿钱出来还债。 但永年鞋厂说自己没钱,拿不出两百万美金。 所以最后就变成了乐水县的商人们你三万我五万,硬生生地凑出了两百万美金。 算是他们先替永年鞋厂还了债,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商贸城解除对他们的封杀。 向东不敢拿大,他虽然去吃了宴席,但在饭桌上没给准话,回家第一时间便询问老板的意见。 这个台阶,他们到底接还是不接? 王潇追问了一句:“两百万美金,真凑齐了?多少人凑的?” “总共有三百七十四人。”向东都感叹,“还是乐水县人做生意厉害,说两百万美金就两百万美金,凑得整整齐齐。” 王潇已经有了定论:“那我跟曹书记汇报一下吧。” 这事儿早就惊动了领导,而且没领导发话施压,乐水县的厂商根本不可能有反应。 如果这会儿了,她直接跳过领导,自作主张;那不叫不懂事儿,叫蠢! 表面上,乐水厂家只要求入场商贸城。 可谁不知道,封杀行动就是商贸城风波起的头。 省政府还没表态呢,她这边先二话不说,先把人放进来了,岂不是明目张胆地打领导的脸了。 王潇在心里打了篇草稿,去敲了曹副书记的房门,一五一十汇报了这件事。 曹副书记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只平静地问她:“你怎么看这事儿?” 王潇老老实实道:“商贸城的目的是挽回经济损失,给不良厂商一个教训。”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走到目前的地步,他们的诉求已经实现了。 曹副书记叹了口气,颇为感慨:“乐水人抱团是真厉害,反应是真快。”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发生这种意外,人家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大家聚起来开会讨论对策不说,最关键的是大家居然还愿意掏腰包。 要知道,这些厂商都是个体户小老板,哪怕头上戴着集体企业红帽子的,实际上也都是私人企业。 这意味着他们上面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他们有的行为都是自发的。 换成国企,一大二公的国企,你让一个地区的掌门人能同意干这事儿,那也是千难万难。 国企还不是从当家人自己口袋里掏钱呢。 自己掏的可都是自己的真金白银。 哪怕永年鞋厂打欠条又怎么样,这年头黄世仁拿杨白劳没办法的多了去。 曹副书记又重复了一句:“他们这是拧成一股绳,同进退呀。” 要是他们江东的企业也有这种集体荣誉感就好了。 王潇笑着摇头:“他们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不想绑在一起,外界也把他们视为一体,想不抱团都难。” 这点也跟当地人做生意,一个带一个,以家族模式发展有关。 几乎所有的企业只要仔细巴拉巴拉,都能找到沾亲带故的关系。 曹副书记又叹了口气:“人家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是没理由的。” 八十年代,乐水货就因为造假,质量不行,在全国人人喊打。 结果这才过了几年啊,人家又混的风生水起。 未必跟这种当机立断的魄力没关系。 “那你怎么想呢?” 这毕竟是商场上的事儿,领导最终还是决定把处置权还给商人。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他们抱团同进退,那我们商贸城也要求他们同进退。只要他们一家货出问题,那其他签字进场的热水厂家也得承担连带责任。” 不管什么时代,连坐都是很不公平的事儿。 但问题在于,乐水人搞事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属于典型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儿。 而且他们搞公关非常厉害,属于围猎高手。 跟他们打交道,商贸城得浑身上下装满了雷达。 眼下偏偏又是打口碑的关键时期,商贸城的口号就是:我们紧跟潮流,我们款式新颖,我们质量过硬。 前两点还比较容易打马虎眼,到底时不时髦,一千个人眼里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 但质量是硬杠子,质量不好就是不好。 到时候名声坏了,想再逆转,那可是千难万难。 王潇有自知之明,她也没啥高招,索性趁机连坐,把他们捆在一起,让他们自己去监督对方。 曹副书记没意见,点点头道:“就这样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8节 他们江东也不可能一直封杀乐水县的货,时间长了,人家地方政府会有意见。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在一个圈子里头,不可能完全不给人脸。 眼下,见好就收吧。 但王潇又把电话打给向东的时候,向东则迟疑:“他们肯吗?” 做生意的,最多能保证自己老老实实,哪里能管得了别人不起幺蛾子? “做不到就别入场。”王潇态度坚决,“我们省领导前脚发的话,后脚我们就要开口子。他们再不拿出点态度来,让我们在领导面前怎么做?篓子可是他们乐水捅出来的。” 向东心领神会:“就是,我们倒里外不是人了,叫领导骂的狗血淋头。” 他还是有点惋惜,“永年鞋厂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吗?太便宜他们了。” 王潇莫名其妙:“怎么叫算了呢。公安机关都立案了,要怎么处理,是公安的事儿。咱们奉公守法的老百姓,哪里能管得了公安机关的事儿。” 其实这种话不过是说出来的高调。 事实上,找关系捞人家这时代太正常不过了。 只要关系够硬,找对门路,还真能把人捞出来。 不过,这些就跟他们没关系了,看永年鞋厂自己的能耐。 第二天一早,王潇和伊万诺夫就和曹副书记分道扬镳了。 临走前,曹副书记还提醒她:“开春了啊,那块地该开发了啊。” 王潇态度可好了:“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开发这块地。” 她的想法是把那块地搞成商超一体,带有游乐场的那种,自然得仔细规划。 包括交通啊,各方面都得考虑到。 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上马啊。 不然房子盖一半,一堆问题找上门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跟伊万诺夫是飞机来飞机去惯了的,根本没耐心从耐心坐火车慢慢晃去绥芬河。 好在王潇联系空军也不是没好处,空军给安排了一架老爷机,把他们一行四人直接送去了黑龙江。 其实他们抵达黑龙江的时候,时间尚算早,天还亮堂堂的呢。 但后面从卡车转吉普车,然后再他们自己打的,花的时间就长了。 四个人辗转着,好不容易摸到汽车经销处的门槛时,天早就黑透了,他们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唐一成正在招待客户:“七万五,少一分都不卖。您甭跟我说人家六万块钱。六万块钱的车,你爱买就买去呗,我们又不拦着你。 你也不看看,那是几手车! 我们这什么车?正宗的,刚从老毛子的工厂里出来的。 我跟你说个大实话,就老毛子他们自己现在想买车,拿着卢布去买,人家厂里都不卖。” 客户一脸不以为然:“人家不要钱,人家白送你?” 旁边几个当兵的笑得直摇头:“一天你就是外行。人家老毛子现在喜欢的是货,是皮夹克是牛仔裤。钱买不到东西,那不就是废纸吗?” 客户撇撇嘴,软磨硬泡:“哎呦,再便宜点唻,国家指导价就是七万块。” 唐一成直接摆摆手:“那你去买七万块钱的车好了,又没人拦着你。” 那人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七万五就七万五,你可不能糊弄人,车子不能有问题。” “糊弄你个鬼呀。”唐一成伸手往旁边一指,“看,税务局的都在呢,你看过玩鬼的交税吗?” 那必须不能。 玩鬼的第一步就是要偷税漏税呀。 客户开始数钞票,眼下大家做生意,绝大部分都是走现金。 甚至连支票大家都信不过,因为很多人没见过支票,而且造假的也多。 比不上现金可靠。 唐一成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门开了,里面传出粤语歌,电视机画面一晃而过,显然税务局的人正在看电视。 “开票吧。” 那人二话不说,直接坐在电脑前开始一通操作,然后咔咔签字盖章。 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 唐一成拿了个档案袋,把所有的凭证都放进去,然后送到客户手上:“这些,全套的,拿这个去车管所办手续就行。” 客户犹自不放心,再三强调:“车子要有问题的话,我回头找你们啊。” 唐一成连连点头:“行行行,随便你什么时候来找。” 他眼睛扫到门口的人,天黑,没看见脸,张口便来:“老板,来买车啊?” 王潇笑着走进去:“老板,那你有什么车推荐啊?” “哎呦,王总啊。”唐一成乐了,“二位老板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能到呢。” “路上转了好几趟车。”王潇感叹了一句,“这边的出租车可以呀,起步价就十块。” “就这个价。以前这边吉普车最多,现在我们来了,拉达车跑出租的才多起来。哎——你们吃饭没有?走走走,咱们吃饭去吧。” 这个季节,绥芬河室内集体供暖。 唐一成原本就穿了件单外套,现在赶紧得套大衣。 三月天大晚上的,绥芬河户外气温相当感人。 其他人立刻行动,穿衣服的穿衣服,赶着去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 税务局的人在旁边数钱:“今天是一百三十六辆车,十三万六千块。” 唐一成看点钞机报数,点点头:“对,是这个数。” 双方签字确认完了,税务局把钱锁进了他们的保险柜。 大晚上的,银行早关门了。他们的明天出纳过来,再把钱存进银行。 看到保险柜上锁,税务员这才伸了个懒腰,嘴里叨叨着:“哎呦,累死了累死了,终于可以下班了。” 唐一成跟他客气:“要不一块儿再去吃一顿?” “不了不了,得回家了,再不回去又要跟我吵架了。这老娘们儿,一天到晚的也不想想,我天天早出晚归有多辛苦。” 税务员前脚走,后脚当兵的就翻白眼:“好意思呢,一天到晚屁事不干,就坐在屋里收钱还嫌累!” 妈呀,一天十几万的,一个月下来好几百万,全是没本的买卖。 唐一成手下的司机笑了:“哟,你们没收钱啊?” 当兵的理直气壮:“我们收的没他们多,我们还干活呢。” 唐一成赶紧求饶:“行了,你们可千万别干活,好好给我坐着就行。”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穿好衣服,唐一成还给王潇拿了羊毛围巾,这是他在这边问老毛子换的。 样子虽然不咋滴,但确实很暖和,是正儿八经的羊毛。 “你穿的太少了,外面真的很冷的。” 他说着,还想再去给王潇弄个军大衣。 伊万诺夫在旁边瞅着可吃味了,他穿的也不多啊,就一件飞行皮夹克而已,怎么不见唐一成给他加衣服? 唐一成奇了怪了:“你一俄罗斯人你还怕冷?你是不是大老爷们儿?” 伊万诺夫憋死了,为了民族尊严,他也不能喊冷啊。 王潇哭笑不得,拿了条围巾搭在他肩膀上:“你围着吧,别感冒了?” 伊万诺夫立刻感动得眼睛都水汪汪,深情款款道:“王,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妈呀—— 唐一成感觉自己浑身掉下来的鸡皮疙瘩都够炒一盘菜了,叫做烤鸡皮。 这老毛子该有多缺爱啊?这就感动上了,真是够够的。 然而王潇可比唐一层冷酷多了。 伊万诺夫的眼睛再水汪汪,她都不为所动。 因为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湿湿水。 “你对我太好了”的潜台词是什么? 我已经认可你的好了,所以你以后要对我更好。不然怎么配得上我的评价呢? 这利用的是人的被需要感。 想得美! 该咋样咋样,亲兄弟姐妹还明算账呢,何况大家异母异父。 王潇她生性冷酷,对这方面尤其警觉。 她谢绝了军大衣,裹着围巾招呼:“走走走,开车,开车过去,直接进饭店。” 冷就冷那么一会儿,咬牙就扛过去了。 军大衣她可吃不消,还不知道是谁之前穿过的呢,一股味儿。 唐一成笑道:“行啊,你不怕冻就行。” 他们呼呼啦啦十来个人,分了三辆小轿车才塞下。 火一点,离合器一松,车子便呼啸着冲上了马路。 绥芬河不大,甚至可以用小来形容。全市常住人口也不过三万多人。还比不上一个大点的乡镇呢。 用以前这边的顺口溜形容,那就是:绥芬河没有河,一条小河没脚脖,一个旅馆一个店,一条马路走到头,一个喇叭满城听。 现在的绥芬河却是鸟-枪换炮,大晚上的也灯红酒绿,街上全是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9节 有金发碧眼的老毛子,也有黑发黑演的黄种人。 这黄种人的成分吧,有华夏的,有朝鲜的,也有日本的。 哦,朝鲜还分南朝鲜和北朝鲜。 反正现在跑到绥芬河来挣钱的,来自四面八方。 车子停在了一家三层楼门口,外面一溜的小轿车,以京城吉普为主,也夹杂着老毛子出品。 唐一成在前面领路,经理出来打了声招呼:“唐总啊,你怎么才来?人家要包厢的,都要跟我们干架了。” 唐一成可不惯着他:“老板,我们老板才下飞机呢。快点快点,你的拿手菜赶紧上几个。” 经理把人领进包厢,又招呼服务员赶紧下单,忙忙碌碌了一通,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好了,又忙着去招呼下一波客人。 包厢门关上,终于安静了一点。 王潇笑着调侃唐一成:“可以呀,唐总,现在很有派头哦。” 唐一成拱手求饶:“老板,你就埋汰我吧。我说实话啊,在这里想有派头,太简单不过了。你吃饭付账就行,不要打白条。但凡你付账,那你就是最有派头的人。” 包厢里的人都深以为然。 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年头做餐饮是挣钱,但前提是你得收到钱,而不是白条。 服务员端菜上桌,打头就是小鸡炖蘑菇和红烧肉,实打实的硬菜。 唐一成赶紧招呼老板:“尝尝这个,红烧肉,用的是黑猪肉,确实好吃。” 他回回跟王潇一块吃饭,人家都是大口吃肉,所以他推销的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王潇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确实好吃,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红烧肉的最高境界是瘦肉不瘦肥肉不肥,这肉已经有这意思了。 她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痛痛快快喝了半碗,胃总算舒服了。 包厢门打开,服务员又端着猪肉血肠和清蒸鱼上桌。 外面传来了抱怨声:“你不能回回打白条啊,我现在账不了了。” “哎呦,放心放心。我们还差你这两顿饭钱吗?” 夹着猪肉血肠送进嘴里的士兵突然间冒了句:“我看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是太肉了,不给钱想走,看他走走看噻。” 唐一成哭笑不得:“你以为打仗啊。别以为部队就不打白条,部队招待所不知道收了多少白条了。” 那二十岁上下的士兵不服气:“反正你们这样不行,什么都肉唧唧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退伍的汽车兵反驳:“我们怎么就解决不了问题了?我们这是动脑子做事。上次我们冯总解决问题,你不觉得很漂亮吗?” “漂亮什么呀,直接开车冲过去就能解决的事儿,还折腾了那么长时间,迂回了半天。” 王潇好奇,询问唐一成:“什么事啊?” 唐一成看了眼伊万诺夫,下意识地用俄语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有村里人想当路匪。” 这年头的路匪路霸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们是什么落草为寇的角色,而是一个村集体犯罪。 不分男女无论老幼,全部上阵。 碰上这种人,你们怎么办?把他们全部轧死吗? 那问题可真是大发了。 所以要么给买路钱,要么等着一车货被抢光了。 萧州那边的商贸城就碰上这种事,头一回就被迫掏了三千块。 司机回去汇报领导。 冯忠林调查清楚之后,便来了一招发动群众斗群众。 怎么说呢? 就是一样米养百种人,就是说一个村子作恶,并不代表周围的村子都是坏的。 绝大部分老百姓都挺朴实的。 比如说能够在村里接手工活,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块钱的那种,他们现在就已经很满足了。 冯忠林分了一部分加工鞋垫的活过去,手脚麻利的妇女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十块,还不耽误家里的事儿。 当地村民都很满意。 连着收了两个月的活计之后,商贸城这边突然间发话说不要了。 理由是:回回他们去收货都会被抢,挣的钱还不够抢的呢,实在吃不消。 他们那边,商贸城实在不敢去了。 周围几个村庄的人就火大了呀。 现在劳动力富余问题非常严重,农民能在家门口找个稳定的进项很不容易。 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大家不生气才怪。 偏偏农村地区,附近的村庄基本都沾亲带故。 大家坐在一起一说这事,就集体去找罪魁祸首算账。 那个靠抢劫过日子的村庄,原本还挺横的。 叫大家伙儿集体一顿胖揍之后,他们终于老实了,再也不敢闹腾。 几个村庄又合伙去找商贸城,给商贸城打了包票。 他们村民组成巡逻小组,在这块路段轮班巡逻,要是那个村的人再敢作妖,他们先把人打老实了。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特别好奇:“那么其他村庄的人为什么不抢劫呢?” “离得远。”唐一成解释道,“那个村子是最近的。就是大家都抢的话,也是那个村子最占便宜。” 所以相形之下,其他村的人不具备当抢匪的地利条件,还不如老老实实一个月挣几十块钱。 伊万诺夫这才恍然大悟:“冯果然厉害。” 华夏人的话来说就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那就让地头蛇自己管地头蛇吧。 当兵的却嗤之以鼻:“你们就是不嫌麻烦。” 王潇笑道:“没法子,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做生意的,就是得和气生财。” 难道她不想摁死永年鞋厂吗?但她不能啊。 又不是生死仇敌,她做绝了的话,会得罪一大批人。 服务员又端了炒时蔬上桌,唐一成赶紧招呼大家:“吃这个吃这个,我感觉在这边,吃菜比吃肉还贵。” 大家都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天冷,菜就不好长。 这家饭店虽然看着不怎么起眼,但师傅的水平的确不错,食材也算新鲜,大家伙儿还是吃的挺满意的。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下楼。 唐一成在柜台边上结账,王潇就竖着耳朵在大厅里听客人们胡侃。 最近的一桌,有人在抱怨:“不行了,现在老毛子都不实在了,居然也会玩鬼了。以前只有我们糊弄人家的份,现在变成他们糊弄我们了。” 桌上的人哄笑:“你还能被糊弄啊?” “别说了,我不是弄得两千吨玉米嘛,说好了换五十辆拉达车。结果狗日的,跟我一样拿着提货单的有三家!” 餐桌上人哄笑声更大了,有人调侃道:“人家是一女二嫁,他们是一女三嫁啊。” 要说亏吧,估计他亏不到哪里去。现在玉米差不多六毛钱一公斤,两千吨就是一百二十万。 五十辆拉达车三家分,按照一家16辆算,差不多也能卖个一百一二十万。 而且现在俄罗斯进口粮食是不收关税的,他最大的损失应该是路费开销,以及车子过关时给人塞的好处费。 损失吧,也就十来万吧。 抱怨的人直摇头:“不行了,真是不行了。苏联一解体,老大哥就不是老大哥了,靠不住。没信誉度。去年还不是这样呢,去年我一车皮的墙纸,换了三车皮的旧电机,一点点问题都没有。 除非是碰到骗子,否则只要是人家正规的单位,就绝对不会有事儿。 现在啊,什么人都不行。” 旁边桌上的人主动搭话:“是不行,现在是真的不像话。我给他们发了一千吨白糖,都过去一个月了,到现在为止货款还没到位。我都快烦死了。” 一个人两个人开了口,周围的附和声越来越大。 还有人指责坐在大厅里吃饭的老毛子:“你们怎么这样呢?怎么能不讲信用呢?” 那老毛子被骂得莫名其妙,嘴里嘟囔着什么,只埋头吃饭。 最后还是饭店的大堂经理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俄罗斯地盘这么大,人这么多,谁认识谁呀。骗你们的又不是他。” 食客们这才悻悻地回到自己的餐桌。 唐一成结完账过来,看王潇他们站着不动,好奇道:“怎么了?” “现在老毛子不守信用的越来越多了?” “这个呀。”唐一成不以为意,“确实是的,他们实在是不会过日子。” 比如说汽车厂吧,都不肯要卢布只要物资。 你拿了物资自己摆脱去卖钱也行啊,结果不是的,厂里直接把东西分给职工,让大家回家好过日子去。 可问题在于,你工厂又不是在卖厂子,你不搞钱,怎么进原料。你不进原料,又怎么继续生产。 他看了都替老毛子们着急。 伊万诺夫倒替同胞解释了一句:“他们也怕,现在工厂都在赊账,他们怕钱出去了,原料也进不来。” 反正就是一个字:乱。 “走吧走吧,不早了,赶紧回去吧。这边天亮的早,早上四点钟就亮了。” 王潇也抬脚跟着往外面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0节 跑着上了车,她跟伊万诺夫商量:“咱们得加大中介生意。” 从刚才饭店里华商的表现来看,估计他们对俄罗斯进口商的信任度已经大打折扣了。 但是,双方依然有以货易货的贸易需求,所以他们迫切需要更可靠的中间人。 这生意虽然麻烦了点,可能过大量消耗卢布呀,属于他们的刚需。 伊万诺夫想了想,点点头,又为自己的同胞辩解:“很多工厂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外人打交道,说不定他们也是被骗的。” 王潇呵呵,面上还是尊重了他的民族自尊心。 大俄的营商环境差,有一个重要表现就是,他们的进口商完全不值得信任。 这话不是王潇黑他们,它是无数跟俄联邦做外贸的外商的血泪经验教训。 甚至连当过俄联邦副总理兼外经部长达维多夫都说过:在发展对俄贸易方面,外方不要指望俄进口商拿出多少资金购买商品。希望外国公司将自己的商品运到俄罗斯,卖给俄罗斯的老百姓。 王潇从善如流:“所以他们更需要我们呀,果然不是白白上当受骗吗。” 唐一成在旁边皱着眉头:“哎,俄罗斯老百姓是不是家里都藏了很多钱啊。一天天的都这样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掏钱买东西?” 他之前听人家读俄罗斯的报纸,说俄罗斯老百姓都在家里囤的很多货,后面物价再上涨,都跟大家没关系。 因为他们不需要再购买生活用品了。 但实际上,他发现,报纸说的不对。 俄罗斯人不仅买东西,以前买的越来越多了。 唐一成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大家还一直能掏出这么多钱来呢? 苏联留给俄罗斯老百姓的财产有这么多吗? “因为他们有基本社会福利保障。”王潇解释道,“俄罗斯继承的苏联的全民福利模式。住房、教育和医疗,这些基本都免费,或者开支很小。老百姓主要的支出都用在食品和生活用品上。加上卢布贬值,所以他们一发工资,就赶紧拿出来买东西。” 唐一成恍然大悟,点点头:“这倒是说得过去。” 结果车子再往前面走两分钟,他又开始疑惑,“照这么说的话,基本生活有保障,物价稳不住的,还会上涨啊。因为大家一直在买。”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等到钱全都只能用来买粮食吃的时候,自然就涨不起来了。” 他现在特别关注波兰的情况,那边通过休克疗法,经济状况明显好转了。 他希望他的国家也能够有同样的好运。 车子开回了独门独院的小楼,这栋靠近市区边缘的三层楼房,也是唐一成投资的得意之作。 他年初的时候在这边找地方卖汽车,嫌弃租人家的地盘太小,干脆把这一栋楼给买下来了。 那会儿也不贵,连楼带院子跟后面的空地,十万块钱而已。 结果这个月绥芬河被批为边境开放城市的消息,在中央台一公布,刷的一下,第二天就有人想花十五万来买这栋楼。 原先的房主人都快后悔死了,还找了当地的社会人,想跟唐一成好好谈谈。 不过七八个兵一过来,原房主就再也不提这一茬了。 唐一成还后悔呢:“早知道这样我在这边多买几套房了,然后直接租出去。” 现在绥芬河的身价真是蹭蹭往上涨。市场上的床位费(以床做摊子),比起两年前,翻了好几倍。 照这架势呀,后面还得再涨。 王潇笑了起来:“绥芬河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你全买下来,也就那么多而已。” 车子停在门口,唐一成下车,看见有两个人守着闸门,直接赶人:“都什么点儿了,我们关门了,要买车明天过来买。不是不给你们方便,税务局的人早下班走了,没人给你们开票。” 那大冷天站在门口抽香烟的男人,带着狗皮帽子,赶紧开口解释:“不是,是这样的,大哥,我们听说您是五洲航运公司的?” 唐一成警觉起来,目光瞬间跟刀子一样,锐利地盯着他们:“你们谁呀,打听这个干什么?” 男人赶紧给唐一成递烟:“大哥,您别误会,我们就是想打听打听,看航空公司要怎么办。”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来抄老家的? 唐一成不动声色,只摸对方的底:“你办航空公司干什么?老毛子那么多航空公司呢,满天都是飞机,还不够用吗?” “嗐,老毛子的飞机飞不到我们地盘上啊。” 虽然那抽烟的男人已经看到了王潇和伊万诺夫等人,但眼下在绥芬河,老毛子满大街都是,他也懒得多看两眼。 他只关注唐一成,跟人解释道,“大哥你看吧,这绥芬河在发展,华夏和俄罗斯的贸易也在飞速发展。可是口岸的换装能力太弱了。 新鲜的蔬菜水果,冬天冻了夏天烂了,现象非常严重。绥芬河距离海参崴也就220公里,两边蔬果价格可以相差几倍甚至几十倍。 我跟我哥儿们就想吧,弄个航空公司,专门用飞机空运新鲜蔬果过去。好歹也是个进项。” 唐一成笑了:“你说的这么好,怎么不怕我们五洲公司直接抢了这个生意门路呢。” 那男人又一次努力给唐一成递香烟,年笑得跟弥勒佛一样:“那不能。你们五洲公司是做大生意的,用的是大货机。我们就是用直升机搞运输,小打小闹的。你们也看不上这点生意。” 唐一成谢绝了他的香烟,这方面王潇给他们都做过安全警示。 不能随便接别人的香烟,万一人家在里头放白面,就成了《茶馆》里唐铁嘴抽的毒烟。 到时候稀里糊涂成了大-烟鬼,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摆摆手:“嗓子不舒服,最近我不抽烟。” 头戴狗皮帽子的男人央求道:“那大哥你就指点指点我,我应该去哪边烧香拜山头?” 唐一成哭笑不得:“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就是个打工的。” 王潇同样满脸茫然。 你要问她具体是怎么把航空公司搞起来的,她还真说不清楚。 因为从头到尾程序都不是她跑的。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你们赶紧回去吧。我是真不知道,我一打工的上哪儿晓得这么多去。” 那人还不死心,路边停了辆小轿车,走下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满脸无语:“行了,你还真来堵人家的门?别开玩笑了。” “谁开玩笑了,人家这不是做起来了吗。我不问五洲公司我问谁呀?” “我跟你说,你问了也没用。”军大衣男人无奈道,“我给你打听过了,你要在这边搞个机场, 首先得批航线,然后是机场立项。你要打通军队和地方的关系,四条线,计划部门、民航部门、地方军区,还有空军,你每个都得跑通了。 完了你才能盖机场,机场盖完了,你得申请口岸,走海关的路子。 你数数看,几百个章,哪一个章子好盖,哪一条路好走?” “狗皮帽子”不服气:“人家能搞,我为什么不能搞?五洲公司有多大的能耐啊,它通天啦?我也不是完全没关系的人。” “那不是它有多大能耐的问题,它是命好!它是苏联解体前搞起来的。 你也不想想看,去年春天是什么情况。东欧国家一个个都下红旗了。咱社会主义大家庭多势单力薄呀。 那个时候,加强跟莫斯科的联系,尤其是民间贸易往来,意义非凡。 你别忘了,咱们华夏和苏联最早恢复关系,就是八十年代搞西瓜外交的。双方当时的政府高层在这方面,有心照不宣的需要。 再说了,五洲公司也没建机场,租的是人家空军的机场。现成的关系就能用的上。 你现在还想自己搞机场,你不开玩笑吗?别指望了,用这个你还不如好好做外贸呢。不然不死也要塌层皮。” 身穿军大衣的男人能推带攘的,把朋友给弄上了车:“行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就不瞎想了。” 伊万诺夫好奇死了,追着王潇问:“他们在说什么?” 唐一成用最简单的话翻译了一遍大概意思。 伊万诺夫立刻露出了惊叹的神色:“王,原来这么复杂呀。” 他在莫斯科的时候,也没觉得多麻烦啊。 王潇呵呵:“我也是头回知道啊,我又没跑流程。” 唐一成一边开门,一边感叹:“咱们还是得感谢空军,要不是空军的话,那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呢。” 天呐,他一直以为飞机上天最麻烦的事情是搞飞机。 结果他现在听人家这么一叨叨,怎么觉得反而弄飞机成了最简单的事了。 这算不算本末倒置啊? 他又庆幸:“得亏咱们动作早,不然这会儿肯定没戏。” 伊万诺夫又惊叹:“原来这么复杂啊!” 王潇直接呵呵:“说不定那时候未必复杂,但现在肯定复杂了。” 为什么? 一件事情能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能搞钱,那管它的部门管它的人必须得多啊。 唐一成一本正经地强调:“那我回去的时候,给空军多带点礼物。好歹人家帮了我们大忙。” 王潇点点头:“是该好好感谢,你看着买吧,记得走账。” 真的,她都已经决定原谅空军在京城的怂了。 她会好好给他们找性价比最高的飞机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九十年代在俄罗斯做生意。 常规国际贸易都是信用证结算。按照这种结算方式的一般规定,买方先将货款交存银行,由银行开立信用证,通知异地卖方开户银行转告卖方,卖方按合同和信用证规定的条款发货,银行代买方付款。 但是这种方式在当时的俄罗斯是不行的。他们不认信用证的结算模式,他们认的是现金。 包括美国人跟他们做生意都是提着一箱子现金,然后在保镖的簇拥下(俄罗斯黑手党也很厉害),过去跟人交易。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黑帮买卖呢,实际上它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比如说买个木材之类的。 俄罗斯的进口商不可靠,是当时他们国家政府自己也承认的。 对俄的包机包税贸易,是从九四年之后开始成为主流的。一方面是因为一九九四年一月一号,俄方将旅客购物免税额度从五千美金降到了两千美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俄进口商履约率太低,以货易货进行不下去,只能由倒爷倒娘们自己想办法把货弄进去。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有银行的因素,90年代俄罗斯的银行很不靠谱,商业银行经常倒闭,拿顾客的钱去曹债券也很常见。扣着外商的美元不汇出去,司空见惯。当时连他们本国老百姓都不敢相信本国银行,更相信外资银行。 也有内部管理混乱的原因。比如说油田开采了石油拿出去卖,只能通过专营公司。结果石油出去了,但他们却很难收到货款。 每次看相关资料,阿金都觉得,本国权贵压榨本国百姓永远是最厉害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1节 另外,90年代初,玉米的价格是低于小麦的。当时依然有粗细粮之分。阿金查到的资料,九二年年底,重庆地区的玉米价格是0.76-0.8元/公斤,较年初上涨了25%,重庆地区的玉米是从辽宁、陕西、河南等地调入。也就是说在原产地,收购价格只会更低。 感谢在2023-12-3123:25:42~2024-01-0119:1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50瓶;ajptnuqt 11瓶;一个人享受生活、苏、吾看吾看、葱葱、~~~10瓶;56978374、胖胖熊、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机器人得换赛道:想要飞机吗,拿机场来换 绥芬河的天亮得的确早。 第二天一大早五点多,天就亮堂堂的。 王潇赶紧爬起床,刷牙洗脸,下楼就着豆浆吃豆沙包子。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豆沙包子是甜口的,反正伊万诺夫和两位保镖老兄都特别爱吃豆沙包。 王潇是觉得无所谓,反正美食和美人,在她看来都是美好的存在,不分高下。 跟着他们一块儿吃豆沙包,也行。 唐一成一直在旁边催促:“快点快点,吃不完就在路上吃。” 干嘛这么急呢? 因为他们要去看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有啥好看的? 哪个学校每天还不升个国旗? 又不是去天-安门升国旗。 不,绥芬河不一样。 从去年七月一号开始,绥芬河就成为华夏第二个每天举行升国旗仪式的城市。 唐一成也是每天到这边定点卖车以后,才知道有这么件事。 好家伙,他可是在天-安门看过升国旗的人啊。 绥芬河的这个升旗仪式,简直是1:1的复刻天-安门。 他们的武警中队国旗班,是去京城集中培训了几个月,服装也是在京城定制的。甚至年广场周边的华灯,都是天-安门广场退役,然后跑到绥芬河再上岗的。 这种大稀奇,放眼全国都绝无仅有,大家肯定要看看啊。 一行五个人一大早出发,就是为了到绥芬河的市中心广场看升旗仪式。 乖乖隆地洞,他们本以为自己到的够早了,这才六点出头。结果广场上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有本地人,有穿着打扮和说话腔调是明显从南方来的外地人,还有不少老毛子,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升旗仪式。 唐一成看着不断往广场方向涌来的人群,突然间感叹了一句:“好多老毛子呀,这俄罗斯的吃的的确贵。” 他这么说,是因为看到了个老毛子在咔嚓咔嚓炫苹果。 三月份的一大清早啊,绥芬河的气温,大家都得穿袄子呢。 这露天环境,他居然炫得好开心。 也是,辽宁锦州就盛产苹果,大大的有名。所以绥芬河这边的苹果又甜又便宜,属于农村小孩都能轻易吃上的水果。 这和俄罗斯的情况可不一样。 俄罗斯水果少,最便宜的是他们本地人种的苹果,个头小味道酸,在他看来做糖葫芦还差不多,完全可以充当山楂果。 但就这种苹果,折成华夏币的话,也差不多要三块钱一斤。 再好一些的,基本都是从欧洲进口的,价格还得在往上起码翻两倍。 他忍不住再次感叹:“从这边空运水果过去,的确有赚头。” 大东北嘛,相较于南方地区,可不就是地广人稀,物产丰富。 王潇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痴心妄想:“从这边组织蔬菜水果过去的话,那起码得有人长期呆在这里组织货源。” 再能挣钱,躺着挣钱的生意,只要货源不对,照样可以给你搞砸了,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唐一成颇为沮丧:“我知道,我就说说而已。再说,从这边开航线,也开不了啊。” 现在他是搞明白了,开个航线比登天还难。 王潇笑了笑:“谁说开不了的?” 她又转头跟伊万诺夫商量:“咱们得空运吃的过去,不然我们种地的农民吃什么呀。”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那也得等到秋天啊。 这漫长的好几个月的时间,大家又不是神仙,不能靠餐风饮露过日子。 大米和面粉走火车还好说,但是不方便保存的蔬菜水果以及肉类,那就必须得空运了。 因为两边口岸的换装能力太弱,完全跟不上边贸的迅速发展。进出口商品的积压现象非常严重。 靠火车的话,那估计只能是土豆、圆葱之类的,最多再加一个苹果,剩下的只有各种菜干果干了。 你要在上其他含汁量高的水果蔬菜,就等着烂在路上吧。 伊万诺夫想了半天,抓住了重点:“那我们还得再安排飞机。” 京城的倒爷倒娘的数量都增加了,只能说明一件事儿——这个市场更大了,市场的需求也更多了。 这事儿翻译成-人话就是,五洲公司的飞机更紧俏了。 比起大把大把地挣钞票,用飞机给农民运补给,当真奢侈的让人心痛。 王潇点点头,补充道:“蔬菜用不着运几次。放心吧,你只要把房前屋后的空地开放给大家,后面的菜根本吃不完,供应当地人都没问题。” 伊万诺夫难以置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唐一成都笑了起来,“华夏人看到一块空地如果没种菜,那浑身都不舒服。” 在场能听懂俄语的都跟着哈哈笑。 这可是大实话。华夏人种菜,那是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 让他们发挥的话,他们能把整个莫斯科都变成大菜园。 王潇继续往下说:“肉类隔一段时间运过去就行,我看俄罗斯的鱼还是比较容易弄到的,能吃上鱼就是吃荤了。” 眼下农村地区,尤其是经济不发达的农村地区,基本都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 在这方面,大家的要求不高,咸肉腊肉咸鸡咸鸭咸鹅,他们同样欢迎。 再加上农村只要有条件都会养鸡养鸭,到时候鸡蛋鸭蛋也是重要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 “水果我们倒是可以多运些过去。一方面给农场职工吃,另一方面,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欢迎本地人过去购买。也是跟当地人打好关系的一种方式。” 至于扰乱市场秩序什么的,还真不用太考虑。 因为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地区,物资供应比起莫斯科这些大城市,更差,差的要命的差。 甚至到了你手里揣着钱,你想去市场上买水果,也没货的地步。 伊万诺夫一直点头。 他作为自封的马克思主义者,一直自认为他是要造福俄罗斯人民的。 现在既然条件允许,哪怕只福泽一小片的百姓,他也乐意。 但是—— “王,我们能拿到新航线吗?” 以前他是没意识到,现在猛然发现,在华夏,批一条新航线,其实很难的。 王潇眨眨眼睛:“放心吧,我们不是有通天梯吗。” 空军大哥,想要飞机不?想要飞机就得开航线啊。 我们先租人家的直升机帮忙运货,这运着运着,飞机留在我们这边的机场,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不然你猛的要买人家的军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那多扎眼啊。 国际形势又那么复杂,俄罗斯现在又不是前苏联,能做自己的主吗? 做不了的话,岂不是得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想换钱花都换不成。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既然我们想搞人家的军机,那必须得低调再低调。 伊万诺夫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非常肯定:“王,你就是想开更多的航线。” 因为一开始他们就有默契呀,弄军机不会从俄罗斯本土弄。 毕竟相形之下,这些武器在本土管理算比较严格的。 好歹还有人看着。 方便出手的是那些驻外部队,国内天高皇帝远管不了,国外又对他们没有实际上的管辖权;况且他们本身又不想把武器留给驻扎的国家。 在这三者齐心合力下,驻外部队的武器流失是最快最简单的。 现在,王潇舍近求远,摆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点破的人半点都不否认,反而理直气壮:“不趁这个机会多弄点航线,以后想弄都弄不到。” 现在她是认清楚了,他们必须得报紧空军的大腿。 趁着人家对他们有需求,他们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赶紧提要求。 否则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王潇提醒自己的合作伙伴:“我们得有更多的备用方案,不然又被人卡脖子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反抗。” 上一回差点失去一半的莫斯科航班,她的魂都要吓飞了。 唐一成在旁边擦嘴:“弄航线的话,我们是不是又要弄飞机了?” 妈呀,他怎么感觉他们不是在搞飞机,就是在搞飞机的路上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2节 王潇想的特别开:“一时半会儿弄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先租啊。” 总之,比起贸易的巨大利润,租用飞机的开支,不过是小头而已。 伊万诺夫倒是信心十足:“我们苏联别的不多,就飞机最多。” “来了来了——” 旁边有人大声喊起来。 大家赶紧去看过去。 乖乖,真的开始了。 一队威武的武警官兵迈着正步走向旗杆,国旗交接完毕,国歌奏起。 王潇下意识地跟着唱国歌。 其实她的行为有点突兀,因为这年代的人观看升旗仪式的时候,大部分只行注目礼,并没有强烈地跟唱国歌的意识。 不过大家好奇转过来的目光,并不是落在王潇身上,而是集中到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他也在唱歌,但唱的是《国际歌》。 随着他小声哼唱,旁边好几个老毛子也跟着唱了起来。 最后乐曲落下时,五星红旗已经高高飘扬,他们照样没有停下,而是完完整整地唱完了《国际歌》。 到了最后几个节拍的时候,还有会唱《国际歌》的华夏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整个广场都变成了大合唱。 歌声停下,站在王潇他们斜前方的,一位头发灰白的俄国人,喃喃念了一句:“你们真好,你们还能升起红旗。” 他的同伴应该是个华夏人,起码从毛巾里露出的头发是黑色的,低声安慰了他一句。 然后,两人匆匆忙忙地离开广场。 其他人也跟着步履匆匆,大部分人的目标都是同一处地方——位于北海公园的绥芬河交易所。 那边是两国民间自由贸易区,绥芬河最富特色的地方之二。 之一自然是升旗仪式。 唐一成兴致勃勃:“怎么样,这边够劲儿吧。” 伊万诺夫好奇:“这里为什么搞得跟天-安门一样。” 经过了同样的体制过来的,他相信其中的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 天-安门是随随便便可以被复刻的吗? 唐一成笑出了声:“因为绥芬河的市长是一号首长的外甥女婿呀,皇亲国戚。” 他眼睛亮得惊人,认真地看着王潇,“我觉得吧,绥芬河这边很重要。后面国家政策会怎么走,盯着绥芬河看就行了。” 从他第一次在绥芬河目睹了升旗仪式开始,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标杆,明晃晃竖起来的标杆。 中央生怕大家意识不到的标杆。 派了首长的亲戚过来主政,还怕大家察觉不到深意,又特地把天-安门的升旗仪式给复刻过来了。 这代表什么呀,代表让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以后要怎么走,瞧着绥芬河就行。 他说的眉飞色舞,伊万诺夫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最后忍不住开了口:“不好,这样很不好。领导是一个职务,而不是一个人。所有人都盯着领导,看领导的眼色做事,都在拍马屁,那就完蛋了。裙带关系是最要不得,它会毁灭掉社会主义。”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事。 因为同样的事情在苏联发生过,所有人都忙着讨好领导。不管多么荒谬的决定,都有一堆人在底下唱赞歌。 太糟糕了。 已经没有多少红旗了,不能再发生这种事。 唐一成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呀,起码有个风向好让大家感受到,省得大家两眼一抹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是你得承认一件事,就是这么做很符合华夏目前的实际情况。” 王潇眼睛看着伊万诺夫,“官本位的思想在华夏存在了几千年,想短时间内改变,非常难。 而目前华夏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和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简单点讲,首当其冲要做的事情就是发展经济。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可以上所有的手段,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包括这种官本位,挖空心思揣摩大领导用意的现状。 琢磨大领导心思的人是什么人?其实普通老百姓不多,主要小领导小干部,基层干部。 他们看着不起眼,却是一个国家政权组织结构最基层的执行者。他们的影响力汇聚在一起,实际上非常惊人。 也就是说,他们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一个国家的走向。 我举个例子,去年的819政变,为什么失败了?最直接的原因是不是原本站在苏共这边的军队,中下层军官的倒戈? 所以哪怕军队高层不想,但在他们已经无力指挥动自己手下军官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政变失败。 你觉得这算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说:不算! 那算什么真正的民意? 明明三月份全民公选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苏联解体的。 可为什么又会这样? “中低层军官很重要,他们是直接联系士兵的人。他们未必代表了士兵真正的想法,但他们能够指挥动士兵。 能主动坚定选择的人,永远都是少部分。绝大部分人其实是被动的,哪怕心里没那么乐意,也未必会激烈反抗。 所以基层干部就成了政策执行最关键的角色。 华夏的改革开放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从民众自发开始形成一种现象,然后再变成典型在全国推广。 可不管是小岗村分田到户,还是工厂的承包制,真正发起人都是基层干部。前者是当时小岗村的村长,后者是厂长。 没有他们带头,群众的自发行为很难进行下去。它必须要有一个人组织,往下推进。 然后这种模式才有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再接着才能是被作为典型在全国推广。 这种真民间纯自发行为,自然是最好的。 可要是没有,现状又逼着政府必须得马上行动的时候,该怎么办?” 伊万诺夫都知道答案了,造典型呗。 典型竖起来,才好号召其他人学习呀。 绥芬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种种因素的加持下,被树立起来的典型。用各种手段,让大家不得不去重视的典型。 伊万诺夫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们真是不怕麻烦,想做什么,中央下命令不就行了吗?” 唐一成立刻摆手,正色道:“不一样的。这是下面自己搞的,万一有什么不好,中央可以随时喊停。” 要是换成了行政命令,那能朝令夕改吗?政府的公信力要怎么办。 王潇也笑了:“还有一点,自己选的,跟上面压着你做的,做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尤其这个选择,也有人明示,是自己揣摩出来的结果。 做选择的人,其实是很得意的。 看,我多敏锐,我多有眼光。 你们这些看不明白的人,等着以后后悔去吧。 时代的弄潮儿,非我莫属! 伊万诺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们就是太老实了。” 真的,他觉得苏联就是死于老实。 怎么能那么实在呢?不像这些人,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唐一成可不爱听这话,半点不给外方老板面子,直接怼回头:“那是因为你们的官,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啥,从来不琢磨老百姓的心思。这当官的,连老百姓想啥都搞不清楚,那还怎么当?” 伊万诺夫不服气,怒目相对。 王潇嫌弃他俩吵得慌,赶紧打岔:“哎,要不要去看交易市场啊?” 那必须得去看啊,那么热闹。 绥芬河的早市可早了,升旗仪式还没开启的时候,这边早市就开张了。 路边一溜儿停放着的,都是小轿车,标名地区的牌照各式各样,可见他们的主人来自五湖四海。 这个交易市场甚至没有铺水泥路,昨天夜里下了雨,这会儿地上全是泥巴。但丝毫不影响参与者的热情。 市场里头,木栏杆搭起了一圈临时柜台,大约有三四百平方米大。男女老少的老毛子们,就站在柜台里面,兜售他们的商品。 有呢子大衣,有电动剃须刀,有照相机,有机械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五金工具。 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全是华夏人,不过大家手里抓着的不是钱,而是“阿 迪达斯”运动服、“拳王”裤头。 前者当然是假货,但问题在于交易双方都不在意这件事。老毛子只要求衣服做的像,质量好就行。 除了运动服和裤头之外,人参蜂王浆、旅游鞋以及泡泡糖,也是交易的热门产品。 几乎每个华夏人都在喊:“达瓦里希来欠欠(换)。” 唐一成在旁边乐得不行:“我跟你说,我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害怕里面的人一拳头打出来。” 他印象太深刻了,在东欧在乌克兰,叫人达瓦里希不是在套近乎,而是诚心想挨揍。 伊万诺夫高傲地抬高了下巴:“虽然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但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马克思主义者。” 唐一成在心里头,白眼都飞上天了。 呵呵,马克思主义者得罪谁了呀,要被这么污名化。 自由市场里,除了中心地区的交易柜台之外,外围还有更多的摊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3节 摆摊的都是俄国人,不过他们要的是华夏币,而不是单纯的易货易货。 唐一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一个古董电话机上,兴致勃勃地问自己老板:“哎,王总,看看这个。” 王潇瞧过去,忍不住眼睛一亮。 哎,的确好看,是座欧式的古董电话机。 唐一成忍不住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她就喜欢这种华丽的调调嘛。 唐一成往前走了两步,用俄语询问人家怎么卖。 这边老毛子卖的货相当便宜,谁要想捡漏的话,这儿绝对是个好选择。 那头发灰白的老头儿开口就是五十美金。 唐一成跟他讨价还价:“你想买什么呀?要不我拿东西给你换吧。两套阿迪怎么样?” “这也太少了。”旁边的华夏女同志从围巾里露出了脸,“三套,起码三套。” 她视线扫过王潇,突然间停住,脸上显出了大大的惊喜:“哦哟,王总,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了?” 一个人她还有可能会认错,不过再看看伊万诺夫和那两个保镖,女同志极为肯定,这就是自己的赞助商。 王潇看到沈女士也颇为惊讶。 她真是个特别好的金主,自从过年时,在莫斯科的京城饭店,投资了对方五万美金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盯着人家要研究成果,也没急着让对方发表文章,好早点分她一半稿费。 现在碰到人,王潇的第一反应同样是:“好巧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沈女士解释道:“我回来是想跟出版社说出书的事儿。我听说绥芬河这里边贸搞得特别红火,我也过来看看。” 旁边那位头发灰白的老毛子还在疑惑地看着他们。 沈女士赶紧帮双方介绍:“这位是卡拉耶夫教授,趁着旅游过来也换点东西。这位是王总,我的赞助商。” 她又解释两句赞助商的定义,着重强调如果没有王潇的慷慨解囊,她根本没办法去复印那么多资料,更不可能继续进一步的研究。 卡拉耶夫博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炯炯有神地看着王潇。 看的王潇下意识地都想摸脸,她不会豆沙馅粘在脸上走了一路吧。 他语速极快地嘟噜了一通,但因为口音实在太重,连俄语水平相当不错的王潇都没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啥。 还是伊万诺夫帮忙翻译的呢:“他问你要不要投资家务机器人?” 啊?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位卡拉耶夫教授身份有点特殊,他原先是研究战争机器人的。 这个听着特别高大上,很能唬人。 可因为苏联有太多的军工研究所,他们又研究了太多黑科技了,所以战争机器人也就还好。 跟绝大部分的军工科研单位一样,从前两年开始,卡拉耶夫教授所在的机器人研究所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等到苏联一解体,大家更是充分感受到了铸甲销戈的厉害。 没有经费,军费大量削减,军工科研单位得自己想办法去转型。 他跟他的机器人研究所的同事们一商量,觉得应该发挥专长。 既然战争机器人没市场了,那他们往家居方向发展好了。 八十年代,日本就搞了一种家务机器人。 只要主人发布指令,机器人就能端茶递水、倒咖啡,还能把点心送到客人手上,并且向客人问好。可有意思了。 机器人研究所认为这个发展方向大有可为,都说资本主义世界什么都快节奏,大家没空做家务,太需要机器人的帮助了。 他们也找了日本厂商去考察,寻求双方合作的可能性。 但不幸的是,日本厂商当时明明表现出了兴趣,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王潇仔细听了时间节点,估计日本方放弃跟他们国内银根政策紧缩有关。 简单点讲,就是贷款不好拿了。 卡拉耶夫教授颇为期待,努力想要推销他们的家务机器人:“这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机器人可以将人类从沉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 王潇听得津津有味,谁还没看过科幻片啊,谁还不想要一个二十四孝的机器人啊。 but,商人的血在她的血管里沸腾,她十动然拒。 家务机器人想有市场,得等到人工费用比机器人的费用更高之后。 现在,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呢。 “做不了。如果你希望销售市场是华夏,那肯定没希望。 华夏人的人均住房面积很低,大家在家里都恨不得把自己叠起来了,没有位置给机器人待着的。 而且华夏的人工不贵,有买机器人的钱,大家更愿意请保姆。 换成俄罗斯的话,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买家务机器人。” 废话,俄罗斯国家单位的停工率都已经这么高了。 工作都不够人做,哪里有机器人的份。 卡拉耶夫教授还想再努力争取:“出口日本美国西欧呢?” 王潇相当残忍:“日本的电子产品很发达,在这方面,进入日本的产品应该没有多少竞争优势。至于美国和西欧,他们从日本进口的话,也许会更方便。” 醒醒吧,家务机器人不是不好,只是它的时代还没有来临。 说个不好听的,对眼下日本来说,搞不好俄罗斯直接卖战争机器人给他们,他们反而会更欢迎。 别忘了,海湾战争,日本可是没少出战费。 卡拉耶夫教授失望极了。 对于他们这些科学家来说,出来找饭吃,可比搞科研困难多了。 他不死心,又问王潇:“那你要不要复印我们的资料?” 政治经济研究所现在靠对外卖复印资料,起码上个月和这个月都分别给职工补贴了1000卢布,好歹能让大家把日子过下去。 说不定这个华夏的富婆对机器人也有兴趣呢。 王潇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我复印一份,多少钱啊?” 卡拉耶夫教授想要高价的,但问题在于政治经济研究所也就是一万美金复印一次资料。 他想忽悠人,他没底气呀。 他只能憋屈地表态:“一万美金。” ok,正好拿下来给空军部队当礼物。 用不用的上是他们的事,起码自己这边要表现出良好的态度。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让卡拉耶夫教授都后悔,自己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 然而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呀,他还怕人家不肯买呢。 早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这里从四点开到十点,再晚些时候就要结束了。大家都抓紧时间过来想买东西。 王潇看了看卡拉耶夫带过来商品,除了一个古董电话机之外,剩下的就是一兜子望远镜。 “走吧,这些货我都要了。”王潇招呼人道,“教授,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们光靠出卖复印资料,是活不下去的。” 卡拉耶夫教授从国境线那头跑过来,是为了卖货挣钱带商品回俄罗斯,不想办法弄钱的话,他们一家人都活不下去。 他在集体农庄的父母,每个月只能拿到四百卢布,根本不够生活。 既然王潇肯买他的东西,他自然没意见,他只强调道:“望远镜是一百八十块钱一只,是上好的军事望远镜。” 王潇可有可无地点点头:“ok,ok。” 顺带着送给空军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又问沈女士的意见:“您是在这边继续逛逛还是?” “我看过了。”沈女士笑着点头,“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吧。” 她虽然不至于不相信王潇,但卡拉耶夫教授属于那种生活常识匮乏的科学家,她受过人家夫人的恩惠,自然应该陪同。 这回因为队伍里多了两个人,一辆车坐不下,王潇又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唐一成看到出租车司机还乐了:“你可以啊,这么快就把出租车证给办下来了。” 司机得意洋洋:“嘿!还真是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就申请了一个礼拜,让我去开了两圈车,就让我把证给办下来了。” 现在他开一趟车,起步价就是十块钱。 偏偏现在全国各地的人都往绥芬河涌,想打出租车的人太多了。 他一天下来,刨除油费,足足能挣好几百块。 他觉得不用一年的时间,就能把买车的本钱给挣回来了。 唐一成又给他出主意:“老毛子的油便宜呀,你要用他们的油,保准更赚。” 那司机眼睛瞬间亮成灯泡,一拍方向盘,激动得不要不要的:“还是大哥你厉害。” 沈女士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真是的,太会占便宜了。 难怪他们能挣钱。 车子开回小楼,跑过来买车的人已经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有讨价还价的,有招呼税务办票的,声音此起彼伏,简直比菜市场都热闹。 王潇干脆把人领进了厨房,好歹这里还能坐两个人。 原本在外面坐着的士兵走进来,给他们一人冲了一杯豆奶,然后又拿了饼干和鸡蛋糕摆在盘子里,端上桌。 大概是觉得这么招待老板的客人,太过于简陋。 那个娃娃脸的士兵还又咚咚咚跑上楼,端来了瓜子花生,外加一兜子苹果。 王潇都被他给逗笑了,赶紧拦着他:“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4节 士兵的脸立刻红了,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 王潇刚要和卡拉耶夫教授好好谈话,瞧见对方的眼睛已经落在鸡蛋糕上,她话到舌头边了,又转了个弯:“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我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吃。” 伊万诺夫当然不会戳穿她,她早上一口气干了三个豆沙包,吃的一点也不比男同志少。 卡拉耶夫教授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早饭了,您要跟我说什么?” 王潇笑着站起身,拿了一个鸡蛋糕:“您先赏脸吃点,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她这话半真半假。 一方面,她想把空间留给卡拉耶夫教授,让人好歹能安下心来慢慢吃东西。 另一方面,她的确得打个电话给空军部队,好好说说航线的事情。 想要弄到更多的飞机,你们得自己给力呀。 先看看吧,你们军方有哪些机场可以用起来。 别藏在深闺无人识了,能军民两用的,好歹都用起来。 你们这一没飞机二没经费的,时间长了,机场缺乏维护,早晚会废弃的。 你问我们五洲公司能给你们搞多少飞机,搞什么级别的飞机? 那不还得看嘛,要找机会的。 要不我这么给你保证吧,只要有一个机场用起来了,那么我们相应的,尼玛会给这个机场加一架飞机。 不用非得是莫斯科呀,能飞的线多了去。 您可别忘了,苏联是由海外驻军的。 到目前为止,这些驻外部队可都没回去。 他们的军备一点也不少啊。 哎,别再往下问了。 你现在问我也答不出来,没谱的事儿,我吹牛不是在糊弄人吗。 这种事儿,我可不能干。 机场的名单,先把名单给我,我们再合计合计从哪儿弄货最方便。 对了啊,我有点小小的礼物要送给你们,也不晓得你们感不感兴趣。 这都是白送的,别误会别多想,纯粹就是为了感谢你们这么长时间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 挂了电话,王潇再下楼回到厨房的时候,桌上盘子里的鸡蛋糕和饼干都所剩无几。 伊万诺夫正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嗑瓜子呢,姿态特别像松鼠。 他看到王潇,相当大方地分了一把吊瓜子给她,夸奖道:“好吃。” 他头一次吃这种坚果,没想到居然这么香。 王潇接了,没嗑,先跟卡拉耶夫教授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我打电话的时间有点长。” 卡拉耶夫教授赶紧表示:“没关系。”,然后正襟危坐地,简直跟认真听课的学生一样。 王潇也没再说客气话,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我个人认为机器人研究所的情况和政治经济研究所不一样。 后者的研究内容可以变成历史,变成档案,哪怕再过二十年,只要有人对这段历史感兴趣,还能随时拿出来当资料继续研究。 也就是说,这些社科资料可以持续变现。甚至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它的价值会越来越高。 但是,研究机器人的,只要稍微停滞,那么技术就已经被淘汰了。 也许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会对你们的技术感兴趣,愿意花钱去复印资料。 但过不了多长时间,被解密的技术很快就会过时,后面还会有谁感兴趣呢?” 这是实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理解的实话。 但问题在于,除了提供复印资料之外,他们机器人研究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他们想做家务机器人来着,可王总你也不感兴趣呀。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桌子:“所以我们得转换赛道。做机器人可以,做智能硅胶机器人,不是钢铁外壳,而是跟真人皮肤很类似的硅胶外形。简单点讲,就是无限接近于真人。” 卡拉耶夫教授茫然:“做这个干什么?” 与真人相差无几,甚至比真人更加像真人的机器人,在科幻小说和影视作品里,早就出现了。 但是他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用它来代替工人工作的话,那么保持最基本的性能不就行了吗? 像人一样的外表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能增加制作成本。 “不行。”王潇强调道,“它有两种用途,一种用于医学教学。出于尊重人权的需要,能够供医学研究教学使用的尸体越来越少了,我们需要仿真人来满足这部分市场需求。” 卡拉耶夫教授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个的确可以,这事儿不难。另外一种用途呢?” 王潇直言不讳:“用来制作性玩具,代替真人满足大家对性生活的需求。” “噗!” 沈女士本来在喝豆奶,闻声直接被呛到了,咳得死去活来。 王潇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在喝东西。” 卡拉耶夫教授尴尬得要命:“这个……” “它可以拯救很多无辜的人。”王潇直言不讳,“不管是东欧还是现在的独联体国家,现在每天都有很多妇女被拐卖,被强行送去了妓-院。 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买家可以不通过真人来获得性满足,那么受害人就会减少很多。 想必你也发现了,现在沦落风尘的妇女越来越多了。” 沈女士终于咳完了,她赶紧发表自己的意见:“但问题在于,这个仿真机器人应该不便宜,能买得起它的人不多。可与此同时,找流莺的开销并不高。” 甚至可以说很低。 俄罗斯人的性观念,普遍来说,要比华夏人开放。 这也就导致了她在学校里发现,有的女大学生可能仅仅只为了一包甚至几根香烟,便脱衣解带。当然也许她们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交换。 沈女士现在还不清楚,市面上真正的职业妓-女的收费标准,但她估计不会太高,肯定比买机器人便宜的多。 况且,制作再精良的机器人,也比不上真人的感受。 卡拉耶夫教授跟着点头。 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怪异感,绞尽脑汁从做生意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miss沈说的没错,没人会花大价钱去买一个假人,而不是真人。 王潇笑道:“不用他们买呀,他们使用就行。就好像去浴室洗澡,不必拥有浴室,洗一次收一次的钱。我们只是要开家店,把制作好的智能硅胶娃娃放进去,供顾客使用就行。” 沈女士这回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有气无力道:“你这是要开妓-院啊。” 她的三观已经碎裂了。 她原本以为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见多识广,对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但是—— 她一个好好的商人,挣钱挣得也不少,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开妓-院呢? 王潇莫名其妙,矢口否认:“怎么就变成妓-院了?妓-院提供性服务的都是自然人。我们这是机器人。这叫智能硅胶娃娃体验馆。” 哎,她已经挺知足的了。 起码沈女士这位高级知识分子,没有当场跳起来。 这在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很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硅胶娃娃共享,目前在国内依然属于灰色地带。 另外,绥芬河位于北海公园的民间交易市场,阿金查到的资料,有的说是三月分开放的,有的说是四月份。文中采取的是前一种说法。 那个,改错别字花了一个多小时,但估计还是有漏网之鱼。欢迎大家指正^o^。感谢在2024-01-0119:11:05~2024-01-0223:1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月月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渊40瓶;mj 30瓶;ring 20瓶;书虫虫虫虫虫10瓶;半糖多点甜6瓶;九月姗姗、ruoshui 5瓶;藕安、胖胖熊、3729645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先把航线拿下来:总得提前布局 好在沈女士有一点很妙,那就是哪怕她心里接受不了,也晓得别对旁人的事指手画脚。 作为一个大学教授,能做到这点,当真很不容易。 沈女士捏着鼻子在一旁,听这群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的人,讨论开妓-院,哦,他们说叫体验馆,默默当壁花,坚决不再说一句话。 毕竟她能说什么呢。 她要说这是在瞎胡闹的话,她能给机器人研究所找一条不胡闹的来钱路吗? 不能,且也不会有任何人支持她的。 大名鼎鼎的塔斯社都在忙着出版色·情读物了,昔日的兵工研究所,跑去研究充气娃娃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而且王潇永远能为卖货找到理由:“战争机器人说白了也没高大上到哪儿去,本质不就是战争与杀戮吗?智能硅胶娃娃,好歹还能代表爱与和平呢。” 沈女士相当审慎地保持了沉默。 王潇和伊万诺夫先讨论体验馆的收费和选址问题。 地方肯定不能太小,她的第一选项是疗养院。 一来疗养院在郊区,位置够大环境够好房间够多,可以保证大家谁也不打扰谁。 二来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本身多半是医务工作者或者受过相关医学训练,对性的接受度较高。 别忘了,最早的现代性玩具就是医生用来给女性治疗“歇斯底里”症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5节 而且医务工作者对消毒有执念,由他们来日常管理硅胶娃娃的使用,可以大大降低性病的传播概率。 “这是我们的卖点。”王潇强调,“性买卖是传播性疾病的重要渠道,我们要强调硅胶娃娃使用的安全性。” 别说安全套什么的,哪怕是三十年后,很多人嫖也不用套。 真的,外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在这种事上的勇敢。 伊万诺夫对疗养院没异议,在苏联文化里,在疗养院邂逅一段艳遇,再正常不过。 收购或者长期承包疗养院,也是消耗卢布的好手段。 但是,收费要怎么算?价格太低的话,肯定难以回本。 一个制作精美的智能硅胶娃娃,成本本身就不低啊。 可如果价钱高,或者说跟找真人差不多,那么谁会乐意买单呢? “重点是娃娃的形象要够美够有魅力。” 王潇分析道,“性变成买卖时,商品就分三六九等了。有高价的也有低价的。” 放在古代,名妓一夜千金,但与此同时,一个馒头或者粗面饼子也能完成一次性交易。 二者差别的取决点在哪里?在交易地点,在交易双方。 交易地点不用说,跟吃饭一样,环境越好,价格越高,享受的是格调。 至于交易双方—— 卖方的颜值高,情商高,让顾客获得的情绪满意度高,价钱自然也高。 买方呢,买方得有钱,也乐意掏这个钱。 伊万诺夫先打击了一回王潇:“有钱可以直接约啊。” 真的,有钱人永远不缺性伴侣,不必如此麻烦。 “如果是你的梦中情人呢?” 伊万诺夫立马歇菜,他的梦中情人是娜塔莎·金斯基,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那个,他悄咪咪地凑近王潇,暗戳戳地问:“能给我做个金斯基的吗?” 说话时,他还难得红了下脸,搞得好像还挺纯情的一样。 然而王潇冷酷地拒绝了他:“不行!” 做梦吧你,人家金斯基能一拳给你,想屁吃呢! 当年希特勒还想用女明星卡斯·冯纳吉当模特做充气娃娃呢,结果还不是被毫不犹豫地丑拒了。 伊万诺夫不服气:“我就不介意以我自己当你们女士的模特儿。” 王潇呵呵了他一脸,你确定?你以为对着你各种嘿咻的都是环肥燕瘦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你咋想这么美呢? 要姐给你举几个例子吗? 随着她一句句话冒出来,伊万诺夫的脸逐渐白下去。 他严词拒绝:no!不必了。 他并不想修身养性,他一点也不期待性冷感的生活。 他感觉自己只要再想下去,绝对会一辈子萎掉。 王潇微笑,承认吧,在性的问题上,99%以上的人都是颜狗。 大家对着真人,还可能有情感美化,所以哪怕颜值不尽如人意,也能够综合者接受。 但面对硅胶娃娃,视觉才是第一,甚至是唯一的要素。 伊万诺夫惆怅:“如果不是金斯基小姐,我无法想象对着一个假人。” “可以做成标准模式,标准美人,甲的鼻子乙的眼睛,每种风格的美人都来一款。每个人都能从它身上找到心仪对象的影子,每个人又都不是。” 王潇一本正经,“硅胶娃娃最大的卖点在于,可以让使用者在有限的金钱预算下,实现最高的性幻想。” 而性幻想这个词本身就特别微妙,被幻想的对象,有人觉得是冒犯,有人觉得是自己魅力的体现。 不管是哪一种,为了尊重他人的肖像权,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造着真人买。 卡拉耶夫教授对这些完全无所谓。 他能够跟老板们讨论的是机器人的性能问题。 这方面王潇问的特别细。 比如说,不同的频率能否触发不同的语言模式,以此来增强使用者和硅胶娃娃的互动,提高体验快感。 这画面,本来应该很诡异。 但因为他们讨论的实在太过于认真,连沈女士都误以为自己正身处大型学术讨论现场了。 二位保镖老兄谢尔盖和尼古拉同志,平常话不多,但这回他们也加入了讨论,而且还提出了不少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比如说在用户体验时,根据不同的情况,娃娃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让顾客感受更棒。 至于娃娃在不同模式下,应该给出怎样的语言反馈,他们更说的头头是道。 搞得王潇特别怀疑,他俩也接受过传说中kgb的燕子和乌鸦的训练课程。 否则,怎么会了解的这么多。 连伊万诺夫这样的海王,和自己这个海后,都没他俩懂得深入。 除了术业有专攻,她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不过,为了大家能够继续维持良好的宾主关系,王潇半个字都没提这茬。 毕竟从燕子和乌鸦的角度来说,都是妥妥的被性剥削。 不管冠以怎样高大上的名义,那都是剥削,都是掠夺。 王潇默默地收回了眼神。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又开始不满意了:“王,我们真的不售卖吗?” 他觉得其实完全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娃娃,是件很棒的事情。 因为人有自己的情感,永远都有拒绝你的可能性。 但是娃娃不一样,它永远顺从,它永远不会对你说不。 啊,想想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从不会拒绝你的大美人。 他现在开始觉得娃娃也有娃娃的好了。 它不会算计,不会欺骗你,也不会让你提心吊胆。 你在它面前始终放松,始终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伴侣吗,最高上限是幸福感。 鉴于娃娃毕竟是娃娃,不是真人,这点大概很难满足。 但伴侣的下限是安全感啊,这点智能硅胶娃娃绝对能满足。 简单地讲,就是你能渣它,它渣不了你。 充分满足了人类的自私本性。 所以,它肯定有市场需求。 王潇摇头:“不,还是可以售卖的。我们可以先把销售对象,选定在特定人群,比如说残疾人。” 她这么提议,是因为有成功的先例。 在日本,七十年代开始售卖的“微笑”系列充气娃娃,就是针对残疾人设计的。 因为这个群体同样有性需求,但因为身体的原因,很难获得满足。 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哪怕花大价钱,残疾人群体也愿意掏钱为充气娃娃买单。 这样的模式,王潇他们可以照搬去俄罗斯。 “而且因为残疾人的体力限制,不方便搬运重量,我们可以省略娃娃的四肢,只保留核心区域。这样能够降低制作成本,更容易让他们掏腰包。” 伊万诺夫立刻表示支持。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依然不觉得硅胶娃娃体验馆可以大把盈利。 但无所谓啊。 就像王潇全力支持他的农场梦一样,他也会帮她完成情趣女王的梦想的。 投资嚒,这种事情分成正在风头和提前布局两种。 外贸是他们眼下挣钱的主要渠道,也是来钱最凶猛的路数。 可他俩都清楚,能如此大把挣钱,与其说是他们做的多好,不如说是他们赶上了时代的浪潮。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但这股风头过去了呢?到时候他们也不能去喝西北风啊。 趁着尚有余力可贾时,肯定得提前布局。 哪怕投资10个项目,只有一个能持续盈利,那这投资就谈不上是亏的。 一夜暴富的土豪,就是这么的有底气! 王潇兴致勃勃地建议卡拉耶夫教授,“要不您干脆去一趟江东,跟我们的团队好好聊聊吧。” 沈女士壁上观呢,这会儿才回过神,赶紧强调:“恐怕不行,现在俄罗斯人到绥芬河最多就是三日游。去江东的话,时间来不及。教授她本来准备明天回去。” 唐一成刚好进来给他们送冻梨,闻声顺口接过话:“这有什么难的呀,我们公司直接给你开个邀请函,回头去市政府办个证明,就能在这边多待段时间了。” 王潇都惊讶了:“还能这样?” 没看出来,绥芬河够麻利的呀。 “可以。”唐一成老神在在,“现在这边什么都好说,对面那个个体旅店,把自家三间房给空出来,放了11张床。申请打了一个礼拜,就批下来了。我还认识一个香港人在这边办工厂。三天啊,三天就把手续全给他办完了。” 他看好绥芬河的发展,不是因为这儿的硬件条件多好。 这么小的地方,各方面建设才刚开始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6节 可架不住人家政府效率高啊。 所谓一白遮百丑,搞投资,硬件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看的不就是政府的反应吗。 王潇扭过头,询问卡拉耶夫教授的意见:“您觉得呢?要不要先留下来?” 头发灰白的教授有点懵,太快了,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自己脚边那兜子望远镜,还有摆在台子上的古董电话机。 王潇心领神会:“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把您的家庭住址直接给我。或者,单位地址也行,我找人把钱交给你信得过的人。现金或者支票,你喜欢哪一种?” 卡拉耶夫教授踟蹰了片刻:“可是我还没有跟研究所说这件事。包括资料的事。” 虽然之前所里都有默契,让他到现在为止还没跟所里通过气啊。 王潇不以为意:“直接打电话说就行了。” 她是不耐烦等人跑去莫斯科,慢吞吞地办完手续,然后再去江东跟化工所商量的怎么把智能硅胶娃娃给做出来。 麻溜的,动起来。 科技发展到今天,这么多发明应用,不就是为了让人类的生活更便捷吗。 卡拉耶夫教授就这么晕晕乎乎地去打国际长途了。 结果他们机器人研究所的领导,特别好讲话,立刻就答应让他出差一个月。 只要出差期间,费用自理就行。 他甚至还热心地询问,一个月的时间够吗?要不要三个月? 当听说三个月批不下来时,电话里的声音可遗憾了。 唐一成听了直咋舌:“你们所的领导心可真大,也不怕你叛逃。” 他当兵那会儿,三天两头得接受思想教育,重点强调千万不能叛逃。 一人叛逃,全队连坐,全家遭殃。 这卡拉耶夫教授好歹也算个军工专家啊,单位居然这么不上心。 头发灰白的老教授难得冷幽默了一把:“如果我叛逃的话,对研究所来说是件好事啊,起码不用再发我的工资的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应不应该配合着笑一笑。 听着,怎么有点心酸呢。 唐一成赶紧招呼大家:“吃冻梨啊,好吃着呢。” 其实三月天已经过了本地吃冻梨的季节。 但不是现在有冰箱吗,想吃啥时候都能吃。 原本还有冻柿子呢,不过上个礼拜被吃完了。 现在这些是硕果仅存的几个。 王潇特别配合地带头:“来来来,吃梨吃梨。” 梨子这会儿已经冻软了,撕开皮,咬一口,吸溜,果然是满满的梨汁和半流动的果肉。 哎呀呀,好爽啊。 皮薄一包水,化肉一团泥,完全就是冰淇淋。 王潇喝完梨汁,看着瘪瘪的梨皮,成就感爆棚。 看,像她这么美丽的大聪明蛋,才能把冻梨吃成如此标准模样。 卡拉耶夫教授也吃完了一只冻梨,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王潇趁机安慰老科学家:“战争机器人也不是不能搞。等以后你们研究所生存下来了,再投入资金研发战争机器人好了。” 生活是生活,梦想是梦想。先活着再谈梦想吧。 搞军工研发太烧钱了,不弄个挣钱的营生,是绝对搞不下去的。 然而卡拉耶夫教授却摇头,语气怅然地表示:“不用了,我们研发战争机器人,是为了保卫苏联。可是不用经历战争,苏联就已经没了。” 从红旗降落的那一刻开始,他和他的同事们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们一直接受的教育是:一切为了苏联。 他们也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国家意义非凡。 可是悄无声息的,苏联就没了。 从头到尾,他们研发的战争机器人甚至连亮相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唐一成眼睛一撇一撇地看王潇,然而后者也沉默。 他实在憋不住了,小小声用母语催促:“说说噻。” 王潇摇头:“没啥好说的。” 她穿书前经常听到一句铁血宰相俾斯麦名言: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可是苏联的大炮还在,核·弹·头还在,飞机还在,航母也还在;可见并不是只有剑锋和大炮,就能保证尊严和真理。 更多的死亡,是悄无声息的。 唐一成特别容易替别人尴尬,又慌不迭地强行转移话题:“哎,那你们现在就回江东吗?” 时间也太赶了吧,这才呆了多长时间。 王潇摇头:“我们要带人去莫斯科。” 唐一成真情实感地担忧着:“那谁陪卡拉耶夫教授去江东呢?” 路上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虽然现在社会治安是真不咋滴。火车碰上劫匪也不稀奇。 但刚好明天是士兵们的交接班时间,用他们领导的话来说,不能让他们在外面把心给待野了,一个月一轮换。 明天卡拉耶夫教授可以跟着士兵返回江东。不管怎样的路匪,碰上一群棒小伙子。只要不想找死,他们都会实现地退避三舍。 可兵哥们谁也不会说俄语啊,路上双方交流起来会很麻烦。 好歹人家是贵客,他们总不好轻忽人家。 这倒是个问题。 王潇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沈女士脸上。 后者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准备接受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结果王潇一开口就是:“沈教授,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一位省领导见一面?她对发生在东欧和苏联的变化,非常感兴趣。我想在这方面,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王潇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说服曹副书记接见沈女士。 首先,曹副书记的确对沈女士的研究方向感兴趣。 其次,跟和商人打交道容易被人诟病不同,眼下专家在华夏不是贬义词,是真知灼见的代名词。 整个社会都很认同政府官员和学者多交流。 这种交流被认为是风雅的,是礼贤下士的,是值得被赞扬的。 曹副书记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交流。 但沈女士对这场会面,并不热衷,她委婉地谢绝了王潇的好意:“我还是不打扰领导了。” 作为一位知识分子,经历过特殊年代动荡,目睹过父辈遭遇的知识分子,她最珍视的是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权力。 这太难得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被允许发出同一个声音,或者干脆不发声。 现在好不容易拥有了自由发声的权力,她近乎于敏感地警惕着,拒绝自己的研究被裹挟。 王潇笑了:“您别误会,我不是让您去为谁歌功颂德。您研究的内容发表的主体平台,依然在华夏。那么您就需要了解华夏政界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而且实话实说,能对您的研究结论感兴趣的,除了学术界之外,应该就是政界了。 老百姓对这些,估计不会多关注。” 这点是必然的。 苏联解体再震撼,那也是外人身上的一座山。 开门七件事,柴盐油米姜醋茶,才是华夏百姓更关注的人间烟火。 或者歌星影星的八卦新闻,大家更容易当成乐子看热闹。 甚至连两位保镖大哥写一本《我的kgb生涯》,引发的轰动都远胜过于她的研究。 这种学术研究的方向,本身就注定了它会曲高和寡。 王潇慢条斯理道:“但我想每一位研究者,都会希望自己的研究结果能够被更多的人关注。如果有人可以从中领悟了什么,避免犯同样的错误,那就更好了。 不然研究出来的东西,乏人问津,发表了出版了,也被束之高阁。那不是委屈了真知灼见吗?” 沈女士被她给逗笑了,下意识地谦虚:“只是一点粗浅的认知罢了,谈不上真知灼见。” “比起大家坐在屋子里隔着墙闭门造车地猜想,亲身经历的你,肯定更有发言权。况且你还查了这么多一手资料。” “好吧。”沈女士被说服了,“那就麻烦您帮忙引荐。” 王潇笑逐颜开,又给她画饼:“有领导的推荐,你的书绝对不愁卖。” 这种严肃的学术研究,最大的销售渠道就是体制内。 沈女士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出了口:“其实你直接让我陪卡拉耶夫教授去江东,我也会答应的。” 完全没必要这样迂回。 王潇不假思索:“你没有这个义务呀。” 谁还没点自己的事情呢。 她半开玩笑道:“你跑这一趟,书的销量涨几倍,我也好多分稿费。” 沈女士心中暗道:商人果然是商人,什么事情到他们手上,都能转换成钱和利益的交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7节 她点点头,直接跳入下一个环节:“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证件吧,等卡拉耶夫教授证件办好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王潇充分感受到了绥芬河政府的高效率。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什么叫做特事特办。 唐一成找了一位市政府的领导,后者在他这边帮人买过车,唐一成给了优惠价。 由对方带着,卡拉耶夫教授跟随在后,手里抓着一叠资料,跑了两栋楼五间办公室,拍了三张照片,然后咔咔咔盖了一沓章子,他就神奇地拿了一张临时居住证,可以在华夏停留一个月了。 王潇拿着暂住证瞅了好几眼,特别稀奇,她也是头回见到这玩意儿。 带着他们办手续的官员则乐不可支:“不奇怪,我们还是头回办这个呢。” 如果不是市领导发话,他们都不敢办这个证。 哪有这样来的道理呀。 不过现在绥芬河稀奇的事情多了,这也就不算什么了。 王潇把人送去机场,飞机还是空军部队给安排的。 部队领导不耐烦等人慢慢坐火车回去,干脆弄了架飞机,把士兵们也给一并拖回去了。 当着王潇的面,领导拿着苏式军事望远镜比划了好几下,然后才感叹一句:“老毛子做这玩意儿,确实好。” 他又追问王潇,“这就是全部的礼物,没别的了?” 王潇摇头:“不是,还有战争机器人的资料。这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还是跟卡拉耶夫教授详谈吧。” 空军干部瞬间肃然起敬,乖乖隆地洞,这一下子上大招的呀。 战争机器人,听着就特别高大上。 真的,海湾战争一打,华夏军方都觉得自己头顶上炸了个雷。 因为包括他自己,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原本还以为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会陷入游击战的海洋中,在中东地区苦不堪言。 结果呢,结果美国人一上高科技武器,瞬间就让全世界看到了,什么叫做现代化闪电战。 谁跟你巷战啊,谁跟你拼刺刀啊,谁跟你打游击呀,人家直接哐哐哐一顿轰,你还没搞清楚人家到底在哪儿呢。 这战争机器人,虽然他还搞不清楚具体性能,也不清楚究竟能干些啥,但听着就是高科技啊。 哎呦,老毛子现在可真是舍得,啥都往外面透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资料呢?” “在莫斯科啊。”王潇莫名其妙,“哪有这么快?东西回来不要时间吗?” 她可是请他们家陈雁秋女士帮忙带回来的。 空军干部都急死了:“你不能传真吗?你们不是会发国际传真吗?” 王潇直接呵呵了他一脸:“资料很多,有上万张,这个国际传真的费用,我可吃不消。” 喵的!你掏钱啊。 有那钱的话,她又可以弄好几份资料了。 人穷志短,空军干部只好识相地闭上了嘴。 王潇眼睛示意他们所在的机场:“这边能军民两用吗?” 部队干部下意识就想叫苦:“多一个过境口子,你不知道要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工作量。这可是涉及到国防安全的事。” 王潇看着他,保持微笑。 笑得人家实在吃不消,只能做了个类似于求饶的动作:“好了好了,你这个女同志实在是……唉……” 到底是啥,他最后都没说清楚。 王潇也不关心,只强调道:“抓紧啊。我说实在的,这事儿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 你们要是动作慢的话,到时候人家咔咔弄出一堆章程来管你,问你要这个要那个,又是上报又是审批。 到时候,你们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呢。哪怕想办这事儿也办不成了。” 她积极撺掇,“就趁现在。你看绥芬河这边,只要促进两国贸易发展,能挣钱的事儿,人家都是一路绿灯。 估计现在大领导也是这个态度,鼓励,积极鼓励搞外贸。只要有这个大前提在,什么都好说。 可要是过了这个时间点,上面要管,要收紧政策了,事情就难办了。” 任何时代,政策都永远跟不上经济的发展,总要滞后一步。 这个时代,表现得尤为明显。 他们必须得趁着管理者给马上笼头之前,放马奔腾。 因为基本所有的政策执行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则,叫做: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 先进场的人,做也就做了。 慢了一步,被挡在外面的人,也许永远都入不了场了。 你不比别人差什么,只是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空军的人被也唐僧念经念得头疼,不得不求饶:“好了好了,我们已经在抓紧了。这个机场是吧,哎,你们要往哪飞啊?” 王潇询问伊万诺夫,后者不假思索:“就到海参崴吧,海参崴城市大,人多,消费能力强。飞机从这边起飞,估计一个小时就能落下。” 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直接走直升机。 这个距离刚好在直升机的运程内,而且直升机运营成本低,也能更适应商贸的转运和特种运输的需求。 虽然多租机场多搞航线算是他们临时起意,但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肯定得好好做。 况且眼下边贸正走上峰路,哪怕只运输新鲜蔬果海鲜,但只要这条线运营的好,也有赚头。 直升机走货运,要比客运的流程简单的多,运转起来效率也高。 空军干部则皱起了眉头,说起干货:“监控是个问题啊,这直升机飞行高度一般就是500米,可雷达监控的高度得在1500米以上。” 伊万诺夫说到专业问题一点也不怵,简直可以说滔滔不绝:“采取通报监控吧。” 他们的确可以搞翼机运输,哪怕加大投资也ok,他相信能够赚回头。 但问题在于,投资扩建机场需要时间。 对商机来说,时间拉长意味着变故增多,意外增加,风险成本急剧上升。 将直门-莫斯科线的危机,已经为他们拉响了警报。如果他们再慢悠悠的,鬼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如先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国际航线,后面要怎么磨,要怎么增加经营范围,就都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海参崴那边有个森林防火直升机场可以用,我在远东局有关系,也联系过联邦运输部航空管理委员会和远东军区空军了,朋友给我办了批文,回去我就能拿到手。” 空军干部肃然起敬,妈呀,谁说老毛子爱磨蹭,他糊谁一脸去! 瞧瞧人家这速度,妈呀,谁看了谁都得说是战斗机的速度! 当然,他心里都有数,可见这航线开通了以后的确能挣钱。不然老毛子那边也没理由这么积极。 沈女士在心中微笑脸,这是关系到位了的速度。 换成普通人试试? 他们能让你在一栋大楼里来回跑上一天,谁都告诉你这事儿不找他们。 但至于找谁?那只有上帝他老人家才知道了。 不过沈女士更感兴趣的,是伊万诺夫的语言。 她真是服了做生意的人,他们实在太会说话了。 比如海参崴,这是华夏人的称呼,俄罗斯人是管它叫符拉迪沃斯托克的。 要知道,这片土地原本隶属于华夏。叫法的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强调的是一个主权问题。 俄罗斯人本身对领土特别敏感,到现在联邦政府还在不停地辟谣,强调他们不会为了钱,把南千岛群岛(日本称之为北方四岛)卖给日本。 结果伊万诺夫为了促成生意,开口便是海参崴。 伊万诺夫当然要注意了,华夏人如果不懂俄语的话,估计也不会对两种叫法有太大反应。 但如果是懂的人,绝对会受不了。 因为符拉迪沃斯托克,俄语意义为“东方统治者”或是“征服东方”。 鉴于它本来就是沙俄从华夏掠夺走的,他要再提这个名字,岂不是存心激化矛盾。 他疯了,他干嘛要这么想不开? 谈生意嘛,当然是以和为贵,怎么方便沟通怎么来。 空军干部皱了半天眉毛,终于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不过他要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既然要进鲜货,那得优先考虑我们部队的农场啊。我们的东西还是很不错的。” 王潇点头如小鸡啄米:“没问题,跟你们合作我们放心。” 反正又不是只能从一家进货,先把他们想要的拿下来,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儿。 空军干部还想再叨叨两句,那边已经催促可以登机出发了。 他只能强调:“我们抓紧,你们也得抓紧啊。” 王潇连连保证:“我们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比你们慢。” 他们把人送上飞机,王潇瞧见卡拉耶夫教授一直抬头看上方,颇为奇怪:“教授,您看什么呢?” 结果她顺着人家的手指头看过去,顿时狐疑不已地看向了空军的人。 故意的吧,卖惨呢这是。 飞机表面斑驳掉漆也就算了,怎么机身上还有这么多洞呢? 空军干部几乎要恼羞成怒:“弹孔,这是弹孔!行了啊,知道我们穷,这就是我们家底子的货。上回你们过来是运气好,碰上了一架新飞机。正常的,就这水平!” 王潇赶紧喊停:“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说着,她简直落荒而逃。 沈女士在旁边憋笑,冲她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8节 王潇跟她挥手道别,赶紧跑下飞机。 等到飞机起飞了,她还站在远处。 伊万诺夫奇怪:“怎么了?” 王潇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间想起了沈女士说的话,关于她碰上任何事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跟人谈感情,而是和人强调利益。 仿佛什么事情在她这儿,都是利益交换。 这样一想,似乎的确是怎么回事。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王潇甩甩头,一切随风而去。 反正在她这儿,她第一反应就是你想白嫖吗?别想pua我。 大家还是把利益摆在桌上,一五一十好好算账。 就—— 好像挺没人情味的。 但——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赞美吧。 总而言之一句话,今天也是很棒棒的一天呢。 她对自己很满意。 不过秉着吾一日三省的原则,她还是要自我改进。 比如说跟人谈利益的时候,可以包裹一层感情的外衣。 这样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对方的接受度能更高些。 嗯,就这么办。 唐一成跟在他俩身后往外走,突然间想起来重点:“哎,这边要再弄条航线的话,谁过来坐镇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呀!” “不是!”唐一成差点儿没吓得直接原地蹦起来,直接拒绝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王潇和伊万诺夫身为老板的默契瞬间迸发到了巅峰,一左一右开始夹攻。 你可以的,兄弟,你看你在绥芬河不干的挺好的嚒。 唐一成依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行,我没管过这个。” 这理由搁老板这边不成立,因为兄弟你以前也没卖过车啊,现在不照样卖得风生水起的。 唐一成跟抓住救命稻草了一样强调:“对啊,我还得卖车呢。” 现在卖车老来钱了,一点也不比飞机挣钱少。 “两边兼顾。” 资本家的本质就是压榨工人的剩余劳动力。 王潇说这话时一点都不心虚,她还给人画大饼,“你想想看啊,你一手搭建起来的事业,你是拿分红的。” 伊万诺夫点头附和:“对,给你10个点。” 老板做到这份上,谁不得夸一句大气。 要知道,最关键最麻烦的跑航线租机场弄飞机,都是老板在跑。 让你在这儿坐镇管理,就给10个点的分红,放眼全世界,这么大方的老板也难得。 但对王潇和伊万诺夫来说,这个安排不亏。 一来这边不是他们的大本营,必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来镇场子。 唐一成也许在做生意方面脑袋瓜子不是特别灵光,但他胜在实诚,花花肠子少,人品值过硬。 他勾结外敌,中饱私囊,卷款逃跑的概率低。 真的,对一个商业王国来说,封疆大吏非常难找。 人的能力和野心往往是成正比的。 有能力的,掌握了资源和人脉,跳出去单干的比比皆是。 唐一成这样,当个主管,凑合着够用了。 反正市场大行情摆在这儿,哪怕他是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也有钱赚。 二来唐一成有自己的能耐啊。他在绥芬河才个把月的功夫,都已经跟上上下下的领导混熟了,找人办事一办一个准。 而且他这人天然有亲和力,瞧着就像是可靠人,值得被信赖。 就凭这点,他在东北这边坐镇,妥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唱一和,舌头上能开出五月繁花似锦,愣是将唐一成忽悠,哦不,是说服的晕晕乎乎。 最后,可怜的唐总只能奄奄一息地勉为其难表态:“行吧,我试试看。” 妈呀!他咋给自己整了这出啊。 他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非得上赶着找刺激。 王潇和伊万诺夫可不管他的惆怅。 笑话,你见过真心疼打工人的资本家吗? 觉得辛苦啊,那还活着吗?活着的话继续辛苦好好给老板挣钱去。 当然,做老板的也没闲着。 除了天龙人,所有的大资本都是从小资本积累起来的。 他俩没有返回绥芬河,而是坐着空军的车子直接去了农场。 三月天,辽宁已经开始逐步化冻。 刚好他们去农场,实地观看了从南方地区过来的农民现场操作拖拉机翻耕土地。 真的,哪怕是王潇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她下地能要她的命的人, 看着拖拉机吼叫着扑向田地,身后拖出一条黑色的长带,在阳光底下泛着黑黝黝的光泽; 她都忍不住要文艺腔了:这是一片即将播撒希望的黑土地。 伊万诺夫已经激动地大吼大叫,跳下田去,认真地盯着翻耕的黑土看个没完没了。 等到这一大片土地翻耕完毕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农民们:“你们想要什么?” 对于帮他实现梦想的人,他向来慷慨大方。 农民们没搞明白,这老毛子有啥好激动的。 不至于连种地都没看过吧,外国的年轻人啊,可真是的,没见识! 于是大家伙儿商量了一下,推出村长作为代表,认真地提要求。 四菜一汤什么的,那是干部接待的标准,他们没那么矫情,每顿饭能保证一荤一素就行。 但有一点必须得拿出来着重说,那就是,他们要求到了老毛子的地盘,也要天天吃东北大米。 乖乖隆地洞。 说来真是奇怪,东北人明明面食吃的多,偏偏这里的大米,比他们自己在村里种的好吃的多。 真香。 头回吃的时候,他们都不敢相信,难道是大米的品种不一样吗? 为什么同样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味道差别能这么大? 这样的米盛上一碗,他们能不就菜就咣咣干掉。 当然,这种话不能当着老板的面说。 否则到了俄罗斯,老板拿话压他们,真光给他们吃饭不给菜,那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就从东北给你们运大米过去。” 本来她也没打算舍近求远。 大家又追问了一些关于在俄罗斯的生活细节,包括多长时间能进一趟城,小孩放暑假过来住哪里之类的。 王潇一一解答,再度强调:“每家每户都有单独的住房。盖的多,住起来自然宽敞。” 又有人问自家养的鸡鸭,下了蛋能不能自己拿出去卖钱? 母鸡可是主妇的小银行呢,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打工,大家自然想挣更多的钱。 “只要饲料自己想办法,当然可以。”王潇认真地告诫他们,“不要把鸡鸭放到田里去呀。到时候菜被啄了,会找你们赔的。” “不会不会。”农民们强调,“在村里也不敢这样的。” 一半惶恐,一半期待,大家坐上车,跟着去了绥芬河。 他们要从这边过境,跑到俄罗斯的地盘上去了。 以后,那可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过日子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阳好好啊,美好的周末要来了! 另外,娜塔莎·金斯基是80年代的著名女星,有欧洲第一美女之称。 感谢在2024-01-0223:11:26~2024-01-0411:4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夭夭小丫33瓶;安安安安安安丶30瓶;ting 16瓶;楚哈哈、吾看吾看10瓶;哒哒、九月5瓶;胖胖熊、吃吃吃吃就知道、月上人初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9节 第107章 土豪必须买买买:卢布清除大法 一境之隔,冰火两重天。 这么形容,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绥芬河对面的俄罗斯边境车站格罗迭科沃车站也热闹非凡。 车子没到站时,便有大批倒爷倒娘站在外面等候。 好些华夏人大声冲着车窗呼兄唤弟,生怕错过了接亲友。 俄方的边防、海关以及铁路工作人员一列列的车厢验关放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氛感染,王潇个人感觉,比起她上次出俄罗斯海关时,这边的工作人员态度明显更好。 起码没有因为他们是华夏人就故意各种刁难。 出了车站,外头更热闹了。 站前道路两旁,练摊的摊贩已经占领了整条街。 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的摊子们,排成的长龙一眼看不到头。 站旁的大自由市场人更多,俄国人、华夏人、朝鲜人比比皆是,甚至连来自去他独联体国家的倒爷倒娘也出入其间。 热闹的堪称小型万国市场。 但,也就这样了。 热闹的是边境贸易,和这座城镇无关。 对面的绥芬河正大兴土木,迫不及待地将图纸上的修建铁路客运国际联检厅,以及二三十家饭店、宾馆、招待所变成现实。 整座边城到处都是工地。 可格罗迭科沃好了,这边的风景静悄悄。 不管是站台、天桥还是站房,全是历史的痕迹,半点翻新的意思都没有。 伊万诺夫都要翻白眼,简直咬牙切齿。 他的同胞们,怎么一个个反应这么慢呢? 慢到让他崩溃的是,连在这边经营往海参崴方向去的大客车的,都是华夏人。 人家来自哈尔滨! 还有,商贩,摆摊招揽客人的商贩—— 在绥芬河时,自由市场上,每天大约有300个俄罗斯人和五千个华夏人交换,他理解,他非常理解。 那毕竟是华夏人的地盘啊。 可都已经越过国境线了,为什么在格罗迭科沃,依然是华夏人几乎控住了全部商贸交易? 单是车站周边区域,就有上千号的华夏倒爷倒娘,旁边的自由市场人更多。 上帝啊,伊万诺夫都要忘记自己马克思主义者的身份了,他只想摇晃上帝他老人家的肩膀诘问:why? why is it like thiswho can give him the answer? 显然,半吊子的信徒兼马克思主义者完全没必要再为难上帝他老人家。 因为王潇就能给他答案。 这很正常啊,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如果向东这这儿,特定会翻个大白眼,不这样才怪! 且不说他在国营商场包商场柜台时,他一个个体户的销售额能一骑绝尘。 就说各大工厂库存积压,单位资金告急,市政府主动安排各家工厂去自由市场摆摊子销售吧。 这些工厂占据了最好的摊位,照样卖不过人家小摊贩。 为什么? 核心因素是观念问题。 哪怕工厂再艰难,捧惯了铁饭碗的职工依然坚信国家不可能不管他们。 既然如此,那他们干嘛还要豁出去,大声叫卖呢? 要知道,在长期的计划经济思维统领下,搞小买卖在大家看来,是件极为丢脸的事,体面人绝对不屑一顾。 华夏最早的个体户们在街上做生意时,熟人看到他们都掉头就走,生怕叫人认出来,也会被看作不入流的角色。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又开始咒骂:“那帮家伙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王潇打断了他的抱怨,“我真正的意思是,立场问题,既得利益者的立场问题。” 她伸手一指自由市场的方向,“那里做生意的,基本都是华夏的农民和城市无业者以及无固定职业者。 在华夏,90%的人是没有稳定收入的,没人会到月就给他们发工资。 农民不用说,什么情况你清楚。 非农人口,最多只有一半城里人有稳定工作,捧的是所谓的铁饭碗。 还有一半,或者说很可能是一大半,他们在街道工厂,他们在国营厂当临时工,或者干脆只能到处打零工。 比起农民,他们的日子要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每天为了三餐,为了子女教育,为了医药费愁破头。 你让他们夸计划经济好,这不开玩笑吗? 他们本来就不是社会上的体面人,豁出去,抛弃计划经济带来的种种无形束缚,他们自然更少心理负担。 可是俄罗斯不一样啊,整个苏联都不一样。 连农民都发工资了,可以说不管大家承认不承认,大家实际上都在享受制度给予的红利,大家都是体面人。 哪怕现在困难,绝大部分人每个月都领着固定薪水呢。” 王潇伸手指了指伊万诺夫,“当初大家反对的是独-裁,可不是制度红利。现在要享受红利的人去打破制度,你觉得可能吗? 经济是基础,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反对者表面上打破了政治体系,但最核心的部分,起码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改变。” 大巴车开动了,伊万诺夫瞪着眼睛看车窗外,半晌才冒出一句:“那什么时候才能变呢?” “放弃相信,等到放弃相信政府肯定会管大家死活的时候,大家自然得想办法找出路了。” 王潇安慰了一句伊万诺夫,“这其实是件好事,起码说明眼下人民是相信联邦政府的。这样有利于国家维持稳定。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秩序胜过没秩序。” 哈! 伊万诺夫的眼睛瞪成了小牛。 他可真是一点儿都没被安慰到呢。 合着搞了半天,怪苏联以前三六九等分得不够彻底咯? 王潇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她才不说出口,最多就是手背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肉少,不是爹妈最爱的崽,一有机会赶紧出去找饭吃。 伊万诺夫自有一番理解:“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 到最后王潇干脆帽子一戴,围巾一裹,原地表演了一个当场睡得人事不知。 伊万诺夫没辙,只能跟着睡觉。 大巴车要开三个小时呢,这会儿又没开春,窗外没啥好看的,他不睡觉还能干嘛。 伊万诺夫叫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了。 他睁开眼时,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因为他了解他的同胞们,他们很安静,连自由市场上的摊贩,都不会像旁边的华夏人一样大声吆喝。 眼下他看到的这是? 伊万诺夫瞬间黑脸,他们刚到海参崴就碰上游行示威了。 这事儿不稀奇,搁在莫斯科,三天两头他们都能看到游行的队伍穿过商业街,往红场方向去。 可问题在于,伊万诺夫刚从华夏过来。 人家正热火朝天地搞建设呢,你这闹游行闹罢工,简直哐哐打脸。 偏偏华夏的农民不明所以,看到街上乌泱泱的这么些人,还好奇地东张西望:“你们这儿过啥节啊,怪热闹的。” 王潇十分善解人意地没帮忙当翻译,省得伊万诺夫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她心地善良没用,他在海参崴的朋友压根没顾忌他那颗脆弱的老心脏的意思,见到人就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嘿,我的伙计,你看我们搞得怎么样?”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你们在瞎折腾什么啊?” 他朋友立刻竖眉毛:“什么叫做瞎折腾,我们这是在争取公平待遇!” 王潇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津津有味地听伊万诺夫的朋友滔滔不绝。 原来苏联解体不是内部矛盾的结束,而是直接开了个头。 现在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和俄联邦中央的矛盾就超级大。 这矛盾的起源是海参崴的特殊地位,迄今为止,它依然是俄罗斯太平洋沿岸的军事重镇,拥有大量军事设施。 现在金角湾里还停泊着太平洋舰队呢。 除此之外通讯、侦察部队基地、武器弹药库、核武器库以及导弹储存库等等等等,在这座海滨重镇遍地皆是。 众所周知,养兵是花钱的祖宗,维护军事设施,那更是吞金兽。 偏偏海参崴没钱,整个滨海边疆区都没钱。 它是有深厚的工业基础,可作为远东地区最重要的军事重镇,这些工业基本都是造船、机械、电子等军事工业。 长久以来,军事工业结构严重挤压了本地区的民用品生产。 现在,它们虽然从中央得到50%的补贴,可仍旧无法调整产业结构,满足居民日常生活需求。 久而久之,本地人肯定有怨气啊,觉得我承担了这么多,结果你给我的却这么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0节 最气人的是哦,俄联邦的那些民族共和国和民族自治州,平常也没给国家干点啥,结果啥好事都落不下它们不说,它们还只用给联邦上交30%的财政收入。 自己呢,自己这吃亏吃了这么多年的滨海边疆区却要上缴50%! 哦,柿子拣软的捏是吧。 那好,我们不当软柿子了。 我们要反抗,我们要求享受俄联邦共和国主体一级的权利。 你们要是不答应的话,我们就直接宣布升格为共和国了。 反正老大别说老二,这事儿大家都没少干。 当初你俄罗斯跟白俄罗斯以及乌克兰签字要独立,噶了苏联的时候,可没经过苏联公民集体公投。 俄联邦当然不能同意这事儿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开头?一开头可不乱套了吗。 所以现在边疆和联邦的矛盾大的要命,大家一言不合分分钟就能开打。 上街游行示威,不过是小儿科了而已。 伊万诺夫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往外蹦:“打吧,直接打散了算了。” 他朋友毫无跟他共情的意思,还兀自在乐呵:“真打的话,估计也打不起来。不过大家得让联邦政府知道我们的态度。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伊万诺夫烦躁道:“你们不能自己发展吗?你们真应该去华夏看看,他们都在忙着搞建设,你们也可以的。” 朋友满脸无辜:“嘿!我的伙计,你该不会以为调整生产结构很简单吧。乱了,全都乱了,什么都没有,让我们怎么去调整呢?” 伊万诺夫哑口无言了。 王潇开了口:“那不如你们另辟蹊径,也别搞民用工业了,直接发展旅游业吧。” 真的,调整产业结构说起来简单,口号也能喊得震天响,但真正能做到的,少得可怜。 与其在这方面死磕不出成果来,不如干脆搞无烟工业。 “海参崴有这么多军事设施,可以对外开放啊。” 王潇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首先有太平洋舰队,我敢打赌,全世界的人都对它充满了好奇心。如果你们能开放的话,绝对不愁没游客。” 伊万诺夫的朋友没觉得她在发疯,反而津津有味地问下去:“还有呢?” “武器呀,你们武器淘汰率这么高,你们有没有军事博物馆?把淘汰的武器放进去,让大家参观。” 王潇认真地强调,“这是你们独一无二的卖点,不应该浪费掉的。海参崴的地理位置这么好,不管是华夏、日本还是朝鲜,都会有游客过来的。” 伊万诺夫听到“游客”两个字,立刻心领神会:“没错,就该大力发展旅游业。” 比起本地人,游客更乐意花钱,也更容易接受高消费。 他们空运过来的新鲜蔬菜水果和肉类,需要更广阔的消费市场。 比起王潇,他更了解海参崴。 他滔滔不绝地点出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海参崴拥有著名的黄金海岸,夏天又不热。放暑假的时候,正是招揽游客的好时机。” 至于历史方面,它是没啥悠久历史可言,因为这里原本是清朝流放犯人的地方,1860年被沙俄强占了。 从文化积累的角度上来说,它乏善可陈。 但它拥有远东最大的陆港火车站,把第一个在海参崴出现的蒸汽火车头,第一艘在海参崴登陆的军舰拿出来,都是旅游景点。 况且尽管沙俄和苏联政府都驱赶过海参崴地区的华夏人,但在“二战”期间,苏联、华夏和朝鲜又都拥有共同的敌人。 加上大家都共同经历过社会主义时代,感情上面依然能够找到共通点。 这就是吸引游客的卖点。 除此之外,海参崴保留着纪念二战英雄的文化建筑,甚至在独联体国家各处被推倒的列宁雕像,此时此刻依然矗立在海参崴的列宁广场上。 这也是旅游景点啊。 生意是生意,信仰是信仰,二者有什么好矛盾的呢。 挣钱才是关键啊。 伊万诺夫用了一句华夏的俗语来形容:“你们不能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只要有游客,那肯定得消费。哪怕没有钱去盖饭店盖旅馆,家庭饭店家庭旅馆,就可以养活一家人了。 除此之外,海参崴有小轿车的人家不少吧。大家可以兼职当出租车司机呀。这又是一笔进账。”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意犹未尽道,“这样下来,一年起码有半年的时间,这里都可以好好发展旅游业。” 王潇却否定了他的看法:“冬天同样可以,寒冷也是一种特色。” 她以前特地跑去哈尔滨看过冰雕呢。 还有瑞典,好像有一个冰旅馆,整间旅馆全部用冰做出来的。跑去猎奇体验的人多了去。 简而言之一句话,想好好发展旅游业的话,没特色也能弄出特色来,何况它本来就有特色呢。 起码对她这个吃货来说,海参崴的海鲜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那个帝王蟹就很不错。 伊万诺夫连连点头:“没错,海参崴搞旅游业,大有可为。” 为了表达自己不是满嘴跑火车,随便忽悠人,他还拜托朋友:“如果有合适的店铺和别墅,你帮我留意着,我想拿下来。” 他的朋友露出了笑容:“嘿,你这家伙,生意越做越大了。” 伊万诺夫冲他笑:“那也得你帮忙啊。我找了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我给你运回来,还是你去莫斯科开?” 朋友的眼睛瞬间亮了,兴致勃勃道:“你从哪弄来的?我找了好长时间没找到。” 豪车是男人友情的粘合剂。 尤其那豪车价值数万美金的时候。 等到他们去看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森林防火消防机场时,朋友已经拍着胸口跟伊万诺夫保证,只要有好东西,他绝对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最忠诚的朋友。 伊万诺夫和他拥抱,一双眼睛看谁都像是在看情人,含情脉脉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忠实可靠的朋友。” 王潇都没眼睛看了。 妈呀,真是吃不消这些肉麻的男人。 她的眼睛只看机场。 这个森林防火机场不算大,大概相当于两个足球场地面积。 不过也能满足8架米-26直升机同时满负荷运转了。 机场的南边是跑道,中间是联络道,北侧停机坪上有三个机位。 王潇又看完了航站楼,然后才冲伊万诺夫点点头。 后者拍着朋友的肩膀:“好了,谢谢你,我亲爱的老伙计,我该走了。” 朋友把批文交给他,然后语带遗憾:“你这么快就走吗?难道不在这儿过一夜?我跟你说,现在我们还是有些乐子的。” 伊万诺夫满脸严肃:“不行,我不能误了农时。我得马上把农场的工人们送到位,否则会耽误今年的种植。” 他的朋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上帝啊,原来是真的。 朋友圈里盛传,伊万诺夫这家伙疯了,他挣钱以后不想着好好享受生活,居然跑去种地了。 他这是想当苦行修士吗? 伊万诺夫立刻满脸不快:“喂——我是认真的,我要为伟大的俄罗斯人民种出万顷良田。” 朋友已经笑得喘不过气了,好半晌才勉强说出话来:“老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伊万诺夫郑重其事道:“你难道不认为,勤劳工作的人民不应该忍饥挨饿吗?他们做错了什么,要忍受蠢货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灾难?” 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朋友,瞬间肃然起敬了,脸上的笑也跟着收了起来。 他用力拍着伊万诺夫的后背,正色道:“嘿!我现在相信你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马克思主义者了。” 哪怕他不再相信共-产主义,哪怕他到今天都认为苏联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无耻的骗局。 那些冠冕堂皇的家伙,不过是赶跑了一位沙皇,又来了一群沙皇而已。 但此时此刻,伊万诺夫在他眼中的形象都高大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有理想的人总比旁人更高贵些。 即便伊万诺夫的理想在他看来,带着乌托邦的幼稚和可笑。 但,总要有人保持天真啊,这样才能让旁人看到希望。 面对朋友的肯定,伊万诺夫不以为意,再一次强调:“我本来就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 好吧,你高兴就好。 去莫斯科,他们没坐火车,而是直接乘的飞机。 农民们都激动死了,他们还是头回坐飞机呢。 王潇笑道:“以后你们就习惯了,出国回国都是坐飞机。” 那敢情好,这出国种地种的不亏。 飞机停在莫斯科郊区的机场,然后大巴车又把人拖去了农场。 大家晕晕乎乎地拎着大包小包抵达目的地,脑袋都是胀的,还有人一下车就吐了。 不过,倒没有谁登时心里就凉透了。因为映入他们眼帘的,除了一望无际的田野之外,还有一座座木刻楞。 这是伊万诺夫找尚未离开的农场职工盖的,木头房子表面刷了清漆,保持了原木的色泽,里面则是刷成了白色,这样可以亮堂一些。 木刻楞虽然简陋,但房子面积不算小,室内约莫有八十个平方,都是三室一厅的结构,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屋里的墙角,还有土坯垒砌的火墙。 厚厚的墙壁能够保暖,再加上火墙,冬天取暖是有保障了。 农民们跑进屋里看,惊讶地发现不仅桌椅板凳床都是齐全的,彩电甚至还配备了影碟机,抽屉里放着一堆录像带。 王潇解释道:“这边暂时收不到华夏的节目,大家可以先看录像带。当然我更加希望你们,没事做的时候可以多学点东西,比如说学学俄语之类的。以后你们出去做个小生意什么的,也方便。” 她伸手指了指彩电旁边的俄文小册子,“先照着这个学,学的多了,就能看电视学,这样学起来更快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1节 说来也巧,她打开电视机的时候,跳出来的电视节目居然是香港电视剧《我本善良》。 伊万诺夫都惊讶了:“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他只是跟朋友说了一句,把录像带给人看了,后来都没怎么顾得上跟进此事。 毕竟他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农民们喜出望外,因为这电视剧之前在江东电视台播放过呀。 那时候大家看的基本是黑白电视机,现在换成彩电了,看着果然更舒服,而且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哎哎哎,电视上老毛子的话听起来更有意思。 王潇趁机强调:“大家看过更好,那更方便学俄语了。” 她赶紧跑出去打电话,既然都开始播放香港电视剧了,那么商业街这批货必须得有港风服装。 哎哎哎,真是的,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在他们在江东的服装自选超市,一直有厂代加工港风服装,不然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货源。 王潇之所以要跑出去打电话,是因为这批木刻楞里没装电话机。 她跟伊万诺夫干嘛这么小气呢?在俄罗斯装个电话又不贵。 既然都已经给人准备了彩电冰箱洗衣机,为什么不连电话机一并装了? 老板表示:不敢装啊。 装了以后,电话费要怎么算? 回头农民们直接打出天价话费单来,老板是能把人扣着不许回国,还是把人拆了分斤两卖了还债啊? 在俄罗斯打国际长途,的确比在国内便宜,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你一聊个把小时,那绝对彻底完蛋。 当然,王潇做这个决定,不是看不起农民,觉得农民就爱贪小便宜。 而是她清楚,所有人都会占便宜。 现在用单位电话去打私人电话的,也从来没断过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装家庭电话为好。 反正这边有公用电话亭,也能打国际长途。 她还特地提醒的本地的农场职工,让人不要随便借用自家的电话。 人类得以和谐共处的一大前提,就是千万不要产生金钱纠葛。 王潇打完电话返回,发现木刻楞前面已经热闹非凡。 原来是农庄的原住民们听到了动静,过来看他们的新邻居。 现在俄罗斯农村老年化的问题的确非常严重,过来的十几位农场职工,基本都年过半百,看不到一位年轻人。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凑巧还是就是如此,反正过来的全是老太太,一个老大爷都见不到。 大家彼此语言不通,但是华夏这边的农民还是努力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他们伸手指了指木刻楞,然后拱手作揖,表示谢谢你们帮我们把房子给盖起来了。 翻译从后面跑过来,双方总算可以交流了。 集体农庄的老太太表示应该的,欢迎新邻居的到来。 况且他们干活拿了工钱的,一个冬天的时间,他们每个人都挣了四千卢布,差不多相当于一年的工资了,他们很知足。 嘿哟,一说到工钱的问题,大家都敏感起来。 华夏农民跟农场职工打听:“你们一个月拿多少钱啊?” 他们在东北农场学操作机器的时候,就听说过了,农场职工种地是拿工资的,跟他们村里的农民不一样。 那位头上扎着褪色花头巾,身穿蓝布罩衫,脚上踏套鞋的老妈妈,听到这儿,露出了忧愁的神色:“三百五十卢布,我一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三百五十卢布。” 华夏农民们在心里一算账,哎呦,这还不到30块钱啊,日子的确过不下去。 这么一比起来,他们每个月能拿一百块工资,很不错喽。 大家真情实感地同情着俄罗斯的农民,这点钱怎么够花呀,吃饭怎么办?小孩上学怎么办? 结果被告知,他们吃饭依靠自留地的产出,基本每家大概都有两三亩地的自留地。 华夏农民的同情登时有点打咯噔了。 老天爷哎,两三亩地还叫自留地呀?在他们南方地区,每个小家庭能够分到的责任田,也就三四亩地而已。 有这么多地,而且还是肥沃的黑土地,怎么可能不够吃呢? 划重点啊,自留地它不用交三粮四钱,它没摊派任务。 这些老毛子自家还养了鸡,起码鸡蛋是有保证的。 算了,稍微收收同情心。 结果再聊下去,大家伙儿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人家老毛子小孩上学是不要钱的,真不要钱,国家全包的那种。 更过分的是,他们生病住院也不要钱。 不是村里的赤脚大夫随便糊弄着看看啊,是正儿八经的医院,在里面住院是不要钱的。 甚至生了大病,还能去疗养院,住院吃饭什么的也不要钱。 一群欢快的南方农民都抑郁了,不是说老毛子日子过得惨兮兮的吗? 现在看看,也还行啊。 他们自己要在国内的话,过的还比不上人家呢。 毕竟他们一分钱的退休工资都没有,房子自家盖,小孩上学和生病住院都得自己掏腰包。 同情人家,呵呵,一百步笑五十步,还不够丢脸的呢。 王潇赶紧给大家打气:“那个,老师的工资我们包了,学校教师也安排好了,不要你们交钱。等你们收拾好了,孩子们过来直接上学。生病的话,你们自己去这边看这边大夫,钱你们也不用愁,会有专人负责的。” 千万别想当然,把赤脚医生给翻出来了哈,人家也没个证啥的。 在人家俄联邦的土地上整活,算非法行医了,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大家还是郁闷,老板掏钱和国家掏钱是两个概念啊,能一样吗? 真搞不懂老毛子们想啥呢,日子过得挺好的呀,比他们好多了,咋还一个个非要闹着解体呢? 结果他们的话一出,农庄的老妈妈们都集体开始抹眼睛。 她们不想苏联解体啊,她们更怀念以前的时光。 现在什么东西都在涨价,农民的工资却涨得很慢。尤其是他们这个年纪的,退休工资少得可怜。 “那些坏蛋把苏联搞没了,又嫌弃我们是拖累。他们现在就是要逼死我们,这样就可以不发我们的退休工资,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华夏的农民扭过头问王潇:“真是这样啊,那也太缺德了吧。说好了政府养老,国家哪能说话不算话呢?” 不等王潇回答,旁边有人迫不及待地埋汰起来:“国家都没了,苏联都没了,还算什么话呀。” 王潇也没啥好回答的,她哪里搞得清楚俄联邦政府究竟在想什么。 冷酷点儿讲,真是这样也不稀奇。 毕竟老年人能够产生的社会财富很有限,需要国家承担的退休工资以及医疗等资源却不是个小数字。 在科幻小说里,人类清除计划,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不就是老年人嘛。 接下来是妇女和儿童。 一碗水永远端不平的,电流只会流向阻力最小的地方。 谁的反抗最弱,谁最没有反抗能力,谁就是最大灾难的承受者。 伊万诺夫沉默了半晌,突然间喊了一嗓子:“不会不管你们的,以后有活我还会找你们做。” 老妈妈们这才破涕为笑。 因为她们真的从他手里拿到了工资。 那位戴褪色花头巾的老妈妈,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你可真是个好人,上帝会保佑你的。”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红了,比面对大美人的时候,红得还厉害。 他别别扭扭地表示:“吃饭吧,我们应该吃饭了。” 因为华夏农民刚过来,对各方面都不熟悉,所以虽然木刻楞安排了厨房,但大家还是集体用餐。 伊万诺夫热情地邀请:“一起吧,大家一起吃饭吧。” 农庄的职工们把自己家的大列巴带到了集体食堂,还准备了盐,作为礼物赠送给新来的农民们。 这回王潇看清楚了,集体农庄大概还有五六十位农民,老太太居多,约摸有三分之二。 他们热情地邀请自己的新邻居们,好好品尝面包和盐。 严格来说,这有点乱七八糟。应该是他们来当主人,如此招待新来的邻居。 不过大家现在都不富裕,也没多余的钱搞盛大的欢迎仪式。最重要的是,眼下这种活动也没人组织了。 凑合着吧,大列巴和盐,好歹是那个意思。 因为个人口味差异,王潇对这种吃法真没什么爱,她只是意思性地尝了尝,然后就顺应本心,在大米饭上浇了一勺炖得烂烂的土豆牛肉,直接伴着吃。 伊万诺夫却就着盐啃大列巴吃得津津有味。 当然,尝遍珍馐佳肴的他,绝对不是对这种朴素的吃法。 而是此时此刻,他有澎湃的情感加持呀。 他煞有介事地向王潇强调:“王,我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幸福。” 老妈妈夸奖他是个好人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加速了。 王潇一言难尽地看着上头的小伙伴,只能点头表示赞同:“那我们好好种菜吧——哦,对了,盖大棚的材料找的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的表情顿时比她更一言难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2节 他联系了不少厂商,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挑好合适的供货商。 敢想吗?有的工厂要求他付100%的预付款,而且还得是美金,然后才能买原料开始生产。 但他敢吗?万一拿到美金的家伙直接掉头跑了,他找工厂有个屁用啊。扯皮都扯不过来。 还有的工厂,要求他去帮他们找原料,因为他们原先的供货商断货了。 伊万诺夫直接抬脚走人,他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开始帮人组织生产了? 这一通筛选下来,最靠谱的厂商居然是一家军工厂。 人家原本是给车子生产窗户玻璃的,现在表示可以积极转型,直接做温室大棚的玻璃了。 它家的要求相对比较简单,就是拿物资交换便可以,衣服鞋子袜子以及各种生活用品包括热水瓶之类的,都行。 可王潇听着感觉更不靠谱,特别怀疑地问他:“车窗玻璃和大棚玻璃一样吗?” 伊万诺夫上哪知道去,他只能不确定道:“大概是一样的吧。” 他同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天地不曾下过,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呀。 王潇赶紧喊停:“别别别,咱先缓缓。反正现在也不急着上大棚,秋天之前盖好大棚都行。我不是怕你花钱打水漂,我是怕你到时候大棚不能用,回头又耽误一年功夫。” 伊万诺夫有点不甘心:“那我再去问问吧。” 两人碗里的饭还没扒完,那边看守公用电话亭的人,过来喊王潇了。 有电话,国际长途。 王潇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 等她再打回去才知道,原来是千里马找上门了。 她之前不是拜托罗马尼亚大学生,帮忙在亲友中,寻找从事温室蔬菜大棚种植业的专业人士嘛。 还真有个姑娘给她找到了。 她舅舅是从事建筑业的,80年代,盖了不少温室大棚。 而且知道她舅舅是谁吗? 哈,好巧哦,是奥维列特尔先生。也就是王潇他们头回去罗马尼亚,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位工程师。 他可是在七十年代跟华夏现在的国家主席共事过的,对华夏的印象很好。 王铁军同志在火车上还跟人叨叨了一路呢。 正因为如此,所以尽管奥维列特尔先生非常反感莫斯科,但听外甥女儿说是华夏的朋友在俄联邦搞投资种菜,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这位工程师先生的朋友中也有不少人盖大棚,家里还有人专门种大棚。 最妙的事情是,他们当初居然还到苏联来学习过。 用草垛栽培温室大棚黄瓜的无土栽培技术,就是他们学习的苏联和保加利亚的经验。 王潇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怎么感觉像是出口转内销啊。 哎呦,管不了许多了。既然人家罗马尼亚八十年代温室大棚发展的好,那就把罗马尼亚人喊过来好了。 女大学生又试探着询问:“你们需要盖多少大棚啊?材料够不够,需不需要罗马尼亚这边的材料。” 王潇还没回答的时候,她又加了一句,“可以用卢布,可以用卢布结算。” 哎,这可真稀奇了啊。 罗马尼亚的官方货币从来不是卢布啊,它干嘛要收卢布啊。 用来还外债呗。 罗马尼亚人虽然讨厌苏联,但他们国家和苏联的经济往来一点也不少。 1989年12月份,前政府倒台之后,罗马尼亚的外债就一天比一天多,其中就包含了卢布。 别看现在卢布跌成狗,但在1991年6月份经互会解散之前,它还算是一种坚挺的货币。 因为当时经互会是以转账卢布为中心货币,然后按照经互会的规定,转账卢布与苏联卢布是等值的。 所以经互会解散之后,曾经的成员国欠苏联的钱,还是可以用卢布来结算。 现在哪怕苏联解体了,继承了苏联外债的俄联邦政府,也没说卢布不行。 那人家肯定乐意还卢布啊,毕竟德国马克和美元更难得。 王潇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大好事,难得可以对外消耗卢布。 伊万诺夫也当机立断:“买,能买多少是多少。” 除了莫斯科郊区的这点土地之外,他还承包了大量的农场呢,哪怕每块区域只划拉出一千公顷专门种植大棚蔬菜,那也可以消耗掉不少大棚原材料。 啊哈,他们的卢布消耗计划又进一程。 真的,现在他们一半精力在做生意,另一半的精力基本都花在了如何消耗卢布上。 为了这个,他们又是当中介又是买买。 就这样,他们每天一睁眼,依然要为源源不断收进来了卢布而犯愁。 唉,说来说去都是俄联邦政府的错。 但凡政府给力点,他们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坐在飞往布加勒斯特的航班上,伊万诺夫又忍不住紧张:“王,他们会不会看到我就又改主意,不肯收卢布了?” 不是他有被害妄想症啊,实在是他上一回的罗马尼亚之行,实在谈不上多愉快,直接导致他这会儿都应激了。 王潇信心十足地鼓励他:“没事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别忘了,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苏修。” 伊万诺夫瞬间支棱起来了,要论起苏修的受害者,谁能比得上他们苏联人民啊。 哭惨他都比别人底气足。 所以他一下飞机,在机场见到奥维特列尔先生时,瞬间眼睛就红了:“可恶的修正主义害惨了我们所有人。凭什么勤劳工作的人民要吃不饱穿不暖,那些吸血鬼却摇身一变,又坐上高位继续作威作福?” 在这点上,几乎所有下红旗国家的人都能起共鸣。 好好国家为什么出问题了?因为出现了坏人。 坏人是哪些?就是那些可恶的贪官污吏。 老百姓的想法就是如此朴实,朴实到瞬间就有人张开胳膊,拥抱了伊万诺夫,然后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罗马尼亚语。 王潇都惊呆了。 她早就听说罗马尼亚人感情外放且朴实,可没想到能外放成这样啊。 奥维特列尔先生和跟他一道过来接机的朋友们,一个眼睛比一个红,好几个人都轮流跟伊万诺夫拥抱了。 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 等上了火车,他们更是迅速成为了可以共享自制苏打水的朋友。 那大桶装的苏打水,他们就这么吨吨喝着,开心的很。 比起飞机,眼下罗马尼亚的火车条件要差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铁路工人隔三差五闹罢工的影响,车上状况很不咋样。 包厢里没灯,也感受不到暖气的温度,冷嗖嗖的,王潇不得不把大围巾都给裹上了。 叫她特别佩服的是罗马尼亚人的大心脏。 一个车厢里,大家以前谁都不认识谁啊,有位小伙子拿了瓶自制的葡萄酒跟他们分苏打水喝,他们居然也吨吨往下干。 不是—— 诸位,你们就不怕酒里放了点啥吗?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呢? 她不喝,她坚决不喝。 她给出的理由是,她正吃着药呢,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坚决不能喝酒。 其实她想说的是吃头孢不喝酒,结果小伙子误会了,瞬间竖起大拇指夸奖起中医的神奇。 他小时候看过中医,那个老爷爷给他揉了几下肚子,然后他就好了。 他特别好奇,那究竟是什么神奇的治疗方式? 华夏朋友,请问你能给我答疑解惑吗? 华夏朋友她不能。 王潇都没听明白,那到底算哪门子治病方法,可不敢胡说八道。 不过这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可以在片单里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中医片。 年代剧也行,时装剧看多了正好可以换换眼。 只是她不记得有什么反映中医日常的好片子,她稍微有点印象的剧,要么忙着谈恋爱,要么都在斗得你死我活。 回头她得给张主任打个电话,让人家专业人士在片单里头扒拉扒拉,看能不能挑出来合适的。 对了,罗马尼亚电视台这边也得跟进。 不能她钱掏了,拿钱的人半天出不了活。 火车到站,大家又坐了二十来分钟的汽车才抵达工厂。 王潇头回知道原来育种温室的侧窗得双层玻璃,两层玻璃要间隔两厘米,还得抽成真空。 按照温室人的说法,这样能提高室温达4~6c,还能节能40~50%。 听起来是蛮不错的哦,买吧。 伊万诺夫特别豪气,他直接清了玻璃厂的库存。 奥维特列尔先生和他的朋友们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土豪。 接下来的行程里,他充分展现出了一代土豪的风采,看到什么都是买买买。 王潇也跟着长了好大的见识。 罗马尼亚的温室大棚主要是从荷兰、以色列等国引进的技术,而原来1989年之前,荷兰的温室大棚里的温度和湿度,都已经进展到了利用加热系统及通风系统来调控的地步。 王潇看了罗马尼亚的实验室大棚,温室顶部各有独立开合的能力,电脑还能调控大棚内的二氧化碳的含量。 温室里面又装了屏蔽板,冬天用来增加阳光的吸收。夏天太阳太厉害的时候,又能够帮助遮挡过多的阳光,甚至还能帮助调节温室里的日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3节 好吧,她对这个世界实在太缺乏认知了。 她还以为这些起码到千禧年之后才会出现呢。 事实上,哪怕她穿书之前,这种类型的大棚估计在华夏也属于比较高大上的存在。 反正她去大棚里摘草莓吃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些。 在这方面,伊万诺夫跟她一样没见过世面,跟着点了半天头之后,当然是一并买了。 罗马尼亚人颇为惆怅。有些东西他们当初也是进口的,那会儿他们还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誓与荷兰一较高下。 结果国家变了,一切都乱了,别说加油大干了。原有的温室大棚都废弃了十之八九。 买到后面,包括钢管在内的所有原材料都被伊万诺夫包圆了。 搞得罗马尼亚人也不知道,还能再卖点什么给他。 偏偏伊万诺夫又是满脸感动的模样,一口一个朋友,表示相信同为马克思主义者,他在这里买到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 然后奥维特列尔先生和他的朋友们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开始推销这边的农用机械。 说到这个,苏联作为一个农业高度机械化的国家,是拥有自己的农用机械生产线的。 但问题在于苏联解体了,他们的原材料产地、生产厂家和销售地点被切的四分五裂。 生产自然大大受到了影响。 罗马尼亚因为上一任齐-赛奥斯库对于自给自足的执着,虽然导致了生产效率低下,却意外在剧变之后依然保留了完整的生产线。 他们唯一缺的就是订单。 双方一拍即合,呼呼啦啦地一顿嚯嚯,轮船就装满了。 4.5亿卢布的生意,顺利交易完成。 真的,从来没有这么痛快的生意,动作实在太快了。 搞到最后,罗马尼亚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送了他们一堆温室企业自己培育生产的温室种子。 王潇也是头回知道,原来露天种植的蔬菜品种和温室品种是不一样的。后者需要抗低温且耐弱光。 直接把露天品种放到温室里,只会造成产量低下,且耗能更高。 跟着伊万诺夫一块儿回莫斯科的,是奥维特列尔先生和他率领的团队。 他们要在俄罗斯的秋天来临之前,尽可能完成更多的温室大棚建设。 临走之前,伊万诺夫狐疑地问王潇:“他们是不是早就想卖东西给我们了,所以才对我横眉冷对?这样我就不得不放低姿态。一旦他们对我稍微好一点,我就感恩涕零,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潇一摊手:“那你觉得买亏了吗?” 不亏呀,必须不亏。 罗马尼亚也是在清仓大甩卖,他们甚至还想把废弃的大棚拾掇拾掇,也卖给伊万诺夫和王潇。 实在是因为大棚的产权问题过于复杂,不然它们恐怕真要漂洋过海,平移去莫斯科了。 王潇放下手:“那不就结了。买卖嘛,买卖双方都高兴,才叫成功的买卖。” 他们可以把温室大棚树起来了,又消耗掉了大量的卢布,还管人家耍什么心机了呢。 皆大欢喜。 走吧走吧,赶紧回去让人搞农场吧。 你别忘了我们还欠着空军的飞机呢,麻溜点儿,加油! 至于王潇自己,那必须得留在布加勒斯特啊。 集装箱批发市场终于要开业了,两个老板,起码得有一个在这里坐镇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当时荷兰温室大棚技术,参考资料有1988年03期《世界农业》杂志上文章《荷兰温室园艺生产见闻》及1988年03期《台湾农业情况》杂志上文章《荷兰的玻璃温室园艺》。 另外,说走了一个沙皇,又来一群沙皇,这种说法在六七十年代反对苏联大国沙文主义时,就已经有了。 此外,90年代单位电话被私人使用,拨打诸如电台热线、长途电话之类的,产生巨额话费,也是当时反腐倡廉打击的一个重要内容。 so,不是阿金诋毁哦o(n_n)o 嗯,周末愉快^o^感谢在2024-01-0411:44:45~2024-01-0519:4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江色34瓶;淇淇30瓶;迷迷糊糊的、小p 20瓶;君子淡墨10瓶;ruoshui、小小的面团王子5瓶;月上人初见4瓶;aurora、妙妙、20655808、秋水非水、虞枫、胖胖熊、我就乐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火爆的批发市场:没有竞争对手,就自己培养对手。 为了这个集装箱批发市场,王潇不可谓没下血本。 光是运输集装箱,飞机就飞了十多趟,后面还得再接着运呢。 至于什么时候运?那得看前面这一百个集装箱销售的情况。 提前10天,市场在罗马尼亚电视台和《真理报》上,花重金连着打广告。 三天前,终于在罗马尼亚电视台上线的《外来妹》,更是片头片尾都是关于集装箱市场的广告。 电视剧能这么快上映,还是王潇催促的结果,甚至连片子都没译制完,只做了前面五集,就开始播放。 除此之外,在三百箱货物挑出来之后,她又紧急制作了销售目录广告。 这些广告,她不仅给她在摩尔多瓦洲际饭店同生共死过倒爷倒娘们邮寄了过去,她还找了从莫斯科到布达佩斯国际列车上的列车员,同样发放广告。 总而言之一句话,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她非得让集装箱市场创一个开门红不可。 阮小妹简直紧张到要原地爆炸了。 从集装箱落地开始,她便处于神经高度警觉状态,所有的事情她都得起码反复检查三遍,才敢落实下去。 搞到后来,连王潇这种的资本家都忍不住主动开口安慰她:“别慌别慌,没事的,做生意嘛,起起伏伏都正常。哪怕一时间人气上不来,后面也能慢慢想办法。放心啦,不会怪你的。” 阮小妹相信老板的话,她也相信老板家大业大,有底气亏这一块的本。 但是她自己没底气呀,她放下生意兴隆的商亭,跑前跑后地做批发市场,不就是想更上一层楼吗? 如果批发市场失败了,下次她又要去哪里找这样的机会。 王潇左右看看,早班的清洁工已经把集装箱市场周围的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提罗马尼亚人的工作观念。 虽然大家都是从社会主义国家过来的,但好像除了华夏以外,不管东欧还是苏联,早就实现的双休日制度,是真严格双休制。 而且东欧人对工作时间相当敏感。 哪怕罗马尼亚现在经济下行,不少工厂停工,失业率也在上涨;但这并不影响人家坚持绝不加班。 想让人从早上五点钟工作到晚上八点钟?即便你愿意给人发两倍工资,人家也直接跟say no! 阮小妹找本地人工的时候,完全理解不能他们的观念。 正常情况下,没钱难道不应该一天打三份工吗?从睁眼忙到闭眼,才是常态。 换成在华夏,别说给人两倍工资了,你直接加一半工资,多的是人愿意接这活。 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因为她在国内时也是临时工啊。为了多接点活挣钱,她和她的工友们甚至要给领导送礼。 搁在罗马尼亚,人家完全反过来了。 她以前也没看出来,罗马尼亚人这么懒啊。 平常瞅着挺勤快,收拾的也蛮整齐的呀。 王潇笑道:“人家是要生活质量的,我们应该尊重。” 阮小妹愣了一下,她感觉这不太像王潇说出来的话。 她虽然不知道卷王这个词,但差不多的意思她是明白的。 她这位老板就是个典型的卷王啊,不仅自己卷,而且还拉着他们一道卷。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也不会从商亭走向批发市场。 哦,这段时间她跟老板一块办公,听老板打电话,她才知道,唐一成现在不仅在东北卖车,还在那边搞机场呢。 一人双挑两个大任务,也是老板在给她各种画饼,描述美好未来。 怎么到了罗马尼亚的清洁工这儿,老板就突然改变画风,变成尊重人家的生活爱好呢? 王潇直言不讳:“多请一位清洁工很难吗?” 阮小妹脱口而出:“不难。” 想找工作的罗马尼亚人并不少。 “那不就结了。”王潇无所谓道,“这种技术含量低,随时可以换人干的活,没必要跟人死磕。只有那种不好找替代人才的,你再跟人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有意义。”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投入产出比的问题。 她用分红用发展前景用美好未来,给手下的高层和中层干部画大饼,是因为给出了10%,人家可以给她多创造出起码50%。 那她当然得各种天花乱坠了。 换成清洁工,人家岗位的天花板就摆在这儿,多付一倍的价钱,人家干的也就是多一倍的活儿,创造的效益同样是多一倍。 既然如此,何必折腾呢,再请一个人工好了。 当老板的人,任务从来不是说服别人认同他(她)的价值,而是想方设法以最低成本挣最多的钱。 王潇鼓励地看着阮小妹:“我看好你的未来,所以你别想放松,我会一直不停地鞭策你的。你是不可替代性的人才。” 阮小妹虽然不是初入社会的愣头青,但被老板如此肯定,她还是忍不住热血上涌,顿时比打了鸡血还激动。 接下来的开业仪式,她直接忙成了八脚章鱼。 不忙不行啊。 别看他们的集装箱市场简陋,而且因为时间太过紧张,仓库都没盖好,到目前只紧急建设了遮阳挡雨的天棚而已。 但这个集装箱市场开业仪式的规格一点也不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4节 凭什么这么说呢? 凭出席开业仪式的嘉宾身份。 王潇早早就对布加勒斯特的华夏大使馆发出了邀请函,诚挚邀请大使携带全体工作人员出席开业典礼。 本来他们以为最多会是大使馆的参赞过来露个脸,代表官方对民间贸易往来的支持也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大使馆给他们最后确认的名单是:大使亲自出席。 消息一传到罗马尼亚方,官方的规格也跟着上涨了。除了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之外,副总理也过来参加剪彩。 按照市领导的说法,如果不是因为总理先生临时有其他工作安排,他也是要亲自出席的。 对此,王潇居住的旅馆老板太太嗤之以鼻,还表示那个总理不来更好。 谁知道他能在位置上待几天啊,回头他又被赶下台了,才晦气呢。 从1989年12月份,罗马尼亚的总理跟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她都搞不清楚谁是谁。 王潇其实也不太关心总理到底是哪位,她只遗憾副总理听上去没有总理的名头大,发出的新闻通稿震撼力也不够。 但所谓没鱼虾也行,人家好歹是副总理呢,能拨冗过来出席一个简陋的集装箱市场的开业仪式,很不容易了。 他们的接待工作必须得做好。 早上八点三十分,集装箱市场便热闹非凡。 一通咚咚咚的敲鼓声,引得行人们纷纷注目,不由自主地往敲锣打鼓的方向涌过来。 集装箱市场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变成一个简单而热闹的舞台。 铁栏杆挡住了外面的客人,中间的舞台上,舞狮队开始用力舞动红彤彤金灿灿的狮子,狮子腾挪转滚,伴随着鼓点声,引来了观众的阵阵喝彩。 罗马尼亚人在电影上看过华夏的舞狮子,现在亲临现场观看,好多人手掌都拍红了。 更让他们惊叹的表演还在后面,一个穿着戏服的大花脸,手里拿着酒葫芦上台,然后他一张嘴,喷出来的是火。 大家的惊呼声还未落下,他手在脸上一抹,哇哇哇,他居然变了一张脸。 在场的集装箱市场的工作人员们,哪怕已经有人观看过好几回,现在看了依然忍不住激动。 大家眼睛眨都不眨,试图想看清楚这其中究竟有怎样的玄妙。 王潇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 现在可是1992年,信息传递极度不发达的1992年的春天。 眼下川剧的影响力,基本还集中在川渝及其周边地区,华夏大部分老百姓根本没见识过川剧变脸绝活,更何况是罗马尼亚人呢。 连华夏的大使看这一幕,都忍不住吃惊,好奇地问王潇:“你们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艺术人才?” 在东欧街头,确实有华夏人展现传统文化。他看过有人当场挥毫,写毛笔字做山水画。 但这样的戏曲表演,他也是头回见。 罗马尼亚的副总理惊讶不已:“你也没见过?” 大使笑道:“华夏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无数璀璨的文化遗产,希望我们两个国家今后能够加强交流。” 其实王潇能找到人表演川剧变脸,完全是运气使然。 这位前川剧团的当家台柱子,是来布加勒斯特投奔自家亲戚的。 他所在的剧团,跟华夏目前绝大部分剧团一样,都难以维持下去了。 电影和流行音乐,以及家家户户迅速拥有的电视机,占据了华夏流行文化的主流。 以前老百姓看场戏,就算开心过大年了。 但是,随着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选择多了,看戏早就不是稀罕事。剧团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江河日下。 偏偏这时候吧,上面也拨不下来经费了,文化主管单位的意思是,让大家自己想办法挣钱。 一个剧团要怎么挣钱呢?下乡演出吗? 不好意思,也不是所有乡下地区都能掏出钱来请剧团演出。 况且当时的大趋势是流行改行,比如说兵工厂去生产电冰箱之类的。 剧团也勇敢改行了,干嘛呢?办化工厂。 你说你一川剧剧团,跟化工厂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你干嘛想不开办化工厂啊? 但当时化工厂效益好啊,来钱特别快。 挣钱这种事情,从来英雄不问出处,能挣就上呗。 可惜不懂行的人,凑热闹的话也许能赚到钱。但只要风头一过,那绝对都是史上最惨接盘侠。 非常不幸,剧团就是这个冤大头。 他们还没开始生产呢,产品的价格已经跌的比原料都便宜了。 毫无疑问,剧团直接赔光了家底。 可这又跟当家台柱子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是他带头说要搞化工厂,也是他忙前忙后跑的门路啊。 挣钱了,大家大概会夸他好,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多分奖金。 但亏本了,毫无疑问,绝对得推人出去顶缸。 因为亏了钱里面除了公家的钱之外,还有剧团职工集资的款项啊。 掏钱的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堵了他家门,让他还钱。 台柱子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远走他乡,求自家远房亲戚收留。 亲戚念他当红的时候,曾经给自家送过两回腊肉的香火情,就收留他了。 到这一步了,按道理来说,台柱子同志老老实实在布加勒斯特做生意不就结了嚒。 现在这边生意是真的好做,不管来什么货都能卖得一干二净。 但问题在于,生意好做也只是相对而言。 有人天生他就不会做生意,哪怕没坏心,都能坏事儿。 搞成这样,远房亲戚也没辙了,先是想送人去郊区,在任哥手下种菜,好歹混口饭吃。 可台柱子同志也不是会下地的人啊。 远房亲戚又不能真撒手不管,无奈之下求到了王潇这边。 你不是要搞集装箱市场吗?开业起码得找人表演吧。 正好,我这位大表哥别的不行,当初是正儿八经的剧团台柱子,搞个演出什么的绝对不是问题。 王潇当时正觉得开业典礼没什么噱头,太过于平淡呢,闻声就请人过来表演了一番,当场拍板就是他了。 她笑着跟大使解释:“我们给联系了布加勒斯特的文化宫,目前唐先生每个礼拜在那边上三堂课,每堂课半天,教授两堂武术课和一堂戏曲课。闲暇时间,他过来表演。” 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罗马尼亚人对神奇的华夏功夫更感兴趣。 他们认为华夏人个个都像李小龙一样,身手不凡。 所以阮小妹带着他去文化宫面试的时候,对方负责人一听他有武术功底,立刻安排他教武术了。 毕竟现在整个罗马尼亚都在经济转型,文化宫也要自负盈亏。 一门受欢迎的课程,能够招来更多的学生,收更多的学费。 那门戏曲课,纯粹属于添头,完全是因为台柱子同志的坚持。 大使听得连连点头,认真地感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传播戏曲文化,唐建刚同志真的很不容易。你们这样帮助同胞,传播华夏文化,也很好。” 时间到了,大家不再闲谈,赶紧进入关键环节。 首先是领导讲话。 副总理先生致辞。 他表示,国际集装箱市场的开张,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者释放了一个积极的信号,那就是罗马尼亚打开怀抱,欢迎世界各地,尤其是华夏企业来罗马尼亚投资实业。 罗马尼亚政府将以更开放宽容的态度,采取更多有力举措为外商投资提供支持和帮助。 大使先生立刻代表华夏方,对副总理先生长期关注支持华夏商人投资表示感谢。 无论是最初的商亭,还是现在的集装箱市场,都是华夏和罗马尼亚双方积极合作才获得的成果。 他相信这个集装箱市场,将来能够为推动华罗两国民间贸易往来,人员交流和民间交往发挥积极重要的作用。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今后大家肯定能够进一步深入合作。 王潇作为投资方老板,自然也要上台发言。 她说的内容就简单多了。 集装箱市场不仅为各国民众和商业人士的友好交往,提供了一个公开的国际平台,它还是华罗两国人民长久以来伟大友谊的美好象征。 友谊天长地久,让我们携手共建,期待罗马尼亚更美好的明天。 她没吹牛哦,她说这里是国际市场,就是真国际市场。 开业仪式一落下帷幕,来自世界各地,咳,主要还是东欧国家和原苏联国家,有中东地区的倒爷倒娘便迫不及待地涌入市场。 他们早就在收到目录广告宣传册的时候,便勾画好了自己想要批发的商品。 现在,“正式开业”的宣布一落地,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拎着大包小包入场,动作飞快。 过来看热闹的罗马尼亚人都惊呆了。 他们当地是有自由市场,但这种自由市场是跳蚤市场,大部分人都是拿自家用不上的东西过去交易,没有这种大包小包批货的呀。 包括大街上的华夏商亭,哪怕排成长龙,大家也是零售模式,最多帮外地的亲朋好友多买几件货而已。 哪有这样的。 每个人出来的时候,手上都拎着好大好大的蛇皮口袋,几乎每个袋子都能达到他们的肩膀高。 而这样的,还不过是小阵仗而已。 更多的人是手上推着推车,大包小包的货物累得高高的,然后推到市场尽头,这边已经有货车等着招揽客户。 市民们看着一车车的货物,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感觉他们像是搬走了整座商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5节 其实他们看见的还是中小型客户,更有豪气的倒爷倒娘,甚至上千件的拿货。 他们一个人带不走这么多商品,走的是托运路线。 由市场这边的人帮忙打好包,然后直接走火车或者飞机托运。 但即便只是看到的中小客户,就已经够罗马尼亚人震撼的了。 他们跑进集装箱市场看热闹,发现里面的确忙得不可开交。 上百个集装箱,一口气推开,打开箱门摆上摊床,上面挂满样品,就是一个商亭。 只是这里的商亭走批发路线,根本不零售。 衣服最少也得五十件起批。 大家咋舌,感觉手笔好大啊。 但是那些倒爷倒娘们根本不在乎,抬眼看,上手摸,然后手一挥,上百件的货,他们直接就拿下了。 副总理先生看得兴高采烈,一再点头赞叹:“果然是华夏货,质量好,自然受欢迎。” 听到了没有? 王潇冲自己联系过来采访记者使眼色:划重点,这是国家级别领导人的官方认证。 通稿怎么安排,心里有数了不? 记者先生已经不是头回跟他们合作了,立刻冲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其实他写不好也没关系。 哪家单位发通稿是指望记者发挥的呀,都是自家通讯员提前准备好的,然后交给相熟的记者审核。 现场活动最大的意义在于拍照留痕,好配着新闻发照片。 王潇早就发挥了大网红写文案的功底,准备好了通稿。让记者先生自己选择吧,反正她只要求保证关键点就行。 总不能她白给《真理报》投广告吧。 生意好,所有人都高兴。 但最笑逐颜开的,是艾琳娜和她的朋友们。 这些货都是他们从华夏的市场上挑出来的,千里迢迢运来了布加勒斯特。 刚开始,王潇安排他们在集装箱市场上卖货时,他们还紧张到爆棚,特别害怕自己挑出来的货曲高和寡,乏人问津。 他们想推脱来着,他们还绞尽脑汁找借口,表示愿意去挑选更多的货物。 结果老板坚持,非得让他们每个人都负责卖自己挑选的货物。 真的,当时他们都要崩溃了,他们真的好害怕东西会卖不掉。 为了能够顺利卖货,大家当真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各种挖空心思。 又是自己当模特儿,又是准备了各种展板介绍,大家甚至还排练了歌舞节目,准备到时候吸引顾客的眼球。 结果—— 这些都没派上用场。 也不是完全没用,好歹他们还充当了模特儿,上身了不少套衣服。 其余的,没了,真的啥都没用上。 基本上是东西一摆出来,便刷刷走货。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这次去华夏,在商贸城看倒爷倒娘们这么拿货。 没想到现在,布加勒斯特也会发生同样的事。 太神奇了,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艾琳娜的父母也暗自松了口气。 跟其他大学生的爹妈一样,他们同样不放心小孩照应这么多集装箱的生意。 家家户户都是全家上阵,甚至有的人家连老爷爷老奶奶都从乡下赶过来了,还邀请的相熟的邻居帮忙,好歹能多双眼睛帮忙看着,别让小偷把东西给偷走了。 但即便所有人都表现出鼎力支持的态度,可是谁又不心里打着鼓呢。 这么多货啊,一个集装箱接着一个集装箱。 沉甸甸的,就像山一样压在他们心头。 如果卖不掉,华夏的老板肯定不会叫孩子们赔钱。 但以后的日子,孩子们的脸面往哪搁? 他们就是专门负责进货的,结果挑出来的东西成了烫手山芋,叫老板赔了钱,怎么说都是面上无光的事。 现在好了,现在看到货走得这么快,所有人的心头巨石都落了地,终于可以畅想一下美好的前景了。 一个点的提成啊,当初听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他们猛然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一个集装箱的货卖完之后,他们能到手五百美金。 上帝呀,这可是五百美金! 现在他们家所有人的工资加在一起,一个月都没有五百美金啊。 可按照今天批货的架势,说不定用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能挣到这五百美金。 这样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五千美金。 你去法国意大利这些西欧国家打工,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意识到这点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被吓傻了。 还是过来批货的摩尔多瓦倒爷不耐烦地喊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继续忙着招待客人。 真的,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所有大学生和他们的家人都感觉自己脚踩棉花。 原来这么挣钱啊。 原来还能这么挣钱。 王潇暂时顾不上他们,她一直陪着领导们呢。 副总理先生当真相当重视这件事了。 他从头到尾参观了一回集装箱市场,又听王潇说了旁边咚咚作响的工地未来是个什么样的规划。 她野心大得很,要在布加勒斯特建设大型的商贸中心,把周边国家的客商都吸引来,让它成为世界知名的商贸市场。 副总理立刻接过了话头:“那你光从华夏进货过来可不行,这样会来不及供应的。” 王潇就等着他的话呢,赶紧表态:“所以我们正在建厂,服装厂已经落地了,很快就能投入生产。彩电厂正在考察,希望能够早点落实。我的朋友们,有不少人对罗马尼亚市场感兴趣,有意向过来考察投资。除了在本地销售之外,我们还希望商品能够卖遍整个欧洲市场。” 她大力夸奖了罗马尼亚工业发展均衡,产业链齐全。 这也不算都是在拍马屁。 毕竟比起大部分东欧国家,罗马尼亚算是受前苏联控制比较少的了。 加上他们前一任国家元首的执着,好多产业在罗马尼亚,不说生存的好与不好,但大体还有一个架子在。 从中好好拾掇拾掇,真要投资的话,也不至于从无到有。 好话人人都爱听,哪怕前一任元首死的惨烈,甚至可以说是死在这一任政府手上的。 但,这并不妨碍现任政府接收前一任的成绩呀。 因为大家都知道,社会财富是劳动人民创造的。 不管怎么算,这都是罗马尼亚人民的功劳。 副总理还给王潇指了一位自己的秘书,让她在办厂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都可以直接联系秘书。 他又当着华夏大使的面,跟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强调,一定要全力配合华夏商界的投资。这是两国人民伟大友谊的延续,不能疏忽大意。 阮小妹听着甚至觉得有点诡异。 不是说资本主义跟社会主义不一样吗? 怎么领导说话调调,听着感觉也没多大差别。 谢尔盖和尼古拉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保镖职责,对副总理先生的话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他们这些国家,包括俄联邦,正在经历最糟糕的过渡期啊。 人家的好处还没学会,自己原本的弊端正在急剧膨胀呢。 两人仍然是王潇的保镖,这回跟着王潇一块留在罗马尼亚。 除了他俩之外,不远不近站着的还有两位保镖,是从华夏来的。 倒不是王潇不信任他俩,而是连他俩自己都觉得,在罗马尼亚,华夏人要比他们俄国人好办事。 一个是恶感,一个是好感,同样的事情办起来,效果完全不一样。 四个人也好,彼此搭配干活,大家的压力都能小一些。 副总理先生终于表态完毕,时候也不早了,他还有另外的安排。 大使先生也跟着就势告辞。 王潇赶紧送领导离开,最后告别的时候,她又再三再四地感谢领导的支持。 是真支持啊。 刚才她表态说要把河畔所有的空地都买下来,搞建设;人家也点头说好,还让市政府领导回去看看,有合适的地,就批给华夏朋友。 这下她可以松口气了,今后在罗马尼亚挣的列伊也有去处了。 尽管她也搞不清楚列伊后面会不会贬值。 可问题在于,只要一个国家的经济局势不稳定,那么它的货币势必就不可能坚挺。 与其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的钱就变成纸了,不如赶紧把钱变成实物。 比如说九十九年的土地使用权之类的,挺香的呀。 听着比钞票靠谱多了。 送走了领导之后,《真理报》的记者询问老板的意思:“唐先生,今天我听说了唐先生的事儿,我能否以他为原型,在剧本里创造一个角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6节 唐先生的经历跌宕起伏,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戏剧人物。 加上他是唱戏出身的,还能“刷”的一下就变脸,这种戏剧性的表现,特别能够反映世界的变幻莫测。 真的,他本人就能撑起一部电视剧。 王潇完全没意见。 她也觉得电影都没唐建刚的人生跌宕。 只要唐建刚自己不反对的话,她绝对say yes。 她现在对这部电视剧唯一的要求是:“剧本要抓紧啊,起码大纲给我弄出来,不然没办法建组。你总不能都开始拍摄了,还现场飞页吧。” 她根本没办法想象那些剧组,主角都不知道自己演的是个什么故事,那要怎么表演出来。 记者赶紧向她保证:“很快了,我已经把这个新加入的人物的逻辑线捋清楚了,可以直接放进去使用。” 王潇陪着她去找唐建刚,刚好人家表演完了正在下面休息。 听着王潇翻译完毕记者的需求,唐建刚只提了一条要求,那就是他能够在电视剧里唱戏。 真的,他憋了好长时间。 现在哪怕他在文化宫里教大家唱戏,班上也没几个学生。 而且这些学生要么爱看他翻跟头,要么喜欢看他变脸。 甚至其中大部分之所以会报名,是因为武术班报满了,他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才来的戏剧班。 大家的本质目的,还是想跟他学功夫。 唐建刚一口老血含在嘴里,死活吐不出来。 现在罗马尼亚人说要给他拍电视,他立刻就琢磨开来了。 上电视好啊,一上电视就红了。 要说国内的这些戏曲,目前最红最被大众所熟知的,除了京剧之外,就是黄梅戏和越剧了。 而后面这两种地方戏,之所以能闻名全国,必须得感谢电影电视。 什么《红楼梦》《五女拜寿》之类的,把他们的唱腔推到了大江南北。 他们川剧没这么好的命,只能偏安一隅。 现在他既然出国了,又有拍电视的好机会,当然得好好表现表现川剧。 记者满口答应:“没问题,你肯定要唱戏的,这就是你的职业。” 他又好奇,“变脸到底是怎么变的呀?” 唐建刚满脸严肃:“这我不能告诉你,我们拜师学艺是讲传承,有讲究的。” 好在记者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并不打算揭人家吃饭家伙什的老底。 跳过这个话题,他们依然能够聊得热火朝天。 王潇把翻译留给他们,自己继续回去盯市场。 从早上九点钟开门到现在,人潮越来越多,到了黄昏时分,人流量达到了巅峰。 市场的大喇叭都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请参观的游客暂时不要进去了,把空间留给商人们。他们从外地赶过来,要赶紧买好东西回去。 市场里人头攒动,阮小妹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由得感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啊。” 她现在真相信王潇之前说的话了,真的有人可以一天出掉两个集装箱的货。 有个大学生挑的鞋子就特别受欢迎,现在一个集装箱已经卖空了,第二个也卖了一半。 她感觉到晚上七点钟,市场关门的时候,第二个集装箱也能清光。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现在总算有底气展现老板的高深莫测和胸有成竹了。 “正常啊,出不掉才奇怪呢。” 她老神在在道,“眼下罗马尼亚和周边国家地区本身就是需求大于供给,有旺盛的市场需要。 加上我们华夏商亭卖的货,都是我们自己挑的,我们以为罗马尼亚人会喜欢的货。 但他们真正喜欢什么,也有罗马尼亚人自己才真正了解。 我们现在卖的是他们挑出来的货,自然更受罗马尼亚人欢迎。” 这一步她赌对了,果然是开门红。 阮小妹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那罗马尼亚人会不会也租集装箱位啊?”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所谓财帛动人心。 之前罗马尼亚人最多是猜测华夏人在这里卖东西很挣钱。但究竟有多挣钱,他们无从得知。 但这些大学生是从华夏批货过来的,知道商品的进价。 现在他们又卖货,肯定晓得里面的利润。 这一进一出,大把的钞票,他们不动心才怪呢。 王潇笑着点头:“我就是要这个效果呀。” 她找这些大学生去当买手,又让他们来卖货。 一来,可以增强他们的信心,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挑选的商品的确受自己国家人的喜欢,这样以后干活更加胸有成竹。 二来,通过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卖货,罗马尼亚家庭切身感受到,在集装箱市场卖货,的确很挣钱。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动起来,才会想在集装箱市场租下摊位,继续做生意。 阮小妹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那我们华夏商人怎么办?” 开过春以来,从四面八方赶来罗马尼亚的华夏人越来越多。 她潜意识里就认为,这里会变成一个类似于莫斯科的华夏商贸街的存在。 哪怕他们只是出租摊位,在这儿做生意的也是华夏人。 虽然之前她也跟王潇说过,搞不好罗马尼亚人会跟他们抢饭吃。 但随口一说和目睹即将变成现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此时此刻,她内心的震撼当真一点也不小。 王潇伸手一指前面的空地:“这么多地方呢,安排上千个集装箱都没问题。他们要租,那就租好了。一个集装箱位,月租金是一千美金。” 好吓人哦,现在罗马尼亚人一年的工资都达不到这个数字。 但是经历了红火的开业日之后,晚上七点钟市场关门的时候,大着胆子提出租集装箱位的大学生,听到要一千美金时,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算今天是开业当天,生意最红火,之后的时间营业额只能达到今天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那他们一个月也能挣好几千甚至上万美金。 月租一千,真的不贵。 王潇笑道:“先把这批货出完吧,等你们手上有本钱了,再过来登记拿出租位。放心,会给你们留着的。在我们这儿做生意,每个摊位都得交五千美金的押金。万一在你手上买到假货,我们得拿押金去赔偿客户。” 大学生的家长赶紧拉了一把孩子,生怕小孩太冲动,当真要掏五千美金。 今天生意好能说明什么呀,不管是干什么的,总有开头的热闹。 只有等这股热闹过去了,才知道这买卖的红火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说别的,就说这些手里拿着单子过来批货的外国倒爷倒娘们,他们总不可能天天跑过来吧? 等他们不来了,这么多货又该批给谁呢? 不得不说啊,老人说吃过的盐比小孩子吃过的饭都多,不算托大的话。 等到三天过后,王潇事先联系的那些大倒爷倒娘们的确看不到人影了。 人家大包小包走的,出货总要时间的。 但是市场并没有因此而冷清下来,相反的,客人更多了。 这些客人来自哪里呢?不是罗马尼亚本地的商贩,而是来自南斯拉夫。 哦不,更具体点讲,是前南斯拉夫。 和苏联解体震惊全世界不一样的是,哪怕前南斯拉夫国家已经打得鸡飞狗跳,个个都闹独立,但大概是因为它地方小,国际影响力低,反正大家都没太当回事。 包括他们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 南斯拉夫人做生意,在东欧地区是出了名的。 当年罗马尼亚人跟外国人交谈都要事先登记,之后还要接受内务部的调查时,南斯拉夫人就在罗马尼亚境内搞自由市场了。 因为那会儿罗马尼亚的外国货少,华夏商品被当成高大上的代名词,所以南斯拉夫人不管卖什么,都号称是从华夏进的货。 现在,南斯拉夫是散了,但商人的秉性不会变。 既然华夏人真在罗马尼亚搞了个大型批发市场,那他们肯定得过来进货呀。 反正大家都挨在一起。 一趟火车过来,大包小包的货背几袋走,回头到了目的地,一出手,他们又能赚几倍的利润。 随着来市场的南斯拉夫人越来越多,紧接着,又有新人加入了。 谁呢? 依然不是罗马尼亚本地商贩,而是华夏人,刚刚抵达罗马尼亚没多久的华夏人。 他们现在是拿不到大街上的商亭了,位置早就被前辈们挤满了。 他们手上也没多少本金,不可能再跑回国内,一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地进货。 所以他们就地取材,直接从集装箱市场搞批发,然后再跑到罗马尼亚其他的省(大概相当于华夏的县)去销售。 这样挣钱虽然慢一些,但好歹是个进项,而且挣得也不少。 为了保证生意太平,跟人沟通畅快,这些华夏人多半都聘请了自己房东家的人,好歹算有个照应。 王潇估摸着,等到下一步,这些房东就该动起来了,跟着有样学样做生意。 布加勒斯特好歹也是罗马尼亚的首都呢。 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机会总比旁人多一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7节 只要愿意寻找,遍地都能找到商机。 随着光顾的批发商越来越多,集装箱市场终于迎来了真正属于它的辉煌时刻,那就是大家捧着钱过来租集装箱位了。 毫无疑问,反响最热烈的是华商们。 一来,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 他们看一看,就大概明白一个集装箱位一天下来,流水究竟有多少了。 集装箱批发,出货量大,里面的赚头足足的。 这生意能做。 二来,五千美金的押金,一千美金的月租—— 看多了钱的人是觉得没什么。 可对普通的罗马尼亚老百姓来说,这绝对是妥妥的天价,足够让他们望洋兴叹的天价了。 尤其是在列伊贬值如此厉害的今天,不是家里有矿的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包括艾琳娜这批大学生和他们的家人,也是托了这段时间卖货拿提成的福,才能凑齐这笔巨款。 故而,剩下的,能够一把头拿出这笔钱的,也就是在布加勒斯特经营商亭的华夏人了。 他们有钱,他们又不像本地真权贵们一样,觉得在集装箱市场批货,是件很丢脸的事,不屑于赚这种钱。 所以在投奔自己的亲有越来越多,商亭也容不下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第一批华商里,有人果断更换赛道了。 他们直接过来租集装箱位,做大批发商。 阮小妹在心里替他们担忧了一把。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王总之所以特地处心积虑地培养罗马尼亚当地人当批发商,一方面是为了加强与本地人的联系。 用王潇的话来说,那就是大家有一致的利益需求之后,才能真的绑成团。 比如说,如果布加勒斯特政府眼红批发市场生意好,想使坏的话,倘若市场上做生意的全都是华商,那么本地人根本不可能关心市场的死活。 但如果这里有罗马尼亚人,他们挣钱挣得好好的,政府突然间搞事,他们绝对不会乐意。 作为一个现在动不动就罢工搞游行的国家的公民,对政府来说,他们闹腾起来的影响力,要远远胜过于华商。 因为本国国民才有选举权啊,政府需要他们的选票。 但另一方面,王潇这么做,大概就是为了敲打华商,或者说是为了让华商警觉。 因为钱太好挣了,现在布加勒斯特商亭就是银行,大家源源不断地往里面送钱。 作为商人,阮小妹了解自己和自己的同行。 人性生来贪婪,总想付出更少,获得更多。 眼下的罗马尼亚,华商可以说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不管他们出什么货,都有人愿意花大价钱过来购买。 这样时间久了会如何?大家会飘的。 既然不愁销路,那我为什么不进更便宜的货呢?这样赚的更多呀。 如此一来,布加勒斯特的华夏货的质量就会每况愈下,直到口碑彻底崩坏。 阮小妹真是服了老板下手的狠辣。 没有竞争对手,那就培养竞争对手,而且是强大的,自带先天优势的竞争对手。 这样大家哪怕不情愿,也不得不被逼着努力提高商品质量和服务态度,不敢轻易飘起来。 她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词:叫鲶鱼效应。 往沙丁鱼群里丢入鲶鱼,可以提高沙丁鱼的存活率。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就是吧,沙丁鱼可要担惊受怕好一段时间了。 阮小妹又想起来一件事,问了句老板:“咱们把所有的位置都出租吗?不留点儿自己经营?” 说实在的,集装箱批发出货实在太快了,她看了都眼红。 要是他们自己做的话,能挣不少钱呢。 “留五个集装位就差不多了。”王潇笑道,“留下来我们自己做自营店。” 啊? 阮小妹都愣了一下,什么叫自营,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售卖我们自己的商品。”她掰着手指头数,“比如说我们找厂代加工的衣服,再比如说我们要合资生产的彩电,都可以拿过来卖。” 得,又是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阮小妹只能同情地再看一眼挥舞着钞票过来签合同的华商们。 同志们,好好干吧,想放松是不可能的了。 王潇二话不说,痛快收钱,痛快领着人找律师帮忙起草合同,一个个地签字盖章。 三个月起租,后面一年一租,租金以美金结算。 大家都表示能够理解。 毕竟就列伊这汇率,你让人家怎么定下一年的租金啊,那存心为难人。 包括王潇这些集装箱的货,前脚出掉,拿到列伊,她后脚就跑去市政府买地了。 她嘴上说的是,生怕错过了在罗马尼亚的投资良机。 可事实的真相是,她就是单纯地害怕列伊贬值呀。 晚上她回去打电话,跟伊万诺夫和唐一成核对工作进度的时候,伊万诺夫对她表达了深切的理解。 这有什么办法呢,货币不坚挺,大家都没辙啊,只能想办法把钱变成实物了。 可到了唐一成这儿—— 咳咳,不是老板缺德,不顾六个小时的时差,大晚上的还扰人清梦,而是因为绥芬河的地理位置,天亮得特别早。 唐一成这种习惯早起的人,到了那边之后,生物钟已经完成了自动调整模式,他现在晚上九点钟睡觉,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了,刚好可以接这个电话。 听了王潇的感叹,唐一成得意的不得了:“我就不用愁这个了,现在我卢布还不够花呢。” 咋回事呢? 因为他们飞海参崴的线,已经开通了,而且是俄方贸易顺差状态。 等等,不对呀? 华夏跟俄国的贸易,除了以货易货之外,那基本上都是单方面输出。 什么时候俄罗斯还贸易顺差了? 唐一成难掩骄傲的心情:“我给换成大螃蟹王运回来了。” 所谓的大螃蟹王就是帝王蟹。 海参崴盛产海鲜。 在运输条件有限的时代,跟所有的沿海地区一样,海参崴海鲜价格都便宜。哪怕是帝王蟹,也卖不出高价来。 按道理来说,绥芬河虽然不靠海,但好歹也是座吹着海风的城市,对海鲜谈不上多稀罕吧。 事实上,一点不夸张的说,当年沿海地区人民因为吃不饱饭,都是拿海鲜当饭吃的,而且吃到想吐为止。 绥芬河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问题在于现在节点特殊啊,从三月九号绥芬河进一步开放之后,这座小城就彻底爆了。 全国各地,来自五湖四海的人都往绥芬河挤。 而偏偏这两年,吃海鲜是件时髦事(据说是被在华投资的日商带起的风潮),所以帝王蟹就在绥芬河瞬间火了。 现在每天三架直升机,蹭蹭来回运货,刨除掉所有成本,利润大概是二十万华夏币。 “真的?!”王潇都忍不住发出惊呼,“这么多啊!” 因为直升机的运载量小,新鲜水果蔬菜价格哪怕翻个七八倍,也比不上同重量的服装赚钱多。 所以她跟伊万诺夫都没怎么指望这条线能靠着卖生鲜挣多少钱。 他们的目的还是先把航线打开,把位置给占了,后面再谋划进一步的发展。 结果谁能想到,唐一成居然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 果然吧,海参崴就是他的福地,他跟当地的气场和,去那边干啥都顺畅。 唐一成叫她一顿天花乱坠的彩虹屁输出,立刻热血上头,当场给老板写保证书:“你等着,我觉得这市场还可以再好好发掘发掘。” 王潇毫不犹豫地给他画饼:“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支持,直接说。我们肯定给你想办法。” 嘿哟!这条航线很可以呀,是个宝藏呢。 嗯嗯,就看在它的份上,的确得给空军好好张罗飞机。 王潇挂了电话,又瞅了眼时间,再度打去了东京。 她现在心情很好,她很愿意听人说甜言蜜语! 作者有话说: 关于罗马尼亚的南斯拉夫市场。1989年政变之前,私人经商做生意罗马尼亚被认为是不体面的事。经常有些南斯拉夫旅游者带些香烟、口香糖、电子表和牛仔裤来到罗马尼亚,在指定的集市上出售,人们称之为“南斯拉夫市场”。罗马尼亚人说这些南斯拉夫人贼得很, 光知道赚钱。1989年罗政府公布了外国旅游者不准携带价值500列伊以上的物品出境的规定后,这种“南斯拉夫市场”基本上都关闭了。 南斯拉夫人分为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塞尔维亚人、马其顿人、黑山人、保加利亚人和波斯尼亚人,1991年过后,逐步分裂了,中间打了很多仗。感谢在2024-01-0519:41:54~2024-01-0621:0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知微梅呀60瓶;晴天娃娃58瓶;傻fufu 47瓶;明河30瓶;敖丙为什么那么帅23瓶;木火通明19瓶;环10瓶;妙妙7瓶;郄绿菱5瓶;月上人初见4瓶;hui、聂凝凝、20655808、胖胖熊、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把衣服卖到西欧去:把帝王蟹卖进京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8节 王潇的好心情足足持续了一个月,可到了五月份的时候,她有点笑不出来了。 为啥呢? 因为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拷贝到的巴黎和米兰爆款服装,居然在布加勒斯特的市场上卖不出去! 不是,这有点不讲道理呀。 巴黎和米兰是时尚之都,东欧人其实都在追西欧的流行,怎么时尚之都的爆款会卖不掉呢?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卖不掉,而是走货量实在太差了。 不仅比不上她为了《公关小姐》播出准备的同款一步裙,甚至连市场其他华商从国内进的集装箱,卖的都比她快。 搞得阮小妹她们现在都有点不敢看老板。 这这这,艾琳娜他们发誓,这些的确是巴黎米兰那边流行的款啊,卖得特别好。 大学生们也觉得很好看,只是他们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卖不掉。 夭寿哦,这些衣服可真是费了他们老鼻子劲了。 先是拿到准确的样品,然后样品送回华夏打版,再拿去代工厂选料裁剪,最后衣服的各个部位分别装箱,再拖到罗马尼亚来,交给任哥带领的华夏农妇,由她们完成最后的拼接工作。 为了省下25%的关税,他们当真没少钻空子。 结果呢,结果的报应来了。 资本家的鬼蜮伎俩,直接翻车了,货卖不掉了。 王潇盯着衣服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到点关门回家。 到了旅馆之后,旅馆老板还跟她打听,服装厂要不要继续招人? 她有朋友会做衣服,现在工厂停工,朋友想过去试试。 王潇头都大了,只能勉强表示:“我明天问问看,上次服装厂说又招工了,我也不知道现在缺不缺人。” 老太太还乐呵呵的,给她端了塔塔尔蛋糕和牛奶当夜宵。 然后王潇食不下咽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吨吨干完夜宵,又打了几通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往被窝里一钻。 睡觉。 大晚上的她心情不好,不想出去浪,除了睡觉还能出去干嘛呢。 一门之隔,老太太还在看《外来妹》。 这部电视剧现在在罗马尼亚的二台重播了。 首播的时候,关注它的人不多。 但是它长尾效应好。 播完之后,居然有不少人开始讨论这部剧,报纸上也出现了好几篇评论文章。 咳咳,虽然带头发评论的是王潇安排的通稿,但后面引来的人,真不是她找的。 《外来妹》引发观众共鸣的点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年轻女孩外出打工,碰上的各种心酸,契合了目前罗马尼亚人出国务工的现实,大家情感上能够互通。 另一个就是关于香港老板江生渣不渣的问题,大家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所以二台二话不说,重播了这部剧,收视状况丝毫不逊色于一台眼下正在播出的《公关小姐》。 王潇发现了,看《外来妹》重播的主要是爸爸妈妈一辈人,大概跟儿行千里母担忧心态有关。 而《公关小姐》的主要受众,则是年轻一辈。 王潇趁机翻译了不少这部剧在国内引发的反响的相关新闻过来。 《公关小姐》在华夏热播之后,全国各大城市都专门组织人学习公关术。 甚至有不少单位,拿出来用的教材就是电视剧。 这些通稿有用吗?绝对有用啊。 现在市场上,港风衣服走的可好了。 but,相形之下,她精心准备的欧风就成了悲惨的陪衬。 啊啊啊,睡觉睡觉,梦里有纸醉金迷,有酒池肉林,黄金万两。 但是一大早爬起来,王潇看看时间,又憋不住给吴浩宇打了电话。 主要是除了他吧,现在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人聊聊这件事。 向东和唐一成还有冯忠林他们都不用说了,人在国内,勿cue。 她一个待在欧洲的人都搞不清楚,为啥罗马尼亚的市场上,西欧风的货走不掉,其他人隔着千山万水,上哪知道去? 向东比她更理解不能:“不至于啊,我看乐水县的货就走得很快,他们拿的都是意大利的版。” 那货出的呀,嗖嗖的。 他们一个县的厂,现在能走将直门商贸城20%鞋子。 甚至有的倒爷倒娘认准了他们,哪怕需要多等半天时间,晚走一班飞机,都要拿他们的货。 没道理罗马尼亚风光不与别处同啊。 伊万诺夫同样茫然。 在莫斯科,意大利货是高档的代名词,时尚的风向标。 他也不明白布加勒斯特究竟中了什么邪。 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问问吴浩宇吧。 好歹眼下东京号称亚洲的时尚中心,港台的流行风尚,基本都是从东京过去的呢。 韩流不行,距离韩流崛起,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他在里面泡那么长时间,平常收拾的也挺精致的,不像是对时尚毫无感觉的人。 吴浩宇听了她的问题,沉吟了足足好几秒钟,才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是不是因为太快了?” 啊? 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欧洲的节奏挺慢的。” 吴浩宇因为工作原因,去过欧洲好几个国家。 不管是东欧还是西欧,他感觉跟日本比起来,或者说跟整个东亚地区的国家地区比起来,欧洲人的节奏明显更慢。 反应在时尚上,比如日本流行什么,港台地区很快就会出现同款。 尤其是流行歌曲,简直达到了同步翻唱的地步。 但是欧洲地区,他认为应该不会有这么快,因为欧洲人的生活节奏就是慢的。 王潇恍然大悟:“对对对,流行滞后问题。” 时尚文化的传播是需要时间的,在很长一段时间,日韩抄欧美,港台抄日韩,大陆抄港台。 前两个环节动作普遍比较快,因为三个地区的信息传递更顺畅,从下一个环节飞到上一个环节的人也多。 最后一步相形之下要更慢一些,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 毕竟现在大陆人去港台,难度系数丝毫不逊色于出国。 而出国这件事吧,眼下对大陆人来说,办护照就相当困难,更别说办签证了。 所以,她最早在大厂地区办服装自选超市时,就能特别顺畅地接受流行风的滞后问题。 当时由于实在搞不清楚到底那个风潮究竟什么时候能过来,她还干脆联系电视台,直接通过电视剧引领时尚。 结果到了罗马尼亚,她居然灯下黑了。 她下意识地就觉得欧洲国家之间,来往特别方便。 加上有同样的文化传承背景,东欧接受起西欧的时尚,应该顺理成章。 没看到罗马尼亚的本土有钱人,都是直接飞去法国意大利采购的吗。 不过她真的好像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大部分东欧平民,理论上是可以自由往返西欧与本国之间,但事实上,他们的经济实力根本无法支撑。 这也就导致了,哪怕他们追的是西欧的时尚,也得花时间等这股时尚热潮慢慢流淌过来。 王潇猛地站起身,捧着电话机转来转去,热情洋溢地夸奖吴浩宇:“哎呀,小哥哥,你实在太厉害了,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又压低声音,“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厉害?” 至于她上一次说他厉害是在什么时候,自己慢慢想吧。 吴浩宇的脸都红了,不得不清了下嗓子,安慰她:“那你也别着急了,等时间到了就好。” 王潇咯咯直笑,放过了他。 不是她良心发现,认识到隔着电话线调情,有点缺德。 而是她公私分明,现在正是东京的中午时段,吴浩宇马上得上下午班了,还是好好地干他的活去吧。 况且,天知道她的电话会不会被监听。 为了和谐社会,她还是不要挑战监听者的耳朵了。 她多自觉啊,她还是主动邀请大使馆的人到她居住的旅馆做客的呢。 挂了电话,王潇就耐心等待属于西欧风格的服装时机慢慢到来吗? 怎么可能! 衣服鞋子都是绝对不能压货的,必须得想方设法尽快清空。 哪怕打折亏本卖,都不能压着,否则资金周转不畅,那就直接完蛋了。 她翻开自己的通讯录,抱着电话机开始一个个地打电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9节 打给谁呢?打给匈牙利的华商。 因为从萧州到布达佩斯,有专门的航线。所以那边的华商和大倒爷倒娘们,基本都是直接从萧州进货。 故而虽然匈牙利是罗马尼亚的邻居,但这次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开业,她并没有特别邀请老朋友们过来捧场。 现在她打电话给芳姐,芳姐明明知道她人在布加勒斯特,开口说的依然是:“内衣发新款了?玩具有了新品种?” 矢口不提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摆明了不感兴趣。 王潇却笑道:“新款式的样品会随着下一批货过来的。这次我想请你看时装,时装的新货。” 芳姐下意识道:“我时装做的少。” 谨慎的商人从来不贸贸然进入一个自己知之甚少的行道,否则万一翻车了容易亏血本的。 况且她现在情趣内衣和情趣玩具生意做得很好,每次拿货都能迅速清货。 哪怕这会儿是上半年,情趣内衣的销售淡季,但随着天气转暖,泳装的需求量越来越多,她从王潇手上拿到的泳衣,照样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她很知足,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进军时装的销售市场。 事实上,随着匈牙利这边对华政策放缓和,布达佩斯华商越来越活跃,当地时装市场竞争压力也越来越大,她觉得这块蛋糕并不容易抢到。 芳姐还有些好奇:“布达佩斯这边的华商,也大部分都是从你的商贸城进货呀。” 虽然从价格角度来说,华商自己直接找厂,肯定能把进价压得更低。 但问题在于自己组货运输不方便,而且商品重量出现问题,再去扯皮的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很容易吃亏。 所以综合考虑之下,大家就当多开支的成本是保护费,基本都直接从商贸城进货,省时省心。 王潇笑道:“不是从华夏来的货,是服装厂,我在布加勒斯特开了家服装厂。” 芳姐瞬间肃然起敬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大批发商虽然身家百万,一个人的财产能够抵得上好几家厂。 但大概是因为,他们之前在国内受的教育的影响,批发商们总觉得自己是做二道贩子的,跟那种正经投资办厂的,不是一个级别。 后者才算是当真在这里扎根了。 芳姐忍不住感叹:“你选中罗马尼亚了?” 王潇无奈:“我倒是想选匈牙利呀,匈牙利之前死命驱赶华夏人啊。” 芳姐已经算匈牙利的长久居民,合法的那种,下意识地帮匈牙利说了句话:“那也没办法的事,匈牙利就这么点大,哪里扛得住啊。” 王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她服装厂的产品:“就是照着现在巴黎米兰这些地方大商场里最流行的款做的,你的商业合作伙伴们有兴趣吗?从西欧过来的商人。” 芳姐还没反应过来,西欧商人为什么要感兴趣啊?他们要西欧款式的服装,就地取材不就结了。 “我们的衣服便宜。”王潇上了杀手锏,“同样的衣服,我们的价格能便宜一半。” 芳姐不做时装,所以少了一根弦,到这会儿的还没赶上王潇的节拍,仍旧茫然:“他们要这个,卖给谁呀?” 都上服装厂规模了,那人家进货肯定不跑零售,而是直接走批发路线啊。 那批发给谁呢?巴黎和米兰的大商场吗? 嗐,人家已经有的卖了。 “不是,是法国和意大利的中小城市以及乡村地区。” 王潇解释道,“流行具有滞后性,大城市里面流行完了,就轮到小城市和农村了。他们现在搞批发,正是挣钱的好时机。” 芳姐脑袋瓜子一转,可算回过神了,嘿,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的商人头脑瞬间上线:“我要看样品,我要看工厂。”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过来,我随时欢迎。” 芳姐也是麻利人,立刻动身坐火车来了布加勒斯特。 五月份了,天越来越热,紧接着就是布达佩斯的旅游旺季。 西欧人喜欢旅游的时候谈生意,她这边得提前准备好,才能挣大钱。 芳姐风风火火上了火车,下火车之后又带着她的助理乘坐王潇的达契亚小轿车。 看着后面还有一辆车坐仨保镖,芳姐都羡慕死了:“王总啊,看看你呀,我才知道大老板三个字究竟怎么写。” 瞧瞧,这架势这气派,就跟香港录像里,黑帮大佬出场一样。 王潇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还黑帮大佬呢。欧洲黑手党遍地,我们不被人家找上门,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芳姐跟她侃大山:“那你就不知道了吧,意大利的温州帮现在厉害得很呐,人家黑手党都不敢惹他们。” 王潇不以为意:“欺负自己人更厉害吧。” 黑帮保卫乡邻?从来都是笑话。 挥向自己人的刀,永远是最狠的。 芳姐哈哈大笑:“可不是嘛,这帮人心黑的很,下手哦,那叫一个,哎,不说了。” 车子一路往前开,出了市区抵达郊区。 芳姐也说不清楚这里究竟算不算郊区,因为好像也不是很农村,一排排的公寓式的楼房,瞧着更像小城市。 不过不远处,他们抬眼就能看到大片的农田。 王潇解释道:“这边是布加勒斯特的农工中心。” 所谓农工中心,就是匈牙利八十年代推行的乡村城市化政策。 六七十年代,匈牙利的经济发展的挺好的,城市化进程也很快。 结果导致了大量农村农口涌向城市,一方面造成了农村老人化妇女化空心化,另一方面也带来了严重的城市病:交通紧张、污染以及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当时的罗马尼亚政府并没有坐视不管,而是采取了创建农工中心的方式,来发展乡村经济。 它的发展方针是,充分利用当地的人力和自然资源发展工业、集约化农业和其他产业,是一种多产业的综合平衡性经济。 它发展工业的方式,是利用本地资源发展小工业,比如说加工石灰黏土石料之类的建材,或者是农产品加工,有点像当年华夏社队发展的“五小企业”。 其实严格来说,这种发展思路符合人民群众生活需求,也能充分解放农村剩余劳动力,让大家实现农忙的时候下田干活,农闲的时候进厂做工。 但问题在于,罗马尼亚民族问题比较严重。 发展农工中心的时候,政府又小村并大村,强行勒令少数民族村庄搬迁入集体公寓。 由此,引发了少数民族的强烈反对。当时有一万多匈牙利族人直接跑去了匈牙利。 好多村庄直接空了。 再加上宗教问题,以及老百姓受够了长期物资供应不足的生活;故而在国际大环境的影响下,1989年12月发生的事也就没啥好稀奇的了。 芳姐听得颇为唏嘘,还感叹了一句:“他们要继续搞下去的话,说不定已经搞出成绩来了。” 罗马尼亚和匈牙利挨着这么近,哪怕她不关注罗马尼亚的事儿,也知道这个以土地肥沃而著称的国家正在闹粮荒。 到现在为止,罗马尼亚人买个面包还得排长队。 真是叫人看着,只想摇头。 王潇先摇头了:“那可未必。他们就是管的太多了,他们的农工中心也是干什么都得听上面指示,僵化的厉害,根本不能适应市场需求。当年我们搞五小企业是为了补充市场空白,基本是自己找米吃的状态。哪个敢指望上面喂饭啊。” 所以这家农工中心建好之后,工厂开工没几天,就直接停产关门了。 后来王潇要在这边搞服装厂,联系任哥找人做代加工,工厂大门才打开。 谢天谢地,缝纫机还能用,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把缝纫机从国内运过来,太耽误事了。 车子停下,王潇带着芳姐走到车间门口。 里面的工人们正埋头干活,大家戴着帽子口罩,个个表情严肃。 哪怕外面来了客人,也没谁抬头多看一眼。 任哥的老婆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接待他们,还没寒暄两句话,铃声响了,里面走出四五位罗马尼亚妇女。 老板娘冲她们点点头,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让她们各自签名,就让她们离开了。 芳姐好奇:“她们去吃饭了?你们轮批吃饭啊?” “不,下班了。”老板娘满脸无奈,“罗马尼亚人不加班的。” 天上太阳还这么大,天又没黑,干一件给一件钱的计件工资,人家就是不多做一分钟,到点便下班走人。 哪怕华夏人忙死了,一个人能挣她们两个人的工资,人家照样岿然不动。 芳姐咯咯笑出了声:“都一个德行,我看这些老毛子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都不肯加班。” 她在布达佩斯开的贸易公司,请的本地人能让她时刻感受到什么叫做血压飙升。 大生意来了,人家到点下班走人,再给他加班工资,他也不干。 “我现在也懒的管他们了,我现在就找自己人干活。”芳姐直摇头,咬牙切齿道,“学人家西欧过日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底。” 王潇笑道:“这是个人的生活理念不同。哎,进去看看噻。” 芳姐戴上帽子口罩,又穿鞋套,跟着进车间,前面模特身上穿着是样品。 布达佩斯号称是最像西欧城市的东欧城市,来来往往的西欧人不少。 芳姐常年做外贸,跟人打交道的机会多,一打眼就看出来了,的确是那个调调。 她自己给自己当老板,自然不需要开会研究讨论啥的,直接拍板定下:“这些样品都给我来一套。” 她甚至等不及回布达佩斯再联系客户,直接在农工中心打了国际长途,联系相熟的批发商。 要货不?我这边有尖儿货,保准你满意。 隔了一天,返回布达佩斯的芳姐就给消息了:全要,一共九款衣服,每款五千件,她全要了。 王潇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西欧国家位于北纬40°左右,全域受大西洋暖流影响,气候相对温和,季节变化也不明显。 故而虽然爆款延后了一个月,照样可以在西欧地区接着穿下去。 而且,她相信,这仅仅只是开始。 很快就会有西欧的批发商主动找上门,提供样品,要求定制。 真的,千万不要高估任何一个民族的节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0节 华夏的a货和超a货一直为人所诟病。 但大家不会以为买这些的全是华夏人吧? 怎么可能! 欧美日韩顾客都一大堆,甚至连欧美的大牌明星,标准不差钱的人,照样买的嗨的很。 搁现在的西欧商人身上,他们为什么喜欢在布达佩斯谈生意,购进大批华夏货都由匈牙利转去西欧? 不就是为了利用匈牙利的特殊地位,来躲避高额关税吗。 现在能够低价拿到爆款的仿品,他们不欢迎才怪呢。 王潇欢快吹口哨,感觉这生意大有可为。 哪怕生产的太多,尾单走不掉,那也没关系。 因为时尚慢慢流淌,到那时候差不多就流入东欧了,市场上又可以再走一批货。 做生意不就这样吗,想方设法找销售渠道,能卖多少是多少。 王潇嘴里哼着歌“明天是个好日子”,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练了一遍八段锦,又跑到外面,跟着旅馆老板老太太,一块儿对着电视机一板一眼打起了太极拳。 电视台的活儿,也是王潇给唐建刚找的。 本来电视台想让他教武术,但考虑到学功夫必须得有师傅现场盯着,不然容易出事儿,所以电视台就退而求其次,开始让他教太极拳和八段锦了。 说来有点搞笑,那就是唐建刚其实一不会打太极拳二也不会八段锦。 人家没学过这个呀。 可是他在布加勒斯特的名气已经打出来了,罗马尼亚人认为他肯定会。 所以无奈之下,唐建刚只能求助大使馆,有个大使馆的一位武官现场教会的他太极拳。 而他的八段锦师傅,咳咳,区区不才,正是王潇。 在紧急培训之后,肩负传播华夏文明重任的唐建刚同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马上任了。 别说,他的节目还挺受欢迎的。 不仅旅馆老板是他的忠实拥趸,王潇走在公园里,还看见老头老太太们一本正经地跟着音乐打太极拳。 哎,这也算传播中医文化了吧。 没辙,实在是现在没什么反应中医主题的电视剧。 张主任和他的同行们扒拉了半天,也没扒拉出个所以然来。 王萧总不好安排个老中医上电视台给人看病吧,那么枯燥,估计不会有人感兴趣。 刚好现在健美操开始在全世界流行起来,大家都讲究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她就把华夏传统养生项目给安排上了。 说来也凑巧,因为种种因素,现在华夏气功在东欧地区也是大大有名。 非要算的话,太极拳和八段锦,刚好也属于气功,凑合着可以上。 于是,唐建刚又多了一份在电视台打工的活。 真的,三份工作加在一起,他不仅足够养活自己,还能攒下积蓄了。 可谓是皆大欢喜。 王潇心满意足地打了一通太极拳,回房间准备打电话,好炫耀一番自己的成绩。 可没想到唐一成居然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嘿哟,这个点儿不对呀。眼下可是绥芬河的凌晨时分,唐一成应该正呼呼睡大觉来着。 但现在唐一成绝对睡不着,他躺在床上都得翻身爬起来,他太兴奋了。 “王潇,找个飞机过来,可以空运海鲜的。” 王潇感觉他喝了酒,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什么叫做空运海鲜的飞机?现在直升机频繁飞越国境线,不就是干着空运海鲜和蔬果以及肉类的活吗。 “不是这个,不是国际线,是国内航线。” 唐一成眉飞色舞,“今天有人问我们定海鲜了,京城,京城要海鲜。” 说起这件事情,还挺搞笑的。 王潇之前不是在京城的江东驻京办,招揽了一单一百五十辆小轿车的生意吗。 那位板寸头当真领了人过去买车了。 然后他看到帝王蟹,顿时惊为天人。 因为他也算个小二代,跟着吃饭局的时候,尝过帝王蟹,晓得这玩意儿老贵老贵的,特别难得。 他问了价格之后,眼睛珠子一转,认为倒手帝王蟹特别来钱。 哪怕唐一成劝他不要冒险,从绥芬河开车去京城,一路上花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帝王蟹死了变味儿了,但这位老兄还是勇往直前。 他拿买车弄到手的回扣,除了给自己也弄了辆小轿车之外,剩下的全部买海鲜了,一路拖回了京城。 好家伙,路上死了七七八八,最后抵达京城时,还能再动弹一下的,十不足一。 毫无疑问,想一夜暴富的人亏了大本。 但他这趟失败的买卖,给唐一成招揽来了生意。 有一家新开的粤式酒楼的老板看到了这些帝王蟹,认为可以通过空运的方式,再接力把帝王蟹从绥芬河空运到京城。 如果时间安排紧凑的话,前后花上四个小时,海参崴的海鲜就能上京城大饭店的餐桌。 所谓物以稀为贵,现在京城还没有地方能做到这一点,那头个吃螃蟹的人肯定发呀。 尤其帝王蟹,它的名字兆头好,在京城这种权贵大佬集中的地方,绝对受欢迎。 这个酒楼老板就跑到绥芬河,跟唐一成谈生意来了,他要帝王蟹,空运的帝王蟹。 这种找上门的好事儿,唐一成怎么可能反对呢。 绥芬河太小了,市场太窄了,再深入挖掘也挖掘不来多少潜力。 但京城不一样,京城人多,有钱人也多,舍得花钱自己享受以及求人办事的更多。 它天然拥有高档海鲜的消费市场。 现在问题就来了,京城到绥芬河没有航线,自然也不会有飞机提供空运服务。 帝王蟹不能自己爬去京城,还得想办法搞飞机弄航线。 这就超过了唐一成的工作能力范围,她只能汇报老板。 王潇手指头点着桌子思考,慢条斯理道:“航线应该不难批下来。” 为什么呢?因为有高端市场需求。 帝王蟹又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消费的东西,只要上层人士想吃,那么飞机自然就能上天。 她估计国内航线批下来的困难不会太大。 唐一成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 然后他又兴奋地给老板反向画饼,“我估摸着京城的海鲜消费市场,起码是绥芬河的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呀,意味着刨除掉飞行成本,他们一天也能进账上百万。 老天爷啊,他原本以为倒卖俄国小轿车,已经是暴利中的暴利了。 结果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想想都有点吓人了。 然而他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早就身家过亿美元,故而也没觉得一年再多上几个亿,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 相反的,作为一个标准的资本家,她想的是物尽其用。 比如说,一家海鲜酒楼能进多少货呀,他们必须得发掘更多的买主。 再比如说,飞机满载海鲜从绥芬河飞到京城,难道回去的时候要空载吗?那未免也太浪费资源了。 第一点,唐一成听得直点头。 第二点,他听的简直要跳起来了。 妈呀,都已经挣这么多钱了她还不满足,还要再搞钱啊。 王潇理直气壮:“本来就不该浪费资源啊,你也不看看现在运力有多紧张。既然都把航线批给我们了,我们肯定得好好利用啊。” 怎么个利用法?唐一成茫然。 他们总不能把货机变成客机,从京城运客人到绥芬河来吧? 那肯定不成,那很麻烦的。货机又不是闷罐车,既运人又运物。 王潇已经有了想法:“不,还是运货,运衣服鞋子箱子。绥芬河这边的市场不行,太落后了。” 不管是绥芬河还是格罗迭科沃,自由市场上卖的衣服鞋子都非常单调。 以皮衣为例,江东江北商贸城今年已经迅速鸟-枪换炮。 什么夹克、背心、长短裙,男女短大衣、半大衣、风衣以及儿童皮衣等等等等,品类繁多,应有尽有。 款式有来自意大利的,法国的,日本的,香港的。 花色更是五颜六色,乳白、米黄、苹果绿、孔雀蓝、咖啡色、玫瑰红、烟光紫,看的人眼花缭乱。 至于材料,什么猪皮羊皮牛皮,仿皮,正面革、反面革、革毛一体,要什么有什么。 配皮衣的领子,简单的大类就分成貂皮领、狐皮领、银狐领、蓝狐皮领子。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可是绥芬河这边呢。 额滴神哎,她看了都想捂眼睛。 他们居然还停留在黑色皮夹克的年代。 就是那种做工粗糙染色不牢,一趟火车还没跑完,半路皮夹克便掉色,只能用黑色鞋油补救的劣质皮夹克。 这种拉垮的货色,眼下你要放在莫斯科市场,人家看都不待看一眼的。早就被商贸街淘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1节 也就是远东地区距离莫斯科远,民用工业又被军事工业严重挤占,老百姓实在没有更多的选择,否则它们能卖的出去才怪。 可这种货卖多了,那就是在败坏华夏货的名声。 人家会形成刻板印象的。 一提嘴便是:你们华夏货都是这些拿不出手的垃圾! 那可真完蛋了,会白白损失一大片市场。 王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充分让唐一成感受到了,这不是简单的赚钱的问题,这是在维护民族工业的尊严啊。 “我们辛辛苦苦做到现在,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旁人败坏吗?” 王潇振振有词,“你要去海参崴看了就知道了,那边服装花色款式都少得可怜,而且华夏商人也不算多。如果不趁现在占领市场,再迟就来不及了。” 等等—— 唐一成心里一个咯噔:“我们还要把货物运到海参崴去?” 不是吧,难道不应该是到了绥芬河就拉倒了,让人上门批货吗? 王潇不假思索:“咱们把京城的线打通之后,从俄方进口的帝王蟹、海参之类的数量肯定上涨。到时候人家要不了这么多与之相应的蔬菜水果,我们不运货过去的话,不是又得空载了吗?” 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绥芬河这边的华俄贸易市场眼下已经形成,大家生意做的热火朝天。 如果他们现在跑进去,横插一杠子,强行占领市场,只会得罪地头蛇,甚至叫人家直接撅出绥芬河的地界。 所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况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天龙人。 既然如此,那不如索性另辟蹊径。 从格罗迭科沃坐车到海参崴,大约需要三四个小时。 截止到目前为止,自绥芬河过界的华商,基本还集中在格罗迭科沃和它毗邻的小镇波格拉尼奇内。 海参崴大概是因为它独特的军事重镇地位,眼下尚处于华商的真空地带。 这个时候,把他们挑选出来的华夏货推过去,可以迅速占领市场,也能够树立起华夏货物美价廉的形象。 唐一成颇为担忧:“它是军事重镇啊,估计会管的很严。” 三十年代,苏联大清洗运动的时候,老毛子驱逐逮捕海参崴地区的华侨,心狠手辣的很。 “它是军港,那我们就跟他们的部队做生意。” 王潇完全无所谓,“反正我们的蔬菜水果还有肉什么的,不都是直接卖给部队的嚒。他们要怎么做生意,是他们的事儿。” 唐一成都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不是吧,老板什么时候不雁过拔毛了? 居然只做批发,不做零售了? 他原本还以为她会在海参崴拿店铺,自己招人卖货呢。 也是,实在没那么多人手。 摊子铺的太开太大,到处都需要人。 而能够在老毛子的地盘独立支撑起一家店铺的,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啊。 唐一成其实只猜对了一半,王潇不急着在绥芬河布局,固然是人手不足禁锢了她,但这并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点在于,她要让利,她要让利给海参崴的部队。 更准确点儿讲,是伊万诺夫了那位朋友,给他跑下了航线的朋友,以及他背后的大佬。 有源源不断的利益输出,双方才能长期维护关系,才能进一步利益交换。 比如说军机。 他刚给他们弄了一架米格-21,虽然不是什么热门俏货吧,但胜在便宜呀,作价相当于十万美元而已。 那还要什么自行车呢,赶紧收下吧。 投桃报李,再送他一桩来钱的买卖,大家正好常做常有。 唐一成突然间回过神来,想起了关键点:“可在京城那边,我们没人啊。” 不跟人家粤式酒楼直接合作的话,他们连接收帝王蟹的人都没有。 “找江东的驻京办。”王潇在脑海中扒拉了一圈,已经相中了合作对象,“驻京办本身就有饭店,他们在京城餐饮界认识的人也多。我们把帝王蟹批发给驻京办,怎么卖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唐一成明白了,这是在给江东驻京办送钱呢。 相当于给江东省政府卖好了。 王潇又强调了句:“你记好了,我们收现金,我们不赊账。他们想赖账的时候,就直说,老毛子不收白条。” 她敲了敲桌子,继续往下说,“进货的话,就找相熟的厂商。他们也不是光做我们商贸城的生意,在雅宝路,在日坛宾馆,他们同样有代售点,自然也有运货渠道。” 至于如何挑货,王潇走的是明路。 直接问厂商,你们家现在什么货出的最好,同样来一套,我给你们卖到远东去。 要是东西不行,货走不掉的话,那不好意思,下回我不找你家了,我直接换一家。 对,就是这么的店大欺客,主打一个肆无忌惮。 唐一成笑出了声,一叠声道:“行行行,这样也成。” 有商贸城那边的生意吊着,想必这些厂商没多少胆量玩鬼。 因为一旦出事,不仅意味着远东那边的富贵他们接不住,连商贸城这边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别忘了,现在各家进货商的竞争压力一点也不小。 就说王潇她舅母钱雪梅代理的服装厂,现在他们自己做的衣服销路就在持续看跌。 如果不是王潇跟他们合作惯了,知道他们家干活还是挺认真的,所以把欧式服装的代工裁剪做成半成品的活交给他们了,他们家厂现在的日子肯定比不上去年。 竞争就是这么残酷。 哪怕是最早合作的厂商,你的货走不掉的话,那你也只能被慢慢排挤出去。 既然想到了这一茬,唐一成又关心了句:“你那边意大利法国的款卖的怎么样了?不行的话要不要试试去日本卖?日本人可喜欢欧洲货了。真的,我在这边看到的日本人都喜欢去欧洲买货。” 王潇哭笑不得:“衣服尺寸用的码都不一样,肯定不行啊。” 她解释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没事,先在西欧卖吧。” 唐一成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抠细节:“那打包汇总的活,咱们一并交给江东驻京办吗?” 王潇点头:“对,一事不烦二主。你安排个人跟机,过去做交接。” 她挂了电话,又看了眼时间,直接拨通了伊万诺夫的电话。 上帝啊,她都要喊一声上帝了。照这么下去,旅馆的电话费估计能吓死人。 伊万诺夫听说了帝王蟹和衣服鞋子的事,哈哈大笑:“嘿,那家伙,费奥多尔那家伙,真是便宜他了!” 王潇笑道:“你要觉得没意见的话,我这边开始联系人了。你问一下费奥多尔,他需要什么货,这边赶紧给他备上。” 狐朋狗友最了解狐朋狗友。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不要指望他,他搞不清楚的。我来列单子,传真给他过目就行。” 哎,他真的是做到极致了。 他不是让费奥多尔帮他留心商铺了吗。 这个商铺,直接便宜租给部队用吧。 货源有了,销售地点有了,他们直接等着收钱好了。 王潇都忍不住叹气:“伊万诺夫,你可真是最忠实的朋友。” 太省心了。 “对了,我们还得想办法再弄一架飞机,专门飞京城的线。” 伊万诺夫忍不住又想挠头:“行行行,我来想办法搞。” 挣钱嘛,费点心也是应该的。 王潇挂了电话,设好闹钟,然后钻进被窝睡觉。 凌晨时分,被窝里了闹钟响了,她又爬起来,开始给曹副书记打电话。 因为害怕吵到外面的旅馆老板,她就把电话机抱进被窝里,然后跟曹副书记打招呼,汇报工作。 “上次在京城,我听咱们驻京办的同志说,经费比较紧张。刚好我这边从俄罗斯远东地区空运了帝王蟹回国。我听说京城的帝王蟹比较俏。不知道驻京办的同志有没有兴趣批发?” 她强调道,“如果大家工作忙的话,那千万不要勉强。京城这边已经有酒店找我们了。我就想着如果顺手的话,也让咱们驻京办多一笔经费来源。” 曹副书记哪里会不知道这是她在给驻京办送钱。 现在生猛海鲜俏得很,偏偏运起来很麻烦,属于拿着钱找不到货的状态。 王潇又开始请求:“另外还有件事要驻京办的同志帮忙。我们要从京城走货去绥芬河,到时候还得麻烦驻京办的同志帮忙打包,送到机场去。” 这自然又是一桩送钱的买卖。 偏偏她说的那么真挚,好像真是在请人帮忙一样。 搞得曹副书记都想叹气,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做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 她这个当领导的,自然得领这份情。 挂电话的时候,她还叮嘱了一句:“别太拼了,你那边都几点钟了,赶紧睡觉吧。”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因为王潇还有电话要打呢。 都跟领导打完招呼了,驻京办那边她得联系。 更重要的是,她还得找空军啊。 别以为国内的航线不是航线,想开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啊。不找空军帮忙的话,飞机根本别想上天。 王潇这回拿出来说服对方的理由有二。 其一,搞钱,空军大哥,必须得搞钱。不搞钱的话,我们没办法给你弄飞机。 你看,大家说好的,弄一个航线,给你们搞一架飞机。 现在绥芬河那边的,我们已经兑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2节 第二架飞机,我们也在运作当中。 请问你们的第二条航线在哪里? 你们不着急,我们替你们着急,已经给你们找好线了,就是从绥芬河到京城的线。 京城不止有一个军用机场,你们把距离市区最近的那个给开出来,咱们专门运帝王蟹挣钱。 放心,这个机场不白用的,跟绥芬河那边一样,一个月给10万块钱的租金,够可以了吧。 其二,帝王蟹来了,只要你们空军招待所有需要,给你们全城最优惠的价,绝对不挣你们的钱。 空军干部想了想,感觉这事儿还是比较简单的。 因为涉及的两个机场都是军方管辖的,他们可操作的空间大。 王潇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敢挂了电话,往被窝里一钻,睡觉。 早上八点钟,她还得起床呢。 她现在还有差不多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很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礼拜一,悲伤。感谢在2024-01-0621:09:56~2024-01-0720:1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扬花点点20瓶;有事上楼顶、ruoshui、kkmay 5瓶;小p 3瓶;秋水非水、胖胖熊、我就乐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彩电厂选址:服装厂要扩大规模 王潇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甚至根本不敢赖床。 早上八点钟,准时爬起来,面包牛奶搞定战斗,赶紧出门干活去。 今天她还得去机场接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好跟人商量合办彩电厂的事儿。 说起来,吴厂长应该早就到布加勒斯特的。 在金宁大饭店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拍胸口,保证会参加集装箱市场的开业典礼呢。 结果他们家彩电漂洋过海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了布加勒斯特,他自己人还在江东苦苦等待护照发下来。 为什么会如此悲催呢? 因为他的主管领导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坚持认定他是想叛逃,故而死活压着,不让他办护照。 吴厂长简直要疯了。 他要叛逃的话,他1989年早跑了,那个时候他们厂的彩电压得一塌糊涂,他天天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当时他都没逃,现在龙华电视机厂的日子好过了,他干嘛想不开要逃呢。 后来实在没办法,王潇给他搭线,请大使馆的同志帮忙说话,他才终于拿到了他的护照。 现在下了飞机,吴厂长还忍不住抱怨:“一天天的,也不晓得这些人脑袋瓜子里都在想啥。” 王潇安慰他:“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吴厂长兀自愤愤不平时,旁边突然间跑过来一个小伙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同志,请问这里是美国吗?” 王潇和吴厂长面面相觑。 同志,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里跟美国隔了十万八千里呀。 “不是,这里是罗马尼亚。” 结果汪叽一声,那小伙子当场嚎啕大哭,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他们骗我,他们收了我三万美金,说把我送到美国。” 王潇和吴厂长又对看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诈骗啊这是,把人办来罗马尼亚,行价也就是五千美金而已。 三万美金,也不怕收了烂手。 王潇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们送你去大使馆吧。” 不然能怎么办呢?他人生地不熟的,连句英语都不会说,把他丢机场不管的话,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一路上,吴厂长都在安慰这小伙子。 真的,本来他觉得自己的遭遇十分之悲催。 但跟这小伙子一比起来,好像人生也没那么糟糕了。 果然幸福都得对比。 等他们抵达华夏大使馆,说明来意,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都无语了:“怎么又来一个啊?” 哟?这话怎么说? 大使馆的同志伸手生无可恋地伸手一指屋子里面。 哦,里头还坐着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也是眼睛红红,满脸呆滞的模样。 他是刚被罗马尼亚警察从火车站送过来的。 他也是要去美国挣钱,结果被蛇头给骗了。 “扑哧”—— 然后紧接着是哈哈大笑。 刚才还哭唧唧的小伙子,现在乐不可支,一边猛拍大腿一边狂笑:“哈哈哈哈,你傻不傻呀,你怎么会以为坐火车能坐到美国去呢。你也不想想美国是啥呀,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宽。太平洋啊,好歹你坐个船也行啊。” 在场的人都无语了。 小伙子,你这么五十步笑百步,合适吗? 你也没比旁人好到哪儿去呀,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呐? 大家都觉得没眼睛瞧了。 既然已经完成了和大使馆的交接任务,那也别耽搁了,麻溜儿告辞干活去吧。 一直到出了大使馆的门,吴厂长的助理还笑着直甩头:“他也笑得出来,叫坑了这么多钱。” 结果他踩到他领导痛脚了,吴厂长立刻拉下脸,没好气道:“这怪谁啊?怪政策有问题!哪个国家像我们国家一样,办个护照还得国外邀请? 哦,人家华人华侨哪个在外头办护照回来要我们一个个发邀请函啦? 这不合理! 就他们官老爷能出国?我们老百姓没资格出国是吧?他怎么不说老百姓屙屎屙尿的资格都没有,也一并替老百姓干了? 妈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要不是他们把出国卡得这么死,正正常常,大大方方的,还会有这么多人被蛇头糊弄吗? 三万美金多,五千美金就不多了?放眼全国,有几家人能拿出五千美金?砸锅卖铁都拿不出来!” 可怜的助理被吓傻了,书生意气上头,居然还小声辩驳了句:“那也是出国的人太多了,个个都崇洋媚外。” 王潇本来旁听状态,这会儿也忍不住反驳道:“憋了几十年了,能有机会出来看看,来的人多了点,不很正常吗?” 真的,疫情三年宅家,一解封大家都撒欢儿到处跑呢。 何况华夏封了相当于三四十年。 有能力的,恨不得来场环球旅行,太正常不过了。 “再说人家出来也未必是外国的月亮大又圆,十个有九个就是纯粹为了挣钱。反正就我到今天接触到的,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打工的,都是想多挣钱带回家去。外国跟珠三角,跟深圳这些地方,对他们来说没本质区别。非要说不一样的话,就是挣钱更简单还是更困难的区别。” 吴厂长立刻附和她的话:“就是,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没事给人瞎扣什么大帽子。别年纪轻轻的,搞得跟马列主义老太太一样。” 助理被吓得不敢再吱声了。 好在领导发完火了,心情总算好起来了,还有心情感叹:“看来是真的放松了,出国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意味着什么呀?这意味着世界会变成一个大市场,不主动参与其中的人,都会被淘汰掉的。 吴厂长兴致勃勃:“哎,你的集装箱市场在哪里啊,我听说特别热闹,真想看看。” 刚好车子开到附近了,王潇干脆让司机拐过去,带人去参观。 “囔,这边就是龙华彩电的批发货柜。” 吴厂长看着货柜前排成的长龙,都叫吓到了:“怎么这么多人啊?” 哎呀,没理由啊,怎么比卖衣服卖鞋子的摊位都热闹啊。 王潇笑着解释:“因为这里可以零售。” 彩电是大家电,商亭里面并不出售,这边刚好可以满足市民采购的需求。 说起来有点搞笑,居然有不少人是因为想更清楚地跟着学习太极拳以及八段锦,才特地过来购买彩电。 她伸手一指,前面走过一位罗马尼亚人,身上穿着太极拳的练功服:“看,这都是忠实的拥趸。” 说起来,商人的嗅觉当真敏锐。 唐建国前一天晚上刚上电视教大家打太极拳,第二天下午,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就出现了同款太极练功服。 王潇都看的目瞪口呆。 人家这效率啊,杠杠的,没话说,合该人家狠狠挣了一笔。 吴厂长一听,立刻手一拍,当场下决定:“让我们龙华彩电一定要邀请唐建刚先生拍广告。” 王潇笑逐颜开:“那好啊。” 谢天谢地,她的合作伙伴是个有商业头脑的人。 跟这样的人搭档干活,能省很多事。 集装箱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里面人头攒动,外面也花天锦地。 是真的花多果子多。 市场外面是一个自发的小市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3节 有人搬来了桌子,做买卖的是附近的居民,桌上摆着自家做的各种瓶瓶罐罐。 瓶子里装的是自家酿的各种酒,有樱桃酒、李子酒、蓝莓酒、葡萄酒等等,每种都又甜又厚。 因为甜度足足的,很容易让人忽略了它们的酒精度。 王潇有两回感觉自己也没喝多少啊,结果莫名其妙笑声大了,走路还有点飘。 至于罐罐,那基本都是玻璃罐。 里面装着果酱、蔬菜酱,腌黄瓜,熏甜椒以及各种各样的糖水水果。 真的,在腌制蔬果方面,王潇觉得罗马尼亚人的想象力竟然能够比华夏人还丰富。 他们可以把所有东西全部塞进罐子里。 什么桃子李子杏子梨子樱桃,那都是小儿科,花菜蘑菇西红柿,也属于常规操作,甚至连西瓜,他们都能腌起来。 味道嘛,居然还不错。 有人推着自行车,后座加了框子,就是个小展示柜,里面装了今天刚摘的樱桃和杏子,还有新鲜的蔬菜以及晒干的蘑菇。 这是从郊区来的农民。 布加勒斯特市区大街上基本看不到自行车,但在郊区,它是个蛮常见的交通工具。 也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摆摊子,上面摆着各种小玩意。 还有人面前摆着桶,里面的鱼激出了一阵阵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 旁边还有好几个摊子摆着鲜花,五月繁花盛开,姹紫嫣红,煞是美丽。 吴厂长惊讶道:“哎哟喂,这个比菜市场都热闹了啊。王总啊王总,你这人间烟火气够浓的啊!” 王潇笑着摇头:“不是我,是他们当地人自己搞的。” 最早跑到集装箱市场来做生意的,就是那几个卖鱼的小孩。 他们咚咚咚地跑来了,把水桶往市场外路边一放,真有来批货的华商买了两条鱼,找旁边新开的中餐馆去加工当中午菜吃了。 不到半天功夫,小孩们钓的一桶鱼卖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又有附近居民大着胆子把自家桌子搬过来,卖自制的三明治,竟然受到了不少客商的青睐。 方便啊,抓在手里一边吃一边走,也不耽误他们逛摊子看货。 从那以后,大家跟打开任督二脉一样,接二连三过来摆摊子做生意了。 这里人多来来往往的倒爷倒娘们钱多,他们愿意花钱,在这里几乎什么都卖得掉。 吴厂长听得扼腕叹息:“哎哟,这块划出来租金也不少哦。” 王潇笑道:“那不能,我收他们钱就得管他们,我可没这个能耐。” 别的不说,就说晒干的蘑菇吧,那可是野生的。 万一吃了以后,开始通灵也就算了,要真直达地府才叫要命呢。 她可没能耐承担这么大的责任,还是算了吧。 不能什么钱都挣。 她唯一管的就是督促注意卫生,不要乱丢垃圾。另外也不过收市以后,安排清洁工把卫生给做了。 但即便如此,摊贩们看到王潇也热情的很,还有位老妈妈抓着早熟杏非得塞给王潇。 旁边会说英语的年轻人帮忙翻译:“她请你吃,是她自己家种的。” 王潇给她钱,她不要,说是请华夏朋友吃的。 “不行不行。”王潇只能硬放下列伊,“我不能带这个头。我要不给钱,其他人有样学样,那你们还怎么做生意啊。——你们忙,祝大家生意兴隆啊。” 说着,她赶紧带吴厂长走开。 吴厂长在旁边都要笑死了:“哎哟,王总,你这够受欢迎的啊。” 王潇不敢居功:“都是前辈们基础打的好,罗马尼亚人对华夏人印象好。咱们得趁着这股东风。” 他俩再往前走两步,吴厂长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不速之客找上门了。 比起冬天那会儿,现在的约泰勒厂长瞧着可以说是潦倒了。 他的头发乱糟糟,他的胡子没有好好修剪,甚至连面颊都往里凹陷。 显而易见,这几个月的时间,他过得并不算好。 现在他拦着王潇,语气着急:“miss王,你可以再看看我们的工厂。真的,也有比我们工厂更适合当仓库的地方了。” 当初王潇想租他们工厂办市场的时候,他们狮子大开口,一个月要两万美金的租金。 结果王潇掉头就走了。 那会儿他们厂还无所谓,觉得机会难得,肯定不能吃亏。 只要华商想办市场,肯定还会再回头找他们的。 大不了,到时候大家再坐下来,各退一步。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华夏人做事的速度居然会变得这么快。 前脚人家才走呢,后脚人家就已经圈出一块地,刚到三月份,便开始叮叮咚咚地盖市场了。 那个时候,工厂的人急不急?急呀,可是急的有限。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觉得盖个市场需要花好几年时间。 只要华商急着挣钱,那优先考虑的还是他们现成的厂房,他们仍然有优势。 故而约泰勒厂长主动找上阮小妹时,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比较矜持的。 然而三月份那会儿,阮小妹都快忙疯了,哪有空给他多余的眼神,只是随便敷衍,表示自己要汇报领导。 要是换成上心的人,听了这话,起码得三天两头过来问吧。 结果约泰勒厂长的心当真大,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信心,他居然自我理解成,华商会主动联系他的,他就心安理得地等了下去。 这一等吧,便等到了集装箱市场开门。 当时工厂的人全炸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集装箱居然能直接被当成商亭用。 哪怕人家的市场地基还没打好呢,照样不耽误人家大大方方地开门做生意。 到这份上了,工厂的人才真慌了。 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他们真的已经被放弃了。 尤其在看到市场上人来人往,每天车水马龙,每个商贩都大把大把收钱的时候,大家更加崩溃了。 因为他们隐隐约约记得,二月份华商第一次找到他们的时候,表示除了每个月会给五千美元的租金之外,还会雇佣人干活。 看,那些司机,一趟趟往火车站往飞机场运货,可来钱了。 还有那些在市场里走来走去,打扫卫生的,维持秩序的,领路的,干的活都简单的很,一个月却能到手一百美金。 天呐,这些工作原本是他们都能干的呀。 大家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如此,五千美金租了工厂也行。 他们再在市场找一份活儿,一个月下来挣一百五十美金。跟旁人比起来,小日子算是过得很不错了。 现在怎么办?赶紧去找华商啊。 都怪约泰勒厂长,要不是当时他不肯把工厂租给外国人,非要狮子大开口,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被推出来顶缸的约泰勒厂长,只能硬着头皮又过来找王潇:“miss王,我们的工厂真的很合适。你看,市场上这么多人,位置根本不够,你需要扩大规模。” 王潇满脸无奈:“你说晚了呀,你们要是早点说的话,我们还可以往工厂的方向发展。现在来不及了,你看,整个方向都是反的,两边距离太远了,现在工厂对我来说,真的没有太大意义。” 约泰勒厂长焦急道:“不远的,才一千米远,走路很快就到的。您跟我走过去看看,只要几分钟的时间。” 王潇像是受不了他的纠缠,又年轻面嫩,不好意思直接回绝,只能敷衍着再度跟他走了一趟。 比起二月份时,工厂明显更寥落了,厂房里到处都是灰尘。 约泰勒厂长还替他们规划未来:“这边可以当仓库,这边可以做商亭,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过来的。” 可是王潇一直漫不经心地走来走去,直到出了工厂大门,她依然冷酷到底:“不行,真的不行。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拿下了很多土地。光是开发它们,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这里,nonono,跟规划不一致。实在抱歉,我之前以为你们不想租,只想继续做工厂的。” 说着,她微微欠身,走的干脆利落。 一直到上了大马路,吴厂长才感叹:“这工厂的位置还行,大小也合适。” 抬头就能看到一条大河波浪宽,大轮船都能鸣笛开进来。 运输问题解决了,工厂生产起码能解决一半的麻烦。 因为不管是进原材料还是出货,水运永远是最廉价的选择。 王潇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她今天跑这一趟,不是因为怜悯约泰勒厂长的不容易。 资本家哪有那么多同情心。 当初他们工厂狮子大开口,一个月要两万美元租金的时候,也没见多同情她跑到异国他乡来创业,有多不容易呀。 大家还是收收无谓的同情心,好好干正经事吧。 她带吴厂长过来,就是为了让后者实地考察,看这厂房能不能拿下。 现在吴厂长觉得,条件还可以。 王潇便点点头:“那就再抻一抻吧。” 商业用地和工业用地的价值不一样。 对一家工厂来说,月租五千美金太贵了。 反正他们并不止只这一个选择。 “郊区农工中心那边,也有现成的厂房可以用。交通条件,肯定要比这边差一些,不过地方也不小。” 王潇都得承认,虽然罗马尼亚上一届政府收场极为惨淡,但当时他们应该是真的想把农工中心做好的。 瞧瞧这里的居民区,新盖的楼房间隔有致,大片绿色草坪和挺拔的树木以及五颜六色的鲜花,把生活区和生产区直接分割开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4节 商店的规模也不小,巨大的橱窗玻璃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大理石地面也打理得干干净净,瞧着都能反光。 如果不是商品货架空空荡荡的话,它看上去一点也不差。 可惜时也命也一样,想做好一件事,哪有那么简单的呢。 最后不过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农村人口越来越少,乡村日渐凋零。 现在吴厂长看着空荡荡的厂房,都忍不住叹气:“可惜了。” 他的助理又恢复了活泼,还大着胆子接了话:“跟咱们的三线工厂一样,当初花了那么多钱建出来的,现在全都荒了。” 不过他得有一说一,这里的厂房虽然大,但交通不行。 交通不行,除了运货不方便外,最大的问题是招不到合适的工人。 刚才他们一路走过来,也看到了,罗马尼亚的农村都见不着什么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男子。 留在农村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妇女。 如果工厂开在这边,到时候他们上哪找人干活? 让人家住在城里,每天花好几个小时跑到乡下来上班,真不太现实。 王潇也清楚这一点,直言不讳:“所以说,这里是备选方案。” 他们走出厂房时,农工中心的负责人过来询问他们要不要租厂房。 虽然罗马尼亚一早就号称要推进私有化,但到目前为止,工厂的私有化进程并不算顺利。 故而现在农工中心赶紧把厂房出租出去。 一来,房子要人气养,否则时间久了就会垮掉。 二来,他们现在也需要钱。财政拨款下不来,农工中心的学校和医院都难以维持。 可惜王潇没给她准话,只表示:“我们还要再看看。” 农工中心的办公室负责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小声嘟囔道:“好吧,你们决定了的话,尽快打电话给我。” 王潇微笑点头:“麻烦您了。” 一行人走出厂房,她又邀请吴厂长:“要不要去我们的服装厂看看?” 吴厂长兴致勃勃:“看啊,肯定得看。” 他好奇死了,在欧洲人的地盘上,她能把服装厂办成什么样。 哎呦,这厂子不算大,没走到门口,他就听见里面哒哒哒的缝纫机的声音。 里头黑压压的,基本只能看到白帽子边缘露出的黑头发。 乍一眼瞧过去,还以为是华夏的乡镇企业呢。 不过—— 华夏的服装厂做外贸的话,订单基本都来自日本,没有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 那个站在厂房外面的,长得可真像大鼻子情圣。 王潇看到阮小妹,还挺惊讶:“哟,你怎么过来了?” 阮小妹伸手指旁边的白人男性,给她做介绍:“这位是哈贝马斯先生,想找我们做衣服的。” 匈牙利的德国商人特别多,哈马贝斯几乎每个夏天都会到布达佩斯跟人谈生意。 阮小妹在给台商方先生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哈马贝斯。 这回人家辗转着拿到了她的电话号码,就是因为看见了芳姐的那批货,然后自己打听到了消息,便直接找上源头工厂的门了。 他提供样品,服装厂替他生产。 吴厂长忍不住瞪大眼睛,这德国鬼子跟日本鬼子一样啊,脑袋瓜子可真够灵的。 看中的就是人工便宜。 然而任哥他老婆宁姐只能摇头,犯难道:“我们可能吃不下这个单子。” 为什么呢?因为人手不够啊。 芳姐前脚刚拿走货,后脚又给了他们大笔的单子,她们现在正在拼命赶单,女工基本已经不管蘑菇的事了,每天加班加点干活,依然捉襟见肘。 至于说多招些罗马尼亚工人,她真不太敢指望,人家到点就下班走人,订单再赶都跟她们没关系。 哈马贝斯先生积极给他们出主意:“你们应该招更多的工人,真的,这是一门很好的生意。” 王潇直言不讳:“订单一时有一时无,有订单的时候当然要的人多,可没订单的时候,大家也要挣钱啊。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的订单,把人贸贸然招过来。到时候没活干,那要怎么办?” 哈马贝斯不假思索:“那就让她们休息啊。” 因为历史原因,不少罗马尼亚人都会说匈牙利语和德语。 闻讯赶过来了农工中心的负责人也听懂的他的话,下意识地刺了句:“你以为他们是芦笋季节工吗?” 结果哈马贝斯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以一种不符合华夏人对德国人固有认知的异想天开,兴致勃勃给了建议:“你们可以招更多的农民过来,种芦笋,就跟你们种蘑菇一样。” 他的逻辑特别简单,既然农民可以在种蘑菇的闲暇做服装女工,那么同样可以一边种植芦笋,一边做衣服。 芦笋这玩意儿,在德国地位超凡。 每年四到六月份,芦笋丰收的季节,如果农场都需要大量工人帮忙收割芦笋。 因为德国的人工费太贵,所以近年来东欧发生变革之后,大批来自波兰、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的erntehelfer(德语,收获帮手的意思)会在四月份进入德国,然后六月份离开。 哈马贝斯没少从阮小妹口中了解这边的情况,故而现在说得头头是道:“你们这里不是有很多大棚荒废了嚒,刚好可以用来种植芦笋。” 他知道王潇是阮小妹的新老板,便绞尽脑汁地想要说服她,“miss王,现在是个很好的发展时机,你会获得大量的订单。如果现在因为人工不足,那就太可惜了。” 真的,东欧实在是因为轻工业不发达,否则大家肯定都会跑到东欧来进货。 德国,或者说整个西欧的人工费都太高了。 除了地下黑工厂,躲避政府监管的那种黑工厂之外,正常工厂必须得遵循最低时薪的要求。 这就增加了工厂的成本,使得商品价格降不下来。 拥有便宜的人工,那就是最大的竞争优势。 哈马贝斯之所以特地跑到罗马尼亚来,是因为他嗅到了金钱的味道,丰厚利润的气息。 不管是从罗马尼亚进口芦笋,还是便宜而时尚的服装,都有利可得。 王潇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润。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润,又怎么可能让西欧商人自己找上门呢?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要求:“我不会种芦笋,也不知道谁会种芦笋,我们需要技术支持。” 哈马贝斯痛快答应:“没问题,我堂兄家就有一个芦笋农场。那么——什么时候服装厂的工人才能到位?” 王潇无法给他打包票,只能表示:“我会想办法尽快找工人的。” 事实上,哪怕没有哈马贝斯的要求,她也打算扩大服装厂的规模,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办一个分厂。 眼下代工厂做的都是面向西欧中小城市以及乡村地区的订单,还没有东欧的爆款。 她既然都已经在罗马尼亚办工厂了,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一大片市场。 不过实话实说,招工的确是个大难题。 东欧的经济状况决定了,这里的工人工资甚至西欧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都打工人的吸引力不够大。 阮小妹帮她出了个主意:“其实应该有人愿意过来打工的。” 什么人呐? 黑在西欧,又混不下去的华夏人。 他们因为没有合法身份,在西欧只能去黑工厂做工,或者是在自家亲戚开的中餐馆里打工。 收入低不说,而且还经常被扣钱。 老板根本不怕他们闹起来,因为他们是黑户,一旦招来警察,他们会被立刻驱逐出境。 他们这么赖着,坚决不肯回国,倒不是真觉得外国的的空气有多香多甜。 而是现在办出国,很贵。家家户户基本都是借钱送人出国。 你都出来了,不说大富大贵吧,起码得把家里的债给还了吧。 一文不名的,跑回国内,那不是要给家里的经济情况雪上加霜啊。 所以他们只能痛苦地捱着。 除了他们之外,在匈牙利混不下去的华夏人也不少。 现在匈牙利虽然放宽了政策,不再直接杜绝华夏人入境,但想合法留下来也不容易。 与其在这些地方担惊受怕,也挣不到钱,那不如到罗马尼亚来,好歹每个月也有固定收入。 王潇颇为怀疑:“他们能静下心来踩缝纫机吗?” 阮小妹叹气:“吃的亏多了,自然就能静下心。” “好吧。”王潇没意见,“招工的事情你来负责。” 她当然不能完全指望黑在欧洲的华夏人,她也打算从国内招人过来。 最起码的,工厂得有人管着。 她看了下时间,国内现在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她直接去农工中心打国际长途回国。 她要找谁?舅妈钱雪梅呀。 她开口先询问舅舅一家的态度:“你们是不是真心想办罗马尼亚的身份?” 钱雪梅二话不说:“当然了,办,肯定得办。” 过年说了这件事之后,因为工作忙,加上盯着晶晶要中考的事儿,他们两口子没怎么顾得上办身份的事。 但眼看着女儿考试压力越来越大,他们越发坚定了一定要办外国身份的心。 妈呀,别的也不图了,就图孩子不要这么辛苦。 晶晶才多点大,这还没上高中呢,已经一宿一宿的捞不着觉睡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5节 时间长了的话,孩子的身体肯定会垮了呀。 可你敢让孩子放松吗?起跑线都不一样,农村小孩除了拼命往前冲,还能怎么样啊。 王潇得了他们两口子的准话,就能继续往下安排了。 “如果要彻底办身份,那肯定不能是暂住证,那起码是长期居住证。” 王潇解释道,“这么一来的话,你们就不能一直待在国内,得到罗马尼亚来住着。” 钱雪梅犯愁道:“这一摊子事,都丢不开呀。” 他们是大人,又不能跟女儿一样,还能趁着寒暑假跑到国外去。 王潇直言不讳:“你们要不要来罗马尼亚发展?” 她开门见山,“我准备在罗马尼亚这边再办一个服装厂,需要有人管理。” 虽然很多人诟病,家族式企业有种种弊端。 但真做起生意来,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做生意,家族企业天然有优势。 最起码得一点,你对你的家族成员知根知底,对方卷钱跑路的概率也比其他人低得多。 为什么呢? 人是社会动物呀。 你看那些贪官们,道德沦丧到没底线了,但有几个是不是先把老婆孩子送到国外安置好了的? 真正能完全丢开家族的人,毕竟是少数。 放在王潇这边,眼下钱雪梅就是最好的工厂管理者人选。 首先,钱雪梅本身就是从服装厂出来的,她对服装厂的门门道道再清楚不过。 其次,钱雪梅卖了差不多一年时间的衣服了,对服装的了解也比一般人深。 最重要的一点是,随着周镇服装厂自产服装的没落,钱雪梅的服装销售工作其实已经走向了拐点。 简单点讲,没有业绩。 对服装厂来说,她的意义只存在于维系工厂和商贸城联系而已。 在王潇决定继续找周镇服装厂代工的情况,有没有钱雪梅根本不重要。 既然如此,换赛道吧。 她给人送钱,也要人家能为她创造经济效应。 “订单我来找,原料我来提供,衣服不做好了,我安排人拿货。” 王潇只有一个要求,“你帮我管好工厂,保证品控。” 钱雪梅都傻了,扭头盯着丈夫,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她她……她只是想给女儿办个外国身份而已,咋还真出国了呀,她老毛子的话都说的磕磕碰碰的,就会做生意的那些话而已。 王潇没逼着她当场做选择,只要求:“你考虑考虑,尽快给我答复。对了,我舅呢?你们认不认识人想到罗马尼亚来种菜?”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把,“两口子一块儿过来的话,差不多一个月一人能挣一千块。” 再高不可能了,罗马尼亚的薪水撑死了就是这个标准。 陈意冬被打乱了思绪,只能表示:“我问问看啊。” 他心里当真乱糟糟,他从来没想过真出国的事啊。 倒不是担心女儿。 这年头高中生寄宿很正常,加上还有他姐和他姐夫在,他倒不怕女儿会被欺负。 他茫然的是,他到国外能干啥? 好吧,周镇服装厂的衣服不吃香了,其实皮鞋厂的鞋子销量也越来越不行。 老毛子的眼光挑剔的很,前面还大批拿货呢,后面就摇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乐水县的货一批能走一万双,换成他们周镇的好了,五千双都走得磕磕碰碰,而且价钱已经压得差不多只有人家的一半了。 照这样下去,估计他们厂的鞋子也卖不了几天了。 唉—— 做销售啊,挣钱的时候是真挣钱。一个月挣的钱能抵上好几年的班。 可要是东西卖不掉的话,那真是日子不好过。 算了算了,不如去厂里待着吧,好歹还图个稳定。 两口子商量完了,也能安下心来等女儿下晚自习回家。 这头吴厂长又进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 真的,他相信他要是动作慢一点的话,王总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龙华彩电踢出局,然后另找合作对象。 看看,人家做事这个麻利呀,干啥都是刷刷刷。 王潇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提醒了一句:“吃饭了,吃完了咱们再多逛逛。” 他们吃的是罗马尼亚传统餐,卷心菜包和面包还有土豆。 所谓的卷心菜包sarmale,就是用腌过的酸卷心菜当包子皮,里面包裹的大米和肉沫,还放了洋葱盐和胡椒之类的调料。 要王潇来形容的话,感觉有点像烧麦。 如果因为是酸菜皮,所以人家不用蒸,而是直接放锅里煮,一煮一大锅 锅底铺腌过的卷心菜叶,一个个地往上面码卷心菜包,码完一层码第二层,最后再铺一层卷心菜叶,然后用锡纸盖在上面,加水开始煮,中火烧开小火慢炖。 这么一大锅出来,配着面包和土豆,外加一个凉拌莴笋丝,就是服装厂的一顿午餐。 吴厂长吃了一口煮好的土豆,眼睛都亮了:“乖乖,这个黑土地就是不一样,连土豆的味道都不一样。” 要怎么形容跟他在国内吃过的土豆的区别呢? 就是他第一次吃东北大米,感觉自己白吃了那么多年米饭的感觉。 明明是同一个品种,愣是吃出了买家秀和卖家秀。 王潇笑道:“要不怎么说黑土肥沃呢。” 比起土豆,她更喜欢卷心菜包。真的,她觉得可以用它配米饭吃。 吃过饭,大家开始谈论正经事。 双方合资在罗马尼亚生产彩电。 龙华电视机厂占49%的股份,提供生产线和生产技术,以及彩色显像管等关键部件。 王潇这边负责的主要是市场销售。 吴厂长叹气:“不晓得约泰勒厂长能撑到什么时候哦。” 现在这个备选的工厂,十之八九已经被王潇相中了继续办服装厂。 那留给他的,不就是市区的厂房了嚒。 说来那个工厂的人是真的没什么经济头脑。 换成他的话,他才不会出租厂房呢,他直接自己做。 不是搞生产啊,能继续生产的话人家也不会出租了。 而是直接改餐饮住宿 想想看啊,集装箱批发市场那么热闹,每天来来往往的批发商那么多。 他们能个个当天来当天回吗?做梦吧,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几百个集装箱啊,每个里面都有那么多货,你一天能看完?你是神仙你都做不到。 来不及走,那就有吃饭住宿的需求。 搁在将直门,人家村民都知道要办家庭饭店和家庭旅馆。 结果这么大一厂房,离得这么近,居然还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随便改改,也能坐着收钱啊。 王潇看他痛心疾首的模样,顿时乐不可支:“所以说,泼天的富贵也要能伸手接住啊。” 她又安慰他道,“别太在意,现在这边停工的厂不少。再找找的话,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 谈判的时候就是看谁撑得住。 她这边是真不着急,那头人家工厂扛不住了,主动提出降价,一年的租金是五万美金。 王潇倒是想再抻一抻,但吴厂长等不及了。 他准备在这边安排一条年产量可以达到一百万台彩电的生产线,起码今年先生产十万台,这么等着他可吃不消。 他生怕工厂反应过来,会真的去干餐饮住宿。 王潇无奈,只得同意,行吧行吧,五万美金就五万美金。 谁让它位置好,厂房多,仓库也多呢。 生产线从国内运过来,需要时间。 仓库暂时也空着。 那她肯定不能白放着落灰啊,暂时先从当仓库。 刚好也能让建筑公司稍微缓口气。 他们从三月份到现在一直忙着盖仓库,然后还是满足不了大批发商们的需求,实在吃不消了。 但伊万诺夫对五万美金的租金非常不满意,直接吐槽:“罗马尼亚人就是心太黑,想钱想疯了。” 就这么一个破厂,租金还要这么贵。 不过好在没关系,他又找到了一个挣钱的新项目。 “三文鱼,从波罗的海运三文鱼到萧州卖,你认为怎么样?” 他之所以冒出这个想法,是因为海参崴的帝王蟹出口华夏的事,已经在他的朋友圈里传开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6节 大家都觉得错失了一亿美金,拜拜便宜了太平洋舰队的家伙。 海鲜啊,俄国人怎么会稀罕海鲜呢?他们能够提供的海鲜太多了。 在立陶宛的朋友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他,强烈推荐波罗的海的三文鱼。 理由是,他认真调查过了,华夏人吃三文鱼。 早在1985年,华夏人就进口挪威三文鱼。 现在,他们提供的波罗的海三文鱼,品质只会更高。 这样飞机运了大批的轻工业品进入波罗的海三国之后,也不用空机回去,可以运海鲜啊。 “怎么样?”伊万诺夫兴致勃勃,“我吃过那边的三文鱼,口感的确不差。” 王潇感觉—— 呵呵,她哪里知道啊,她怎么晓得三文鱼在萧州到底有没有市场。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三文鱼进口的历史:1985年,来自挪威的三文鱼进入中国市场,当时,由于三文鱼极为稀缺,价格昂贵,它只在高级餐厅和五星级酒店的餐单上出现。在那个年代,享受三文鱼可谓是一种奢侈,只有很少数的人才有机会品尝到它的鲜美。 另外罗马尼亚的早熟品种杏子是可以五月中旬上市的^o^。感谢在2024-01-0720:17:55~2024-01-0901:0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indy122120瓶;affirmation、天上白云5瓶;206558082瓶;hui、胖胖熊、fei、聂凝凝、木火通明、我就乐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鹤蚌相争:还有这种好事? 只是伊万诺夫和他朋友想的是怪美的,真正施行起来却千难万难。 为什么呢? 因为海鲜不是普通商品啊。 你说你要是进口服装鞋袜之类的,你找到供货商,你填报关单,你依法缴税或者避税,把东西运回来就行。 可海鲜不行,海鲜是特殊商品,它要入局得经过一系列的认证和审批,那程序之漫长,道路之难走,远超常人想象。 等等,不对啊,绥芬河进口海参崴的帝王蟹麻溜儿的很啊。对了,最近又加了生蚝和海参,因为人家饭店要嘛。 人家搞得轻轻松松的,怎么到了波罗的海就不成了?没这么双标的道理吧。 别说,这事儿还真能扣一顶双标的帽子,但双标的对象不是俄罗斯和波罗的海三国,而是萧州和绥芬河。 划重点,绥芬河现在地位超然。眼下它就是一个标杆,开放,全心全意搞经济建设的标杆。 在这里搞经贸,那是一路绿灯,啥都好说。 人家海参崴要进口你华夏的蔬果和轻工业产品,没钱付,拿海鲜以货易货,政府难道不开绿灯吗? 开! 换任何一个地方都难以办成的事儿,在绥芬河这儿,唐一成只负责交了申请,一个礼拜后章子就给他全敲完了。 用大家开玩笑的话来说,除了毒-品,估计无论啥,只要能挣钱,绥芬河都能给你放进来。 这进来之后,绥芬河跟京城,跟大陆其他任何城市都不用再过一道海关,可不就轻轻松松的嚒。 至于你萧州,还想空运三文鱼?我瞅你长得怎么那么像三文鱼呢。 伊万诺夫扼腕叹息,感慨费奥多尔真是走了狗屎运,好事居然叫他给独占了;然后只能惋惜翻篇此事。 结果出人意料,这事儿的走向直接偏了。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阴差阳错。 伊万诺夫把出口海鲜给华夏很困难的消息传递给了自己驻扎在立陶宛的朋友。 结果后者不忿费奥多尔一人吃独食,打电话过去阴阳怪气。 费奥多尔本来就不算多精明的脑袋叫这电话一吓,第一反应就是波罗的海的混账玩意儿要来抢他的泼天富贵了。 偏偏吧,他又不知道自己拥有核心竞争力,一时半会儿旁人根本抢不走订单。 于是惶恐之下,他自觉应该抱紧伊万诺夫的大腿,好让大佬继续带他飞。 可抱大腿要下本金啊,伊万诺夫喜好大众不小众,让奥费多尔想自我牺牲一把都不得其门而入。 他不是不知道伊万诺夫想要飞机,他也的确在努力扒拉飞机了。 但他所在的部队叫太平洋舰队,而不是飞行大队,船肯定要比飞机多得多。 于是他思前想后,特别机灵地把主意打到了舰艇上头去了。 说到这个舰艇啊,得聊两句俄海军,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太平洋舰队的现状。 主打一个字——穷。 穷,不是苏联解体后才穷的,是穷了解体,然后更穷。 穷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举个例子,众所周知,海军舰艇定期要保养,出故障得维修。 但太平洋舰队的舰艇进了维修厂就等于死了。 没钱,连燃料都供应不上,好船都得老实趴着,没事少出去溜达,更何况是除了状况的舰艇呢。 既然进厂等于判死刑,奥费多尔便开动脑筋,积极推进他的变废为宝计划。 有一说一啊,对俄军来说是累赘的故障舰艇,换一个国家,那可是标准的大宝贝。 奥费多尔虽然不屑苏联的一切,但他明白苏联军事力量的强大。 他觉得这些故障舰艇能拿出去做人情,便一个电话打给伊万诺夫:老兄,要货不? 伊万诺夫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要舰艇有什么用?他从来都没考虑过当船王。他觉得海运太慢,比不得飞机嗖嗖嗖。 奥费多尔都急了:是不是哥儿们,你咋这么没默契呢?我的意思是,那个谁,你的朋友,除了飞机之外,难道不想要船吗? 伊万诺夫贼的很,直接回绝:“飞机那是用来开航线的,我们又不用海运线。” 奥费多尔要跳脚了,空军用不上,海军也不用吗?大家彼此间还是有联系的。 伊万诺夫这才兴趣缺缺地表示他可以帮忙问问,但估计悬。 这年头谁家经费都紧张,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谁管得了别人的死活。 可等他再联系王潇时,已经完全换了口吻,兴奋地强调:“王,便宜卖,三条打包价100万美金。费奥多尔不敢随便弄稀烂货糊弄我的。” 哈,没想到波罗的海的海鲜还没出海,也能发挥这功效。 也对,从海参崴到京城的线都批下来了,飞机也到位了,现在奥费多尔都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王潇也搞不清楚海军跟空军的弯弯绕,只能先打电话给空军,强调一件事:一百万美金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不可能替海军掏这个钱。我们没要中介费和公关费,绝对是妥妥的社会主义阶级感情了。 空军干部都嫉妒了。 这这这,你们动作是不是麻溜错了方向?给人海军弄舰艇,一出手就是三艘。 我们的飞机呢?别忘了我们谈的是航线换飞机。 王潇连连保证:“没忘,我们一直在找呢。这是看到了好东西,想着你们海陆空一家亲,给你们做人情呢。” 然后她一顿突突突输出,愣是叫人认下了这三艘舰艇就是从海参崴到绥芬河这条航线的报酬。 伊万诺夫再接到王潇电话时,都快笑死了。 世事真玄妙,一件没影子的事情,居然能促成这样的结果。 可见人到了一定的位置上,一举一动,都要被人拿着放大镜琢磨。 哪怕当事人压根没那个意思,也能叫人脑补出一篇小作文来。 王潇跟伊万诺夫都觉得,这事儿到了这步,总该完全翻篇了吧。 两人甚至没亲自出面去办这事儿,因为他俩谁也不懂舰艇啊。好不好,能不能接,海军自己派人把活儿干了不就成了。 他俩只需要当好中间人,协助完成付款以及交接即可。 但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伊万诺夫在波罗的海的朋友跑了一趟海参崴,亲眼见识了陡然富贵的奥费多尔之后,红了的眼睛就再也没办法从“富贵”两个字上挪开了。 朋友的想法非常朴实接地气,他认为伊万诺夫懒得在三文鱼的事上下功夫,是因为利益不够。 伊万诺夫是资本家嘛。 人类不是因为出现了资本才贪婪,而是因为人性的贪婪才诞生了资本。 朋友相信,为了300%的利润,伊万诺夫绝对有胆量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咳咳,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好处够了,他肯定会更上心地促成此事。 正是因为这事儿处于真空状态,没人吃螃蟹,所以它的赚头才大啊。 为了挑起伊万诺夫的兴趣,朋友给他送礼了,一架米-24的直升机,要价100万美金。 这可是个大宝贝儿,它造价高达五百多万美金。哪怕这一架已经服役好几年了,仍然是架不错的好家伙。 伊万诺夫当然不承认自己是被直升机吸引了,他给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作为忠诚的朋友,他素来奉行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则,希望大家都生活幸福的。 朋友趁机发出邀请:既然如此,那么来吧,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好好品尝我们的海鲜,无论是三文鱼还是鲟鱼,都是那么的美味。 伊万诺夫这才热血稍微下了点头,赶紧问王潇,这事儿有谱儿吗?萧州进口三文鱼? 王潇琢磨半天,感觉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试试。 就是吧,伊万诺夫朋友的反应,瞅着怎么这么像乡镇服装厂呢。 当初周镇他们几个乡镇的服装厂,为了日商的订单,那真是十八般武艺使尽,完全不讲武德,竞相压价,甚至到了赔本赚吆喝的地步。 现在瞧着这架势,有点那意思了。 就怪诡异的。 不过想想苏联军工业一骑绝尘的架势,估计军工品对当地人来说,意义估计跟手表之类的,差别还真不大,甚至比不上时装更得大家的心。 她甩甩头,甩掉怪异感,直接打电话给孙副市长,给人摆事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7节 现在全国都晓得搞经济开放了,各地都在争取招商引资。 这资,既是资金也是资源。 但资金和资源不会自己长腿跑,它们得有承载者。承载者是谁,简单归纳一下权贵and富豪。这二者是互相需求的关系。 而建立联系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吃吃喝喝。 招待搞不好,工作还怎么搞。 但招待要怎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呢?得上高档的,稀奇的,就咱这儿有,旁处没有的东西啊。 比如从波罗的海空运来的海鲜。 再比如说欧洲空运直达的车厘子,就是大樱桃。 一个外国,一个空运,双重闪光点叠加,贵,稀缺,那就是大写的有档次。 上这些,比弄什么熊掌鹿茸更能对权贵的胃口,后者叫土特产,再珍贵,他们也多的是门路能搞到手;比不上洋货更加吸引人。 孙副市长一路走到今天,搞接待的门门道道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迅速get到了空运海鲜和大樱桃到萧州的好处。 对,就为这口吃的,人家就能高看萧州一眼。别处没有的,你们能弄到,代表你们地方政府能耐。 这点很重要的,商人搞投资,除了看地方硬实力外,也要看政府的软实力。 能耐大,能通天的政府,意味着可以为当地企业争取来更多的优惠政策以及资源。 所谓的政商关系融洽,可从来不是说政府扮演好服务员就完事儿了。你没能力,你想做事做不成,人家同样二话不说,抬脚走人。 两口子成家都要强强联合呢,何况是找地方投资做生意。 孙副市长迅速拿定了主意,这买卖他们得接。 但是该如何打通关系,他们必须得好好思考下。这当真不是张张嘴就能办成的事儿,涉及到的方面太多了。 王潇笑道:“人家一跟我说,我就想到萧州了。毕竟飞机跟航线都是现成的,只要领导点头,我们随时都能把东西运过来。” 电话挂断了,王潇又去拜访华夏大使馆。 她来的目的非常简单,她是想请大使馆出面,看能不能张罗在罗马尼亚收购大樱桃的事儿。 海鲜的事情给了王潇灵感,她的确该好好充分利用他们五洲公司的飞机了。 因为产业结构的侧重不同,目前五洲公司的飞机绝大部分都是单向运货。 仔细想想,确实有点浪费。 她选中大樱桃,是因为目前华夏市面上卖的基本都是小樱桃。 对,就是那种个头差不多跟榛子一样的小樱桃。 不知道是不是交通条件的限制,不管是在江东江北还是京城,她都没见过大樱桃。 刚好罗马尼亚大概是因为得天独厚的黑土地的眷顾,大樱桃块头差不多能赶上海棠果了,而且是真好吃。 王潇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凡事得有来有往,贸易也一样。 总是持续单边贸易,从人家身上挣钱;但人家一直挣不到你的钱,时间久了,搁谁身上谁都不得劲儿。 她从罗马尼亚进口大樱桃吧,好歹代表我也买你们东西了。我们不是只进不出的貔貅,你们的东西好的话,我们也要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能趁机消耗掉到手的列伊。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大使馆的同志说了。 王潇对着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光伟正啊,张口闭口全是真诚的友谊。 “罗马尼亚人民正处于困难的转型阶段,日子过得不容易。我想要是可以的话,先试试进口他们都大樱桃去华夏卖。如果有市场,好歹也是个进项。就跟咱们出口农产品一样,对农民来说,多一项收入,日子也能好过些。” 参赞都听愣了。 出口农产品创汇这事儿在华夏不稀奇,准确点讲是听起来非常熟悉。 因为八十年代中期,华夏大陆出现了一位大名鼎鼎的民间贸易高手,叫孙超,人送外号孙行者。 他就是在各个部门、单位以及港口间奔波,帮安庆乃至周边最后辐射到全国范围的农民解决卖粮难的问题,成功实现了玉米、大豆等粮食的出口。 只是王潇这边反过来了,她是要帮罗马尼亚的农产品进入华夏。 王潇继续滔滔不绝:“归功于咱们大使馆,咱们国家政府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我在罗马尼亚充分感受到了老百姓对咱们华夏人的感情。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来回馈罗马尼亚人民对我们的支持。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走这个进口出口的流程,所以只能请大使馆帮忙了。” 参赞总算消化完了她的话,思索一番后才审慎地回答她:“等我们问问清楚,生鲜食品的进口,估计要走的手续会多一些。” 他还真是头回接触这种事。 之前华夏的确没少进口罗马尼亚的商品,什么卡车、轿车、拖拉机之类的,都有。 别看罗马尼亚国家不大,但它曾经的工业实力当真不弱。它是世界上少数几个可以自主制造110吨自卸卡车巨型轮胎技术的国家之一,也是仅有的几个能够生产球形螺丝的国家之一。 可是现在,这些工厂大多处于停产状态。 想来想去,眼下恐怕的确是出口农产品更简单些。 参赞还给出来自己的建议:“葡萄和李子都不错,我们大使馆种的,下个月你过来吃,确实甜。” 王潇乐了:“那我可得好好核算一下,看能不能收回进口的成本。” 既然说到葡萄了,她可得再问问阿拉木图那边的情况。 新疆葡萄的确好吃,但问题在于眼下运输条件的限制,传到内地的基本只有葡萄干。 如果他们的飞机在发货去阿拉木图之后,也能直接把当地的水果带回来,那成本可比专门去运水果低得多,这样才能有盈利空间。 对了,布达佩斯跟基辅的特产有哪些啊,她得看看都有什么能挖掘。 肉眼可见的,以后他们想开新航线只会越来越难。不充分利用好现有的航线的话,那可太亏了。 王潇拿定主意,同参赞先生打了声招呼,告辞离开。 为了米-24,为了尽可能拿到更多的航线,为了她的外贸生意,她得飞一趟立陶宛。 总得表达出他们合作的诚意。 王潇跑去自由市场找阮小妹,跟人交代后面工作安排,最重要的是告诉下属,你老板要出差了。 阮小妹一条条地记录工作,最重要的是她得赶紧安排服装厂职工到位。因为六月中旬,服装厂就得开工干活了。 至于为什么六月中旬,而不是更早或者更晚些?因为那会儿中考才结束啊。 作为一名初三学生的爹妈,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的心再大,也不可能丢下要中考的女儿,提前飞到布加勒斯特来。 现在他们已经算马不停蹄了,前脚女儿出考场,后脚直接坐车到机场,一路飞到罗马尼亚来。 阮小妹忍不住唏嘘:“陈老板和钱老板对女儿真是没话说了。” 为了替女儿铺路,为了让女儿能更轻松地上大学,他们甚至能人到中年还鼓足勇气跑到海外来打拼。 天底下能有多少爹妈做到这份上? 哪怕是独生女,觉得反正自家养的是女儿,以后也不用再奋斗了的爹妈可不少见呢。 王潇笑道:“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个发展的机会。” 阮小妹跟着笑:“也是,国内服装厂太多了,一个比一个压价狠。出来反而机会多些。” 她说话时,眼睛扫到办公室窗外,轻轻地“咦”了声。 生面孔啊,布加勒斯特的华夏人她基本都认识,包括最近刚来的人。 昨天晚上大家还一道聚餐,庆祝端午节来着;可没见到这几个人。 王潇看过去,瞬间了然:“日本人。” 话音落下,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蛮好奇的。 这是日本大使馆的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罗马尼亚锁国政策过于严苛,跟匈牙利的万国博览会模式不一样,目前布加勒斯特街头还真看不到什么日本人。 阮小妹主动出去跟人打招呼了。 日本人跑到他们都集装箱市场来,难道是想进货吗?那未免也太舍近求远了吧。 等到她回来时,查看账本的王潇看她神色微妙,不由得好奇:“怎么了?他们来干嘛的?也想做个批发市场?” 不太可能,这不符合日本的产业特点。 阮小妹满脸一言难尽:“他们是日本公司在这边的驻地代表。” 王潇又追问了一句:“什么公司呀,生产什么的?” 她得看看自己这边,和人家相比,有没有竞争优势。 “投资未来。”阮小妹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们在投资20年、30年甚至半个世纪以后的欧洲市场。” 王潇也愣了一下,才开口:“挺好的呀,人家到底财大气粗。” 阮小妹回过神来,跟着叹气:“可不是嘛,当真大手笔。” 这么多人,一个月拿几千美金的薪水,任务就是每个礼拜给日本总部写报告。 换成一般的华夏公司,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底气。 还二三十年,半个世纪呢,到时候公司在不在都得打个问号呢。 谁不知道提前做好市场调研,然后再布局更稳妥。 问题在于华夏已经落后了呀,根本没时间等下去。 他们现在惟有迫不及待,能做什么先做什么,管不了许多。 王潇平白生出一股烦躁,随手抓起一张广告单扇风,问道:“新盖的市场那边,空调安装好了吗?” 阮小妹立刻摇头:“这边人不用空调。” 王潇脱口而出:“不热吗?” 哦,好像是不太热。 罗马尼亚是温带大陆性气候,冬天比较冷,夏天还好,有点类似于华夏的西北地区,但更温暖湿润些。 按照阮小妹了解的情况,他们冬天主要靠暖气,夏天连电风扇都不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8节 王潇怀疑:“真不热吗?” 阮小妹摇头:“估计还是热的,但热的时间不太长。” 王潇琢磨着:“那还是备点电风扇吧,说不定更热了就有人买。” 哎,还是得有空调。 其他地方不好说,服装厂没空调的话,大夏天的,工人们坐在一起干活,估计得一脑门子的汗。 实在不行的话,直接空运空调过来安装。 她又跟阮小妹说了几句,看看时间,赶紧跑去拖拉机厂。 罗马尼亚的拖拉机在既往经互会国家中,是赫赫有名的,属于名牌出口产品。 八十年代巅峰时期,它一年能生产七万台拖拉机,目前仍然保持着年产一万台的产量。 至于质量如何?按照华夏农民的使用感受,就还行吧。 故而伊万诺夫又大手笔要了五百辆农用拖拉机。 干嘛呢?因为他又弄到手上万公顷的土地。 当然,都六月天了,地刚到手,需要整理。等整理完了,肯定也来不及种土豆和小麦了。 不过没关系,可以种菜,可以养鸡养鸭,等到天寒地冻前,照样能够有一番收获。 副食品丰富的情况下,大家需要吃的粮食会少很多。 王潇带着保镖们看完了拖拉机,还上手自己开了一把。 真的,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头回开拖拉机,感觉真的好嗨啊。 陪伴他们的工厂销售人员却突然间露出了怅然的神色,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希望一辆拖拉机都不要出口。” 尼古拉的罗马尼亚语在他们当中是最好的,他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罗马尼亚的农田,也需要更新大量的拖拉机。” 销售员叹了口气,用英语回答,“可惜大家没钱。” 这—— 王潇也不晓得该怎么回应了。 好在罗马尼亚人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他很快便露出了笑容:“没事,困难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相信一切很快都会好起来。” 大家伙儿赶紧附和:“没错没错,会好的。” 两位华夏保镖是真相信这一点,因为罗马尼亚之前的建设成绩,有目共睹。 他们跟着王总跑来跑去,感觉罗马尼亚的小城镇建设,要比现在的华夏强很多。 但谢尔盖和尼古拉都在心里呵呵,并没有那么看好。 同样是一九八九年底变的红旗颜色,现在在波兰已经度过了经济危机,人民生活日益好转。 可罗马尼亚呢,到今天还每况愈下。 好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太难说了。 不过作为被讨厌的“苏联人”,他俩还是很识相地没有唱反调。 毕竟属于他们祖国的好时光究竟什么时候会来,他俩都不知道。 又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呢。 看着拖拉机和其他农用机械一到被装上船,然后从港口出发;王潇他们也可以出发去立陶宛了。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直接从布加勒斯特飞往莫斯科。 伊万诺夫已经在机场等待。 他相当具有仪式感的,为王潇特地准备了礼物——冰淇淋球。 莫斯科大街上意大利品牌的冰淇淋球,一个巧克力球要好几美金,不可谓不奢侈。 但莫斯科的经济状况都已经差到这份上了,依然不耽误他们门前的队伍排成长龙。 果然是那句话,经济状况越糟糕的时候,奢侈品越有消费市场。 王潇笑纳了礼物,回赠给他大樱桃,在布加勒斯特摘的。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伊万诺夫是绝对不可能说罗马尼亚好话的,下意识地便否决:“俄罗斯的樱桃更好吃。” 王潇直接呵呵,啃着冰淇淋球,不搭理他了。 车子从一个机场到另一个机场,他们要在这边乘坐军机飞去立陶宛。 立陶宛和爱沙尼亚以及拉脱维亚合称波罗的海三国。 它们是苏联最早独立的加盟共和国。 早到什么程度?八一九事件之后,苏联还没解体那会儿,它们就已经独立了。 划重点啊,这种独立不是它们自称的,而是获得了苏联以及国际社会的认可。 去年九月份,第16届联合国大会接纳三国为新成员国。华夏也在当月,和它们建立了大使级的外交关系。 历史上的立陶宛赫赫有名,全盛时期比东北三省加在一起多大,但现在的面积还比不上宁夏省,人口更少,只有三百多万。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组建自己的部队,要求原苏军的西北集群赶紧滚蛋。 伊万诺夫的朋友便是在西北集群服役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位中校,看上去很像青年才俊。 不过伊万诺夫私底下跟王潇吐槽,那只是因为他爹的位置够高。 当年他在阿富汗,其实啥事儿都没干,纯粹混资历而已,运气好才升到了这个位置。 但现在,他这个中校也不值钱了。 分散在欧洲和原苏联国家的部队,全部都返回俄联邦,意味着什么呀? 意味着部队严重的缩编。 原本你还是个司令,结果现在司令太多了,估计你的新地位撑死了也就相当于一个旅长了。 至于下面的中下层军官,呵呵,情况只会更糟糕。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急着将手头的武器变现的原因之一。 有权不用,过期浪费。 等到你地位一落千丈的时候,你再想给自己搞钱也来不及了。 考虑到这一点,瓦西里中校对伊万诺夫的热情实在理所当然。 他早早便等待在机场,同自己的朋友用力拥抱。抱完之后,他还想与王潇也来个拥抱。 结果王潇谢绝了。 没啥特殊原因,主要是对方没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就是这么的颜狗。 伊万诺夫在旁边拦着他:“嘿嘿嘿,注意,这是一位东方女士,她们不喜欢拥抱。走走走,你说的米-24在哪里?” 然而瓦西里更加希望推销他的海鲜,坚决要求先请他们吃饭。 “真的,我们的三文鱼绝对是最棒的。” 伊万诺夫没辙:“好吧好吧,我们先吃饭。我亲爱的朋友,现在这边情况怎么样?” 瓦西里信心十足:“挺好的,这边一切顺利。你绝对不用担心三文鱼的供应。” 可惜他的大话说早了,车子刚开上大街没多久,就被拦住了。 王潇本来还在欣赏首都大街的美景,立陶宛不愧是原苏联国家最富有的共和国,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建筑都带有浓郁的西方色彩。 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所有人都打扮的光彩靓丽。 真的,如果没有人开口提醒,你把它当成一个典型的欧洲国家也毫不突兀。 突兀的是他们的车子停下了。 阻拦他们的不是什么武装力量,而是由形状不一的水泥块堆垒起来的路障,把维尔纽斯的中央大道一截两半。 瓦西里立刻发火,朝司机抱怨:“怎么开了这条路,换一条路。” 司机嘟囔着:“都一样,到处都是水泥路障,不让车子开过去。” 伊万诺夫跟王潇交换了个眼神,开口打圆场:“没关系,远不远?不远的话我们走过去好了。” 瓦西里没办法,只能面上无光地请朋友下车走人行通道。 谢天谢地,路障的目的是为了阻拦车子,一旁的人行通道还是可以走人的。 王潇的目光落在水泥块上,那里刷着长长短短的标语,既不是英语也不是俄语。 谢尔盖小声翻译给她听:“这是立陶宛语,俄国军队从立陶宛滚出去。” 翻译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内心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王潇到处先尴尬起来,清了下嗓子,随手一指前面:“这边是什么?” 话音落下,她感觉更尴尬了,因为她指的地方是一个广场。 广场一侧树立的高楼前,垒着一排水泥板,上面放着圣母像,钉着十字架,贴着标语。 这回王潇没有询问标语的内容,因为他她的目光被三角尖顶的木架上的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谢尔盖又在旁边轻声解释:“这是二月事件的牺牲者。去年的二月份,这里的老百姓上了大街,我们部队的坦克也上了大街。” 比起八一九事件中,部队的克制;当年二月份发生的事情,显然要血腥很多。 据说当时死伤的七百余人。 “那是对冰岛的祝福。”谢尔盖指着水泥板上刷着字母道,“因为冰岛是世界上第一个承认立陶宛独立的国家。” 瓦西里一句话都没说,面色阴沉地大步往前走。 伊万诺夫完全不考虑他的心情,毫不犹豫地怼他:“就是你所说的一切都很好?” “有什么不好的?”瓦西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这些又能代表什么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9节 “代表你们很快就得滚蛋。”伊万诺夫老实不客气,“他们是多么的讨厌我们。” 大概是因为他转换了人称代词,承认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瓦西里到嘴边的怒吼又咽了回去。 他轻蔑道:“这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伊万诺夫不给他留下幻想的余地:“你以为我们还是苏联吗?况且苏联在的时候,我们都被从匈牙利,从捷克,从东欧所有的国家被赶出来。何况是现在?” 他露出了伤感的神色,“苏联已经不在了,立陶宛已经是个独立的国家。”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从他们身旁走过的立陶宛女郎,露出的轻蔑的神色:“算你们还有自知之明。” 瓦西里勃然大怒:“嘿!女士你在说什么?” 穿着高腰短皮夹克配筒裙的年轻姑娘不甘示弱,直接怼回头:“怎么,你们还想把坦克再开上街吗?那又怎样?我们不怕。” 她伸手指着十字架上的照片,“大不了,我们像她一样,我们绝不退缩,我们绝对不会害怕。” 伊万诺夫赶紧拦住瓦西里:“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不远处,一队身穿迷彩服手持警棍的年轻士兵走过来,开口询问:“到底怎么了?” 他的英语口音极重,王潇怀疑他的俄语要比英语流利的多,但是他坚持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发生了什么事?” 王潇微笑道:“没什么,我们正准备离开。” 年轻女郎毫不客气:“你们早就该离开了。” 伊万诺夫用力拖着瓦西里:“走吧走吧。” 其他人赶紧簇拥着跟上,以免当街发生暴力冲突。 大家一直走到军人俱乐部,伊万诺夫才敢松开手,又有勇气怼他了:“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好?算了吧,我怀疑你们待不了几天就得回莫斯科了。” 瓦西里嗤之以鼻:“波罗的海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莫斯科不会轻易放弃它的。” 伊万诺夫冷笑:“俄联邦不想承担苏联的义务,还想享受苏联的权力,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瓦西里不耐烦道:“他们无关紧要,战略基地会保留下来的。” 刚好服务员过来送菜单,他又恢复了轻松的神色,笑着推荐道,“波罗的海的三文鱼,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伊万诺夫和王潇对视了一眼,先点了餐。 等到服务员离开,王潇先开口说话:“可是我们很难相信这一点。立陶宛的确是个小国家,但俄罗斯现在没有立场继续在这里驻军。只要立陶宛坚持,部队必须得毫无条件地撤离。” 瓦西里脱口而出:“那是他们在做梦。” 得亏他们坐在军人俱乐部的餐厅里,如果是普通的立陶宛餐厅,估计这会儿他已经挨揍了。 瓦西里还在滔滔不绝:“国家?它根本就没有能力承担国防,他们都没有。” 伊万诺夫没好气:“那他们也可以选择德国,他们距离东普鲁士很近。” 这也是小国的悲哀,动不动就被大国当成交易筹码出卖以及收回。 王潇在心里头想的是,看样子德国风格的商品要多增加一些。 波罗的海三国和捷克,都受德国流行影响大一些。 但此时此刻,她面无表情,出来唱白脸:“可是我们必须得评估这个项目的风险系数。海鲜想进入华夏市场,是件很难的事情。我需要打通无数关节。 如果我费心费力花费了大量的资金,好不容易办成这件事情了,结果你们走了,那我去找谁拿海鲜?我又该如何向我的老板们解释? 我不能花钱打水漂,我也要对我们整个团队负责。” 瓦西里急了:“没有风险,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海鲜的供应。” 王潇微笑,说出的话却无比刻薄:“俄联邦都没办法保证你们能留下来。” 伊万诺夫在旁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情况好像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就像我说的那样,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俄罗斯不是苏联。想开点吧,现在也许你更应该考虑回去以后的事。” 瓦西里脸色涨得通红,猛然站起身。 刚好服务员端着餐盘上桌,差点被他撞翻。 王潇赶紧伸手扶住服务员,替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服务员抱怨道:“能否珍惜食物?现在吃不饱肚子的人实在太多了。” 说着,她重重地放下了餐盘,没好气地走了。 伊万诺夫强行按住瓦西里:“坐下坐下,我们是在好好商讨问题。我们必须得考虑其中的风险。” 瓦西里大口喘粗气,面色阴沉道:“两架,两架米-24。” 伊万诺夫和王潇对看一眼,开口劝他:“我亲爱的瓦西里,我们是为你考虑。如果你很快回莫斯科,那么你在这边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三架。”瓦西里先竖起三个手指头,然后变成两个,“两架米-24,一架米-29。” 好吧,伊万诺夫感觉自己不应该再劝下去,否则像是在硬逼着自己的朋友继续往上加价码。 他做了一个类似于求饶和投降的手势,人设不能崩:“我亲爱的瓦西里,我们必须得慎重地考虑这件事。” “总价三百万美金。” “好吧好吧,你赢了。”伊万诺夫干脆求饶,“你这是在挑战我们的友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必须得采取更多的措施,来保障你的利益。比如说,莫斯科另外给你安排了任务,让你去莫斯科当官怎么办?” 他表情真挚,“我本来以为你们在这边是有公司的,脱离于部队存在的公司。但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样。” 瓦西里没好气道:“谁说没公司的,我们有一个渔业公司,专门捕捞海鲜,在拉脱维亚。” 波罗的海三国,拉脱维亚的海鲜资源最丰富。 伊万诺夫终于松了口气,露出真挚的笑容:“你计划好了就行。” 其实瓦西里能不能继续在波罗的海做海鲜生意,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打开了这条线。后续哪怕瓦西里得抬脚走人,也不耽误他们继续接住这生意。 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决定在波罗的海这边注册公司,专门做海鲜出口生意。 毕竟今年一月份,俄罗斯已经和立陶宛签订了撤军公告,还开了了记者招待会。到三月份的时候,也撤走了109人。 哪怕俄方再不乐意,按照目前的大趋势,只要立陶宛坚决say no,俄罗斯就没办法在这边保留战略基地。 要知道,即便是苏联时代,欧洲化的波罗的海三国,跟其他斯拉夫人加盟共和国也一直难以相处融洽。 当地的民族主义从未消失,素来顽强。 最重要的是,自一九四零年苏联宣布三个国家加盟苏联起,西方国家就从未承认过这件事情的合法性。 现在都独立了,俄军还想驻扎?那未免也想的太美了。 连当时的苏联都承认,波罗的海三国要求苏军撤离,是正当要求。 毫无疑问,之前伊万诺夫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突然间发难,就是为了从瓦西里手里弄到更多的东西。 因为他和王潇分析之后,一致认为俄军扛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不得不从波罗的海地区撤出去。 到那个时候,估计也没多少好东西能剩下来了。 至于说在朋友面前演戏,伊万诺夫会不会心虚? 当然不会,挣钱的时候,他资本家的属性会自然而然地战胜马克思主义者。 为了利益,只是简单地演戏而已,还远远上升不到伤天害理的地步。 伊万诺夫和王潇分别品尝了一大块典型的俄式风格奶油煎三文鱼,感觉肉质的确还可以。 他俩点点头,直接提要求:“飞机呢?我们得看看飞机。” 可惜瓦西里带他们看到的只有米-24,王潇更为期待的米-29直升机,根本不见踪影。 “在摩尔多瓦。”瓦西里直言不讳,“得到摩尔多瓦才能看到米-29。”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米哈伊尔有米-29?嘿,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居然都没跟我说一声。” 瓦西里却意味深长:“不在他手上,你得去找亚历山大。” 伊万诺夫有点糊涂了:“亚历山大怎么会有米-29?” 瓦西里耸耸肩膀,姿态轻松又惬意:“上帝保佑他呗。” 他还在服役状态,不能随便离开驻地。 伊万诺夫只能自己去。 他倒不怕瓦西里撒谎捉弄他,因为瓦西里还得指望他们进口三文鱼。 况且在摩尔多瓦,他的朋友并不比瓦西里少。 王潇和他一道出发,正好在摩尔多瓦处理完事情后,可以直接返回罗马尼亚。 龙华彩电的生产线要过来了,等安装调试结束之后,就可以投入生产。 到那个时候,给唐建国拍摄的广告也可以在电视上播放了。 咳咳,不一拍完了就播放,真的是因为害怕彩电供应不上。 眼下跑到集装箱市场购买龙华彩电的,除了罗马尼亚人之外,还有周边的南斯拉夫以及保加利亚等国的商贩。 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说到底还是因为便宜,比西欧的彩电便宜不少呢。 这就导致王潇他们不敢大肆销售,因为彩电分量重,到罗马尼亚必须得走海路。 路上起码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当然暂时只能悠着卖。 抵达摩尔多瓦的当天下午,王潇和伊万诺夫就看到了米-29。 这架直升机比较新,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三百万美金的打包价,它能分到一百二十万美金。 也还可以了。 两边敲定了,王潇又顺便购买了一批报废的战车坦克,充当废钢财运回国。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她对这种事情当真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了。 因为她真的发现,原苏军部队真不把这种事情当回事。 驻地老百姓花点小钱,就能把正儿八经的坦克开回家,在眼下并非天方夜谭,而是司空见惯。 倒不是说这些部队不想卖个好价钱,非得搞军民一家亲。 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0节 军火买卖看上去很挣钱啊,特别的吸引人。 但实际操作起来,又有种种困难。 买家没那么容易找到卖家,卖家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招揽买家。 他们总不好大张旗鼓地在电视报纸上打广告啊。 这又不是正常的军火交易。 故而,只要有人找上门,他们能卖的基本都卖了。 整个交易过程,跟绥芬河的自由市场,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都是,达瓦里希来欠欠(交换)。 跟这些人一比起来,只买废旧坦克战车的王潇,正儿八经的是良民。 所以大晚上的,她在摩尔多瓦的洲际饭店都上床睡觉了,又被敲门声吵醒,然后被自称是内务部的人要求配合调查的。 她脑袋直接炸了。 她干啥了?要被内务部的警察找上门? 作者有话说: 关于九十年代初的太平洋舰队,参考资料为1994年5月中旬,由济南军区副司令员兼北海舰队司令员王继英中将率领的中国海军舰艇编队,首次对俄罗斯海参崴进行了友好访问的访问记录。 出访前,记者读到了俄罗斯军事记者库尔绍夫发表在俄《海军文集》1993年第11期上的一篇题目是《为大国感到悲哀》的文章。这位记者1993年8、9月间随太平洋舰队舰艇编队对中国青岛和韩国釜山港进行了访问,回去后撰文谈了对俄海军现状的印象。其中披露:俄舰由于燃料短缺无法出海;舰艇维修困难,送进工厂实际上等于进了坟墓;舰艇要到中国和韩国访向,供给的油料被掺上了水,以致“快速”号驱逐舰在海上发生主机故障,失去动力。该文从一个侧面勾画出了俄军队的现状。 好像要给这篇文章作注脚,当我编队在俄舰迎接下即将驶进海参崴时,在前面引导的俄舰竟然发生故障,停在了一边,经过抢修又赶了上来。 就在中国海军编队驶往海参崴途中的5月14日,距海参崴约100千米处的俄太平洋舰队弹药库发生了大爆炸,据事后当地新闻媒体报道库存的1600吨导弹、炸弹和炮弹连续爆炸了数小时,弹片飞落到二三千米以外,爆炸引起了大火。接着,在我编队抵达海参崴的当天,即5月17日,上任一年的太平洋舰队司令古里诺夫上将被解职.一切看来突然,,却并非偶然。近年来俄政局动荡,经济不景气,使军队同样面临许多困难,训练和管理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此外,当时独联体国家丢失武器非常常见。 1991年后,许多加盟共和国停止向当地驻军拨款,为保持部队的正常生活,一些指挥员只好出卖他们可以支配的军用物资。当地居民花一点钱就能将所谓“报废”的装甲车开回家去。随着从东欧和独联体国家全面撤军以及部队的大量裁减,俄罗斯境内的军用仓库、保管基地达到了超饱和程度,根本无法接纳数以百万计的武器装备。 许多撤回的武器装备只好露天存放在离居民点很近的临时仓库里,这就为犯罪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境内的局势也日趋紧张,武器装备丢失现象越来越严重。1992年1—8月间,为抢夺武器装备,犯罪分子曾作案621起。仅1992年上半年,俄军就丢失1.4万支步枪,内务部机关也有2300多支步枪被抢走。 关于波罗的海三国。 在被沙俄统治之前,波罗的海三国曾被瑞典、波兰统治。18世纪时沙俄相继战胜了瑞典和波兰,将波罗的海三国纳入版图之中。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1855年~1881年)在位期间,对国家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俄罗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波罗的海三国在此期间经济大发展,成为俄罗斯帝国工业化和城市化最高的地区。 一战后期,俄国爆发十月革命,列宁为了赢得让红色政权获得喘息之机,与德国签订了《布列斯特合约》,割让西部大片领土,包括波罗的海三国。这是波罗的海三国在近代史上第一次被强国当成筹码出卖。 德国将占领的波罗的海三国领土称为“奥波罗斯特之地”,由德国陆军元帅兴登堡管理。德国的战略目标是在俄国西部建立一批小国,作为阻止俄国向欧洲扩张的屏障。为了维持战争,德国向波罗的海三国征收了大量的工业品和农产品。 但很快德国就战败了,苏俄宣布废除《布列斯特合约》,派红军攻入波罗的海三国,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在德国人、协约国的帮助下,波罗的海三国的军队击败了红军,迫使处于内战中的苏俄政府于1920承认三国独立。 波罗的海三国在地理位置上处于德国和俄国之间,要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完全独立是不可能的。只是由于一战后德国和俄国崩溃,才让它们抓住时机获得了独立。 苏俄承认波罗的海三国独立后,三国享受了难得的20年的自由岁月。 在此期间,波罗的海三国政治经济文化大发展,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也随之深入人心,完成了民族心理的构建。即使后来被苏联统治了五十年,这种民族共同的历史记忆也无法抹去,隐藏在民族记忆深处。 为了防止再次卷入强国的纷争,在欧洲局势日益严峻的情况下,波罗的海三国匆忙签署了一个结盟条约。与此同时,波罗的海三国还寄希望于英国,企图获得英国的保护,但遭到了英国的拒绝。英国外交部认为,波罗的海三国国力弱小,迟早会再次被并入苏联。 大国之间只讲利益,小国妄图让大国替自己出头,只是异想天开。 随着苏军的进驻,波罗的海三国很快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并加入了苏联。苏联官方宣称波罗的海三国人民“自愿”同意加入苏联。 感谢在2024-01-0901:01:09~2024-01-0923: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vvith__100瓶;余下20瓶;石醋醋12瓶;claire 10瓶;有事上楼顶、澹台吴楚6瓶;affirmation、吾看吾看、妙妙5瓶;我就乐意、206558082瓶;aurora、胖胖熊、月上人初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前后来了两拨人马:飞机弄不到了。 王潇很崩溃,特别崩溃。 她感觉这不是出门有没有看黄历的问题,而是她和摩尔多瓦,和这个洲际饭店完全八字不合。 她总共就来过两次,结果两次都出事。 第一次来了绑匪,第二次又来了秘密警察。 内务部不就是秘密警察吗。 王潇态度强硬地强调:“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我是华夏公民,你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华夏大使馆。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拒绝跟你们有任何接触。” 说着,她狐疑地扫视对方,“内务部?说俄语的内务部?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内务部?摩尔多瓦是个独立主权国家,华夏与摩尔多瓦是大使级别的外交关系。请你们现在立刻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然而人家根本不搭理她,伸手就要上硬的。 王潇二话不说立刻喊救命。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的房门都打开了,他一面往前冲一面咆哮:“你们这是犯罪,你们想干什么?” 看守他的警察面无表情,用俄语强调:“先生,请你配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燃料紧张,饭店明显电力不足,过道里的灯光昏黄且暗淡,让所有人的脸看着都跟隔了层雾气一样,模模糊糊的,仿佛戏台上的演员糊了大花脸。 他们被警察推攘着往前,都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下面突然又冲上来一队人马。 对方瞬间拔枪相向:“你们是什么人”” 押着王潇等人的警察不甘示弱:“你们又是谁?” 结果对面的人晃了下证件,这头的警察立刻怂了,乖乖往回退。 房间里的人一下子增多了,有王潇和伊万诺夫,有六位保镖,嗯,伊万诺夫跟王潇在莫斯科汇合的时候,又带了两位保镖;还有两位内务部的警察。 剩下的警察没有跟进来,不知道是守在门口,还是跟新上来的人马汇合去执行新任务了。 饭店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咆哮声、呵斥声、叫骂声和诅咒声,哪怕隔着门板和墙壁,依然清楚地传到房内众人的耳朵中。 豪华客房里,双方泾渭分明,各自占据房间一方。六位保镖跟铜墙铁壁一样,挡在内务部警察的前面。 王潇又裹了件短风衣上身,突然间爆发一样冲伊万诺夫发火:“糟透了,我就不该听你的跑来买什么旧钢材。我更不该听你的,到这边来看葡萄和樱桃。” 伊万诺夫做出了求饶的姿态,一副头大如斗的模样:“请相信我,亲爱的朋友,这是误会,绝对是个误会。电话,我马上打电话问问。” 说着他安抚地拍了拍王潇的肩膀,结果胳膊被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后者语气冷冰冰:“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想我们的合作可以结束了。” 她声音一落,谢尔盖和尼古拉都毫不犹豫地移动步伐,挪到了她前面。 华夏退伍兵听不懂俄语,但还是跟着两人转了过去。 伊万诺夫脸上的苦笑更深,他低声咒骂了句“该死的”,然后拿起电话机。 负责看守他们的警察,其中一人身体往前探,似乎想要阻止;但另一人用眼神拦住了同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看伊万诺夫打电话骂人。 他骂亚历山大到底怎么搞的?买他点废钢材还有这么多破事。 如果不是亚历山大在他面前诉苦说部队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他才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做生意呢。 废钢材莫斯科会缺吗?外面堆了一大堆呢。 然后骂着骂着,那位东方女性也加入骂战了,因为伊万诺夫似乎两头吃,加了价钱。 这下好了,原本就暴怒的母狮子差点儿没把整座饭店都给掀翻了,两人吵得天昏地暗。 保镖们先开始旁观,然后不得不开口劝和二位老板。 因为母狮子是猎食动物,她不仅动嘴,她还动手啊。 而且动手时那叫一个快准狠,完全不讲阶级感情。 可怜的伊万诺夫得保持绅士风度,只能嘴上威胁,行动上唯有被对方追着堵进了卫生间的份儿,疼得嗷嗷直叫。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警察赶紧过来敲门,让两人马上出去。 然后他们遭受了王潇“fuck你们祖宗十八代”的咒骂。 伊万诺夫低声咬牙切齿:“瓦西里这王八蛋,老子一定宰了他。” 他现在严重怀疑瓦西里这个王八蛋是吸-毒把脑袋吸坏了,故意摆了他一道,否则怎么会有内务部的警察。 王潇嗓门震天响:“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王八蛋,你敢糊弄我?你完蛋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然后她压低声音,“后面来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kgb。”伊万诺夫面色阴沉,“是真正的kgb。” 他之所以敢肯定,是因为四位俄方保镖全是退役特工出身。其中一人甚至认出了对方的脸。 王潇还想再问什么,卫生间的门已经被强行打开了,伊万诺夫条件反射抱住了王潇,冲破门者咆哮:“门的账单我是绝对不会付的。” 王潇跺了他一脚:“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两位华夏保镖不明所以,嘴里喊着:“王总——”,立刻将伊万诺夫攘开了。 外面的房门突然间又被打开了,先前的警察招呼同伴:“出来,有新任务。” 然而屋里那个明显处于主导地位的警察却皱眉道:“不行,他们干他们的,我们有我们的事儿。” 人影幢幢间,警察自己内部先吵起来了,吵得王潇都不知道他们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闹翻了。 房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一位警察。 真的,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清楚外面还有很多警察;她都生出来恁死这家伙的心里。 他们有六个保镖,只要她跟伊万诺夫不冲上去拖后腿,干趴下一个kgb算什么啊。四位前辈呢,还搞不定一个后生? 可惜她只能在心里发狠。 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敢做,只有靠在床头打盹,听外面越来越大的吵嚷声。 吵嚷到后面,声音突然间小了,然后房门被打开了,外面又走进来一堆警察,个个面色严峻,语气十分不善:“女士,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王潇条件反射一般:“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六位保镖再度挡在了王潇前面,大有要动手你试试的架势。 双方又僵持下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1节 真的,在这种随时都一触即发的时刻,王潇本以为时间会过的无比漫长,结果不知不觉间就天亮了。 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这次是通知他们去餐厅用早饭。 王潇坚持刷牙洗脸,完成个人清洁卫生才下楼。 她的两位华夏保镖情绪高度紧张,小声提建议:“咱们去大使馆吧,必须得去大使馆。” 老毛子的警察名声可不好听,他们都听说过在莫斯科做生意的人,被警察敲诈的事。 这是想干嘛?直接上阵抢劫吗? 王潇思忖片刻,开口要求去华夏大使馆:“我要在大使馆见我的律师。” 她甚至没问这些警察到底想干什么,因为她要将非暴力不合作态度贯彻到底。 饭店里的客人明显减少了许多,只寥落坐着几位客人。 给他们送早餐的服务员黑眼圈快挂到颧骨上了,这位身材胖胖的大婶突然间爆发嘶吼:“滚出去,你们这些卡察普从摩尔多瓦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国家。” 王潇下意识地看了大婶一眼,因为卡察普是乌克兰人对俄罗斯人的蔑称。 这个国家,摩尔多瓦,隶属于乌克兰多年,哪怕现在独立了,既往的影响也早已渗透入骨髓。 内务部的警察面色阴郁,只沉默着承受服务员的谩骂。 餐厅里零星的客人们或面色惴惴不安,或幸灾乐祸,但谁也没过来充当和事佬。 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也充耳不闻。 哪怕大婶口中的卡察普也许也包括伊万诺夫等人,他们同样当成没听见,只埋头吃黑面包。 是的,虽然上次激进的摩尔多瓦民主主义者大声呵斥说摩尔多瓦人应该只吃白面包,黑面包是喂猪的食物。 但王潇看了一圈,其他人的餐桌上摆放的也基本都是黑面包。 她在上面涂了大量果酱,就着放了两勺砂糖的酸奶,吃得相当尊重食物。 他们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让服务员大婶更加愤怒,简直要掀翻他们都餐桌。 王潇却突然间开口强调:“夫人,我是华夏人,这些俄国警察要非法拘禁我,你能帮我去华夏大使馆报警吗?电话是xxx。我刚从罗马尼亚过来,我在罗马尼亚有很多好朋友,他们告诉我摩尔多瓦的水果非常好,希望我能进口这里的水果回华夏。” 服务员怔了下,立刻满口答应:“没问题,这些卡察普还以为他们是沙皇呢。嘿,听着,我们摩尔多瓦人从来都不怕你们!” 脸色最阴郁的警察要拍案而起的时候,餐厅里突然间响起来呵斥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滚回莫斯科去,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是亚历山大,卖了米-29给他们,伊万诺夫也不敢肯定立场的亚历山大。 他全副武装,一副随时都能拔枪相对的架势。 他气势汹汹,因为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同样全副武装的士兵,人人都面色冷峻。 饭店里发出惊呼声,这段时间俄罗斯族人建立的沿岸共和国和他们身后的俄14集团军跟摩尔多瓦冲突不断,双方都上了火箭炮和坦克。 但大兵如此气势汹汹跑到国际饭店来,还是让大家瑟瑟发抖。 服务员大婶崩溃了,大声嘶吼:“滚出去,你们这些卡察普从摩尔多瓦滚出去。” 亚历山大立刻跟她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夫人,我们立刻就走。” 王潇等人还有二话吗?当然毫不犹豫地一抹嘴巴跟上。 警察站出来想要阻拦:“先生,不要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亚历山大冷笑:“是你们的手不要伸太长。摩尔多瓦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滚回你们自己的地盘去。内务部算个屁!” 眼瞅着双方都要干架的时候,华夏大使馆来人了。 摩尔多瓦的华夏大使馆刚组建不久,加上摩尔多瓦局势动荡,大使馆的工作开展起来很不容易。 现在被临时cue过来,完全是出于对本国公民安全的重视。 王潇主动退让了一步,表示愿意在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接受内务部警察的咨询。 对,是咨询,他们没有资格审问她。 “女士,请问你为什么来摩尔多瓦?” “购买废钢材。”王潇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伸手指向亚历山大,“我的合作伙伴向我推荐了他。” 警察露出古怪的笑意:“摩尔多瓦有废钢材?” “哪个独联体国家没废钢材?”王潇不耐烦地反诘他,“哪个国家不对外卖废钢材?” 亚历山大拍了一张鉴定表在桌上,下巴点向警察:“自己看看,全是报废的钢材。不要用这种装腔作势的眼神看我,没错,全是报废的坦克和战车。报废了,明白吗?老兄。你是需要将军还是元帅亲自跟你做情况说明啊?” 王潇从善如流:“我们的购置合同,你们需要过目吗?” 警察死死盯着亚历山大,半晌才收回视线看向王潇,态度依旧咄咄逼人:“除了钢材以外呢?女士,需要我提醒你还买了什么吗?” “我没买啊!”王潇半点不怵,“我刚到,还没看到摩尔多瓦的水果呢,我怎么可能下订单购买?” 她向大使馆的人解释,为了保证飞机不空装,她怕在罗马尼亚收到水果不够,所以将摩尔多瓦当成补充选择。 她还认真地问大使馆的人:“同志,这边水果好吃吗?” 大使馆的人也刚到不久,上哪儿知道去? 倒是使馆聘用的工作人员,陪同一道过来的本地人露出了笑容:“好吃,我们这里的葡萄特别甜,欢迎你来品尝葡萄。”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俄国人的厌恶,“等他们滚蛋以后,你随时可以来,摩尔多瓦欢迎华夏的朋友。” 警察压着火气追问:“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了?” “当然。”王潇不耐烦道,“我要进口水果的事,罗马尼亚的大使馆也知道。我想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应该也收到了消息。我请求他们帮我寻找合适的供货商。水果都要成熟了,我不能耽误时间。” 警察还想再问什么。 外面又走来一队士兵,低声跟亚历山大说了句什么。 后者脸上立刻露出轻蔑的笑,挑衅一般瞪着警察:“接电话吧,先生,接完电话,也许你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如此胸有成竹,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像他所说的一样,接完电话回来的警察脸色虽然难看得像是要吃人,但却还是咬牙切齿地宣布:“我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女士,你可以离开了。” 王潇甚至连行李都不想收拾,只想立刻桃之夭夭。 真的,她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跑这家酒店来了。 八字不合,命中相克! 但她硬撑着,若无其事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行李,然后赶紧冲出房门,跟着往外走。 大使馆的人询问她:“你是跟我们一块回去,我们给你安排回国的事,还是?” 王潇深吸一口气,冲对方微笑:“我在罗马尼亚的工厂要安装设备了,我得过去盯着。” 最后她上的是亚历山大的军车。 真的,现在俄军的武器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如果对上警察,军队的胜算明显更大。 她还得押着废钢材走陆运去罗马尼亚然后再转港口海运回华夏呢。 从头到尾,她都没提米-29的事。 反正口头达成的协议,谁也没落在纸上,她也没付钱啊。 倒是亚历山大不想失去这笔订单,开口解释道:“是内务部的混账想钱想疯了。” 此话怎讲? 简单点说,现在莫斯科开始出现废品处理公司了。 毫无疑问,这些公司处理的废品都比较特殊,除了正儿八经的废旧武器当废钢材卖之外,还有大量的在役装备。 这些公司的背后,无一没有军政界的大佬。 毕竟一般人也摸不到这行当的门槛。 亚历山大要卖给王潇他们的米-29也被内务部背景的废品处理公司看上了,他们打算4架飞机连着7个火箭一并打包销售的,分到亚历山大他们这边的大约是400万美金。 亚历山大和他背后的人觉得卖亏了,刚好王潇这边愿意一百二十万美金只要一架米-29。 那必须得是价高者得啊。 谁曾想内务部的狗鼻子这么灵,居然麻溜儿跑到摩尔多瓦来了。 昨晚他们气势汹汹,其实是真打算杀鸡儆猴,想让摩尔多瓦这边的驻军老实听话的。 王潇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你们要撤军了?” 只有撤军的时候,才会大规模地往外抛售武器。 亚历山大叹气:“应该是的,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 伊万诺夫常规冷嘲热讽:“你们舍得?沿河共和国不管了?” 说来他又想fuck这狗日的世界了。 敢想吗?今天4月份的时候,俄联邦的副总统居然跑到摩尔多瓦的沿河共和国访问了。 这种愚蠢的试探真让他觉得恶心。 一个不愿意承担苏联义务的政权,居然还愚蠢地异想天开自己能继承苏联的所有权力。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亚历山大跟大部分驻军一样,早已陷入深深的疲惫:“管不了,客人反客为主,被憎恨,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强打起精神来,“要吗?打包价,500万美金,4架米-29外加7个飓风火箭。” “我不要!”王潇下意识地拒绝,她要火箭干啥,放上天看着好玩吗?那她为啥不放烟花? 亚历山大都茫然了,只能求助地看向伊万诺夫。 后者被逗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才说出话:“飞机要,火箭不要。五百万美金,ok,不过你们要把飞机停到指定地点。” 摩尔多瓦,反正短时间内,他是绝对不会再来的。 安排人把飞机开走之类的,也不现实。 事情发展到这步,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被内务部盯上了。 这帮鬣狗暂时是拿驻军没办法,不过还是有能耐给他这样的合法商人使绊子的。 啧啧,他们就是整垮了苏联还不够,还想继续折腾独联体国家的人民。 狂妄又无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2节 亚历山大痛快答应:“没问题,随便你们想停在哪儿。” 他开玩笑道,“停在非洲也可以。” 大家笑了起来,车上的气氛终于欢快了些。 王潇放松下来,六架飞机,合计六百八十万美金。 空军用六条航线来换吧,反正他短时间内都没心情再给空军搞飞机了。 她现在只有心情好奇:“kgb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们内部之间,好像并不知道彼此在执行什么任务。” 昨夜明显是来了两波人,另外一波人马到底干嘛去了? 伊万诺夫发现盲点,不得不纠正王潇的错误认知:“他俩不是一伙的,1954年,内务部就分解为内务部与国家安全委员会(俄语:kГБ,即kgb)。” 他想了想,拿着个类比,“有点像你们华夏之前的军统和中统。” 王潇都无语了。 大兄弟,你这么打比方合适吗?你也不嫌不吉利。 亚历山大啧了一声,没好气道:“kgb的事情谁知道,闹得鸡飞狗跳的。” 伊万诺夫挑高眉毛:“你们也不知道?” 亚历山大摇头,十分肯定:“不知道,没有要求我们协助调查。” 他的脸拉了下来,“说不定是来找我们的茬的呢。” 和天底下所有的国家秘密机构跟武装部队之间一样,不管是之前的苏联时代,还是现在的俄联邦时期,部队对kgb都没啥好脸色。 伊万诺夫看他不像作伪的样子,出口安慰了一句:“未必,我看他们更像是在找国际商人。” 否则也不会大晚上的,闹得天翻地覆。 亚历山大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他们折腾完了跑的被鬼都快,还得我们留下来擦屁股。等着吧,摩尔多瓦肯定要炸锅了。” 上次因为极端民族分子绑架了大批外国客人,摩尔多瓦闹得灰头土脸。 现在反过来了,不好好做文章的话,除非他们疯了。 伊万诺夫跟着恨恨地骂了一句:“让他们瞎折腾吧,非要折腾到彻底没脸才高兴。” 因为有了这桩担忧,接下来的行程,伊万诺夫一直拉着脸,闷声不吭。 直到以废钢材出口的战车和坦克等物被装进集装箱,送上了轮船,伊万诺夫也该返回波罗的海,安排海鲜出口的事时,他才想起来开玩笑缓和气氛。 “嘿!王,笑一笑。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看上摩尔多瓦的那一位呢。” “什么?”王潇正在思考问题,被他突然间cue到,还反应不过来。 直到她瞧清楚伊万诺夫那眉飞色舞地猥琐劲儿,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挑的吗?” 伊万诺夫有点委屈,好像说的他一点也不挑一样。 但是,他必须得强调一句:“那位先生也不错呀。” 摩尔多瓦的那位使馆工作人员,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脾气挺好,对她也颇为关心。 应该是她喜欢的调调啊。 王潇的白眼都翻上天了,恶狠狠地重复了一句:“摩尔多瓦!” 好吧,伊万诺夫表示自己理解了。 现在想到这个倒霉催的单词,他都感觉晦气。 当然,这晦气全怪该死的……好吧,他们也不过是爪牙而已。 该死的依然是无能的政府。 伊万诺夫沉着脸坐飞机走了。 原本按照计划,他是要跟王潇一道在罗马尼亚待段时间的。 这样,他可以从容地寻找更多的农业人才。 真的,投资农业之后,他才知道种个地居然还有那么多讲究。 敢想吗?温室竟然要设置土壤理化分析实验室。 每个月,实验室都得对种植的各种作物的栽培土壤,进行一次分析。 测定出氮、磷、钾、钙、镁等等元素含量之后,再跟作物不同生长期所需要的肥料标准进行比较,确定各块土壤需要追加什么肥料,追加多少量,又该如何追加。 伊万诺夫当时便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种个地而已,怎么比养个娃还麻烦。 但他有一点好,学渣对知识有敬畏心,在专业人士面前,从来不轻易当懂王。 既然需要土壤理化分析实验室,那设置就是咯。 没人的话,招人呗。 只是现在,她只能把这活委托给王潇了。 王潇痛快地向他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直接把人送上飞机。 伊万诺夫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心里有数。 他这次回去肯定要跟他的关系网联络感情,以防内务部气急败坏之下,直接拿他们当那只吓猴子的鸡。 当然,现在王潇更好奇的是,kgb到底为什么大半夜闹那样一出。 她回到集装箱市场批发市场,立刻翻看报纸,然而却没找到任何关于这一夜的消息。 没道理呀,罗马尼亚到现在还没放弃把摩尔多瓦合并进来的计划。 说来真是心酸,弱国寡民永远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哪怕两个国家都乐意,但旁边的大国不高兴,它们就是不能动弹。 但此时此刻,罗马尼亚还在努力中,主流媒体应该积极声援摩尔多瓦才对。 结果—— 大家好像集体对这件事情噤声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主动询问了相熟的记者。 后者却满头雾水,啊?摩尔多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除了跟俄国人打仗以外。 什么kgb的行动?没听说呀。 哎哎哎,miss王,你从哪得到的消息?说说噻,跟我们讲讲看。 王潇本能感觉不对劲,赶紧敷衍着挂了电话。 果不其然,很快大使馆便联系了她,委婉地劝说她,不要再提那一晚发生的事。 至于为什么? 官方的说法冠冕堂皇又等于啥都没说。 那就是国际局势纷繁复杂,现在独联体国家之间的矛盾非常大,社会矛盾也相当激烈。 外人最好不要置喙,否则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官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潇还能叨叨什么了,立马识相表示嘴巴上拉链,然后又从善如流询问关于她想进口罗马尼亚水果的事儿。 这事吧,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没章法。 为啥呢? 因为1989年4月份,罗马尼亚之所以能够骄傲地宣布他们已经还清全部外债,军功章起码得有一半得归功于他们大量出口的农产品啊。 其中,无论蔬菜还是水果,都是它家出口大户。 这也就让罗马尼亚的蔬果有了相关认证资质,想出口华夏的话,自然少了一大半麻烦。 后续就是华夏的相关管理部门,过来看产地,看你的果园是不是符合相关标准。 然后再经过相关检疫,看是否合格,合格了就能出口。 欸,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罗马尼亚之前没有积极促成进一步扩大水果出口? 运力的原因呗。 除了欧洲和苏联还能勉强靠冷藏火车解决问题外,罗马尼亚的水果想跑到其他地方去,唯有靠飞机。 但是飞机运费多贵呀,原本物美价廉的地摊货,只要一上飞机,身价必须得蹭蹭往上涨。 好在王潇这边是捎带手的,目的是一边消耗列伊,一边顺带解决回程空载问题,倒也方便控制成本。 不过她着手做这件事,时间到底太晚了点。 哪怕罗马尼亚政府和华夏驻罗大使馆积极推进,今年罗马尼亚的樱桃还是来不及进入华夏市场了。 王潇感觉相当可惜。 因为有飞这帮航线的倒爷倒娘,随身携带了少量的大樱桃到萧州,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唉,大樱桃的事儿只能等明年了。 今年还能努努力的,是葡萄和李子,这二者的口感都相当不错。 想必顶着进口水果的名义,还是能够顺利进大饭店的。 她先撂下这事儿,跑去继续关心龙华彩电厂生产线安装的事儿。 吴厂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生产线一到位,他一边安排人安装,一边开启招聘工作。 之前几十年,罗马尼亚的教育和工业发展都不错,这就为招聘提供了丰富的人力资源。 原工厂的工人们知道这里又变成厂房之后,本来很生气,认为自己上当了。 但是招聘一开启,相当于一百美金的月薪瞬间吸引了所有人过来报名。 彩电厂当然不可能随都要,筛选了大约一半工人留下干活。 剩下的缺口,主要是从龙华彩电厂总厂过来的技术人员。 以及一部分在布加勒斯特招聘的华夏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3节 这些人之中,有大学毕业生,有原先的机关干部,基本都是这两年出国热潮跑到东欧来的。 其中机关干部呢,是出国人群中普遍混得不太好的那部分。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拉不下脸,在自由市场上做生意本地人还扭捏,干部身份的负担太重。 另一方面则是他们被规化过度了,做事缺乏变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适应环境。 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优点,那就是他们很擅长管理,也就是所谓的会当官。 不要小看这一点哦,管理人才很难得的。 一个管理良好的团队,能够创造的效益,可以轻轻松松吊打乱七八糟的团队。 王潇陪着吴厂长,连着面试了五位干部,留下了三位。 还有三个名额,给了大学刚毕业就跑到东欧来闯荡江湖的大学毕业生,让他们直接干了大学本专业的活。 剩下一位小哥,王潇也头疼了,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这位小哥去年大学毕业,到的匈牙利。 因为他是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的,而且进修过针灸,所以到了布达佩斯之后,他理所当然地找了个诊所上班。 可惜他运气不好,干了不到半年,碰上了匈牙利当局开始严查签证。 他被警方判定为,一个非法行医、与黑社会勾结的不受欢迎的人。 然后被敲了黑章。 他在匈牙利躲了几个月,吃不消了,又跑到罗马尼亚来。 结果来了没多长时间,匈牙利居然又放松政策了。 可惜他已经吃够了苦头,不想再回去受警察白眼。 但他专业摆在这里,王潇和吴厂长都不知道该给他安排个什么职务。 如果是在国内,那二话不说,他的身份肯定是厂医。 可外国有外国的规矩呀,没听人家匈牙利警察说他是非法行医嘛。 王潇又找到了市政府的领导打听,后者在确定他的确进修过针灸术,而且有进修证书之后,立刻痛快表态:没关系,他可以当个中医大夫。 不过,他的执业范围局限于扎针灸、拔火罐之类的,不能给病人开药。 因为他都不懂罗马尼亚文,也没有相关的资格证书。除非重新去医科大学学习,重新考。 否则,他肯定不能当一个正儿八经的西医大夫。 ok,那彩电厂就有厂医了,负责推拿理疗以及日常保健工作。 职工们真生了急病的话,可以去医院看呀。 罗马尼亚看病又不要钱。 这头职工招聘完成了,那边剩下的原工厂工人要闹腾了。 他们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昔日工友,被通知可以去参加体检,体检合格就能正式上班了。 那他们呢,他们要怎么办? 不行,谁都不能剥夺他们工作的权力。 可没等他们聚集起来开始闹腾,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直接给他们提供的另一份工作,那就是去工地干活。 集装箱市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夏天多雨,市场建设必须得加快。 说实在的,她真觉得这些工人有点像算盘珠子。 明明工地就在旁边,明明工厂早就停工。 既然想挣钱,为什么不主动去工地上干活呢? 非得她提起,他们才动弹。 好在这些工人并没有嫌弃当建筑工不体面,反而因为建筑工有营养补贴和高温补贴,夏天一个月工资相当于一百四十美金;而对这份工作颇为满意。 王潇总算松了口气。 既然都办厂了,那当然是天下太平,最好不过。 眼看着工厂终于开始正式运转,王潇跟着吃了一顿庆功宴,然后捧着一盒大樱桃去坐飞机了。 等等,樱桃不是已经下市了吗? 现在应该是葡萄和李子杏子上市的季节。 华夏大使馆的葡萄和杏子这会儿正硕果累累,味道好极了。 至于樱桃,他亲眼看见郊区的樱桃园已经被摘光了果实。 现在这些樱桃又是怎么来的? 咳咳,改头换面呗。 罗马尼亚虽然面积只相当于华夏的一个省,但一个省的气候条件也不一样啊。 布加勒斯特及其周边的大樱桃的确下市了,可是气候更凉爽的山区,但是大樱桃上市的时候。 它们转个弯,就成了布加勒斯特出品了。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稀奇,别说还是统一国出产的了,换个国家的名义出口都稀疏平常。 王潇记得自己穿书前看过,有段时间华夏停止进口挪威的三文鱼,人家的出口量并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他们把三文鱼运去了东南亚,以东南亚地区海产的名义,辗转输入华夏。 可见做生意这种事情,卖的永远比买的精。 现在碰上罗马尼亚的果农暗搓搓搞小动作,王潇也只好当成没看见。 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杜绝,只要检疫合格就行。 对了,基辅那边也要努努力。 既然是出了名的欧洲粮仓,估计也有不少可口的浆果,刚好适合空运。 因为是第一次运水果回去,王潇还特地跟了机。 她这次回去,还有个任务,那就是把她爹妈和陈晶晶一并带到罗马尼亚来。 六月中旬,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已经感到了布加勒斯特,并且在郊区安了家。 他们住的是农工中心的公房,三室一厅,有两间浴室,室内面积差不多七十多个平方,租金很便宜,不到10美金。 房子装的挺漂亮的,有雕花了窗户和廊柱,外面油漆颜色鲜亮。 陈晶晶没中考一结束,就跟着爹妈一块过来,是因为她还得等成绩以及录取通知书。 现在中考是考前填志愿,考完之后到不用再考虑如何填报志愿的问题。 王潇一路飞回萧州,亲眼看着葡萄、杏子以及李子和樱桃成功过海关,萧州大饭店的职工拿走,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其实带这些生鲜回来,她还是有点野心的。 比如说,开一个进口食品销售店,专门销售从海外飞回来的水果和海鲜。 对,它们的价格是很高,但不代表它们没有销售市场。 梦特娇贵不贵?随随便便一件t恤衫,现在能卖九百块,照样拥趸一大堆。 换成进口水果,哪怕十块钱一斤,尝尝鲜嘛,又怎么了。 愿意10块钱吃一顿肯德基的人,海了去了。 比如说生猛海鲜,帝王蟹之流大家的确难以承受,而且普通家庭的确不会烧。 但其他一些海鲜,诸如鲟鱼、大闸蟹之类的,还是可以上家庭餐桌的。 她既然占据了航线,就一定得好好利用起来。 不过现在不急,先看看市场反应。 大饭店帮忙打出名气之后,才是进口食品商店发力的时候,否则恐怕对萧州市民的吸引力有限。 王潇大步走出机场,匆匆往国际商贸城去。 从去年到现在,建筑工地都没停过。 哪怕现在是炎热的七月份,太阳要下山的时候,工地又重新恢复了忙碌不休的状态。 都说华夏是基建狂魔,建筑工人的汗水浇筑出来的高楼蹭蹭往上涨,五十四层的高楼已经快要封顶了。 之所以盖五十四层高,为了契合五四。 没错,青年节嘛,青春的力量,代表着活力。 对王潇来说,这楼封顶以后,她就有更多的空间可以施展了。 不管是上面的写字楼,还是下面的大型商储,好好利用起来,都是聚宝盆。 她特地跑到工地旁边看了一眼,确认绿豆汤酸梅汤之类的防暑降温饮品一直供应着,这才放心去商贸城。 她是一位合格的资本家,从来不愿意省小钱惹大麻烦。 为了节约所谓的成本,把工人折腾出好歹来,在她看来,绝对蠢得没边。 省下的那点钱能干什么呢?开一场派对嗨一夜都不够。 干嘛扣扣搜搜的闹出人命案来呢,损了阴德,财神爷都不保佑的。 王潇咚咚咚,又跑回了商贸城,照旧一声不吭开启视察模式。 这个夏天的商贸城,比起去年秋冬时节,人流明显更多了。 采购的顾客们也来自世界各地,以前基本是东欧和苏联,现在多了不少阿拉伯装扮的人。 可见商贸城的名气是真的打出去了。 商品的种类,也比以前多多了,连各种各样的小家电都出现了。 王潇甚至有种看网上商城实体店的感觉。 果然只要市场有需求,那就一定会迅速出现供给。 “这边这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4节 陈晶晶拉着陈雁秋跑过来,难掩得意,“我就知道我姐肯定会先视察工作。” 王潇笑着摸了把她的脑袋:“你又知道啦?恭喜你呀,陈晶晶同学,顺利考上了高中。” 陈晶晶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就是普通高中而已。” 王潇笑道:“已经很好啦!” 她穿书之前,很多家长为50%会在中考之后直接分流。 但现在,90年代初,中专和高中的录取率更低。 以周镇初中为例,它已经算是一座比较好的农村中学了,可是全校三百多位毕业生加在一起,考上高中和中专的学生还不到10个人。 所以王潇夸陈晶晶考的不错,当真不是纯粹的客气话。 陈晶晶脸红得更加厉害,她可不敢接她姐的表扬。 她如果真厉害的话,她爸妈也不会想把她办到罗马尼亚去了。 不就是为了让她更轻松地上大学吗。 可是小姑娘有小姑娘的骄傲,她偷偷问姐姐:“我能考罗马尼亚的大学吗?” 不得不说,到了省城以后,陈晶晶的眼界明显开阔了。 而且因为她爸妈在商贸城做生意,她姑姑经常跑国外,她知道的事情比周围的同龄人更多。 比如说,在外国上大学的人,发展机会更多。 王潇完全不反对。 九十年代,海归是正儿八经的海归,含金量很高的。 甚至中央一些重要部门的干部,年纪轻轻就能坐到那个位置,最大的依仗就是自己出国留学的身份。 全社会对海归也非常认同,大家都相信在国外上大学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陈晶晶想在国外上大学,挺好的呀。 不过,王潇也搞不清楚在罗马尼亚上大学的具体流程,她只能表示:“那这回过去以后,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吧。” 陈雁秋催促她:“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吃饭吧,你爸还等着呢。” 他们明天早上坐飞机直达布加勒斯特,所以今天就在萧州过夜,省的三更半夜还要从金宁跑过来。 陈雁秋又说了姐妹俩一句:“有什么话后面说,慢慢说,有的是时间给你俩讲呢,上了飞机讲好几个小时呢。” 然而这回陈大夫又说错了,王潇没跟他们一块坐飞机。 她又直接跑去将直门,飞去莫斯科了。 为什么呢? 因为她吃晚饭的时候,伊万诺夫给她打电话,透露了一个劲爆的内幕消息。 还记得他们在摩尔多瓦的遭遇吗? 还记得洲际饭店的惊魂一夜吗? 还记得神出鬼没的kgb吗? 这群大名鼎鼎的特工为什么当晚会跑到洲际饭店,然后又神奇消失了? 因为他们办了个大案子啊,涉及到核武器的案子。 具体内容,伊万诺夫也打听不到。 有人说是核手提箱失踪了。 有人说是铀—235被盗了。 有人说是18公斤武器钚不翼而飞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都跟核有关。 伊万诺夫和他消息灵通的小伙伴们分析了一通,更倾向于是核材料失窃。 因为真要是核手提箱的话,阵仗不会这么小。 至于当时为什么kgb没有搜查王潇等人所在的房间。 伊万诺夫的小伙伴们一致认为,华夏已经自己把核武器给搞出来了呀,现在没必要拾人牙慧。 伊万诺夫说这话的时候,还哈哈哈地笑了一通,特别自我感觉幽默地强调:“如果是日本人和朝鲜人,那倒是很有可能。” 王潇只觉得脑壳疼。 真的,她现在特别希望这些独联体国家强大一些,起码不要造成核武器扩散。 她年纪轻轻的,稀里糊涂穿了已经很悲催了,她一点也不想成为核泄露的牺牲者。 可是伊万诺夫笑完之后,又告诉了她一个悲催的消息,那就是他们真的已经被内务部给盯上了。 他在军中的小伙伴,都陆续跟他打了招呼,短时间内不要考虑弄飞机的事情了。 有些交易一旦被盯上,那就很有可能会变成典型。 大家伙儿暂时没有掀桌子的底气,只能暂时苟着。 王潇听到这儿就急了:“我们需要飞机呀,我们的业务规模在扩大,我们需要更多的飞机。” 伊万诺夫比她更惆怅。 事实上,因为弄不到更多的飞机,他已经被迫放弃了两单规模不小的中介生意。 “王,我们必须得避避风头。” 好气啊。 他们好不容易保留的航线航班,他们好不容易让空军在前面替他们开道。 结果关键时刻,自己这边居然掉链子了。 真是的,他都觉得自己肯定会被空军笑死。 空军—— 王潇突然间灵机一动,“我们可不可以租飞机,租你们俄联邦空军的飞机。” 啊? 伊万诺夫都傻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即便是租飞机的话,那也是租航空公司的飞机呀,跟华夏的航运代理公司一样,租用俄航的飞机。 现在他们的生意相当不错,他在俄航的朋友都说眼下飞机忙得很。 飞波兰的飞波兰,飞土耳其的飞土耳其,飞华夏的飞华夏。 王潇却坚定地否认:“不,就是你们空军的飞机。” 她之所以不考虑航空公司,而是直接打俄罗斯空军的主意,是因为航空公司主要是客机,单纯的货机很少。 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恰恰是大量的货机。 而空军因为经常执行特殊运输的任务——比如说把总统的专座汽车运到国外之类的,所以拥有大量货机,正是他们的理想客户。 王潇怂恿伊万诺夫:“空军的飞机又怎么了?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别忘了,我们华夏的空军飞机,还直接飞民航呢,对外卖飞机票的那种。” 华夏空军能干的事儿,俄罗斯空军为啥不能干啊。 飞机闲着不也是闲着嘛,干脆拿出来好好挣钱呐。 作者有话说: 关于米-29的售价,参考资料为1994年09期《航空知识》 上的一则消息《摩尔多瓦出售米格-29》 摩尔多瓦国防部6月20日向南也门出售了4架米格-29飞机和7个“飓风”型火箭。根据报纸的材料,这笔交易是通过俄罗斯武器康采恩和保加利亚与比利时的合资公司做的,摩尔多瓦得到大约400万美元。 关于当时的摩俄矛盾: 摩尔多瓦共和国原是苏联的摩尔达维亚加盟共和国,西隔普鲁特河与罗马尼亚相望,其余部分则与乌克兰相接,面积3.37万平方公里,人口450万。居民中摩尔多瓦人占63.4%,属罗马尼亚族。此外,还有乌克兰人(占13.8%),俄罗斯人(占12%),加告兹人(占3.5%),保加利亚人(占2%),以及犹太人、德意志人等。 摩尔多瓦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古代的摩尔多瓦公国。19世纪初,俄国从战败的土耳其手中夺得德涅斯特河和普鲁特河之间的比萨拉比亚地区。十月革命后,比萨拉比亚在1918年11月通过决议,决定回归罗马尼亚。1940年6月,苏联根据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附加秘密协定书,向罗马尼亚政府发出最后通牒,随后出兵占领了比萨拉比亚以及北布科维纳地区(现属乌克兰),后来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原苏联的摩尔达维亚加盟共和国。 1991年摩尔多瓦独立。摩尔多瓦独立之后前景并不乐观。当初被苏联吞并时出海口被划给了乌克兰,独立后要不回来了。另外还有以俄罗斯人为主的德左地区,德左附近有苏联14集团军的兵力。苏联解体之后,这个集团军划归了俄罗斯,92年德左宣布独立,并且跟摩尔多瓦人展开内战。一番内战之后,两地在俄罗斯的调停之下实现停火,德左名义上还是摩尔多瓦的一部分,但取得事实独立。 感谢在2024-01-0923:51:47~2024-01-1100:5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296556、繁芳落世20瓶;看到我请马上更新10瓶;半糖多点甜6瓶;左左、月上人初见、郄绿菱、小小的面团王子5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橘子、胖胖熊、20655808、真的想放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重型运输机必须有:到处的鸭子,别想飞。 要不怎么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生意人为了利润,那是啥都敢想啥都敢干。 王潇这么一顿天花乱坠地死撺掇,电话那头伊万诺夫就怦然心动了。 他捧着电话机,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还真叫他寻摸出了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谁啊? 224飞行队。 为啥选中它? 因为它飞机多,而且都是大型货机,一堆伊尔-76和安-124。 因为它工作任务单一,要么给政府高级官员出行运随行的重型设备,比如汽车之类的;要么给政府客户运货物,诸如武器装备之流。 因为它是老大,拥有一众小弟。它可以把所有俄军用运输航空兵部队的运输机当成后备军使用。 软硬件都有了,那就是它呢。 伊万诺夫在碰上赚钱这种大事时,完全没了他平常怜香惜玉的绅士做派。 他不顾时差,不管日出日落,每得到一个消息,都会直接打给王潇,跟人一块儿讨论调整他们打攻坚计划。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5节 陈雁秋看着女儿从吃晚饭时接电话,到吃过晚饭继续接电话,再到夜深了,她经过女儿房间门,贴着门板听,她闺女还在打电话。 哎哟喂,老母亲的一颗心哦,碰上福报小孩咋这么纠结呢。 人家当家长的,都怕小孩不努力不上进,一天到晚瞎混日子。 他们这当爹妈的,成天都瞅不到闺女的人影子。难得等她回国打个照面吧,三更半夜还要打电话谈工作。 这一宿一宿的,人怎么吃得消? 哎哟哟,这么大的家业,她现在都不敢想女儿到底有多少身家。 肯定不止电视上讲的那种百万富翁了,哪怕是现在报纸上风头正盛的什么首富,都未必有潇潇身家大。 他不过弄了几架飞机而已,而且飞机还不是他的。潇潇可是有好几十架飞机,这么大的商贸城呢。 王铁军也在旁边竖起耳朵,小小声问老婆:“要不,让潇潇歇歇?” 陈雁秋的虎妈劲儿又上来了,斩钉截铁道:“别吵她。” 年轻人拼一拼怎么了,她年轻时上进修班,一头上班,一头给女儿喂奶,一头还要去上课,不也照样熬过来了。 陈大夫的逻辑简单又粗暴,她能扛的事儿,她女儿为啥不能扛。 比华夏首富有钱又怎样?世界这么大呢,她可是跑过好几个外国的人了,外国的有钱人多了去,潇潇怎么就不能比他们更有钱? 王铁军目瞪口呆,他老婆可真够敢想的。 不过,他去年这会儿也没想过自己真能当上钢铁厂的副厂长啊。前年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当干部。 可见这世上,没啥不能想的,反正想想也不犯法。 老两口悄咪咪地撤退了,自我安慰,反正明天他们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让潇潇在飞机上睡觉好了。 这头王潇一直从天黑打到天亮,早上伸懒腰的时候,吴浩宇的电话打过来,听她打呵欠,还忍不住失笑:“没睡醒?上飞机多睡会儿吧。” 王潇直接在心里头呵呵,姐这是一宿没睡。不过在路上补眠倒是可以的。 于是她直接顺着对方的话应下来:“嗯,我吃过早饭上飞机就睡。” 然而她喝完了她妈特地给她准备的红枣小米粥,上的却不是飞机,而是轿车。 她得赶去将直门,然后直飞莫斯科。 她跟伊万诺夫商量后觉得,找224飞行队合作,租用人家运货的事情赶早不赶晚。 一方面现在外贸包机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俄罗斯叫的上嘴巴的民航公司都在跟航空代理公司接触,大部分都已经正式开始合作了。 另一方面,他们需要来自军方的力量压俄罗斯的内务部,省得对方一直盯着他们。 用伊万诺夫的话来说,那帮瘟生就是想把他们当软柿子,好拿捏他们。 真要查武器盗卖的事,他们内务部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怎么不查查,这年把的时间,他们自己丢了多少枪支弹药啊。 所以,五洲公司心虚个鬼,他们已经很有原则了。 既然敲定了这个方针,早饭桌上,王潇便说了自己的安排:“妈,你跟我爸一道带晶晶去布加勒斯特吧。阮小妹会去机场接你们。我今天得去趟莫斯科。” 陈雁秋愣了下,才忙不迭答应:“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有小曹他们呢。” 小曹他们,指的是钢铁厂给他们老两口安排的护卫。 别奇怪,就像部队和政府的高层有警卫员一样,到一定规模的国营大厂的领导也有这里的护卫。 不过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的护卫多一些,比厂长还多。 对此,厂里给出的解释是王铁军经常跑国外谈业务,安全问题必须得有保障。 事实上,那多出去的人手全是王潇安排的,不过是借厂里的名义过了道手罢了。 现在社会主流都不避讳一切向钱看,她不给爹妈多安排点护卫,回头老两口被人绑架了,不等她拿钱去赎,直接把人撕票了怎么办? 还是多找几个人吧,好歹心里踏实些。 陈晶晶虽然遗憾不能跟着她表姐,但小孩子对欧洲的好奇心远远压过了这份遗憾,她很快便叽叽喳喳地问她姑姑:“欧洲到底什么样子啊?” “蛮干净蛮漂亮,笑的多,说话的少。” 陈雁秋六月份带队去了趟布达佩斯,是方先生和芳姐帮忙接待的。哎哟哟,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感觉还不赖哦。 反正兜里有钱,人在哪儿都能玩得挺爽。 最让她得意的是,按照芳姐的说法,跑布达佩斯甚至整个匈牙利玩的人,身上穿的新泳衣,十件里面起码有八件是伊诱服装厂生产的。 哈,光鲜着漂亮着呢。 王潇没送他们上飞机,她自己先坐车去将直门赶飞机了。 一上车,她二话不说,套上颈托便靠着车椅开启睡觉模式。 这个颈托还是她自己画图找厂做的,相当受倒爷倒娘群体欢迎。毕竟飞机一坐起码七八个小时,大家不睡觉养精神还能干什么呢。 奈何王潇运气不太好,车子开一半在路上停了。 不是他们碰上拦路抢劫了啊,真要有抢劫,司机会直接冲过去的。 而是车子碰上修路了。 跟几十年后修路会提前告知,老远便设置提醒不一样,现在信息流通不畅,司机走到一半碰上路不好,掉头,是正常现象。 尤其是眼下,卯足劲儿搞经济建设了嘛,要致富先修路,反应迅速的省市已经想方设法弄银行贷款,问上级要拨款大搞道路建设了,那走不通的路自然也就随之增加了。 好在负责开车的小高在给王潇当保镖前,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货运,他立刻掉头换路。 而另一位保镖小赵也没闲着,立刻在谢尔盖和尼古拉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拿出了无线电设备开始通报:“宁萧路向东的杨庄和北定河中间和光镇到向阳村的路正在修路,预计要修到下个月,注意提前绕道……” 尼古拉看着无线电设备目瞪口呆,不是,大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王潇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解释:“实时更新路况。” 现在没有导航,任何诸如修路之类的路况发生变化的信息,司机只有碰到了才晓得情况。 他们不可能等地图更新来了解信息,便只能依靠口口相传的模式。 商贸城有自己的运输队和出租车公司,上路的车子多,跑的地方多,了解的信息也多,便可以将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内部更新,防止大家跑一半发现路走不了了,白耽误时间。 现在运输团队做这些有一整个班子,已经做出名气来了,甚至连江东和江北的政府机关,有需要时也打电话问他们咨询实时路况。 尼古拉若有所思,问了句王潇:“这就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区别吗?” 如果是计划经济要做这事的话,应该是政府出面组织一个部门,财政专门拨款维持这个部门的运转,而不是商人为了利益去搜集相关信息。 王潇都快困死了,哪有精力去回答他的问题,她眼睛一闭,又睡的天昏地暗。 搞得谢尔盖跟尼古拉都怀疑她是不是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否则到底是怎么养成这种说睡就睡说醒就醒的能耐的。 要知道失眠可是世界难题。 他们哪里会想到,见缝插针睡觉是一个需要兼顾学业和事业的网红被生活捶打出来的基本功。 可惜小高虽然及时改了路线,但路上这么一耽搁,王潇抵达将直门的那班飞机还是赶不上了,只能走两小时后的下一班。 王潇也不纠结了,干脆趁机看看商贸城的情况。 同样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会儿快到最热的时候了,工地早上九点钟就得停工,市场上的摊贩却人人头戴帽檐式微风吊扇,在大太阳底下拖着特大号的行李袋走来走去。 那微风能有多少作用,恐怕最多是心理作用。 反正几乎每一个倒爷倒娘经过免费的绿豆汤和酸梅汤以及大麦茶的摊点时,都会忍不住吨吨吨灌下一大杯,给自己补充点水分和凉意。 出租车愈发受欢迎来,从市区往商贸城来的出租车多的简直超乎王潇想象。 尼古拉开玩笑道:“拉达车要被搬空了。” 真的,这些出租车一水儿的全是拉达牌小轿车,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在莫斯科街头呢。 “8000辆,现在出租车公司在省城这边有8000辆小轿车。”向东送客户出来,瞧见王潇还奇怪了句,“你怎么还没走啊?” “晚了一步,等下一班吧。”王潇好奇地指前面,“唐美人,这是什么?” “做大码服装批发的。”向东解释道,“用来清尾单用的。” 雅宝路的爆款只能卖20天,他们商贸城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向东算是看出来了,比起华夏人,老毛子对穿着打扮更上心。 就说莫斯科吧,他过年时跑人家街上一看,人家个顶个的穿的光鲜,哪怕买肉只能几两几两的买,也不耽误人家这份对美的执着追求。 这追求一上来,时尚的更新换代速度不就跟着上来了吗? 而商贸城的模式又决定了,不可能是商贩过来下单,工厂再临时组织生产,故而哪怕再灵敏的工厂也会产生滞销的尾单,商贸城的仓库也一样。 这些过了热头的款式怎么办? 让向东打折卖,他舍不得。 但货走不掉,压货款,又是服装鞋帽销售行业的大忌。 向东盯着这些库存瞅了半天,急中生智,还真叫他找到了一招,那就是转移销售对象。 把目标销售人群从国外的老毛子转移到国内的大码人士身上。 往前数十年,在华夏,夸人胖是对人至高无上的赞美。遍地的瘦子那叫人瘦毛长,才不受待见呢。 但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身上肉多,卖衣服可难咯。 时髦货都是从南方传过来的,人家体型摆在那里,就没几个胖的,漂亮衣服的码子自然也不会上特大号。 故而,现在胖了就只能穿基础款,找不到光鲜亮丽的服装,是普遍状况。 向东是去大厂的服装自选超市时,听一位母亲抱怨女儿吃起来没数不晓得控制,连件漂亮衣服都买不到;才被打开的任督二脉。 可以把外贸尾单拿出来,专门卖给大码人士啊。 因为流行的滞后性,更加偏好欧风的老毛子挑剩下来的衣服,其实对华夏内陆地区的老百姓来说,仍然是时髦货。 京城的雅宝路说他们一条街掌控了全国的时尚密码,并不完全算是在说大话。 向东便先在服装自选超市里辟了一块专门卖外贸尾单,看市场反应。 瞧见反响不错之后,他干脆又在将直门这边开了唐美人,走的仍然是批发生意,面对的客户是国内的商贩。 他们日常从国际倒爷倒娘手上拿手表、望远镜之类的,再倒手卖到全国各地。现在多了衣服鞋子之类,也一样的手段倒卖,生意蛮好。 王潇都听乐了,冲向东竖起大拇指:“向总,还是你脑袋瓜子灵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6节 向东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算什么。” 当着老板的面,他不好意思说,其实他心理压力大的要命。 他跟唐一成算是前后脚跟在王潇后面做生意的,唐一成先前还没做过生意呢。 结果那家伙人去了绥芬河之后,竟然跟武侠小说里说的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突飞猛进了。 现在唐一成又是倒卖小轿车又是贩卖帝王蟹,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每天的流水吓死人。 如果唐一成知足常乐,抱着小富即安的心态继续只管运输队和出租车公司—— 好吧,每天的业绩也不会少。 毕竟别的不论,一个出租车司机一天得交一百二的份子钱。 出租车公司什么都不用干,单是坐着收份子钱,一万六千辆出租车,一天也要进张近两百万。 但是—— 这活儿谁都能干啊。 规章制度立起来,往办公桌后面一坐,单收钱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向东是不喜欢的,他感觉这样的人生没有价值。 只有自己出去闯,像唐一成一样,闯出了一片天,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唉,跟人家一比起来,他这位向老板实在没多少能拿出手的东西,每天不过按部就班管理商贸城而已,还捅了不止一个纰漏。 强烈的危机意识,逼着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寻求突破。 尤其是在今年又招了三十多个大学生进公司之后,他感觉自己只要稍微松懈一点,便随时都有可能被取代掉。 现在他是真没出去单干的心气,因为他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王潇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无意间打击了一代商业大佬的心气劲儿,只笑道:“从0走到60简单,从60走到90难,从90再到100,那是难上加难。加油,后面还得看你发功呢。” 向东趁机跟人说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们得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我观察了下,这几个月的时间,打广告的厂家越来越多了,大家都想吸引老百姓的目光。我们手上有外国模特儿的资源,我认为应该好好利用起来。” 王潇来了兴趣:“怎么了利用法。” 向东鼓足勇气:“他们不能光给商贸城、商业街以及服装自选超市拍广告,他们可以拍更多的广告,可以出去走模特步,这些都能挣钱。这一块,我们可以单独拎出来当成一个产业来做。”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模模糊糊地存在好久了。 从1990年的冬天,王潇第一次跟他合作卖老毛子的大衣,找了莫斯科的大学生给柜台当模特儿开始,他就想自己能不能以后雇老毛子的大姑娘小伙子给他干活。 当时感觉像天方夜谭,王潇说还要等时机。 现在,他认为这个时机已然到了。 他们手上有充足的资源,完全可以把这项业务正儿八经地给做起来。 王潇认真盯着他,正色道:“你要做这一块的话,商贸城你肯定顾不上了啊。” 日常管理工作是件非常耗神耗力的事,大大小小都得管。故而哪怕向东工作捅过纰漏,王潇也从未对他产生过任何不满。 因为她自己知道这活究竟有多不容易,多让人秃头。 向东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想试试。” 商贸城从一开始就是王潇搭架子,他按部就班干活就行。基本上大决定都是王潇做的,没给他留下多少发挥空间。 现在,商贸城已经有一整套完整的运营模式,有他在没他在,实际差别并不大。 王潇点头:“你看谁能接你手上的活,你给我写个推荐。另外工作交接,你自己先理出个章程来,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平稳过度最重要。嗯——” 她沉吟片刻还是给向东留了条退路,“你现在出去算开拓新市场,如果不顺利或者你后续想回归商贸城,也可以。” 到底是元老,不能一下子跟把人扫地出门一样,那样影响不好,会造成队伍的动荡。 她又安慰了句向东:“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做的挺好的。做生意这种事,本来很多时候都是在碰运气。” 向东苦笑:“老板啊,你这就是谦虚了,你是靠运气吗?” 王潇卡壳,她能说她就是靠运气吗? 她知道苏联解体,知道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轻工业匮乏,所以她才能一早布局做到今天啊。 少了穿书人外挂的大前提,她一点点攒第一桶金还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呢。 以她上下两辈子的人生经验,人生啊,事实上是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 选择要比努力重要的多。 王潇正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时候,她的bb机响了,是唐一成打过来的。 他有工作得汇报老板。 京城寸土寸金,江东驻京办的办公地点用房非常紧张,现在空不出来足够的地方充当仓库。 “我的意思是租个仓库,但是驻京办想让我们买个四合院,当仓库用。” 唐一成生怕老板没get到其中的内涵,赶紧强调,“他们好像是想在四合院也占几间房,好用来办公。” 真的,他现在跟官员打交道的次数越多,因为觉得有些人真是吃相难看。 他们要是不从商人,不从老百姓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好像会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挖空心思,拐弯抹角的,都要占便宜。 就说四合院的事儿,驻京办在帝王蟹这些海鲜上挣的钱,加上接收货物的管理费,搁在一起都能买十套四合院了。 偏偏,他们就是吃不够,还得再伸手。 王潇左手轻敲桌子,吩咐唐一成:“买两套四合院,一套我们自己当仓库,一套给他们办公用。” 真的,她没那么光伟正。 做生意的,除非你是天龙人,别人要一直求你办事,否则你说你清白无垢,从来没给官员送过礼。 那我只能呵呵为敬。 还是那句话,能把礼漂漂亮亮地送出去,是一种本事。 “那套四合院,就说是我们身为老乡,实在不忍心看驻京办的同志,为了我们全省老百姓,工作条件那么艰苦,特地借给他们用的。不收房租,但是水电费之类的,他们自理。” 唐一成赶紧附和:“没错,否则他们能一个月给我们搞出十几万的电话费。” 他自己在绥芬河主理事务,才意识到国际长途真的好贵,每回交电话费,他的手都在颤抖。 这还只是干正经事谈业务呢,换成那帮孙子,谁晓得他们能打多少私人电话。 王潇笑了,又补充了一句:“当仓库的四合院这边,我们自己派人手,不要他们插手。” 她让人占点便宜可以,但绝对不能让人当冤大头。 反腐纪录片看多了,她早就知道官员这个群体上限的确比一般人高,但下限吧,的确又比正常人低得多。 似乎在他们当中的某些人眼中,除了他们的领导能管他们之外,天底下没有任何法律法规可以约束他们。 只有你想不出来,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儿。 比如说她为什么要坚持租两套四合院,啊不是让人和货在一起挤一挤。 因为她现在是真的害怕这些官老爷官太太官少爷官小姐们,会打货的主意。 比如说偷盗出去卖,比如说暗度陈仓,以次充好。 千万不要以为他们不可能这么下作。 能当官倒的,不就是这帮人嘛。 优良传统了,这是。 唐一成立刻赞同:“就是,领导们太忙了,我们不好打扰他们。货我们自己接收,我们自己发,不麻烦他们的。” 狗日的,嫌吃不够是吧,这一块的管理费,没你们的份了。 可惜帝王蟹这些生猛海鲜,他们实在没精力专门安排一套班子分销出去,不然自己做更挣钱。 王潇打击他:“这个咱都别想了,天子脚下,扔块砖头都能砸死一堆皇亲国戚的。帝王蟹这么来钱,我们还想独吞?做梦吧。” 当初她找驻京办合作,不就是因为对方已经成了半个土著,有方方面面的关系吗。 只是,天底下有关系的多了去,单是驻京办,就不止他们一家。 江东的驻京办对外销售帝王蟹,江北为什么不行啊?大家不都是驻京办吗? 唐一成快笑死了。 他没少在萧州待,跟江北的官员也打过交道。 他痛快答应:“没问题,我来找他们。” 真是搞笑的咯,现在京城的帝王蟹之类的生猛海鲜俏得很,根本不愁销不掉。 他们给江东驻京办找个竞争对手,说不定这些官老爷就能老实一点了。 王潇本来还想打个电话跟曹副书记打声招呼,但是看看时间,她果断抬脚离开办公室去机场。 当初她主动找江东驻京办合作,其实相当于找个名目给江东省政府送钱。 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感激省政府领导对他们五洲公司的关心和支持。 如果不是以曹副书记为代表的省政府领导,一直在拼命为他们争取保留飞莫斯科的航线。 哪怕后面王潇找到空军为他们说话,这件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但是—— 既然江东驻京办自我感觉良好,那就继续良好下去吧。 她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 王潇噔噔噔往机场跑,排队过安检时,前面相熟的倒爷还跟她抱怨:“miss王,你应该装更多的货。飞机,飞机装的货实在太少了。” 王潇笑着解释:“都是满载的呀,按照规定,只能装这么多。” 倒爷立刻nonono地摇头,一本正经道:“miss王,我们俄国人的飞机都是超载的。” 旁边的巴基斯坦倒爷直接拆他的台:“所以你们苏联人二战时期损失了四位将军,超载死了十七个。” 周围的人发出了爆笑。 他们说的是1981年发生的二七空难,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空难之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7节 本来大家不应该嘲笑的,毕竟人命关天。 可谁让这场困难的原因是因为乘坐这班客机的高官,非得不顾相关规定,动用特权强行携带他们购买的大量物资,包括进口高档组合家具。 所以他们作死,对于痛恨特权的普通民众来说,根本难以生出同情心。 最早开口的俄国倒爷只能耸耸肩膀,双手一摊,叹气道:“好吧好吧,他们是自找的。不过,miss王,我们需要更多的飞机。” 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现在市场上需要的物资越来越多了。 他感觉莫斯科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不管运多少东西进去,都填不满。 周围不少人点头附和,的确是这样。 王潇估计之所以如此,大概有两点原因。 一是随着苏联解体,独联体国家各自为政,产业链被切割的弊端日益显现出来,使得原本在苏联时代还能维持的生产,现在直接停下了。 造成的缺口,只能由外来物资补充。 二是以俄罗斯为代表的独联体国家,进口商的信誉日益下降,以货易货贸易遭遇巨大困难。 大批物资难以通过大型国企的渠道,进入独联体国家市场。 但市场需求依然存在,也只能依靠倒爷倒娘的民间贸易进行补充。 王潇什么都没说,只强调:“我们会想办法弄更多的飞机的,我这次去莫斯科就是商讨合作的事。” 旁边的人都来了精神,一个劲儿给她打气:“那你们好好谈啊,一定要谈下更多的飞机来。” 王潇笑着点头,连连保证:“一定一定,我们一定好好谈。” 前面的长队好不容易动了,王潇抬脚没走几步,旁边咚咚咚跑了人过来。 一位黑黑瘦瘦的跑到她身边,满头大汗地打招呼:“王总。” 王潇扭头看她,哦,是徐海燕啊。 去年她主动站出来,说要种芦蒿,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将直门这边的芦蒿后来获得了丰收,销售一空。 王潇夸奖道:“你做的很好。” 徐海燕焦急地询问:“王总,那我能不能去俄罗斯负责种菜的事儿?” 自从芦蒿丰收之后,她经历了短暂的喜悦,然后就是巨大的失落。 在商贸城,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好像大家都比她优秀。 包括跟她一块儿种芦蒿的赵钰茹,接手人事工作之后,也做的有模有样。 只有她,好像只会种菜。 尤其今年又新招了大学生之后,她更加看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优势。 她想了很长时间,听说老板在俄罗斯承包土地种菜之后,她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个机会。 大农场的管理者,听起来还不错。 可惜王潇摇摇头,拒绝了她:“不行,你不适合去西伯利亚。” 徐海燕急了:“老板,我不怕吃苦的。” “这不是吃不吃苦的问题。”王潇压低声音道,“我要为你的人生安全考虑。” 真的,但凡徐海燕是个男孩子,王潇也不会操这份心。 可是女生独自在外,在荒凉的西伯利亚,人生安全很难得到保证。 没错,去那边种地的农民都是整村搬迁,不是光有男人在。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那些买老婆的村庄,难道村里只有男人吗? 王潇不想冒这个险。 说她生性凉薄也行,她从来不殚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别人。 所以,她不会派徐海燕去西伯利亚的。 至于安全系数更高的莫斯科农场,抱歉,她来晚了。 农场已经有负责人,并不缺人手。 不能说她这个老板一句话,就把人家干得好好的活给挤了,那未免也太过分了。 王潇想了想,给了她一个提议:“罗马尼亚如何?我在那边搞得一块地,种植芦笋,正好没人管。”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外语都够呛得很,的确需要一个英语流利的人过去。 加上徐海燕也不是没种过地,过去管芦笋种植,正好。 王潇给她画了个饼:“除了鲜食芦笋之外,后续芦笋产量高的话,还会做罐头。我是准备做成产业的。” 罗马尼亚那么多闲置的大棚,她当真觉得有点可惜,她甚至考虑给我把它们改造成自由市场。 但因为大棚基本集中在郊区和农村地区,人流量小,不利于做批发生意,所以她才放弃了。 徐海燕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去。” 她记得去年老板和冯总去学校招聘的时候,跟他们说以后有机会去欧洲工作的,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 那个时候,她是满怀憧憬,现在却有一种逼上梁山的悲壮。 好在她还年轻,好在老板还肯给她机会,所以她敢憋着劲往前冲。 排队的人群又往前挪动了。 王潇跟着走了两步,然后叮嘱徐海燕:“那你尽快把工作整理整理,完全交接以后就去布加勒斯特。等我到莫斯科,再给你们向总打电话。” 哎,果然改革春风吹满地。 到了夏天,大家都憋不住了,一个个很有闯劲啊。 王潇上了飞机,又睡了个天昏地暗。 保镖们可不敢跟她一样,大家轮流个子睡了大约三四个小时,待到睁开眼,飞机降落在莫斯科的机场,天空正阳光灿烂。 王潇也不知道究竟该感谢地球自转还是公转,总而言之,感谢伟大的时差,眼下的莫斯科还是下午时分。 这就代表着他们不用耽误一晚上,可以直接去找人办事。 这回,伊万诺夫手上没有捧着冰淇淋球,而是拿了一大捧鲜花,看得保镖们眼睛直跳。 王潇也疑惑地看着他手上的鲜花:“哪儿来的?”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没在莫斯科看到过花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阳台上的花,种在阳台上的花。”伊万诺夫兴致勃勃,“那位女士在阳台上种花,然后拿到街上卖。看,莫斯科的鲜花是多么的美丽。” 他当然高兴了,因为他发现勤劳的人民在想方设法维持生活。 城市居民利用自家乡间小院的达恰(дaчa,本意为赠与,类似于庭院土地的存在),农民利用自留地,他们养鸡养牛种土豆种蔬菜,努力地养活自己。 看,现在都用阳台种花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王潇夸奖了一句:“鲜花很美丽。” 走吧走吧,赶紧去干活才是重点。 不要忘了,你那些广袤的农场,现在还是标准的吞金兽,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呢。 伊万诺夫的心情好极了,吹着口哨上了军用吉普车。 王潇注意观察大街上的人群,真糟糕,乞讨的人越来越多了,基本都是老年人。 他们或坐在屋檐下,或坐在地下通道的出口处,向行人求助。 除此之外,街上多了不少卖艺的人,有成年人也有小孩。 王潇听着他们或是拉小提琴,或是拉手风琴,还有人一边唱歌一边跳舞。 看到后者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俄罗斯人是比较内敛的,拉琴还好说,载歌载舞有点不太符合他们的个性。 伊万诺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了一句:“他们是歌舞团的人。” 谢尔盖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他们也上街卖艺了。” 结果伊万诺夫大概是马克思主义者属性突然间上线,居然一本正经地强调:“为什么不能上街表演呢?他们本来就应该为人民表演。”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都识相地没反驳他的话。 事实上,以目前莫斯科剧场的票价,普通老百姓完全可以承受。 只是,这些钱估计不够剧场日常维护。 而街头,又怎么可能是最合适的表演场所呢。 车子越过人群,一路往西北方向开。 大约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吉普车开到一座仓库前头才停下。 下车的时候,王潇和她那两位华夏保镖直接暴露了没见识的真面目。 额滴神呐,咋这多的坦克,全都堆在仓库外面。 小高甚至傻乎乎地问了一句:“这是在晒坦克吗?” 难道莫斯科也有黄梅天,怕坦克还潮上锈吗? 伊万诺夫的朋友过来了,对于这个问题,一整各大无语。 偏偏伊万诺夫这家伙正处于抽风状态,毒舌属性上身,还故意挤兑自己的朋友:“我亲爱的苏维诺金少校,请回答我们国际友人的问题呀。” 苏维诺金少校没吭声,显然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但是伊万诺夫根本没打算放过他,还在喋喋不休地喷毒汁:“真的,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谁都知道,俄罗斯根本没有那么多仓库,可以存放武器装备的仓库。俄罗斯也没钱去盖仓库。 你们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那么多武器拖回来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8节 就为了你们面子上好看?” 苏维诺金少校忍无可忍:“它们是武器装备。不运回来,难道留给别人打我们吗?” 伊万诺夫冷笑:“拖回来又怎么样,留给黑手党残害俄罗斯老百姓吗?” 苏维诺金真的想揍人了。 如果不是看在伊万诺夫这小子是真的在种地的份上,他绝对会一拳打到他闭嘴。 现在,忍忍吧。 毕竟他认识的有钱人当中,除了伊万诺夫这个脑袋瓜子抽筋的家伙之外,没有一个人关心俄联邦的老百姓能否度过今年冬天。 哦不,他们很关心。 嘴上的关心。 喊口号的关心。 端着红酒在派对上一边享受极品牛排,一边唉声叹气居高临下悲天悯人的关心。 谁也没实际上做点什么,包括他自己。 聪明人对傻子的包容心,总是要多一点。 所以,苏维诺金少校相当明智地转过头来,只跟王潇打招呼:“miss王,很高兴见到你,你真的跟他一起种地了?” 伊万诺夫不高兴道:“你们吃的菜,难道不是从我的农场出来的吗?除了我之外,还会有谁会为你们提供这么多丰富可口而便宜的蔬菜?” 现在莫斯科或者说整个俄罗斯的农业,还带有强烈的集体农场时代痕迹。 怎么形容呢?简单点讲就是有点儿像华夏的生产队那会儿,蔬菜品种很少。 因为有上交任务,所以大家都普遍种植那些好贮存好打理而且打秤的菜。 冬天的大白菜,夏天的茄子和冬瓜,是当时的首选。 搁在俄罗斯,常规的就是土豆、圆白菜、洋葱、红菜头、西红柿、胡萝卜和黄瓜这几种。 市场上也有菠菜和生菜这些绿叶蔬菜,但大概是因为不好贮存,价格比较贵。 结果华夏农民一到莫斯科的农场,种菜速度嗖嗖的,到了夏天的时候,莫斯科市场上的蔬菜供应一下子丰富的不少。 而且因为量多,价格也降了下来。 记者去采访的时候,不少市民都感叹:本来以为以后都要靠咸菜过日子,没想到今年居然还吃上了绿叶蔬菜。 所以伊万诺夫才能如此自信心爆棚,姿态很是睥睨天下。 王潇笑着附和他道:“没错,我赞同他的意见。勤劳的人民不应该忍饥挨饿,勤劳的人民不应该吃不饱穿不暖。” 伊万诺夫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看,同志永远比同胞可靠。 是伟大而崇高的理想,让他们并肩作战。 苏维诺金少校瞬间无语,他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只提他们的来意:“你们需要多少飞机?” 王潇面上一片和风细雨,说话的口气却大得很:“你们能够提供多少,我们就需要多少。” 苏维诺金和他带过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洲公司的胃口可真大呀。 伊万诺夫又在旁边强调:“这是为了俄罗斯人民,人民要吃饭,人民要穿衣。嘿!伙计们,看看大街上的游行人群。如果不让大家吃饱穿暖的话,是会爆发暴力革命的。” 苏维诺金少校沉吟了一瞬,点头道:“好吧,只要你们不怕亏本就行。” 224飞行队的飞机用起来,可没那么便宜。 大货运机的运输成本,本来就比小型飞机高。 是的,他的上司已经初步同意了这个疯狂的合作计划。 因为军费削减,现在无论是海陆空部队的训练经费,都难以得到保障。 他们224飞行队出去挣钱,一方面可以维持自己的开支,另一方面还可以帮助其他经费困难的运输机部队。 况且,当着人面他们不好意思说,人家空军部队的燃油都不够,压根没办法进行飞行训练。 有了商业运输,224飞行队也能趁机帮助这些运输队的飞行员保证最低飞行小时数。 是的,在伊万诺夫利用自己对部队的了解,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后,苏维诺金少校便同意向上汇报了。 现在他只需要带着人去跟他的上级碰面,大家坐下来好好细谈合作事项。 王潇和伊万诺夫穿过机场的时候,瞧见伊尔-76和安-124重型运输机的时候,都忍不住咽口水。 天呐,这种配备有货物运价坡道的重型运输机,在国际运输商眼中,简直就是绝色美人。 知道安-124究竟有多牛掰吗? 它是可以运地铁的。 好想拥有哦! 唉,买不了就先租着吧,反正一样是用。 两人努力绷着,生怕叫外人看出他俩眼中的贪婪。 结果苏维诺金少校都带着他们敲了他上司办公室的门,对方却没有见他们,只让苏维诺金进去,把他们给撂在了外面。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直觉告诉他俩,情况不妙。 越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事,事情就越大。 果不其然。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苏维诺金皱着眉毛出来了,示意他们往外走。 下了楼以后他才解释:“飞行队接到了新的任务,没办法空出更多的飞机来。” 伊万诺夫没好气:“你们要去打仗吗?居然一架飞机都没得用?” “包机,已经有人包飞机了。”苏维诺金无奈道,“土耳其和南朝鲜都要包飞机,人家走的是上层路线,所以可以后来居上。” 王潇追问了一句:“确定是土耳其和南朝鲜吗?能否麻烦您帮我们引荐一下,我们希望能够跟你们的上司好好谈一谈。” 开什么玩笑啊,224飞行队的飞机,这么多大型运输机,他们五洲公司非得用上不可。 作者有话说: 关于1992年出租车的份子钱,各个城市的情况不一样。 阿金查到的资料,当时北京是五千块钱一个月,大连是150块钱一天,反正相较于当时的国民普遍收入来说,都是天价。不过当时出租车司机是非常挣钱的行当。一个月最少也能在其他人一年的工资。 至于说1992年,王潇在莫斯科街头看不到花店,参考资料是网上的一篇文章《在莫斯科菜市场,“集体农场”成了苏联的现代缩影》,文中写到:古娜拉1990年就来到了多罗格米洛夫斯基。在此之前她的身份截然不同——列宁格勒工学院的毕业生,未来的工程师。“苏联崩溃了,我找不到工作,总要吃饭吧?”那些年,扫大街、洗碗、卖菜甚至乞讨的大学教授比比皆是。古娜拉在公寓阳台上种花出售,在当时连花店都没有的莫斯科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阿金在其他相关资料里,比如一九九二年的莫斯科见闻之类的,也没看到关于花店的描写。姑且认为可能是真的没有,或者花店非常少。 感谢在2024-01-1100:55:28~2024-01-1123:1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菠萝蜜的点点88瓶;我是三小姐30瓶;寒江色22瓶;苏20瓶;ring 16瓶;无聊爱看书w、九月10瓶;我亲爱的鬼画符6瓶;123456、石醋醋5瓶;天上白云2瓶;23155266、追寻少女、幸福永远、aurora、秋水非水、胖胖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送上门的飞机:这是双赢的选择 理论角度上讲,租飞机这事儿,五洲公司大可不必死磕224飞行队。 因为哪怕重型货运机相对宝贝,那也不是说其他俄航就没有。像伏尔加-第聂伯河、波莱和安东诺夫等航空公司也配了。 但伊万诺夫依然毫不犹豫地支持王潇死磕224飞行队的决定。 一来,他们犯了小人,的确需要抱军方大腿,来减少内务部给他们使绊子的概率。 二来,生意人都明白扯虎皮做大旗的便利之处。 同样的业务,跟背景不同的乙方合作,推进的顺畅程度差别可太大了。 最直接的讲,货物过海关的速度都不一样。 我的货能一到海关立刻过。 你的货物却得在海关一压就是个把月,销售旺季都过了还过不了关。 这其中的差别,总不会单纯是因为过关货物的品种不同吧。 除此之外,方方面面不会摆在台面上说的便利之处多了去。 故而,224飞行队就是他们现在的最优选。 但问题在于眼下的224飞行队并没有像华夏空军一样成立个专门的公司去处理商业化运作。 它目前仍处于行政命令安排工作状态。 五洲公司前面运转得好好的,突然间被踢出局,按照苏维诺金少校音乐透露的消息,仅仅是因为某位领导觉得土耳其和南朝鲜的商品更好。 至于是他真的认为货好还是被公关了,那也不是苏维诺金能搞清楚的事儿了。 苏维诺金能为他们争取的就是跟他的上司共进晚餐的机会。 上了餐桌,大家共同为祈祷美好的未来而干杯,然后品尝完美味的鱼子酱(王潇是真不好这口),又端着葡萄酒说了半天废话之后,他们终于艰难地切入了主题。 可惜一开口,这位将军便阻止了王潇的话头:“不要告诉我,华夏货有多好。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土耳其货和南朝鲜的货更可靠。起码——他们都皮夹克不会穿两天就掉色,拉链也不会一拉就掉。” 王潇心中咒骂mmp,脸上却保持微笑:“不,您误会了,将军阁下,我想跟您探讨的是华夏的市场。” 她眼神含笑,平视对方,“华夏有10亿人口,华夏的市场大到,嗯,用第一个进入华夏的西方品牌皮尔·卡丹的掌门人的话来说,就算是卖扣子,每一个华夏人买我一颗扣子,那也是10亿颗扣子。换成其他商品,情况也一样。没有谁可以拒绝华夏巨大的消费市场,我相信这其中也包括俄罗斯。” 伊万诺夫在旁边跟她一唱一和:“事实上,我们已经把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海鲜运到了华夏的首都,颇受欢迎。” “除此之外,罗马尼亚的樱桃、葡萄、李子和杏子同样通过我们五洲货运公司进入了华夏市场。”王潇跟着补充,“下一步,我们会带走更多的货。华夏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它拥有巨大的消费潜力。我想,在这点上,无论是土耳其还是南朝鲜,都是难以望其项背的。这是10倍,20倍的差距。” 伊万诺夫开始报数据讲事实:“华夏市场需要更多的苏联产品,无论是小汽车还是机器设备,他们都愿意进口,其他国家没有这么大的需求量。” 这是件非常尴尬的事。 在工业上,苏式标准与西方标准往往相差甚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9节 除了当初按照苏式技术发展工业的国家外,现在需要俄罗斯产机器设备的国家寥寥无几。 更要命的是,受苏联影响深重的东欧跟苏联一样,同样轻工业发展落后。 而且现在,哪怕他们继续发展重工业,也更青睐于引进西方的生产线。 除了华夏,人口众多的华夏,轻工业发展迅速的华夏,受苏联影响深重却跟苏联撕破脸长达二十多年时间的华夏;他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以货易货的贸易合作对象。 伊万诺夫拿出了清单给将军过目:“先生,请您看一下。尽管现在困难很多,但我们一直在努力维持我们的工业生产。订单,只有订单才能拯救俄罗斯的工业。而我们需要来自军方,来自政府的帮助。” 他自揭家丑,“实不相瞒,现在外国已经不太乐意跟我们做以货易货贸易了,因为我们的进口商履约率下降的太厉害。” 那位看起来长得有点像熊的将军终于开口询问:“为什么?我们是个诚实守信的民族,无论是苏联还是俄罗斯,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在场的人好几个都在心里翻白眼,你这牛皮敢吹,我们不敢听啊。 但是,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得表现出“您说的没错”的姿态。 王潇直接附和:“是的,之前我们非常乐意和苏联进行货物贸易。毫不夸张地讲,哪怕是去年这个时候,苏联手上有出口进口权的官员和国企老总都是香饽饽。一进华夏的地盘,成千上万的乙方都冒出来了,个个都卯足劲儿抢。” 她描绘得过于夸张,以至于将军阁下都露出了自矜的神色。 可是王潇没让他的骄傲持续三秒钟,便残忍地打破了美好回忆:“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大家追着俄罗斯的领导和厂商基本都是为了追债。履约率太低,同样的货物可以同时许给三五家,非常混乱。” 伊万诺夫和她搭档默契,立刻在旁边解释:“我特地请人调查了10起类似的纠纷,发现问题普遍集中在:第一、厂商被代理商给骗了,他们同时跟多家企业签约,吞掉了大批货物,最后却没有相应的商品拿出去相抵扣。那些政府官员的贪婪程度超乎想象。第二、黑手党太猖獗了,他们偷盗了大量的货物,使得抵达目的地的商品数量远远不足。” 他强调道,“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将军阁下,我们必须得漂漂亮亮地完成多单以货易货的贸易,才能重新建立起华夏商人对俄贸易的信心。” “事实上。”王潇接过了他的话头,“我们在华夏的中介业务,合作厂商已经开始把目光转移向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中亚地区,他们对华夏市场很感兴趣。之之前是因为海港上冻,运输不方便,现在走黑海,非常便利。嗯,华夏与中亚之间也要兴建国际铁路。您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提上日程,推进起来可以非常迅速。” “他们能有这么东西。”将军飞快打断了王潇的话,“俄罗斯的才是最好的。” 王潇闭上了嘴巴,身体微微往后倾,保持微笑姿态。 伊万诺夫却身体朝前靠,语气焦急:“可是他们履约率更高,华商更信任他们。将军阁下,我不得不再度跟您强调,一旦失去了合作伙伴的信任,将会对我们造成沉重的打击。苏联没了,我们正处于严重的困难时期,我们的工业现状无法满足内需,内需拉动不了我们的经济,我们需要外贸来促进经济发展。”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猛地站起来,面色红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很少很少,我们再不采取有力的行动,我们真的会完蛋的!” 苏维诺金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摁住伊万诺夫的肩膀:“嘿,老兄,坐下来,别激动。”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怎么不着急呢?为什么都不着急?集体农场在抛荒,工厂在停工,天上不会掉馅饼,地里也不会自己长出金子来。我们需要自救,政客不会管人民的死活的,所有人都该站出来,为我们自己而努力奋斗!” 将军没吭声,突然间扭头看王潇,饶有兴致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们华夏种地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其实差不多。”王潇愣了两秒钟才接过话。 “不一样。”伊万诺夫又粗暴地打断了她,“我到今年五月份才知道,原来西伯利亚的农场种庄稼,就是随便往地上撒点种子,然后任由它生长。如果不从华夏引进农民,农场根本没办法搞下去。人都跑光了。” 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王潇突然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将军阁下,您先前说,让我不要再对华夏货自吹自擂。但我还是想说一件事,华夏商品更合适俄罗斯人民。 它种类齐全,老百姓日常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华夏货都能供应。这是无论土耳其货亦或者南朝鲜的商人都没办法做到的事。” 王潇竖起手指头,“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市场体量的问题。 土耳其只有六千多万人口,南朝鲜的人口数是五千万。 他们的人口基数决定了,他们无法为一亿五千万的俄罗斯民众提供如此种类繁多且数量充足的货物。 因为商人必须得考虑投入产出比的问题。他们豁出去,开这么多产业线,生产这么多货,结果俄罗斯市场吃不下怎么办? 到时候他们又该把商品卖给谁?没有一个商人敢如此不计成本地投资。” 苏维诺金接过了她的话茬:“你的意思是华夏可以?” “是的。” 王潇肯定地点头,一点儿不在乎自曝家丑。 “因为华夏城乡发展不均衡,东西部差距也很大。轻工业集中在城镇和东部以及中部地区的大城市及其周边。 如果商品走不了外贸路线,它们还可以往农村,往经济欠发达的地区销售。 到目前为止,华夏社会的主要矛盾仍然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也就是说,起码占半数以上的华夏人,依然处于物质供应不丰富的状态。 那可是5亿以上的人口。 有5亿,不,更准确点讲,是6亿甚至7亿的潜在消费市场作为依托,华夏厂商为什么不敢全力以赴地生产,来满足莫斯科市场需求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联时代的总人口也不足3亿人。” 王潇的目光从苏维诺金身上,转移到了这个酒桌地位最高的人身上,“除了华夏,没有一个市场,拥有这样的底气。” 她的眼睛直视对方,“除此之外,华夏的商品还有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价格。” 苏维诺金忍不住冒出一句:“现在可没有便宜货,所有的东西都很贵。” “但是华夏的商品依然相对便宜。”王潇强调道,“皮衣的价格,只有意大利货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因为华夏的人工便宜。众所周知,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商品,成本有一半以上,来源于人工。 在这方面,华夏具备绝对的优势。 所以华夏的商品,最适合莫斯科。 我们并不要求赶走竞争对手,我们只是希望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事实上,我相信224飞行队能够找到足够的飞机,来满足我们所有人的需求。” 一餐饭已经吃完,直到最后,又高又壮的将军也没有给任何承诺。 不过他还是笑纳了五洲公司送给他的礼物。 一只仿古梅瓶,购自友谊商店,发票显示价格为350块华夏币。 一条丝巾,产自云锦研究所,官方售价为150块华夏币。 总价500块的礼品,全是文化内涵丰富的工艺品,显然十分含蓄,没有要行贿的意思。 连苏维诺金陪同他们一道送走了将军之后,都忍不住叹气:“我亲爱的朋友,我还以为你们会用美金开路呢。” 眼下早已经不流行送卢布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叨叨了半天,说的居然全是干货。 他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和华夏开展经贸往来,才是俄罗斯现在最好的选择。 王潇一本正经道:“我相信将军是个正直的人,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军人都非常正直,非常有大局观。” 苏维诺金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部队的社会形象,现在比政府好不到哪儿去。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所有象征权力的存在,目前都非常招老百姓恨。 王潇认真地强调:“我觉得你们被严重地污名化了。 包括1981年的二七空难,有些声音说怪他们咎由自取,因为将军们把高档进口家具这些奢侈品强行塞入飞机。 但是我看了相关的报道,这些只是少部分而已,真正导致危险的是重达1.5吨的三卷打印纸。 难道这也是奢侈品吗?明明是为了补充办公物资。 他们兢兢业业地工作,反而被人泼污水,这非常不公平。” 苏维诺金的眼睛都红了,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句:“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总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外人不太清楚,他有一位小时候非常亲近的亲戚死于那场空难。 让他愤怒的是,那位叔叔明明应该算烈士,结果却遭受了诸多污蔑。 那些该死的街头小报,炮制了一篇又一篇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们头上泼。 伊万诺夫又吐槽:“这就是你们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掖着,不肯讲真话的后果。飞行员有什么过错?要被你们当成替罪羊拎出来,太冤枉人呐。” 苏维诺金叹了口气:“这就是苏联会干出来的事儿啊。” 他又伤感地开口询问,“你说西伯利亚那边的集体农场,人都跑光了,是真的吗?我们的国家已经留不住人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我骗你干什么?十个起码跑了六个。太正常了,我要是他们我也跑。我新租的土地,原本是波罗的海三国的人在那边耕种。除非是他们疯了,否则肯定要跑。” 西伯利亚多荒凉啊,要什么没什么。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又是多么的繁华热闹。 苏联都解体了,没人能控制他们了,他们肯定会返回故国呀。 苏维诺金也忍不住吐槽:“当初确实弄得很不像样子,太狠了。总共才五百万的人口,愣是把人家六十万人全弄去西伯利亚。” 所以人家恨他们,也很正常吧。 伊万诺夫突然间扭过头,认真地看着王潇:“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加盟共和国,而是像你们一个个省的话,他们会不会留下来继续建设西伯利亚?” 王潇没回答他,直接把问题翻译给了自己的华夏保镖。 小高努力地克制自己,千万不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老板。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当然不可能!” 这种把人安排到边疆到偏远落后的地方搞建设,华夏也有啊。 当年的知青大下乡不就是的吗。 结果呢?结果人家知青宁愿卧轨拦火车,都要想方设法地回城。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光跟人说奉献,说伟大,那都是忽悠人,没几个会真被你给哄到的。 伊万诺夫的表情微妙起来,喃喃自语道:“那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苏维诺金安慰了两句:“别想了,飞机的问题应该不大。将军能够听你们说完,就代表他应该听进去了。” 伊万诺夫心道,那是当然的。 梅瓶里面可是装了五千美金的信封。 既然将军看到的第一眼,没有把梅瓶直接退回来,就代表这事儿有戏。 没错,从一开始,他跟王潇就没想过要完完全全的光伟正。 王潇给他举个例子,是华夏明朝时期的抗倭名将叫做戚继光。 他一边打倭寇,一边收下面人的钱,一边给上司送礼。 不这么做的话,他带的队伍根本就维持不下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0节 所以,伊万诺夫送钱送得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他自觉他是戚继光一样的人物。 王潇都后悔自己举这个例子了。 这家伙,装腔作势个什么劲啊。 说的好像他以前不知道戚继光其人的时候,没行过贿一样。 咳咳,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砸钱,还要迂回地搞这一出? 还不是因为位置越高,越虚伪矫情吗。 真的,天底下没有比官员更当又立的群体了。 他们一方面大把大把收受贿赂,一方面又看不起那些给他们送钱的人。 有的时候,他们发起神经来,还会故意刁难贿赂他们的人。 所以,送钱是个大讲究,里面的学问实在太多了。 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要让收礼的人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花了心思,而不是被简单粗暴地用钱砸了。 人家收钱办事,也得你给人提供他(她)能直接拿的出手,去说服他(她)的上司和同僚的理由。 既然意思已经表达了,美金也成功地送出去了,那么王潇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一群人又上了军用吉普车,司机松开离合器,车子呼啸着冲上了马路。 路灯刚好打过去,照亮了车厢里的人的脸。 从餐厅走出来的人刚好抬头,看到了他们一行,立刻皱眉问身旁的同伴:“怎么?你们找到多少废品回收公司?他们就是想买什么?” 同伴扫了一眼,认出了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脸,顿时不以为意:“哦,他们不做军火生意。” 提问的“小胡子”狐疑道:“你肯定?” “of course.”他身穿军装的同伴解释道,“那位女士是miss王,你知道的,莫斯科商场的东方女王,她拥有好几条商业街。” “哦哦——”小胡子反应过来了,开始背诵新闻稿,“我们的商品之所以便宜,是因为直接从厂家拿货,而且我们不用付店铺租金。” 他的同伴和他对视,哈哈大笑。 厂家直接拿货,没有中间商吃差价?这种话谁相信啊。 “小胡子”嘟囔道:“东方人,做生意的东方人,不做军火生意?” “她又不是台湾人或者日本人、南朝鲜人。”军人同伴漫不经心道,“她又不需要核武器。再说了,他们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我估计比卖军火都挣钱。” “小胡子”挑挑眉毛,颇为怀疑:“这么厉害?” 他的同伴又重复了一遍“of course”,这回的表情特别夸张。 然后同伴解释道:“那几条商业街比银行更挣钱。《真理报》现在都成了华夏商业街的后花园,她家可是报纸的金主。” “不会吧?”小胡子摇头,“我怎么记得《真理报》不肯对外出售?否则的话,美国人想必会乐意购买的。” “广告,高额的广告费。”军人同伴强调道,“他们给了报社大笔广告费,报社不会他们说话,还会为谁说话。莫斯科的新闻纸价格涨了五倍。三月份报纸都暂停发售了,有了广告费,印刷机才继续运转的。” “多么的狡猾呀。”小胡子感叹道,“但这有什么用呢?现在还会有谁会购买报纸?没有读者的报纸,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这一趟他回莫斯科,发现在地铁里看报纸人少了很多。 他已经退休的父亲,甚至将收音机给翻了出来,开始听广播了。 同伴摇头:“不不不,《真理报》现在还保持着150万份的发行量。每个去商业街购物的顾客,都会免费获赠一份报纸。 那些在自由市场做生意,还有开餐馆的华夏人也有样学样。他们要么免费送报纸,要么免费提供报纸给顾客看。 还有那些批发商,会把报纸随着货物一定送到俄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小胡子喃喃自语:“真是狡猾呀,狡猾的东方人。” 现在报纸价格上涨厉害,普通百姓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吃饭穿衣上,根本舍不得额外掏钱购买报纸。 可是相对于更昂贵的衣服鞋子来说,报纸的价格又微不足道。 这份小小的礼物,送到了顾客的心坎上,他们当然欢迎。 同伴笑了起来:“不然他们的生意怎么会这么好呢。哎,论起做生意来,我们俄罗斯人既不是土耳其人的对手,也打不过华夏人。” 小胡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好奇地询问:“那他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想弄飞机吧。”同伴不以为意,“他们是从华夏空运货物过来销售的,需要不少飞机。伊万诺夫,就是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一直在到处找飞机。” 小胡子饶有兴致地问下去:“那他们弄了多少飞机?” “六十,是七十架?”同伴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基本上都是大型的货运飞机,有伊尔-76,也有直升机。” 小胡子立刻追问:“直升机?他们要直升机干什么?” “运货,运海鲜,还有新鲜的蔬菜水果。”同伴感叹道,“我上个月去符拉迪沃托斯克看到了,那么大的西瓜,居然那么便宜。跟他们一比起来,我们吃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小胡子呵呵:“用直升机运生鲜?” 这种话估计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 同伴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嘲讽,兀自点头,然后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不过他们以后应该弄不到飞机了。” “为什么?” “内务部啊。”同伴露出了嘲笑的神色,“这么大一块肥肉,内务部的人怎么可能不眼红。这帮鬣狗,现在没有大清洗让他们一展拳脚了,自然狗鼻子得到处乱拱。” 小胡子嘴里“哦哦”着,心不在焉道:“原来这样啊?——他们做生意靠谱吗?” “还不错吧。”同伴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黑人家,“虽然不像他们自己吹的那么夸张,但基本上还算是诚实的商人。” 他疑惑地看着小胡子,“你怎么对他们这么感兴趣?” 小胡子煞有介事道:“我不是怕他们跟我抢军火生意吗,当然要问问清楚。” 他的同伴哈哈笑出了声:“军火?那你不用担心,他们是出了名的不要军火。不管坦克还是战车亦或者是火箭,他们通通不要,他们只要飞机运货挣钱。” “运货呀——”小胡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运货很好。” 第二天上午,他就开车去了莫斯科。 车子经过火车站的时候,他看到东方面孔的人正在向人兜售走出那一把把硬币。 那是15戈比面值的硬币。 按照今年5月份,《真理报》的说法,眼下造币厂制造一枚面值为1戈比的硬币,要花掉41戈比的成本。 多么荒唐啊,所以市面上的硬币越来越少。 但是人们没有办法完全抛弃戈比,因为只有15戈比才能打市内电话。 偏偏大家急着打电话的时候,手边往往没有15戈比的硬币。 他们只能花大价钱,以三到五卢布的高价,从这些倒卖贩子手上购买15戈比的硬币。 而这些东方人手上的大把戈比,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原来是大型邮局保留了自动长途电话机,现在长途话费涨价了,打电话的人一分钟要丢好几次硬币。 邮局为了方便顾客,规定每个人一天可以兑换五次戈比,每次6卢布,总共可以换到200个15戈比的硬币。 如此一来,这些人只要每天去一次邮局,然后拿出来倒卖,就能30卢布的本钱,挣到2000卢布。 上帝呀,今年俄罗斯第二季度的月平均工资也不过3986卢布。 他们花两天时间,便能到手普通俄罗斯人一个月的工资。 当真生财有道。 小胡子继续往前开车,经过红场的时候,远远的,他看到了旁边的商业街的尽头树立了一个报栏,前面围着不少人看报纸。 或者跟具体点儿讲,其中大部分是在抄报纸上的信息。 招聘的,求职的,现在的报纸起码有整整一张版面,是用来刊登这些信息。 其中求职的人数,要远胜过于招聘。 而这些招聘广告,基本都是外国公司打的。 “小胡子”凭借他当过飞行员的过人视力远远地扫视了一遍,没有看到一条俄国公司或者工厂的招聘广告。 这可真是糟糕啊。 只是与他没多大关系。 相反的,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情还颇为愉悦。 因为他要找上门的合作对象,显然是聪明人。 他们太知道该如何花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社会好感度。 跟这样的人合作,非常省心。 他走进商业街,直接找到最大一家店铺的店长,开门见山:“我要见你们老板。” 店长保持彬彬有礼的笑容:“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我需要见你们的老板。”小胡子没有耐心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跟你们老板谈一谈,关于购置飞机的事情。” 店长本来想委婉回绝的。 难道随便跳出一个人来,说要见他们老板,老板就亲自过来接见? 开什么玩笑啊,那老板一天到晚也别干其他事儿了,光是见人都见不过来了。 但是人家找上门推销飞机,店长就不能直接把人敷衍过去。 因为他虽然只负责商店的销售工作,搞不清楚五洲公司的具体运营状况;但现在客人越来越多的事实,让他明白一件事儿,那就是他们需要更多的货。 货从何处来?从华夏飞过来呗。 那肯定得要飞机呀。 店长脸上的笑容不变:“好的,先生,请您稍等一会儿。我去汇报我的上司,看老板是否能抽出空来见你。” 他又强调了一句,“您大概也知道,我们的老板最近一直在忙着开荒种地,未必有时间。” 他之所以多这句话,是因为他们发现,顾客们对这件事情的好感度特别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1节 甚至还有学校说要组织学生们去农场义务劳动,大家共同为俄罗斯的粮食而努力。 当然,学生们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大家都等着暑假可以挣钱呢,哪有空配合学校的义务劳动。 这些小孩子宁可拎着水桶和抹布上街擦车子,以此获取车主几卢布的小费,也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不能给他们挣钱的事情上。 店长一边说,一边表达遗憾。 然而这位小胡子先生却对此毫无兴趣,甚至开口催促他一句:“我的行程很赶,在莫斯科待不了多长时间,请您尽快。” 店长只好赶紧去打电话。 王潇和伊万诺夫正在面试新人。 他们现在需要更强大的法务队伍,确保精通所有的法律漏洞和陷阱,随时跟政府打官司都不怕的那种。 单靠一位长期合作的律师,肯定不行,起码得整一个团队出来。 除了法务之外,他们还要招聘更多的财务。这样才能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审计队伍。 卢布的汇率不稳定,决定了财务工作当中漏洞颇多的现实。 如果他们不加大审计力度的话,那就是在纵容内部贪腐。 王潇和伊万诺夫又商量了会儿,终于敲定下来最终的人选。 真的,她都羡慕伊万诺夫了。 现在的莫斯科想要招聘人,真的好简单。 不管多高端的人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才,现在都乐意来合资企业工作。 相形之下,华夏那边差远了。社会主流仍然更喜欢稳定的工作。 哪怕今年五月份,绥芬河的市长,石破天惊地跑到市场上去摆地摊,震惊全国。 但是有勇气停薪留职,暂且离开铁饭碗的人,仍然是少数。 所以他们商贸城只能加大在高校的招聘力度,争取留下更多的大学生,然后再上手培养。 伊万诺夫听了她的抱怨,哈哈笑出了声:“这说明混乱对商人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意味着拥有更多的机会。” 电话机响了,伊万诺夫接了电话。 对于上门主动推销飞机的人,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碰上骗子了吧。 因为眼下的俄罗斯,实际上处于无秩序的混乱状态,尤其是商业活动。 真的,那些昂贵的稀缺金属,你去找正规厂家肯定买不到。 但说不定随便在门口拦住你的小商贩,手上就真有你想要的稀缺金属。 对于它们是怎么来的,那只有上帝知道了。 买家也不会关心。 “见。”伊万诺夫当机立断,“请他稍等片刻,我们马上过来。” 王潇也忍不住跟着兴奋。 能多一条渠道弄飞机,当然是好事。 哪怕这有可能是内务部的陷阱,听听也不会少块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赶到了华夏商业街,直接上楼去了会客室。 窗边站着个中等个子中等身材的男人,嘴唇上方的小胡子修剪得十分漂亮,看着就是个讲究的体面人。 王潇判断不出人家的年龄,伊万诺夫认为他应该不超过30岁。 从站姿看来,他应该受过长期的军事训练。 不过,这对于苏联男人来说,也证明不了什么。 太多人正在当兵,或者是曾经服过役。 “您好——”伊万诺夫冲他点头微笑,在保镖的簇拥下往前走了两步,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坐,先生,不知道您有何指教?” 小胡子开门见山:“我是米哈耶尔·伊里奇·布琼尼,曾经在阿富汗作过战,当时的服役部队是……” 他滔滔不绝地背了一遍自己的简历,主动提议,“也许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的朋友,来证实一下我的身份。” 伊万诺夫老实不客气,直接当着他的面打起了电话。 他还真有朋友认识米哈耶尔,颇为好奇:“他怎么找上你了,他从非洲回来了吗?嘿,这家伙。” 伊万诺夫跟人寒暄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又笑容满面地和米哈耶尔套近乎,“我们差点是同学,我本来也要去军事学院进修的。可惜非常不幸,我生了一场病,刚好错过了考试。” 米哈耶尔敷衍地耸耸肩膀,显然没多少诚意:“那可真遗憾。” 然后,他突兀地直切主题,“你们需要怎样的飞机,武装直升机吗?” 伊万诺夫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强调:“其实我们需要更多的货运飞机。我们是外贸商人,我们每天都要运输大量的货物。” “米格系列,我可以给你们搞到米格直升机。” 米哈耶尔根本不给他滔滔不绝下去的机会,“米格系列的武装直升机,给你们优惠价,米-23,八万美金怎么样?其他的直升机,价格也好商量。” 王潇面色平静:“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如果是上门兜售货机也就算了,前苏联给它的加盟共和国留下了大量的飞机。 现在,它们当中有不少仍然处于闲置状态。 只看你有没有能耐,让它们动起来而已。 但是上门推销武装直升机,未免过于微妙了些。 米哈耶尔终于露出了笑容:“所以我更加喜欢和女士打交道,因为你是更加直接。”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强调,“放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 王潇瞬间警觉起来。 往往这么说的,前面都有大雷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空难事件是1981年2月7日,一架图-104客机在列宁格勒机场起飞几秒后突然坠毁,机上50人全部遇难,其中包括了苏联太平洋舰队司令、政委和舰队空军司令、参谋长在内的16名将官,苏联太平洋舰队最高领导层几乎全军覆没。 资料来源于网络。 这起严重事故的调查过程,也是扑朔迷离,甚至一度引发了阴谋论。 首先是怀疑西方国家间谍所为,后来又怀疑到唯一的幸存者——太平洋舰队参谋长戈洛索夫中将,但一切证据都表明这些怀疑是子虚乌有。最后,官方调查组聚焦到了图-104客机身上,一致认为这款老式客机存在“重大技术问题”。 经过一系列调查和分析,尤其是客机坠落前奇怪的翻转现象,事故原因最后被确认是“飞机重心突然改变”。简单来说,由于图-104内部的托运行李在起飞后发生滑动,导致机体失去平衡,导致整个飞机向一侧滑滚。 需要指出的是,太平洋舰队领导层一行前往列宁格勒,其实也是一趟“购物之旅”。由于远东地区物资匮乏,借助这次难得前往中心城市的机会,苏联军官和家属们可以借机采购一些商品。 据了解,军官和家属们采购的商品几乎塞满了图-104,其中包括几套家具、电视机、各种小商品,甚至包括不少盒装橙子。这也是西方媒体后来大肆炒作的焦点——“苏联将军采购大量奢侈品导致飞机超载”。 遇难的图-104机长英尤欣中校,此前遭遇过很多次类似的“购物旅行”,他一直抱怨飞机经常带着“冰箱和洗衣机”超载起飞。但是这个事实反而证明,图-104和飞行员从事这类“超载飞行”的经验十分丰富,此前也没发生过此类原因事故。 但是,这次坠机事故发生前,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却采购了一样特殊的商品——三卷印刷纸,这是从前没有经历过的。和电视机、洗衣机等私人用品不同,印刷纸是办公用品,属于合理且合法的行李。 然而隐患却由此产生,空运行李里最沉重的恰恰是这三卷白纸,每卷印刷纸竟然重达0.5吨!其实这也是一个冷酷的常识,纸张看似不起眼,但作为大件商品时的一箱纸或一卷纸,却往往能压死人。 图-104在固定行李时,明显缺乏对大件纸张的处理经验。因为家具、洗衣机、电视机等等货物最多几十公斤到上百公斤,而半吨重的纸张却没能固定得足够牢靠。当图-104起飞时,印刷纸迅速挣脱绳索离开了货架,三卷白纸就是1.5吨,1.5吨的质量移动足以彻底破坏客机(最大起飞重量78吨)的平衡。 这就解释了,为何图-104起飞后仅仅几秒钟,就发生了坠机事故,这是任何超载的家具或电器都不可能做到的。这种意外事故,即使是8000多小时经验的老飞行员也无法避免。 感谢在2024-01-1123:17:56~2024-01-1223:1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月月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努力天生一对89瓶;6474082960瓶;xiangzi 35瓶;澹台吴楚8瓶;ting 5瓶;仙女贝4瓶;我亲爱的鬼画符、秋水非水、小p、karen星微、alphabe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反向推销:肯定要把他们送进大牢啊 米哈耶尔的语气却无比轻松:“没什么,只是运点货而已。用你们的飞机帮我运点货而已。” 伊万诺夫立刻反驳:“你还缺飞机吗?” 当真人比人,气死人。 他本来以为自己通过找关系,以百万美金购置飞机,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结果人家呢,这家伙在kgb的帮助下,以每架四万美元的低价,购置了三架安东诺夫的货运飞机。 哪怕是旧飞机又怎样? 以现在的市场价格,它运一趟货的运输费都远远不止四万美金。 fuck!真是个操蛋的世界。 米哈耶尔直言不讳:“我的飞机不够用,我暂时需要更多的货运飞机帮我运货。” 王潇直奔主题:“你需要运什么货?” 以他能够轻松低价拿下飞机的关系网,根本不需要租用他们五洲公司的飞机。 “军火。”米哈耶尔语气轻松,“仓库里的枪支武器堆不下了,没人给我们发军饷,也没人告诉我们,未来要怎么安排。我们得给自己找军饷。” 王潇足足消化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他所说的军火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 他们坐在商业街二楼的会客室里。 莫斯科的七月天,正是绿草茵茵,百花盛开的季节,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最美丽的时候。 墙壁上挂着的花篮盛开的鲜花,正是灿烂的时候,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广场上,喷泉孜孜不倦地在阳光底下绽放光彩。 旁边有人在拉小提琴,有人在拉手风琴,还有更多的人坐在画架前,正在挥毫泼墨。 王潇站着的位置很好,能够清楚地看见,有的画的是此时此刻的风景,有的画的是人物肖像,还有人画了教堂和圣母。 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2节 总而言之,这是一幅欢快祥和的人间风景。 但仅仅只隔了一条街,有人正大喇喇地,毫无遮掩地宣布:“我们去找卖军火吧。” 真的。 王潇感觉非常诡异。 她记得,上次,她和伊万诺夫去西伯利亚考察荒弃集体农庄时,碰上美国人安排了一个车队,在大批保镖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去仓库交易。 当时她看到的时候,都吓蒙了,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碰上的黑帮毒-品交易现场。 这荒郊野外啊,这冰天雪地啊,杀个人往林子里头一丢,被熊吃光了都不知道死了个人。 结果她白哆嗦了,因为人家老美就是去买木头的。 之所以天寒地冻的时候交易,因为必须得地冻得硬邦邦的,重型卡车才能开过去。 等到天暖和了,地化冻了,车子等着陷泥潭吧。 俄罗斯人完全信不过银行,人均只认现金。 连美国人跟他们做生意,也都是黑手提箱装美钞。 买个木头,折腾的比黑帮大片还夸张。 可交易军火的,却像度假时晒太阳,一边喝着可乐,一边随口谈妥一桩买卖。 这种强烈的诡异感,让王潇脑海中只冒充的几个字:魔幻现实主义。 真的,社会新闻永远比电影更荒唐。 荒唐的主角却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荒唐。 七月的阳光,和着风一道吹进窗里,米哈耶尔沐浴着阳光,光明正大:“我们不会拖欠运费的,我保证会支付让你们满意的运费。飞一趟,一架米武装运输机怎么样?”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不缺生意,我们缺的是飞机。” 米哈耶尔不打算放弃。 他当然可以租用航空公司的飞机,来完成他的军火运输。 但是,盯着那些航空公司的眼睛,实在太多了,要打点的环节也太多了。打点的对象每多一个,就意味着要多掏一笔钱。 比不上五洲公司,关系简单,口碑过硬。况且他们拥有的都是大型货运机,能够运送的货物很多。 他把目光转到王潇身上,语带诱惑:“美丽的女士,我们用钻石结账可好?零售女王不算什么,钻石女王,我想这个名头更适合你。女士永远不会嫌钻石多的。” 可惜王潇还真没钻石情结。 在她穿书之前,河南的人造钻石已经直接把钻石市场的价格,从五位数打到三位数了。 让她还怎么对着钻石发花痴啊,都不是一把把的金币了。 所以,她一点磕碰都不打,直接摇头say no。 除非她疯了,否则她绝对不可能拿辛辛苦苦搞来的飞机,去给人运军火。 运过去干嘛?帮助军阀去组建娃娃兵,让一群还不到十岁的小孩,一边吸-毒,一边无差别扫射吗? 她可做不来这种事。 米哈耶尔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再一次强调:“那么直升机呢?难道你们真的不需要直升机了?” 伊万诺夫再一次强调:“我们需要的是货机,大量的货机。” 王潇跟着点头。 在这点上,她是真的不执着。 如果不是为了守住航线,她根本就不可能当中间人,给空军买飞机。 这本不在她的业务范围之内呀。 米哈耶尔语带遗憾:“看来我们是没办法达成合作了,真可惜,我想我们本来可以成为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说到底,还是他动作慢了。 一直等到苏联解体,彻底没人给他们发军饷,他才想到要弄飞机卖军火。 那个时候,容易到手的货运机,已经名花有主了。 况且当时,他也完全没意识到,原来军火的市场这么大。 大到他的三架货运机居然不够用。 他再一次叹气:“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伊万诺夫摇头。 他厌恶战争,如果不是因为非洲老打仗的话,他早就去非洲包地种庄稼了。 那里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那将会是多少粮食。 绝对足够所有俄罗斯老百姓吃的粮食。 结果却被他们这帮人给毁了。 伊万诺夫甚至生出了愤怒。 他们为什么不能在那边好好种庄稼呢?没人给他们发军饷的话,他们种出来粮食卖掉,也能挣钱啊。 从去年十二月份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时间,足够收获一季庄稼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忘了开荒种田究竟有多不容易。 如果不是腰缠万贯,可以由着他敞开来造,他的万顷农场也不过是个梦而已。 王潇突然间笑了:“谁说我们不可以合作的?”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差点嚎出一嗓子,nonono,王,我们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没必要这样。 王潇朝他抛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笑吟吟地看着米哈耶尔:“其实除了枪-支弹-药之外,我想你更应该需要大量的生活物资,衣服鞋袜以及家居用品,都应该是你所需要的。” 她伸手指着窗外,远远的,可以看到大型仓库。 以米哈耶尔飞行员的视力,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那边排着的长队。 “每天有很多商贩会在这边进货。可以说,他们控制着莫斯科,乃至整个俄罗斯人民的生活。” 王潇微笑,“银行跟仓库比起来,不值一提。最早入行的人,没有人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我想非洲的情况,只会比莫斯科更糟糕。 那是多么广阔的一片土地,完全空白的市场,谁做谁赚。” 她难道不想挣这个钱吗? 她穿书之前就知道,她的非洲同学每年靠着寒暑假往家带货,就给家里盖起了小洋楼,直接实现了发家致富奔小康。 但问题是非洲的环境太过于复杂呀,她一个外人贸贸然跑过去,那是妥妥的有命挣钱没命花。 真的,老兄,你都能够在非洲卖军火了,为什么不把眼界再扩大一点,直接当倒爷呢? 人可以不打仗,但人一定要过日子。 王潇热情地推销着:“你需要什么货,我们可以直接给你配好,以成本价卖给你。 你可以选择从莫斯科进货,也可以选择华夏或者罗马尼亚。 我们在这些地方,都可以配货。” 少赚一点也是一点嘛,先想办法把华夏货推向非洲市场再说。 米哈耶尔下意识地就拒绝了,声音硬邦邦:“不需要,我的客户需要的是枪-支弹-药。” “不不不。”伊万诺夫也反应过来了,迅速加入游说的队伍,“战争时期,所有的货物都紧缺,只要你能把货运进去,就绝对不愁销路。” 王潇在旁边举例说明:“南斯拉夫正在打仗,我们位于罗马尼亚的批发市场,这些国家就是大采购商。 我有一个客户去那边发了三个货柜的拖鞋,赚了十几万美金。” 伊万诺夫蛊惑人心:“从古到今,都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哪怕是一场大雪中断了交通运输,蔬菜都能涨价十几倍。何况是战争呢?谁能把货运进去,谁就是王者。” 两人一唱一和,不仅没接人家的单,还要推销自家的单。 说到后来,米哈耶尔都被他们给说晕了,简直是落荒而逃。 开什么玩笑,他做军火生意,那相当于是没本的买卖。 仓库内外,堆积如山的武器,只要花很少的代价就能到手。 他为什么要掏钱进货做普通的贸易? 米哈耶尔不耐烦地强调:“不需要,他们完全不需要,他们不会买任何东西的。” 真的,没见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些人究竟有多穷。 莫斯科人哪怕穷困潦倒,也会穿得干净体面地出门。 但是在非洲,那片穷得让人不敢相信的土地,他们甚至连鞋子都不穿,就这么光着脚跑来跑去。 好像人类还处于远古世界一样。 “拖鞋。”王潇已经帮他想出了第一个销售对象,“你可以在非洲卖便宜的塑料拖鞋。它的价格低,属于当地老百姓可以够得到的商品。而且他们的日常生活,确实需要拖鞋。” “香水。”伊万诺夫建议道,“廉价的香水,他们也会欢迎的。” 来自非洲的客户,他们又不是没有。 阿拉伯人把货卖到世界各处,包括他们居住的西亚和北非。 他们喜欢气味浓烈的香水,每次都能一箱一箱地进货。 “清凉油和风油精,还有花露水。”王潇在旁边补充,“前两者特别受欢迎,在非洲经常被当成药物使用。后者现在的销量也越来越好,有人把它当成香水,有人用它驱赶蚊虫。” 真的,能在非洲卖的货物实在太多了。 王潇甚至拿出了报价单,针对北非阿拉伯人最喜欢的商品的报价单。 她还热心地建议:“你暂时不用着急,你可以先回去调查市场,然后再决定进哪些货。” 她笑容满面,特别真诚地保证,“我们绝对会给你打折,给的是最优惠的价。” 天地良心,她说的可是真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3节 因为流行的滞后性,非洲也是尾单的主要销售地。 而且因为审美选择不同,那种色彩浓艳,视觉冲击力特别强的衣服以及床上用品,更加受非洲顾客的欢迎。 偏偏,这些又是眼下华夏顾客不太喜欢的。 国内的大码客户,审美趋向于选择单色调,冷色调,二者的偏好刚好错开。 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左一右,再三再四地劝说他:“请您好好考虑,这是非常棒的生意。你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千万不要错过。” 米哈耶尔被他们说的一个头两个大,试图挽救自己的立场:“没钱,没钱进货的。” 王潇的眼睛都笑弯了,看上去特别的亲切:“钻石,我们也欢迎钻石结账啊。” 现在的人造钻石可不行,钻石还属于硬通货,标准的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他们拿到钻石之后,可以转手卖给珠宝商,港台的日本的,都ok。 当然,他们也可以考虑搞自己的珠宝品牌,趁着市场走热,好好挣上一笔钱。 米哈耶尔狐疑地看着二人,然后眯眯眼睛,狡猾地笑了:“飞机,难道你们不要飞机了?” 王潇一本正经:“要是没有钻石的话,用飞机抵货款也行。总而言之,我们不赊账。” 米哈耶尔居然深有同感地点头:“赊账就收不回钱了。” 两人送他下楼,到大门口的时候,王潇还在劝他:“真的,请您好好考虑。我们相信,假以时日,您一定可以成为非洲的商业之王。” 米哈耶尔前脚刚走,王潇和伊万诺夫还没来得及交流一下感想,大姐那头飞奔来一个人。 看到老板,来人大喊大叫:“王……王总,出事了,和平被打了!” 和平是华夏商业街小家电专卖店的副店长,属于这边的中层干部。 王潇和伊万诺夫顿时面色铁青,不约而同:“谁打的?和平现在怎么样?” “是京城帮的老五带的人,和平已经被打晕了,送医院了。” 两个老板赶紧抬脚跟上。 人被打晕了可不是小事,要是伤到了脑袋的话,说不定这一辈子就醒不过来了。 王潇奇怪:“我们跟京城帮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什么要来找茬?” 所谓的京城帮,就是最早从华夏首都来莫斯科闯荡的倒爷倒娘。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后来有人挣了钱,看到华夏商业街生意好,也开始盘店固定下来做生意。 要说华夏商业街和他们没竞争,那是不可能的。 但因为莫斯科市场缺口大,来来往往的各国商人也多,华商之间的竞争还远远不到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更别说撕破脸,把人直接打去了医院。 过来报信的建新苦着脸道:“王总,老五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了,早就赌红了眼。现在大家都不敢给这帮人开门,就怕被他们入室抢劫。”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说到重点,赶紧解释,“我们也没想得罪他们,大家都躲着他们走呢。是我们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王八蛋专门坑我们自己人。” 原来是昨天下班之后,他们几个玩的好的,一起去饭店吃饭,给和平庆祝生日。 结果正吃得开心的时候,碰上了两个华夏同胞过来吃饭。 好家伙,其中那个翻译特别缺德。 明明店里头说这一餐是六百卢布,他却跟自己的雇主说是一千卢布,愣是昧了四百卢布的钱。 如果单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说实在的,客商被翻译坑的事情,当真太常见了。 偏偏这个翻译还嘴巴特别贱,居然跟店主说,对像他雇主这样,没见识,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包子,就应该多要钱。 因为这种人不配。 和平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一下子就对那个上了年纪的雇主共情了。 他不忍心老头儿被这么坑骗,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偷跟人说了,提醒对方不要再被骗。 结果他哪里知道,这个翻译看着文质彬彬的,还戴着眼镜呢,居然是京城帮的人。 老五今天就找上门了,在门口堵住了和平,一群人拳打脚踢,说让他吃点教训,别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建新他们几个人看到了,说不定和平躺在地上,死了都没人知道。 王潇脸色铁青,tmd,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双倍奉还! 一群人风风火火,先冲到医院看情况。 不是急着交医药费啊,虽然俄罗斯现在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但是医疗依然是免费的。 和平等人作为合资企业合法雇佣的员工,也享受俄联邦同样的医疗服务。 医生已经给和平做完了检查,初步判定他是脾破裂造成的失血性休克,必须得马上手术。 王潇二话不说,赶紧签名,好让大夫马上手术。 几个华夏员工都脸色发白,追着王潇:“王总,我们打回去吧。” 妈的,以为他们华夏商业街的人好欺负吗? 京城帮的人,闯荡莫斯科的时间早,又怎么样?这又不是皇城根儿,是他们的地盘! “打什么打?”王潇瞪眼睛,“你们是土匪吗?这是帮派争地盘吗?报警,马上报警!” 几人面面相觑,居然一个都没动。 也难怪,其实现在的华夏人碰到事情基本都是内部解决,很少有人报警。 大家的心态是,能不见官,尽量不要见官。 尤其这里是莫斯科,又不是他们自家的地盘,报什么警啊。 建新小声嘟囔了一句:“警察比土匪还厉害呢。” 随着经济状况越来越差,莫斯科警察在商贩之中的社会形象也越来越差。 简直就是敲诈勒索栽赃陷害的代名词。 他们华商又不是没吃过亏。 王潇又瞪了他一眼,再度强调:“报警,我找大使馆打招呼,请大使馆的同志为我们做主。” 她直接将电话打去了大使馆,简单说了事情经过,重点强调,他们也不希望莫斯科的警察趁机浑水摸鱼,把矛头对向全体华商。 所以,他们希望大使馆能够监督关注这件事的调查进程,不能由着莫斯科警察乱来。 至于内部和解,那是不可能的,谁来说都没用。 他们的员工差点被打死了,人现在还躺手术台上抢救,没脱离危险呢。 谁的命不是命?赔多少钱都没用。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把人打成这样,就必须得坐牢。 还有那个翻译,他的行为就是典型的诈骗。欺骗自己的同胞,罪加一等,合该蹲大牢。 别算了算了,谁tm都别跟她说算了。 大使馆的同志立刻表态,他们会马上派人过来看望受伤的同胞。 至于报警,当然要报警。 把人的脾脏都打破裂了,这是刑事犯罪。 结果和平人还没下手术台,过来看望他的,却不仅仅只有大使馆的人。 还有昨天那个老头儿,他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一直叨叨:“哎呦,怪我怪我,害到这个小同志了。” 大家满头雾水,不明白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本来昨天他跟翻译大吵一架之后,越想越气不过,决定要好好找人算算帐。 然而他还没去找人呢,人家先气势汹汹地找上门了,要求他把这个月的工资给结了。 “你们说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老头儿真是要气死了。 “我一个月给他开一千块钱啊,而且跟他讲好了,盈利的10%抽给他当提成。就这样,他还坑我。 明明卖了两百块钱的绣品,他告诉我是一百八十块成交的,二十块钱他直接昧掉了。 我就说我们营业额都上千万了,居然只挣了一二十万,白白损失了好多钱。” 大家跟着义愤填膺,这就太过分了。 如果说老板吝啬,工资开的特别低,收下人想七想八还情有可原。 一千块钱的固定工资,还有百分之十的提成,这待遇相当可以了。 结果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个翻译愣是吃不够。 他自己找上门来讨薪,刚好老头儿在国内的侄子今天过来了。 叔侄几人联合起来,干脆把翻译扭到大使馆去了。 他们有逻辑也很简单,老毛子警察他们不认识,也不晓得该怎么打交道。 他们上国际列车的时候,列车员给他们发过小卡片,上面有蒙古大使馆的联系方式,也有俄罗斯大使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列车员说得清清楚楚,出门在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大使馆。 看,他们多听话。 完全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 事实证明,他们拿着卡片找老毛子问路,一路问到了大使馆,是对的。 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这位善良又热情的小兄弟,居然被那帮混蛋害了。 大使馆的同志一言难尽地看着王潇。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卡片就是她掏钱印的,还是她掏钱让列车员发的呢。 天地良心啊。 他们大使馆总共就这么多编制,总共就那么几个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4节 这一天天日子过的,简直堪称水深火热。 从天亮到天黑,忙得就没歇的时候。 王潇才不心虚呢。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本来就是大使馆的活呀。 商业街的会计等人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看到老头惊讶道:“哎,曹大爹,怎么是你呀?” 原来这位曹大爹居然是他们商贸公司的客户。 不是找他们进货的客户,而是租了他们门面房的客户。 伊万诺夫他们先前一口气买了好多商铺,除了两条华夏商业街之外,其他店铺,有的被他们当成仓库用,有的用来开披萨店了,有的干脆被租了出去。 曹大爹是今年三月份过来租的店铺,40平方米的门面房,月租是400美金。 另外他还以一个月500美金租了150平方米的生产用房,又当车间又当仓库又当员工宿舍。 做的是电脑绣品生意,生意相当红火。 王潇在旁边听的特别感叹。 一来是,苍天啊大地,上下两辈子,她终于吃到投资房产的时代红利了。 当初那些门面房,他们拿的特别便宜,估计都赶不上现在三个月的租金。 以至于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们,这会儿都开始忍不住酸溜溜,说他们实在是太有眼光了。 伊万诺夫回回听回回笑,每次都态度特别好地强调,所以他一直相信市政府领导的推荐。 事实证明,他们推荐给商业街的,果然是最好的。 呵呵,这帮家伙只会马后炮。 莫斯科的商业之所以能兴旺起来,是因为商店有货卖了呀。 去年十二月份,商店空空如也,货架上面全是灰,根本没客人。 那个时候,又有几个人会想买店铺呢。 二来嘛,华商做生意的确厉害。 这才来了三个月,交易额规模就达到了上千万。 做成这生意的人,甚至一句俄语都不会说,实在是不简单。 曹大爹还在懊悔:“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叫人这么糊弄。要不是这个小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还不晓得要被人哄骗到什么时候呢。” 他冲跟过来的侄子发狠道,“你们要好好学啊,必须得把俄语学会了。不然做一百块钱,起码要被人坑两百块。” 几个侄子面面相觑,个个都头大如斗。 旁边商业街的员工们,不由自主对他们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真的,俄语一点也不好学。当初他们学的时候,那一个个也是生不如死呀。 其中一个侄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说都21世纪了嘛,机器人那么厉害,还要人学外语啊。” 他大伯一巴掌甩到他脖子上,怒气冲冲道:“那养你有什么用?不如养个机器。” 会计突然间反应过来:“好像真有这种机器,叫快译通,可以直接拿在手里翻译用。” 王潇颇为吃惊,现在就有了吗? 她还以为这要等到千禧年以后才会出现呢。 “有的。”会计十分肯定,“台湾就有得卖,叫电子词典。只要输入了一种语言,就能翻译成好几种语言。” 王潇追着问:“语言输入还是手动输入?能不能做到对着词典说一句,它就能直接翻译成俄语,自己念出来?” 妈呀! 曹大爹惊呼出声:“那不成精啦?” 本来大家都在等待和平的手术结束,还挺紧张的,这下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会计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种。” 王潇当机立断:“如果没有这种产品的话,我们自己找人做。” 电子辞典,针对的受众是受过一定教育的人。 但是眼下的倒爷倒娘,尤其是华夏的倒爷倒娘,大部分人受教育的程度非常低。 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是文盲,连普通话都不会说。 这部分的客户,加在一起的人数估计破百万了,他们迫切需要翻译机器的帮助。 这种机器不用太高端,她只要能准确地翻译关键单词就行。 语法之类的,不用太在意。 虽然说有些单词的本意,放在不同的句子里,意思可以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是在市面上做生意的人,都清楚一件事,只要有关键单词在,其他的语法之类的完全可以通过肢体语言,具体语境来弥补。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咱们只做这一部分市场吗?” “不,我们还可以继续推进,做更精准版本的,后面出国旅游者以及学生,都可以是我们的目标客户群。” 在智能手机出现之前,这种“快译通”类型的电子产品,应该会比较有市场。 哪怕它不能实时更新也没关系,因为它的应用范围相当的狭窄,只要满足目标客户群的需求就行。 曹大爹在旁边听得直咋舌,迫不及待地强调:“你们什么时候卖呀,我第一个买。” 要是有这个机器,哪怕花个万儿八千他也要,总比被翻译坑了强。 他还想在表达一下自己的迫切心情,手术室的门开了,和平终于被推了出来。 这会儿他已经醒了,虽然脑袋瓜子还不是很灵光,但起码能认出人来。 瞧见老板的时候,他特别羞愧,他感觉自己给他们商业街惹麻烦了。 老五这帮人,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像样子,甚至把整个京城商贩的名声都给带坏了。 现在华商听到京腔敲门,都不敢给他们开门,生怕被抢。 王潇安慰他道:“你不要多想,你做的很好。咱们出门在外,自己人还不帮自己人的话,不是叫旁人看笑话嘛。” 曹大爹在旁边赶紧表态:“小兄弟,谢谢你啊,多亏了你。这回真是看你吃大亏了。你放心我不是不讲良心的人,这一万块钱你先拿着,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补充点营养。” 王潇没有阻拦。 她不记得自己在哪看到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 做好事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因为满足了人对自己的期待。 做了好事,得到了受帮助的人的感激乃至回报,是件更让人开心的事,因为满足了人对这个世界的期待。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王潇在旁边补充道:“你这是在见义勇为,单位会给你发两千美金的奖励。” 乖乖—— 曹大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商业街的老板的确大气。 他在莫斯科本地请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一百美金,他们也干的挺开心啊。 哎,想想都恨死了翻译。他一个月还给他开一千块的高工资呢。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安慰和平:“你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王潇保证:“谁来说情都没用,我们肯定会把他们送进大牢。” 曹大爹附和道:“对对对,千万不能放过这帮混账东西。” 一直到天都快黑了,警察才姗姗来迟。 不过,王潇他们并没有抱怨,反而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和对警察的关心:“你们实在太辛苦了,工作任务这么重。” 说着,还给他们递上了两瓶可乐以及三明治。 两位警察都面色都缓和了一些,他们的工作压力的确非常大。 现在莫斯科的治安越来越差,他们的薪水如如不动,人手越来越少,每天疲于奔命,日子真是难过。 总算有人能念他们一句不容易,哪怕是这个曾经跟他们整个莫斯科警界杠上的华夏女商人,他们都无法对人横眉冷对。 警察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做了笔录,又让大家核对完毕之后,各自签名。 其实如果严格按照流程的话,警察应该把他们一个个分开来询问,可是现在没那么细。 到最后,警察只确认一件事:“你们要不要自己和解?” 大部分案件,只要没有真闹出人命来,哪怕造成重伤,警察也不会强求一定要走司法程序的。 尤其是工作压力巨大的莫斯科警察。 和平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板,瞧见两人都对他摇头,他坚定的信心:“不和解。” 他的脾脏都切掉了,他为什么要和解?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他的命也是命啊。 王潇强调道:“我们绝对不会和解的,麻烦警察先生了。” 大使馆的人也在旁边补充,他们完全尊重俄罗斯的法律,一定会配合警察的调查。 说实在的,像老五他们这种老鼠屎,在哪儿都招人嫌。 明明现在莫斯科的生意好做,只要老老实实的,哪怕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一个月都能挣到在国内一年的工资。 偏偏他们不学好,吃喝嫖赌抽,花天酒地,一天到晚搞歪门邪道。 抓了他们进牢房,也好叫其他蠢蠢欲动的人知道厉害,不要瞎折腾。 警察走了,大使馆的同志也该回去了。 王潇把人送出门,折回头来安慰和平:“你别怕,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和平现在还处于禁食禁水状态,一点力气都没有,说话声音虚得很:“我不怕的,他们也不会找我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5节 长脑袋的人都晓得,他这种小角色,根本决定不了后面事情的走向。 京城帮真正会公关的对象,是王总她自己。 王潇笑道:“放心吧,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现在又不是一个手机能把人给绑架了的时代。 她只要抬脚离开莫斯科,老五那帮人就是想托人找关系到她面前,软硬兼施地讲和;那也找不到人。 王潇准备返回布加勒斯特了。 刚好她投资的第一部 电视剧,终于把剧本给磨出来了,演员也到位了,可以正式开拍了。 由于这电视剧是一集讲一个故事,有点类似于美剧的节奏,所以他们决定边拍边播,这样可以早点上线。 好消息是,罗马尼亚现在对影视作品的审核非常轻松,只要不出现过于血腥暴力和露骨的镜头,任何涉及到政治的调侃,都可以轻松通过。 坏消息是,拍摄这部电视剧的是电影导演出身,估计是位烧钱的祖宗。 算了算了,列伊挣了,就是用来在罗马尼亚花的。 烧钱就烧钱吧。 至于和224飞行队合作的事,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下文。 不管伊万诺夫如何催促,苏维诺金的答复永远都是:“等等,不要这么着急,我们需要寻找更合适的时机。” 上帝啊,苏联让他们等解体了,俄联邦政府也想等破产吗? 伊万诺夫没辙,只能坐镇莫斯科,继续等待王潇。 王潇跟他核对后续工作安排时,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窗外。 七月天,天空蓝的不像话,鸽子飞过,仿佛飞机的尾翼。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等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他恍然大悟:“你要去教堂吗?” 他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属性,并不影响他对上帝的信仰。 王潇却摇摇头,遗憾道:“你们的神仙不冲kpi。” 她是想拜一拜的,最近的工作都不算顺利。 可考虑到上帝又不像龙王,求雨不成功的话,大家还可以打龙王的雕塑。 伊万诺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强调一句:“上帝不是神仙。” 王潇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毫不犹豫地反驳:“都是吃凡人供奉的,没有本质的区别。” 好吧好吧,伊万诺夫的信仰也没那么的纯粹,所以没跟她继续争论下去。 王潇又提醒他:“口译通的事情你别忘了,问问看到底谁能做。” 其实电子产品这一块,现在走在前面的是日本。 她也拜托吴浩宇在日本找了,如果有成熟的产品,她想做代理。 假如这事顺利的话,好歹也算是多了项业务。 王潇又在心里回想了一遍,感觉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她也可以抬脚坐飞机走人了。 结果她还没出办公室的门,唐一成先把电话打过来了,焦急得不得了:“麻烦了,现在汽车厂说没货了。” 目前他手上的订单已经超过了三千辆,都是急得不得了的客户,辗转着托人找上门的。 而且从这些客户口中,他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好多城市开始放开出租车了,到处都要车子。 俄罗斯的车子虽然糙了些,因为便宜耐造,尤其受北方地区客户的欢迎。 如果现在断货的,那么他们的损失很大。 这是坐着收钱的生意呀。 伊万诺夫追问:“汽车厂有没有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只说没车子了。” 伊万诺夫难以置信:“怎么会没车呢,他们又没停产。” 真的,因为汽车利润高,为了保证汽车的供应,他们当真操碎了心。 每次配给汽车产的轻工业产品,都是精心准备的。能够保证厂里职工生活所需不说,还能让汽车厂自己拿出去卖钱花。 后来几趟,他们又直接付了卢布,好方便汽车厂进原料。 虽然苏联刚解体的时候,很多加盟共和国都一副对卢布深恶痛绝的模样,尤其以乌克兰为代表。 但是因为他们自己要么没能力发行货币,要么发行的货币笔卢布更拉胯(没错,可以直接报乌克兰的身份证号码),所以民间贸易中,大家还是直接用卢布结算。 按道理来说,汽车厂有钱又有物,应该能够继续维持生产才对。 唐一成十分无奈:“可是他们坚持这么说,我真是没辙了。” 倒卖汽车算是他的发家起点,哪怕现在海鲜生意做得再好,他也不想放弃这项业务。 伊万诺夫当场做了决定:“好吧,我问问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好不容易电话捕捉到了他在汽车厂的熟人,对方也爱莫能助。 没有汽车,真的没有。 现在,俄罗斯境外的原料供应商已经统一拒绝接受卢布,他们只要美金,或者德国马克。 现在汽车厂处于一切靠自己的状态,上级主管部门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得,卢布果然越来越没地位了。 但是他们的汽车生意,不能停啊。 作者有话说: 强调一句啊,不是地域歧视,是当时的莫斯科,北京帮的t的口碑的确特别差。甚至到了华商听到有北京腔敲门,根本不敢开门的地步。 后来这群人犯罪的时候,特地让一个会说上海话的人去敲门,来骗取对方的信任。 当时在莫斯科的中国黑帮,确实以北方人为主,主要是北京人。中俄列车劫案,也是这些人搞出来的。 而且有件事情特别的奇特,那就是不管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中国黑帮,从来没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概念,主要欺压对象都是自己的同胞。他们基本不敢对外国人动手。 感谢在2024-01-1223:14:00~2024-01-1323:1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螭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禁渡60瓶;月色30瓶;柳丁甜26瓶;miumiu_yan、64740829、木火通明、xiangzi 20瓶;affirmation、别摸我尾巴5瓶;小p 3瓶;月上人初见、幸福永远、秋水非水、藕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你们也要考虑自己呀: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潇只得放弃出席《都市大侠》开机仪式。 没错,她投拍的第一部 电视剧,就是这么土的名字,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都市代表现代剧,大侠是因为华夏的武打片在罗马尼亚及东欧地区都有市场。 唉,想想好可惜。 她还特地准备了开机仪式上的发言稿呢。 她邀请了好多媒体,连通稿都准备好了呢。 她本来可以大大地出回风头的。 现在只能算了。 毕竟在每辆车的利润高达1.5万到两万块的情况下,她实在没办法放着倒卖小轿车的生意不管。 哎,她穿书前认识个网红是专门往独联体国家倒卖二手新能源车的,一辆挣5000美刀,他的团队一口气卖了1200辆车,直接戴上了劳力士。 那会儿她就看个热闹,还觉得一道道手续太麻烦,现在她自己干这行了,才晓得真挣钱。 她和伊万诺夫二话没说,干脆坐着火车杀去了汽车厂。 这一看吧,伊万诺夫直接气了个倒仰。 说好了停了的生产线呢,明明还在生产,不到半分钟就能下来一辆小轿车。 他的熟人,汽车厂负责销售工作的副厂长巴普洛夫急匆匆地赶来,面对的就是伊万诺夫幽怨的神色。 巴普洛夫张张嘴,试图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冒出来的却是:“抱歉,现在的确没有汽车能给你了。” 王潇站出来打圆场:“吃饭吧,我们刚下火车还没吃饭,一道吃个饭吧。” 伊万诺夫也露出笑容,直接上手硬架着人:“我亲爱的朋友,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他的表情,活像是被渣男辜负的怨妇。 巴普洛夫愣是没抗住,叫他给架进了饭店。 既然要托人办事,那王潇和伊万诺夫挑选的饭店,必然是本市最大的饭店,主打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是他们刚走到饭店门口,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不是笑容满面地表示欢迎光临,而是直接伸手拦住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伊万诺夫都觉得他们脑子有病,到饭店不吃饭干什么? 结果服务员却一本正经:“吃饭?你们预定了吗?请出示你们的订单。” 巴普洛夫赶紧拉住伊万诺夫:“算了吧,我还有事,别在饭店吃饭了。” “订单?”王潇手指头夹了五美金,递过去,皮笑肉不笑,“这个订单可以吗?” 刚刚还面无表情的服务员顿时笑逐颜开,彬彬有礼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当然可以,女士,请往这边走。” 巴普洛夫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能当场逃之夭夭。 可是,伊万诺夫又如何会给他机会呢,他愣是把人家硬压着坐在座位上,想不接受他的腐蚀都不行。 古今中外,宴请都是求人办事的常规套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6节 别管招数老不老,管用就行。 起码,巴普洛夫在用完了一份昂贵的牛排之后,面对朋友的抱怨,他便无法顾左右而言他。 伊万诺夫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你摸着良心说,咱们的合作难道不愉快吗? 你们希望以货易货的时候,我们提供了品类繁多的商品。你说,如果我们以外,还会有谁如此不厌其烦,时刻按照你们的需求进行调整?” 没有,的确没有。 因为绝大部分的以货易货,都是一对一模式。 比如说我给一船的西瓜,你给我一船的化肥。 交易的品种越多,涉及到的厂商就越多,交易流程自然也就越麻烦。 华夏商业街之所以能够在这种交易中,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因为它本来就有丰富的货源啊。 伊万诺夫继续往下抱怨:“你们要求卢布的时候,我们也是二话不说,立刻付现金。 包括你们临时涨价,我们也没有纠结,都是按照你们的最新报价给的钱。 现在——” 他盯着巴普洛夫,“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被淘汰出局了?” 巴普洛夫左右看看,叹了口气,终于实话实说:“不是我们不想给,是我们有出口创外汇的任务。” 跟大家普遍认为的苏联货糙,只能在社会主义国家才有市场不同,事实上,苏联的很多产品在欧美国家也卖得相当不错。 为了打压苏联货,当初欧美可没少用进口限额配置这一招。 以小轿车为例,由于苏联产便宜又耐造,它家的小轿车在欧美的低端市场相当具有竞争力。 比如说拉达车,它在英国的售价是4710英镑,但是和它同档次的其他车,最低也要9900英镑。 价格还不到人家的一半,保修费用又低,拉达车在英国车卖得相当不错。 它家位于英国北汉伯赛德郊区卡纳比的拉达进口中心,一个礼拜了卖掉300辆拉达车。 在俄联邦出口受到重创的今天,这种创汇方式对政府来说,至关重要。 “所以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尽可能保障出口。” 巴普洛夫表情低落又悲伤,“我亲爱的朋友,苏联已经没了,我们不能眼看着俄联邦也完蛋啊。” 伊万诺夫一时间语塞,下意识地冒出一句:“我们现在也是在出口啊,我们卖给华夏不照样是出口吗?” “外汇,我们需要的是外汇。”巴普洛夫强调,“你不要忘记,我们继承了苏联的全部外债。” 伊万诺夫简直要气急败坏:“你们这是在强人所难。英国人本来就用英镑,华夏的人的货币你们又不认。” 巴甫洛夫摇头,语气坚定:“我们只能听上面的安排办事。” “哈!”伊万诺夫冷笑出声,“这就是你们半吊子资本主义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资本主义?你们不是说要搞私有化吗?搞到今天,把苏联都杀死了,结果还是计划经济的老一套。” 巴普洛夫不管他怎么说,都一语不发。 为国家的利益着想,谁都无法说他们汽车厂的决定是错的。 王潇朝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自己开了腔:“先生,我能说一句吗?” 巴普洛夫心道,我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王潇肯定得往下说。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放到现在来讲,就是人民要比国家重要。 我非常佩服贵厂为了国家利益,全心全意搞生产创外汇。 但是,厂长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厂里的工人怎么办? 你们创造的外汇,能回到你们手上吗?我非常怀疑。 因为政府太缺外汇了,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外汇留在手上。 去年11月份,罗马尼亚政府因为进口过冬用的能源所需要的外汇不足,直接取消了企业拥有的外汇户头,强制兑换列伊。 一直到今年五月份,政府才重新承认企业拥有外汇户头。 如果俄联邦政府也这么干呢? 给你们按照官方汇率兑换卢布,你们吃哑巴亏,可能还算好的。好歹还有钱回来。 倘若他们扣了你们的外汇,一分钱不给,再拖到卢布继续贬值以后,才按照之前的汇率,给你们结账。 你们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伊万诺夫根本不给自己的朋友反驳的机会,在旁边附和道:“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这个政府,除了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以外,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他忍不住抱怨道,“这个政府,毫无信誉可言。” 王潇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不愿意这样想俄联邦政府。但是,自从我知道他们经常克扣军饷之后,我就觉得他们肆无忌惮。 你想啊,厂长先生,连全副武装的部队,他们都可以不管不问;何况是手无寸铁的你们? 军队可以对外倒卖枪-支弹·药,维持生存。 你们到时候打算卖什么呢?仪器设备,汽车生产线吗? 当初政府承诺给大家养老呢,但您看看现在莫斯科街头的乞丐。 大街上,地下通道里,到处都是问人讨钱的老妈妈。 他们愿意这样做吗?他们不要面子吗?可是他们没钱啊,退休工资那么低,他们也想活下去啊。” 谢尔盖和尼古拉等一众保镖都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充当背景墙。 又来了又来了。 他们的老板不能凑在一起,否则主打就是一个把人活活给忽悠死。 果不其然,巴普洛夫的神色松动了。 作为工厂的高层,他绝对比政府官员更担忧职工的生活。 因为职工过不下去的话,第一个就会拿工厂领导开刀。 但是,巴甫洛夫不得不强调目前的现实:“我们目前没有能力进口更多的零件。你们不要忘了,从这个七月一号起,我们这些出口企业必须得把一半的外汇收入放在国内市场出售。以此来保障卢布在国内的可兑换性。” 说着他目光幽幽,“这样才能保证外国投资者,可以把赚的卢布换成硬通货带走啊。” 咳咳,这就有点尴尬了啊,指着和尚骂秃子。 王潇假装听不懂,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那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把生产所需要的原料提供到位,工厂就可以生产,对吗?” 巴普洛夫跟不上她的节奏,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点头:“当然,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外汇进口原料。” 他表情无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能够继续合作。” 真的,比起其他工厂,他们汽车厂这半年的时间,日子可以说是过得很舒服的。 他们换到的华夏货包罗万象,除了吃的以外,其他日常生活所需,包括女士用的卫生巾都是齐全的。 有了这些货,吃的也不用愁,因为食品价格在上涨,但农产品的上涨幅度远远比不上工业产品。 他们可以用货物轻易换到他们想要的吃的。 附近郊区的农民,会经常提着篮子过来,用他们做的香肠等一切食物,从汽车厂职工手上换生活必需品。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伸出手:“把你们厂所需要的原材料单子给我,我们去给你搞原材料。 一万辆小轿车,我们先下一万辆轿车的订单。 原材料全部由我们提供,另外我们付给汽车厂工钱和生产所需要的其他开支。” 不就是代加工吗。 王潇可以找代工厂加工衣服鞋子,他们自然也能找人代加工汽车。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呀。 巴普洛夫卡壳了,他头回听说这种事。 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因为现在生产线的运转,还远远不到饱和的地步。 伊万诺夫和这个女华商说的没错,他们工厂考虑国家利益的同时,也必须得想想自己要怎么生存下去。 只是—— 他不是汽车厂老板,他还得汇报领导,然后由厂里开大会才能做决定。 王潇可不给他拖延的时期,直接分配任务:“那好,您去汇报领导。我们来联系供货商,把所有的材料原汁原味地给你们准备好。” 巴普洛夫是一位典型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起来的工厂领导。 他缺乏竞争意识,保密意识局限在技术层面,对于报价之类的商业机密,没太大概念。 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唱一和的,他就稀里糊涂地就把进货单提供给人家了。 完全没想过泄露商业机密,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好在王潇他们本来就是奔着小轿车来的,并不打算搞事儿。 拿到单子以后,她就开始一家家的联系人了。 联系谁,联系倒爷倒娘们。 因为外汇对她来说也很宝贝,能不花尽量不花。 至于在不动用美金的情况下,如何把材料弄到手,就得靠她的倒爷倒娘关系网了呀。 强调一句啊,千万不要小看独联体国家姥爷倒娘们的能耐。他们的身份,往往还兼职掮客。 白俄罗斯独立之后,总统第一次访华,专机上就带了大量的白俄罗斯商人。 他们当然不是跑到华夏搞投资的,而是通过旅游购物的方式,来进口大量的华夏货回国倒卖。 总统专机都能上,何况其他? 正规贸易未必能够搞到的货物,通过他们的手,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王潇直接捧着电话,一个个地打电话,又不停地发传真,跟人敲定以货易货的具体清单内容。 等她草拟出结果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汽车厂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拒绝的机会,稀里糊涂地就被架在火上烤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7节 但是工厂领导认为,兹事体大,他们没干过这活儿还是应该开个职工大会,大家共同举手表决,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伊万诺夫差点没忍住当场翻白眼,该皿煮的时候不皿煮,该决断的时候又磨磨唧唧的,真是够够的。 他保持微笑,彬彬有礼道:“那么,我们就等待你们的好消息了。” 巴普洛夫颇为担忧,送他走的时候开口问:“如果职工大会不通过怎么办?” 那么多原料都下单了,到时候这事得怎么收场? 王潇在旁边叹气:“那没办法了,我们只好直接引进生产线,在远东,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工厂生产小轿车好了。这样车子出口华夏,交通运输还便利些。” 巴普洛夫顿时变了脸色。 俄联邦可不止一家汽车工厂,它们大多数都不具备什么核心技术,而是引进的欧洲生产技术。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当然,我亲爱的朋友,我更加乐意和你合作。毕竟,我们之前合作的非常愉快。” 巴普洛夫立刻保证:“请相信我,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一定会尽力促成这件事。我们的工厂是最可靠的,我们拥有最出色的工人。” 天都黑透了,简单在工厂用过当地农民手工制作的土法熏肉以及自产奶酪的晚餐之后,王潇和伊万诺夫带着一众保镖去住宾馆。 但糟糕的是,不管哪家宾馆,只要他们开口询问,得到答案都是“客满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有这么多客人。 看看此时此刻宾馆的亮灯率,都知道这完全是瞎几把鬼扯淡。 保镖们本来以为,老板会继续递上几美元的“咨询费”,然后顺利得到足够的房间。 结果没想到,伊万诺夫居然猛地爆发了。 他冲着宾馆前台冷笑:“这回又是要什么?是预约还是机关介绍信?你们这种破店早点倒闭早点好,到今天还活在梦里呢!苏联之所以会完蛋,就是被你们给害的!” 保镖赶紧簇拥着他,生怕他被宾馆的人揍。 得亏现在已经很晚了,宾馆只有上夜班的人在。 前台服务员脸都气红了,冷冰冰地强调:“先生,请您出去,我们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王潇伸手推伊万诺夫:“走吧走吧。” 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这又不是他们的地盘。 再找一家宾馆吗? 不,伊万诺夫赌气道:“我要回莫斯科。” 好吧,好吧。 王潇也不强求。 他们已经把姿态摆出来了,倒不一定要非得今晚留下。 压力总归得传递给汽车厂,才有助于今后双方的合作。 两人又直接坐上了回莫斯科的火车。 有一说一呀,苏联留下的铁路系统还是十分发达的,火车班次很多。 就是速度慢了些,否则肯定能赶得上日本的新干线。 伊万诺夫上车以后,就盯着窗外黑黝黝的夜色发呆。 过了好半晌,他突然间问王潇:“你会不会觉得在俄罗斯投资,是个非常糟糕的决定。对,就是营商环境特别差。” 真的,他每次都感觉特别丢脸。 明明这个国家穷困潦倒,明明这个国家说自己要挣钱了,可是大家依然麻木得可怕,依然按照以前的老一套。 吃饭住宿还要预约,还要机关的介绍信,当真荒唐可笑。 王潇斩钉截铁地否定:“没有!” 她实话实说,“所有的无秩序,所有的混乱,都是机会。等到一切稳定下来,就代表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形成的,没有外人什么事儿。” 想了想,她又开口安慰道,“哪有那么多处处都好的投资环境啊。你看在罗马尼亚,今年年初,一美元还兑换180列伊呢。六月份就开始跌得不成样子了。” 她当时急着进口新鲜的水果到华夏,就是想尽快花掉手上的列伊啊。 结果,呵呵,现在已经是350列伊才能换一美元了。 真的,在这种国家做生意,你都不用想什么商业竞争。 单是和不断贬值的货币做斗争,就足够你死去活来了。 伊万诺夫又叹气,喃喃自语道:“可是你们国家就不这样,从来没有这么乱七八糟的。看看你们,多么会做生意,多么会过日子。” 他现在越来越相信,不同国家的人之间差别很大。 1991年初,当时的苏联决定禁止流通1961年版的50和100面值的卢布,要求在三天内兑换成1991年版的50和100卢布。 结果好多苏联公民因为来不及兑换,一辈子的积蓄灰飞烟灭。 那会儿华夏人又是怎么做的呢? 他们拿需要兑换的卢布跑到机场去购买机票,然后掉头又去退票。 退回来的钱,正是航空公司刚领到的1991年版的50和100卢布。 看,他们是多么的聪明。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这完全是幸存者偏差。当时损失惨重的华商多了去,他们消息不灵通,好多人是到兑换结束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当时莫斯科的华商还不算太多,而且大家因为还处于人工运货,得换成美金才能回国上货的阶段,所以这事儿影响力才有限。 伊万诺夫又沉默了,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哎,王潇管不了他,干脆闭目养神。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京城帮的那帮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消停的。 王潇回到别墅,感觉自己当真是大写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的那种。 三更半夜的,居然还有客人等着她。 伊万诺夫对别墅的安保措施搞得挺严格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屋子。 故而来自京城的,人称“三姐”的倒娘,只能在外面的玻璃房等待。 得亏现在是夏天,否则大半夜的,三姐能活活冻死。 就是现在,她也没待着多舒坦,因为夏天有蚊虫啊。 别墅里草木多,她感觉自己都要被蚊子给抬走了,涂了风油精都不管用。 看到王潇回来,三姐忍不住开口抱怨:“哎呀,王总,你现在真是贵人事忙。想见你一面,当真是不容易。” 王潇完全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倦色,直接打了个哈欠,声音有气无力:“没办法,忙了一天了。光是安抚职工家属,我都要把命给送掉了。” 三姐神色有点尴尬,干笑道:“人不是抢救回来,没事儿了吗。哎呀,老五那家伙我知道,就是莽,下手没轻没重,喝两杯黄汤被人撺掇两句,脑袋就成摆设了。” “什么叫做没事儿?”王潇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脾统血,脾脏特别重要。现在人家女朋友闹着要跟他分手,女朋友家有个亲戚就是脾脏切除了以后,得的尿毒症。人家姑娘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当寡妇。” 三姐吓了一跳,满脸不自在:“不……不至于吧,没那么严重。” 王潇冷笑:“大夫都不敢说对以后的生活没影响。什么叫不严重啊,那可是切了一个脾脏!” 三姐赶紧喊停:“好了好了,王总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这个老五吧,其实家里也是有背景的。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和气生财是不是?没必要把人得罪死了。 你就听老姐姐我的一句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个,老五他们家是愿意赔钱的。事情都已经发生的,他也吃到教训了。多赔点钱,对那个小伙子以后也有好处是吧。” 王潇在心里冷笑,有背景个鬼。 真背景强大的,哪里需要自己当打手。多的是人替他冲锋陷阵。 皇城根儿,不代表个个都是皇亲国戚。 但是王潇没当场戳穿,只顺着三姐的话头往下说:“他家既然背景深厚,那有什么好怕的呢。这种案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被驱逐出境,然后遣返回华夏坐牢啊。 都到他们家的一亩三分地了,他们家要怎么八仙过海显神通,自己显去就是咯。 他是提前减刑还是保外就医,我还能拦着不成吗?” 三姐叫噎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 保外就医?提前减刑?那是小老百姓能搞定的事情吗?那都是上面的老爷。 她张张嘴,想说坐牢传出去不好听。 可话到嘴边了,她又猛然想起来,老五本身就是劳改释放分子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嗐,在莫斯科混的最早的一批京城倒爷倒娘,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劳改犯。 因为80年代中期华夏严打呀,一批人被抓去劳改,完了放出来了没工作。 刚好当时华夏和苏联关系缓和,又因为国际列车的存在的地利优势,好多释放的京城劳改犯就趁机跑到苏联来了。 结果这帮家伙真是不消停,在莫斯老实挣钱嫌累,非要瞎搞,还专门搞自己人。 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可是三姐既然应承了别人当说客,就还得硬着头皮劝:“好嘞好嘞,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当卖你老姐姐我个面子吧。” 王潇其实特别不能理解这些,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别人都该卖他们面子呢? 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重。 王潇摇头,表情严肃:“三姐,我这么说吧,我劝你一句,这件事情你别掺和了。” 三姐的脸色不好看,说话也硬起来:“那当然喽,我们是什么小角色,哪能比得上你这样的大老板呢?” 真是白在她手上买云锦衣服了,一件好几万,打水漂啊。 “三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啊。”王潇拉下脸,“我这当你是自己人,才提醒你的。 我这么说吧,咱们人现在越来越多了,自由市场上差不多占了半壁江山。 莫斯科现在的社会治安这么差,警方本来就要采取行动的。 这跟你本来没什么关系的事儿,你要上赶着往上撞的话,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8节 三姐吓得一抖,七月天,脸都白了:“真的啊?” “我糊弄你干嘛。我也是听人说的,白提醒你一句。你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你别听就是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三姐赶紧拦住她:“哎哎,你让我缓缓。老毛子警察来真的呀?” 她自言自语道,“以前好像都没管过呀。” 王潇在心里头冷笑,所以就专门欺负自己人?不要脸! 最无耻下贱的就是这种货色。 她正色道:“当然了,人家也有指标的。” 然后她又提醒三姐,“你别跑去通风报信啊。我不是吓唬你,kgb究竟有多厉害,你不会不知道吧?通风报信也是犯罪,别到时候把自己也给折进去哦。” 三姐吓得脸色都发青了:“k……kgb?有他们什么事儿啊?咱们又不是间谍。” 王潇耸耸肩膀:“你问我我问谁呀,反正我知道的,外国人都会受到监视。人家连自己人都监视,何况外国人呢。” 这话三姐还真相信了。 为啥呢? 和英国人为007而骄傲不同,以三姐在莫斯科的生活经历,莫斯科人看kgb等同于魔鬼。 苏联解体是因为苏共倒台了,而苏共倒台了主要原因之一,就是kgb长期监视迫害民众,使得大家对他们深恶痛绝。 在三姐看来,kgb属于神通广大又心狠手辣的存在。说杀人就杀人,根本不用经过审判。 她这么想是有理由的,俄罗斯人自己都怕kgb。 就说kgb总部所在的卢比扬卡广场(原捷尔任斯基广场)吧,广场的三面都人来人往,唯独kgb总部所在的那一边,五十米内,一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谢尔盖这些保镖在旁边听的只能把自己当成背景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赶紧把这女的给忽悠出去也好,省得她没完没了。 三更半夜的,大家还想赶紧睡觉呢。 王潇送三姐出门,再三再四地强调:“你真别插手这事儿了。你已经买了商店,你是正规规规的商人,你跟他们掺和个什么劲呢。到时候出了事儿,他们无牵无挂,跑得比狗都快。你怎么办?你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路吗?” 三姐这才被说服了,一叠声地保证:“好好好,我不管了,我不多这个嘴。” 王潇露出笑容:“就是嘛,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三姐,大家都知道你人好,晓得你心软,古道热肠。你可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 三姐忽而神色惆怅,简直迷茫了:“你说怎么就弄出这样了?好端端的。冬天那会儿咱们还同心协力救强强呢,现在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王潇跟着她伤感:“可不是嚒,这帮畜生,可真不是东西。” 等到汽车开走了,她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错,的确会有一次严打,莫斯科警方的特别行动。 是她想方设法促成这件事的。 一来,京城帮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随着进入莫斯科的华商人数激增,他们这些家伙仗着自己来的早,人面广,懂得多,各种坑蒙拐骗新人。 更过分的是,他们会直接上门抢劫。 偏偏华商有个特点,出门在外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他们大部分语言不通,被抢了去报警,去大使馆求助的,只有少部分人,绝大部分都是吃哑巴亏。 这也让京城帮的人觉得抢了白抢,越来越肆无忌惮。 王潇不知道也就算了,她知道了,怎么可能由着他们败坏华商的名声呢。 为了维护华夏货的形象,为了维护在俄华夏人的形象,她可以说是绞尽脑汁。 她连华夏电视剧都是一部接着一部弄回来播放。 现在有人撞到她枪口上,她不动手给个厉害的才怪。 二来,就当她是未雨绸缪吧。 哪怕她对90年代的历史知之甚少,大名鼎鼎的中俄列车大劫案,她也听说过的。 她知道那是93年,也就是明年发生的事。 按照她看过的网上新闻的描述,犯罪分子基本就是京城帮。 他们在莫斯科抢劫其他华商的时间长了,引起了后者的警觉。 后者也抱团对抗,甚至连普通的倒爷倒娘也购买枪-支(在莫斯科很容易获得武器),但凡碰上抢劫,直接开枪反抗。 说到底,大部分黑帮分子的左青龙,右白虎都是摆设,人家跟他们拼命的时候,十几岁的中学生都能干趴所谓的大哥。 京城帮的人难以在他们身上得手了,才把目光转移到火车上。 讽刺的是,这帮无耻之徒,不管在哪儿,都只敢欺负自己人。 王潇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货色。 但是她又没办法提前预警。 她要怎么跟人家说,赶紧把这帮家伙给抓了,不然他们以后会上火车抢劫杀人强-奸? 人家肯定会以为她是神经病的。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省的后面祸害其他人。 这,也算是日行一善吧。 王潇回到房间,跪在床上,认认真真地朝四方磕头。 她当真难得管别人的事,求老天爷看在劝人向善不容易的份上,好歹帮帮忙,别再起幺蛾子了。 隔了两天,王潇听说大使馆在协助莫斯科警方,登记华商受害者的消息。 之前被抢过钱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都跑到大使馆去登记了。 商业街的人议论纷纷,王潇这才知道,原来京城班的人,现在已经去火车站搞抢劫了。 王潇去医院探望和平的时候,听到了同事们绘声绘色地跟病床上的人描述。 “那帮孙子缺德的很呐。他们一般是三个人一起行动,瞧着目标了,两个人迎面走,等到靠近人的时候,一左一右把人家的手给控制住了。第三个人就从后面用刀抵着人家的后腰。 有个人以前是体工大队的,练家子,都没办法,只能叫白白抢了。那一趟他都没出火车站,就被迫又回去了。” 和平咬牙切齿:“这回该轮到他们被赶回去了。” 莫斯科警察真要动起来,那动作也是相当麻利的,刷刷刷就抓了一片。 这其中有没有人被误伤呢?当然有。 俄罗斯本质上就不是一个移民国家,黑在莫斯科的华夏商贩多了去。 这回警察雷霆行动,华夏黑户自然也在遣返行列之中,还有不少人被没收了货物,损失当真不小。 因为发生了这事儿,现在想办俄罗斯的长期居住证的价格,都直接翻了一倍。 专门做这生意的人也狡猾的很,根本不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之类的大城市做,直接跑去偏远地区。 因为那边经济状况更差,警察外快更少,比较好容易拿下。 哎,只能说,只要有利益存在,永远都有权力寻租。 大家唏嘘感慨一番。 比起同情那些被误伤的黑户,他们更兴奋老板真真厉害。 当时她说绝对不会放过伤害和平的人,原来真的不是说大话呀。 王潇还掷地有声地鼓励和平:“不管是谁给你承诺多少好处,让你签谅解书,你都不用搭理。咱们商业街的员工,不稀罕那点小钱。” 病房里响起了起哄的声音,大家纷纷撺掇:“老板老板,那你跟我们发奖金啊。” 王潇想了半天:“那你们想办法找个理由啊,季度奖半年奖都发过了。” 众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夏天还真是没什么节日。 甚至有人把七夕节都给搬了出来。 强调一下哦,现在基本没有节日经济的概念,所以七夕节压根没啥存在感。 难听点儿讲,就跟其他人调侃的一样:“那你还不如说七月半,多发点钱,咱们给祖宗也多烧点钱。” 大家都笑了起来。 王潇当机立断:“行行行,七夕就七夕,给你们每个人发两个月的工资。” 哇! 众人恨不得把屋顶给掀翻。 最喜欢这种老板了,一言不合就发钱。 王潇趁机给他们打气:“好好干活啊,不然我怎么找理由给你们发钱。” 病房里的人又笑了起来。 和平痛苦地强调:“别别别,我不能笑,我刀口疼。” 王潇安慰他道:“你别着急,你家里人护照很快就能办下来了。到时候你出了院,去疗养院养身体。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家里人也住那边。安保什么的,不用担心。” 之所以不安排人回国休养。 一方面是因为莫斯科的夏天要比金宁凉快的多。对于一个手术病人来说,天热简直能要人老命。 另一方面她也搞不清楚手术病人到底能不能上飞机,万一气压变化爆刀口怎么办? 算了算了,还是好好疗养吧。 王潇看望完病人回去,第一时间得到了好消息。 汽车厂虽然磨磨唧唧的,但他们的职工大会开到今天,终于有了结论,那就是接王潇他们的单子。 嘿呦,看来做好事果然有好报。 他们泼天的富贵终于又保住了。 隔着电话线,唐一成把王潇夸上了天:“老板,还是你厉害,一出手一个准儿。” 但是在反向卷老板方面,他也毫不手软,直接开口催促,“那个飞机的事儿,能不能再多搞点飞机?有在沈阳的倒爷,也想问我们进货,那边有航线直飞伊尔库茨克,就是班次太少了,一个礼拜才飞一趟,满足不了大家的需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9节 伊尔库茨克是西伯利亚地区重镇,也远东地区和位于中亚的乌拉尔山区之间的交通枢纽。 那边的市场需求量大,非常正常。 不过王潇也头疼:“在争取了,我们已经想办法争取了。” 现在货机真的超级紧张,不少航空公司干脆客机的座位都拆了,就为了满足倒爷倒娘的需求。 唐一成鞭策起老板来,半点都不含糊:“抓紧啊,要是晚了的话,说不定这条线咱们就飞不了了。” 挂了电话,王潇赶紧又去催伊万诺夫。 224飞行队那边,必须得抓紧啊,咱们没时间耽误的。 伊万诺夫被催的都忍不住想要打个电话,叨叨一番苏维诺金。 不要磨叽了,所有独联体国家,有飞机的都在蠢蠢欲动。 到时候他们选择直飞国内,不在莫斯科中转,那俄罗斯损失的可不止一个亿。 结果没等他打好腹稿,拨出电话号码,苏维诺金居然主动登门了。 他带来了合同的草稿,224飞行队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一家公司,承接对外商业运营的工作。 苏维诺金一本正经地强调:“你们五洲公司,是飞行队第一个合作对象。”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震惊两个字。 呀!这么顺利,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呀。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不想上班的一天。感谢在2024-01-1323:18:40~2024-01-1423:4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傻fufu 54瓶;玉螭龙、哒哒、无关风月10瓶;轻罗小扇、affirmation 5瓶;天上白云2瓶;幸福永远、karen星微、秋水非水、月上人初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复仇者联盟:做事能不能长长脑子 然后王潇和伊万诺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大普奔了? no!不得不说,这两人身价飙得这么快,却到今天还能合作愉快,是因为他俩骨子里就是同一种人:时刻充满警惕心,总有刁民想害朕! 两人都不用交换眼神,第一时间便怀疑这是个坑。 苏维诺金是伊万诺夫的发小又能说明什么?在钱面前卖儿卖女坑爹坑妈的都海了去。 伊万诺夫先开口:“这么顺利?我亲爱的苏维诺金,实在太辛苦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谢。” 苏维诺金比伊万诺夫可实诚多了,居然脱口而出:“感谢你们自己吧,你们做的事情,将军也知道了。你们没有吹牛也没有撒谎,你们的确在努力拯救我们俄罗斯岌岌可危的工业。汽车厂,真棒!” 事实上,军方调查的内容远远不止这些。包括华商的内斗,包括警察的雷霆行动,他们了如指掌。 不过比起那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真正震惊的是商人强大的行动力和执行能力。 大型国营厂,或者说国家机关都难以运动起来的产业链,他们凭借私人关系便能让其中的每一个环节动起来。 不是花上三五个月的时间去研究讨论,也不是一家家地发函组织人员开会,同样不需要任何动员。 简简单单一台电话机,一台传真机,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完成了十几个乃至几十个部门几个月都无法完成的工作。 原来效率这个词跟究竟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没关系,看的是执行力。 苏维诺金感慨万千,看着伊万诺夫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含情脉脉:“我亲爱的朋友,将军阁下看到了你们的努力,十分认可你们积极拯救俄罗斯工业的行动,所以,你们是我们最想拥有的合作对象。” 妈呀! 上帝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同时在心中呐喊,就这? 搞了半天,是好莱坞的励志剧啊,《阿甘正传》那种。 你的努力没有白费,终究有一天会被大佬看到,然后你的人生就获得了认可。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这不是好莱坞励志片,是好莱坞动画片吧。 王潇知道自己应该激动得喜极而泣,最好趁机指天发誓地保证,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信任。 事实上,她的确这么干了。 咳咳,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 好在苏维洛基有更感兴趣的话题。 他特别好奇,他们究竟是怎样思考问题,才能把涉及到这么国家的外贸生意给搭到一起的? 哪怕他了解他们从头到尾的行动全过程,可他还是理解不了。 因为按道理来说,汽车厂更应该能做到,然而工厂偏偏做不到。 王潇立刻支棱起来,这题她熟啊,准确点儿讲,她老爹王铁军同志更熟。 不就是国企改革天天挂在嘴边说的话嘛,克服靠等要的思想,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王铁军同志能够不打磕碰的跟人说上一整天。 王潇功力差远了,她也没耐心跟人慢慢叨叨这些。 她直接丢出了一本书,笑容满面道:“搞民间外贸,我是小字辈。这才是前辈呢。” 什么书? 著名作家陈祖芬的报告文学《孙超现象》。 说的就是号称民间外贸第一人的孙超的故事。 人家那才叫从无到有。 至于苏维诺金看不懂华夏文的事,没关系啊,随便给他找个人在线翻译就行。 趁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悄咪咪地退出去了。 人一到对面的办公室,伊万诺夫就迫不及待地问:“你相信他说的吗?”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信不了。” 她早就喝不动心灵鸡汤了。 伊万诺夫开始焦灼,他也一个字都不信啊。 可是224飞行队为什么会如此积极呢?总该有个理由。 他本来以为还得再放一波血,被各种拿捏之后才有下文的。 王潇琢磨了半天,猜测道:“我想可能跟这个有关。” 说话的时候,她伸手从报栏架拿起了《真理报》的报夹,翻到前两天的报纸,示意伊万诺夫,“你看这个。” 消息平平无奇,说的是这个月西方七国首脑会议决定,今年向俄联邦提供10亿美元的贷款。 乍一看,是不是特别美好? 但伊万诺夫看了的反应,却是冷笑出声:“活该!” 在苏联解体前,俄罗斯的领导人就把国家经济振兴的希望,寄托于西方的援助。 结果他们迫不及待地杀死了苏联,又得到了什么呢?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大概是怕这个愚蠢窝囊又无能的政府撑不住,放大话说要提供240亿美元的贷款。 然而这240亿美元又是怎么回事呢? 标准的当代的马歇尔计划。 有110亿是“七国集团”早在1990年便承诺过的那笔旧有的贷款。 这钱拿到手,并不是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必须得从七国集团进口商品。 有25亿美元是用来延期偿还已到期的西方国家债务。 哈,旧债未清,又添新债。 有40亿美元是“七国集团”贷款提供的用来稳定俄罗斯卢布的基金。 搞笑的事情是,想拿到这笔钱,俄罗斯必须得先稳定住卢布。 它要有这能耐的话,也用不着你的贷款的呀。 现在卢布牌价都已经跌到了差不多140卢布兑换一美元,而且还在持续下跌。 想要拿到这笔贷款,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哦,对了,还有剩下的45亿美元,这是俄罗斯在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后能拿到手的钱,这笔钱由一些基金组织提供。 今年的4月27号,俄罗斯已经被接受为该组织成员了。 可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钱呢? 到今天为止,也只有杯水车薪的10亿美元。 伊万诺夫忍不住咒骂:“蠢货,一群蠢货。他们说要给钱,是因为苏联还在呀。苏联都已经被杀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给钱。” 真的,天底下没有比这些家伙更愚蠢的人了。 起码你先把钱拿到手,再去杀苏联啊。 人家什么都没做,你们自己先迫不及待了。 他现在无比相信,苏联宣布解体的时候,美国人是真的目瞪口呆。 因为以正常人的智商都没办法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蠢货。 王潇等他发泄完了,才往下继续分析:“我怀疑俄联邦政府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他们手上没有多少筹码,所以他们必须得调整策略。” 怎么个调整法? 强调发展同东方国家的关系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0节 考虑到日本和南朝鲜还有美国的驻军呢,那么加强同华夏的联系,就至关重要。 谁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呢。 说到底,国际关系不就是三国杀,今天你跟我抱团,明天我跟他抱团嘛。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伊万诺夫完全不觉得,这样的分析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他只关心一件事情:“那么就是说,将来我们两个国家之间的贸易壁垒会大幅度削减,彼此联系更紧密?”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绝对是妥妥的重大利好消息。 but,涉及到钱的事儿,王潇自己不敢做梦,更加不敢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做梦。 “我保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因为她穿书人的金手指,让她知道眼下这位总统究竟多没下限。 为了连任,他可以向美国总统求助,让对方提供贷款,好让他给俄罗斯的公务员们发工资,防止他们造反,把他给推下去。 可没这个金手指的话,哪怕依据既有的信息,王潇也不看好这位总统。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苏共的叛徒呀。 单这一点,便决定了他必须得报紧西方世界的大腿。 眼下苏共是解散了,可是苏共党员还活着呢。 他们是总统阁下最大的心病,他估计做梦都害怕被他们推翻统治。 然后鉴于同志比同胞更可靠的基本原则,和华夏联系紧密的话,又被革命输出了怎么办? 比起老百姓的死活,显然是总统阁下自己屁股底下的位子更重要。 他现在摆出要改善对华关系的态度来,事实上是在暗搓搓地威胁西方国家:西方不亮东方亮啊,你们要是不掏钱的话,我们就跟东方玩了啊。 这个道理,伊万诺夫当然明白。 作为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经历了苏联时代的俄罗斯人,他理解的只会更透彻。 他忍不住发出诅咒:“这些该死的家伙。” 然而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该死,这种时候还摆花架子;但他们五洲运输公司却的确因为政府外交策略的变化,实打实地得到好处。 起码现在两位老板都能稍稍放下心来,敢相信224飞行队是真的要跟他们合作。 军方这么赶,未必不是为了回击西方七国首脑会议的决定。 想明白这一点,两人二话不说,赶紧去签合同。 毕竟万一欧美国家真接了这招,又转变态度多给贷款;软骨头的俄联邦政府立刻又对华高冷怎么办? 他们得打时间差,彻底落实这件事。 这样哪怕后面政策又缩紧了,按照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规律,他们拿到了入场券,就不会被扫台风尾了。 苏维诺金听《孙超现象》听得津津有味,又追着伊万诺夫询问:“你真的要在集体农庄办工厂吗?” 伊万诺夫大大方方,索性发出邀请:“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过去逛逛,刚好西红柿丰收,我们办了个西红柿节。” 这个西红柿节,当然不可能像西班牙一样,搞成西红柿大战。 眼下的莫斯科,哪怕是夏天丰收的季节,蔬菜水果依然谈不上便宜。 又能当水果又能做蔬菜的西红柿,谁舍得这么糟蹋呀。 五月到八月,都是莫斯科的郊外野炊季。 所以春天时还静悄悄的集体农庄,现在热闹非凡。 远远的,就能看到太阳底下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 大片的农田一个挨着一个,老远就能看到红彤彤的一片,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的,那是西红柿。 旁边一块绿油油的,那是空心菜。 说来真伤感,俄罗斯人最多只炒个鸡蛋而已,基本不吃炒菜。故而空心菜不受他们的欢迎。 那一块菜田除了供应华夏以及其他东亚国家的大使馆和中餐馆之外,基本上都被农民用来喂鸡喂鸭了。 真的,空心菜特别好长,尤其在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 它是割了一茬又一茬,比韭菜还夸张。 从六月份到现在,它是鸡鸭的主要青饲料来源之一。 跟它同呼吸共命运的,还有韭菜。 不过韭菜的命运要更凄惨一些,因为它的刺激性气味,鸡鸭也不爱,俄罗斯人更不爱。 得亏他们只种了一亩地,可以自产自销,不然太冤枉。 挨着韭菜田,花花绿绿的,是甜椒。 莫斯科人吃不了辣,甜椒更对他们的口味。 这个季节的甜椒又肥又厚,放在烤箱里烤,成品口感特别像桃子。 真的,农民们无意间发现这件事以后,甜椒就稀里糊涂地变成水果了。 集体农庄的老人们,也迅速接受了这一点。 可见人类的学习能力和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强大的惊人。 王潇扭头和伊万诺夫打商量:“咱们在电视台想办法弄个美食节目,教大家做华夏菜的那种。” 她想了想,办节目的意义在于,“告诉大家,如何用最简单的时才做出丰富多彩的菜肴,让大家感受到生活隐藏的美好。” 鬼呢。 实际上她是想让俄罗斯人更轻松地接受更多的蔬菜品种。 这样他们的蔬菜农场出产品,才能有更多的市场。 否则每天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怎么提现出他们优越的竞争性啊。 至于美食节目会不会有人看这事儿,王潇一点也不担心。 华夏菜在独联体国家和东欧国家,赫赫有名,是高档餐饮的代名词。 罗马尼亚到少年宫里,有一门课是专门教人做华夏菜的,报名的主妇爆满。 没报上的人都我颇为惋惜,预约今后授课的人多得很。 伊万诺夫觉得这招可行,他也觉得同胞们的餐桌太单调了,完全可以增加更多的维生素来源。 一行人再走近一点,不远处的湖泊上,鸭子和天鹅自娱自乐,一点儿也不受人群的打扰。 王潇惊讶,哎呦,还有天鹅啊,怪稀罕的。 结果村长老婆过来接他们,瞧见王潇看天鹅,立刻大摇其头,语气嫌弃得不得了:“哎哟,就是样子货,光长得好看,肉一点也不好吃,又硬又柴。” 王潇听的大夏天的,浑身直冒冷汗。 不是,大姐,你可真够刑的啊,天鹅算是国家保护动物了吧。 她赶紧强调:“既然不好吃,那你们以后可别吃了。” 村长老婆当场保证:“哎呀,放心啦,不稀罕吃它的。” 现在他们经常吃的,是鱼。 没想到湖的鱼这么多,也没人管,他们随便捞一捞,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鱼。 还有自家养的鸡,小公鸡没必要留这么多的啊,现在隔段时间就吃一只,日子过得蛮好。 黑土地到底不一样哦,小鹅草都长得比旁处好,刚好可以喂鸡。 说话的功夫,大家直接走到了大田旁边。 华夏商业街的客户们,都收到了邀请函,可以前往集体农场参加西红柿节活动。 每人只要交纳200卢布,就能下田采摘西红柿。 你可以一边摘一边吃,中途吃掉的都不要额外交钱。 考虑到眼下市场上最便宜的水果香蕉,一公斤的价格都差不多300卢布了,200卢布的采摘活动,受到了大家伙儿的热烈欢迎。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派出了爸爸作为代表,下田去海吃。 真的,他们一个人能干掉五斤以上西红柿。 看的王潇真替他们的牙吃不消。 和三十年后那种方便贮存的,硬邦邦的西红柿不一样,眼下的西红柿软乎乎的,汁水丰盈,一口下去,又酸又甜。。 尤其是黑土地,妥妥的沃土,长出来的西红柿味道,味道之浓郁,简直超乎想象。 王潇以前也就在新疆吃过的西红柿,勉强可以与之有一战之力。 除了西红柿之外,夏天丰收的还有黄瓜和西瓜。 前者已经在上个礼拜办过黄瓜采摘节了。 后者则是因为西瓜难以从表面判断生熟,故而不搞采摘活动,由瓜农摘了,切给大家直接吃。 西瓜种子也是从华夏带过来的,都是中小型西瓜。 换成大西瓜的话,现在的莫斯科老百姓可舍不得买。 苏维诺金吃了一块西瓜,热烈地赞叹着:“太好吃了,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果然创造了奇迹。工厂呢?工厂在哪儿?” 伊万诺夫伸手一指:“那边就是,我们准备开一个鞋厂,专门生产旅游鞋的鞋厂。” 其实他之所以会生出这想法,是因为他发现华夏农民实在太勤劳了。 他们好像永远没有歇的时候,总能给自己找出各种事情做。 比如说房前屋后的自留地,那样小块的土地,一家一户还不到半亩地,他们都能种出一大堆蔬菜。 一开始他们是先跟集体农场的老职工们交换,换人家的牛奶,给自家放了暑假过来的小孩喝。 再后来,他们干脆跟老职工合作,让人家在城里的儿女拿过去卖,大家二八开。 除此之外,他们还养鸡养鸭,甚至张罗着要养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1节 那些枯枝败叶,都能被他们拿来沤肥。 伊万诺夫都觉得,以他们旺盛的精力,完全可以再找一份工厂的工作。 所以他试探着提了,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农民们都想进厂做工,哪怕半天下地,半天上班也好,这样可以多挣钱啊。 考虑到大家身兼两职,精力有限;伊万诺夫参考了王潇在布加勒斯特的郊区办服装厂的经验,也是在华夏进口半成品,然后到农场完成最后的拼装工作。 这样一来效率高,二来可以合理避税,能够大大降低生产成本。 苏维诺金跟着去鞋厂观看。 他们穿过了大片的玻璃温室。 这些是罗马尼亚人带着华夏农民和莫斯科的农民一块儿建造出来的。 完成了莫斯科郊区农场的工作之后,罗马尼亚人的温室团队,又转战去了西伯利亚。 他们要在秋天来临之前,盖完所有的温室大棚。 现在土地刚刚完成了翻耕,被太阳暴晒着,黑黝黝的土地简直像柏油马路,让王潇特别怀疑下一秒钟它就能流出油来。 苏维诺金看了好几眼,好奇得不得了。 倘若不是他急着去看鞋厂的话,他肯定会冲过去,看一看温室大棚里的土和大田里的土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所谓的鞋厂,其实就是一间大仓库,以前集体农庄用来储存粮食的。 现在农场改成了专门种蔬菜,大仓库也空了出来,刚好可以当成厂房用。 虽然今天是周末,外面正在热火朝天地举办西红柿节,但厂里的工人一点也不少。 有头发花白的俄罗斯农民,也有风华正茂的大姑娘小伙子。 伊万诺夫在旁边解释:“他们都是从农庄出去的。现在工厂事情少,他们有空就过来兼职。” 这种事情不稀奇。 眼下的莫斯科,多的是人在单位拿基本工资,然后给自己另外找份活,否则根本没办法养活自己和家人。 不过苏维诺金惊讶地发现,仓库里居然有好些小孩,华夏的小孩,他们也在一板一眼地给大人打下手。 他忍不住疑惑:“现在放暑假啊,他们不应该去参加夏令营活动吗?” 得,王潇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华夏的农村小孩儿,哪有什么夏令营啊。要说接近田野的话,他们天天在田野上奔跑呢。 她直言不讳:“他们在勤工俭学,要是干得好的话,暑假就能把下学期的学费挣到手。” 苏维诺金更加惊讶,学费,什么学费?孩子们上学,难道不应该是免费的吗? 华夏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吗? 麻蛋,这天完全聊不下去了。 王潇严重怀疑他是在人间凡尔赛来着。 好在伊万诺夫有眼色,立刻阻止了自己的朋友:“他们在其他方面开支很小,起码不像我们一样,买个面包还要排队。” 苏维诺金虽然仍旧困惑,但还是维持住了绅士风度,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解释。 伊万诺夫继续滔滔不绝:“他们在华夏的时候,西瓜都是敞开来吃的。不像我们,现在一个月的工资,只能勉强买两三个西瓜而已。要不要多吃点西瓜?” 要,当然要。 现在军费被削减的厉害,军饷都发不下来,苏维诺金已经很长时间只能隔上一段时间,才敢购买最便宜的香蕉。 他作为少校都能过成这样,普通士兵的日子可想而知。 王潇也没少吃西瓜。 她要宣布,黑土地就该全部用来种吃的,长出来的东西真好吃啊。 西瓜都比别处甜。 王潇欢快地炫掉了半个西瓜,毫无意外地膀胱告急,赶紧去旁边的公共厕所解决三急问题。 她蹲了个坑,站起来推隔间门的时候,突然间眼前出现了白白的一块,伴随的刺激的气味,直直朝她脸上盖过来。 王潇下意识地身体往后仰,脚狠狠往上踹。 她的耳朵听到了女人的尖叫,有人朝她身上扑过来,叫隔间的门板挡了一下,人砸了上去。 然后王潇的脸就悲催了,叫挡板的锐角重重地撞到了额头,瞬间她眼前便是一黑。 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小高他们在卫生间门口抽烟,听到动静直接冲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按住了三个女人。 没错,攻击王潇的是女人。 这也很正常,能够堂而皇之进入女厕所的,只有女人。 即便想男扮女装,大夏天的,也没那么简单。 况且谢尔盖他们还是特工出身,想要瞒过他们的眼睛,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做到的事儿。 王潇张嘴,想问她们究竟是谁派来的,眼前就是一黑。 伊万诺夫看得差点吓晕过去,一个劲儿地喊:“王,王,你流血了!” 王潇当真无语,不就是额头上出了点血,他至于喊成这样吗? 她每个月流的血比这多得多。 哎呦,算了,还是赶紧先去医院吧。虽然额头硬,应该不至于被砸出个好歹来,但问题在于这血淌得也叫人怪头晕的。 “报警,赶紧报警。” 被按着的女人还在破口大骂,但由于她们骂的缺乏有效信息,王潇也懒得再听,先老老实实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去了。 周末时光,医院只有值班人员在。 那个胡子修建得很漂亮的大夫,一边一口可地吃西红柿,一边跟她打商量:“你要缝针还是不缝针?” 缝吧,长得快一点儿,但是只能打局麻,缝的时候还是挺疼的。 不缝吧,加压止血包扎就行,不过口子要长得慢一些。 至于留不留疤,只要有伤口,都有留疤的可能性,跟缝不缝针没关系。 王潇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说不缝,她怕疼。 主要是吧,她现在真不想看大夫吃西红柿。 那红红的汁水,瞧着怎么那么像血呢。 大夫干掉了最后一口西红柿,麻溜儿开始干活。 他对集体农场的华夏人的印象很好,因为他的针灸老师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他的师傅是没资格行医,可是他学会了扎针灸以后,他的工资都涨了一倍,而且找他当家庭医生的人也多了。 光凭这一手,他的生活质量大幅度提高了。 他一边叨叨叨地同王潇讨论他神奇的师傅,一边手脚麻利地完成了包扎的活。 同样麻利的还有谢尔盖等人,他们把歹徒送给警察以后,迅速返回了医院。 王潇还躺在床上留院观察的时候,一手消息就已经传回来了。 没错,不是她被害妄想症,也不是她的错觉。 她就是被人绑架了,只不过是绑架未遂而已。 那三个女人,选中的肉票就是她。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有钱,是行走的肥羊吗? 呸呸呸! 那是在侮辱她们伟大的爱情。 她们之所以结成黑寡妇联盟,是因为她们和王潇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把她们的情郎送进了大牢。 是的,她们的情郎都是京城帮的骨干力量。 王潇不惊讶自己的遭遇,从她决定送这帮人进大牢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十之八九会遭遇报复。 鉴于她平常都是保镖簇拥进出,故而对方基本只可能在她落单的时候,才有机会对她下手。 厕所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作案现场。 按照黑寡妇们的计划,她们会在厕所里绑架了王潇,然后找人强-奸她,给她拍录像带,再不济也要拍裸-照。 这样她们手上就有东西威胁她,逼得她不得不去想办法,去捞他们的情郎。 否则她们就曝光这些照片和录像带,看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真的,很多时候,伥鬼比老虎更恶毒,女人折磨起女人的手段更残酷。 经历过校园暴力的王潇,太知道这一点了。 所以她一点也不惊讶黑寡妇联盟们要是加在她身上的种种酷刑。 她只奇怪一件事:“她们交代了怎么这么快呀?” 按照惯例,她们不应该先保持沉默,扛到最后实在吃不消了,才不得不开口吗? 谢尔盖脸上的表情特别微妙,清清嗓子道:“因为翻译告诉她们,最早交代的人有机会能减刑。而且如果她们什么都不说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们绝对会被留在俄罗斯坐牢。如果她们老实交代的,会被引渡回华夏。” 上帝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俄罗斯会这么可怕,在这三个女人眼中会这么可怕。 反正翻译这么一说,她们立刻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的,啥都交代了。 她们的情郎被莫斯科警察抓走之后,她们几个迅速失去的生活来源,而且还让警察敲了黑章,勒令她们立刻滚蛋。 可是她们不想回去,便抱团取暖。 她们思来想去,认为这事儿全是王潇惹出来的,也只有王潇能够扭转乾坤。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2节 她们不是没考虑过在市区下手,可是王潇除了在商业街出没之外,只进高档饭店。 前者是王潇的大本营,给她们们10个胆子,她们也不敢贸贸然出手。 后者富丽堂皇的,没有预约的话,连门都进不了,更是她们触碰不到的世界。 加上她们还要躲避警察,又没钱过日子。 狗日的老毛子警察,抓人的时候,把他们的货跟钱也洗劫一空了。 后来她们实在没办法,听人说郊区有不少华夏人,就咚咚咚跑过来了,跟着在鞋厂做起了工,好歹能混三顿饭吃。 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们怎么都没想到,王潇居然会跑到农场来。 这不是肥羊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三人只交换了个眼神,商量了几句,立刻开启了厕所绑架行动。 按照她们的计划,等用乙醚把人麻晕了之后,她们就会从窗户把人弄出去,然后施行下一步方案。 伊万诺夫忍不住骂出声:“看不起谁呢?” 虽然因为条件限制外加各种阴差阳错的因素,到目前为止,王潇身边也没个女保镖。 但事实上,她的安全措施档次一点也不低。 绑匪相中的窗户外面,事实上是守着人的。 这样的小型密闭空间的所有出口,都会有人看守。 不然老板为什么每个月给保镖付这么多工资呢? 伊万诺夫只遗憾:“王,你为什么没有用电击器?” 她随身携带了小型的电击器,放到一个成年男人都不是问题。 对了,还有报警器,今天也没想。 “忘了。”王潇老实承认,她在闻到乙醚的第一时间,就是想着赶紧远离对方。 所以她的腿比脑袋反应更快,直接一个大踹就过去了。 至于报警器,嗐,尖叫声已经把保镖们引进来了,自然也没有上场的机会。 伊万诺夫叨叨叨的:“不行不行,还得想办法给你找女保镖。” 太吓人了,真的那几个华夏女人又瘦又小的,不发疯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她们是歹徒。 观察室的门开了,村长老婆跑的满头大汗,魂都吓飞了:“王……王总,你还好吗?” 她听人说,王潇满脸血的走了;吓得她三魂少了两魂半 王潇瞬间拉下脸:“我不好,一点也不好。我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咱们农场居然成了贼窝,窝藏罪犯。她们几个是怎么回事,怎么进厂做工的?” 一个穿着蓝褂子的中年女人被村长老婆拽了出来,后者恶狠狠地呵斥:“你还说呢,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你娘家那头的亲戚吗。” 中年女人缩着脑袋,小小声嘟囔:“我,我也没想到啊。” 什么亲戚之类的,当然是骗人的鬼话。 事实上就是她去城里卖东西的时候,碰上人家了,后者承诺会给她介绍费,她就把人领到厂里做工了。 王潇现在连冷笑都不敢,额头上的口子让她只能面无表情:“好,很好。你们是不是觉得跟你们没关系呀,反正她们绑架也是绑架我。” “没没没。”两人都矢口否认。 王潇直接打破她们的幻想:“做梦吧,正常人身上会有迷药,拍花子用的迷药?一个个能不能长长脑子?现在是什么时候,放暑假的时候。 你们没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过来玩啊?到时候他们把小孩迷晕了,直接拖走卖掉。 要么被人割了心肝脾肺肾,要么直接卖到妓-院里头去。 到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就开心了? 天底下居然有你们这种人,根本不管小孩的死活,做事一点都不长脑子。” 两个女人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道:“不能吧?” 至于搞成这样吗? “怎么不可能。”小高吐槽道,“他们这些人就是搞绑架贩卖人口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贪小便宜呀,把你卖到窑子里头去,你就晓得厉害了。” 他真不是吓唬人。 现在莫斯科是有妓-院的。本地黑帮拐卖妇女去欧美卖-淫,也被披露过好几回了。 哪怕是莫斯科本地,欠了一屁股债然后被强行压着卖肉还债的华夏女人,又不是没有。 帮派做事的手段,除了恶毒就是更恶毒。 村长老婆立刻拍那中年女人的后背,恶狠狠道:“要你看到钱,就走不动路。现在好了,你晓得厉害了吧?” 王潇对她更没好脸:“合着你觉得自个儿没事儿是吧。什么猫三狗四都能领进来,跟你没半毛钱的关系是吧。回头人家一顿突突突,把你们整个村都给屠了,你们就自在了。工厂的事情以后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家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村长老婆急了,怎么能这样呢,哪有一言不合就撤职的道理。 王潇面无表情:“不想做就滚蛋!” 伊万诺夫立刻附和:“没追究你们家的责任就不错了。” 趁机撤了职也好,不然农场就变成了村长家的一言堂了。 老板才是发工资的人,当然要安排自己的心腹。 村长老婆哭丧着脸,一口一个:“哎哟,老板,你不能心这么狠啊。” 王潇直接闭上眼睛,当成没听到。 保镖们干脆送人出门,老板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 观察室的门开了,外面响起了哭喊声。 值班护士过来招呼:“麻烦你们过来翻译一下,这个人必须得马上做清宫术,她不配合我们做不了。” 伊万诺夫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护士小姐耸耸肩膀:“没什么,她好像挨了一脚,流产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了王潇脸上。 上帝啊!她那一脚够厉害的,居然把人踢流产了。 王潇则是满脸莫名其妙,孕妇?她还真没注意到有孕妇啊。 况且就是孕妇又怎样?难不成因为绑匪是孕妇,她就应该乖乖束手就擒,坚决不反抗吗? 要那样的话,她的脑袋该有多大的病。 作者有话说: 当年中俄列车大劫案里的匪徒有女性,她们绝对没有因为受害者是女人,就手软分毫。感谢在2024-01-1423:42:01~2024-01-1607:1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火通明30瓶;真的想放假29瓶;左左10瓶;ting、affirmation 5瓶;天上白云2瓶;张、幸福永远、20655808、秋水非水、bingmay、胖胖熊、我亲爱的鬼画符、月上人初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这是在跳水吗?:权贵对人民的收割往往更残酷 村长老婆感觉王潇的一颗心真是冷酷啊。 人家当妈的,娃娃没了,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她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好像她不是杀人凶手一样。 乖乖,难怪她能挣钱,心真狠,做的全是断子绝孙的事。 她跟穿蓝褂子的妇女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全都在心里摇头,真缺德哦。 王潇喝了瓶大夫开给她的葡萄糖水,不是嘴馋,纯粹是流血了,头晕。 她本来还想躺着眯一会儿呢,结果旁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喝完葡萄糖水,她就想回去休息了。 结果她人刚走到观察室门口,旁边的手术室的门突然间开了,里面冲出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死命往王潇的身上扑。 哪怕人高马大的俄罗斯护士小姐姐和警察都死命拦着她:“女士,你需要休息,请躺回去休息。” 披头散发的女人依然冲王潇咆哮:“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孩子会一直跟着你,你等着!” 哎哟,王潇可真没被吓到。 她面无表情道:“你孩子跟着我,想给我立长生牌位,感谢我又给了他(她)第二次投胎的机会吗?他(她)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炸了宇宙,得多大的罪孽,才托生到你肚子里啊!一生下来,一个抢劫犯的爹,再来一个绑架犯的妈,倒了八辈子血霉吧,摊上这么个地狱开局。” 旁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华夏村民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可她又觉得不合适,左右看看,赶紧收敛了笑。 那女人浑身声嘶力竭地冲王潇喊:“你杀了我小孩,你要赔命!” 大概是觉得老毛子都听不懂华夏话,她又威胁地瞪王潇,“你不放我走的,我就告你,让你也蹲大牢。” 王潇摇摇头,理都没理她,直接抬头走。 女人像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喊:“我告你,我真的会告你的。” 最后还是保镖受不了,回头骂了一句:“告个屁,告什么?王总这叫正当防卫。无知无识,丢人现眼!” 王潇脚步不停,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同情吗?懊恼吗? 不好意思,半毛钱都没有。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不惮于最坏的恶意去揣度这个绑架犯。 这人是第一个朝她下手的,是不是就仗着自己孕妇的身份? 晓得司法机关碰上孕妇,处理起来麻烦事一堆,甚至为了避免麻烦,干脆不抓她们。 所以肆无忌惮。 哪怕人性没那么恶毒,她只是纯粹的母性光辉迸发,王潇也生不出一丢丢的同情心。 自己日子都过得乱七八糟的人,当什么爹妈,生什么小孩?毛病吧,生下来让人从小生活在贼窝里,学着怎么做贼吗? 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脑子里头全是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3节 麻蛋,这种垃圾捅出来的篓子,还得她擦屁股。 “农场所有职工跟兼职职工都要明确身份,来历不明的,一个都不能要。” 王潇咬牙切齿,“回头过来玩的游客被绑架了,这责任谁担得起?还有,这事儿不要再扩散了,让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回头把客人都吓走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别看来自莫斯科的客人们在西红柿节上参赛费用便宜,人家一大家子在这边又吃又喝的,消费不少。 况且人家临走前还会带走差不多相当于一个礼拜的副食品:土豆、蔬菜以及鸡蛋乃至各种诸如茄子酱之类的腌菜;合下来,每个周末,客人们能够为集体农庄带来不少收入的。 表面上来看,客人们在集体农庄买的农副产品要比市区市场上卖的便宜不少。 可实际上农场反而能挣的更多。 因为人家到地头购买,自行承担了运输成本和运输途中的损耗啊。 伊万诺夫赶紧点头赞同:“好的好的。”,说着他就招呼人去干活了。 苏维诺金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想见识下农庄的田园生活,居然还能碰上这种事。 一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好多余,没脸再继续跟下去,只犹豫着指了指手上的书:“这个,我能带回去看吗?” 看是肯定看不懂的,他都期待王潇他们计划要搞的那个即时翻译通了。 不过空军部队本就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想找个懂华夏文的人不算多难的事。 王潇相当大方:“当然可以,谢谢您的喜欢。” 反正这书她批发了一堆了。 真的,孙超一个吃国家粮的干部,也不是在粮食系统做事的,居然能想方设法去解决农民卖粮难的问题,当真不容易。 她挺佩服他的。 况且把外人打发走了,她才能和伊万诺夫商量后面的事儿。 车子开回了莫斯科,王潇他们客气地送走了苏维诺金,转过身又安排:“把有人想绑架我,结果被老毛子警察抓了蹲大牢的事情给透出去。嗯,别说太细,模糊地点,就说在厕所里想绑架我,其他的不用细说。重点强调都抓了,没个几年是放不出来了。” 不是传说她在俄罗斯警察局有高层靠山吗?接着误会好了。 人性的本质是欺软怕硬,尤其恶人,真让他们去杠狠角色,给他们10个胆子都不敢。 其实他们只要稍微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咂摸一遍,就会明白此事子虚乌有。 莫斯科的警察这么给力,是因为俄联邦政府本身就对外国人集聚行为高度警惕啊。 当初他们为强强的事情奔波的时候,本来有钱想提议组成个华商协会的,叫莫斯科的有关部门直接喊停了。 现在的俄罗斯,依然带有浓郁的苏联时代烙印。 比如说kgb吧,去年819事件之后,俄联邦总统本来是要改造kgb的,结果苏联一解体,官方立刻改口风了,开始重新强调kgb的存在对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了。 可见在这事儿上,新领导遵循的是标准的质疑老领导、理解老领导、成为老领导三步走路线。 这种紧张又微妙的政治背景下,只要俄罗斯官方意识到,京城帮已经是一个上规模的外国人的组织,哪怕它不是犯罪组织;官方都会紧张的。 何况它是一个堪比黑手党的存在呢。 任务一个个地安排下去。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又叮嘱气喘吁吁跑过来探望领导病情的总店长张凯:“你去接和平家里人的时候,麻烦帮我道个歉,我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让我静养,不能跑来跑去。” 张凯看着老板额头上密密匝匝裹了一大块,吓得不轻,连连点头保证:“好的,王总,您千万要好好休息。” 呃,大概是被误会了。 额头上的纱布容易掉,眼下又不流行用那种固定网套,大夫为了固定,直接给王潇裹了一圈的纱条。故而王潇这当口的造型吧,当真挺渗人的。 瞧见张凯震惊的神色,王潇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持续保持这造型。 她受伤严重,她很虚弱,她禁不起任何刺激。 所以江和平的家属硬冲进来的时候,她只能有气无力地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张凯跟着跑进来,急得够呛:“哎呀,我都说了呀,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们王总受伤很严重的,大夫都不让她动弹了。” 王潇虚弱地冲人微笑,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本来应该去机场接你们的。可是大夫说我不能动。” 一屋子男女老少卡壳了,没想到王总伤的这么严重啊。 瞧瞧这脑袋瓜子,叫人家给开瓢了吧。 瞧瞧这惨白的脸,这得淌了多少血啊。 不行,不能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们这么一大家子跑过来,是要让公司给和平个说法的。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王潇已经气若游丝地表示:“你们不用愧疚,江和平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作为领导,谁欺负了我们的人,我肯定要替他出头的。那怕被报复,哪怕他们要杀了我,我也不后悔。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啊,你们好好照顾江和平同志就行了,不要为我担心。” 最后一句话,她甚至没有力气说出来,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床上,好像下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就没了。 吓得江和平他妈脱口而出:“哎呦,王总啊,你怎么不在医院住着呀,怎么能跑回来呢。” 他们家和平今天刀口拆了线,医院还让他留观一天呢。 王潇虚弱地笑:“我不好给人家医院添麻烦,到时候伤到其他病人怎么办?” 为什么会伤到其他人呢? 看看王潇脑袋瓜子上绑的一圈白布就晓得啦,那是歹徒,比街溜子下手狠多了的防盗土匪。 搁在严打的时候,一个个都该拖去枪毙的角色。 她不在医院待着,不是怕给人家医生护士添麻烦,纯粹是怕再被报复吧。 毕竟医院人来人往的,谁晓得会不会跟电影上放的一样。 突然间走进一个穿白大褂的,你还以为人家是护士小姐呢,结果人家掏出枪砰砰砰就对着你一顿开。 哎呦喂,乖乖隆地洞,想想都觉得心慌手抖。 还是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心里头能踏实点。 江和平的父母长辈互相交换眼神,不约而同想到,还给孩子争取什么升职啊。等孩子养好身体,赶紧回国才是真的。 不然那些人回过神来,回头再找和平报复怎么办啊。 江和平的妈妈讪讪地挤出个笑:“那……那个王总,您好好休息啊。千万别累着,脑袋瓜子不能落下病根啊。” 王潇露出个虚弱的笑:“那麻烦你们好好照顾江和平同志了。” 房门关上,小高他们送人出门的时候还奇怪,王总这是后续反应来了吗?之前在医院那会儿还没这么虚弱啊。 也是,女同志嘛,身体到底弱一些。 淌了那么多血,额头上那么长一道口子,她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张凯一边陪着江和平的一大家子,一边吹老板的彩虹屁:“也就是我们王总托关系找人,才把京城帮的那些人给抓了。要说被抢被打的华夏人,多了去,哪个不是捏着鼻子吃哑巴亏呀。” 江和平的奶奶气哼哼的,脱口而出:“啊,老妈是警察不管啊?” 张凯冷笑:“有什么好管的,我们又不是老毛子。人家看我们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在旁边看笑话还来不及呢。” 呃,这倒也是。 别说外国人了。 哪怕是知青下乡的年代,村里人也不会知青自己打架啊,只要别祸害到生产队和人家自留地上的东西就行。 张凯趁机强调:“为了托人找关系,我们王总可没少费心。” 他的潜台词明晃晃的,行了啊。 江和平出事到今天,公司又不是没管。医药费不用掏,人家给了一万块钱的营养费,公司又给了两千美元的补助,还想怎样啊? 搁在国内,你下班回家被人打了,单位给你付医药费,工会最多再慰问一次就不错了。 难不成要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啊? 大家好来好往。 公司把事情做到位了,你们也不能觉得公司好拿捏,蹬鼻子上脸。 脚步声渐渐远去,伊万诺夫从隔壁办公室过来。 说来当真神奇,同样是老板,而且他这个老板活蹦乱跳,一点事儿都没有;江和平的家人们却完全没想过要找他。 好像大家默认,老毛子不管华夏人的事儿。 伊万诺夫过来是为了问王潇:“你是在莫斯科养伤还是去罗马尼亚?” 别误会啊,他不是开口赶人。 而是王潇之前就准备去布加勒斯特,临时被汽车厂的事情给绊住了。 现在不管是汽车厂还是224飞行队的事儿,都已经解决了,她要去布加勒斯特盯着电视剧拍摄,也理所当然。 王潇叹了口气,直接往后一倒:“不了不了,我额头上的伤好之前,都别想过去。” 为啥呢? 因为布加勒斯特是大厂的新旅游景点,陈雁秋女士现在是长驻状态,隔三差五去机场接一拨人,然后陪吃陪喝陪玩,主打一个三陪。 她现在飞到布加勒斯特去,额头上的伤口怎么遮挡? 大热天的,用头发盖着的话,是生怕伤口不感染吗? 所以,算了吧,眼不见为净,省的陈女士叨叨叨。 伊万诺夫也点头赞同,还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们莫斯科的夏天,可比罗马尼亚强多了。” 真的,连罗马尼亚的温室人都承认,俄罗斯的夏天更怡人。 尤其在西伯利亚地区,站在野外,风吹过来,特别的舒服。 王潇呵呵:“那我就好好享受享受莫斯科的夏天吧。” 她正式开启了养伤生涯。 当天晚上,三姐还过来看了她一回。 估计人家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的,结果看到她开瓢的脑袋瓜子,最后啥都没说,只叹气让她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了。 最后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红包,说是京城华商的一点心意。 京城帮是京城帮,他们是他们,彼此不搭嘎,没必要持续抱团。 王潇笑纳了红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4节 看望病人给红包是常规操作,她也没少给份子钱。 至此,王潇被报复受了重伤,只能卧病在床的消息,算是彻底落实了。 然后她的养伤生涯也不能闭着眼睛嘛事儿,财务过来汇报工作了。 老板,中央银行出新规定了,银行可以对外出售外币,咱们要不要把卢布都兑换掉? 伊万诺夫猛地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哪里的规定,什么文件?” 按照以前的规定,银行只买进自然人的外币,而不对他们进行出售,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他们没有足够的外汇资金。 但事实上,有的银行的确如此,有的银行就是把外汇转入自己的账号,然后通过外汇交易所,按照更高的牌价出售外汇,从中获利。 财务将《经济与生活》推到他面前:“这里,是俄联邦银行的最新电报。” 伊万诺夫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当机立断:“换,全部都换掉。” 直觉告诉他,这项政策一出来,短期内卢布就会持续往下跌。 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抛售卢布,购入美元或者德国马克之类的他们认为更坚定的货币。 而俄联邦根本没有足够的外汇储备,完全托不住下跌的汇率。 这个时候,他的商人属性便上线了,完全忘了马克思主义者应该为稳住卢布而努力。 财务得令,赶紧安排下属分头行动,尽可能抛售更多的卢布。 门关上了,伊万诺夫就开始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然后嘴里不停地叨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啊?难不成他们还认为人民对他们充满了信任?哈,真是愚蠢。” 是是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银行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吸纳更多的卢布,好减少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外币使用限制范围非常广,无法大规模流通),如此一来可以抑制通货膨胀,稳定住卢布的汇率。 but,这些常规手段对于现在的俄罗斯经济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啊。 它只会让俄罗斯的经济加速度崩溃。 王潇是局外人,感同不了他的身受,这时候反而跳出来,以冷酷的态度看待这件事:“我们贷款吧,尽可能多贷款。要么换成外币,要么购买土地商店,或者其他东西,能够保值的东西。”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卢布暴跌的话,此时贷款以后再还,可以少还很多钱啊。 别怪他们不讲江湖道义,实在是俄联邦政府朝令夕改,让人当真很想呸它一口。 敢想吗?按照七月份的最新法律规定,参加合资的俄方企业也要上交28%的增值税、32%的利润税和15%的收入税。 那俄方企业还合资个啥呀,利润基本上都上交了,主打吭哧吭哧一整年,兜里不剩半毛钱? 照这么下去,它简直就是在闭关锁国,压根不打算引进外资了。 毕竟不管什么外资进场,没有俄企配合,在人家的地盘上,外来的和尚事实上是念不好经的。 况且别以为这规定只坑伊万诺夫的钱啊,按照他俩的合作方式,被坑走的钱里有一半也是她的。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坑钱啊,看谁坑得过谁。 想想真是心酸啊,倘若是正常的金融投资者,知道卢布大跌,那肯定要做空买跌,趁机大挣一笔。 可问题在于,王潇可能天生没有在这方面挣钱的命。 因为她浅薄的知识储备告诉她,卢布跌无止境,政府压根没能耐或者干脆没想过要玩就货币。 后来它又发行了新卢布,没兑换成功的旧卢布,直接作废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家政权又颠覆了一把呢。 也正是因为俄联邦政府的这种骚操作,使得原本还和它关系比较密切的中亚地区国家,也跟它翻脸了。 卢布区正式寿终正寝。 但这具体是啥时候的事儿,王潇是真不记得了。 毕竟她穿书之前,俄乌战争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处于新闻都懒得多关注的状态。不能时时温习,相关的背景知识她自然忘的七七八八。 伊万诺夫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钢材、木头,都可以。” 其实如果允许的话,他甚至想购买森林。 但是俄罗斯的私有化主打一个乱七八糟,连政府机关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森林私有化的事情,反正目前是没看到希望。 真的,如果能买下森林的话,他可以一边卖木头,一边安排狩猎旅游项目。 现在嘛,还是先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 不过这活儿真正操作起来,王潇和伊万诺夫才发现他们的想法保守了,事实上,他们能买,或者说主动上门找他们买的东西可多了。 比如说精密的仪器设备,他们甚至来不及在华夏找到合适的厂商,好为双方牵线搭桥;索性干脆先掏钱买下,然后再在华夏相应的专业杂志上打广告,等待合适的买家上门。 不过这样做不行,因为觉得卢布会下跌的人,不仅仅是他们啊。 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变现,然后尽快兑换成外币。 事实上,这一波,所有人的直觉都相当的准。 从7月27号,俄联邦中央银行宣布自然人可以去定点银行自由兑换外币开始,卢布就开始了跳水。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美元现金在莫斯科银行的牌价上涨了25到30卢布。 早早换了外币的,暗自庆幸。 反应慢半拍的,个个捶胸顿足。 跑过来想卖东西给他们的,或者越排队越绝望,直接把卢布换成货物,也越来越多。 得亏224飞行队上手麻利,一口气飞了七个航班,不然五洲公司这边的飞机都不够用了。 乖乖个隆地洞,巨型大飞机就是好用,那种很大的车床,也能直接上飞机运走。 除了这些精密仪器之外,贷款来了卢布更多的是花在了农机设备上。 等等,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不是在罗马尼亚买了很多农机吗,当时因为成功消耗掉了卢布,他们还颇为窃喜来着。 哎,农机的种类很多呀。 况且现在俄罗斯各州、边疆和共和国库存积压的农机设备也不少啊。 他们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 嗐,这得从莫斯科郊区的农场的经营说起。 之前王潇不是在农场差点被绑架了吗。虽然她很快下达了封口令,但要指望农民们守口如瓶,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风言风语还是传了出去,甚至有人特地跑到商业街来找人打听事情经过。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做好了思想准备,这段时间农场的采摘乐生意会大幅度下降。 结果第一个周末,农场的接待客流量的确下降了约10%,可接下来还没到周末,也没举行新的采摘活动呢,农场居然迎来了大波客人。 更神奇的是,这些客人除了莫斯科市区的居民之外,还有来自莫斯科州其他城市的人。 一开始,农场方面并没有太当回事,大家下意识地认为,莫斯科的八月份比七月份更凉快,所以愿意出来溜达的人更多了。 但是等到周末时,农场甚至迎来了从圣彼得堡也就是以前的列宁格勒远道而来的客人时,大家当真懵逼了。 圣彼得堡也是大城市啊,它的地位有点像华夏的上海,在俄罗斯属于洋气的存在。 这个城市的老百姓,有必要跨越四五百公里,千里迢迢跑到莫斯科的郊区农场吗?圣彼得堡的郊区难道没有农场? 农场新选出来的负责人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赶紧打电话汇报老板。 作为坐产招婿的农家女,她能当上这个负责人,纯粹是因为她俄语最好。 她通过天天跑去跟俄罗斯农家老妈妈连比带划地聊天,晚上人家打牌的时候她跟着电视学俄语等手段,成功地在短短的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实现了俄语的听说读写。 但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她这个农场负责人在村里的认可度并不怎么高。 这也导致了她做事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王潇好奇:“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跑这么远?” 负责人苦笑:“问了,说是因为我们的东西好,黄瓜是黄瓜的味道,西红柿是西红柿的味道。” 可这话谁信啊,一口气买了一大麻袋的菜,他们家得有多少人,才能吃完啊。 王潇安慰她:“你别着急,先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我想办法打听打听。” 回头她便打电话给《真理报》的记者,问人家打听,毕竟圣彼得堡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间有这么多人跑到他们农场来买东西了。 难道那边发生了严重的农业灾害之类的? 要真这样的话,自己这边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眼看着就是秋天丰收的季节,临门一脚垮了的话,当真哭都没地方哭去。 记者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圈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圣彼得堡的农民造反了。 8月5日,全国农民团结日活动当天,农民用重型轮式拖拉机和载重汽车封锁了市政府和城市交通干线,要求政府提高对农产品的补贴,偿还国家在1990年到1991年对农庄农场的欠债。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威胁说要停售农畜产品三天到一个月的时间。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 现在可是夏天啊,农产品非常容易腐烂的夏天,城里人基本上不可能囤积大量的新鲜蔬菜和其他畜牧产品。 农民一造反,大家的生活立刻够呛。 有脑袋瓜子转得快的人,想起来报纸曾经报道过莫斯科郊区有个集体农庄,一直对外以相当便宜的价格销售新鲜的蔬菜。 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行动了,跑到莫斯科来囤货。 其中,以土豆、冬瓜和茄子、甜椒、黄瓜、西红柿之类可以贮存三五天的蔬菜最受欢迎。 他们不肯对农场负责人说实话,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万一莫斯科的农民也闻风而动,有样学样,跟着上街游行示威,拒售农畜产品,那城镇居民吃什么喝什么呀。 记者朝王潇叹气,表示也难怪农民受不了,要上街游行示威了。 实在是政府做的太过分。 比如说,今年年年初,联邦政府决定拨出65亿卢布预算资金,来支持农户经济。 按照当时全国七万农户来计算的,一个农夫可以分到九万多卢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5节 哪怕现在卢布贬值厉害,九万多卢布的购买力只相当于年初的六万,那也行啊。 但实际上,即便是莫斯科郊区,每个农场主到手的援助也只有七千多卢布。 首都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地区呢,只会更糟糕。 更要命的是,由于休克疗法,导致农用工业品的价格猛涨,农产品和工业产品的剪刀差急剧扩大,使得农民难以维持生产。 俄罗斯的农业属于大规模机械生产,高度依靠各种农机产品,正如耕种机、联合收割机之类的。 但是从去年到现在,农产品的采购价格平均上涨了九倍,可农用工业品的价格却涨了16到19倍。 农场即便不想抛荒,但在无力维持生产经营的情况下,也不得不选择抛荒。 加上现代农业改革方针过于激进,形式大于内容,严重破坏了现有的生产力。政府又言而无信,承诺了补贴迟迟不到位等等因素,交织在一起,终于让农民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了。 除了圣彼得堡之外,弗拉基米尔市、海参崴、哈巴罗夫斯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这些大城市,在8月5号当天,也爆发了类似的抗议活动。 王潇和唐一成一说,后者才恍然大悟:“我说他们为什么突然间要菜要得多了呢。” 还以为是海参崴秋天来得早,人家提前腌制咸菜泡菜,所以要的量瞬间猛了起来。 合着原来是供应不上了。 不行,虽然说不至于趁他病要他命,但价格肯定得重谈啊。 没理由说我这边还原价供应,你那边直接原地翻了一倍,那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唐一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谈价了。 他们手握航线,他们无所畏惧。 王潇不管这事儿,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农机价格上。 实话实说,这小一年的时间,工业产品的价格涨得确实挺厉害的。 按照报纸上的报道: 乌哈斯牌汽车在1991年的时候,才卖7000卢布。现在上涨为24万卢布了,涨幅高达35倍;。 t-40m·am拖拉机价格,则同期从1万卢布上涨到了24万卢布,涨幅为24倍。 田地一康拜因(指联合收割机),由2万卢布上涨为32万卢布,上涨16倍。 叶尼塞河一1200康拜因的价格,从2.5万卢布上涨到48万卢布,涨了19倍。 中耕机普遍上涨了26到80倍。 不过最夸张的还是挤奶装置,yua-8a挤奶装置价格由5000卢布上涨为58万卢布,飙升了116倍。 农民的生产成本涨得这么快,难怪他们要跟政府闹翻了。 以现在农户的普遍收入水平,的确没办法负担这么昂贵的农机。 报纸上说,俄罗斯有三分之一的农机设备和材料销不出去,也不足为奇了。 但这对王潇和伊万诺夫来说,又是个机会,他们能够从银行拿到大量贷款的机会。 现在俄罗斯政府一心一意想要搞的,是美国大农场模式。 只要伊万诺夫拿出自己一颗红心跟着政府政策走的姿态,一心迎合上级,能塑造先进典型的官方就会积极配合。 况且伊万诺夫也没撒谎啊,他拿到手的贷款,要么长期租赁大片的荒地,要么就是大把大把地购买农机设备,摆明了是要甩开膀子,狠狠大干农业。 刚好,他们算是赶上了好时机。 眼下的俄罗斯为了刺激经济发展,实行的是宽松货币政策,主打一个你想借就借。借此来鼓励企业扩大生产。 咳咳,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 大部分单位拿到贷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给职工发工资,扩大生产什么的,还是算了,风险太大了。 到时候东西卖不掉,积压库存,倒霉的不是自己吗。 但不管工厂怎么做,反正这会儿的政府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反应过来了也不敢怎么样,害怕不发贷款问题会更大。 伊万诺夫就在这种宽松的货币政策下,一间一间的用商铺抵押贷款,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成功从俄罗斯各地的银行弄到了上百亿的卢布贷款。 事实证明,他们当真运气不错,愣是赶上了银行贷款的最后一波红利。 到了九月中旬,后知后觉的俄罗斯政府似乎总算反应过来了,一夜之间,银根紧缩,贷款审核瞬间变得极为严厉。 甚至知道了相熟的银行人士,对伊万诺夫直言不讳,“别想了,不可能再放贷款”的地步。 政府之所以态度如此严厉,估计还是跟卢布汇率跳水有关。 八月底的时候,卢布兑美元的牌价,已经飚到了190卢布才能换一美元。 政府不得不想办法,来减少市面上流通的卢布。 但是这一招似乎一点作用都没起,卢布反而跌得更厉害了。 王潇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9月15日遍及俄罗斯各地的农民抗议日活动日的影响。 反正他们当天严禁华夏农民上街,要求所有人都老实待在农庄。 毕竟俄联邦的警察可没有优待外边的概念,到时候抓起外国人来,说不定只会更狠。 到了九月底的时候,牌价已经变成了300卢布换1美元。 伊万诺夫本来很开心的,因为秋天是丰收的季节。 他们从华夏千里迢迢请来的农民种植的庄稼,无论是大豆、土豆亦或者小麦都长势喜人。 更难得的是,今年的寒潮没有提前,农场也没遭遇鹅卵石大小的冰雹,简直是可以说是风调雨顺,妥妥的丰收年。 但问题在于,卢布再这么跌下去,贷款又不好拿的情况下,从事零售业的华夏商业街当真会吃不够的哑巴亏啊。 每天光是给商品换售价牌,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他们能怎么办呢,全国人民都在忍受这种痛苦。 敢想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零售商品的价格可以飙升十几倍。 他们都不敢想象,那些年老体衰,没有办法再找新工作,只能依靠微博的退休工资生活了老年人,究竟要怎么活下去。 伊万诺夫拿着手里的报纸叹气,已经有经济学专家在预测,到年底的时候,卢布会跌到500卢布才能兑换1美金。 毫无疑问,这会造成新的恐慌,大面积抛售卢布的恐慌。 可你能说经济学专家在此时此刻说这话,是居心叵测,罪大恶极吗? 显然不能。 因为相信了他的论断,提前抛出卢布的人,显然能够避免即将到来的更大的损失。 在这种坍塌式的贬值浪潮中,伊万诺夫都困惑了:“我们的卢布真的变成废纸了吗?” 货币不应该是国民财富的象征符号吗? 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已经缩水到这份上了? 这怎么可能,完全不符合常识。 王潇看他转来转去,想了半天,提出了一个猜测:“是不是人为贬值呢?” 卢布的贬值当真非常诡异,甚至到了完全不符合经济学原理的地步。 虽然之前卢布兑美元的确虚高,是人为抬出的价格。 但华夏币兑美元,也是虚高啊。后来放开市场价格,也从来没超过10块钱。 有一说一呀,1992年俄罗斯的经济实力当真比华夏强不少。 结果货币却这么拉胯,但凡谁细细想想,都会觉得诡异。 可是究竟谁在人为拉低卢布的价值呢?理论角度上来讲,应该是欧美国家,他们想要收割俄罗斯以及其他独联体国家的财富。 但王潇这人比较那个啥,她一直对内部敌人充满警惕。 毕竟很多时候,往往是本国权贵收割本国人民更心狠手辣。 比如说眼下的俄罗斯,王潇认为卢布的人为贬值,跟今年夏天6月11号俄罗斯最高苏维埃通过的私有化纲要有关。 按照这个纲要的决定,今年12月初,每个俄罗斯公民都可以登记领取1万卢布的私有化票证。 凭借票证,他们可以购买俄罗斯国家财产,包括工厂企业等等。 如果在十二月份之前,卢布能跳水贬值,就意味着拥有大额美金的人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购买大量国家财产。 等等—— 这么一说,那应该还是欧美国家呀,他们才是拥有大量外币的人。 呵呵,如果是以前,王潇肯定也会这么想,并且咬牙切齿地骂一声: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但是经历了苏联末期到现在俄联邦政府,朝令夕改的各种骚操作之后,那完全有理由相信,真到国内的权贵们收割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推出新的法律规定,限制外国资本入场。 甚至今年七月份突然间推出的对外来投资不友好的政策,也是这种策略的一部分。 自己老爷们还没吸够血呢,你们这帮外人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伊万诺夫听得目瞪口呆。 悲哀的事情是,他居然一点替自己国家政府辩护的欲望都没有。 他完全相信,俄联邦政府的高官们,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满心茫然,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了。 王潇作为局外人,比他果断多了:“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得购买更多的农业收割机。” 为什么? 不是已经够用了吗。 “我们用不完的,出租给其他农户。”王潇慢条斯理道,“我们不收卢布,我们只要农产品作为租金。” 她眼睛看着伊万诺夫,“我亲爱的朋友,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是要用农产品,去跟共和国更换天然气的。等我们把天然气卖的华夏,我们不就有钱了吗。” 算了算了,卢布靠不住,不如赶紧换成更坚挺的商品。 作者有话说: 文中关于当时俄罗斯农业的情况,参考资料为1993年02期《东欧中亚研究》杂志上文章《俄罗斯农业危机的加深和我国的经贸机遇》。 当然如果当时外资去投资农业的话,十之八九是亏的。俄联邦政策多变,政府朝令夕改是出了名的。感谢在2024-01-1607:11:19~2024-01-1707:0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6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6666650瓶;柒木石30瓶;小p 10瓶;affirmation 5瓶;幸福永远、我亲爱的鬼画符、胖胖熊、藕安、月上人初见、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我们得活下去:油气田怎么样 王潇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恶毒的揣度了政府高层,难说。 但她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卢布持续下跌了。 等到丰收季结束的时候,卢布的牌价已经跌到四百卢布才能换一美元。 还没过完一年啊,就跌成这样了。 报纸上电视上,有经济学者认为,卢布的暴跌和私有化证券的发行有关。 等等,6月份那会儿不是说了,要12月份才发放面值为一万卢布的私有化证券吗?怎么秋天就迫不及待地发了? 哦,因为总统阁下又改主意了呀。 8月14号,他在《关于在俄罗斯联邦实行私有化证券制度》中宣布,10月1号开始施行私有化证券。 哎,又不对了。 按照规定,私有化证券不能用来作为对商品、劳务的支付手段,不能当成钱花的。 哪怕俄联邦发行再多的私有化证券,也不应该造成卢布贬值呀。 它又不是钱,影响不了货币流通的。 嗐,按照规定,国库券还不能当钱花,也不能私底下买卖呢。 要真令行禁止的话,那么1988年,头一批弄潮儿都是如何靠着倒卖国库券发了大财呢? 事实上,很多俄罗斯公民根本不知道私有化证券究竟有什么用。 或者虽然知道,可以用这种证券购买一切国家财产以及股份公司的股票;但是公民并不相信政府的承诺。 又或者是尽管相信它的价值,但是因为手头拮据,不得不赶紧把它变成自己急需要的物资。 总而言之一句话,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人把它当钱花了。 至于它值多少钱?那当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按照10月25号第43期的《莫斯科新闻》周报上记者调查的结果: 在库尔斯基车站,每张私有化证券能够卖到15万卢布。 在伯力,它的价值更夸张,一张能换两辆“丰田”车。注意啊,这不是廉价的拉达车,这是漂亮的丰田。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把私有化证券卖出高价。 这家周报的记者,就通过跟人砍价,用两瓶每瓶价值220卢布的伏特加,换到了一张私有化证券。 离谱不?但更离谱的是,据说在农村地区,它只值一瓶伏特加而已。 在这种巨大的差价面前,加入倒卖私有化证券的队伍越来越多。 由于其中很多人都是以物交易,那它自然就起了货币的作用,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增多了,贬值岂不是理所当然? 不管这个说法是对还是错,反正贬值就是贬值。 王潇收起报纸,站在西伯利亚的田头。 真的,哪怕将直门机场和萧州机场,旁边就是农村,王潇也没少看春种秋收。 可是当面对这么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野时,她还是感觉非常震撼,配上又高又蓝的天空,好像人在画中一样。 她现在发现了,华夏人的基因就是如此的神奇。 哪怕她不下田,从头到尾都是旁观,依然感觉满心欢喜。 阳光底下,大片的农田早就由绿转黄,发着金灿灿的光。 地头上,一排排的联合收割机摆放笔直。 随着村长的一声吼“开割了!”,收割机呼啸着扑向田地,收割脱粒一气呵成。 咳咳,王潇赶紧往后面跑。 妈呀,这灰尘啊,当真吃不消。 旁边的老妈妈们都笑死了:“哎呦,老板哦,你也不嫌呛得慌。” 她们在这边打下手,等到收割机收割完一片地之后,她们就下地捡豆子去了。 俄罗斯人没有吃豆腐的习惯,种植大豆基本上都用来榨油,剩下的豆粕是家畜重要的饲料来源。 华夏农民可不管这些,他们从南方来,习惯吃的是菜籽油。 捡来的豆子,他们是要磨豆浆做豆腐的。 这样留下来种大棚的人,也不怕冬天吃不上豆腐了。 旁边的俄罗斯人特别好奇,这个还能当菜吃吗? 问话的人不过三十岁出头,就在眼下的俄罗斯农村是件挺稀罕的事。 毕竟年轻人基本都跑去城市了,没有几个愿意留下来种地。 可这个农庄里,像他一样,年纪轻轻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并不少。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从原苏联的其他加盟共和国跑回俄罗斯的。 不回来不行,严重的民族仇视让他们想装聋作哑地继续生活下去都不可能。 回到家,窗帘不敢拉,更别说向窗外看一眼。 单身妇女不敢进商店。 更夸张的是商店店员会拒绝麦面包给俄罗斯人,当着他们的面便直言不讳,宁可喂猪,也不卖给他们。 最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工厂都在排挤俄罗斯专家和技术人员,让他们做重体力粗活,不承认他们的价值。 甚至连小孩子,在这些加盟共和国上学,也要遭遇歧视,必须得交更高的学费。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逼着大家不得不赶紧贱卖家产,返回俄罗斯。 哪怕他们当中很多人,是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就去加盟共和国生活,也是和当地人结的婚,照样也只能这么做。 华夏农民挺同情他们的遭遇,热心地表示:“当然能做菜,好吃得很呐。你看电视上教的麻婆豆腐,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回头豆腐做出来,上我们家吃啊。” 还有人积极推荐:“这个磨的豆浆比牛奶好喝,可以当牛奶喝的。” 千万不要以为住在农庄,天天都有新鲜牛奶喝,那也是要钱买的。 这话一出,下地跟着捡豆子的俄罗斯人变多了。 华夏农民也不管。 反正好多地呢,这么多地光靠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可能捡完。 多来点人捡也好,省的豆子白糟蹋了。 大豆又不像小麦和水稻,可以直接放鸡鸭去田地里啄食。 要是糟蹋了,那实在是太闹心了。 王潇也跟着下田捡了一小把黄豆,忍不住把毛线手套给戴上了。 莫斯科的气温降得很快,哪怕头顶上大太阳晒着,十月下旬叫西伯利亚的风一吹,她感觉还是挺够呛的。 王潇跟旁边农场的老职工打听:“今年粮食收购是什么价?涨没涨啊?” 结果那位老妈妈立刻没好气道:“管他呢,反正我们绝对不卖。” 旁边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绝对不能卖。” 还有人愤愤不平道:“我们现在卖了,等我们自己要买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价格呢。” 果然,卢布贬值的后果相当严重,它不仅造成的市面上物价飞涨,它也让农民普遍选择捂粮不售。 之前八月份和九月份,俄罗斯的农民不是连着闹过罢工吗,强调如果政府不解决他们的诉求,他们就不卖任何农畜产品了。 事实上,这是不现实的。 比如说牛奶,你不卖的话它坏掉了,那你只能倒掉。 比如说鸡蛋,你能存放的时间同样有限,要卖的时候还是得卖。 再比如说家禽家畜,它们不是餐风饮露长大的,它们每天都张嘴嗷嗷叫着要吃饲料。 你该卖的时候不卖,等到俄罗斯的冬天来了,你就明白什么叫做遭老鼻子罪了。 哦,当然,农民也可以选择杀了家禽家畜杀,加工成腌制食品,贮存一段时间。 不过蔬菜水果之类的就难了,还是该卖了得卖。 所有的农畜产品中,最方便贮存,而且存储成本最低的,就是粮食。 到现在为止,政府还没有满足农民罢工时提出的要求,加上农产品和工业产品的剪刀差越来越大,农场职工的收入普遍只有工人的1/2到1/3;缺乏安全感的农民,又怎么敢把粮食卖出去呢? 故而哪怕1992年风调雨顺,俄罗斯的粮食产量较上一年有所增长,但是国家还是迅速地陷入了食品危机。 按照媒体的说法,目前俄罗斯只有13个地区能够实现保障自给,剩下的22个地区,只能部分自给,剩下的30多个地区则干脆不能保障自给。 政府呼吁农民出售农产品,可哪怕是有征购任务的集体农庄,都在想办法留下粮食。 因为大家被吓怕了呀。 去年秋收的时候,粮食收购是什么价格? 今年春天开始耕种,需要购买化肥农药和大量的农用工业品时,物价又涨成什么样了。 现在他们在400卢能换1美元的时候,卖掉了粮食。 那等到明年开春,1美元是不是价值800卢布了? 如此一来,大家手上的钱直接缩水一半。农民只是穷,又不是傻,肯卖才怪。 农场的老妈妈们还劝说王潇:“你们也不要卖,不然肯定吃亏。” 旁边的人点头赞同:“对对对,不要卖。反正你们华夏人什么东西都有,不用换钱买东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7节 然后有人跟她打商量,后面自己能不能拿粮食问她换东西。 旁边的华夏农妇立刻接过话头:“你想要啥呀,回头我给你带。” 哎,他们现在变成当年的下乡知青了。来到农村,人家啥都没有,啥都想托你从城里带。 你给人家带了,解决了人家的大难题,大家关系自然就融洽了。 你要是端着,这看不上人家,那也看不上人家的,自然就没人搭理你了。 说来人的语言系统真神奇,这边好多村民大字不识几个,依然不影响他们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迅速跟当地人沟通畅通无阻。 王潇看他们连比带划,交流的挺好,干脆默默退出,让他们自己说去。 旁边有位三四十岁的俄罗斯妇女又主动上来搭话,跟她打听:“你们华夏的工厂要不要招人啊?都是什么岗位需要人?” 王潇反问她:“谁要找工作,你吗?” “不,是我丈夫。他原本是高级工程师,现在在当电焊工。” 王潇了然,这么多工程技术人员从加盟共和国回到俄罗斯,找工作是大难题。 就跟当年知青回城一样,城里还有一堆人没工作呢,又要从哪儿变出那么多工作岗位安置新人。 得亏还有这么多废弃的集体农庄,好歹让国家能够捏着鼻子把人收留下来。 但生活质量之类的,暂时别想了,专业对口也是基本不可能的事。 王潇直接提要求:“简历,做一份完整的简历给我,我找人给你问问看吧。”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谁想找工作的话,也准备好简历,写详尽一点,尤其是自己擅长的工作内容,和做出的成绩。我是指他(她)的工作业绩,完成过哪些项目。” 那些虚头巴脑的荣誉,对她来说基本没有参考价值。 俄罗斯妇女偷偷松了口气,立刻点头保证:“好的好的,我丈夫一定会把简历准备好的。” 终于有机会去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了,哪怕是去华夏,他们一家人也乐意。 她的舅舅曾经是援华专家,说华夏虽然穷,但对他们苏联人非常友好,什么都紧着他们供应。 况且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华夏穷。 在这个农庄里,她接触过的华夏人生活都相当的阔绰。 他们几乎每一餐都有肉。 他们的工作衣工作帽有口罩和手套,回回都能准时发给他们。 他们吃新鲜的水果,能够一个人干掉半个西瓜。 她的意思是,农场的西瓜没有成熟的时候,他们就能吃到从国外给他们运过来的西瓜。 况且不管是彩电还是收音机,他们都有。 上帝呀,她家离开哈吉克斯坦的时候,电视机和其他贵重物品一律不准再走,只能贱卖。 真的是贱卖,拿到手的钱还不够她家贿赂警察呢。 现在,她家又没有能力掏出上百万卢布去买房或者建房,只能住在被废弃的木刻楞里。 连电灯泡,如果华夏农庄的人不援助他们,他们都没能力购买。 何况是彩电之类的贵重物品呢。 王潇提醒她:“去华夏工作的话,你们最好要学点华夏话。这样沟通起来会方便一点。” 她强调道,“会说华夏人非常少,学校里学的也是英语。” 这点她不得不拎出来说。 因为苏联当年的强大影响力,东欧人以及原加盟共和国都会学俄语,使得俄罗斯人有种神奇的错觉——他们认为大家都应该会说俄语。 俄罗斯妇女脸红了。 她和丈夫被从塔吉克斯坦的工厂赶出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不懂塔吉克语,更加没能力用塔吉克语参加考试。 结果塔吉克人只看他们的笑话,嘲讽他们说,凭什么当年塔吉克人要用俄语考试,现在俄罗斯人不能反过来吗? 难道俄语天然就比塔吉克语高贵吗? 滚蛋吧,高贵的俄罗斯人。 现在王潇让她家学华夏语,她当然要脸红。 王潇可管不了这许多。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俄罗斯的技术人员去华夏工作的话,绝对不可能有当年援华专家的待遇。 他们不把心态摆摆正的话,到了华夏也过不自在。 王潇捡了差不多够打八人份豆浆的大豆,才从田里出来。 她决定了,打豆浆剩下的豆渣,她要用来做面膜。 西伯利亚的风实在太糙,她感觉自己吹的粗糙程度已经加了两度。 王潇回到农庄的活动中心,这里也是他们掏钱重新修缮过的。 里面有台球,有乒乓球台,还有彩电。 前二者是给华夏人专门准备的,在农村小镇上,台球可是标准的时髦玩意儿。台球室汇聚了所有的时髦青年。 彩电则是特地给农庄的俄罗斯人看的,他们现在普遍没有能力购买彩电,刚好可以聚在一起看电视。 此时此刻,大家还在忙着捡豆子,活动中心空荡荡的,只有伊万诺夫带着保镖,在跟人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啊。 在这种粮食危机的恐慌背景下,还真有人主动找上了伊万诺夫,希望他能够出售粮食给国家。 来人是伊万诺夫的朋友的朋友,先是大力赞扬了他积极投身农业的勇气和伟大,再接着彩虹屁不断,给他戴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最后终于点名来意。 卖粮吧,大兄弟,还有你们养的羊和鸡鸭以及猪也可以卖了。 相信你们会收获所有人的感谢。 你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可惜伊万诺夫听的脸上笑开花,嘴巴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不不,先生,很抱歉,这些我们是要出口的。” 政府官员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粮食怎么能出口呢?不不不,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道:“这是合同规定的,我们已经备过案了,华夏大使馆也有备忘录。” 官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面前的商人除了俄罗斯人以外还有华夏人。 伊万诺夫叹气:“我们必须得出口。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我当初也没想到,种地居然需要花这么多钱。 买农机、买化肥、买农药,雇人干活更要钱。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不停地钱钱钱。 一笔笔的钱从我口袋里掏出去,看不到回来的时候。 政府承诺给我们这些农场主的补贴,我今天我也没看到影子。 我的会计师告诉我,起码得经过三到五年的时间,我才有可能挣到钱。 我身上背负了这么多贷款,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还银行的债。” 好吧,类似的抱怨,官员已经从农场主们口中听多了,完全处于债多不愁的状态,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毫无反应。 他甚至还能强调:“您不应该愁钱啊,谁都知道华夏商业街究竟有多挣钱。” 伊万诺夫冷笑:“要不要我给你报一遍,我究竟要交多少税?利润的八成全都拿去交了。我还要给那么多职工发工资。 真的,先生,沙皇都不敢收这么多税。 你们说苏联是赶走了一个沙皇来了一群沙皇,那现在又算什么?” 官员不得不转移话题:“你们打算出口去哪儿?” 这个问题当真冒昧,他们完全可以拒绝回答。 然而王潇君子坦荡荡:“大米我们准备出口去日本和华夏。” 日本?好吧,日本人的确可能会进口大米。 但是华夏,华夏根本不缺粮食呀。 华夏人那么会种地,他们的粮食根本吃不完,只愁卖不掉。 但是官员没这么直说,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当刁钻的点:“你们出口大米去华夏很不划算,据我所知,两个国家大米价格差不多。” 王潇笑了笑,颇为佩服这位官员。 因为显然人家肚里有货,或者起码来之前做了功课的。 不管是哪一点,都代表他是个负责的公务员。 但是佩服归佩服,该反驳他的,她还是会反驳。 “您说的是普通的大米,而我们种出来的大米是绿色有机食品,是高档大米。” 王潇认真道,“大米出口去华夏,是卖给有钱人的,一千克要卖3美元。” 官员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华夏的大米怎么可能这么贵?谁会买这样的大米? 王潇微笑:“愿意多花钱提高生活质量的人啊。收入排在前5%的人啊,华夏有十亿人口,五千万人购买我们的大米,我们的产量远远不够。” 这其实是假话。 事实上这批运到华夏的大米,一部分是供应给高档饭店。 愿意花高价吃帝王蟹的人,更加乐意吃优质大米。 十块钱一斤大米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吃的是生活品质。 像她穿书前,吃的是30块钱一斤的大米。 生态农业产品,再生稻,第一茬割500斤,第二茬亩产只有200斤。 但后面的米就是好吃,30块钱一斤也供不应求,反正大家一个月都吃不到10斤大米。 还有一部分大米,是给大厂职工发新年福利的,每人发10斤。 福利这活儿归工会安排,陈雁秋主席现在已经跟整个省钱的工会主席们都打成一片了,何况是大厂内部。 一个大厂就有上万号职工,整个大厂区加在一起,轻松吞掉农场的大米产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8节 大家还真挺欢迎的。 毕竟这半年时间,随着国家大力推进经济建设,大厂的日子过得蛮不错。 拿到了大笔贷款的工厂们,也不吝啬花一百块给员工增加这份福利。 真的,阳光和土地骗不了人。 黑土地高纬度长出来的粮食确实口感好,跟东北优质大米一样,属于不用吃菜就能炫一碗的存在。 王潇真诚地赞美了黑土地的神奇,还热心地建议官员:“以后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专门出口优质大米。” 她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呀。 俄罗斯在这方面似乎完全没意识,东北大米在华夏这么有市场,他们也没有样学样。 三十年后,超市里面,王潇都没看到过俄罗斯大米。 真的,以他们得天独厚的优势,往这方面发展的话,还是很有前途的。 然而官员现在哪有心思想什么出口大米,他恨不得把所有的粮食都截留下来。 “小麦呢,小麦不用出口吧?” 大米也就算了,反正据他所知,他们没有种多少水稻。 除了大豆和土豆之外,真正占据主体地位的还是小麦。 王潇笑了笑,语气特别真诚:“这里的小麦麦香味也特别浓呀,很受欢迎的。我好多朋友都已经过来预定了。” 然后她话锋一转,“剩下的部分,我们要出口罗马尼亚。您应该知道的,罗马尼亚今年遭遇了旱灾,粮食减产很严重,造成了大量的粮食缺口。” 掀桌子了,当真要掀桌子了。 官员忍不住想要咆哮:他们缺粮食,我们就不缺吗? 他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将炮火集中在伊万诺夫身上:“难道你所谓的为俄罗斯人民种粮食,是糊弄人的噱头吗?你难道不惭愧吗?” 伊万诺夫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惭愧?” 他伸手指着外面,“我们修缮了学校和幼儿园,让移民回家的人也有地方送孩子上学。 我们给医院更换了灯泡,让医生护士们不用再摸黑行动。 农庄能够完成收割,也是我们出借的收割机。 我们还建了工厂,让大家可以做工补贴收入。 我们现在入不敷出,每天都要愁钱从哪里来。 我真不知道,你们究竟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对我们吹毛求疵,大加指责的? 保障人民的生活,难道不是政府的责任吗? 我们交那么多税,还要亏本替政府做事?商人居然要承担政府的责任,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世界上哪个体面的国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 官员怕谈崩了,试图缓和气氛:“嘿,老兄,请不要生气,我也是在为你们考虑。列伊,罗马尼亚的列伊也是不靠谱的,贬值速度不比卢布慢。” 伊万诺夫有点同情他了,出口粮食走的是外贸路线,谁又会收列伊呢?当然是要的是美金,德国马克也行。 英镑还比不上德国马克坚挺。 他换了个说法:“哪怕没有外汇,我们也能从他们手上换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比如说盖大棚的材料。我们在俄罗斯卖粮食的话,这些东西都要掏钱进口的啊。” 官员强调:“我们也可以拿东西交易,你希望换成什么东西,我们去找。” 伊万诺夫摇头:“算了算了,能换的东西我们都已经换过了。现在我们需要的东西在国外。抱歉,先生,我们需要生存,我们不能靠喊口号活下去。” 官员追着问:“您可以提出来,您到底需要哪些东西?” “没有什么是我们需要的。”伊万诺夫皮笑肉不笑,“毕竟众所周知,国家除了大炮和坦克之外,什么都缺。我又不是军火贩子,我要这些有什么用。您说说看,我们除了出口石油天然气有市场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换钱?” 王潇突然间像是来了兴趣,津津有味地询问:“石油,天然气,要不你们干脆拿油气田来换吧。只有这些,我们才能保证换到钱。” 官员吓了一跳。 国家财产私有化的事,确实提上日程了,但是推进的非常慢,还远远不到油气田私有化的那一步。 再说,油气田又不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他哪儿来的能耐拿油气田换粮食。 伊万诺夫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跟着点头赞同:“对对对,就拿油气田来换吧。毕竟,比粮食还能当硬通货的东西也不多。” 王潇还在跟伊万诺夫讨论:“现在石油价格上去没有?天然气的价格怎么样?” 讨论到后面,姿态已经非常明显,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兴趣再和官员沟通。 他们有自己的仓库和粮食加工厂,他们不急着对外销售,有的是时间慢慢处理。 着急的人是政府,政府的外汇储备本身就严重不足,根本没能力大规模进口粮食。 可要是农民们都这么捂粮不售,那其他人要怎么活下去? 官员忧心忡忡地走了,他觉得关于油气田的事情非常之不靠谱。 但除了往上汇报之外,他又找不到其他的有效解决办法。 上帝呀,资本家果然如此。 不管他们嘴上说的多么好听,实际上,他们的眼里只有钱。 伊万诺夫送人出门,还特别贴心地祝人家一路顺风。 要求他们已经提了,接不接招就是对方的事了。 西伯利亚地区有丰富的油气资源,缺粮食的地区一堆,这个跳过的话,不代表下一个没有兴趣。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稳住,该干嘛干嘛,坚决不要着急。 最后一块农田收割结束,农民们整理完毕之后,就有一部分人得返回华夏。 西伯利亚地区的农场以种植粮食为主,大棚的面积小很多,不需要大家都留守。 再说离家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想回去看看了。 同样离开农场的还有老板们,王潇和伊万诺夫当真风轻云淡,完全没有留下来等消息的意思,该走就走,姿态高得不得了。 深秋时节的莫斯科,色彩浓郁的像油画。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你随手拿起相机拍一张照片,都能用来做封面。 这个城市的在秋天的尾巴尖尖上,迎来了它的颜值巅峰。 小轿车行驶在莫斯科大街上,经过一个个红男绿女。 大家人人衣冠楚楚,似乎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国家正在遭遇严重的经济危机。 只有街角讨钱的老人们,提醒着看到的人,在他们有意无意地忽视时,已经有很多人朝不保夕,甚至无以为生。 车子停下来等待行人通过的时候,伊万诺夫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位裹着头巾的老妈妈。 直到车窗被敲响,司机摇下玻璃,瞧见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半探进脑袋,冲他们讨好地笑:“先生,您需要汉堡包吗?像您这样体面的先生和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实在不应该吹着冷风排队。我很荣幸能够为你们服务。” 王潇抬头,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车子停在了家麦当劳的对面。 伊万诺夫询问王潇:“要不要来一个汉堡?” “两百卢布,只需要两百卢布,热气腾腾的汉堡包就能送到你们手上。” 这话的意思,当然不是汉堡包价值两百卢布。 那是列巴的价格。 两百卢布的汉堡包?麦当劳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伊万诺夫掏了钞票,又额外给了两百卢布,示意男孩子:“给那位老妈妈送过去。” 男孩子眼睛珠子一转,将另一个比他略小一些,大约八九岁大的男孩子推到车窗边,大声保证:“好的,先生,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他撒腿便跑。 王潇哭笑不得地看着留下来的小男孩,这算是抵押的人质吗? 她好奇地询问:“每天要跑多少趟腿呀?” “二十趟,好的时候有二十趟。”小男孩特别骄傲,“我们的服务是最好的,大家都喜欢找我们跑腿。” 这就是说,他们一天起码收入四千卢布。 上帝呀,司机忍不住摇头,眼下好多大人干一个月也就这么多钱而已,甚至赚得更少。 王潇夸奖了一句:“你们可真能干。” 小男孩更加得意了:“等到天更冷,我们的生意会更好的。像你们这样的体面人,不应该出来吹冷风,只要安稳地坐在车子里,我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送到你们手上。” 说话的时候,刚好一阵风起,他缩了下脖子,然后嘀咕道:“我要买件羽绒服,今天必须得给我买件羽绒服。” 他哥哥买完汉堡跑回来了,笑容满面地递上汉堡包给客人。 面对弟弟的要求,他抱怨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想要?昨天才给你买了汉堡包呢。” 弟弟跳脚:“我要,我就要华夏的羽绒服。我的朋友们都有,我也要有。不然下回我不跟你出来干活了。” 说话声音渐渐远去。 然后两个小孩碰到了十七八岁的大孩子,那个哥哥乖乖地掏出了卢布,数了几张交给大孩子。 “这是他们上交的费用,1000卢布。”谢尔盖叹气道,“在靠近麦克唐纳店的各条街上,都有这种小组。大孩子负责确定价格,防止手下人吵架。” 司机倒吸一口凉气:“1000卢布,这群小兔崽子什么都不干,白白得1000卢布。” 谢尔盖笑着摇头:“他们同样要上供,不然可没人罩着他们。” 像是为了论证他的话,那个十七八岁的大孩子身边又出现了身穿黑色皮夹克的彪形大汉,被拿走了一卷卢布。 “他们被称之为男人,是黑手党的精英部队。” 谢尔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揶揄嘲讽的意思。 没错,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黑手党,其实主要收入就是收保护费。 他们拿佣金,负责跟警察谈判,后者也可能从他们手上拿几千卢布。 伊万诺夫嗤之以鼻:“警察在这种事情上最有激情。” 谢尔盖替警察说了一句话:“他们也没办法,人手严重不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男人的存在,也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城市的秩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9节 不管这秩序是好是坏。 但总归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秩序胜过没秩序。 情况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怎样。 王潇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能夸的点:“起码这些小孩子是想办法干活挣钱,而不是三五成群直接抢。” 过年的时候,他们华夏旅行团的人还遭过殃呢。 伊万诺夫没被安慰到,反而咬牙切齿:“这帮小崽子,肯定是逃课了,现在是放学的点吗?” 司机笑道:“现在学校老师也忙着找兼职,放学一个比一个早。” 能怎么办呢?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伊万诺夫依然面无表情。 不过,后面他们再碰上小孩子过来,要给擦车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这一次擦车,报酬同样是两百卢布。 不过这个钱显然要难挣许多。 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拎着桶拿着抹布,前前后后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所有人的手都冻成了红萝卜,才完成了这项工作。 钱递到他们手上的时候,三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谢谢你们,祝你们好运。” 车子开走之后,王潇回头还问看到他们还在欢天喜地地撞彼此的胳膊。 这个钱是真的不太好挣。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在于,现在还没有大孩子收取他们的佣金。 如果直觉告诉王潇,这种自由的时光不会持续太久。 很快,孩子和男人就会蜂拥而至。 糟糕的坏秩序,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车子停在商业街上,车门刚打开,王潇还没下车,又有小贩过来兜售:“私有化证券要不要?两万卢布,现在只要两万卢布。” 伊万诺夫不耐烦道:“不需要。” 他疯了他花两万卢布?他完全可以去农村农村收,两万卢布,他能弄来一百张这样的私有化证券了。 王潇下了车,跟伊万诺夫一道上楼的时候,后者突然间询问:“王,你说,如果我们可以公平公正公开地处理私有化证券,那经济会不会得到发展?” 他这句话问的有点乱七八糟,不过王潇还是get到了他的意思,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可能。” “为什么?让大家都平等地拥有国家财产啊。” 王潇哭笑不得:“坐吃山空吗?生产资料得通过劳动才能创造财富。大家都拥有一万的额度,所有人都通过这个额度来分红,那么谁去想办法挣钱? 疯了吗,劳心劳力又冒险,最后挣到钱,我跟旁边啥都不管的人分到手一样。 我疯了我费这劲儿? 不要低估人类的懒惰,大家都喜欢轻松。科技之所以进步,就是因为人类足够懒惰。” 她忍不住吐槽,“我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想出这样的招。大锅饭的亏,还没吃够吗?这种分配模式跟大锅饭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相信能坐上高位的人没有蠢货,不管他们聪明在什么地方。 我只能说想出这一招的人,本质就是坏。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堂而皇之地霸占国家财产罢了。”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那要怎样才对呢?怎样才能拯救现在的俄罗斯?” 这个问题,马克思似乎没给出答案,毕竟苏联都完蛋了。 那么上帝呢,上帝能否给出指示? “别做梦了。”王潇打消他的痴心妄想,“上帝想要的是供奉,不是你们给他老人家找麻烦。” 想啥呢。 烧香拜佛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王潇抓着报纸开始从头到尾地看,农场那边到底偏僻,很多消息是过了手。 在眼下的俄罗斯做生意,必须得时时刻刻注意收集各种各样的讯息,不然一不小心就要踩雷。 她刚翻开一张报纸,楼下商店似乎传来了的咆哮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助理赶紧跑下楼,去了解情况。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又跑回来,跟老板汇报的时候,满脸一言难尽:“顾客在外面买着到假羽绒服,找不到人了,就跑到我们这儿来闹事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冤有头债有主,在哪里买的,去哪里算账好了。 你总不能因为你收到了假钞,就要求发行货币的中央银行给你换成真钞吧。 天底下要是有这种好事,他真是做梦都得笑醒了。 没想到老板没有跟他一样不以为意,反而站了起来,满脸严肃:“假羽绒服,什么样的假羽绒服?从华夏人手上买的吗?” 保镖吃了一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好像是塞了鸡毛,是在自由市场上问华夏商人买的。” 麻蛋! 王潇真是要爆炸了。 她一天天的千防万防,就怕自己的同胞不争气,非得自寻死路。 结果这帮家伙还真是烂泥糊不上墙,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 一瞬间,王潇只想让莫斯科的警察把这些害群之马统统关进大牢去。 作者有话说: 一九九二年的时候,中国的羽绒服在俄罗斯市场上非常受欢迎。但是很快口碑坏了,到了一九九三年,羽绒服根本卖不掉。 另外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可以说是主打一个乱七八糟。 这大概是通病了,所有的公家财产都会被贱卖给内定好的人。 感谢在2024-01-1707:06:51~2024-01-1807:0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8082532200瓶;6666666、吖吼50瓶;清酒蜜桃20瓶;affirmation、小小的面团王子5瓶;幸福永远、aurora、秋水非水、我亲爱的鬼画符、胖胖熊、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嘉佳加假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救火队员 王潇好想撂挑子不干啊。 可是就像楼下那个老毛子顾客说的一样,莫斯科是有数万华商,莫斯科的更有大几百万的俄国人。 对于后者来说,让他们准确区分人种不同语言更不同的前者,基本是件不现实的事。 在交流渠道极为单一的现在,一个华商捅出来的篓子,如果不管不问的话,那么膨胀发酵下去,很可能会变成群体固化印象。 你又不是没有竞争对手,想在莫斯科发展的商人来自世界各地,多了去。 王潇咚咚咚下了楼,直接找上愤怒维权的顾客:“巴布什卡(老奶奶),你是在哪里买到的这件羽绒服?” 情绪激动的老妈妈强调:“我就是在你们华夏人手上买到的,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眼下俄罗斯的退休职工退休工资普遍微薄,哪怕上调到好几次,现在也普遍只有两千卢布左右,也就是五美元。 这些钱,他们单纯地用来吃饭都捉襟见肘。 买一件羽绒服,对他们来说,当真属于大笔投资了。 买到根本没办法穿的劣质货,人家不着急才怪。 “巴布什卡,我带你去找那个人。”王潇保证,“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想办法把人给你找出来。” 谢天谢地,现在的华商要么拥有固定店铺,要么就是在固定的自由市场上摆摊子卖东西;没人直接上门推销。 这位老妈妈是在地铁旁的自由市场上买的羽绒服。 从地下通道走过来,一上台阶,就能看到男女老少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颜色艳丽的大披肩,也有餐具等等,在道路两旁秩序井然地排成了长龙,一路蔓延到体育馆,足足有七八十米远。 这个露天自由市场,人流量比华夏商业街还大。 人潮汹涌,走在里面简直寸步难行。 卖东西的半数以上都是俄罗斯人,剩下的有越南人、印度人、蒙古人、巴基斯坦人,当然也有不少华商。 而买东西的,除了俄罗斯人之外,还有其他独联体国家的人各地千里迢迢而来。因为莫斯科的商品供应更丰富。 摊主的商品种类繁多,小至发夹、袜子、手绢、胸罩以及香烟,大到一台台收录机、一卷卷地毯乃至一架架的行李车,可谓是应有尽有。 华商除了卖发卡、袜子、胸罩之外,更多的商品是挂出来的运动服、旅游鞋、皮夹克以及羽绒服。 王潇扫了一眼,大概是因为现在还不够冷,卖羽绒服的不算多,皮夹克仍然是主流。 她直接找了个熟面孔上去问:“方哥,你知道这羽绒服是谁卖给这位老奶奶的吗?” 方哥一看老妈妈,瞬间头大如斗:“哎呦,我都说了,这不是我卖的羽绒服啊。” 他拿自己的货给王潇看,“老妹儿,不是我吹呀,我的衣服虽然比不上你们商业街的好看,但真是实打实的名牌。你摸摸,正宗的羽绒服。” 王潇上手摸了两把,依然追问:“那你知道是谁卖的吗?” 方哥愣了下,然后头摇成了拨浪鼓:“这谁知道啊,一天天的人来人往。今天在这边卖的,明天说不定就换地方了。哎哎哎,买定离手,买的时候看看清楚啊。” 旁边卖高筒靴的华商附和:“就是,在哪买东西都是这个道理。”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们,一直看到两人神色不自在,才表情严肃地开口:“我实不相瞒,我是去警察局办事的时候,碰到的这位老奶奶,人家已经报警了。” 她又伸手往周边指了指,“你们看看,这边的俄国人买的卖的加在一起,起码得占七八成。你们觉得人家警察想查出来到底是谁卖的这件羽绒服,难不难?” 难个鬼呀! 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不要忘了莫斯科还有kgb的总部呢。 这些在自由市场上走来走去的人,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秘密警察。 王潇慢条斯理道:“我就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才请人家老妈妈卖个面子。咱们能私底下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就算了。真闹到警察局里头,你们觉得老毛子警察会尊重咱们是外宾吗?” 那显然不可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0节 老毛子骨子里是傲的,才不注意国际影响呢,压根就没有给外宾超国民待遇的意识。 相反的,他们特别护短,碰上这种事肯定站俄国人。 王潇继续追问:“到底是谁卖的羽绒服?” 方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紧牙关,脸上写满了恳切:“不知道,老妹儿,哥是真没注意到。” 王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逼问,反而主动邀请:“麻烦你们帮个忙,但是这边市场上的华夏人都说一句,今晚我在饭庄请客,请大家赏脸吃顿晚饭。” 她又笑着强调,“今天是新米煮的大米饭,大家千万赏个脸。” 方哥松了口气,讪笑道:“一定一定,那我们有口福了啊。” 王潇回过头跟老奶奶解释:“那个人好像今天不在。你放心,我既然说帮你找人,就一定想办法给你找到。” 莫斯科的华商虽然多,但基本上一个问一个,就能把人给问全了。毕竟出门在外,马上其实还是从内部人交往为主的状态。 老奶奶抓着王潇的手,满脸请求:“这件羽绒服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卖了钢琴,才凑够钱买到的羽绒服。我现在没有办法再买一件新的了。” 王潇向她保证:“您别担心,我一定把人找出来。” 露天自由市场,早上八点开张,下午四五点钟便关门。 由于现在莫斯科遍地都是黑手党,加上深秋的夜晚气温感人,华商们也跟着随大流,不再延长摆摊时间。 所以等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王潇抵达饭庄,里面早已热闹纷呈。 大家相当赏脸,哪怕已经早就拥有店铺,常规会开业到晚上八点钟的三姐等人,接到她的电话之后,也特地过来赴宴。 王潇冲众人拱手道歉:“不好意思呀,安抚人花了点时间。” 三姐立刻上前,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哎呦,你客气什么呀。谁还不晓得你有多忙呢。” “那是。”旁边有个瘦长脸的男人不阴不阳道,“谁能跟我们王总比呀。看看出门这架势。” 三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惊讶道:“哟,又多人啦?” 哎呦喂,这一水儿来了八个。 王潇捂住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办法,我到现在看到人突然间靠近我,我都心慌。” 得—— 瘦长脸的男人卡壳了。 因为被抓的京城帮里有他的侄子不说,绑架王潇的人当中,还有他侄子的姘头。 对,就是姘头而已。 他们家祖上可是阔过的,那种货色怎么可能进他们家门。 三姐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可以动筷子了吧?我可是等了好长时间。这个皮蛋拌豆腐啊,我都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王潇笑着邀请:“来来来,大家赶紧动手,鸭蛋是我们养的鸭子自己生的,大豆也是自己种的。” 有人好奇地接过话头:“哟,鸭子呀。你们养鸭子是要做烤鸭啦?盐水鸭也行呀,我这好长时间都没吃过了。” 另一个人不假思索:“是要做羽绒服吧,现在羽绒服好卖。” 结果他这声音一出,屋子里顿时瞬间寂静。 先前那个瘦长脸的男人先跳出来强调:”“跟我们京城的肯定没关系呀,要说制假售假,谁比得上你们南方啊。” 说话的时候,他还意有所指地用眼刀剜了下坐在他斜对面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又黑又瘦,口音极重,故而话说得慢悠悠的:“那你可真赖错对象了,你要非法鞋子扣在我们头上,我们还真不容易说清楚。羽绒服?我们也没做过羽绒服啊。” “不做又怎么样?”瘦长脸男人冷笑,“你们为了钱啊,可以专门找小作坊给你们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侄子就是被这个南方人给举报的。本来屁大点的事儿,愣是栽了。 又黑又瘦的男人同样拉下了脸:“说话要讲证据啊,小作坊,哪里的小作坊。你这么熟悉,是你家开的吗。” 瘦长脸男人拍案而起:“你说什么呀,以为都是你们这样的破落户吗?” 三姐见王潇面罩寒霜,赶紧出来讲和:“好了好了,你们连饭都吃不安生吗?” 谁知道王潇没有跟着搅浆糊,反而打蛇随棍上,她示意保镖展示手上的羽绒服,开门见山:“在体育馆露天市场那边,前天卖的衣服。人家老妈妈现在已经在警察局报了警。我好不容易才让人松的口,要卖的人肯定承认,把钱给还了,这事儿就算了。” 她面色放缓了一些,“毕竟现在半路出家的多,也不是谁都会看衣服好和坏。” “就是就是。”三姐今天打定主意当捧哏,妥妥的配合,“我头回卖衣服的时候,进了一批皮夹克。甭提了,那拉链一拉就掉,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丢脸。” 屋子里响起了笑声,还有人强调:“现在是不行咯,这种皮夹克在莫斯科,人家老毛子看都不看一眼。” “对对对。”又有人搭腔,“羽绒服嘛,我到莫斯科才穿上的。小孩子头一次卖,不晓得好跟坏,被人诓了的也有。” “没错没错。”有华商站出来以身说法,“老毛子也是小题大做,要说被坑的,咱们才是被坑的最厉害的。毕竟咱们华夏不坑自己人坑谁呀。” 屋子里的笑声更大了,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还有人在回忆自己当年是多么倒霉,被工厂给骗了。 同样的价钱,哦不,是自己这边拿货的价格更高,结果给的全是残次品。 那些国营厂哦,根本看不起他们个体户,一有机会就故意整他们。 在场的也有国营厂的代理商,没错,由于俄罗斯做不了信用证贸易,加上以货易货的限制条件多;眼下不少国营单位也采取游击战的方式,试图在莫斯科的零售业分一杯羹。 现在人家指着和尚骂秃子,他们当然得据理力争:“得了吧啊,长眼睛的都知道,国营厂的东西哪怕是残次品,也做不出来鸡毛服。” 刚好服务员端了烤鱼上桌,王潇趁着屋子突然间安静的刹那,直接开了口:“到底是谁卖的,让人赶紧把这事儿给了了吧。这事儿真的不能拖,拖到人家明天改主意了,直接告到底。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咱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了,开口点名:“老赵啊,我怎么觉得是你们出的货?别连累我们。我好不容易要到的鹅绒服,我还指望今年能挣点钱呢。妈的,老毛子的警察也他妈太黑了。” 之前查京城帮查黑户的时候,其他地方的华商也没少出血。 得亏今年的市场大了,要货的人特别多,不然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被点名的人神色不自然:“这也不一定是我们的呀。” “问问看,赶紧问问。” 王潇的脸色不好看,“一点小事,闹成这样子,多难看啊。我说个实在话,现在一件羽绒服,大家出手倒一次,起码能挣二三十美金。 可以了啊,一天能挣人家几个月的工资。咱们好歹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混饭吃,闹得这么难看,不是成心遭人恨吗? 问问,赶紧都问问。 别忘了,俄罗斯的黑手党好多都是内务部出身。” 众人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潇用公筷夹了鱼放碗里,头也不抬:“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希望这事儿就能有个说法。” 说完,她还真埋头吃饭,又是吃鱼又是吃肉,最后炫完了一大碗米饭。 等她放下筷子的时候,说法回来了。 让王潇都有点惊讶的是,来人是位留学生,自费留学的那种。 比起一年前,现在来莫斯科的留学生成分复杂不少。 他们基本都是自费出国的,而且其中大部分都不是单纯奔着学习来着,毕竟现在俄罗斯并不是什么热门的留学选择。 他们之所以花钱出国留学,是为了方便有个合法的身份能够长期留在俄罗斯,方便兼职当倒爷倒娘。 按照这位留学生的说法,他就是想挣点零花钱,补贴日常开销。 衣服是他从国内带回来的,他也不晓得羽绒服的质量有问题。 他向王潇叫苦:“我也是大厂子弟啊,我爹妈也是体面人。我要是晓得衣服质量有问题,我肯定不能坑别人是吧。哎呀,这回我钱没挣到,我先折了本。” 王潇没有跟他多掰扯,他到底心里有数还是没数;而是直接扭头,吩咐了一句保镖。 然后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位老毛子的老妈妈从侧边的包厢里走出来。 王潇直接用俄语跟她解释:“抱歉,老妈妈,他是个学生,就带了几件羽绒服过来,想挣点零花钱补贴生活。他也不知道羽绒服的质量有问题。” 说着,她示意留学生,“把钱还给人家吧。” “啊啊——”留学生这才赶紧掏腰包,显然没怎么听懂王潇和老妈妈的对话。 旁边有人疑惑:“就这水平也能留学?” 这摆明了,连老毛子的话都听不懂啊,怎么上人家的大学? “上个鬼大学。”懂行的人不以为意,“语言学校而已,跟去鬼子的地盘一个样。”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呢。 唉,现在老大哥是真的不行了,咋还学小鬼子的那一套呢。 老妈妈不明所以,还在认真地关心留学生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 现在的大学太糟糕了,给孩子们的补贴太少,难怪孩子们还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花。 王潇洵问她:“这些钱够吗?” 老妈妈迟疑了一下,点头表示:“可以了。” 王潇追问:“到底多少钱?” 最后老妈妈又收了两千卢布,还替留学生操心:“你要怎么办,你的钱够买吃的吗?那些人可真坏呀,怎么连学生都骗。” 王潇接过话茬:“我们会联系大使馆,给他在国内报警的。谁卖给他的假货,谁就应该去坐牢。” “对对对。”老妈妈连连点头赞同,“就应该这样,不能白欺负人。” 王潇让保镖送她回去,让人用优惠价在华夏商业街买件同款的羽绒服。 按照正常情况,老妈妈手上收回的钱根本不够在华夏商业街买羽绒服。 自由市场之所以生意兴旺,就是因为地摊上的东西卖得更便宜呀。 待到老人走了,饭庄的气氛明显轻松下来。 还有人调侃王潇:“王总,还是你大方,爽气!” 旁边一圈人附和,三姐更是积极响应:“那当然了。咱们王总虽然年纪轻,但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肯定有原因的嘛。” 服务员上了南瓜汤,王潇舀了一碗,等到大家彩虹屁完毕,才开口:“其实我这回大张旗鼓地麻烦大家过来,羽绒服的事情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儿。” 哎—— 大家伙儿来了兴趣,什么事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1节 “莫斯科要严打了。”王潇煞有介事,“他们要严查假货,谁要是被抓到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众人面面相觑,各人表情都微妙的很。 三姐皱眉道:“哎呦,老毛子怎么没完没了啊。成心不让人过安生日子是吧。” 其他人跟着抱怨:“可不是嘛,还是苏联好,俄国就是不行。” 王潇等他们抱怨完一圈,才开口:“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大家,别撞枪口。有这种鸡毛服的,有月月鞋和礼拜鞋的,赶紧的,该扔的扔该丢的丢。 别想着把东西藏好了,等回头风声过去再拿出来卖。 老毛子警察翻东西的水平,我们大家伙儿都知道。” 屋子里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扔了?丢了? 开什么玩笑!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这是货也是大家花钱从国内买的,又花了大力气从国内带过来。 扔了丢了,他们的损失找谁算账去? “从谁手上买的找谁去呗。”王潇一本正经,“现在不处理的话,回头被人家老毛子的警察抓到了。那就不是没收货的问题了,那是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留下。” 她说的已经很含蓄了。 事实的真相是,到时候一分钱不剩不说,还得欠债。 为啥呢? 你被抓了,朋友把你保释出来,总不能又是出力,又是倒贴你钱吧。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掏。 可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又有多少人愿意不治已病治未病呢。 还没发生的事情,那就有可能不发生啊。 有人小声嘟囔:“我怎么没听说啊,我房东的儿子就是警察,他可没讲过有这种事。” 他的朋友帮腔:“就是。王总,我们胆子小,你可别总是拿老毛子的警察来吓唬我们。那个,福叔,你有消息吗?” 福叔是开服务公司的,专门负责给人办身份,在场的不少人都给他送过钱。 现在他的服务范围更广了,他把在中国留学的俄国留学生及退役的kgb都组织起来,给到俄罗斯考察的华夏团体,充当翻译、向导。 他在莫斯科,甚至整个俄罗斯的警界,也就是有排面的。 要说消息灵通,他妥妥属于百晓生级别的人物了。 周围追着他问的声音越来越大,非得让他当场给个说法。 可福叔生意能做到现在的规模,有个重要因素就是他会审时度势,绝对不得最不该得罪的人。 比如说现在,他疯了他没事拆王潇的台?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做的是人的生意,他又不卖货。 于是福叔直接打太极:“我哪知道,我从来不关心这些的。人家老毛子的警察也不可能什么都跟我说呀。都晓得我是办人的,不掺和这些事情。” 大家没能靠着他反驳王潇,颇为失望,开始自己安慰自己:“不至于的,现在莫斯科的治安这么差,一堆黑手党。老毛子的警察哪有精力管那许多事?” 小高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管黑手党有什么好处?是能让警察多挣一份钱吗?” 有的时候,他当真觉得华商们十分莫名其妙。 他们好像精神分裂一样,有的时候各种看不上老毛子,恨不得把人踩到泥里去;有的时候又对人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小高他们跟在王潇身边的所见所闻,华夏公职人员身上有的毛病,俄国的铁饭碗们一个也不少,而且会更严重。 “不会你们以为老毛子警察不缺钱花吧。”王潇满脸无语,“别忘了,马上是冬天了。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卢布贬值厉害,警察的日子好过吗?” 肯定不好过。 众所周知,俄罗斯的警察收入并不高。 “工资不够怎么办?”王潇敲着桌子强调,“想想看,一到年底的时候,国内的派出所是怎么搞的?” 搞啥呀,年底冲kpi啊。 经济下行的时候就是这样。 上面没钱往下拨,行政经费不足的地方要怎么办?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人吃人,想方设法搞罚款,补充行政开支呗。 “警察抓黑手党未必积极,人家黑手党还得给他们上供呢。但是要抓人罚款,估计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王潇喝完了剩下的甜汤,擦擦嘴巴,“反正我算仁至义尽了。我在电话里不敢说,是怕被监听。我今天把消息透给大家,你们爱信不信。” 她放下了手上的餐巾纸,颇为不痛快的模样,“在商言商,说个不好听的,要是打假的时候你们有人被抓了,对我来说,就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要不是看在咱们华商已经出过一回事,我也不想大家弄的太难看了份上,我还真不喜欢多管闲事。” 王潇站起身来,冲众人点点头,“反正消息我已经透了,信不信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没能耐。回头谁要是被抓了,找我让我捞人,我可捞不动。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账我已经结了,大家慢慢吃。” 说着,她还真抬起脚,直接走人了。 王潇的背影一消失,饭庄里立刻炸窝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她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人。 也有人说她没必要,吓唬大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就是想让我们把货给毁了,以后老毛子只能去她的华夏商业街买货。” “你可真够能想的。”三姐没好气道,“到时候把你抓了,把你的货全都没收了。她不是生意更好做吗?” 她抬头看了一圈,锁定目标,“小方啊,你那批羽绒服我不要了。” 方哥急了:“三姐,我的羽绒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可是质量不差的。” 三姐没好气道:“我好歹还开着个店呢,回头人家要是找我算账,一找一个准。不要不要,我小本买卖我赌不起。” 瘦长脸没好气道:“三姐啊,我真没看出来来。原来我还以为你是女中豪杰,没想到还是个狗腿子啊。” 这话是真没给人留半点面子。 三姐冷笑道:“怎么,老娘不捧你的臭脚,就成了别人的狗腿子了?我又不跪在你面前过日子。” 瘦长脸跳起来,只是她破口大骂:“你不是狗腿子是什么,你捧姓王的臭脚捧的好香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观世音菩萨吗,心肠真好,还给我们通风报信?我看这天底下没有比她更黑心肝的了。联合老毛子欺负我们自己人,狗汉奸都没有她那么缺德的!” “你也好意思说!”三姐不甘示弱,“兔子不吃窝边草,天底下也没有自己人抢自己人的。也不看看你们家做的龌龊事!” 周围的人赶紧拉架,也有人表达了同样的疑虑:“王总怎么这么好心,还给我们通风报信?” “你他妈的不是废话吗?” 厨师在厨房里忙完了,出来跟客人打招呼,直接接过话茬,“老毛子看我们都是一样的。你们要是被抓了,看在老毛子眼里,那就是华夏人卖假货被抓了。 他们才不管咱们到底来自南方还是北方,也不管京城上海湖南福建有什么区别。 在他们眼里,咱们都是华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到时候华夏货的名声坏了,华夏商业街的生意还怎么做?所有人的生意都做不下去。”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摇头道,“天底下又不是咱们华夏一家卖东西。东边不亮西边亮。咱们的口碑坏了,土耳其人,南朝鲜人才高兴呢,正好把市场给占了。” 三姐也擦擦嘴巴,站起身:“你们慢慢商量吧,我还得回去盘货呢。你们怎么想我是管不了的,反正我绝对不撞枪口。我这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呢,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出了门,上了自己的伏尔加小轿车。 现在莫斯科街上,被人羡慕的是进口轿车,比如说丰田之类的。 可三姐觉得王潇说的没错,肉烂在锅里最好,别太显摆。 他们华夏人是外人,没少在莫斯科挣钱,本来就让本地人心里不舒服。 你再炫富你再显摆,不是存心让人家心里头堵得慌吗。 就这样,开开老毛子的大路货,不显山不露水的,跟人结个善缘,不容易出事儿。 陪她一块儿赴宴的,是她娘家侄子,上车的时候侄子还犹豫:“姑,咱们真不要那批羽绒服了?眼看天就冷下来了,羽绒服正是好卖的时候哎。” “不要不要。”三姐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到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侄子不服气:“我看这个王总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人呢。警察局又不是她家开的,人家老毛子听她指挥?” “那又怎样?”三姐没好气,“到时候人家跑到警察局,举报说我们卖假货。你看老毛子警察高不高兴过来查?” 不高兴才怪。 查一趟,整个莫斯科的警察都能发一笔财。 没看到他们查完京城帮以后,又直接把目光转移到了越南人头上吗? 为什么警察们干活这么积极?因为尝到甜头了呀! 管自己国家人,他们还怕得罪权贵。 管外国人,他们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难不成还指望国家因为这点事,跟俄罗斯翻脸吗? 国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说——” 三姐盖棺定论,“人家王总就算是阳谋,是故意诓我们的,我也得跳这个坑,我冒不起这个险。” 现在莫斯科的房地产算是起来了,房子卖的一天比一天贵。 当初她花了五千美金买下商店算是捡了大便宜。 现在店里生意好,盯着商店的人不少。 回头她倒霉了,叫老毛子的警察给抓了。等她再放出来,这店还能不能跟她姓,估计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她侄子气呼呼道:“这人心可真够黑的。” “心不黑怎么挣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2节 三姐不以为意,“你姑我的心也不比她白,就是没她能耐,没她会挣钱而已。” 侄子还在嘀嘀咕咕:“羽绒服来不及运过来怎么办?晚了生意可就叫耽误了。” 三姐意味深长道:“这你就放心吧。她会做人的很。这回只要我们问她要包机运货,肯定要多少有多少,而且过海关还特别快。” 侄子震惊了:“她在海关还有门路啊?她到底有多少关系呀?” “这哪个说的清楚,人家也不可能对外面说呀。” 其实,这事儿当真是个误会。 五洲公司的飞机现在过海关的速度快,不过是因为他们租了224飞行队的飞机,海关给空军面子而已。 而被误会神通广大的王总,这会儿也没回自己老巢,而是直接跑去了华夏大使馆。 大晚上的,大家都下班了,只有参赞等人在值班。 参赞听说王潇登门拜访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 真的,只要碰上她,就意味着他们大使馆的工作量会up up。 天地良心啊,以前大使馆是真不管倒爷倒娘做生意的事儿。 国内到今天还没废除投机倒把罪呢。 这种倒卖行为说到底,就是在钻空子,谈不上体面两个字。 大使馆总共就这么多人,本来就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结果现在一下子,俄罗斯涌进了这么多华夏人,人人都要找他们帮忙。 他们大使馆的编制又没增加,人手还是这么多,个个都快累得吐血了。 她要再给他们找事的话,他们真是扛不住了。 王潇听了参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从善如流地笑了:“我还真不是给您找麻烦,我可是想方设法给你们平事了。” 说着,她把今天鸡毛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参赞听得直摇头:“这些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只要稍微对他们放松一点,他们就什么缺德事儿都能做出来。” 王潇正色道:“我已经劝大家把手上的劣质货给处理掉。但这种事情必须得从国内管起来。只要这种黑心工厂不停工,那假冒伪劣产品就肯定还会再运过来。” 参赞都有点听迷糊了。 在其位谋其政,他们是俄罗斯的华夏大使馆,国内的事情他们怎么管。 “所以我想请大使馆联系国内的警方和工商管理部门,严查黑心加工厂和小作坊。从源头上掐断黑心产业链。” 参赞想要摇头。 这事儿听上去还不错,但实在有点痴心妄想了。 这些加工厂小作坊,是归地方政府管的。里面的弯弯绕多了去。 说句不好听的,中-南海下令都未必有用,何况是他们一个大使馆想要牵头呢? 王潇强调:“这事儿不能耽误,必须得马上做起来。因为它的影响非常大。我这么说吧—— 首先羽绒服,它是农业与工业的结合产品。 羽绒要么是鸭绒要么是鹅绒,鸭子和大白鹅,除了少部分来自于大型养殖场之外,剩下的大部分依靠农户养殖。 现在羽绒服走俏,国内市场上的羽绒价格也会跟着上涨。 所有人都是买涨不买跌,农民也一样。 他们看到养鸭养鹅挣钱了,又可以卖肉又可以卖毛,那么下一年肯定会加大养殖量。 但如果今年咱们的羽绒服在俄罗斯市场上口碑坏了,人家吃了哑巴亏。明年就不可能再买我们的货。 到那个时候,国内的鸭鹅养殖业会受到重大打击。不管养殖场还是农民,都会遭到巨大的经济打击,甚至会破产,引发极端事件。 除了农业之外,工业的情况也一样。 现在国内各处都在搞经济建设,大家卯足劲儿想挣钱。 我说个不太好听的话,咱们的华夏特点之一就是,我看到你干什么挣钱了,我会立刻跟着上。 说到底,做羽绒服并不是什么高端技术。原先不做羽绒服的单位,引进生产线,很快也能上手。 今年羽绒服俏,卖得好。明年肯定会有很多工厂上马,或者扩大生产线。 可到时候,大家哐哐哐生产了一堆羽绒服。 结果老毛子不要华夏的羽绒服了,我们又要把羽绒服卖给谁去? 这么多商品积压下来,资金链断了,对工厂的打击是致命的。 而且他们当初能够扩大生产线,起码有一半以上是依靠银行贷款。 衣服卖不掉,资金回笼不了,银行收不回贷款,只会加重三角债负担。 等到那一天,我们再后悔都来不及了。” 参赞一时间沉默。 说实在的,一开始他也没想这么多。 作为从小在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而且切切实实享受到了计划经济红利的人,眼下大部分公家人的心态,其实对私营经济都是不以为意的。 他们好不好,关公家什么事? 但出了国,外国人可不管你到底公家还是私人,在他们看来,你们身上只有一个标签,那就是华夏人。 私人闯了祸,到时候公家也会跟着倒霉。 王潇又强调道:“打舆论战这方面,咱们国家当真比不上外国。到时候只要我们口碑一坏,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公关,该怎么扭转舆论走向,只能原地站着挨打。 在这方面,我们跟苏联其实没有多少本质上的区别。 苏联这么大一个国家,都能被直接玩死了。 何况是我们华夏生意人? 既然这不是我们的强项,我们也不要指望靠它来解决问题。 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叫人没办法轻易抓我们的小辫子,那么就能从源头遏制住危机。” 她叨叨叨了一大通。 听的参赞到最后笑了起来:“王总啊王总,你入错行嘞,你不应该做生意,你应该到对外经济贸易部工作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啊?我给你推荐。” 眼下基本没有公考的说法。 进国家机关,要么是大学以后毕业分配,要么就是各种各样的推荐之类的。 领导看好你,你就上了。 主打一个不拘一格。 然而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给出的理由君子坦荡荡:“不行,我这人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住好的,受不了委屈吃不了苦。光靠死工资,我可受不了。但我又不想贪污受贿,还是算了吧。” 参赞哈哈大笑:“好吧好吧,那个,这事儿我会汇报给大使的。” 王潇催促道:“你们动作快点,莫斯科是个交通大枢纽,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乃至东欧地区,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客商过来进货。如果源头问题解决不掉,那我们的口碑在欧洲也会毁掉。” 说着,她递了张单子给参赞,“倒爷倒娘们在华夏的进货地点,主要是这些地方。” 参赞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京城的秀水街、雅宝路批发市场以及日坛宾馆,天津的塘沽洋货市场等等,甚至还有沈阳的五爱街市场。 密密麻麻的加在一起,足有好几十个地点。 参赞都惊讶了:“这么多地方啊?” 他一直以为倒爷倒娘们都是从京城,最多再加一个商贸城进货呢。 王潇微笑:“后面可能还会更多。只要有赚头,大家都会动起来的。” 她给了名单,也不敢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大使馆身上。 因为时间太赶了。 商人不会朝九晚五,也没有休息日,速度永远比朝九晚五的公职人员快的多。 等他们慢吞吞地走完流程,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王潇离开大使馆,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不停地打电话,先打给唐一成,让他想办法联系黑龙江政府。 那边有口岸,进入俄罗斯市场上的不少货都是从黑龙江过来的。 黑龙江本地也有不少羽绒服厂家。 省政府等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的话,能省很多事。 还有辽宁的沈阳,他们的五爱街市场也是个重点监管对象。 唐一成有点小得意:“现在远东这边,差不多一半的货都是我们发了。” 他们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抢占了市场,嗐,主要是东北这边的货吧,太过于朴实无华。 哪怕质量不错的产品,在颜色款式方面,比起南方货,直接落后了几年。 俄罗斯人喜欢轻巧漂亮的产品,简单点讲就是和眼缘。 南方货在这方面特别占优势,他们五洲公司又有飞机,凭借天时地利,市场自然占领的快。 王潇提醒他:“别得瑟,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很严重。你赶紧动起来,把所有关系都动起来,千万不要马虎。” 唐一成痛快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就去找人。对了,摩托车,有摩托车再弄点过来。” 天呐!他真没想到,老毛子的摩托车便宜的要死。 八千卢布一辆,相当于二十美金而已。 现在国内的摩托车,哪怕是在便宜再便宜的,起码也得两千块钱一辆。 这里头的利润,一点也不比汽车少。 “行了行了。”王潇催促他,“先把这事儿给处理了,摩托车没问题,俄罗斯的天气,摩托车本来就只能开一半时间。” 电话挂断了,王潇又打给吴浩宇。 她得问问人家,在京城有没有关系,看能不能从京城方面推动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3节 明天放假了啊,一个礼拜,礼拜五最值得期待。感谢在2024-01-1807:03:02~2024-01-1907:0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舒35瓶;柑橘栀子花28瓶;西渊20瓶;天上白云2瓶;bingmay、秋水非水、我亲爱的鬼画符、29230801、月上人初见、maruru、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危机公关:不作不死 吴浩宇倒是想跟王潇多聊两句。 奈何王潇这个渣女眼里只有钱,主打两个字:没空。 没空到她甚至没空细说这事重要性的一二三。 不是她舍不得国际长途电话费,而是打一通电话就得说一遍的话,实在太浪费时间。 况且你也不能让接电话的人在那头速记下来不是? 有这时间,她不如直接打印传真过去,无限复印,轻松高效率。 王潇坐在键盘前,哒哒哒敲字,除了在华夏大使馆说的内容之外,给吴浩宇的材料里,她又加了一条:从国际关系上考虑问题。 眼下无论是独联体国家还是东欧,都已经抛弃社会主义走向资本主义了。 单这行动本身,便足以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国家的政权目前是积极朝欧美国家,朝资本主义国家靠拢的。 作为社会主义的华夏,当前的国际关系,实际上是比较微妙的。它需要更多的国际伙伴。 然而此时此刻从官方入手未必效果显著。 因为心理学上有种现象,具体啥名她忘了,1992年也没个搜索引擎供她随时使用;反正就是一个人在加入一个新群体后,很容易拼命跪舔新群体,与此同时还会各种diss原本属于的群体。 举个例子吧,有人移民以后直接跟疯了一样,各种莫名其妙。 再举个例子吧,《流星花园》里的青禾因为临时加入了f4,欺负起普通同学来更凶狠。 他们都在迫不及待地跟过往的自己进行切割,仿佛那是人生的耻辱。 在这种情况下,以民间贸易为主要代表形式的民间往来就至关重要。 原社会主义国家的老百姓目前普遍对曾经的战友华夏有好感。 因为他们真正反对的,其实刨根究底并不是社会主义,而是修正主义。 比起修正主义,他们宁可重新拥抱资本主义。 这份社会主义的香火情好好用起来的话,效果会相当惊人。 民间好感度这个词非常玄妙,它胜过于你砸亿万广告费带来的成效。 但这个好感是有时限。因为人类非常容易被自己日常接触的信息所影响。 用《乌合之众》里的话来说,就是:人一旦到群体中,智商就严重降低。为了获得认同,个体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去换取那份让人倍感安全的归属感。 如果这几年时间,华夏不想方设法加深这份感情的维系,那么一旦这些国家彻底被资本主义的声音包围,渐渐的,社会主义香火情也就消失了。 等到那个时候,你再想重新捡起感情,很难。事倍都未必功半。 而且民间往来有一点颇为有意思,那就是个体利益至上。 现在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都在全力推进私有化,私有化业主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是愿意转让自己所拥有的技术的。 这要比想法设法通过国家层面的种种审核轻松的多。 有的时候,能走捷径为什么要从头开始?别忘了,牛顿也说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 王潇浩浩汤汤写了足足两页纸,然后发传真,再然后打电话给江东和江北的省领导。 领导们,发挥你们关系网啊。这事处理不好,咱们会被直接赶下饭桌的。 想要抢占独联体国家及东欧市场的国家实在太多了,人家技术先进还有文化影响的优势;咱们现在的核心竞争力就是物美价廉。 失去了这个标签,还想上桌吃饭?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 曹副书记快要被气死了。 好事挨不着边,人家都坏事他们连热闹都不能看,还得想办法帮忙擦屁股。 神烦! 可是再烦,他们也不能撒手不管。因为倒霉的时候,大家会被集体捆绑。 王潇持续挂电话发传真的流程,然后在心里复盘这事儿。 她怀疑,历史上90年代华夏货在独联体国家和东欧地区大败退,原因大致有两点。 一是没人管倒爷倒娘的事儿。 别看歌里唱的热闹,京城的倒爷震东欧,但实际上倒爷倒娘处于官方监管的真空地带。 僵硬的计划经济思维,让官方管理者习惯性将外贸活动局限在拥有进出口权的国营单位范围内。 倒爷倒娘,那都是提不上嘴的小商小贩,无足轻重,管理者没精力也懒得管。 况且倒爷倒娘在国内拿货,在国外销售,又不走出口审批,官方想要监管他们的行为,很难。 毕竟人家在外国卖的货出问题了,大使馆好像也没执法权。 至于调查他(她)的货究竟从哪儿来,又涉及到国内国外两方面,太麻烦了。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乐意跑去自找麻烦?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呢。 故而哪怕当地大使馆心知肚明,倒爷倒娘的队伍不容小觑,也会对这个群体的活动视而不见的。 甚至有些官方管理者从骨子里看不起小商贩,面对外国媒体采访时都大放厥词,把倒爷倒娘描述成劳改犯小混混;好像这样就能跟他们割席,保持住自己的高贵冷艳一样。 殊不知,在外人眼里,你们是一体的。你自我感觉良好的体制内高贵,算个屁。 二是单兵行动的倒爷倒娘缺乏公关手段。 要说假冒伪劣产品,世界各国都有。那些赫赫有名的国际大公司曝出来的相关丑闻,恐怕更让人触目惊心。 但为什么人家能平稳过度,甚至一捂丑闻几十年,干脆当做没发生;而华夏货口碑一垮台就伤筋动骨,直接被踢出局了呢? 这就涉及到了危机公关问题。 倒爷倒娘们由于本身就处于独善其身状态,加上普遍语言不通。一旦发生信誉危机,老实做生意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而原本生活远不如自己的华夏人(六七十年代叛逃去苏联,留学生滞留不归到不少),现在阔起来了,对俄国人乃至所有独联体国家的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刺激。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华夏货质量出现问题;大家不会对它有奢侈品滤镜的,反而会出离愤怒,感觉“你也敢欺负我了!”。 如斯微妙心态下,只要其他竞争对手下场努力宣扬一把,华夏货便兵败如山倒。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些人当真狗肉上不了席面,跟某些旅游景点一样,主打能宰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完全没想过长远发展,甚至根本不在意未来,只想打一枪换个地方,挣了钱就跑。 摸着良心说,王潇也不想管这事儿。 可是没人牵头啊。 倒爷倒娘们不说了,大家能配合就不错了。 至于在俄罗斯的华夏国营企业—— 那更指望不上。 没错,华夏对俄罗斯市场相当看好,眼下在俄罗斯注册的公司已经有二千多家,其中全国知名的公司已经有八百多家。 其中有代表性的几家公司,诸如石化进出口总公司,是用卢布炒房地产的。 没想到吧,大陆人炒房地产的理念挺早的。 海南那边地皮已经炒疯了,现在大家都开始布局海外了。 还有宋·庆龄基金会办的和平儿童工程承包总公司,人家主职投资办厂,诸如方便面、罐头厂,都算他们的业务。 这二者根本不做羽绒服的生意,没有利益关系,人家为什么要出这个头? 她王潇出头,不就是因为想长长久久地安稳挣钱吗。 算了算了,人想多挣钱就该多做事。 王潇在心里过完全程之后,又敷着面膜开始规划后续方案。 如果国内的监管部门动作迅速的话,那么无论上级制定的流程有多详尽多具体,那么到最后端,不出意料,十之八九是三个字:一刀切。 比如不是说私人工厂家庭小作坊生产的羽绒服,容易出事儿吗,那统统直接关掉好了。 其中有没有工厂被误伤?绝对有。 他们岂不是倒了大霉。 这部分工厂要如何处理? 简单,如果他们自己对工厂的产品质量有信心的话,可以选择送样品给商贸城。 检验合格的话,商贸城按照市场价格给他们下订单拿货。 这么多羽绒服一下子积压过来,商贸城能够消化掉吗? 王潇还真不担心。 因为华商开始大批涌入莫斯科,也就是今年的事儿。 等他们反应过来羽绒服走俏的时候,再通知国内市场养鸭养鹅,时间上已经晚了。 也就是说,市面上能够供应出来的羽绒服,其实没那么多。 王潇甚至怀疑之所以鸡毛服开始出现,除了想省下成本之外,也有鸭绒和鹅绒不够用的原因。 现在她不应该愁衣服卖不掉。 哪怕她判断失误,羽绒服进货太多的话,她也可以考虑开拓欧洲市场。 不是东欧,而是北欧。 北欧嘎嘎有钱又嘎嘎的冷,冬天还特别漫长,十分需要羽绒服。 但因为北欧五国只有丹麦和芬兰有两家羽绒服厂,加上北欧的人工特别贵,所以进口中低档产品填补市场需求。 而早在八十年代,华夏的羽绒服就出口北欧市场了,数量还不断增加。 1989年,芬兰要了15万件羽绒服,瑞典拿了10万件,挪威市场则干脆吃了20万件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4节 考虑到这几个国家各自人口总数都没突破千万,这个进口数字已经充分证明,他们的市场对华夏羽绒服的认可度算得上相当可以了。 至于如何在不受出口配额限制的情况下,把羽绒服卖去北欧? 不用担心,神奇的倒爷倒娘能够把货卖到世界的任何角落。 对了,既然说到了出口北欧,华夏商业街羽绒服的宣传上,必须得加上这一条。 老毛子是真的迷信欧美。 哪怕两种商品的款式颜色以及材质都差不多,其中只要其中一种是获得过欧美市场认可的,那么即便它的价格比另一种贵,它的销量也会遥遥领先。 简直堪称流量密码。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到底意识到做人应该厚道,就算是老板三更半夜打扰手下,也会让人想拍砖头的。 算了,等莫斯科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再跟商业街的负责人确认一下。 该补充数据的,赶紧补充数据。 别以为酒香不怕巷子深,鬼哩,你自己不吹自己的实绩的话,谁会帮你吹呀。 哦不,是宣传。 而宣传着宣传着,大家形成固定概念了,那你的机会就越来越多,以后的实绩也更高了。 眼下绥芬河的天早亮了,王潇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直接就把电话打给了唐一成,提醒他收传真。 唐一成哦哦哦着,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要是地方政府包庇这些小加工厂怎么办?” 这可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确实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如果说羽绒加工业是当地的支撑型产业,亦或者有靠山,那么前者于公,后者于私,地方政府都会想方设法把工厂给保下来的。 而官方出手的话,那效果绝对杠杠的。 王潇感觉自己真是操不完的心。 为了挣钱,她都快要把脑汁给榨干了。 最后她决定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解决,简单点讲,就是发动群众斗群众。 怎么说呢,眼下的企业分成国营、集体以及私人三种模式。 这三者之间的矛盾其实并不小,而眼下的国营企业在政府面前是有话语权的。 甚至那些上规模的大厂,都未必买地方政府领导的账。 “用乐水县旅游鞋的事情举例,一家工厂出事,会把整个县的口碑给带坏。因为外人根本搞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家厂的衣服有问题,人家只会说,是你们这个市你们这个县的不行。都被买衣服的人掀摊子了。以后你们这个地方的货,再想卖出去,可没人愿意进货了。” 唐一成听乐了,这算不算王潇经常挂在嘴边的信息差? 在国内,的确是不同地区的货天差地别。 可放在国外,大家只统一有一个名字,叫做华夏货。 其中能够被喊出品牌名的,少的可怜。 他痛快答应:“明白了。” 然后他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儿,“那个摩托车多弄点啊,不然这边货款不好结。” 王潇奇怪:“怎么会结不上呢?” “嗐,他们要的货实在太多了,又是衣服鞋子又是吃的用的。海鲜抵已经抵不过来了,现在结账一半都用舰艇。”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觉得绥芬河这边很快就会完蛋。”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实在太王八蛋了。 他们就仗着远东地区的俄国百货商店提供的款式都是七十年代货,而进口的台湾地区、日本和南朝鲜货价格贵,又需要外汇购买;所以把大陆各地生产的次品、劣品和废品都运到这边来卖。 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运动装不知道在仓库闷了多长时间了,一上身就开线。 皮夹克的质量也差的一塌糊涂,只要沾上一点水,都能掉色。 “在整个绥芬河,商店里都看不到一双五十块钱以上的旅游鞋,都是十五块钱的假货。售货员直言不讳,说就是糊弄老毛子的。” 可是人家老毛子又不是傻子,花个把月的工资买一双穿两天就脚趾头露出来的旅游鞋,他们真的疯了吗? 故而当海参崴的舰队从商贸城拿到货之后,生意很快就爆了。 对,他们的货的确贵一些。 比如说地摊上卖两千卢布的鞋,他们要卖三千。 可是它穿的时间长啊,只要脚不长大,穿几年都妥妥的。 口碑一打出去之后,海参崴人本身生意非常火爆的华商聚集地——福金街,被分走了一半生意都不止。 而且随着口碑持续发酵,福金街的人流量也越来越少。 顾客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他们集体跑去舰队的商店了。 生意好,竞争对手完全不能打。伊万诺夫的那位朋友奥费多尔当然得咣咣进货。 发展到后来,不仅是海参崴,整个远东地区,甚至在绥芬河对面的格罗迭科沃和毗邻的波格拉尼奇内镇的居民,也舍近求远,特地坐车跑到太平洋舰队的商店去买货。 绥芬河这边的生意都萧条了不少。 唐一成这样抢人家饭碗,怎么到今天还没被拍板砖啊? 嗐,说到底,他是沾了部队的光。 首先,发到海参崴的货,是直接从京城运过来,然后在绥芬河这边的机场直接转机,飞到对面去。 绥芬河的商人们来自五湖四海,消息渠道基本靠口口相传。 知道海参崴的货源究竟在哪儿的,压根就没几个。 其次,唐一成身边一直带着部队的兵啊。 人家都以为他是部队专门搞走私的,压根不敢招惹他。 俄国人这么大的要货量,再加上蔬菜水果等生鲜产品从八月份开始要的也多,海鲜居然都抵不上了。 奥费多尔又不愿意放弃这泼天的富贵,于是在他的上司们的默许下,他就一趟趟的把舰艇给运过来了。 但问题在于华夏的海军也穷啊,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跟空军交易的,反正空军帮五洲公司争取了沈阳机场那边的线之后,就嘴上表示可以给他们在想办法争取更多的线,也没其他的了。 王潇忍不住骂了一句:“从部队到政府,都是一个德性。” 主打欠债不还! 可是他们现在又不能得罪空军,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不行—— 王潇挂了电话之后,还在屋子里头转悠。 她得想办法多捞点好处。 能量守恒定律告诉我们,你付出多少,就必须得收获多少,否则这段关系绝对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 房间响起了敲门声,伊万诺夫忧心忡忡地提醒她:“王,你应该睡觉了。” 真的,自从意识到自己担负艰巨的任务开始,他都开始养生了。 除非维系人际关系需要,否则他绝对不会连夜开轰趴。 他不仅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也祈祷王潇千万不要猝死。 毕竟恋爱可以随时谈,好的合作伙伴不好找。 成千上万的商人都在跟你竞争,一不小心,你就会被踢出局的。 伊万诺夫还指望光明美好的未来,所以他要好好活着,他的合作伙伴也不能靠咖啡续命。 好吧。 王潇看了眼时间,赶紧上床睡觉。 这场战斗才刚刚打响,后面多的是挑战等着她呢。 一连几天,王潇情绪高度紧张地等着国内的后续处理。 陆续的,有地方动起来了。 有的是单纯的调查了本地的羽绒服厂,关停了一批小加工厂和家庭作坊。 有的干脆把批发市场一并给查了,同样被发现问题的还有旅游鞋和皮夹克。 有的地方是没收假冒伪劣产品,有的地方干脆点了一把火,就跟插画上的虎门销烟一样(实际上后者是用海水泡的),把查抄来的假冒伪劣商品直接放火烧了。 王潇在心中偷偷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现在穷的叮当响的可不止俄罗斯警察,国内的监管部门们也到处找米下锅呢。 这种事情只要上头松口,多的是人乐意管。 只要管住了,哪怕矫枉过正,在现在的大趋势下也是利大于弊。 那然而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王潇的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她抓着报纸,手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忍不住爆粗:“艹特么祖宗十八代!” md! 她已经发动所有的人脉,花了一堆钱,欠了一堆人情,好不容易在监管极度放松,甚至连一个省的检察机关都能公开放话吃回扣不追究法律责任的1992年的11月份,艰难地推动了对于绒服厂商的整改行动。 别以为这件事情简单啊。 在全面发展经济的大背景下,加强监管很难的。 因为眼下的地方管理,走的就是简单粗暴的路线,甚至到了非此即彼的地步。 对他民营经济也是两点,要么放松要么缩紧,压根没有中间路线的说法。 好不容易年头的时候国家领导人才公开表态,说要放松经济环境,全国也轰轰烈烈地一切向钱看了。 现在你突然间缩紧,强化了对私营企业的监管,很容易被过度解读成,你要缩紧经济政策了。 决策者能够在这个时候下决心管一波,其实承担的风险相当大。 结果国内都动了,国外却如如不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5节 现在好唻—— 王潇看着报纸,怒极反笑。 报纸上有一幅漫画,一只鸡冲破衣服飞出去。 报纸上的新闻内容也不复杂,就是说一个在莫斯科卖羽绒服的华商,连着两天没出房间。 他的房东怕出事,开门进去看,结果门一开房东差点没背过气去。 臭,臭得要命,化粪池都比不上这间屋子臭。 是这位华商大小便失禁了吗? 非也非也,他虽然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但他只是发起了高烧而已。 真正臭的是衣服,一包包的羽绒服臭不可闻,散发着浓郁的鸡屎味。 剪开衣服一看,里面加的不是鸭绒也不是鹅绒,而是鸡毛和碎纸。 房东看华商已经失去意识了,只能捏着鼻子把人送去医院。 大夫问完情况以后,说他得的是鸡瘟。 尽管医院全力抢救了,但大概是因为他烧的时间太长,现在人已经没了。 一瞬间,王潇的恶意膨胀到了极点,她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她早就招呼他们赶紧把这种垃圾衣服给处理掉,怕在市区不好收拾的话,莫斯科的郊区农庄可以点火焚烧。 结果好呐,搁在这儿跟她玩心眼子呢。 留着衣服藏在房间里干什么?想等过了这阵风声接着卖是吧。 反正莫斯科的春天来到时间晚,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作妖呢。 人死如灯灭,可怜吗? 可怜个屁! 在她这儿,死人没有任何滤镜。 尤其是这死人捅出来的篓子,还得她擦屁股的时候,她现在只想动手打人。 她是多么希望报纸在胡编乱造,那样她就可以跟对方打口水仗,甚至直接把人送上法庭,看对方打官司,趁机洗白在华商身上发生过的诸多丑闻。 可惜事实很残酷。 这的确是自己的同胞做出来的蠢事,王潇打电话核对消息的时候,还有人叹气:“这家伙真是蠢,现在都十一月份了,他怎么能把羽绒服放在房间里呢?莫斯科的暖气多足啊。放在阳台上,喷点花露水,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啊。年纪轻轻的,好好的把命都给送掉了。” 王潇差点怼回去,早死早好。 你们的命是命,顾客的命不是命了?该死的是你们自己! 毫无疑问,这种耸人听闻的新闻发酵起来极快。 她已经算第一时间看到报纸的人,可等到她刚看完下楼的时候,店里已经有客人抓着羽绒服狐疑地问:“里面装的不会是鸡毛吧。” 店员拼命解释:“怎么可能,我们这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名牌产品。您看,这个牌子连续好几年出口瑞士了,在当地市场上非常受欢迎。” 然而顾客还是满脸狐疑,抓着羽绒服不停地捏来捏去。 什么叫做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就是典型。 连伊万诺夫都忍不住叹气:“王,这些人是真不怕死呀。” 现在他一蹬,一了百了了,剩下活着的人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真让人厌烦。 王潇直接要求他:“发动你所有的关系,我们现在必须得公关。” 所有的公关秘籍都告诉大家,最好的公关手段是真诚。 但,事实的真相是,倘若世界如此光伟正,那么公关这个行业根本不可能发扬光大。 真实的公关世界,类似于英剧《公关》,需要在火没烧起来之前就掐灭火苗,需要给公关的当事人立各种人设,加强公众或者具体点讲是他(她)的受众的好感度,需要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简而言之一句话,公关的任务不是消灭丑闻本身,而是让大家对这个丑闻视而不见,或者明明看到了,产生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现在,因为神对手赶不上猪队友的杀伤力,她的第一桩处理方案已经失败了。 所以,她必须得在黄金四小时内,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 王潇拿着电话号码本,拨出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恳切地请求着:“巴布什卡,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实在是有件事情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两个小时以后,王潇出现在了饭庄。 现在不是饭点,正是做生意的好时间段,可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有的华商正在骂人:“要死了,八辈子没见过钱吗,害死人呐。” 旁边有人指责:“好了,人家的命都没了,你别讲话太难听。” 结果开头的华商火气更大:“他死不死关我屁事?是我害死他的吗?早就让他把鸡毛服给烧了。他还当成宝贝呢,现在死得其所,他应该死的好开心哦!” 指责他的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人怎么这么讲话呀,人家命都没了,还要怎么样啊?” “哎哟,他的命好金贵哦,他死了你是不是要去披麻戴孝啊!” “你他妈的怎么讲话呢?” “我他妈就是这么讲话,死了都是便宜他了!” “好了好了——” 同样接了电话跑过来的三姐,面罩寒霜,“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谁要吵,出去吵,吵到天荒地老。” 最早发话的华商急了:“三姐,我现在被害死了呀。今天我还不晓得怎么回事呢,房东直接赶我走。说如果不走的话,他就报警让警察抓我。说他们家可不想死。我去自由市场摆摊子,我羽绒服才挂出来呢,就有人说里面装的是鸡毛,会害死人的。” 三姐伸手往下压:“晓得晓得。” 她之所以丢下商店的生意跑过来,就是因为她店里刚刚到货的羽绒服也被质疑了。 明明是质量很好的名牌产品,结果人家老毛子就是怀疑,摸来摸去的,嘀嘀咕咕的就是:“这里头装的不是鸡毛吧?” 真是要把她给气死了。 这一批衣服她可是每件多花了十美金,才拿到手的正儿八经的好货呢。 然而她还没开始挣钱呢,华夏羽绒服的风评,却惨遭伤害。 她想不想把捅出篓子的老魏千刀万剐?废话,但凡这人还是个活的,她绝对直接上刀。 现在嘛,现在她听说鸡瘟也会人传人,只能隔着老远骂了。 瘟生,害死个人! 没错,此时此刻,指望倒爷倒娘们跟死掉的老魏,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现在莫斯科的生意很好做,竞争压力小,基本没有华商赔本,九成以上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人有钱了,对于别人因为扣扣搜搜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情,就不可能共情,只会深深地厌恶。 毕竟绝大部分倒爷倒娘都是年轻人,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有限,对省钱的执着程度远远比不上他们的父辈。 “好了好了。”三姐不耐烦地挥挥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把事情给平了。王总——” 她招呼王潇,“你看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王潇面无表情:“凉拌呗,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说我是危言耸听,我是故意挖坑让你们跳,我是诚心害你们。” “别别别——” 立刻有人跳出来否认,“王总,我们信你,你看我们都把鸡毛服给处理掉了。老魏那个家伙,葛朗台转世,眼睛里面只有钱。” 王潇皱着眉毛,勉为其难道:“那你们说说看,老魏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嗐,就一个老婆一个小孩呗。花了五千美金办出来的,平常就是个抠门鬼,只有他吃别人的份,别人吃不到他的。比如说烤鱼吧,要一份也没几个钱是吧,不行,他都是蹭人家的,从来不自己买。” 节俭跟抠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自己的生活习惯,主打一个不打扰别人。后者就招人嫌了,因为他们往往会占别人的便宜。 但是王潇直接给素未谋面的老魏盖棺定论了:“也就是说他要养家糊口,平常特别节俭,对吧?” 屋子里,认识老魏的倒爷倒娘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好像人家也没哪儿说的不对。 最后大家还是接二连三的,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魏他家小孩多大,现在上小学还是中学?” “中学,好像上初中了。” 王潇点点头,叹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上中学,不正是花钱的时候吗。爹妈一分钱想要掰成两半花,也是正常的。” 众人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觉得呀。 老魏还说他们家的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早点上完初中就出来干活好了。 他确实准备把老婆孩子带到莫斯科来,不过是因为在这边生二胎的话,没人罚他超生款。 哎,说起来有点可惜,他闺女的成绩好像不错。放在条件好的人家,说不定培养培养也能上大学。 王潇这个当老板的人,脑补功力一流,已经云当妈,替素味平生的小姑娘规划未来了:“成绩好就应该好好学。老魏自己都出国了,肯定是想把小孩也送出国留学。哎哟,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哦,自费留学很花钱的。” 三姐反应最快:“没错没错,这当爹妈的为了小孩,什么都舍得。” ok!老魏的人设已经初步成型了。 参考对象为日本电视台拍的一部纪录片《含泪活着》里的主人公——一位在日本打了15年黑工,一直不敢回国和家人团聚的的上海回城知青。 他女儿最后考上了美国的医学院,在美国当了医生,全家人在美国团聚了。 这样大爱无言父爱如山的老父亲形象,比较容易引起大众的共鸣。 况且,现在去国外务工或者当倒爷倒娘的俄罗斯人也不少,比如说波兰,他们已经对独联体国家倒爷倒娘的大批涌入,烦不胜烦了。 这些俄罗斯倒爷倒娘在波兰这些国家谋生的日子,也不是个个都腰缠万贯,多的是艰难求生。 夏天在公园里席地而眠的,冬天同样舍不得住旅馆,到处找朋友找熟人寄宿,几个人挤一间小房间的,都司空见惯。 为什么要这样描述老魏呢? 因为如此一来,就能够顺理成章的引出下面的话题,那便是为何其他倒爷倒娘不小心进到了假货,就自认倒霉,拖到郊区直接焚烧掉; 而老魏偏偏把鸡毛服留在身边,死活不处理? 他要把这些鸡毛服带回华夏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6节 不是为了出口转内销,重新卖给华夏人坑自己同胞;而是要拿这些当证据,回国报警,让警察去处理批假货给他的人。 话题说到这儿的话,就可以自然带出华夏各地正在严厉打击制假售假行为。 老魏正是因为听到了消息,所以决定回国报警。 为了省钱,他舍不得坐飞机,而是选择买火车票。 之所以耽误了几天还没走,是因为现在去华夏的火车票被炒得很贵,他在找票贩子讨价还价,想省下几个钱,好给家人带点礼物。 ok!逻辑顺畅了,新闻发布会就可以召开了。 面对被特地邀请过来的媒体记者,临时被推选出来充当发言人的三姐,义正辞严:“我们之所以这么急着请记者朋友过来,因为我们实在不忍心我们的朋友,沉默又老实的朋友魏,被误会被曲解。” 三姐眼睛含着泪,饱含深情,“老魏是个特别老实,从来不会给人惹麻烦的人。他现在不幸去世了,没办法为自己解释。可外人也不能想当然地给他泼脏水呀。” 于是,记者们就听到了一位感人至深的老父亲的故事。 他从来没想过害别人,他只是想找警察帮忙讨回公道,惩罚坏人而已。 让人唏嘘的是,因为办证件需要时间,他的家人甚至没来得及过来见他最后一面。 记者们跟着去了郊区农庄,看到了传说中的焚化池。 住在这个农庄的莫斯科农民帮忙作证,华商确实在这边烧过不少东西。 有穿了容易掉鞋底的旅游鞋,也有一抬胳膊就炸线的运动服,最近烧的最多的是就是各种鸡毛服。 其实莫斯科的农民们看的可舍不得了,因为这些衣服鞋子都挺好看的。 他们跟华商们打过商量,想让他们别烧了,把衣服鞋子留下来,哪怕质量不行,自己这些农民过过瘾也好。 但是华商们却不肯,就是害怕有人拿出去卖,会坑了无辜的人。 三姐的姿态特别高:“俄罗斯人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让我们华夏人的话来说,朋友来了有美酒。我们怎么可能明明知道东西不好,还卖给自己的朋友呢。反正我们这些人是做不来这个事的,哪怕我们吃亏,也是我们自己的责任,眼拙,不小心进了歹货呗。” 旁边有同伴反驳她:“是那些人心太黑,坏心眼,造假坑人。” 其中一位当过大学教师的倒娘叹气,认真地向记者强调,“这就是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经济犯罪问题之一。人的眼里只有钱的话,就会不择手段。” 莫斯科的记者们,还看到了华夏的报纸,关于各地开展的轰轰烈烈的打假行动。 华夏的相关领导人强调,发展经济不代表乱来,一手抓经济建设,一手打击各种犯罪行为,才是华夏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莫斯科农庄的俄罗斯农民们,又夸奖起了华夏人的勤劳和负责,做事特别踏实。 他们又特别大方,只要能帮忙的地方都帮忙。 有老妈妈带着记者去看自家发出来的豆芽,这就是华夏农民教她的。 她现在也在温室大棚帮忙干活,一天不过三四个小时而已,可以拿到一百卢布。每个月下来,可以挣到两三千卢布,再加上她的退休工资,也勉强能够养活她自己了。 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老妈妈叹气:“像我们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子女当成累赘。好在我找到了活干,我不是累赘。” 其他农民又领着记者去看华夏人给农庄的活动室装的灯泡,甚至还有彩电和乒乓球台以及台球室。 “我们相处的很好,我们是朋友。我家种的菜的菜种,都是他们帮忙带过来。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用任何工具种菜。现在我们也学会了,产出比以前多了不少。自己吃不完,还能支援住在城里的亲戚和孩子。” 当天晚上,莫斯科的市民们就在电视台看到的这场记者会。 当着所有观众的面,那位华商代表表态,他们会每人拿出50美金,一部分是给老魏办丧事,一部分是慰问老魏家里人。 剩下来的大头,主要是用来回收市面上的鸡毛服。 如果是他们华商无意间卖出去的鸡毛服,恳请大家过来退换。 退换方案是两种,一种是原价赔偿,另一种就是直接在华夏商业街选一件同款的羽绒服。 等到鸡毛服回收完毕,他们会在农庄举行一个焚烧仪式,邀请俄罗斯的盆友们集体去观看监督,让他们看到他们坚决跟假货作斗争的决心。 到了第二天,《真理报》又发出了长篇社论,以鸡毛服为引子,提出了不管是什么主义,从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各个国家碰到的问题都是相似的。 如何解决随之而来的经济犯罪以及假货横行问题,值得政府官员深入研究,也值得每一个俄罗斯人都思考。 文章中罗列了一堆世界各国的造假案,前至苏联时代的数据造假,诸如大名鼎鼎乌兹别克棉花案(类似于浮夸风的存在)之类,以及现在的各种假货问题。 简而言之一句话,造假这种事情不是某个民族的专属,世界各地都会发生。 他们要做的不是专门指责某一个民族,而是要考虑如何加强监管,避免人民蒙受更多的损失。 又过了一天,报纸上开始报道某位大名鼎鼎的电影演员的绯闻。 好了,两个补救措施都推出来了,下一步,就看舆论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当时海参崴以及绥芬河遍地假货横行的描述,参考资料为1993年01期《苏联文学联刊》上文章《重访海参崴》,阿金倾向于认为描述是比较真实的,1993年01期《今日科技》上的文章就提到了,中国商品在远东市场上卖不掉了,理由之一就是假货横行。等再过几年,海参崴根本就看不到中国货了。 另外,关于文中的一九九二年莫斯科中国企业的情况,参考资料为一九九三年六月第八卷 第二期《陶瓷研究》上的文章《莫斯科见闻及商情调查》,文章描述的是作者在一九九二年九月中下旬访问莫斯科的见闻。 感谢在2024-01-1907:03:56~2024-01-2007:1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z 20瓶;扬花点点、冷血梦冷大妖孽6瓶;我亲爱的鬼画符、胖胖熊、bing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弄个批货楼吧:库页岛怎么样? 事实证明,王潇祸水东引,曝光人家电影演员绯闻的事纯属多此一举。 因为莫斯科市民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件事。 因为很快就有更重要的是把这份绯闻给压下去了。 联合国要对伊拉克、利比亚、南斯拉夫三国进行制裁,俄罗斯一反既往立场,投了支持票。 消息传出来之后,国内一片哗然。 本来俄罗斯民众就对俄联邦总统出访西方国家,像乞丐一样请求经济援助的事情,心里头很不舒服。 现在国家又毫无立场可言,完全沦为欧美国家的应声虫,实在是耻辱至极。 这种时候,俄罗斯政府应该进行危机公关啊。 结果他们好像生怕不能火上浇油一样,居然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外交部发言人公开解释。 “如果不参加制裁,我们就得不到西方任何贷款,这大约是150亿美元;就不能延期支付俄罗斯的债务,仅延期支付这一项,我们今年就为国库节省了180亿美元。”注释1 王潇看了报纸都想捂脸,君子坦荡荡不是这么个坦荡荡法呀。 俄罗斯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他们一直以大国而自居啊,哪怕暂时落魄,那也自有风骨在,怎么能当打手小弟呢。 一下子,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批评政府的态度,哪怕是西方派,都认为政府不应该如此毫无立场。 但神奇的是,热闹似乎只属于报纸,对莫斯科市民们来说,却一点也没耽误他们该干嘛干嘛。 华夏商业街前排成长队,来更换羽绒服的人,丝毫不见少。 他们相处的人聚在一起,排队时也会交谈。但和华夏三五成群必谈国事不同,莫斯科人居然谁都没提政府的事儿。 王潇私底下询问俄方员工,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如何看待政府的行为。 结果年轻人们表示,家人对政府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这不代表他们满意政府的行为啊,只是大家普遍认为换一个总统也未必会比这一个总统好。 反正上一个,再上一个,上上一个,都不咋滴。 与其换一个人再折腾,不如先凑活下去吧。 反正不管是谁在位置上坐着,大家都要吃饭穿衣睡觉。 所以,总统是哪位,重要吗?没那么重要。 王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不管何时何地,所有的权利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啊。 与其将希望放在既得利益者的良心上,不如时刻准备战斗。 但秉着和平共处绝不干涉的原则,王潇也不评论人家的政治了,她把注意力放在更换羽绒服这件事上。 被拿过来换的羽绒服主要是三类: 一类是典型的鸡毛服,这个鸡毛服不代表里面放的全是鸡毛,还有一些更过分,里面就塞了一些碎麻袋片和废纸。 它们能够顺利卖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们的款式和颜色比较新潮。 这种鸡毛服长过膝盖,满足了俄罗斯的冬天御寒需求。而且衣服里外两面皆可穿,颜色也比较鲜艳,有深紫、浅红、鲜绿、暗黄等,符合俄罗斯人喜欢明艳的审美。 一类的情况要好一些,里面放的是鸭毛,但不是鸭绒,手一摸就能摸到硬邦邦的长羽片,穿不了两天毛就钻出来,开始满天飞。 还有一类倒是鸭绒服鹅绒服,可它们不知道在仓库里究竟放了多久,而且因为贮存条件差,衣服已经完全闷掉了。 胳膊一抬,刺啦就是一个口子,绒毛满天飞。 最后一种倒是可以拯救一下,翻新做羽绒被。羽绒服贵就贵在绒毛啊。 大概是因为她看衣服的时间有点长,那个中年男人紧张地强调:“就是从你们华夏人手上买的,你们又没说非得是俄罗斯人才能换。” 得,这位老兄居然是从乌克兰赶过来。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在火车站买到的衣服,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他听在莫斯科的朋友说,这边可以免费更换优质的羽绒服,怦然心动。 所以哪怕现在火车票涨价了,他还是千里迢迢跑来了莫斯科,专门换掉这件羽绒服。 “没问题,我们认的。我只是想看清楚,有没有跟它同款的衣服。”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会嫌弃人家从乌克兰跑过来呢。 这是免费的移动广告啊,帮华夏货洗白的广告。 她自己跑到乌克兰去张罗这件事情的话,花费的成本会更高,而且效果还未必有现在好。 热度高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产生的影响力才会大。 “没关系。”乌克兰男人瞬间兴高采烈,开心地指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我要那一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7节 旁边的店员询问了他的码数,立刻拿了一件让他上身试穿。 他的朋友得意洋洋地强调:“我说的没错吧,他们换的就是名牌羽绒服,出口瑞士芬兰的,都是好衣服。我奶奶穿的特别舒服。” 王潇笑吟吟的,递上了一份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杯温热的全糖奶茶,一份放在纸袋子里的三明治,以及一张印刷精美的长城明信片,外面用英语和俄语分别写着: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祝您和您的家人生活愉快,一切顺利。 她提醒顾客:“如果你有认识的人也需要更换羽绒服的,麻烦您跟他们说一声,请过来更换。如果不方便过来的话,可以请朋友帮忙带,或者把衣服寄给我,提供尺码、颜色和款式,我们给他们寄过去。” 听到了人都大喜过望,还能邮寄呀。 王潇保持微笑:“当然可以,不过数据一定要准确,不然寄过去的衣服穿不上,又得来回折腾。”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卢布的汇率实在过于拉胯,商业街又不能直接收美元;她都想搞电话邮寄销售了。 反正俄罗斯家庭基本都有电话,在家翻看宣传册,然后勾选邮寄,省心又省事。 奈何卢布跌起来没下限,卢布换成美元又需要,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顾客高高兴兴地穿着新羽绒服走了,一边走的时候他还一边喝奶茶。 张经理在旁边看,颇为担心一件事:“王总,咱们羽绒服会不会不够换啊。” 之前莫斯科的华商们各种赌咒发誓,确定经他们的手卖出去的鸡毛服,从去年到现在撑死了也不会超过一万件。 所以哪怕全部更换,他们也觉得问题不大。 然而现在,不仅仅是俄罗斯的其他地方,甚至连别的独联体的国家的人都来了,那他们得换多少羽绒服啊。 他倒不是担心华商们集资的一百万美金撑不起赔偿金额,他是真心怕羽绒服不够。 已知目前都十一月份了,各地养鸭供应羽绒服厂商的养殖户已经磨刀霍霍向鸭鸭。一方面取羽绒做衣服,另一方面鸭子要么直接上桌,要么腌了做腊鸭。 鹅的情况也差不多。 你现在要想变出来更多的鸭子和大白鹅,那完全是强人所难。 而没有鸭绒鹅绒的话,还怎么做羽绒服呢? 王潇安慰下属:“没关系,我已经找羽绒服厂商下订单了。” 事实的真相是,在她下订单之前,商业触觉极度敏锐的羽绒服厂商,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假货被打掉,不代表销售市场的消失,咋了意味着大量的市场空白。 劣币被驱逐了,自然就是良币的主场。 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鸭绒储备怎么办?养呗,现养。 现在流行的肉鸭品种——樱桃谷鸭,养上4-6周就可以出栏了,鸭肉上桌,鸭绒进厂。 11月养殖,1月份嘎鸭子,刚好到了腊月快过年的时候。那会儿动作快的话,还有机会赶一波国内的销售旺季。 如果来不及,专门供应出口,刚好莫斯科的冬天可以持续到四月份,有的是时间慢慢卖。 伊万诺夫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侃侃而谈:“一只樱桃谷鸭只能才6-10g鸭绒,我们的羽绒服含绒量高,而且大,比华夏人常规所需要的款都大,需要的羽绒自然也多。起码16只鸭子才能做一件羽绒服。 原本这个季节,华夏也开始入冬了,此时从头开始养鸭,成本比春天时高不少。 但是因为听说我们这边需要,为了弥补我们俄罗斯人的损失。我们商业街的华夏合作伙伴,愿意高成本养鸭,然后以原价供应给我们。” 他叨叨叨的,努力背诵王潇给他找来的资料,“之所以现在选择养殖樱桃谷鸭,而不是产绒量更高的番鸭。那种鸭子的体型大,看着有点像鹅,是因为养番鸭要10周才能出栏,时间上怕来不及。 鹅的话,生长时间要一百天,产绒量也更低。 你看这件羽绒服为什么售价要比旁边的高?就是因为用的是鹅绒。 事实上,我们的农场的确开始尝试养鸭子了。 但因为刚开始养殖,我们还在摸索中,养的数量不多,还不如以供应做羽绒服。 等到明年,我们准备鸭和鹅个养一半。 鹅比较耐寒,黑龙江的鹅就养的挺好的。到时候我们过去取经,看人家怎么养的。 如果养殖顺利的话,我们明年就引进生产线,自己开始做羽绒服。” 伊万诺夫说的眉飞色舞。 什么鸭子可以做大名鼎鼎的烤鸭,鹅可以做烧鹅。 鸭子和鹅的排泄物刚好可以堆肥,用来做种地的底肥。 他突突突地一通输出,十足投身农业,还要走工农结合的架势,委实可以称一句当代优秀创业典型。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的态度非常真诚,他们愿意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他们会采取一切手段,来保证让顾客的权益不受损害。 所以,有需要更换的羽绒服拿过来吧,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当然,他们如此豪气,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捞好处? 答案是,of course。 千万不要高估人类的下限,在利益面前,多的是人挖空心思。 他们绝对不会认为占别人的便宜,是件很耻辱的事,反而觉得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这些人当中呢,有俄罗斯人也有华夏人,都是大机灵鬼。 前者是一时间找不到鸡毛服,但是意识到这二者之间的差价,特地跑到京城去进货,叫守株待兔的警察叔叔给抓了。 没错,王潇这么爱钱的人,怎么可能让人白占自己便宜呢。 她一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人在京城一落网,她这边通稿就安排上了。 看,在有就是羽绒服的情况下,俄罗斯的商贩还拐弯抹角地去找鸡毛服,纯粹为了贪便宜,坑的也是自己人。 华夏的鸡毛羽绒服厂商还趁机喊冤,说他最早开始生产鸡毛服,就是去年冬天俄罗斯商人主动找上门的。 当时他还挺奇怪的,搞不明白老毛子为什么要用鸡毛代替鸭绒。因为在华夏,根本没有鸡毛服的说法。 他原本以为,这是各个国家的生活习惯不一样。所以才用专门生产鸡毛掸子的鸡毛开始生产羽绒服。 他是真不知道,老毛子会把这些衣服运回国内,当成羽绒服来卖。 这摆明了就是甩锅。 可王潇才不会实话实说呢。 她甚至完美隐身,矢口不提俄罗斯商贩千里迢迢跑去买鸡毛服,实际上是为了讹诈华夏商业街的事儿。 她一口咬定,这人就是想自己人坑自己人,专门批了假货回来,好高价倒卖给自己同胞。 同样正常的羽绒服,在华夏的批发价格是鸡毛服的两到三倍。 看看,人家厂商都吓到了,一再表示是真的不知道俄罗斯人其实也不穿鸡毛服。早晓得是这样的话,打死他们也不会干这种事情。 毕竟老老实实地做羽绒服,他们的生意也不差。 至于说俄罗斯商贩在华夏上当了才批到鸡毛服的事,厂商个人认为不太可能,因为二者的价位就不一样。 反正在他这儿,到底用的什么材料,他都是直接说的。 一分价钱一分货,名标价码。 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呢,直接拉着俄罗斯的商贩共沉沦。 要说俄罗斯商贩完全不知道自己卖出去的是鸡毛服,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拉一个过来,共同顶缸。 至于想占便宜的华夏人是什么回事呢?也是手上存了一批鸡毛服的主。 他人不在莫斯科,所以没感受到鸡瘟的可怕。 故而哪怕死人了,他也没舍得把他的鸡毛府给处理掉。 听说华夏商业街接收鸡毛服换正宗的羽绒服,他那大聪明的脑袋立刻转起来了。 正宗的羽绒服卖出的价格,肯定要比鸡毛服贵呀。 这一出一进一出,都不用回国去批货,他又可以白赚一笔钱了。 这聪明的大脑袋心眼还挺足的,担心自己这张脸露面,人家会不换给他。 于是他主动找上了自家房东,让人帮他安排人一块排队去换羽绒服,他每个人付两百卢布的报酬。 他的行动倒是挺顺利的,羽绒服顺利地换回来了。 but,能够利用别人的善心占便宜的人,会有多高的道德底线呢? 房东和他的朋友们换到了羽绒服,回头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们一人穿一件不说,剩下的也都不肯给那位大聪明脑袋。 他们自己难道不会拿出去卖了挣钱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聪明脑袋急了,要跟他们掰扯清楚。 然后他被一人一拳,打的头破血流,还叫赶出了家门。 俄罗斯的冬天啊,等他好不容易找到朋友求助的时候,他半条命都没了。 后面又是发高烧,又是重症肺炎,人还在医院里头抢救呢。 但莫斯科的华商们,一个人都没展现出同胞爱,别说凑份子钱了,连看都懒得去看一眼。 晦气! 别说大家没良心啊,他坑自己人的时候,可没讲过良心。 那二十六件羽绒服,可是他们捐钱买来的。 王八羔子,早死早好。 联合俄国佬,欺骗自己人,搁在抗日战争年代,妥妥的汉奸一个,就该不得好死。 礼拜六晚上,华商们在饭桌聚餐的时候,都把这人给骂臭了。 不过现在骂他也没啥用,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另外一件事——租房。 在莫斯科的华商,拥有自己住房的,属于凤毛麟角的角色,绝大部分人都是租房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8节 莫斯科居民的住房条件普遍都不错,水电气暖都有,而且住房比较宽敞。一对夫妻往往有三间房,或者不止拥有一处住房。 他们把多余的住房空出来,租给外国人,补贴家用。 目前的常规租金是,跟房东合住一间房,共用厨房、浴室、卫生间,一个月少则10美金,多则30美金,相当于俄罗斯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至于独立租房,两间房带厨房、浴室、卫生间和阳台的,那要100到150美金,翻一倍,两三百美金的也有。 华商们,爱自在的多花点钱,想省钱的就只住一间房,一直以来也算是跟房东相安无事。 结果出了鸡毛服的事情之后,这些房东像是商量好了,一个个突然间全都要求涨价。 理由是,他们感觉不安全,谁晓得华商的货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放在他们的房子里,出事呢怎么办? 必须得加钱。 “这帮老毛子,一个个钻到钱眼里头去了!” 还有人抱怨:“就是看我们好讲话呗,好好的羽绒服说换就换,好有钱哦。” 王潇直接冷冷地剜了他一眼:“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可是卖了好几十件鸡毛服。你要是不卖的话,其他人还能少掏点钱呢。” 三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啊,你们这帮货,别一个个一天到晚身在福中不知福。给你们脸了是吧,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王总给你们擦屁股呢,自己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没点屌数,这会儿装起来了。” “哎哎哎,说事呢说事呢。”在场年纪最大的庄爷发话了,批评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跟娘们儿似的。” 三姐立刻怼回头:“哎哟——我们娘们儿,可没你们这种小鸡肚肠的!” 庄爷赶紧朝她拱手求饶:“好了好了,晓得你们都是女中豪杰。那个,王总啊,大家也不是说掏不起这个房租。我们就是怕老毛子把我们当冤大头宰,今天涨了明天又要涨。以后没完没了的,该怎么办啊?” 其实他是有自己的店的,平常就住在商店的小房间里。 房东涨不涨房租,对他影响不大。 但问题是,这种事情不能开头。 一旦他们退让了,老毛子就觉得还能再进一步。 到那个时候,还不晓得他们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王潇沉吟片刻,点点头道:“这事儿我心里有点谱了,但得回去以后再安排。放心,大家都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我肯定不会撒手不管的。不过——” 她表情严肃起来,“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让我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别把人当傻子,没有人是傻子。 老毛子稀里糊涂就买了鸡毛服,不是因为他们傻,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 但如果人家意识到被骗了,以后还会有人信我们吗? 我们自己摸着良心说,在莫斯科不玩鬼做生意,能不能挣钱?” 答案是肯定的。 以鸡毛服为例,它在华夏的批发价格不过四十块,去工厂拿货的话,还能更便宜。 但是背到莫斯科,不用零售,直接批发出去,一件也能赚到一百块。 要是换成正常的羽绒服呢?差不多八九十块钱就能批到手,转手批出去,挣个七八十,问题不大。 表面上来看,后者的利润额度小的多。 但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前面快钱最多做一个冬天,后面是细水长流,稳扎稳打,常做常有。 “大家都在桌子上吃饭呢,吃的都还不错。如果谁要存心掀桌子的话,那就是跟大家伙儿过不去。真到那一天的话,哪怕这人死在街上臭了,没人收尸,我们也不会问一声的。” 她环视一圈,“我把丑话撂在这儿,俄罗斯的这碗饭,我是要接着长长久久吃下去的。谁要是砸我饭碗,那别怪我不给面子。” 现在三姐的配合程度特别高,立刻站队:“没错,这也是我三姐想说的。咱们是不怕人,但咱们也不惹人。谁要是往汤碗里撒尿,那我直接扣他脑袋上。” 其他已经在莫斯科买了商店,想要把家里人带过来发展的,跟着表了态。 还有人暗搓搓地表示,别以为在这儿惹了事,跑回国或者跑去其他国家,就万事大吉了。 别忘了,俄罗斯别的不多,kgb最多。 已经退役,没有工作安排的kgb一大堆呢。他们当中有人开了私人侦探所,想把你一个普通人给翻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有人眼神躲闪,有人表情不自然。 王潇却当成没看见,示意保镖开始发放《诚信经商承诺书》。 “大家都看一看吧,如果觉得能做到,那就签个字。如果觉得做不到,那也别勉强。省的到时候大家闹得不好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主动提问:“这签了怎么样,不签又怎么样呢?” “签了的话,你们住宿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不签的话——” 王潇摇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都别勉强自己。” 三姐抓着承诺书,已经从头看到尾了,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诚实守信,明码实价那一套吗。 她现在本来就是开商店的,也不是摆地摊,还要跟人讨价还价,所以她感觉没啥问题,直接痛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她带头,其他有店铺的人也签的挺痛快的。 剩下的犹犹豫豫,陆陆续续签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王潇也没勉强,只收回了承诺书,叮嘱道:“住宿的问题,这两天就应该有消息了。你们有空的话,就直接到饭庄来等消息,或者直接打电话问也行。” 三姐好奇死了,等大家吃过饭各自出门回家的时候,她还追问:“这么多人呢?你准备安排到哪儿去住?” 总不至于她有上千栋别墅吧? 那也不行,别墅都在郊区,太远了。 老毛子是他们自家有车,才能跑来跑去。 大部分华商出行,那都是要么靠腿,要么靠地铁,要么靠公交车。 王潇哭笑不得:“要真有这么多别墅的话,我笑都笑死了。” 后来真是伤感啊,她这人在股票和房产投资上,都没啥挣钱的命。 91年到今年上半年的股市暴富神话,她愣是没有沾到半点边。 莫斯科的房地产,哎,当初伊万诺夫还说要投资房地产来着。 当时她怎么说的?她信誓旦旦地跟人家讲,因为莫斯科市民的住房条件宽敞,大家不缺房子住,所以房地产没啥发展前景。 结果呢?结果啪啪打脸,人家房价说涨就涨,速度嗖嗖往上跑,现在莫斯科每平方米使用面积的售价已经超过了千元美金。 考虑到眼下普通莫斯科老百姓的收入水平,这房价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中外,普通人都不要幻想在首都买房。 得亏他们当时急着消耗卢布,又需要商铺做生意,买了不少铺子。 否则就单凭错过了房地产暴涨的泼天富贵这一天,她跟伊万诺夫的友谊小船,说不定就危险了。 三姐愈发好奇:“那你打算把人安排到哪去呀?” “找大房子呗。”王潇没细说,只含糊其辞,“这天寒地冻的,大家在一直在外面摆摊子,也吃不消。” 三姐挺疑惑的。 这是要给他们安排商店的意思? 那绝对不可能的。 眼下莫斯科的商店价格早上去了,再说好几万号人呢,哪有那么多商店要转让啊。 可王潇并没有详细说的意思,她跟人挥挥手,便在保镖的簇拥下,上车走了。 三姐的侄子撇撇嘴巴:“还藏着掖着呢,神秘兮兮的。” 三姐没好气地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你管人家呢,赶紧开车回去。” 王潇回到别墅,刚好碰上伊万诺夫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一样要出门。 “ok!”王潇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能否跟那位美丽的女士,商量一下,我借用她半小时的时间。” 伊万诺夫当着她的面打电话,推迟了和女友会面的时间,才转头问王潇:“到底什么事?” “两件事。”王潇先提投资方案,“你能不能搞到大型的宿舍楼,类似于地坛宾馆的那种。” 伊万诺夫疑惑:“要这个干什么?” “搞批发楼。” 王潇正色道,“我先前想的是我们努力把华夏货定位为中档货,就能避免底层厮杀,假冒伪劣产品横行。 但是我发现我想错了,华夏货的特性决定了,它肯定会流向低档货市场。” 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普通俄罗斯百姓的收入,但对于物价,是真的低。 或者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俄罗斯都是处于奇葩的发达国家的物价水平,发展中国家的收入水平的状态中。 普通老百姓凭借微薄的收入,能够购买的轻工业商品恐怕也只有廉价的华夏货。 处于不同收入水平的人,消费观念可以天差地别。 比如说在王潇看来,能够花一万卢布从商店里买一件皮夹克,就完全没必要用八千卢布去自由市场上冒险。 但是,对于真正的低收入群体,或者说目前一半以上的莫斯科人来说,剩下的那两千卢布至关重要。 也许少了这两千卢布,他们就没钱吃饭,完全活不下去了。 所以自由市场上的华夏货,并不会因为华夏商业街生意火爆,就失去了销售市场。 “因为我们面对的受众是不一样的。商业街对应的是中产阶级,自由市场满足的是底层老百姓的需要。” 伊万诺夫困惑:“你的意思是想降价吗?” 非要降价的话,他们当然还是有利润空间的,只是少挣很多钱。 “不不不,不能降价。 中产阶级需要有自己的消费交际场所,商业街的定位就是这个。中产阶级不需要也不愿意与底层百姓产生过多交集。 如果商业街的底层百姓多了,中产阶级会自动离开的。” 不管承认不承认,事实上,阶层之间,就是存在各种壁垒。 “我们得把低档货也给弄起来。做一个类似于布加勒斯特集装箱批发市场的地方。我们做市场,提供场地给大家做生意,负责安全卫生以及其他后勤工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9节 王潇照搬前一个方案,“入住的商户,每个人交五千美金的押金。如果卖了假货,他(她)又不肯退换的话,顾客的损失就从这五千美金里抵扣。” 是的,她要做的就是一个批货楼,不当甩手掌柜,加强监管的批货楼。 这样才能管控住低档消费市场的质量。 先前她从来没管过这茬,是因为她觉得手不能伸太长。 她入局莫斯科的时候,自由市场上已经有华商了。 后者不需要被她管理,也不乐意自己头上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人,指手画脚。 大家相当于商场和地摊,各自怡然自得。 现在她的做法,是把地摊全都挪进了小商品市场。后者面对的消费群体,实际上并没发生改变,但是消费环境改善了不少。 最基本的一点,摊位固定下来了,顾客下次还想买东西,就不用满世界找人。 对卖家来说,这样就可以稳定住客户源。 况且,莫斯科的冬天多冷啊。 天寒地冻的,在外面吹冷风,哪里比得上屋子里的暖融融的,让人感觉舒服。 王潇心里已经有了规划:“我们要把批货楼的后勤服务工作做细了。 首先是,每天都供应一日三餐,大米饭馒头管够,有炒菜也有炖菜。” 不要小看可口的饭菜哦,真正能保证自己一天三顿能吃饱吃好的倒爷倒娘,少得可怜。 因为要长期守着摊子,不敢离开吃饭去,很多人都熬出胃病来了。 现在他们进了批货楼,人不用出房间,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上门,彻底满足大家的华夏胃。 王潇强调道:“倒爷倒娘普遍经济情况不错,能够负担起冬天里吃菜。这好几万的人口,每天能够消耗掉大量的温室蔬菜。” 伊万诺夫忍不住笑起来了。 因为现在温室已经开始出品,之前他跟王潇讨论过,如果莫斯科人消费降级,承受不起价高的温室蔬菜怎么办? 结果现在她又给拉了一条销售渠道。 “除了吃的以外,洗头洗澡理发刮胡子,我们也要有服务点。电话传真啊,搬运货物,提供运输,这些都是最基础的。 律师同样也得安排进去,相关的法律咨询,还有人如果想办签证,想在俄罗斯注册公司,律师得提供相关服务。” 王潇越说越顺畅,“还有银行。现在俄罗斯不是已经放开兑换美元了吗,银行在批货楼设个点,吸纳卢布,兑换美元,或者直接提供汇款服务。” 这些都很重要。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自由市场上的华夏商贩都是单打独斗,有点提不上嘴的意思。 但跟雅宝路,跟日坛宾馆一样,他们当中不少人背后都连着正规的工厂。 这些人不会来回折腾到货,而是由国内的工厂或者合伙人直接发货到莫斯科,他们负责销售便可。 他们的汇款需求就特别大。 因为你卖了货,必须得尽快给供应商结货款啊,否则生意也做不下去。 伊万诺夫沉吟了片刻,忽然间好奇地问王潇:“为什么现在还没这种批货楼呢?” 叫王潇这么一说,他觉得这个集住宿与销售为一体的商业体,实在太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那为什么其他人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没人牵头做这个事情啊。” 王潇无奈。 其实严格来说,做这件事情最顺理成章的,应该是莫斯科政府。 由政府规划安排,理所当然。 但问题在于眼下的俄罗斯,经济开放程度比较类似于10年前的华夏。 政府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什么都插手限制,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还指望它是服务型政府?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 对对对,莫斯科是有不少自由市场。 但它们基本都是自发起来的,政府开放它们的目的,也是为了满足本国居民以货易货的交易需求。 外国商贩在这边搞批发搞销售,终于附属项目。 政府的态度就是允许而已,至于为外商们提供更多的服务,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钱不香,而是他们很难意识到这些服务可以收取很多费用;又或者是意识到了,但操作起来好麻烦,政府机关人员懒得给自己找事,所以干脆算了。 至于对此有迫切需要的华商,抱歉,他们的实力普遍无法支撑这个大项目。 你想搞一个批货楼,起码首先得有楼吧,这楼的规模还得不算小。 你在莫斯科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楼去。 即便找到了楼,能够一口气把整个楼都给长租下来,所需要的经济实力也不小。 除此之外,做生意又要打通方方面面的关系。 不然你租个楼的话,多的是人会找你麻烦。 其实眼下也有类似于批货楼的存在,那就是华商居住的旅馆。 但是那边的面积太小了,房间数量极为有限,根本满足不了这么多人的需求。 “现在刚好华商跟房东有矛盾,后者要涨租金,他们不乐意,但是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这就是我们捡漏的好时机。 正好现在天又冷,室内交易比室外交易更有优势。 他们住进去以后,只需要承担房租,不需要再交其他额外的管理费,就可以直接做生意了。不比在室内自由市场,每次进去还要交摊位费强吗?” 伊万诺夫靠着想的一会儿,然后开始打电话。 大的楼房,最好是集体宿舍,可以满足基本生活的集体宿舍。 他要长租,起码一口气租三五年的那种。 对了,他还需要保安队,来维持这栋楼的秩序。 谁要是手边有人,欢迎推荐。 王潇也在旁边完善她的规划。 最早,她考虑过疗养院的,但现在想想看,疗养院到底距离远了,对顾客来说不太方便。 还是先搞批货楼吧。 疗养院继续当她的情趣娃娃体验中心好了。 回头打个电话到国内问问看,他们的娃娃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年底了啊,冲kpi啊,不要拖拖拉拉的。 哎,说到底是莫斯科实在太冷了,不然直接搞集装箱批发市场多省事儿啊。 她一条条的往下写规划,等写到“批货楼可以提供法律服务,如果顾客受到莫斯科警察勒索的话,楼方出面帮忙协调问题”时,伊万诺夫那边的电话已经打完一圈了。 目前初步被选中的场所,是兵营。 对,他没嘴瓢,就是部队的兵营。 伊万诺夫当真一言难尽啊,他万万没想到,部队居然出租兵营了。 好吧好吧,他早就知道部队各种乱七八糟,卖武器卖的飞起。 但那是往外推,现在是往里面吸纳,他们也不担心军事机密什么的了。 结果王潇一点也没有跟他一道唏嘘的意思。 这不很正常吗,华夏的部队生意做的飞起,做什么买卖的都有,开夜总会的还一大堆呢。 出租兵营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太平洋舰队,现在用军舰给大家来来回回运货呢,主打一个物尽其用。 看伊万诺夫一直在眨巴眼睛,王潇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对了,还有件事情很重要,我们得变更一下华夏商业街的份额。你得把你的份额尽可能往下压,我的份额尽可能往上提。别误会啊——” 她强调道,“就是为了避税。” 真的,现在她特别理解为什么会那么多人逃税漏税。 实在是有些地方收税,是恨不得把人给榨干了。 眼下俄罗斯的企业,严格执行规定的话,利润的七八成都得上缴。 这个税那个税,好多从法理上来讲,已经属于重复交税了。 但是俄联邦政府,今天出台的法条,跟昨天出台的另一个法条互相打架的情况都稀松平常;你敢指望谁去纠正税收的不合理之处? 想都别想了。 政府是真的不懂吗?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办法避税才是重点。 既然眼下对于合资企业,高额征税的,还是俄方企业。 那么他们就好好利用这一点,尽可能压缩交税的份额。 伊万诺夫沮丧地点头:“好吧好吧,我们去变更。” 虽然他并不是不信任王潇,但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当然更加希望哪怕是明面上,他也占据企业更多的话语权,感觉会更舒服些。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俄罗斯的法律什么时候改回头,给与合资企业足够的优惠,咱们再重新变更。” 伊万诺夫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算了不要想了。我已经对政府不抱任何希望。” 指望他们啊,不如祈祷上帝。 两人又就兵营该如何经营的问题,继续往下讨论继续。 一直到电话铃声响了,那头伊万诺夫的女友愤怒咆哮,霸道总裁先生才猛然意识到,糟糕,他居然忘了时间。 可是不管他如何道歉,气愤难当的小姐姐都不愿意再原谅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0节 今晚的约会,黄了! 伊万诺夫可怜巴巴地看着王潇:“王——”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你自己玩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明天她还有一堆活要干呢,可没精力陪他瞎耽误时间。 伊万诺夫只好回屋子睡觉去。 反正刚才他和王潇商讨挣钱大计,已经在心理上释放了兴奋,现在生理上同样没了亢奋。 直接睡觉,没啥的。 就是心情有点沮丧啦。 不过等到第二天,再接到朋友的电话时,他就完全想不起来被放鸽子的悲伤了。 萨哈林岛,有没有兴趣开采上面的油气田? 哦,就是库页岛,七十年代在上面发现了最大的油气田。 伊万诺夫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件事。 但不知道是因为当时的苏联政府没钱,或者苏联的油气田实在太多了,开发不过来,反正他一直没有听说过下文。 现在,是终于开始行动了? 朋友在电话里哈哈笑:“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赶紧过来签合同吧。我亲爱的朋友,快点出售粮食,你总不能真饿死我们俄罗斯人民啊。” 作者有话说: 1是当时俄外交部发言人的原话。那会儿俄高层说过的不体面的话多了去。 另外,历史上莫斯科的批货楼是在一九九四年以后出现。1993年下半年易货贸易步入困境,1994中俄两国政府限制易货贸易,促使一部分中国公司放弃易货贸易,开始从事跨国直销。从事跨国直销的公司及其发货量逐渐增加大量商品通过车皮、集装箱和“包机”发运到莫斯科急待仓储和批发,迫切需要发货的需要集仓储、批发和住宿为一体的中国商贸中心。 在此之前,华商个体户基本采取小推车在自由市场上卖货的模式。 文中是因为女主的出现,把这个时间节点提前了。感谢在2024-01-2007:15:05~2024-01-2107:1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胖胖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子淡墨30瓶;微积分不挂科20瓶;maruru、ruoshui 5瓶;天上白云2瓶;aurora、轻罗小扇、20655808、淇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当然拉着大家一起投资:这是西伯利亚的寒风吧 库页岛是俄罗斯第一大岛。 它有多大呢,面积差不多相当于两个台湾了。 这个岛呢,曾经属于华夏,清朝的时候丢了。 没打,直接签了条约割出去的。割完了以后清政府还挺得意,觉得用这些不毛之地安抚住了沙俄,真是个大聪明鬼。 好想打人啊,清穿不造反,等于白干! 香港澳门这些就不提了,单是丢给沙俄的外兴安岭、海参崴、库页岛等等这些,就足够让人吐血了。 就说库页岛吧,先不提它有多丰富的煤炭资源和油气资源,就列一个数据。从1935年到1937年,从库页岛产出的石油占据日本石油总量的75%。 再来一个数据,华夏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和天然气,大头全是库页岛产的。 钱啊,都是大把大把的钱啊。 败家子儿也没这么败的。 哦,对了,没错,库页岛被割给俄国之后,就没华夏的事儿了。 从二十世纪起,完全是日本跟俄国争抢这个岛屿,一直到二战结束以后,作为战败国的日本,才彻底失去了对库页岛的控制。 伊万诺夫掌握的资料没错,70年代,苏联在库页岛发现了最大的油气田。 后面没消息了,是因为直到八十年代末,苏联才开始对它的大陆架进行广泛的科研和设计。 这中间为什么停滞了?谁也说不清楚。 也许跟冷战时期,库页岛大量驻军,是美苏对峙前线有一定的关系。 反正这个阶段里,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事情。 1983年,库页岛驻军因为过度紧张,把误入韩国的民航客机当成了入侵敌机,直接击落了,飞机上两百多名乘客全部遇难。 当然,也有人说这架客机当时就是在执行间谍任务。 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现在王潇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苏联都解体了,再说这些有有什么意义呢。 估计连俄罗斯当局都不在意了。 他们现在在意的是,油气都是宝贝,但开发起来要钱。 所以1990年,当时的苏联石油工业部和造船工业部签署了开启建设第一平台的协议后,石油工业部和库页岛所属的萨哈林州政府就决定引进外资。 他们想要具有足够的开发类似油田经验的,划重点,是资金绝对雄厚的西方公司过来,和俄罗斯公司联合起来搞开发。 “但是——” 伊万诺夫的朋友慷慨激昂地强调,“你们回收羽绒服的行动,让州政府看到你们的责任感。所以,州政府同意让你们加入到开发队伍中来。” 他的面前大概有一张纸,所以他能够滔滔不绝地诉说开发萨哈林岛(也就是库页岛)油气田的好处。 比如说库页岛位置独特,那个油气开采出来,既可以往俄罗斯国内运,也可以往外国出口。 再比如说,所有的大油田海水深度都不算大,只有三十到五十米而已,而且距离海岸也不远。 这样一来,在海岸边建立起设施就很方便,有利于降低生态风险,而且还能减少大笔资金投入。 又比如说,可以签气田的长期合同,二十年四十年都可以,生产出来的液化气既能供应给日本也能供应给南朝鲜。 它们特别需要。 so,千万不要担心开采出来的油气卖不掉,它们是大宝贝儿,供不应求。 到底手上有资料就是不一样啊,伊万诺夫的朋友叨叨叨的这么一大通,居然一点磕碰都没打,相当的slay全场。 但是伊万诺夫半点都不怕,他手上也有纸条啊。 王潇在旁边给他充当军师呢。 纸上只有一句话:那么好啊,那为什么不找日本合作? 伊万诺夫念完之后,又习惯成自然地自我发挥:“我们伟大的总统阁下不是去日本哭穷,请求日本援助了吗?难道日本人对我们的萨哈林岛不感兴趣了?” 况且库页岛位于日本北部海域,离日本较近,油气运输成本更低。 电话那头的朋友差点跳脚:“嘿!别说该死的日本人了。大家说经济合作,他们非要说经济政治不可分割,不仅想要我们的南千岛群岛,居然还想要萨哈林岛北纬50°以南的地区。这都是我们的,我们的国土!”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都从话筒里跑了出来。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看了眼王潇,对方朝天空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 他赶紧打断朋友的话:“所以?” “好吧。”朋友也不跟他兜圈子了,实话实说,“州政府觉得你们有钱,应该能够开发油气田。” 这么多羽绒服啊,跟他们又没半毛钱的关系,他们居然说换就换。 哦,对了,远东这边的能换吗?他们部门同事给妻子买了一件,根本就不能穿。 “换换换,寄过来吧。哎,算了,把想要的尺寸颜色和款式提供给我。我们过去的时候直接带过去。”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在电话里就敲定,起码得去实地考察。 朋友支棱起来了,兴高采烈地答应:“我马上问了告诉你。” 电话挂断,伊万诺夫先跟王潇道歉:“抱歉,我的朋友,呃……” 他也不知道该说啥。 关于萨哈林岛的历史,他当然不可能跟被洗脑教育的一样,认为它是俄国人先发现的。 就是,已经吞下肚子的肉,谁都不可能再吐出来。 在这方面,他只是马克思主义者,而不是共产主义者。 最起码的,他跟所有的俄罗斯人一样,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萨哈林岛,把外兴安岭,把符拉迪沃托斯克归还给华夏人。 因为俄罗斯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扩张史,不说其他的,单是从华夏手上,俄罗斯就有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国土,都是这么抢过来的。 哪怕到了苏联时期,1929年,苏联红军还抢了一个黑瞎子岛呢。 五十年代,两国关系密切的那会儿,苏联都没想过还。 何况是现在的俄罗斯。 王潇直接做了个stop的手势,讨论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谁都心知肚明,除非再打一次,否则,领土争端是绝对不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谈一谈就能谈出个结果来的。 所以,放下注定吵不出结果的事儿,做点儿实际的吧。 伊万诺夫求之不得,赶紧只说油气田的事。 他特别小心翼翼,开口便是:“库页岛,我们得好好看看它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其实眼下的局势颇为微妙,今年九月份,那位一天起码有半天是醉醺醺的总统阁下,原本是要去日本访问的。 但因为两国的领土争端,这个国事访问也推迟了。 俄罗斯总统告诉日本外相,如果日本不肯抛开领土问题,直接援助俄罗斯的话,这一届的俄联邦政权就得垮台。 结果日本外相寸土不让,强调如果没解决领土问题,日本就开始援助俄罗斯,宫泽首相也得完蛋。 倘若在这一点上,两个国家能够达成一致,毫无疑问,库页岛的油气田开发,绝对是日本人碗里的菜。 “王,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谈妥?”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潇不假思索,“这就是典型的不可协调性矛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1节 日本,或者说整个西方社会都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而你们,你们肯退让吗?对日本退让?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是跟美国有领土争端,你们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 日本的话,我认为不太现实。” 伊万诺夫捂住嘴巴,呵呵呵,这是个非常微妙的民族感情问题。 俄罗斯虽然大部分领土都在亚洲,但它自认为是欧洲国家。 在亚洲人面前,它具有强烈的民族优越感。 尤其日本,又不是没打过,手下败将啊。 王潇又忍不住吐槽了起来:“其实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的国家领导人究竟在想什么? 欧美疯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援助你们,把你们扶持强大起来? 不要忘了,你们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哪怕把所有的武器都销毁掉,你们的军事软实力依然存在。何况这些武器现在还在呢。 俄罗斯,所有的独联体国家最大的问题都是经济问题。 如果经济危机解决了,我们对他们的威胁力,跟苏联时期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你们要不要威胁他们的问题,是你们能不能的问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美国扶持日本,是为了在亚洲增加盟友,跟苏联对抗。 那美国援助俄罗斯图什么呢?让你们更强大以后去对抗它自己吗? 相信西方世界的经济援助,这不是天真,是愚蠢。” 伊万诺夫已经麻木,耸耸肩膀,面无表情道:“谁让我们拥有一群真蠢以及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真精明的国家领导呢。” ok,这个问题大家可以达成一致了,那就是短时间内,日俄的关系可能要冷一冷。 这大概算他们的机会。 但这个冷淡期,应该不会持续时间太长。 因为地利因素,俄罗斯对日出口石油和天然气具备强烈的优势。 而比起遥远的中东地区,库页岛进口能源对于日本来说,也是最优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是,二者一个缺钱,一个不差钱。一个需要出口,一个需要进口,很快就能一拍即合。 所以,这事儿他们得尽快敲定。 不过出发之前,二人还是分工合作。 伊万诺夫先发挥他的长袖善舞,想办法从内部搞到库页岛油气勘察的相关资料。 投资油气田这种事情,带有强烈的冒险主义精神。 你掏了一大笔钱,花了一大堆时间,人人都说那里有油有气,结果偏偏它什么都没有的事情,完全不稀奇。 最让人吐血的事情是,你砸钱砸的到后来实在吃不消了,不得不退出以后,后一个加入的人稍微再搞了搞,呀,油也冒出来了,气也有了;同样不是什么人间奇迹,而是时刻都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这种投资啊,玩的就是刺激。 所以,为了减少损失的概率,第一手详细的资料是必不可少的。 王潇则忙着处理批货楼的事儿。 其他后续工作她可以安排手下去干,但最关键的把倒爷倒娘拉过来的事情,必须得她自己出马。 因为这相当于招商。 王潇着重强调的优势是,这个兵营批货楼的房间,可以集仓储销售于一体。 这事儿,大家没异议,因为京城的日坛宾馆就是这么经营的。 现在王总在莫斯科搞的这个,不过是个变形而已。 但问题在于,你这房租的价格是不是有点高啊?一间房就要三百美金,都赶上街上的门面房了。 王潇微笑道:“这就是门面房啊,开门做生意本怎么不是门面房?” “可是三百美金的话,我能租好大一套房了,单门独户,起码两个房间。” 王潇一点也不示弱:“可你租的以后能在房子里做生意吗,就算你的房东不管你,客人会主动找上门吗?不会。” 她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这就是集聚效应。大家都住在一起开门做生意了,人家不管是买货还是批货,第一时间就会优先考虑你。” 到今天为止,还在自由市场上谋生的倒爷倒娘们,恍然大悟。 合着搞了半天,这个病人批货楼因为他们的存在,所以才值钱啊。 这算不算被卖了还帮人数钱?感觉好想吐血。 王潇提醒大家:“我这三百美金也不是收钱不干活。我这边一要安排巡逻队,防止小偷盗窃和黑手党找麻烦。二要上下打点关系,省得警察过来敲诈勒索。三要招人打扫卫生,给你们做饭,洗衣服。这一桩桩的,哪一样不要钱。不信你们问问三姐,庄爷,大家开个店,每个月光是打点关系,要花多少钱?” 三姐立刻叫苦:“哎呦,我跟你们说,我现在一个月起码得花一半的钱打点关系。这老毛子黑起来啊,心狠手辣。” 她怕大家听不明白,还特地强调了一句,“比国内更黑。”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王潇趁机安利:“这个批货楼还提供一个服务,就是如果你们什么货卖得好,想把样品送到国内做的话,我们可以提供空运快递服务。” 呀! 这话可炸鱼了。 对倒爷倒娘来说,紧追潮流非常重要。 市场上什么货卖得好,他们都希望第一时间拿到同款。 但如果自己回国找货的话,一来一回路上耽误的时间长不说,自己离开以后,莫斯科这边的生意也得停下,要少挣好多钱呢。 “如果你们有长期合作的工厂,提供地址,我们把样品给你们送过去。 如果没有合作厂商,提供样品,代工厂一百件起做。” 这下子,屋里炸的更厉害了。 真的,眼下在莫斯科做厂商代理的倒爷倒娘毕竟是少部分。大部分人还处于在批发市场上找货的状态。 有的时候,他们明明知道有一款衣服特别俏特别好卖,但在国内的批发市场上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 如果有工厂直接帮忙做的话,那就省事多了。 立刻有人开始询问代工价格,得知定做的越多,优惠力度越大之后,关系好的人就开始商量,要不要合单子。 大不了到时候一个人拖着车去自由市场上卖,一个人在房间里头等客人上门。 王潇又提醒大家:“目前的营房只有三栋楼,每栋楼就五层高,你们自个儿数数,最多人有多少房间,又能摆下几张床。还是那句话,先到先得。 睡觉打呼的跟不打呼的,自己组合。 当然我个人建议是这样子的,可以一间房放货,一间房睡觉。 不然皮衣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不少人都笑了起来,调侃她道:“你们女孩子讲究这个,我们可讲究不了。” 王潇点头:“行啊,随便你们自己选。想过来的话就报名吧,我们这边好赶紧安排。一个人五千美金的押金,这是老规矩,在布加勒斯特,也是这个规矩。” 倒爷倒娘的圈子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这点大家倒是听说过。 还有人开口询问:“王总,什么时候咱们也搞个集装箱市场,直接批货走?” 房间的规模还是太小了,跟集装箱不能比。 他有个堂哥在布加勒斯特,租了集装箱位做批发,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直接走了两箱旅游鞋。 他觉得莫斯科也能这么搞,莫斯科条件其实非常适合做大批发。 这方面,目前还是洋倒爷做的多。毕竟他们起步早嘛。 但他们华商有地理优势,完全可以后来居上。 “等天暖和吧。”王潇琢磨着,“现在天太冷了,在外面冻得吃不消。后面我再看看能不能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好歹能让人在里头待着。” 哎,还是去年考虑不周,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不然那时候直接拿地盖个大市场也好啊。 算了,往事不可追。 现在还是赶紧想办法,多拿几栋宿舍楼才是真的。 王潇这边初步有了章程,那头伊万诺夫也拿到了传真过来的内部资料。 库页岛的油气资源的确很丰富,开发历史悠久,在国际上备受青睐。 但在这里投资,也不是没有弊端。 首先它气候条件相当恶劣,恶劣到什么程度? 当年沙俄也不是看它条件好,想要好好开发利用它,才把它给占了的。 占领之后呢,俄国直接把它当成了宁古塔来用,专门用来流放犯人。 除了气候不好之外,它还地震活动频繁。一旦发生地震,那损失,甭提了。 即便运气好,没遭遇地震或者地震的杀伤力比较小,那风暴、海暴和冰暴的冲击带来的毁灭性,也绝对不容小觑呀。 这些,都需要额外的投资,来提高海上平台的可靠性和安全性。 等等,为什么是海上平台? 因为陆地上的油气田已经开采的差不多了呀,留给你待开发的地方,也只有海上。 油开采出来,你是不是得运走? 那要怎么运?辅设输油气管线啊。 哦,还要建液化气工厂,以及建设油气出口码头和完整的生产跟社会设施。 这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项目,要的都是大把大把的钞票。 钞票多到什么程度?以10亿美金为单位计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2节 这种级别的投资,没办法取巧,也不可能以小博大,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的确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根本没办法进场。 伊万诺夫犹豫道:“王,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油,也没有天然气?” 当然有可能了。 王潇隐约记得,库页岛的油气开发好像有八个还是九个项目来着,其中有个华夏参与的项目,花了几千万美金勘测,结果成绩不理想,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至于那花掉的几千万美金,除了打水漂还是打水漂啊。 但这个险你能不冒吗?你不冒的话,等人家油气都出来了,你就是想抢也没得抢啊。 “不试试的话,谁知道下面有没有油气啊。”王潇鼓励他,“就当是我们的养老项目吧。” 正好吃到时代红利挣钱的人,都特别恐惧一件事,那就是红利期过去了,后面要怎么活下去? 对对对,之前挣到的钱,的确够花一辈子的。 但那种剧烈的落差感,很容易让人崩溃的。 “投吧。”王潇自己先做了决定,“我觉得这个项目可以进。”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也下了决心:“那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但他又忍不住担忧:“到时候资金链断了怎么办?” 真的,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个亿万富翁,相当有钱了。 结果一投资油气田,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穷抠抠,穷得叮当响的那种。 哎,还是太穷了,起码得百亿美金的身家才能有安全感。 王潇不以为意,伸手往外面一指:“别忘了,我们还有好几万的华商呢。” 现在莫斯科的生意好做,一个月挣大几千,一年挣十万美金的华商多了去。 假设他们每个人拿出五万美金,总共两万人投资,那就是10亿美金。 王潇跟他解释:“现在华夏人的投资热情很高,不管是炒股票还是炒邮票,本质上都是在搞金融投资。让大家拿出一年一半的收入,去投资油气田,相当有吸引力。” 因为经过海湾战争的洗礼,老百姓们都知道石油值钱啊。 一次花了半年的收入,的确让人有点心疼。 但是,等到油气开采出来了,后面的日子,所有的投资者都可以躺平了等分红。 王潇都羡慕了:“这种好事儿,上哪找去?” 她也希望有人直接送到她面前呀,可惜没有,必须得他自己去扑腾。 伊万诺夫瞪大了眼睛,他本来想的是拉自己的朋友入伙,还在琢磨能不能凑足一千万美金。 毕竟在眼下,一个人拿个百八十万的美金出来,也不简单。 结果没想到他格局小了,他的伙伴直接把魔爪,哦不,是投资的机会发散给了整个华商群体。 但是—— 伊万诺夫又有些担心:“如果到时候我们钻不出来油,又产不了气怎么办?” “不怎么样啊。”王潇理直气壮,“买股票的,股票跌了不是很正常吗?” 像她这样跟钱有缘的人,还不是照样被股票套牢了。 她又能咋滴,砸了五粮液酒厂吗? 投资这种事情,说白了,本来就有风险,本来就得认赌服输。 一开始就忽悠你,说绝对能赚大钱,没有任何风险的。 行了,别废话,赶紧跑路吧,那绝对是玩击鼓传花的老鼠会。 “放心吧,今年华夏股票跌的跟狗一样的,华商们知道股票有涨有跌的道理。” 简而言之一句话,市场已经给过大家重重一击了。 但是如果有投资机会,大家还是会积极入场的。 为啥呢? 因为在莫斯科,华商迫切的地需要投资。 由于俄罗斯对外汇管理非常严格,想顺利的把钱带出俄罗斯,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被没收了,最好还是把赚到的钱用来投资。 但莫斯科的投资渠道又非常少,不是说你想买房买地,你一个外国人就能轻轻松松顺利买到手的。 在语言不通政策多变的情况下,一不小心就被坑了。 而且吧,直到目前为止,绝大部分华夏人根本就没有投资房地产的概念。毕竟土地财政模式还没形成。 别看海南的房地产已经被炒得那么火了,但那基本上都是挣快钱,入局的谁也没想过长期持有物业。 与物业相比较,金融投资模式跟更对大家的胃口。 从九一九二年的股市火爆就能看出来,大家有迫切的投资需求。 伊万诺夫琢磨了会儿,又开始操心实际问题。 “他们投资10亿美金的话,他们就是大头了,到时候跟我们对着干怎么办?” 这就是资本家的渣属性啊。 他拿了你的钱去生钱,还不希望你管他怎么花钱,不想你对他指手画脚。 资本家这种生物又不分男女。 王潇不仅没指责他过分,反正毫不犹豫地帮忙打补丁。 “这种股票不能转让。” 简单点讲,它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股票,它只是一种分红凭证,无法在市场上自由流通。 听着是不是挺过分的?但也没什么。 九十年代初的华夏股票市场,主打一个乱七八糟。 很多单位都发行自己内部股票,如何管理也是自己定的。而且发行股票动机,也没谁藏着掖着,就直接大喇喇地告诉你,单位没钱要筹钱。 故而在这种背景下,人民群众对于各种票证价值的接受弹性,高得吓死人。 甚至会让懂行的人诧异:你们怎么一点也不维护自己的权益呀? 但,这就是现状。 王潇要好好利用的现状。 股票不能转让,非要转让的话,只能转让给华夏商业街。 为什么不让转让,只叫大家吃分红? 为了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啊。 我们这个股票是用来以后吃卖石油卖天然气的分红的,只要不是运气差到家,大概率是很能挣钱的。 所谓财帛动人心。 到时候其他人看到这个股票就是聚宝盆,动了邪念,直接杀人抢劫怎么办?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悲剧,所以从一开始就定下来,除了最早购买股票的人之外,其他人拿了他(她)的股票也得不到分红。 如何确保这一点呢? 买股票的人需要登记自己的详细信息,尤其是有效身份证件的信息,还得留下复印件,每个股东都有一套自己的详细资料。 将来拿分红的时候,本人凭借自己的有效身份证件和股票一道,获得分红。 对于万一他(她)发生意外,没办法自己取钱怎么办? 没关系,登记的时候,把遗嘱也写好吧。 万一你不幸遇难,你们家谁能继承你的股票,写清楚了。 放心,这一套流程都是律师帮忙完成的,我们会帮你保密,不会叫你因此而家庭战争。 如果后面你后悔了,想更改继承人的顺序,记得联系我们,我们在安排律师重新给你走一遍流程。 关于分红要怎么分的问题?利润按比例分配,到时候你可以选择把钱拿走,或者将分红也投入到接下来的投资中去,那么比例也会相应提高。 将来如果项目需要更多的投资,原始股东拥有优先权。除非是大家买不完的部分,否则绝对不会再加入新人。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锅肉就是咱们吃了。 其他人哪怕再好,但是来晚了的,那都没他们的事儿了。 眼下俄罗斯的实际上市场化水平,还停留在相当于华夏差不多八十年代初的水平,伊万诺夫听的一愣一愣的,只感觉好神奇。 他只是提了一嘴而已呀,她怎么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 而且听上去好像很靠谱的样子,搞得他都怦然心动,忍不住要掏腰包了。 果然,所有的事情无论听上去多离谱,只要你安排的细节足够多,足够详尽,每一步都考虑到了。 那么再不靠谱的项目,都会给人感觉可信度非常高。 好了,蓄水池有了,资金来源暂时不愁了,那么他们就有资格上桌吃饭了。 走吧,别耽误,赶紧敲定库页岛的事儿。 库页岛在远东,跟莫斯科隔了差不多三分之二个俄罗斯还多。 去岛上,自然得坐飞机。 王潇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因为她看过契诃夫的《萨哈林旅行记》,知道这个岛极度苦寒。 但是下飞机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喊一句:我的妈呀。 冷,是真冷。 哪怕从下了飞机到上轿车,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她都感觉整个世界被冻住了。 要知道,她同样是从冰天雪地的莫斯科过来的呀。 伊万诺夫的朋友加加林哈哈大笑,颇为炫耀地强调:“没有比萨哈林更冷的地方了。” 他是上了车才敢说这话的,因为室外冷得根本不能开口说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3节 和普遍认为的北方干冷不一样,库页岛天气湿冷,寒风呼啸,人类宜居指数当真不高。 加加林点头,感叹道:“如果不是青年响应国家号召,从繁华的西部地区,来到东部搞边疆建设,就不会有现在的萨哈林岛。” 伊万诺夫问了一句:“那他们现在还在吗?” 加加林叹气:“跑了,好多人都跑了。” 以前的萨哈林岛因为有中央政策支持,各方面情况都还不错。 新来的移民拥有各种优惠,包括住房、宅旁园地以及税收优惠,还有数目可观的现金津贴,享受免费旅行的优待,农民购买奶牛等牲畜能够获得国家贷款等等。 果然哪怕萨哈林岛委实苦寒偏僻,而且口碑不佳(流放地啊),但还是吸引的不少苏联人过来。 但有意思的事情是,苏军接管萨哈林之后,因为建设搞得风风火火,而且按照当时的政策,他们并不欺负留下来的日本人。要让他们享受八小时工作制,该发多少工资就发多少工资。 刚好当时战后的日本生活条件极差,好多日本人居然忘记了对苏联的恐惧,成群结队地从北海道偷渡过来。 那会儿苏联的边防军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拦截这些偷渡客。 加加林感叹:“可见老百姓是最务实的,他们不关心什么主义,他们只在乎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惜随着国际局势的日益复杂,日苏两国人民这种和平共处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后来萨哈林岛上的日本人还是被陆续遣送回国了。 与之相反的,是岛上的苏联人越来越多。 但是现在,缺乏中央政策支持的萨哈林岛和其他大部分远东地区一样,也渐渐走向落寞。 年轻人们得不到更多的机会,又无法忍受这里的苦寒,开始陆续离开了。 一个地方发展的好与坏,看看年轻人的流向就知道了。 伊万诺夫一直在偷偷地看王潇的表情,见他眼睛只看着窗户外面,暗自松了口气。 王潇其实是在好奇:“怎么没有树啊?” 俄罗斯的大部分领土基本上都可以被称之为森林,连首都莫斯科都有市区森林。 地广人稀,极度偏远的库页岛上,居然光秃一片,看不到几棵树。 甚至连道路两旁,也没有浓密的树林。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加加林的民族情感又开始膨胀:“是日本的,该死的日本,他们侵略萨哈林岛时,野蛮砍伐了大量的森林。当时遭到了土著居民鄂伦春族人和尼夫赫人激烈的反抗,但是没什么效果。幸亏1945年,我们解放了萨哈林岛,否则不知道这里还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呢。” 伊万诺夫从来没觉得国产小轿车坐起来这么别扭,甚至感觉座位底下扎了针,刺得他根本没办法安坐。 呵呵,你在华夏人面前说他们的库页岛是被日本人侵略的。 可是对他们而言,俄国人才是真正的侵略者啊。 而且现实点儿讲,如果不是因为俄国人占领了库页岛;那么二战结束以后,作为战胜国的华夏,就能顺利从日本人手上收回库页岛。 现在他们不恨你就不错了,难道还指望他们跟你感同身受? 呵呵。 伊万诺夫赶紧转移话题:“哎,前面是日本人吗?” 车子已经开入市区了,路上的人多了些,从身形河路出的半张脸上来,前面走着的显然是东方人。 “朝鲜族人。”加加林解释道,“南萨哈林斯克,有四分之一的朝鲜族人。” 伊万诺夫顿时来了精神:“那一定有很多混血儿。” 混血容易出神颜,他们有一位模特就是混血儿,颜值确实能打,拍出的海报效果很赞。 她去华夏拍广告,同样特别受厂商欢迎,甚至还接到了电视剧的拍摄邀请。 如果能在萨哈林岛上找到一批合适的模特儿,那他们好歹也能多挣点钱,安慰一下咣咣砸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收获的彷徨的心。 结果加加林大笑起来:“nonono,不要幻想了,我的朋友。他们不跟俄罗斯人通婚的。” 伊万诺夫又尴尬起来。 长期生活在一起,人数又不少。彼此之间却不通婚,只能说明一件事,所谓的平等大概也就是说说而已。 事实上,的确如此,眼下的萨哈林岛上,朝鲜族人的社会地位,相对较低。 不过他们的存在,为这座岛屿吸引了大量的韩国观光者和商人。 车子开到市中心之后,他们下车上厕所时,王潇在大商店里就看到了韩国轻工业品的专柜,与之交相辉映的是日本小商品专柜。 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看上去相当精美,价格也相当的惊人,绝对到了能够轻易吓跑当地人的程度。 商店里也有俄罗斯产的工业品,普遍模样粗笨,胜在价格便宜,倒是吸引了不少人购买。 商店门口还有小商贩在兜售华夏产的服装,质量普普通通,不过因为相对款式新颖且颜色鲜艳,加上价格要比日韩货便宜的多,所以也吸引了不少顾客。 王潇又跑到旁边的食品店里去看,这里的华夏货倒是占据了半壁江山。 有水果罐头肉罐头,有方便面有啤酒,还有葡萄酒,买的人不少。 有俄罗斯的老妈妈看到她,还主动朝她微笑,夸奖柜台上摆着的肉罐头:“很好,是纯正的肉,顶级的肉。” 王潇立刻外交属性上阵,特别认真地强调:“我们总是会把最好的留给我们的好朋友。” 老妈妈咯咯地笑了起来。 伊万诺夫和加加林上完厕所,过来找人。 他们马上要去州政府,和州领导会面,商量关于油气田开发的事。 到了州政府之后,加加林还在再三强调:“我亲爱的朋友,为了敲定这次会面,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伸手指着接待室,“看,这里面坐着的人,有的已经等了一个礼拜,还没有见到任何领导。” 州政府的接待时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摆了五张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坐满了人。 女秘书不停地走进走出,但没有带任何人离开。 加加林过去,跟她说了两句什么。 然后女秘书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最终还是点点头,勉为其难地走过来,招呼王潇和伊万诺夫:“跟我过来吧,稍微等一会儿,副州长同志还在接见上一位客人。” 说到这事儿,还真挺有意思的。 即便苏联红旗已经落下,但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缅怀还是习惯成自然,俄罗斯的很多官员,不管是军队还是政府官员,说起上下级的时候,还是会称呼对方为同志。 “没关系。”伊万诺夫赶紧表态,又眨着他那双桃花眼,开始孔雀开屏,夸奖女秘书,“你看上去真是光彩照人。” 结果女秘书面无表情,根本没搭理他。 加加林在旁边偷笑,又安抚性质地跟客人们强调:“我们的副州长同志是一位和蔼亲切的女士,想必和她的交谈,会让你们感觉如沐春风。” 结果他话音刚落下,大家刚好走到会客室前面,里面传来的女士的咆哮:“必须立刻马上重新签订合同,听到了没有!” 众人吓了一跳,王潇和伊万诺夫不约而同地看向加加林。 和蔼,亲切,如沐春风? 亲啊,这是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吧。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o^,当时萨哈林州副州长还真是一位女士。对,阿金查资料是有强迫症的。 感谢在2024-01-2107:14:16~2024-01-2207:0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梧桐20瓶;花雨啼、柠檬慕夏10瓶;。。6瓶;胖胖熊、我亲爱的鬼画符、小p、aurora、bing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都想空手套白狼:人傻钱多速来 会客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了好几个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华夏人,杵在中间的俄罗斯男人,看上去就特别瞩目。 不是因为他膀大腰圆啊,而是因为他嘴巴长了一圈水泡,耷拉着脑袋,看上去特别可怜。 可怜到旁边的华夏人都安慰他:“好了,我们理解你的难处。都说了,债务减免一部分,剩下的一年内还清了就行。你得赶紧组织货物,不然我们这边的工厂也要破产了。” 女秘书正准备进去跟领导通报,然后好把王潇他们带进去。 然而旁边的办公室走出了几个人,领头的干部同她说了两句,接着女秘书只能冲加加林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得,明摆着的事。 你走关系加塞,人家关系比你更硬,自然能够塞在前面。 “坐一会儿吧。”女秘书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旁边的空会议室里。 其实也不算空,因为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就是刚刚从副州长的会客室里出来的客人们。 那个嘴巴上长了一圈水泡的俄罗斯男人还在嘟嘟囔囔:“涨价了,它一下子涨了好多,价格涨得比卢布跌得还快。” 旁边一位俄罗斯女士,应该是记者,神色严厉地盯着他:“哪怕这笔生意你赔了,那你之前没挣钱吗?谁都知道你同华夏做贸易,这几年挣得不少,你可是州府赫赫有名的富豪。现在你的钱呢?” 俄罗斯富商一直躲躲闪闪,最后像是忍无可忍一样,声音也大了:“你以为钱全都能进我的口袋呢?不送礼,不一个个的全部送一遍,进出口渠道怎么可能畅通?” 哎呦,在州府直接吼出来,如此大逆不道,胆儿够肥呀。 大家将目光全都转移到了秘书小姐脸上。 然而秘书小姐姐显然见多识广,对于这种级别的话,压根没有任何反应,只自顾自地给他们拎来了一瓶热水。 不过没有咖啡。 王潇注意到,这压力热水瓶也是华夏产。 可见眼下华夏商品在库页岛也有市场的。 只是这个岛上的人实在太少了,面积有两个台湾大,居民只有70万出头。 不过好在相较于俄罗斯其他地区,这里居民购买力相对还是比较高的。因为除了常规工资之外,他们还享受北方圈津贴待遇。 加上这里气候极端苦寒,十月上冻,到来年七月份才能化冻,一年起码有八个月的时间是冰天雪地。 这种天气决定了它的农业极度不发达,甚至连小麦都没办法种,人在发动之后种植马铃薯和几个月时间的蔬菜。 往这边空运蔬菜水果的话,应该会有市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4节 不过,眼下华夏到库页岛的航线只有哈尔滨的飞机,想挣这个钱,还得好好再谋划谋划。 尤其是飞机过来之后,应该带什么回去? 海鲜吗?这里到处开采油田天然气,会不会污染海鲜? 王潇想到了就问。 加加林像受到了侮辱一样,立刻郑重其事地强调:“怎么可能,我们萨哈林岛拥有丰富的渔业资源!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大渔场之一,北海道渔场。” 王潇顿时感觉好微妙啊。 北海道这三个字,一般人听了都会立刻联想到日本啊。 加加林又滔滔不绝地抱怨伊万诺夫:“帝王蟹,难道只有符拉迪沃斯托克才有帝王蟹吗?我们萨哈林岛什么没有?你的眼里只有费奥多尔那家伙。” 王潇听得差点没噗嗤笑出声,怎么感觉像是海王翻车现场?新欢旧爱大厮杀啊? 伊万诺夫摊手,无辜极了:“符拉迪沃托斯克近啊,飞机空运到绥芬河才40分钟。萨哈林岛能有这条件吗?” 加加林不假思索:“我们也不远啊,这是远东,本来就是跟华夏黏在一起。嘿!你明白的。” 伊万诺夫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上帝啊,为什么要说这种蠢话?虽然大家都明白萨哈林岛是怎么来的,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 强盗值得炫耀吗?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进他嘴巴里:“吃糖吃糖!” 偏偏加加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认真地强调:“真的,我们的海鲜特别棒,回头你就知道了。” 好在会议室另一端的声音大了起来,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那个中年俄罗斯富商激动地向女记者强调:“没有办法履行合同,完全不可能履行。签完合同以后,申请火车皮就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物价能够涨三倍! 你告诉我为什么呀?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用马口铁用鱼粉用冻鱼换华夏的商品,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 那头的华夏人也忍不住抱怨:“我就说嘛,当初,不应该是你先把东西给我们运过去,然后我们这边给你发拖拉机。” 王潇忍不住好奇:“你们用拖拉机换鱼粉?华夏产的拖拉机吗?” 这还真是有点超乎她的想象。 她还以为起码现在俄罗斯的拖拉机,是比华夏厉害的。因为苏联时代有市场啊。 “那当然了。”华夏客商强调,“我们的小型拖拉机在俄罗斯很受欢迎的。” 刚才还灰头土脸的俄罗斯富商立刻点头赞同:“非常好,客户都很喜欢。我真的以为这个生意我们能挣到钱的。” 结果呢,从签合同到他收到货,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等到他卖出拖拉机的时候,一切还非常顺利。 可当时他拿着钱去买鱼粉,去惊讶地发现市场上供不应求了,根本没货。 待到新的鱼粉再生产出来,价格直接翻了好几倍,他当然没办法再履行合同。 他真的努力了,他和华夏的生意合作伙伴商量过两回更换交易的物资。 可是每次都是前脚刚敲定,后脚等到他去买的时候,物价又涨了。 然后一天拖一天,他手上的卢布越来越不值钱,感觉都要变成废纸了。 跟他做了好几次生意的华商再一次强调:“所以只能是你先把货发过来,你们的物价实在太不稳了。” 库页岛上的富商委屈的要死:“可是如果你们不先发拖拉机,我不把拖拉机卖掉的话,我不拿全款去买鱼粉,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把鱼粉卖给我的。” 这就是眼下以货易货贸易最大的问题之所在,不管是火车还是轮船,都跑不过物价飞涨的速度。 合同签了等于白签,定金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谁遵守谁就会吃大亏,亏到直接能够破产的那种吃亏法。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位俄罗斯中年富商还在喃喃自语地懊悔不已:“我就应该第一时间把卢布换成美元,我就不应该相信它。” 可问题在于,按照合法的要求,他当时根本没办法在银行换美元,除非走黑市。 这就是俄罗斯经济的悲哀,谁要是严格按照国家的要求老老实实做生意,等待谁的就是一个死字。 屋子里头又恢复了沉默。 “你还有什么?”伊万诺夫突然间开了口,“你到底欠了多少债务?” 那个库页岛上的富商愣住了,反而是华商先回答的问题:“两百万,两百万华夏币。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到现在我们还欠的拖拉机厂货款,人家已经跟我们翻脸了。” 以货易货弄成的三角债,问题同样让人头大。 “你还有什么,你还能弄到什么?”伊万诺夫追问,“你目前还能弄到什么货?” 那个嘴巴上长了一圈水泡的库页岛富商,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事实上他已经搞不清楚到底还有什么生意能做了。 涨价,疯狂的涨价,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 他原本以为自己挺有钱的,但是物价一上涨,卢布一贬值,他的钱就不值钱了。 伊万诺夫换了个说法:“你手上还有什么?有没有商店?有没有物业?” 库页岛虽然面积大,但人口少,他们整个首府的人口加在一起,也就相当于一个华夏规模不算特别大的县城而已。 所以那位女记者抢先回答了问题:“工厂,他有一家家工厂,在郊区还有一栋别墅。” 不管是工厂还是别墅的价值都谈不上高。 因为库页岛不缺地啊,地价上不来,乡间别处的价格同样也上不来。 况且这个加工厂也没多少盈利,主要还是靠他做贸易生意养着呢。 但是伊万诺夫已经决定了:“那你把加工厂和别墅抵押给我,先把这笔账给结了。” 他意味深长道,“良好的合作关系建立起来不容易,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重要的合作伙伴。” 从华夏赶过来的厂商立刻强调:“米赫尔松同志,我们还是很相信你本人的。我们相信我们能够携手度过难关。” 说着,双方又拥抱起来。 不过王潇非常怀疑,今后他们能否继续合作下去。 在物价暴涨,卢布无法稳定的情况下,以货易货的贸易,想要继续进行,实在是千难万难。 但对于眼下的双方来说,又或者跟具体点儿讲,对华夏的厂商来说,这绝对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所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大家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究竟库页岛上还有什么货物能够拿出手? 加加林都紧张死了,他害怕伊万诺夫会甩开自己,直接找米赫尔松做海鲜生意。 人家也是萨哈林岛上出了名的富商,商业嗅觉一点都不差。 早在苏联时代,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华贸易的商机,主动出击,才成就了他的事业。 巅峰时期,他可是萨哈林岛的首富。 虽然这个首富吧,跟华夏的万元户一样,普通人能挣的都是小钱。真大钱,那不是你的阶层能触碰到的领域。 但有一说一,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他已经相当厉害了。 况且伊万诺夫要选择一个联系人的话,也不需要对方运筹帷幄啊。 米赫尔松身为土生土长的萨哈林人,就已经具备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加加林立刻强调:“飞机,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有飞机。” 别看库页岛人口少,驻军可不少。 作为曾经的冷战前线,跟日本离得这么近,没有部队压着怎么可能。 加加林热情地自我推销:“飞机可以运海鲜,所有的海鲜。我敢保证,我亲爱的朋友,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上帝啊,这可是送到手边的财富。如果他错失了的话,费奥多尔那个蠢货会笑死他的。 嗯,为什么要特别cue一下费奥多尔。 因为萨哈林岛上的驻军,也属于太平洋舰队管呀。 整个远东地区,都是太平洋舰队的地盘。 加加林朝伊万诺夫眨眼睛,意味深长道:“他们能给你们的,我们能给的更多。” 不就是飞机吗,不就是舰艇吗?难道萨哈林岛上会少了这些? 开什么玩笑。 也许部队没吃没喝,事实上部队确实已经穷得一塌糊涂。到今天军人们没有持枪上街造反,完全是因为伟大的人格。 但是再穷的话,部队也少不了那些钢铁机器。 伊万诺夫同样回报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我们可以慢慢谈,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把航线拿下来。” 女记者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点,跃跃欲试地想要采访。 至于加加林所说的,可以动用军机搞运输,在俄罗斯人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 毕竟,上帝啊,知道现在的俄罗斯军队有多穷吗? 按照官方的统计数据,42%的军官妻子没有工作,绝大部分军人家庭的生活水平已滑到贫困线以下。 因为拨款严重不足,加上部队常见的贪污现象,普通士兵的伙食水平已经差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能够填饱肚子都是奢求。 在这种情况下,部队想办法挣钱,有什么不对的呢? 将萨哈林岛的海鲜卖出去,是个相当不错的主意呀。 不管是伊万诺夫还是加加林,都谢绝了记者的采访。 这种事情闷声发大财就ok了,实在没必要宣扬天下。 女秘书又一次进了会议室,招呼伊万诺夫等人可以去见副州长同志了。 会议室里的华商立刻特别热情地表态:“你们忙你们的,我们不走,等你们忙完了再说。” 这一回,会客室的门开了,但率先站起来迎接他们的,不是那位剪着短发的女副州长,而是一位身穿飞行皮夹克,修剪着漂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自我介绍,来自于燃料能源部,但他并没有说自己的具体职务,只说自己是能源部的代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5节 等到他热情地主动上前握完手之后,王潇本来以为副州长女士会紧接着跟他们打招呼。 然而出乎意料,那位燃料能源部的代表先生,根本没有给她留下说话的空间。 他请人坐下之后,便立刻开启滔滔不绝模式,重点强调,他是多么的厌恶那些繁文缛节,痛恨无聊冗繁的程序。 商业不需要低效率,生意人只想高效地解决问题。 他了解大家的需求,所以不要废话了,直接上干货吧。 王潇默默地在心里头吐槽了一句,你少说这十五分钟的废话,我们应该已经能够谈完正事了。 不过他废话多归废话多,但拿出手的的确是干货。 能源部推荐他们投资的,是今年初美日联手拿下了一个项目,总投资额度为100多亿美元。 “怎么样,这是一个非常棒的项目。明年春天就能动工,等到两年以后,1995年就能投入生产。” 他夸张地笑了起来,“多么快呀,这是俄罗斯才能有的速度,比房地产商开发别墅都快多了。” 王潇拿起了资料迅速地扫了过去。 这是一个新矿区,位于萨哈林东北部近海水深200米海域。 它靠近奥多普特、恰伊沃两个油气区。 按照勘探结果,它的可采储量原油为1亿桶,天然气则达到了4000立方米,的确有投资价值。 “这是个非常棒的项目。”能源部的代表冲他们露出了夸张的笑容,然后竖起手指头,“10亿美金,你们只需要出10亿美金,就能够享受5%的长期利润。”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懒得听他吹牛,只对钱极度敏感。 等等,开什么玩笑,投资额度为100亿美金出头,他们掏10亿美金,凭什么只享受5%利润分成? 是他们脸上写着冤大头这个单词吗? 想的倒美! 还没把钱弄到手都这样了,等钱掏出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他们呢。 “哦哦——”能源部的官员解释道,“你们只是做贸易的,而不是石油公司。其实按照规定,你们没有资格投资这个项目的。” 王潇相当的杠:“ok,既然如此,我们不勉强。那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先生,我们告辞了。” 说着,她真的站起身,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能源部的代表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她能这么潇洒。 搞得他不得不主动开口挽留:“哦不,女士,我们还是看好你们的,所以才想方设法替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投资,你们只需要投资石油公司就可以了。我们为你们找到一家非常棒的石油公司,他们拥有非常丰富的开采经验。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投入10亿美金,等到1995年,坐着分红就行。” 王潇直接反驳:“是我们什么都不用管,还是我们什么都不能管?” 答案显然是后者。 因为能源部代表强调:“你们又不懂这些,何必劳心劳力呢?听我的没错,投资人只要做好投资的事情就行。” 得,果然天底下的资本家都是一个德行。 你老老实实把钱掏出来给我,但是不要幻想你能管我把钱究竟花在哪。 这一招,是王潇从华商们手上弄钱的手段。 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钱还没弄到手呢,俄罗斯的官方已经用同样的手段,想把主意打到他们的钱身上了。 “nonono!”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投资可以考虑,但是我们得享受大股东的合法权利。” 能源部的代表试图说服他们:“这是最省心省力的,相信我们,我们给你们推荐的绝对是最优方案。你们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呵呵,你确定这话是用来自我推销,而不是自黑的吗? 你摸着良心说,从苏联解体到现在,请问俄联邦政府做出过什么正确的决定? 一桩桩一件件,永远不停地打破人民的认知下限。 没有最愚蠢,只有更愚蠢。 伊万诺夫冷酷地拒绝了他:“难道我们不能选择直接投资美国和日本的公司吗?这样一个高风险的大项目,想必大家都欢迎新钱加入,分摊大家的风险。” 能源部代表的脸色都变了。 乍一看,在场的人肯定要认为他是被反驳了不痛快。 但事实的真相是,今年一月份的时候,联邦政府迫切希望大批外资进入石油工业,以帮助俄罗斯的石油业迅速渡过难关。 所以联邦政府当时才特别痛快地批准了美日公司联手的投标案。 但是由于这大半年的时间,西方世界承诺的金援迟迟不到位,其实联邦政府已经后悔当初答应的太痛快了。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在这个项目里,拥有更多的存在感,省的好处都被美日公司拿走了。 但问题在于,俄罗斯的石油公司没钱啊。 因为多年来的过度开采,加上设备陈旧落后,大量储备被白白浪费,眼下俄罗斯的大油田,60%-90%的储备已经耗尽了。 维持石油工业最重要的就是发掘新油田。 但是今年,因为各处都缺乏资金,俄罗斯石油工业的总投资比去年减少了25%-30%,其中勘探预算投资就少了35%。 在这种产量持续减少的情况下,偏偏俄罗斯国内油价偏低,绝大部分石油公司都没有利润空间。 它们哪儿来的钱呢? 没钱,那就只能想办法找冤大头,哦不,是投资商。 像伊万诺夫这种新贵,出了名的好讲话,而且有颗爱国心,很容易热血上头,实在是一个非常棒的忽悠,哦不,是游说对象。 能源部代表换了语气,看上去特别恳切:“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你知道的,石油工业对我们伟大的俄罗斯母亲来说,那是大动脉般的存在。 我们现在遇上了困难,我们应该携手解决这个问题。” 伊万诺夫直接打断了他的抒情:“我们正在解决问题,ok,掏钱是吧,我们刚好可以做一个私有化的典范。” 王潇在旁边微笑点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莫斯科,成为了商店私有化的典范。事实证明,效果非常棒。现在的莫斯科商店,商品供应丰富,再也没有老百姓拿着钱却买不到东西的窘迫了。” 能源部官员在心里头骂,那是因为物价太高,老百姓买不起,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压缩消费需求而已。 伊万诺夫却不管他的脸色,兀自滔滔不绝:“我相信只要我们这个典范一出来,那么所有俄罗斯人民都会积极投身到石油工业中来,那么眼下这点小小的困难又算什么呢?” 能源部代表试图重新掌握住全场:“投资就可以了。聪明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不用对石油公司指手画脚。” 伊万诺夫立刻拉下了脸:“难道你们也能替美国和日本的公司做决定吗?我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美日能够正常享受应有的权利。而我身为俄罗斯人,却没有这个资格?难道是因为俄罗斯人民的美元更廉价吗?我们在我们的土地上,也是二等公民吗?” 这话说的非常重。 二等公民这个词也非常敏感。 眼下几乎所有的独联体国家都不欢迎俄罗斯人,当地的俄罗斯居民都遭到了驱逐。 哪怕勉强留下来的人,得到了新的身份证件,跟普通的本国居民也不一样,是妥妥的二等公民。 能源部代表赶紧强调:“不不不,你是真的误会了。不是那么回事。俄罗斯人当然是俄罗斯土地的主人,我们俄联邦的所有财产都属于人民。” 王潇直接笑出了声,再度站起来:“口惠而实不至。老实说,你们联邦政府的承诺比纸都轻。话说得比谁都漂亮,但是根本不值得相信。” 能源部代表为自己的政府辩驳:“女士,你这么说是信口雌黄,这是对我们联邦政府的污蔑。” “还需要污蔑吗?” 王潇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索性呵呵,“你们的矿产法说明了你们根本不欢迎外商投资。你们的税收政策更是乱七八糟,出口税法、利润税法和所得税法对能源工业投资方面的限制条款,一个和一个不一个不一样。有关输出限额和许可证的规定,又和法规中授予合资企业的免税权相抵触。 在你们俄罗斯,究竟应该执行什么法律规定?” 她不开口,这位能源部代表就当她不存在了? 开什么玩笑,也许俄罗斯人的投资首选就在本。 但是作为外资,她完全可以直接选择另一个赛道。 前苏联国家拥有丰富油气资源的,可不止一个俄罗斯。 中亚地区同样具有丰富的油气储备,而且气候条件可比库页岛强多了。 王潇干脆表明了态度:“我反对,如果不能正常享受大股东的权利,这个投资方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伊万诺夫跟着站起身,耸耸肩膀,站在了自己合作伙伴这一边:“抱歉,我永远忠实于俄罗斯人民。如果我们的正常要求得不到满足的话,那么什么都不用谈,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外走。 王潇还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就说这里不值得投资,税收又高,什么配套设施又都没有。当投资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从我们手上骗钱。难怪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来投资。” 能源部官员赶紧喊住他们:“这些都可以谈,我们只是为了你们的利益着想,不希望你们在不熟悉的领域里吃亏。” 王潇毫不客气地反驳:“你是觉得既然这个领域我们不熟悉,好方便你们在里面捞好处吧。到时候风险是我们承担,好处你们全拿走了。你这是在把我们当傻子耍。” 说的她还埋汰伊万诺夫,“你这都是什么朋友啊,这个都以为你人傻钱多速来,真怕骗晚了,能捞到手的钱就少了吧。” 加加林简直要跳脚,拼命地为自己辩白:“没有没有,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 除非他疯了,否则他绝对不可能站能源部啊。 能源部代表中央联邦政府又怎么样?联邦政府能拨出来的军费都不够。 现在大家都在想办法养活自己呢。 他还指望着和伊万诺夫做生意,早日过上富贵悠闲的好日子呢。 伊万诺夫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抬脚往外走。 副州长女士冲秘书使了个眼色,那位精明能干的女秘书赶紧跟上,亲自送他们出会客室。 但是他们出去以后,秘书小姐姐也没有离开,不是跟着他们走出了好长一段路,才开口道:“就是我们萨哈林州欢迎你们在这里成立一家新的石油公司。一家完全独立,不需要受任何控制的石油公司。” 大家的目光刷了一下,全都转移到的秘书小姐姐脸上。 后者面容平静:“我们萨哈林州会全力支持你们的石油开发方案的。” 王潇和伊万诺夫忍不住交换了个眼神。 这是—— 中央和边疆地区矛盾的大爆发? 也不是没有可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6节 因为在苏联时期,尤其是冷战阶段,库页岛的军事意义远胜过于它的经济价值。 简单点儿讲,苏联政府没多少精力在这座苦寒的岛屿上搞经济建设,它在大部分存在价值还是为军事对抗服务。 可问题在于,苏联解体代表冷战的结束,库页岛的军事价值也随之降低。 按道理来说,这个岛屿的职能应当随之发生转变,全心全意搞经济建设了吧? 但眼下的事实是,哪怕俄联邦政府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给库页岛拨款,大力支持它的经济建设。 如此一来,库页岛就觉得自己亏了,自己白白给国家奉献了这么多年,啥好处也没捞着。 既然家长偏心,那就别怪他们自己想办法找饭吃了。 库页岛最丰富的,就是油气资源。 他们自己手上捧着金碗,又为什么要去看联邦中央政府的脸色呢? 搞搞清楚,现在到底是谁养活谁! 商人们立刻来了精神,王潇和伊万诺夫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就已经达成共识。 “在这里开始石油公司的话,我们能够享受到哪些权利?” 伊万诺夫强调,“不是嘴巴上说说,而是能够真正落在实处的权利。” 秘书小姐微笑,带着他们走到了旁边的一间办公室,然后冲里面的人说了两句。 对方拿出了一沓子资料,从窗口里递出来,又埋头干自己的活。 秘书小姐接过资料,先送到了王潇手上:“这些,都是我们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我们的萨哈林拥有丰富的资源,非常值得投资。” 她甚至举了个例子,“俄罗斯绝大部分地区的森林,只能在四月份之前伐木。否则森林化冻,车子根本没有办法把林木给运出来。但我们萨哈林岛,到七月份才会化冻,伐木时间可以往后延。” 加加林都听傻了,他头回知道,原来萨哈林岛苦寒,冰封时间长,也能当成优势。 秘书小姐姐热情地推销着:“真的,来我们萨哈林岛直接投资,绝对是一个物超所值的选择。” 王潇快速地翻看资料。 木材没问题,华夏在搞建设,需要大量的木材。 但是石油和天然气—— 她关注重点:“我们在这里办公司,开采出来以后,石油和天然气能出口吗?” 这才是关键啊。 俄罗斯的石油气和天然气太便宜了,内销的话根本没有利润空间。 如果不能出口,那她岂不是砸钱赚吆喝,吃饱了撑的? 她要俄罗斯人民夸她是个好人有什么用啊。 只要挣不到钱的话,那都是在骂她。 秘书小姐姐愣了一下,旋即神色自如,语气轻快:“那当然,这是我们萨哈林岛的油气。我们出口的商品多了去,石油和天然气也一样。” 可是王潇已经合上了资料,笑容比她更标准:“请把这点搞清楚吧,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话。估计不会有任何人在这里办石油公司。毕竟——” 她伸手往外一指,“太平洋舰队是俄罗斯的军队,不是你们萨哈林州的部队。” 国境线啊,姐姐。 你石油和天然气开采出来之后,是要走管道运输的。 联邦政府不同意你搞,那么开采出来的油气也只能白白浪费掉,根本运不出去。 你们地方和联邦政府博弈,凭什么让我一个无辜的商人买单啊。 想的倒挺美的。 作者有话说: 当时俄罗斯军队情况的确糟糕,1993年2月,由于军队伙食太差,驻在俄罗斯远东岛的舰队某部发生急性肠道病,数百名水兵因此住院,4人经抢救无效死亡。据述4人是被饿死的。 这个岛叫大俄罗斯岛,距离海参崴很近,其实也谈不上多偏僻。 感谢在2024-01-2207:05:40~2024-01-2306:5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亲爱的鬼画符、胖胖熊、bing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你们自组石油公司吧:水时长 第一次会面,还没正儿八经谈到戏肉部分呢,就这么崩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也不当回事,甚至临走之前,他们都没忘记折回会议室,招呼库页岛的富商米赫尔松和他的华夏合作伙伴胡厂长一行人。 “走吧,你的厂跟别墅我们得看看,看能抵押多少钱。” 米赫尔松略有些迟疑。 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解决欠华商的债。 再现实点讲,跨国追债是件很难的事。 一趟趟地飞过来,路费再加食宿以及其他基本开销,累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字。 他只要躲着装人不在,慢慢拖着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趟如果不是副州长发行政命令强行把他喊过来,他也没打算见债主的。 真的,哪怕是半年前,他都不可能有这种念头。但是现在,准确点讲是8月底卢布暴跌开始,这个念头浮在他心里就再也没消散过。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别说是外国人了,哪怕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的做生意。 女记者看他如如不动,立刻敏锐地质疑:“你该不会是打算赖着不还债吧。” 把工厂和别墅抵押给这位显然来头不小的莫斯科富商,那么以后米赫尔松就算说地头蛇,想要赖账也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显而易见,莫斯科富商是萨哈林州府的座上客,他又有军方的背景。属于典型的他占别人便宜轻而易举,别人想打他的主意必须得好好掂量掂量的存在。 米赫尔松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有气无力地表示:“我,我头有点晕,我没吃饭,我要缓缓。”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吃颗糖会好点。” 王潇微笑着附和:“是啊,吃点东西,喝点热水会让你舒服不少。” 反正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今天他们是看定了加工厂和别墅。 不然他们怎么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库页岛? 不留在库页岛的话,又怎么给能源部的代表,和州府领导再度找他们放宽条件的机会? 没错,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真想放弃这个油气开发项目。尤其在知道里面有美日公司参与之后。 说句不好听的,面对俄联邦政府这个90年代出了名的坑王,找有实力的合作者抱团对抗它,至关重要。 那样,联邦政府好歹得考虑下影响;而不是毫不犹豫地翻脸坑你。 至于官方会不会再找上他们?of course! 还有比他们更好的选择吗? 作为一个由于产业链被苏联解体直接切割断裂,重工业优势逐渐下降的政府,它目前能够依靠的也就是能源输出。 通过能源输出,积攒家底,然后再发展其他工业—— 不管后面能否有机会发展起来,起码这个思路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现在,它迫切需要引入外资。这个外资,可以理解成外国资本,也可以看作国资以外的资本。 对眼下的俄联邦政府而言,其实后者比前者更合乎心意。 因为后者更具备可控性。 且截止到目前为止,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并不顺利。 激进派和保守派始终在互相掰扯,指责对方拖后腿。 前者说后者阻碍了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才是导致眼下俄罗斯经济状况每况愈下的罪魁祸首。 后者说前者在贱卖国家资产,侵犯俄罗斯人民的权益。 而疯涨的物价又榨干了绝大部分俄罗斯居民的私人存款,使得这个私有化最实际的资源被淘干了。 目前俄罗斯国内拥有大量闲置资金的投资者少得可怜,愿意继续在俄罗斯投资的就更少了。 这个为数不多的群体里,大部分人也在选择资金外流,移民去国外。 故而激进派倘若想选择一位私有化操作的典范,伊万诺夫便是为数不多的最有选。 首先,众所周知,或者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通过商店私有化攫取的第一桶金。 他的成功,有助于官方向民众宣扬:看,一个光明正大的私有化支持者和践行者,可以体体面面地成为富翁。 这个小私有化的成功者,秉承着相信政府的原则,又朝着大私有化目标——投资能源产业迈进了一步,契合了联邦政府从小私有化过渡到大私有化的方针啊。 其次,再一个人尽皆知的事,伊万诺夫是出了名的爱国者啊。 他爱国爱到放着大城市不待,跑到鸟不拉屎的西伯利亚去种地,一口气种了上百万公顷,已经成为他们那个圈子的传说了。 这样挣了钱还不跑路,老老实实在国内搞建设,一心走实业救国路线的商人;以为很好找吗? 不找他,再去找其他外资? 望周知,现在的俄罗斯对外国投资者当真没多少吸引力。 因为合资企业法律保障不健全,因为政治经济因素不稳定,因为民族和地区纠纷多,因为卢布外汇兑换不自由,因为社会治安持续恶化,官僚腐败严重等等等因素;今年在俄罗斯登记的合资企业只有去年的1/20,真正流入的外资加在一起都不足10亿美元。 在这个大背景下,俄联邦政府需要一个刺激点,刺激西方投资者尽快入场。 看清楚了啊,别以为你们爱搭不理,我们就没招儿了。 我们也能自己找到人搞的。 你们再不动的话,以后想入场也没机会咯。 在来之前,王潇和伊万诺夫反复推演过,他们料定第一次谈判绝对不可能顺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7节 所以他们要给自己和对方都留台阶下,随时还能再二次商谈。 也就是说,他们拒绝官方无理要求之后,不能直接离开,而是必须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因为政府着急,不等同于官员着急呀。 而且现在俄罗斯的机票也涨价了,政府办公经费又严重不足。 主管油气资源的能源部官员,从莫斯科飞到南萨哈林斯克,开销也不小啊。 不要以为这是小开支,无关紧要。 对于行政部门来说,这种貌似不起眼的小开支,很有可能因为无法及时报销或者借支,使得下一次行程就直接噶了。 反正成与不成,都是政府自己的事儿。他促成了也不会多一分钱的奖金,何必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所以,作为商人,他们留给官方下的台阶,必须得是官员随便抬抬脚就能够到的。 主打一个绝对不能累到领导。 来库页岛之前,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的台阶落脚点是加加林。 其实哪怕加加林不提海鲜的事儿,两人也会想方设法勾得加加林想要做生意搞钱的。 而只要谈生意,他们当然得留下来考察市场,这不就顺理成章给了官方再找他们的机会吗。 当然,现在有了米赫尔松和胡厂长的事,那就更顺理成章了。 不管米赫尔松乐意不乐意,一群人还是浩浩荡荡地开着车子先去了他的加工厂。 这个加工厂是一排平房,专门加工海产品的。 在库页岛上,类似的加工厂比比皆是。平心而论,它没有任何独到之处。 当初米赫尔松能够主动出击,做易货易货的贸易,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只是运气不太好罢了。 跟平平无奇的加工厂一比起来,他在郊区的别墅盖得相当漂亮。 深绿色的墙壁,柠檬黄的夸张的大窗户,高高耸起的尖顶,让人一眼看过去,忍不住联想到教堂。 这显然是典型的东正教建筑风格。 但是这种建筑结构,便彰显了主人新贵的身份。 要知道,虽然很多苏联家庭都拥有自己的乡间别墅。 但在典型的苏联时代,所以也不会触霉头,冒天下之大不韪,故意去修建东正教风格的乡间别墅。 哪怕现在天寒地冻,院子里看不到花开,大家也得承认这别墅修的很精致。 如果放在莫斯科的话,按照眼下的房价,卖个三十万美金也不是问题。 更何况屋子里头的家具虽然大部分都是木头的,可个个都制作精美,不管是橱柜还是床,抑或着楼梯扶手上的雕饰,显然建造者是用了心的。 不过库页岛地广人稀,哪怕现在岛上来了不少日本和韩国人,州府的总人口也不过三十万左右,这里的房价不能跟莫斯科比。 加工厂和别墅放在一起,勉勉强强的,也能让伊万诺夫掏出钱,替米赫尔松结了账。 有记者一直在旁边盯着,米赫尔松尽管心中极度不乐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诺夫一行人特地找了律师,拟定了合同。 然后他在记者的相机威胁下,心如死灰地签了自己的大名,甚至还按上的了手印。 上帝呀,他要去哪里找这么一大笔钱还债。 按手印的时候,他还垂死挣扎了一回,嘟囔着小声道:“上次有日本人开价二十五万美金,我都没肯卖别墅。” 说话的潜台词就是,工厂和别墅加在一起,抵押价才三十万美金,他实在太亏了。 伊万诺夫从善如流:“那你可以再找他提提价,直接卖掉啊。” 记者还在旁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不错个鬼,卖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收回自己的别墅了。 伊万诺夫相当好说话,主动提出:“我可以给你宽限一年的时间。我相信你,你能够奋斗出加工厂和别墅,自然也能保住它们。” 倘若保不住呢? 那不是更好吗。 正好,他们在南萨哈林斯克还没有任何产业,市区又缺少商业住房。 刚好郊区的别墅距离市区不远,以后在这边住也方便。 就是吧—— 这活未免进行得太顺利了点,前后都没花半天功夫。 搞得他们想水时长都水不下去。 好在天也黑了,伊万诺夫顺理成章地表示邀请大家一块儿用晚餐。 这样吃饭的时候,说不定他们还能再多挖掘点不得不留在库页岛处理的问题。 吃饭的地点是加加林推荐的,一家名为海洋的饭店,据说是整个南萨哈林斯克最豪华的饭店。 可这个豪华吧,让王潇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心酸。 倒不是说饭店装修的特别落魄,事实上内部装饰还行,晚上灯光一打,蛮漂亮的。 但问题在于餐厅提供的晚餐,除了海鲜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罐头食品。 后者还是因为加加林找了关系,才弄到手的。 一并被当成特权享受的,还有一瓶首都牌伏特加。 不要小看这瓶酒哦。 虽然眼下的俄罗斯总统自己就是个大酒馆,但是政府还没有完全取消对酒水销售的限制,想搞一瓶额外的伏特加,实在谈不上轻而易举。 不过王潇更怀疑,加加林之所以想方设法搞酒过来,是因为他自己想喝。 整个晚饭桌上,一瓶伏特加,他一个人起码干掉了一半。 胡厂长等人是不馋酒喝,伊万诺夫最近的品味是葡萄酒,而米赫尔松因为太过忧愁,压根没心思喝酒。 至于女记者和王潇,前者一直好奇地跟她打听关于华夏的事儿,后者则忙着跟海鲜杠上了。 真好吃,刚捞出来的海鲜的确美味。 为了方便贮存,库页岛人的传统习惯是冬天捕捞海鲜。 不论是大帝王蟹还是象牙蚌,口感都特别鲜甜。 餐厅的烹饪方式也简单,直接蒸煮熟了上桌,然后给了酱料,让他们自己蘸着吃。 王潇干掉了一个又一个,罐头则一个都没碰,不管是浓汁猪肉还是牛肉,她都没多给一个眼神。 记者不由得好奇:“你们不爱吃罐头吗?华夏人难道不喜欢吃罐头吗?” 餐桌上的另外几位华夏客人,好像也对罐头不感兴趣,除了其中一人品尝一下菠萝罐头之外,其他人同样不碰。 王潇老实点头:“不喜欢,只要条件允许,我们都是现做现吃。” 记者低声惊呼,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她印象当中,她小时候吃过的罐头,好多都是从华夏来的,叫长城牌。 她对华夏最早的印象就是罐头。 而且她非常肯定,华夏罐头赫赫有名。因为她去东欧国家出差的时候,不管是在捷克的原汁猪肉、午餐肉还是在罗马尼亚的茄汁鲤鱼、茄汁鳗鱼等等,都很受当地人欢迎。 她一直以为华夏就是特别擅长做罐头,哪怕像苏联一样,为了出口创外汇,本国人民难以吃上鱼子酱,但是他们还是喜欢的。 王潇摇头:“吃不上新鲜的时候,罐头的确挺稀罕的。有新鲜的,大家都吃新鲜的。” 记者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胡厂长哈哈笑出声,替她答疑解惑:“我们做罐头就是为了创外汇。你说的这些品种啊,全部都是根据你们各个国家的口味,定制的。 比如说出口给苏联,最早我们做的是红烧肉。但是你们不喜欢啊,然后我们就做了清蒸猪肉。” 他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因为他就是食品厂职工子弟出身。 别看出口到各个国家的华夏罐头统一称之为长城牌,事实上,它们的生产地点分散全国各地。由总公司统一对外签订供货合同,然后再下达到各地去执行。 对罐头生产的事,他能滔滔不绝跟你说半天。 胡厂长骄傲地强调:“我们生产了这么多罐头,从来没错过纰漏。” 他又带着点小得意,“哪怕我们自己人不怎么吃,光靠着外贸需求,我们也能成长为罐头生产和出口的大国。” 记者听的极为佩服,特别认真地强调:“难怪你们的改革开放能够成功,你们做什么都能成功。” 胡厂长都懵逼了,赶紧强调:“出口罐头是五十年代就开始的,真不是这几年的事儿。那会儿我们都一样的,我们还跟你们学呢,苏联老大哥。” 结果一直在旁边食不知味的米赫尔松,却突然间冒出一句:“还什么老大哥呀,小老弟都不算了。” 其实类似的话,华商在俄罗斯没少听。 但是之前,这么当着他们面说的人,虽然带着强烈的自嘲的意味,但基本上都是调侃的,好歹脸上有笑,而不是像他一样表情漠然。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喝的正欢快的加加林突然间想起来了:“嘿,衣服,要换的羽绒服我带过来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差点儿没当成垮下脸。 不是,大哥,我们不需要你解围,你这会儿说什么羽绒服的事儿啊。 大晚上的,黑布隆冬,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吃完饭,回去睡觉;等到明天再提换羽绒服的事儿吗? 这样我们又可以水一天的时长。 可是加加林都已经说出口了,那他们总不能让话落在地上。 伊万诺夫只能勉强维持风度,特别爽快地接过话:“当然,我们都已经带过来了。” 记者好奇地询问:“更换羽绒服,怎么回事儿?” 王潇叹气解释:“有少量不法商贩,看到俄罗斯人民喜欢我们的衣服,就趁机兴风作浪,用假货坑人。为了避免大家的损失,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华夏货的名声,我们商业街决定回收所有的造假羽绒服,更换为我们的优质羽绒服。” 胡厂长在旁边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啊。对对对,这个事情做得好,有意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8节 保镖们在旁边听的,忍不住在心里头吐槽,当然有意义了,这个意义花了老鼻子钱了。 好在胡厂长特别上路子,还认真地跟记者强调:“我们华夏正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 然后他又跟人倒苦水,“市场经济也不好搞哦。你监管太严,大家都畏畏缩缩不敢动,不敢搞经济建设。肯定要是稍微放松一点,立刻就有坏分子浑水摸鱼,想要破坏市场秩序。” 记者被他的话吸引到了,跟他探讨了好几句关于社会主义国家如何发展市场经济的问题。 胡厂长说了句国家领导人的名言:“社会主义不等于计划经济,资本主义也不等于市场经济。” 记者听得津津有味,又表示想看一看两种想要更换的羽绒服。 于是大家伙儿在这家全市最豪华的餐厅里,做了特别不豪华的事儿。 大家把衣服摆在椅子上,让记者卡擦卡擦地拍照片。 王潇特别怀疑,就目前的摄影条件,两种羽绒服又能看出来什么区别呢? 记者追问道:“那假货羽绒服你们收回去要怎么办?拿出来展示,提醒大家要小心,不要再买到假货吗?” “不。”王潇坚定地摇头,“假货光从表面上,很难看出来。” 说来特别不可思议。 因为苏联长期轻工业品供应严重不足,所以眼下很多俄罗斯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衣服的好与坏。 他们下意识地将颜色鲜艳设计精美的华夏货,当成时髦西方货的代替品,故而愿意给出比本国款式老旧,颜色单调的产品更贵的价钱;压根意识不到很多时候前者就是地摊货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认知错位,让他们在发现自己买到了产品质量不佳的时候,会特别愤怒,感觉自己上了当。 因为他们预期的是,跟高档货一样的品质。 但这种心理认知错位,又很难跟消费者解释清楚。 所以华夏货还不如将错就错,利用人工优势,把自己变成西方产品的平替。 王潇解释道:“这些假货,我们没收了,准备公开焚烧。” 她灵机一动,主动发出邀请,“不知道明天您是否有空,能否赏脸出席我们的焚烧仪式?我们要用这种方式,来展示我们坚决抵制假冒伪劣产品的决心。” 嘿!这么一来的话,他们又给自己水了一次行程。 记者相当感兴趣,连连点头答应:“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请随时打电话给我。” 说着,她递了名片给王潇。 既然晚饭吃完了,羽绒服交换了,事情也谈妥了,那么大家当然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本地人自然要回自己家,外地人却只能住旅馆了。 胡厂长热情地邀请同胞:“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住日本人开的店?” 说到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别看眼下库页岛官方特别警惕日本人谈领土所有权问题,可实际上,他们又特别期待日本人的到来,能够给他们带来大量的财富。 所以眼下在南萨哈林斯克开店的日本人不少,他们开餐厅也开旅馆。 胡厂长的同伴点头赞同:“对对对,住日本人的店,他们一视同仁,不多收我们的钱。” 他之所以如此强调,是因为在眼下的俄罗斯,本国人住宿最便宜,其他独联体国家人来住宿,价钱会加一倍。换成非独联体国家的外国人,会价钱会飞三四倍,甚至达到五倍之多。 “它收钱贵也就算了,收了上海三星级宾馆的费用,住宿条件还比不上我们的招待所。” 胡厂长抱怨道,“上次我们住的那个宾馆哦,墙壁脏兮兮的,油漆都要掉光了,水龙头一开,淌出来的水全是铁锈。电视机是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开了以后还以为坏了,半天没有图像。卫生间还漏水,门又关不上。去前台找人吧,人家晚上居然下班走了,根本没人管。” 他的同伴直摇头,强调道:“这个有什么呀,最要命的是电话。我这辈子都不要在俄罗斯的宾馆打电话了。” 王潇哈哈笑出声,她太了解自己的同胞为啥要这样说了,因为宾馆的电话全是拨盘式电话! 是不是特别古典,特别有范啊? 祖宗哎,你要是真打过拨盘式电话,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究竟有多要人命了。 有一次王潇在宾馆里打电话,左手抓着电话机,右手一圈圈地拨号码,前后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 一开始她是用食指拨的,后来换成了中指,到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又改成的无名指。 可即便如此,手还是疼得吃不消。 于是大晚上的,她一个女老板把保镖喊进自己的房间,让人家待了一个小时才放人走,不是饥渴难耐,潜规则无辜的保镖同志,而是为了叫人在旁边帮她拨电话。 说出去谁信啊! 上次唐一成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看到的一台特别漂亮的古董电话机,还兴致勃勃地询问她:要不要? 要的话,她就拿下来。 可怜天见的,她当时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手指痉挛疼。 胡厂长听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我都不愿意给小孩儿买这种拨盘玩具电话,我看到了我手就疼。” 不过虽然大家说的开心,可王潇还是谢绝了同胞们的好意。 加加林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他们去住军人招待所。 虽然名为招待所,但留给他们的房间,是用来接待部队高层的,属于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级别,条件绝对不差。 咦,为什么他们的待遇这么高?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up up了? 别想太多,这跟他们钱包的厚薄有绝对关系。 伊万诺夫提醒加加林:“别忘了带我们去看渔场,我们得搞清楚海鲜究竟是在什么条件下捕捞起来的。” 加加林满脸一言难尽:“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保证,都是像今天吃到了海鲜一样的优质。” 王潇摇头:“不行。你没有听说吗?当初我们华夏做罐头的时候,生猪屠宰条件不符合要求,苏联专家都不会收这样杀出来的生猪肉。涉及到食品问题,我们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加加林只好无奈地表示:“ok,ok,没问题,明天就带你们去看。” oh,yeah! 敲定这一桩买卖,又能让他们水上好几天的时长了,足够能源部的官员随时过来找他们再商量了。 然而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军人俱乐部吃早饭的时候,加加林突然间接到了任务,他要紧急出一趟差。 至于出差内容和时间,抱歉,这属于军事秘密,恕不能透露。 伊万诺夫当场抓狂:“那海鲜的事情该怎么办?你得安排个人接手这件事。” 可加加林怎么肯呢。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碰到边的外快呀。 所谓财帛动人心,哪怕是信得过的朋友,在面对自己正常收入几百倍的巨额财富面前,也能当场翻脸。 他现在把生意介绍出去了,以后就没他上桌吃饭的机会了。 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伊万诺夫威胁他:“你要不帮我找人的话,我就自己去找人了。” 加加林坚决不肯,还反过来威胁:“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要这么做,会失去我的友谊的。” 他又暗示,“等我,你想要的铁玩意儿,等我回来了,就有了。” 然后他还积极撺掇伊万诺夫赶紧滚回莫斯科,“萨哈林岛就不是人类该生存的地方,赶紧回去吧,我的朋友。我可不忍心你在这里受苦。” 滚蛋吧!混账东西。 眼看他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王潇灵机一动,主动开口表示:“我们先等你吧,刚好我们可以把岛上的假冒羽绒服一并回收焚烧了。” 至于他们没有带新的羽绒服过来更换怎么办? 简单啊,受害者把假货拿过来,报上自己的需求;然后他们发传真回莫斯科调货,统一运过来,再一件件地发放下去。 至于回收的假羽绒服,到时候再举办一个盛大的集体焚烧仪式。 嘿!这么一去一回地折腾,水上一个礼拜的时长都是小意思。 伊万诺夫迅速get到了重点,立刻点头应和:“没错,来都来了,当然得把事情全都处理完。算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们也有工作要做。” 加加林再三再四地跟他确认:“你不会找其他人弄海鲜吧?” “会会会。”伊万诺夫不耐烦道,“如果你慢吞吞的像乌龟,我们羽绒服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你还不回来的话,我们肯定得找其他人说海鲜的事。” 加加林大喜过望:“没问题,最多三天,三天内我肯定回来。” 哈! 萨哈林岛虽然人口少,但架不住它的面积大呀。 等到他们回收完羽绒服,一个礼拜的时间说不定都过去了,足够悠哉悠哉地返回。 事实上,回收羽绒服,的确没少花王潇和伊万诺夫的时间。 他们先是找到了记者帮忙,请对方当中间人,在报纸和新闻上打广告,宣扬回收羽绒服的事。 为了这项工作,他们还接受了记者的专访,详细介绍此项工程在莫斯科地区的开展情况。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发了一篇通稿。 然后新闻出来当天起,他们便陆陆续续接收了受害者们送过来的假羽绒服。 说到这里,王潇当真不得不佩服那两个造假大省扩散货物的能力。 明明身在华夏南方,愣是把假羽绒服从莫斯科的西部卖到东部,又扩散到其他独联体国家。 病毒都没它们的扩散速度快。 好在萨哈林岛的人口确实少,连着两天加在一起,他们回收的羽绒服加在一起才7件。 要是数量再多的话,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在记者面前洗白华夏货了。 看看,你们华夏的东西,遍地都是假货。 现在7件羽绒服,在上千件的总销量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收羽绒服,效果也是斐然的。 因为有库页岛当地居民直接踩一捧一,拿韩国货给他们当垫脚石。 理由就是上次她花重金买了一件韩国的衣服,结果掉色了,根本没办法穿,结果商店死活不肯给她退换,理由她已经买了两个月,而且已经下水洗过三次了,且没有遵守洗涤规则。 这位俄罗斯阿姨还在愤愤不平:“你们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是衣服质量的问题就承认。”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9节 她这件羽绒服还是去年买的呢,华夏人照样肯解决问题。 她又认真地跟记者强调:“把我的话写上去,我不换假名字。我就是要说,他们韩国人的东西那么贵,质量却糟糕,一点都比不上华夏货。”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忧,“以后呢?以后我们该去哪里买,才能买到正宗的华夏货?” 伊万诺夫在旁边解释:“我们这趟过来也是要跟军人俱乐部合作,在这边开一个专卖店,专门卖华夏过来的商品。你们需要什么,店里却没有货的话,你们可以自己过来,或者打电话说需求,到时候我们会尽快运过来。放心——” 他冲女士眨眨眼,“我们给的都是最优惠的价格,就是生产和运输成本而已。” 俄罗斯阿姨却叹气:“明白的明白的,肯定要比外面的东西贵。我们吃的东西都比外面的贵。” 谁让萨哈林岛苦寒,粮食全部依靠外面呢。 人家发的那点北方圈的补贴,又能买到多少东西呢? 住在这个岛上的人,就是命苦。 王潇在心里头吐槽,岛屿也没欢迎你们过来住啊。 眼下的萨哈林岛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家的小孩被人抢了,结果人家还不珍惜,不肯好好养这个小孩。 只能说抢劫犯贪心又自私。 好在他们的慷慨大方,为他们赢来了第二次谈判的机会。 那位能源部的代表果然又召见他们了,在他们抵达萨哈林岛的第三天下午,加加林还没回来的时候。 王潇和加加林商量了一回,决定还是再跑一趟首府。 这一回,没有人再安排他们去接待室等待。 换成了他们一下车,秘书小姐就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副州长的办公室。 相当神奇的是,这一回到座位又发生了变化。 副州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而能源部的代表则和他们一道坐在做再查几旁的沙发上。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呀,这回是副州长彻底退出谈判的意思吗?那为什么还要安排在她的办公室呢? 方便的会客室没有声音,应该是空着的呀。 不过两人什么都没问,全都当成没看出来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只中规中矩地打完招呼,便开始启动谈判流程。 这一回,能源部的态度又变了,变成了另一个极端,主动建议他们成立一家新的石油开发公司。 “独立的,不需要依附任何单位。” 王潇和伊万诺夫立刻来了精神,一半是兴奋一半是警觉。 这么好讲话,后面肯定得放大招。 果不其然,能源部提了要求:“不过勘探和开采设备以及加工产品所需要的装备,你们必须得使用俄罗斯产的。” 两个商人还没表态呢,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副州长女士先冷笑出声:“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不会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俄罗斯的工业究竟是什么状况吧? 100%使用俄罗斯设备? 俄罗斯能生产的出来吗? 伟大的俄联邦国内制造业只能提供石油生产所需设备和配件的40%-60%而已,其余部分需要其它共和国提供。 今年第一季度,阿塞拜疆只给了伟大的俄联邦267台抽油泵,它本来应该提供1484台的。 从1988年到现在,交付的抽油泵缺57%,抽油杆缺40%,修井设备缺14%,防喷器缺35%,中潜泵缺8%,井场压缩机缺45%。 今年,已经有34000口闲置井了。 难道你们不是想开采石油,而是要炮制更多的闲置井吗? 不要做梦了,国营企业不想进口西方设备吗?它们是没外汇。 现在好不容易有外汇了,你们就不要再指手画脚!” 乖乖隆地洞。 一上来就报数据,果然很有震撼力呀。 王潇都忍不住在心里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俄罗斯的边疆怼起中央政府来,当真是肆无忌惮啊。 也难怪,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眼下的萨哈林州已经不指望中央政府能够为它提供什么有力的支持,不放飞自我才怪。 他们可是在苏联解体的时候,就搞过皿煮运动的。 行,姐姐你会说,你就多说点。 省的这能源部的代表吹起牛皮来,还没完没了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一九九二年的俄罗斯石油工业,参考资料为1994年03期《前苏联东欧问题》杂志上文章《俄罗斯的石油工业——现状、问题与前景》。 当时当时俄罗斯的边疆地区和中央矛盾确实很大。感谢在2024-01-2306:57:45~2024-01-2407:0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火通明50瓶;jade 31瓶;affirmation 5瓶;尛淼雨3瓶;206558082瓶;我亲爱的鬼画符、胖胖熊、今天也想看加更、bing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花钱更要挣钱:那可是一亿五千万美金 不管副州长女士是真的在集中火力怼能源部,还是着力当好捧哏,负责跟能源部的官员分工合作,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反正最后合同草案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完了。 其中那个关于究竟用哪儿产的设备问题,最后吵出来的结果是,在同等条件下,起码50%得优先选择俄产或者在俄联邦注册的外国公司产的设备。 光是为了加上或者后面的内容,他们就前后反复掰扯了六个小时。 这过程当中,大家连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面包配罐头。 王潇本来不想吃菠萝罐头来着,可另一种搭档奶酪,emmm,她能接受的俄式奶酪品种真不多。那口味对她来说,跟鱼子酱差不了多少。 吃饭的时候,副州长女士还主动跟她搭了句话:“这是你们华夏产的罐头,华夏的罐头不错,我们——”她伸手示意自己和王潇,“都喜欢吃。” 王潇只是微笑,伊万诺夫则像是根本不知道要顾及社交礼仪一般,直接点破:“他们华夏人不爱吃罐头的。是咱们这里的选择太少,没办法,否则她根本不会碰。” 王潇又吃了一块菠萝罐头,打断了他的话:“别胡说八道,我们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朋友。想必你们也是。这个菠萝罐头很好吃。” 助理在边上感觉老板们都话中有话。 男老板说他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现在不过是碍于情面,勉强接受库页岛的油气开发项目。 女老板则是顺副州长女士的话,强调了一下双方的友谊,着重表示我们已经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相信并期待你们给出最大的诚意。 至于到底是不是要这么解读,老板没明说,他们也只能在旁边猜猜。 不过这顿饭吃完之后,双方像是都吸收了能量一样,争执得更激烈。 最后直到天黑,州府的职员们基本都下班走人后,双方才算是初步敲定草案。 这个独立公司总共需出资15亿美元,占据总项目10%的股份。 等等,疯了吧,他们准备去哪儿搞15亿美元?把整个莫斯科的华商都榨干了也未必有这个数啊! nonono,别紧张,投资油气方案不是一杆子买卖,它是分批次不断加入投资的。 比如说他们正在讨论的萨哈林油气项目,预计截止到1995年它出油的时候,第一阶段的投资款为10亿美元。后续维护开发费用大约为130亿美元,依据上下实际情况浮动。 也就是说,10亿美元砸下去之后,后续便开始卖油卖气回血维持投资了。 否则一把头150亿美元,哪怕是世界知名公认富的流油的大石油公司也吃不消啊。 要知道,海上钻井的成本可比陆地上贵的多,费用在3500万美元到1亿美元之间。 你这一杆子下去出不了油,1亿美元就真打了海水的漂了啊。 也正因为如此,王潇和伊万诺夫才敢接这10%的股份。1.5亿美元的前期投入嚒,他们还能吃得住。 所以,莫斯科的华商们,不好意思,这泼天的富贵不用再惦记了,姐准备自己接了。 按照大股东美国和日本公司的预测,这个项目的实际收益大概能达到500亿美元,哪怕战线拉得常,前后能持续三十年,也是个相当不错的攒养老金的方案。 合同草案拟定,王潇和伊万诺夫没急着告辞,反而主动向副州长乌拉诺娃女士请教:“请问萨哈林岛上有合适的闲置土地出租吗?我们的意思是气候相对暖和,起码能盖温室大棚的那种土地。” 明年海上油气田项目就开工了,他们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这么大一个项目,起码得需要上千号石油工人吧。 好多人哦,大家是不是要吃要喝来着?粮食还好说,能贮存的时间长,两三个月运一次都ok。但是蔬果不行啊,再美味的罐头也比不上新鲜的蔬果。 所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得赶紧准备起来。 乌拉诺娃女士和能源部的代表都笑了。 后者是因为自从苏联解体后,尽管俄联邦政府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资本外逃现象非常严重。 他通过关系看到的一个内部统计数据显示,一年时间,外逃资金达到了560-700亿美元。 没错,稳定俄罗斯的石油工业只需要300-500亿美元,而窃国贼们带走的财富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 对,就是窃国贼。 众所周知,俄罗斯巨额财富的持有者基本都是通过接近苏共和共青团得到的特权,以及和俄联邦政府部长们的政治交往得来的。 而由于大私有化尚未真正开始推行;其中造成损失的大流的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就是那些该死的苏共和共青团高层蛀虫。 在这种情况下,清清白白的新财富人一没跑去美国,二没躲去西欧,依然兢兢业业在俄罗斯搞建设是多么的出淤泥而不染。 真的,他甚至都考虑石油工人的食宿问题了。 多么棒的小伙子啊,俄罗斯正需要这样的新财富代表。 副州长乌拉诺娃女士则是高兴为萨哈林州拉到了新的投资。 别看萨哈林听着是个州,面积有两个台湾岛大,但它人口只有70万啊,就是华夏一个县的体量而已。 加上它苦寒,基础建设不咋地,工业发展也跟不上,明明拥有丰富的煤炭资源,结果到现在都无法煤炭自给自足;综合评估下来,还是个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县。 在这样一个偏远经济发展差又指望不上中央财政的边疆地区,任何一笔投资都至关重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0节 何况伊万诺夫要投资的还是公认回报率低,风险大的农业呢。 如果他们的温室大棚面积足够大的话,那么不仅仅是石油工人,来萨哈林岛的日韩游客以及本岛居民点蔬果都能得到保障了。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因为蔬果基本靠岛外供应,哪怕萨哈林岛人有北方津贴,大家也感受不到生活质量高,那点津贴还不够买菜吃呢。 再说有新鲜蔬菜供应,再加上萨哈林岛本身不缺海鲜,那么即便蛋奶和红肉供应差些,也能留住一部分观光客了。 没错,他们萨哈林州看到了海参崴这大半年旅游开放的经验,认为自家也能搞旅游。 而且他们比起海参崴,更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啊。 首先,大量的朝鲜族居民能吸引来源源不断的韩国客人。 其次曾经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几十年的日本人,对它也有独特的感情。 就算后者的感情让俄罗斯人非常不爽,但他们能为这座岛屿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钱,却是实打实的事。 总而言之一句话,温室大棚好,温室大棚妙,温室大棚呱呱叫。 甚至连海岛缺乏劳动力,年轻人宁可当街溜子也不乐意下地干活的问题,王潇都给出了解决方案。 从华夏找农民过来种菜。 他们在西伯利亚以及莫斯科的农庄都是这么来的,季节工,丰收了直接走人。 王潇强调最后一点,是为了安抚俄国人暗戳戳的小心思。 别老担心华夏人来了就不走了,把你们的地盘给占了。 事实上,心虚这个当真没多大意义。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除非再来一次大战,否则基本也就是维持现状了。 乌拉诺娃高兴地为他们做了推荐,岛上够耕种的土地不少。南萨哈林斯克以及霍尔姆斯克地区都有,这里土地肥沃,非常适合耕种。 她还发出邀请:“也可以办厂的,欢迎你们来萨哈林州办厂。” 大概是为了消除王潇的疑虑,她特别强调了句,“日本人也在我们岛上办了不少厂。” 王潇感觉更微妙了,副州长同志,你为啥不强调韩国呢? 从1990年库页岛开始对外开放到现在,来岛上的韩国人当真不少啊。 谁说只有华夏人的语言意味深长来着,人类所有的语言都话里有话。 王潇笑眯眯的:“好啊,那我们到时候再考察看看究竟办什么厂最合适。” 一杆子推到以后去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合同签了,把海鲜的事情给定下来。 眼下从南萨哈林斯克到华夏有班机,一个礼拜一趟,途经哈巴罗夫斯克。 这太麻烦,也太耽误时间了,中途转运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必须得是直达。 老规矩,航线的问题,大家分头来解决问题。最好尽快敲定。 为什么?因为华夏的农历年很快就来了啊。华夏人很乐意在过年的时候尝尝鲜的。 只要条件允许,他们甚至能花平常几个月工资去尝试一把平常绝对舍不得吃的东西。 而且强调经济建设也大半年时间了,华夏的万元户十万元户活跃起来了,他们都消费欲望和潜力都不容小觑。 嗯,事实上,目前已经有上海的饭店老板找上唐一成,想要从他那边搞海鲜来。 从国外空运海鲜到华夏大陆地区啊,放眼全国,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但是他们到现在也没敢答应。 目前国内的两个点,绥芬河那边两头供应,确实匀不出多余的供应量。 萧州那头,同样的,你千万不要小瞧政商两届对高档海鲜的消费能力,他们是真舍得在吃这件事上花钱。 甚至好多周边城市乃至隔壁省的人还特地跑一趟萧州,就为了尝尝进口海鲜。 这回要是加上库页岛的海鲜,最好能直飞上海。 因为除了上海之外,整个长三角地区的消费能力也相对比较强,有助于生猛海鲜的扩散销售。 没错,王潇这回是真想从进口海鲜上好好挣笔钱了。 主要是接下来两年的时间,他们得掏1.5亿美金出去。注意啊,这是完完全全的现金。 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1.5亿美金的现金都是相当可以的一个数字。 偏偏这笔钱还跟赌博一样,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好结果。赢了,那是200%的利润,输了,那就是打水漂。 哎哟,天地良心啊,王潇都不得不承认,每次想到这个数字,她都忍不住一阵肝儿颤,又下意识地想要不干脆算了,咱拿这钱去炒房地产不香吗? 京城的四合院涨价还要时间等不起,咱可以先投资香港的房地产啊。 真的,她tvb剧没少看,她记得可清楚了,1997年香港回归前,因为传说政府会托底,房价暴涨过的。 她也不贪心,提前半年抛出,同样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吧,人都有点虚荣心,尤其是她这样大网红出身的主儿。 想想石油女王天然气女王什么的,就好嗨,超级嗨的。 王潇脑补美完之后,终于痛下决心。 就这样啊,权当花1.5亿美金圆一个梦。 姐能挣到这个1.5亿美元,同样就能挣下一个。 钱,永远是下一笔最香。 两人在萨哈林岛以华夏商业街下属公司的名义,又注册了个崭新的石油天然气投资公司。 为什么还要以华夏商业街的名义投资?因为伊万诺夫害怕俄联邦政府对自己人不做人啊。 到时候石油天然气开采出来,政府突然间翻脸,说他分到的额度必须得内销,那他上哪儿哭去? 现在哪怕国内的石油天然气都涨过价了,但价格相对生产成本而言,依然偏低。 况且按照93号令规定,产油企业只可以将产量的40%按市场价格出售,其余的还得是计划价。 而与此同时,企业本身所需要的物资却全部得按照市场价购买。 卖的价格上不去,买的价格蹭蹭涨,产油企业不亏损才怪呢。 老油田的血差不多快被吸干了,下一步不就是新油田了吗。 到时候政府官员一个命令发下来,自家人的份额全部内销,以维持较低的价格继续满足老百姓的需求。 那会儿绝对会举国欢庆,政府减轻了民生压力,百姓得到了实惠;只有投资商受到伤害的世界彻底达成。 呵呵。 与其到时候跟政府扯皮,不如先未雨绸缪,打好补丁。 这主意还是伊万诺夫先提的,开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沮丧。 因为做这个决定,证明了他不仅不相信和联邦政府,他也不相信人民会给他公道。 用华夏话来说,这就叫打土豪分土地。 唉,他现在意识到了他是资本家,他必须得保护自己的利益了。 王潇安慰他:“不同能力的人,做同一件事,效果大不相同。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去吧,皮卡丘! 签订协议并不意味着胜利,相反的,战斗才刚刚打响呢。 你以为只有你不相信俄联邦政府吗?姐更加不敢相信啊。 如果说商战的话,眼下在俄国做生意,政府就是最大的对手。或者难听点儿讲,甚至可以把它当成反派来看待。 它政策的朝令夕改和反复无常,如同现在的卢布汇率,连上帝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所以,伊万诺夫同志,发挥你的专长,在石油开采出来之前,是整个油气田开发结束,所有石油和天然气都销售结束之前,都必须得时刻紧盯着政策变化。 然而伊万诺夫还是沮丧,库页岛的冬天容易让人惆怅。 好在他的信仰主打灵活机变,关键时刻他还可以投靠上帝他老人家的怀抱。 伊万诺夫跑去教堂祈祷了。 王潇也跟着去了教堂,不过不是为了祈祷。 术业有专攻,她又不指望牧师充当心理医生。 她是趁机再见一次米赫尔松,给人找活干。 “远东这块,你可以再找找看,谁还想继续做以货易货交易的话,我们来想办法继续下去。” 她让唐一成在绥芬河地区了解了一下,眼下华夏和俄罗斯以货易货贸易完成的更糟糕了。 尤其是俄方,今年下半年的履约率,已经降到了30%的都不到。 大部分人的情况都跟比米赫尔松一样,不是他们一开始就非得存心当老赖,要是疯涨的物价让他们无所适从。 米赫尔松舔舔嘴巴,下意识地询问:“供货商都要全款才肯发货的。” 王潇微笑:“只要货选的好,那么我们可以先垫付资金。” 这事儿的确冒险,相当于是他们自己买再自己卖,风险全部担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率,在俄方履约率如此之低的情况下,华俄双方的贸易需求却不会因此而直接消失。 两个同样缺乏外汇的国家,两个轻重工业可以互补的国家,注定了是契合的交易对象。 只要他们拥有一个合适的交易平台。 事实证明,从今年初到现在,华夏商业街这个交易平台干得很不错。 到今天为止,在这项业务中,商业街和五洲公司挣到的中介费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千万美金。 明面上看,对于直接贸易,这个中介生意好像利润并不大,还特别的劳心劳力。 但事实上,充当中介的过程中,他们积累了大量的华俄两国大中型企业的人脉。 这对于他们今后的发展,十分有利。 只不过之前因为地利因素,他们选择的俄罗斯供货商基本都集中在西部,中部地区多少,远东这边根本顾不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1节 倒不是他们没想过要好好挖掘,伊万诺夫还三番两次打电话给海参崴那位老兄,想让人家拓展下业务范围。 然而人家出口海鲜,进口衣服鞋袜,赚得盆满钵满,实在缺乏动力去正儿八经地以货易货的中间人。 只有米赫尔松,本来就是搞易货贸易起家,现在又欠了一屁股债,急着还债的米赫尔松,正适合当这个打开远东市场的操盘手。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该不会真打算放弃加工厂和别墅吧?这可是你的心血。” 最重要的是,倘若你以为舍弃它们,就能够获得平静的生活,那可是大错特错。 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安卵。 在经济下行的大背景下,你失去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包括生命为止。 库页岛的冬天,哪怕教堂里暖气充足,也干的让人难受。 米赫尔松下意识地舔嘴唇,终于鼓足了勇气:“那我试试。” 他是有信心的。 在一片空白,萨哈林州刚对外开放,允许外国人上岛,谁也不知道易货贸易究竟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就迈出了第一步。 他原本负责的是海产品加工厂啊,可他第一次跟华商打交道时,用的不是任何海产品,而是马口铁,便宜的马口铁。 当时他也没钱从其他工厂拿下马口铁,他只付了少量定金而已。 但是当他用马口铁交换到了华商运过来的砂糖和玉米后,他便迅速发财了。 他相信自己把握商机的能力并不弱,他缺少的不过是充足的资金。 王潇点点头:“ok,那你就去好好寻找客户。” 她强调道,“不要找那些被惯坏的客户,要找手上有现货,急着出手,有诚意交易的客户。 重点是动作要快,如果磨磨唧唧的,那就直接放弃,寻找另一家。 要知道,商机转瞬即逝。这个月还是俏货,下个月说不定就没人愿意接手了。” 她看着米赫尔松拼命点头,开玩笑道,“厂长先生,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希望你能尽快收回你的加工厂和别墅。” 伊万诺夫祈祷的时间可真够长的,不知道神父的耳朵有没有被他叨叨的长茧子。 反正直到她和米赫尔松谈完了,又签了合同之后,伊万诺夫还没回来。 王潇干掉了一个冻梨。 没错,神通广大的华夏倒爷已经把冻梨和冻柿子的生意,做到地库页岛上。 等她擦嘴巴的时候,伊万诺夫终于神色平静地回来了。 王潇看他的模样,不得不佩服上帝他老人家神通广大,主打一个无所不能。 看看这精气神,明显获得心灵的平静。 没想到伊万诺夫却挥舞着手上的报纸,语气轻蔑地强调:“我再也不济,也总比这些蛀虫强。” 报纸上写的是一篇关于贪污腐败的新闻。 一个kgb上校出身的市政府官员,在没有获得政府授权的情况下,签发了大批许可证,其中有石油、木材、有色金属及稀土金属等等,都是出口的俏货。 这种事情本来不足为奇,王潇知道的就有好多。 所以一开始她只是草草扫一眼,知道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数字上,才瞳孔地震。 “交易价格是现价的两千分之一!” 她用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又仔仔细细地数了数,的确是三个零。 然后她就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了。 真的,她以前觉得他们五洲公司从空军手上购买二手飞机,对方已经够清仓,三文不值两文了。 结果现在看来,果然论起玩手段,官员可以甩商人一百条街。 他们以十分之一的价格弄到货的时候,都已经心虚得心慌手抖。 人家两千分之一,照样脸不红气不喘,坦荡得不得了。 伊万诺夫昂首挺胸,轻蔑地点着报纸:“我再道德败坏,也比他们强多了。” 真的,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他简直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王潇只好扭过头,让他自己发癫。 她扫过报纸上的最后一句话,上面写着调查委员会已经把资料移交给了检察机关,看来这位kgb的上校要不得不去面对他曾经很熟悉的部门了。 她好奇地问了声谢尔盖:“这些也归kgb调查吧?” “会参与调查吧。”谢尔盖含糊其辞,“他毕竟是政府官员,又是kgb出身。” “那这事儿会怎么处理,杀鸡儆猴吗?” “哈!”谢尔盖摇头,直接讽刺地笑出了声,“没有上级授意,他是不可能签发这个许可证的。他能做到上校,绝对不可能是蠢货。” 看自己老板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谢尔盖接着解释道,“这种调查即便有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他举了个例子。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kgb一位官员无意间打开了一盒鱼肉罐头,结果里面居然是珍贵的鱼子酱。 要知道,在当时的苏联,鱼肉是一种非常廉价的食品,是老百姓非常容易获得的蛋白质来源。 但鱼子酱的情况不一样,苏联的鱼子酱是重要的出口创外汇产品,非常受欧洲顾客欢迎,售价也相当昂贵。 故而那会儿,虽然苏联盛产鱼子酱,但普通百姓根本吃不上。 这样一盒珍贵的鱼子酱,为什么会贴着鱼肉罐头的标签,堂而皇之地上了餐桌呢。 kgb官员非常敏锐,立刻怀疑这里面有大问题。 他当即上报,然后kgb启动了调查,的确发现了一桩严重的贪污腐败案件。 原来是相关管理部门里外勾结,他们在苏联国内,将鱼子酱的罐头贴上鱼肉的标签,然后用鱼肉价格低价出口。 到了国外之后,再重新换上鱼子酱的标签,高价卖往欧洲各国。 鱼子酱和鱼肉之间的巨大利润差额,就被他们私人收进了自己的腰包。 调查报告极为详尽,涉及到的人员从上到下,一个都不漏。 可是最后被处理的,只有下面的小喽喽们,真正的大佬,比如说当时的总统的亲信,拿了黑钱大头的高层官员,一点儿惩罚都没受。 谢尔盖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抱怨:“他们还好意思说,苏联之所以解体,是因为老百姓受不了我们kgb呢。 事实上如果没有我们的监督调查,这些蛀虫只会更过分。 最恨我们的人就是他们,我们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代替人民捅向他们的一把利刃。 所以他们才会找我们头上拼命泼污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我们。 好像他们这些刽子手,贪污犯,该上绞刑架的王八蛋,才是受害者一样。” 伊万诺夫突然间接过他的话:“显而易见,苏联解体的原因是,享受特权的官僚们,并不满足于自己只拥有巨额国家财富的管理权,他们想拥有的是所有权。” 因为管理权意味着他活着的时候,他掌权的时候,不管是高档别墅还是高档小汽车,他都可以肆意享受。 但一旦他死了或者说他落马了,那这些资产都会被国家收回头。 到时候依附于他的家人们,可享受不到了啊。 所以,还是把它们变成自己的私人财产吧。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父传子子传孙,堂而皇之地将国家财富据为己有。 伊万诺夫转来转去,嘴里叨叨个不停:“所以我们要战斗,必须得时刻准备跟他们战斗。” 王潇满意地点头:“好,那你好好打仗吧。莫斯科就交给你了,我得去布加勒斯特了。” 都十一月下旬了,她跑去布加勒斯特,显然不是因为布加勒斯特的气候究竟有多怡人,而是她要去干活呀。 之前她不知道眼下华夏产的小型工程和农业机械,在俄罗斯非常受欢迎,也就算了。 现在她知晓华夏的小型机械有市场,作为一个吃外贸饭的人,她肯定得想办法进一步打开市场啊。 现在私人基本上都在做衣服鞋帽等日用品的生意,民营经济这一块,代理机械的太少。 而眼下,以罗马尼亚为例,土地私有化的推进,让大片农庄分割为十七亩乃至几十亩的小块土地。 原本的大型机械耕种模式,已经不适用于当下的农业发展。 只有小型农业机械,才更适合农业生产。 既然华夏产品已经在俄罗斯获得了验证,那么即便它们在东欧市场上,缺乏地理优势,也应该好好开拓一下。 这代理生意做得好的话,又是一桩来钱的买卖。 哎,别人是如何看待挣钱和花钱关系的,她搞不清楚。 反正搁在她这儿,每当她大笔花了钱的时候,她挣钱的欲望就会愈发强烈。 王潇直接飞去了布加勒斯特。 这一回,她的保镖队伍里,多了一位女保镖。 同样是特工背景出身,是位名叫柳芭的年轻姑娘。 但是跟电视电影上宣扬的邦女郎形象不一样,她虽然年轻,但相貌平平,是那种典型的看了好多遍都记不住重点的长相。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特工普遍具备的模样吧。 反正她的这些保镖们,没有一个相貌多出众。 这回王潇之所以还是选择俄罗斯的女保镖,真不是她对华夏女保镖有任何偏见,不相信人家的能力。 而是她真的找不到。 因为华夏的女兵本身就少,身手了得的更少。 她们哪怕退役了,也是妥妥的香饽饽,要么被安排到了好岗位上,要么去了领导身边当安保人员,基本都有光明的前途。 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要想不开,放下体面的工作不要,来给一个大陆的私人老板当保镖呢? kgb的特工就不一样了。 随着苏联的衰落和解体,从东德,从东欧各国,从世界各地退到莫斯科的特工,多到可以用如过江之鲫来形容。 这么多人,比当年的华夏知青大回城还厉害,政府哪来的这么多岗位安置他们呢? 哪怕勉强安排个班上,微博的薪水也不足以让他们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2节 故而,自谋出路的特工比比皆是。 能够给富商当保镖,已经是退役特工们不错的出路了。 更普遍的是,大批特工们沦为了俄罗斯的黑手党,据说他们的人数达到了黑道群体三分之一还多。 所以传说中,历史悠久的意大利黑手党,也得到俄罗斯像后起之秀取经,真不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话。 王潇了解了柳芭的家庭背景之后,便点头接受了这位女保镖。 其实她的主要任务也就一项——在外面时,陪自己一块儿上厕所。 没错,那一次的绑架案虽然有惊无险,但也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那就是她在外面时,能不喝水尽量不喝水,能不上厕所就尽量不上厕所。 现在,有了柳芭小姐姐,她总算能够实现三急自由的。 可见人类的快乐,就是这么的简单又复杂。 飞机抵达布加勒斯特的奥托贝尼国际机场,阮小妹已经派了车子过来接,看到她就催促:“快快快,赶紧换衣服啊,一会儿婚礼就开始了。” 谁的婚礼?强强的呗。 当初他在莫斯科被警察硬塞白·粉污蔑,选择奋起反抗,把警察局告上了法庭。 虽然最后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他得罪了警察,根本没办法在莫斯科继续待下去。 后来是王潇安排他来了布加勒斯特,还托小妹帮他买了两座商亭,现在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王潇忍不住感叹:“这家伙动作够快啊,这会儿居然连老婆都找上了。” 他娶得可不是华夏同胞,而是土生土长的罗马尼亚姑娘。 阮小妹笑出了声:“老板,那还不是你的责任吗。你把他房东一家都搞到集装箱市场做生意了,家里哪里还有人给他做饭吃?没饭吃他不得在外面找饭吃嘛。”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华商普遍选择在房东家包伙。 比起吃饭店,这么做价钱实惠又方便。只有馋的吃不消的时候,他们才会去华夏餐馆打牙祭。 强强也是这么做的。 房东一家没空包伙以后,他又鼓足勇气主动出击,去找了邻居的邻居。 刚好这一家母女二人缺少足够的经济来源,便高兴地接了生意。 结果后来吃的时间长了,强强直接搬到她家去租房住。 再后来,就是大家收到请柬,得知可以去喝喜酒了。 阮小妹夸了一句新娘子:“安德莉亚这姑娘挺不错的,特别和气,做事麻利,是个过日子的人。” 她举例说明道,“强强刚去她家包伙的时候,她怕做的饭菜不合口味,留不住人,还特地跑过来问我们该怎么做华夏菜。” 现在嘛,留在家里做饭的人已经变成了她妈妈。 小两口专门在商亭做生意,买卖红火的很,颇为让人艳羡。 王潇听得咯咯直乐:“哎呦,没看出来啊,强强能耐不小哦。” 等到她换了衣服又坐车去婚礼现场,看到打扮的光彩照人的新娘子,更加忍不住佩服强强。 摸着良心说话啊,单看颜值的话,安德莉亚可以说是明星级别的长相了。 而且她当真上过电视,拍摄《大侠》的时候,她出了镜。 现在罗马尼亚的电视台正在播放《大侠》,她做生意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认出她了呢。 这姑娘也不藏着掖着,还是相当具有名气变现的意思,特地打印了自己的海报,贴在商亭外面,好招揽更多的客人上门买货。 别说,这招效果挺好的。 甚至有南斯拉夫的客商明明都已经在批发市场进好货了,还特地跑了一趟她在的商亭,又从她手上进了一大箱子华夏产的珍珠膏,准备拿回南斯拉夫卖。 反正两个国家离得近嘛,接壤的地方用个卫星锅,南斯拉夫也能收到罗马尼亚的电视台。 这就是电视明星代言的产品了。 作为批发市场的大老板,王潇今天要当证婚人,就相当于强强单位领导的身份。 她跟一对新人以及他们的父母打完招呼,又同其他熟人说了话,甚至还见到了布加勒斯特大使馆的参赞先生。 后者代表大使馆来为新人送祝福,要上台讲话的,着重强调两国人民友谊天长地久,民间交往越来越密切。 王潇跟人家说的两句关于华夏的小型机械的事情,参赞先生表示会帮着多问问的。 他还夸了王潇:“你们这样做外贸啊,比国营单位还厉害。” 近来他招待的,来罗马尼亚做生意的国营单位真不少。 但不得不说,这些国营单位的思维模式很僵硬,信息极为落后。 他们居然到现在还认为,罗马尼亚什么都缺,不管什么货拿过来,都会有市场。 也不想想看,罗马尼亚总共才两千万人口。已经有了这么大一个包罗万象的集装箱市场,每天跟流水一样不停地出货。 眼下的罗马尼亚市场,怎么还可能是一年前的模样。 你被国内市场淘汰的商品,在眼下的罗马尼亚,同样没有市场。 这种马虎搪塞的行为,在恶补过商业知识的参赞同志看来,就是典型的缺乏对市场的敬畏心。 你不把顾客当回事的话,顾客眼里也不会再有你。 王潇谦虚了几句,再回过头的时候,突然间反应过来,东张西望了一圈,忍不住问阮小妹:“哎,你家大春呢?还没忙完吗?” 阮小妹愣了一下,轻声道:“他不是我家的,我已经离婚了。” 啊? 王潇真瞳孔地震了。 离婚? 她真没听说呀。 作者有话说: 关于九十年代俄罗斯资本外逃的事,参考资料为俄现任总统在《千年之交的俄罗斯》一文中指出,20世纪90年代,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下降了50%。与之相伴的是巨额的资本外逃。1992~1993年,俄罗斯外逃资本总计达到560亿~700亿美元;1994~1998年每年约为170亿美元。也就是说,到了1998年,共有1250亿~1400亿美元的资本流出俄罗斯。 感谢在2024-01-2407:07:20~2024-01-2507:1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鲁鲁不吃虾50瓶;淇淇10瓶;胖胖熊、尛淼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老板只能尊重祝福(修改):投资这么多钱,可算看到效果了。 王潇的第一反应是,大春这家伙,放着好日子不过,又作什么妖? 别怪她刻板思维,实在是上辈子她见太多了。 哪怕21世纪已经走完了1/5,能够坦然接受女性伴侣发展比自己好的男性也没网上宣扬的那么多。 因为另一半太强,自尊心受不了想方设法在后面拖后腿使绊子的,有。 因为另一半厉害,觉得自己大老爷儿们自尊心吃不消,出轨各种牛鬼蛇神的,也有。 因为另一半厉害,认为跟自己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冷暴力对方的,同样有。 更别说那些用拳头彰显自己在两性关系中主导权的家暴犯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大春干什么了?” 不可能他作妖了,他还能继续在布加勒斯特生活得滋滋润润的吧。 不说联合起来封杀吧,起码她这边的资源,是绝对不可能再给他漏一星半点了。 不然她的人叫欺负了,作恶的还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以后人家要怎么看她? 阮小妹愣了下,然后摇头,轻声道:“不是他的事,是我流产了。” 啊? 又是个大爆炸性消息。 王潇只能干巴巴地表示:“抱歉,我不知道。” 她原本夏天就该来布加勒斯特的,结果因为莫斯科的事多,卢布跌得太厉害,她一天天盯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就没怎么顾得上阮小妹。 可打电话时,阮小妹也没提这茬啊。 也是,伤心事,人家怎么愿意挂在嘴边了。 然而阮小妹像是生怕给老板的刺激还不够大一样,又轻飘飘地放了个大雷:“是我自己打掉的。” 夭寿哦,王潇这下当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反应才好了。 她张了两次嘴巴,才结结巴巴地问:“是不是怀孕太难受了?” 她没生过,但她看过人怀孕生小孩啊。 当初她的网红团队里一姐姐怀孕当真是从怀一直吐到生,吐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直接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种。 怀孕前后,她住院打营养针打了不下十次。 回回王潇看见了,都在心里头小小声念叨,至于吗?至于为了生小孩这么折磨自己吗? 反正她自己是绝对吃不了这种苦的,谁都不能让她这么受罪。 阮小妹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才道:“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 事实上,她的确很难受。 这孩子原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中。 没错,当年她跟大春结婚时是想着,等家里住房条件改善了,再要小孩。 不然那么小的一间房,自己两口子跟大春兄弟两口子还要睡上下铺,公公婆婆甚至得去过道里支床睡,怎么生小孩。 可那时候,他俩都是临时工,分房这种好事跟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后来他们出国了,住的宽裕了,手上也有点闲钱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3节 但布达佩斯山上的别墅是方先生的,他们在雇主家里生小孩?开什么玩笑啊,没的晦气死人家。 再后来吧,他们来了布加勒斯特,做生意了,有钱了,也能住大房子了,但是,她不想生小孩了。 她现在管理着一个蜚声海内外的集装箱批发市场,她是风风火火的阮总。 她每天要盯着市场建设,关注市场内的经营情况,随时协调各项工作。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她只想大展拳脚,像电视剧《外来妹》里的姑娘们一样,好好干一场。 可是她意外怀孕了,怀孕以后她哪哪儿都不舒服,嗜睡,呕吐,根本没精力再雷厉风行地做事。 她受不了这样,她选择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当时大春不知道这事儿。” 王潇只能默默倾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才对。 从她私心来看,娃没生下来都是母体的附属,母体拥有绝对的也是唯一的决定权。 这是她特别喜欢华夏法律的一条,女性可以独立决定是否继续还是终止妊娠。 阮小妹轻声道:“然后我们就离婚了。” 她立刻强调,“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看过人家生小孩,到后面肚子大了会更难受。那我怎么工作?” 王潇下意识地想强调,她不是周扒皮,她虽然自己不生,但她充分尊重妇女的生育权,该给假期都会给假的。 但阮小妹堵住了她话头:“我晓得你人好,你会找人帮我。但是,人家帮我把事做了,等我生完小孩回来,我又该在什么位置上呢?” 王潇还真没办法说“我让你继续现在的位置”这种话。 为什么?因为这样是对阮小妹公平了,那这段时间顶了她的职位,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的同事呢? 人家合该就得时刻当备胎,需要的时候被提上去顶着,不需要了又让人退居二线? 不现实,人家的努力也是努力。 总不能因为人家没怀孕生孩子,所以就低人一等吧。 阮小妹轻声道:“将心比心,我要是做得好好的,上司回来上班了,我就得给她让位子,我也得怄死。而且生完我得喂奶啊,起码得喂上三五个月吧。” 王潇没办法反驳,她的医学常识告诉她,母乳喂养对小孩最好。 但说实在的啊,这种全民认知对职场妈妈来说,简直就是紧箍咒。 所谓能够完全平衡工作和生活的,那得多少人帮忙负重前行啊。普通的职业女性压根没办法享受这些。 就说她当网红时,团队里那位姐姐吧。 回来上班以后,姐姐出差是不能出差了,应酬也没办法应酬,早九晚五,要么到点走要么提前走。 她一直背奶也很辛苦,她还得回去给孩子喂奶啊。 甚至连孩子生病,她也不能全指望公婆,她必须得去医院。 为什么? 因为小孩病得除了她的奶,什么都喝不下。 她自己都说自己被孩子给绑架了。 母职惩罚这句话,不是网上的梗,而是无数妈妈真切背负着的痛苦。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姐姐还能再承担重要的工作职能吗? 显然不可能。 甚至连朝九晚五的岗位,她还时不时因为孩子的突发情况,得让同事帮忙承担工作。 但难听点儿讲,你的工作都能全部分给同事们承担了,你的岗位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公司是要讲效益的。 何况你一直让同事帮忙,同事又有什么义务这么干呢? 人家一不是让你怀孕的人,二也没替你拿工资呀。 最后,那姐姐怎么样了? 她也开始带货了。 王潇培养她当母婴方向的主播带货,她新手妈妈的身份很容易引起粉丝的共鸣,所以干得有声有色。 但有一说一啊,这也就是他们的工作性质特殊。 你换一个行当,新手妈妈的身份又能为工作增加什么助力呢?大半情况下都意味着麻烦。 公司招聘直接剔除掉大龄未育女性,与其说公司老板是在搞性别歧视,不如说他(她)是在剔除隐形开支成本。 省得到时候把人招进来,人家去生孩子了,你还得再招一个干她的活,多出一份薪金。 而且难听点讲,孕妇发生危险的概率比一般人也更高啊。 万一在公司磕着碰着,流产了或者怎么了,单位还得承担责任。 从管理成本的角度上讲,经营者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对对对,生育问题应该全社会关心。 但问题在于,社会的落脚点是不是太窄了点。 老板又不会因为自家公司的女员工多生了几个小孩,税务局就给他(她)减税。 资本家追求的,那都是利润啊。 搁在眼下,王潇也不能信誓旦旦地跟阮小妹拍胸口保证:你放心大胆地去生小孩吧,回来集装箱市场还是你的天下。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商情变化非常快。 阮小妹从怀孕到生再到哺乳,哪怕脱节不到一年的时间,市场就已经可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她自己也心里有数,她甚至还分析过:“我想到那个时候,我再想要现在同等的位置,大概只能去新的地方开拓新的市场了。” 她没说出口,她和王潇都心知肚明的是,开荒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很可能灰溜溜地一无所有的折戟而归。 “我就想啊。”阮小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有必要吗?有必要为着它这样吗?我一想以后都得把小孩放在前面,我就受不了。” 真的,她活了二十好几年,好不容易才被肯定,才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来。 这些,是她自己一点点打拼下来的,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不是任何人施舍给她的。 不管是谁,都别想让她放弃! 她想她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太缺爱了,永远被人放在后面考虑。 她现在大了有能力了,她只想卯足劲儿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头等重要。 大春没什么不好。 是她自己变了,她自私她承认。 好神奇呀,想明白这件事情以后,她突然间无比轻松。 王潇只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别人的人生,她能做的永远都是尊重祝福。 况且她生性凉薄,她一点也不觉得阮小妹冷心冷肺什么的。 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把自己放在首位的人啊。 别人的好与不好,嗯,永远都得排在她自己后面。 “哎,来了来了。” 人潮一波波涌入大厅,甚至连电视台也派了摄制组过来,要拍摄今天的婚礼现场。 一来,新娘子算是他们电视台带出来的本土明星,《大侠》还在热播中,她的人气不差,她的婚礼颇受关注。 二来,新郎是华夏人,跨国婚姻,和东方人的跨过婚姻,在眼下的罗马尼亚还是挺稀罕的。 没看到华夏大使馆的参赞都过来,给他们证婚了吗? 一道出席的,还有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同样送祝福。 倒没人觉得新娘子已经拍过电视剧,是明日之星;强强一个华夏来的小商人,配不上她。 因为现在罗马尼亚也没也没208万的概念,甚至连《大侠》的绝对主角唐建国,拍戏之余照样去文化宫给学生上课。 唯一的变化就是,电视不愧是现在最有影响力的传播方式,这个把月他多了好多跟他学川剧的学生。 也算是圆了他传播戏曲文化的夙愿。 华夏的婚礼,是金灿灿红彤彤的一片。 王潇在这金灿灿红彤彤中走上台,作为男方单位领导代表,对着话筒为新人送祝福,她祝他们百年好合,祝他们幸福美满,但她从头到尾都没说“早生贵子”。 嗯,让所有想生孩子的去生吧,不想生的不生吧。 人生在世嘛,随心就好。 她送完祝福,便随心所欲地下来,回到餐桌上开动。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也来了,一并过来的还有高中生陈晶晶。 没错,王潇的小表妹同学最终决定跟着爸妈,在布加勒斯特上高中了。 她的选择可谓是相当孤勇,因为她入学高中的时候,从头到尾就学了一个暑假的罗马尼亚语。 按道理来说,她这稀碎的罗马尼亚语水平应该没办法进入四年制的罗马尼亚高中就读。 但大使馆帮忙牵线,给她找了一所主打以数理化教育为优势的国立综合高中。 这样她在语言方面的短板,相形之下便弱化了不少。 小姑娘也犟,她每天放学以后都会提前把第二天要上的内容硬背下来,哪怕不是很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好歹上课的时候能听着耳熟。 截止到现在嘛,她的罗马尼亚语成绩当然是不及格的,英语勉强凑合,德语在及格线的边缘徘徊。 不过她的数理化成绩倒还可以,两边拉一拉,不算丢脸丢到家。 陈晶晶信心十足:“我觉得我明年罗马尼亚语就能及格了。” 因为她在学校里交了很多朋友。 罗马尼亚的人个性就是社交达人型,对于他们的外国同学,大家都热情又好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4节 好多人愿意教她罗马尼亚语,也跟她学华夏语。 高中生们的想法相当务实。 他们认为学好华夏语之后,将来毕业了可以去华夏批货到罗马尼亚,或者到其他国家去买,这样挣钱快。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老师的面说,不然老师会气死的。 陈晶晶乐呵呵地跟表姐分享:“我们老师是华夏迷呢,她还会说一些华夏语,而且她看过《红楼梦》,不是电视剧啊,是小说。我到今天都没看呢。” 她之所以要强调一下电视剧,是因为前段时间罗马尼亚的二台也放了《红楼梦》电视剧。 不过应该不是直接引进自华夏,而是从德国拿的,因为播放的是德语版本。 她为了学德语,还跟着看了两集。 结果看着看着,就忘了要学习的事儿。 陈晶晶自己把自己给说乐了。 钱雪梅对着乐呵呵的闺女,一整个大无语,最后忍不住从王潇抱怨:“你说这丫头吧,前脚还说将来要当记者,现在又改主意说以后要做衣服了。” 她当真要被女儿给气死了。 做衣服要上什么学呀,现在到服装厂就能做,做不完的衣服。 陈晶晶立刻反驳:“我说的是时装设计。” 钱雪梅瞪眼睛:“那也是做衣服。” 天底下当爹妈的,就没几个愿意自家小孩做体力活,哪怕是不用下地的体力活。 陈晶晶再次强调:“那不一样。” 她扭头求助王潇,“姐,你说是吧,服装设计很厉害的。衣服好不好看,全看服装设计。” 王潇点头赞同:“是很重要,我也准备找设计师,以后做我们自己的时装品牌。” 拿人家的款,做代工,只是为了前期熟悉市场而已。 后面想更上一层楼,必须得打出自己的品牌。 陈晶晶立刻得意洋洋:“我说的没错吧,妈,你看我姐都这么说。以后我要当厉害的设计师。” 钱雪梅瞪了她一眼,直接呵呵:“哎哟喂,还说以后呢,说不定不到三天,就又改主意了。” 王潇在旁边笑而不语。 三天改一个主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没有生活负担的人,永远可以有不同的理想。 不像她,小学没毕业的时候,就开始把目标放在挣钱两个字上了。 也算是从小就目标明确。 大厅里发出哄笑声。 台上的婚礼司仪正在询问,结婚以后,两口子谁管钱? 强强的妈妈相当之给力,立刻对着话筒强调:他们家的传统是女人管钱。 所以,强强负责挣钱就行,管钱是媳妇的事儿。 婚礼现场,顿时笑声、鼓掌声一片。 看,过日子嘛,谁都逃不过钱的问题。 王潇跟着笑,没错,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只是吧,替别人管钱这种事情,很容易吃力不讨好。除非干脆变成自己的钱。 服务员端了新菜上桌,有人好奇:“这啥玩意儿啊?” 瞧着也不像是肉。 按道理来说,他们华夏人对蔬菜品种的了解,要胜过罗马尼亚人的。 真的,现在布加勒斯特市场上卖的好多蔬菜,都是华夏人从国内带的种子过来种的。 不然一天到晚光吃那老几样,大家都觉得亏待死自己的嘴巴了。 钱雪梅看了一眼,胸有成竹道:“这就是芦笋,罐头芦笋。” 好几个人都好奇地把目光放在芦笋上:“这就是芦笋啊,现在就有的吃了?” 原谅他们的茫然。 虽然他们当中有人就在服装厂上班,距离种植芦笋的大棚并不遥远,甚至还有人去看过。 但是吧,他们当真还没见过长出来的芦笋。 听说这玩意儿应该是春天夏天那会儿吃啊,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冬天了。 钱雪梅笑道:“所以是罐头啊。” 徐海燕一直在老板的斜对面,老老实实地该伸筷子伸筷子,该鼓掌鼓掌。 这会儿她可算逮到了说话的机会,赶紧开口强调:“其实也不一定,控制好种植条件的话,可以一年收两回了。” 钱雪梅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能割两回?” 她之所以如此之惊讶,是因为他们工厂也有女工去德国割过芦笋。 工人们说的很清楚,他们每年春天出发,夏天回来。忙上几个月挣的钱,比在罗马尼亚干一年的收入还多。 不过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在德国人的农场里收割芦笋,忙一天下来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但他们也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这活又苦又累,也轮不到他们罗马尼亚人去做。 好工作,轻松体面又收入高的工作,人家德国人不会自己干吗? 到哪都是这样啊。 徐海燕点点头,非常肯定:“能做到的,只要条件控制的好,一年收一次春芽一次夏芽,从春天收到秋天,都应该没问题。” 只不过今年刚开始种芦笋,要等明年才开始收获,到时候方能看成效。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一年收两回产量太高,德国人要不了这么多鲜货,她就把多余的产量做成芦笋罐头。 她甚至还准备做试验,采取塑料遮光的方式,生产白芦笋。 传统的白芦笋,都是依靠农民不停地往芦笋上盖土,遮挡阳光,不让它做光合作用,才生产出来的。 正因为不断盖土的工作量太大,而且一旦不小心没遮住,白芦笋就会长成芦笋;总体产量低,所以白芦笋的价格才会比绿芦笋高那么多。 徐海燕不愧是九十年代初的大学毕业生,哪怕学的不是农学专业,开始种地了,也一门心思搞科技增产增效。 芦笋一年能收割两回,这个王潇大概有印象。 因为有一次搞助农直播,她就是秋天带的芦笋,而且是新鲜的芦笋。 但至于白芦笋能不能用遮光材料一劳永逸,王潇是真不知道,她也没种过芦笋啊。 但她还是充分表达了,对徐海燕创新精神的肯定。 试试呗,不试试看的话谁知道到底能不能行呢。 好比传统的芦笋都是一年一收,后来尝试了调整了,才变成了一年两割呀。 徐海燕受到了来自老板的鼓励,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她还给老板反向画饼:“我觉得我们这个芦笋种的好的话,后面除了德国之外,其他欧洲市场,乃至于北美地区都可以是我们的销售区域。” 当然,北美那边离得太远,除非空运,否则根本没办法运输新鲜芦笋。 但是空运的成本又太高,人家美国那么大的地盘,同样不缺地种菜呀。 她想的是芦笋罐头。 比起在华夏种植生产芦笋罐头出口,罗马尼亚不具备人力优势。 但她思前想后,认为从运输成本以及关税的角度考虑,罗马尼亚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毕竟虽然八十年代那会儿,罗马尼亚的总统自己因为政治立场问题,直接单方面放弃了美国的最惠国待遇。 可现在时过境迁,罗马尼亚又在想方设法改善外部环境。 只要恢复这个最惠国待遇,它的农产品罐头出口欧美就有优势。 因为它的传统玻璃制造业是优势产业,做罐头的成本相对较低。 王潇听她一条条地分析,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瞧下属还从包里拿出资料,一张张的展示给自己看,王潇点点头,颇为痛快地答应:“那你就好好做呗。” 钱雪梅朝陈意冬使了个眼色,乖乖隆地洞,潇潇这丫头真是,出来喝喜酒都要忙工作。 就没一分钟歇的时候。 旁边桌上的罗马尼亚人看了,更是目瞪口呆。 华夏人真的好像没有休息这个单词,他们从早到晚,从天亮到天黑,忙的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甚至连周末,宝贵而伟大的周末,他们都能给自己找出一堆事情做。 上帝啊,难道上帝造人的时候,忘了把休息的概念加到他们的血液当中吗? 然后罗马尼亚人惊悚地发现,似乎自己的同胞们也被感染了。 婚宴吃到后半程,就变成了大型社交现场。 但凡是新人已经敬过酒的酒桌,大家都开始三三两两的,端着葡萄酒杯去找其他人打招呼。 说一句哦,今天大家在婚宴上喝的酒,还是新娘的妈妈和外公外婆自己酿的,用的就是他们家院子里长的葡萄树结的果子。 意义非凡。 好多人都是这样喝着葡萄酒,跟人谈起了生意。 有刚来布加勒斯特不久的新人,跟其他大批发商推销自家在国内的工厂生产的商品的。 甚至还有人把样品拎到了婚礼现场,这会儿直接从包里拿出来给大家看。 不可谓不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5节 也有大批发商,向深入到罗马尼亚各处小城镇,乃至农村地区的小商贩,推荐自己手上的俏货。 这样一手搞外销(批发给外国行商),一手做内销,出货速度更快,资金回笼也更快。 还有人在寻找更多的代理商,自己只负责从国内组货过来,如此可以提高效率。 当然也有人跟陈意冬他们打听,该如何在罗马尼亚办厂。 一趟趟的从国内运货太麻烦了,如果能在罗马尼亚直接做,要省心省事好多。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问龙华彩电厂的吴厂长? 人家去西欧参加展销会了呀。 他上半年那会儿,之所以同意千里迢迢地跑到罗马尼亚来办厂,生产彩电;不就是存了进军整个欧洲市场的心思吗。 现在龙华彩电在罗马尼亚卖得好,周边几个东欧国家的商贩也一直过来进货,形势一片大好。 正是他再接再厉,全面打开欧洲市场的好时候,当然不能错过。 为了这事儿,他还特地更强强道了歉,人没来婚礼现场,但红包却没落下。 可见,龙华彩电已经打算好好在罗马尼亚的据点,不然也不用出这个份子钱。 王潇抿了一小口葡萄酒,又碰上新一波客人过来和她喝酒。 这回是电视台的导演和剧作家先生联袂而来。 艺术家找商人能有啥事儿,还是为了投资啊。 王潇笑道:“放心放心,《大侠》系列,我后面还会接着投资的。” 事实上,哪怕她不再掏一分钱,以目前《大侠》受欢迎的程度,也不愁后面的系列片拍不下去。 因为它已经开始赚钱了呀。 它甚至在播放的第一个月,就顺利卖出了海外版权。 华夏的功夫天然带来的吸引力,以及电视剧反应的经济变革中的社会百态,狠狠戳中了东欧各国民众的心,轻而易举便引发了他们的共鸣。 加上罗马尼亚人天生的乐观态度,和罗马尼亚影视剧特有的幽默精神,融合在一起,使得整部电视剧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轻松搞笑,又意味深长。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有爆款相。 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有的国家拿到了片子,就一边译制一边播放,同样引发了热播潮。 正是因为受市场欢迎,所以不管是编剧还是电视台,都有信心把这个系列接着做下去。 面对笑吟吟的投资人,编剧和导演对视一眼,赶紧强调:“不不不,我们是想在请你投资一部电影。” 王潇委婉地拒绝:“现在去电影院的观众不多呀。” 她可不做赔本买卖。 她投资电视剧的本质,是在做软广告。这部分带来的经济效益,远远大过于明面上的收入。 电影吸引不到顾客入场,广告做的再漂亮都白搭。 “不不不,我们的意思是在电视上播放的电影。” 编剧表示,“我有个剧本,是说罗马尼亚历史故事的。” 王潇好奇:“为什么要拍这个?” 编剧沉吟了一下才开口:“我们罗马尼亚也要有自己的文化和历史呀。” 事实上因为接连播放华夏电视剧,再加上《大侠》的热播,已经有观众写信到电视台,强烈批评他们现在变成了外国人的宣传阵地。 他们罗马尼亚人难道在自己国家的电视上,已经看不到罗马尼亚人的身影了吗? 长此以往,罗马尼亚人还记得自己的历史吗? 丧失了自己文化的国家,是没根的,更加不可能有未来。 《大侠》越火爆越受欢迎,越证明这个国家的悲哀。 一下子,压力便给到了《大侠》的制作方。 从经济利益的角度来说,他们当然更愿意继续开这个系列,好好挣钱。 但是观众反应的问题,他们又不能说人家在信口雌黄。 其实他们同样心存隐忧,那就是看多了外国片子,会不会罗马尼亚老百姓被影响到,逐步丧失对本国文化的认同?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们这些文艺工作者,当真太糟糕了。 王潇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其实我联系了国内电视台的熟人,正准备找机会把《大侠》引进到华夏去。让更多的人认识九十年代的罗马尼亚。” 她之所以到现在没动,是不想因为电视的传播效应,把华夏人一下子都吸引来了罗马尼亚。 故而这个话题她只是提了一嘴,便立刻跳到了下一个:“那行,如果剧本打磨好了的话,我得看一看。” 编剧立刻轻松下来,从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了打印好的剧本,递了过来:“这个。” 他又贴心地强调,“您可能看不太明白。这个故事反映的是罗马尼亚人反抗外来侵略的历史。” 王潇无所谓,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自己看明白。 因为她决定把这个故事说给旅馆老板听。 只要资深电视观众旅馆老板认可了,那代表这个电影起码能够吸引到一部分电视忠实爱好者。 能做到这一点,也差不多了。 编剧和导演都松了口气,这个项目顺利启动的话,他们的任务便也完成了。 至于后续,有了《大侠》的热播,电视台后续也有信心做自己的剧了。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便能慢慢形成自己的正向循环,也不用非得拉外来投资了。 事实上,受到先前《外来妹》热播的影响,他们已经形成计划草案,准备拍一部反应罗马尼亚人去外国务工的片子。 王潇立刻竖起了耳朵,特别积极地表示:“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继续投资。其他方面,比如说服装道具之类的,我这边也可以赞助。” 导演和编剧也算是经过历练了,自然明白这种赞助,其实是在帮服装以及其他道具打广告。 但是如果他们不用的话,就意味着这笔钱还得他们自己掏。 在演员片酬跟普通人的工资差别不大的1992年,罗马尼亚拍电视剧的最大开支来源就是布景和服装道具了。 能省下其中的一项,绝对可以大大缩减开支。 这样即便最后电视剧的反响不好,投资成本收不回来,那他们也能把损失压到最低。 如此这般,让导演如何当着王潇的面,说出拒绝的话? 况且他们的衣服的确很漂亮啊,又时髦又精致。 甚至连德国人法国人都到他们的工厂进货呢。 导演立刻点头敲定:“ok,那就让您破费了,这部电视剧的服装道具也要麻烦你了。” 王潇笑容灿烂:“不客气不客气,大家都是好朋友,一直合作愉快。希望我们今后也能顺利的愉快合作下去。我期待更多的优秀的罗马尼亚电视作品诞生。” 最好红遍整个欧洲,乃至辐射全世界。 这样他她植入的广告,才能收获到最大的价值呀。 哎,她真的可以提供思路的。 比如说三十年后火遍全球的土耳其剧,又土又上头,她也没少看啊。 然后她津津有味地说了两个故事的梗概,两位文艺工作者都是满脸便秘的表情,显然吃不下去这碗饭。 好吧好吧,王潇本着术业有专攻的原则,决定尊重专业人才。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现代剧要把人物拍的够好看,让大家看了就想成为那样的人。 其余的,随便你们自己发挥吧,反正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罗马尼亚和周边国家的观众。 《大侠》啊,不要忘了,这个系列才是你们站稳脚跟的关键。 先好好完成这项工作,再想下一个啊。 千万不要觉得有一部就高枕无忧了,下一步可以慢慢来。 不能停的。 因为你们不动的话,其他国家的人看到《大侠》受欢迎,也会有样学样,拍摄同样类型的片子。 如果人家动作快,比你们早推出来。 到时候等的心急难耐的《大侠》的观众就会爬墙,直接跑去看他们的电视剧了。 观众的心啊,就是渣男的榴莲心,每个尖尖上都站满了人。 两位文艺工作者都露出的茫然的神色,榴莲是个什么玩意儿?没见过也没吃过。 王潇坏笑道:“那我下回过来时给你们带啊,保准你们吃了一辈子都难忘,绝对做梦都能想起来。” 于是恨还是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导演和编剧拉到了赞助,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头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找王潇,他在旁边听了两耳朵王潇和电视台的人的谈话,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王总,你也来赞助赞助我噻。” 王潇同样笑:“看看你的手表戴的,不要太滋润哦,瑞士表吧,还要我赞助?彭老师。” 彭老师以前还真是老师,大学讲师,布加勒斯特的华商里学历最高的估计就是他了。 而且人家的学历不是水来的,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 有一点可以证明,他到罗马尼亚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经能够用罗语、德语、法语等等,熟练切换跟人交谈做生意。 凭着这一手,哪怕他的货源一般般,他的生意也不比别人差。 彭老师不以为意:“人家抵押给我的,不值钱,我还宁可他给货款呢。” 王潇随意问了句:“拿了你什么货呀,钱还给不上?” “鸭子,拿了我一批鸭子。” 王潇惊讶了,难以置信:“你养鸭子了?”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鸭子这种生鲜食品从国内运到罗马尼亚,实在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6节 倘若要走鲜货的话,那必须得空运,费用能吓死人,一点也不划算。 罗马尼亚人本来就养鸭子呀,他们鸡鸭鹅都吃。 鸭子在这儿不是什么稀罕的高档货。 “是啊。”彭老师笑着点头,随手指着餐桌上的烤鸭道,“这就是我养的鸭子。” 哎呦—— 王潇立刻冲他拱手,由衷赞叹:“佩服佩服,厉害,真厉害。” 她不是嘴上花花,是正儿八经地佩服。 零售业做的好好的,能够中途转换赛道,跑到乡下养鸭子,相当需要勇气啊。 彭老师摆摆手:“我也是没办法。” 至于为什么没办法?他没说,王潇也没问。 只让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看温室大棚荒着也是浪费,里面长那么多草呢,又有虫子,旁边还有河。白天鸭子自己下河去,晚上回大棚,就是现成的鸭舍。” 王潇点头赞同:“是个好办法。要不怎么说您厉害呢,除了你以外,谁还能想到这种妙招?” “谈不上谈不。”彭老师又摆手,“我是说呀,我养了这么多鸭子,杀了卖鸭肉不是问题。” 这是大实话。 除了罗马尼亚人以外,欧洲其他国家的人也吃鸭肉。 比如说大名鼎鼎的法餐,人家不仅仅会做鹅肝,人家还有到拿手菜叫做油封鸭。 这就是现成的市场,压根不需培养。 彭老师的鸭子只要养的好,又推销得到的话,的确不愁销量。 “但是——” 彭老师终于说到重点了,“鸭毛,这边人不收鹅毛鸭毛。” 虽然在国内的时候,他开始乡下人家卖鹅毛鸭毛,好像也卖不了多少钱。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尤其是他养的鸭子这么多,几乎每天都能提供一百多只上市的情况下,鸭毛要是不能卖,就实在太可惜了。 “我就想啊。”彭老师认真地问王潇,“王总,你要不要也在罗马尼亚开个厂专门做羽绒服?你看咱们华夏的羽绒服,在这边卖的也挺好啊。与其你从国内千里迢迢进货过来,不如直接一边做一边卖,生意肯定好。” 他为啥不自己干呢? 嗐,他也不会呀。 生产羽绒服是有专门的机器的,羽绒又不是棉花,不搞好了,绒毛会往外面钻的。 再说开厂哪是那么简单的事,要操心的活实在太多了。 他开商亭,一趟趟的回国进货时,每次都焦虑得不行,生怕进的货不受欢迎,会积压。 所以他才把商亭出租出去,自己转换赛道养鸭子呀。 现在让他为了消耗鸭毛,开个羽绒服厂,他岂不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才不干这种傻事。 这会儿在强强的婚礼上,他看到了王潇,想到人家已经开了服装厂,又找彩电厂在罗马尼亚合伙生产彩电。 既然这两件事她都能做,她为什么不能再搞一个羽绒服厂呢? 彭老师积极撺掇着:“您看您现在把羽绒服都卖到前苏联各地,东欧全是的了。您现在正是应该捋起袖子大展拳脚的时候啊。我就等着您的羽绒服厂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明天又是周末了啊。^o^ 嗯,妊娠剧吐严重的是非常严重,甚至会危及到孕妇的生命。 阿金看到的孕妇,从头吐到尾的也有,整个人气若游丝,大夏天的也得穿着棉袄才敢出门,瘦的一塌糊涂,特别虚弱。 感谢在2024-01-2507:12:17~2024-01-2607:1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富贵儿40瓶;小p 10瓶;ruoshui 5瓶;我亲爱的鬼画符、胖胖熊、23155266、今天也想看加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羽绒服大有可为:一更 王潇心动没有? 她真的心动了。 她看好的是欧洲市场。 她穿书之前,刚好因为俄乌战争,爆发了欧洲能源危机。 华夏的羽绒服作为过冬神器,一下子在欧洲市场上就火爆起来了。 她认识的网店店主,有人一口气卖了三万件羽绒马夹。 在罗马尼亚养鸭子获得羽绒,然后从国内进口羽绒服的其他部分。 等衣服零件过来之后,借助羽绒填充机,把羽绒打进去,完成后续步骤,一件羽绒服便ok了。 这样的羽绒服从罗马尼亚直接销往欧洲各地,在成本上具备巨大优势。 眼下的销售数据告诉她,明年会是羽绒服销售市场上的大季。 因为华夏人有个特点,当他们发现一件单品卖得特别好时,所有人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跟风上。 明年国内肯定会新成立很多家羽绒服厂,所有人都会忙着生产羽绒服。 到时候想要脱颖而出的话,生产成本的控制至关重要。 彭老师还在自我推销:“我准备接下来再扩大规模。罗马尼亚这边空地实在太多了,养鸭子不成问题。” 王潇总算点头表态:“好啊,我明天能否有这个荣幸,去看一看你的养殖场?” 彭老师痛快答应:“没问题。” 第二天王潇去了他的养鸭场,才发现人家高级知识分子到底是又有想法又有行动力。 彭老师养鸭子,那是把鸭子用到了极致。 除了鸭肉和鸭毛之外,他还把鸭粪晒干了做有机肥,卖给承包土地种菜的华商。 按照他的说法,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养蚯蚓生产蚯蚓粪再卖的。 那么一来肥力更强,而且一点也不臭。 可惜包地种菜的华夏人普遍不识货,压根不认同蚯蚓粪的价值。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直接卖鸭粪。 没办法,销售者总要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王潇听得直乐,竖起大拇指赞叹:“还是你厉害,真厉害。” 今天天气好,大太阳明晃晃的,河面上也没结冰,波光粼粼。 白白胖胖的鸭子们悠闲自在地在河面上划着水,一点也不怕冷。 王潇大致估计了一下,的确有上万只鸭子,个个都神气活现的。 彭老师说每天能够卖出上百只鸭子,确实不是吹牛。 也难怪他想卖鸭毛,这么多鸭子每天光是饲料,就不是一笔小开销。 况且今年罗马尼亚遭遇旱灾,粮食减产严重,还要从外国进口,那么饲料的价格肯定也上涨了呀。 彭老师伸手指着前面的空地:“我准备后面在那边盖鸭舍,这一块的大棚以后就专门用来种青饲料。鸭子吃的好,毛才能长得好。” 王潇被他给逗乐了。 看看啊,为了卖鸭毛,人家是多么的拼。 她总算点头,表达了合作的意向:“等我忙罢手上的事情,我回国找找看,有没有羽绒服厂愿意过来投资。” 事实上哪怕没有,她也打算做了。 华商在罗马尼亚投资的实体生产型经济越多,越有助于华商整体社会地位的提高。 因为只有办厂,给人家提供工作岗位,才能获得当地政府的支持啊。 至于说在这边办羽绒服厂,能不能顺利招到工人的问题? 不行的话,还是从国内招人过来。 眼下她的服装代工厂的工人,上班在厂里干活,下班去地里种菜,平均下来,每个人的工资差不多有六七百块。 这个收入,换成去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打工,肯定远远比不上。 在国内的话,去珠三角地区打工,手脚麻利的话,也能拿到这个数。 不过在布加勒斯特的郊区,工厂提供免费食宿,夫妻拥有单独的房间,而且一日三餐,鸡蛋和肉菜或者鱼,是从来都不会少的。 而且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也不存在地域歧视,更不怕被欺负。 综合比较下来,似乎也还行。 故而到目前为止,工厂不仅没有人离职,还有人把自家亲戚也带过来干活了。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 六七百块钱,在家下地刨一年,交了各种税费和种子化肥的开销之后,一家人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现在一个月能有这么多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虽然大家都知道做生意挣钱,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做生意呀。 拥有一份稳定工作,每个月都发钱,更加符合大部人对生活的需求。 彭老师立刻强调:“王总啊,那你可得快点。你这边发话了,我这边才敢扩大养殖规模呀。” 他是真不愁鸭肉卖不掉。 因为私有化进程中存在的种种问题,除了农业萎缩之外,罗马尼亚的家禽养殖也在日益萧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7节 但八十年代的时候,罗马尼亚的农业和养殖业出产,是重要的创外汇来源。 也就是说,当地的农产品有销售渠道和销售市场,而且能够获得欧洲市场的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他稍微努努力,鸭子就能蹭蹭往外卖。 只是他绝对不允许浪费,鸭毛一定要卖掉。 王潇笑道:“那我也得把手上的事情给做了呀。” 什么事? 一个是小型农机的销售,她这趟跑到罗马尼亚,直接目的就是为了打开华夏小型农业机械在本地的销售市场。 这件事进展得还算顺利。 在华夏大使馆和华商口口相传的宣传下,很快便有人主动找上门,要求看样品。 王潇领着看了一趟农机的操作状况后,并有人陆续拍板,决定购买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华夏人确实厉害。 不仅仅是衣服和各种生活用品做了精巧,连干活的农具都这么小巧灵活,刚好适合他们分到手的小块土地。 有意思的是,大家给的都是现金,甚至不等货从华夏运过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全款给付了。 用这些罗马尼亚的农民(每家都有大几十上百亩地)的话来说,他们相信自己的华夏朋友,所以他们敢提前付账。 不过,王潇更怀疑,事实的真相是,本地农民也害怕等到农机运过来的时候,列伊又贬值了,物价不知道涨到什么地步。 与其担惊受怕的等待,不如趁着现在能买得起的时候,赶紧把农业机械的事情给定下来。 至于到手的列伊,王潇用来干嘛了呢? 她二话不说,大部分用来给工厂和批发市场工地上的罗马尼亚人发工资了。 剩下的则作为奖金发给了工厂的华夏人。 他们的工资是用华夏币发放的,并不担心货币严重贬值的问题。 列伊在他们手上,更多的是为了应对日常生活的零散开销。 毕竟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大家平常也得花钱呀。 忙完农机的事情之后,王潇又跑市里的集装箱市场,出席开业仪式。 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开业了啊,经过差不多半年时间的奋斗,华夏市场大厦的副楼盖好了,原本在集装箱做生意的客户们集体搬迁进去。 不搬不行啊,布加勒斯特冬天可以从十一月份持续到来年的三月份,光靠着集装箱,能把人冻成瑟瑟发抖的小狗。 趁着还不到最冷的时候,速度的麻利的,赶紧搬进去吧。 暖乎乎的屋子里头,来批货的客商们,都愿意多逛逛。 于是一番太极拳表演,一顿舞狮子以及一长串的鞭炮霹雳啪啦作响之后,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完成了集体搬迁。 至于空下的集装箱也没闲着,他们变成了商亭,被更多的小商户租下,用来接着做生意。 让王潇高兴的事情是,这一回租集装箱的,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是布加勒斯特本地人。 这是一个相当棒的变化趋势,罗马尼亚人也慢慢地开始做生意了。 最初的时候,是华商的房东们陪着他们在集装箱市场批货,然后拿去罗马尼亚其他中小城市以及农村地区售卖。 再然后,逐渐熟悉流程的罗马尼亚人,开始自己试着批货,出去零售。 现在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也开始租集装箱位在市场上做生意。 这意味着这个华夏批发市场,跟布加勒斯特本地人的联系更紧密了。 将来就是市政府想翻脸,与之切身利益相关的本地人也不会轻易答应。 这就意味着市场的长久经营,能够多一重保障。 布加勒斯特市政府领导也很高兴。 最早他们欢迎华夏人的到来,是因为后者带来了他们急需的生活物资。 而且这些商品比起西欧货,显然物美价廉,更能满足罗马尼亚人的需求。 但是这种单方面的输出,绝对不可能长久。 他们希望这个市场的存在,能够为罗马尼亚人带来更多的利益。 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市场中来,从买货的变成卖货的,就是一个良好的转变趋势。 王潇又说了一堆漂亮话,大概意思就是说,希望将来有一天,市场上卖的货能够有一半以上都在罗马尼亚生产。 他们现在正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漂亮话说完,又客客气气地把领导送走之后,王潇才松口气,转过身继续逛市场。 她要再检查一遍安全隐患,这么多人呢,卖的商品基本都是易燃物。 一旦发生火灾或者危险,处理不及时的话,会要人命的。 她看完一圈,正好在顶头的铺子,碰上艾琳娜帮父母卖货。 看到老板,她赶紧出来打招呼。 王潇看着她,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对了,有个事情我要安排你做。” 做什么呢? 当买手,当传统意义上的买手。 去西欧国家扫尾货,把你认为应该会在罗马尼亚有市场的货进过来。 艾琳娜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可是,老板,畅销的款,我们都有啊。” 现在除了西欧商人直接找服装厂下单之外,他们自己也从过期的西欧时尚杂志,以及在西欧国家商场打工的罗马尼亚人口中,得到了更多流行信息,然后自己做衣服鞋子。 事实证明,他们的策略很有效果,基本每一款货都卖的不错。 “不,我们还要开拓更多的市场。”王潇解释道,“除了衣服鞋子之外,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西欧货。我准备在这边做一个店,西欧货的专卖店。” 这个商店面对的顾客群体,主要是罗马尼亚的有钱人。 划重点啊,有钱人的概念跟巨富不一样。 巨富不一样,巨富没有在国内买东西的习惯,他们会直接打飞的,去巴黎去米兰去柏林完成消费。 但有钱人没有那么执着,他们相形之下,选择范围要更宽泛些。 在国内也ok,只要消费环境幽雅,而且卖的是正宗的西欧货就行。 王潇之所以如此打算,是因为她一方面想丰富华夏批发市场的经营种类,把罗马尼亚各个阶层的人都带进来。 另一方面,她是在给国内的市场打前站。 别看眼下国民收入低,但所谓奢侈品永远有市场。 大家舍得花九百块钱买一件梦特娇的t恤衫,虽然也舍得花同样的价钱,购买正宗的西欧货。 王潇想做的是线下海淘模式。 眼下虽然她已经开始用飞机从目的地,带海鲜带新鲜水果。 但到目前为止,飞东欧的两条线,输入华夏的商品还是太少,不够丰富,还浪费了宝贵的运力资源。 在这方面,她觉得完全可以好好挖掘挖掘。 既然国内有追逐外国获的需求,那么她都已经有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了,又有什么理由不满足大家呢? 不管是金宁还是萧州,都拥有大量的人口。 一件t恤九百块的梦特娇的专卖店,能在这个时代卖断货,就代表这个小资消费群体已经形成了。 他们有自己的消费需求,他们需要标签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艾琳娜虽然有点茫然,但还是拿出了活力下属的精神,立刻痛快地答应。 她已经干了大半年选货的活,对这方面不再陌生。 哪怕是开拓一个崭新的领域,头回这样干,她心中涌现的也是激动的干劲,而不是紧张的畏惧。 王潇笑容满面,再一次给年轻姑娘画大饼:“好好干,我们的市场还在发展,我需要更多的高管。” 所以,姑娘啊,带领一个买手小组只是你的开始而已,你的职场生涯才刚刚起步呢。 在下属身上扎一针,打完鸡血之后,王潇就挥手道别。 折回市场管理办公室,她再一次跟阮小妹强调,千万不要把列伊放在手上,要么赶紧换成美元,要么觉得不划算的话,就换成商品,买房买地买木材都可以。 阮小妹忍不住叹气:“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啊。” 在国内的时候,大家虽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钱越来越不值钱了,一张大钞票(十块钱)进一趟菜场,居然就没了。 可那个时候的抱怨,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大写的矫情。 这列伊贬值的速度,才叫真正的钱不是钱呢。 王潇跟着叹气:“这有什么办法呢?咱们只能见招拆招。讲个不好听的,如果列伊有能力一直维持稳定,就没有我们赚钱的机会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硬币的两面,要,就得全要。 王潇只在罗马尼亚待了一个礼拜,便飞回了华夏。 她如此急急忙忙,倒不是急着去国内张罗发农用机械的事情。 事实上,她前脚刚拿到列伊,后脚她就通知唐一成从东北发货了。 是滴是滴,为了方便,为了提高效率,唐一成那边直接付账给农机厂。 其实人家想换小轿车的,但是他家想要唐一成打骨折价,如果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啊,现在小轿车不是怕没人买,而是怕货供应不上。 他们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少挣钱? 王潇急着回去,是为了找羽绒服厂家商量在罗马尼亚开厂的事儿。 彭老师虽然之前没有卖掉鸭毛,但是勤俭节约的高级知识分子秉着绝不浪费的精神,依然一趟趟地把鸭毛都晒干了。 这几个月积攒的分量,已经能做上千件羽绒服了。 在鸭绒如此紧张的现在,上千件羽绒服也不是个小数字,完全值得拼一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8节 她没选择电话联系羽绒服厂家,而是特地跑回国,跟人家面谈。 一方面,是为了体现自己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另一方面嘛,她的确必须得回一趟国。 因为经过大半年时间坚持不懈的奋斗,江东化工研究所的苗姐和莫斯科机器人研究所的卡拉耶夫各自率领的团队,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造出了仿真情·趣娃娃。 这个娃娃真到什么程度呢? 反正苗姐坚决反对把它空运到布加勒斯特,好给王潇亲眼看。 因为她觉得这太吓人了,人家会以为他们把尸体搬上了飞机。 像,真的非常像真人。 别说一眼看过去了,哪怕认真看,一不小心也会把它当成真人。 王潇听得咯咯直乐,开心的不得了:“像才好啊,我就怕它不够像。” 让顾客看了就萎了。 那她可真是花大价钱白打水漂了。 王潇开开心心地上了飞机,一路飞到了萧州。 为什么她不直接回江东? 因为从布加勒斯特的飞机直达航班就是萧州啊。 如果一路飞回江东,那还得在莫斯科转机呢。 况且王潇还是夏天那会儿来的萧州,隔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她也该看看萧州这边的情况了。 在这个没有视频聊天的时代,在这个没办法随时监控的时代,老板要是再不三不五时过来视察,搞不好过不了多长时间,这里就不是她的地盘了。 萧州机场一如既往地忙碌。 停机坪上,二十几架飞机都在忙着装货。 每装完一架,飞机便迫不及待地起航。 女保镖柳芭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瞧她看到了什么?嘿,是224飞行队的飞机。 原来传说中空军开始正儿八经地接活,帮人运东西,是真的呀。 王潇看了一眼,解释道:“它飞一趟,七万美金起步,收的可真不少。” 如果不是它的军方背景好,加上大型货机实在吃香,她真不乐意掏这个钱啊。 有飞机启航就有飞机降落。 好几辆冷链卡车在外面等着,飞机一降落,他们便直接按次序开过来,然后一箱箱的海鲜转移到冷藏车厢里,飞快地转去酒店。 海鲜新不新鲜,可直接影响到了价格高低。 最后剩下的两箱海鲜,被搬上了一辆小面包车,车身上印着萧州国际商贸城的标签。 实际上,它真正隶属的单位,是国际商贸城的餐厅。 “走。”王潇兴致勃勃,“我们正好去餐厅吃一顿。” 这个餐厅是今年10月份才开张的,与其说它是餐厅,不如说它是一家提供海鲜加工业务的自选超市。 它里面卖的商品主要是从波罗的海空运来的海鲜,还有一些从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进口来的水果。 呃,后者是冒充罗马尼亚水果的名义进来的。 说起来,摩尔多瓦的这一年,过的是相当之悲催。 它既没能如愿以偿地和罗马尼亚合并,也没有把俄国驻军请出它的领土,甚至连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也保持住了事实上的独立地位。 每当想到这个国家的时候,王潇都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弱国发不出声音。 因为不管它喊的多大,人家都可以当成没听见。 这个季节,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都没什么水果了,估计唯一摆出来了就是苹果,还有各种果子晒成果干罢了。 要进大楼的时候,谢尔盖突然间回过神来:“夏天这个楼还没有盖好。” 他非常肯定。 王潇笑道:“没错,它这个月头才真正完工。” 这座大楼,应该算是萧州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写字楼。 塔楼旁边的副楼是早就开业的商贸城的商场,后面那一排都是仓库。 谢尔盖明显感觉,仓库的面积好像也更大了。 “对。”王潇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因为租用写字楼的客户,也需要这些仓库。” 啊? 保镖们面面相觑。 哪怕对写字楼知之甚少的小高他们,也从电视上看过,写字楼不就是大公司办公的地方吗?他们要仓库干什么。 就算是租地方放办公用品,也不用这么大的仓库呀。 作者有话说: 嗯,想了又想还是把上一章的结尾和这一章重写了,因为当时写的太快,细纲又不在手边,我把一些内容给漏掉了,后面觉得好像连不上才反应过来。 实在抱歉。 下一章应该是下午五点更。感谢在2024-01-2607:12:08~2024-01-2707:1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火通明12瓶;affirmation 10瓶;我亲爱的鬼画符、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真是大美人啊:神奇的写字楼商户 因为这些公司的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他们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乡镇企业。 注意呀,1992年写字楼的租金可不便宜。 因为稀缺,所以哪怕是萧州这样的二线城市,一平方米写字楼的月租金也达到150块。 你哪怕只租15平方米的一间办公室,那你一个月租金也得掏2250块钱,一年下来就是两万七。 想想看,当初唐一成在江东省城的大杂院买了两室套,也就花了两万五而已。 到目前为止,民房的价格也没怎么变。 如果从省钱的角度考虑,那乡镇企业应该租民房啊,面积大又便宜,多省事。 何必死磕写字楼呢? 可事实上,天底下能把生意做起来的,就没几个是傻子。 大家之所以选择写字楼,是因为在当下,它拥有诸多便利。 最基本的,你在写字楼里,无论打电话还是发传真,都轻而易举。 可你换成普通住宅的话,光是电话初装费就不是个小数字。 更要命的是你得等啊,什么时候轮到你装?你自己看运气吧。 况且你在民宅里头办公,简直就是往自己额头上贴了四个字:皮包公司。 生怕人家不怀疑你是骗子吗? 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专业性和可靠性,在萧州第一栋写字楼出现之前,很多公司都是在大酒店的套房里办公。 而套房的费用是多少,以金宁大饭店为例,住一晚要80美金。 你当然可以选择档次更低的饭店办公,可问题在于,档次低的,哪怕单间都未必有电话,有电话的也打不了国际长途。 至于传真文件什么的,你也别想了。 因为人家当初设计的时候,也没考虑过你要在这里长期办公啊。 这么一比较,你是不是觉得2250块租一个15平方米的办公室,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起码租写字楼办公的公司,所以也没觉得这个价钱难以接受。 同样级别的城市,同样档次的写字楼,人家长江贸易大厦,售价可是888美金/平方米。 现在就是这么个市场行情价,你不想租的话,多的是人要租。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位置,旁边就是商贸城和机场。 半点不夸张的说,在这个高速公路刚开始修了没两年,高铁动车压根就看不到影子的时代,飞机确实是商业人士的最优选。 等等。 正儿八经的大公司也就算了,人家有那个商业需求,掏钱也无所谓。 你这商贸城的写字楼,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乡镇企业,又在凑什么热闹? 嫌钱多烧的慌吗? 嗐,那你就不懂了吧。 乡镇企业在这边租写字楼,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同样愿意直接进场商贸城的销售大厅。 但现在这个赛道的厮杀非常激烈,哪怕商贸城已经扩容了,写字楼下面好几层都变成了批发卖场,同样没办法满足成千上万的工厂的需求。 精明的厂家们发现挤不进来了,立刻退而求其次,先租写字楼当办公室,然后把办公室变成展示平台,就跟变形的批货楼一样,照样跟老毛子们谈生意。 冯忠林发现这点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就面无表情地在写字楼里走了一圈。 要不怎么讲,姜是老的辣呢。 这些在写字楼里做生意的乡镇企业,都特别慌,害怕被扫地出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9节 因为眼下大家都想做外贸生意,但并不是所有单位都有资格碰这一块儿。 在2000年之前,华夏对“进出口经营权”的审批都相当严格。 其程序之繁杂,要求之高,压根不是乡镇企业能够到盘子里的菜。 它们想走外贸的话,要么集体组织去敲进省进出口公司的门,用人家的名义出口。 要么干脆开辟新赛道,走民间贸易路线。 在莫斯科,给国内企业做代理的倒爷倒娘,属于后者的其中一种。 还有一种最简单最方便最轻松,就是人在商贸城待着,等老毛子自己上门买货。 毫无疑问,已经租到了写字楼的乡镇企业,相当于踏上了最后一条通天大道。 现在让他们放弃,他们绝对舍不得。 于是他们发动了聪明的脑袋瓜子,主动出击,积极表态。 具体行为如下: 以地方为单位,各县或者各镇的乡镇企业彼此抱团,互相作保。 简单点讲,就是一家厂出了事儿,本地的其他企业陪绑。 显然,这招是因为他们听说了乐水县鞋厂的事儿,才学的。 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得归功于乡镇企业的集聚性。 基本上都是本镇一家做出成绩来了,其他的也有样学样,跟着做同样的生意。 一方面,这么做的确造成的地方产品的同质化,导致彼此间的竞争相当激烈。 另一方面,又正是这种竞争,让他们不得不想方设法提高产品的竞争力,比如说追求产品的舒适性,再比如说紧跟时尚潮流。 时间久了,好处也能显现出来,就是人家一题某某产品,旁人便立刻反映过来:哦哦哦,xx地方专门做这个的。 这在乡镇企业普遍规模小,难以形成品牌效应的现实背景下,给了他们聚集成地方名牌的机会。 他们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明白五根手指头比不上一只拳头的威力,干脆抱团了,互相背书,互为依靠。 第二呢,是这些企业主动提出,没家缴纳五万块钱的保证金,为自家产品做保证。 如果因为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纠纷,他们又不愿意赔的时候,那么商贸城可以拿这笔钱,替他们赔偿给客商。 嗯,毫无疑问,这一招也是拿来主义,跟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以及莫斯科的批货楼学的。 其实冯忠林一开始并不想接招。 收到这个钱,就相当于他们跟商贸城绑定了,商贸城得对他们负起监管责任来。 天地良心啊,你看过哪一家写字楼的管理方,还得管租的的公司怎么经营的事儿? 这不相当于房东管房客如何过日子,纯纯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他是觉得自己日子太轻松,手上事太少,非得再给自己加担子吗? 苍天在上,他一把年纪了,他真不想折腾。 可他打电话跟王潇一说这事儿吧,两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基本事实。 那就是这些乡镇企业的产品质量有问题的话,最终影响的是整个华夏货的口碑。 由于这种出口方式的特殊性,绕过的国家“进出口经营权”的审核,所以指望官方统一监管不太现实。 既然他们国际商贸城要持续在这张桌子上吃饭,那么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捏着鼻子也得管。 所以这钱,商贸城便收了,也正儿八经地提供起相关服务。 比如说,这写字楼里多了个律师事务所,专门帮双方起草审核合同,提供相关法律咨询的。 不要觉得这件事情简单哦。 华夏跟俄罗斯不一样。 俄罗斯虽然市场经济发展情况,类似于10年前的华夏。 但是人家在遥远的苏联时代,二三十年代,便有律师了,五十年代初完全确定了律师制度。 可华夏老百姓对律师,一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才有概念。 所以现在专业的律师人才,精通外贸法律,还会俄语的,那绝对是稀罕型人才。 这样的人才,他们商贸城都给挖出来了,还不能证明他们服务到家吗? 除此之外,大厦有餐厅有宾馆,食宿条件不差,人家在楼里面不出来,就能把生意的问题全都解决了,当然方便。 这些写字楼商户的存在,肯定给商贸城仓储超市的商户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可是压力无所不在,不管到哪了都不是进了保险箱。 自选仓储市场给你进场,可不保证你就高枕无忧。 你如果不想办法紧扣住客户的心,那么被淘汰掉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王潇领着保镖们,先坐电梯逛了几层写字楼。 除了乡镇企业之外,这里还有其它公司,国营的,港台的,东南亚的,甚至还有货真价实的欧美公司都设立了办事处。 无一例外,大家都是冲着跟老毛子做生意来的。 有一说,八十年代末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是靠苏联解体解决掉的。 也不是没它的道理。 柳芭是第一次来华夏,看完之后特别奇怪:“既然他们要跟我们做生意,那为什么不直接去莫斯科呢?或者圣彼得堡也行啊。” 俄罗斯同样已经打开国门,在想方设法地搞招商引资,这些外资为什么还要找个中转站? 比如说前面的美国公司,是生产玩具的。 他们在萧州投资了一个厂,专门做美国玩具,然后卖给倒爷倒娘带到俄罗斯去销售。 转这几道手,也不嫌麻烦。 这回都不用王潇这个老板解释,谢尔盖先嗤笑出声:“人家信不过我们,怕我们的政府明天又改主意了。 王潇倒是补充了一句:“华夏的人力成本比较低。” 他们没有从头逛到尾,再这么逛下去的话,别说午饭了,晚饭都要来不及吃。 然而尽管现在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写字楼大部分人都没选择去餐厅,要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发传真,一边等待餐厅过来给他们送盒饭。 真卷啊,每个人都卷得一塌糊涂。 王潇感觉自己再看下去,都没有去吃大餐了,赶紧跑上楼。 楼上的旋转餐厅,现在算是萧州的地标性建筑。 好多人特地跑过来,不是为了看老毛子好稀奇,而是为了上楼在旋转餐厅里坐一回。 哪怕要花五块钱买可乐喝,才能进去坐一坐,大家也乐意。 不过现在是中午吃饭的点,光喝饮料的客人,餐厅就不招待了,坐在里面的人基本都在点海鲜大餐。 王潇这回没有点帝王蟹,也没有要焗龙虾,而是简单要的菠萝海鲜饭。 至于保镖们,他们对海鲜的感情都一般般。比起鱼虾蟹,他们更加爱猪牛羊。 大块的牛肉炖土豆,哪怕土豆的味道差强人意,他们也觉得好极了,拌着米饭同样好吃。 王潇刚吃了一半的时候,餐厅里来了熟人。 冯忠林亲自带领市领导,陪着远道而来的外商过来吃饭。 他看到王潇还挺惊讶的:“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吃过饭就去将直门。”王潇示意他,“你忙你的。” 冯忠林笑了,小声道:“没事儿,我就给人带个路而已。” 现在外商看多了,他压根没啥感觉了。 同样宠辱不惊的还有萧州的市领导。 拜国际商贸城所赐,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外商。 一年前,他们还在为留下外商投资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截胡他人。 结果一年后的现在,变成他们挑选人家了。不是说你想在萧州办什么厂,我们要审核,我们要评估。 这个厂的经济效益不行,不成,我们不要,不能给你白批地。 这个厂造成的环境污染太严重,也不行,我们请你另谋高就去。 我们的目标可是国际化大都市,不能现在就鼠目寸光,把自己糟蹋的不成样子。 像他们这么傲娇的地方政府,现在能有几家? 他们是有原则的,绝对不会捡到盘子里就是菜。 王潇笑而不语。 她一个商人,哪来的底气评价政府行为呀。 冯忠林干脆坐在她这桌上,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哎,老板正好,快到年底了,我跟你汇报汇报工作。” 王潇只问重点:“有什么特殊的吗?” 冯忠林笑了:“全都特殊,好像也显不出来到底谁更特殊点了。” 从夏天到现在,真是忙得鸡飞狗跳,就没闲下来的时候。 王潇还给他火上浇油:“别指望闲了,后面只会更忙。你赶紧多培养副手是真的,不然当真会累得吃不消。” 那边客人们点好了餐,冯忠林又过去招呼人,餐桌上热热闹闹的,好不喜庆。 王潇吃完了出餐厅的时候,才过去跟市领导们打招呼。 实在抱歉,她要赶飞机去了。 不然她高低得坐下来,敬大家三杯酒,感谢大家捧场。 市领导笑道:“你现在也能喝啊。” “不行不行。”王潇笑着摇头道歉,“我要去专家。那位专家最讨厌人家喝酒,我要是一张嘴,全是酒气的话,那也不用谈了。人家掉头就能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0节 “哟。”市领导好奇了,“哪里的专家,还讨厌喝酒?” 冯忠林在旁边解释:“老毛子喝酒太厉害了,有的甚至喝出人命的。留下的家属啊,有的就特别讨厌人家喝酒。” 反正招呼是打过了,王潇又冲桌上的外商们点点头,笑着祝大家用餐愉快,赶紧走人。 她是计划好了的,直接飞去将直门,先跟羽绒服厂的厂长打个照面。 人家今天刚好亲自押货到将直门。 会完面,说完事情之后,她再坐车去看她心心念念的美人情·趣娃娃。 争取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天还是亮的,她不用摸黑回家。 雪莲花羽绒服厂的陶厂长,对于去布加勒斯特合资办厂的事情,兴致勃勃。 他家本来就有羽绒服走正儿八经的国家外贸路线,出口芬兰的。 现在直接跑欧洲去做羽绒服,那么距离外国市场更近。 他还问王潇:“罗马尼亚人收不收鹅毛鸭毛啊?” 如果回收的话,那么他们未必非得养那么多鸭子,还能节约成本呢。 王潇愣住了,十分诚恳地告诉他:“我也不知道,没听说有人收。彭老师的鸭毛一直还囤在家里呢。” 结果陶厂长立刻兴奋起来:“要是没人收的话,那价格肯定低。我们去收,成本就小。” 哎哟,太好了,这个生意能做。 他们雪莲花在罗马尼亚办厂,就不用被卡出口配额了。 王潇赶紧强调:“你过去调查清楚了再说吧,别到时候是一场误会。” 陶厂长又问了彭老师卖鸭肉的情况,听说他基本都是卖给当地居民,或者华夏餐馆以及当地亚洲使馆烤鸭店时;陶厂长又大摇其头:“他应该做深加工的,像什么烟熏鸭胸肉之类的。到时候直接出口。” 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等他过去以后,再跟人详谈。 至于什么时候过去?那得看他签证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呀。 反正他这边是很有兴趣的。 明年肯定是羽绒服大年,就他知道准备加入羽绒服加工的企业,一下子要冒出四五十家。 这才多点大的地方?放眼全国的话,绝对会有成千上万家羽绒服厂。 哪怕每家每年只生产一万件,那也是上亿件羽绒服啊。 与其在国内拼命厮杀,不如普遍撒网,把目光放在更空旷的市场上。 王潇挥手道别陶厂长,坐上小轿车,出发去见苗姐和卡拉耶夫教授。 上车的时候,小高突然间冒出一句:“好多摩托车呀。” 夏天他们离开江东的时候,街上还没有这么多摩托车呢。 现在摩托车是真的贵,属于高帅富的标志。 上档次的得上万块,哪怕便宜的也得好几千。 但即便贵,也多的是人想要买。 因为在这个全国绝大部分都没地铁,哪怕有地铁地铁也绝对不算四通八达的时代,拥有一辆摩托车,真的会非常方便。 不管你想去哪儿,直接脚一踩油门,车子就飞出去了。 换成打的,可能你在街上站半个小时,都打不到一辆车。 换乘公交车,情况只会更糟糕。因为公交站点是固定死了的呀,不可能为你一个人服务。 小高又感叹:“还是唐总厉害,弄得这么多摩托车过来。” 可以说唐总一个人,直接改变了好几个城市的交通格局。 不管是四个轮子的小轿车,还是两个轮子的摩托车,他都从老毛子的地盘给弄过来了。 王潇笑道:“这批摩托车是用玉米和小麦换的。” 眼下大概是因为食品在加工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反正华夏农民卖粮难的问题一直存在。 九月份那会儿,刚刚开始秋收呢,他们就在东北收粮食了,为的就是有充足的底气,好跟俄联邦政府谈判油气田。 现在一切朝好的方向发展,也没辜负他们早早布局的努力。 车子一路开到了被改造成研究所实验基地的厂房。 王潇进门也没跟人多寒暄,只是简单打了声招呼,立刻开口道:“娃娃呢?” 苗姐满脸一言难尽:“坐在那里呢,你没看到吗?” 哎呦喂,王潇这下子真激动了。 确实做得好逼真啊。 因为中长头发的年轻女郎,坐在沙发上,目光莹莹,眼含秋水。 她是典型的西方骨相东方皮相。 是那种不管用哪个民族的审美看,都是大美人的相貌。 王潇忍不住伸手摸了把娃娃的脸蛋,乖乖哦,手感好好哦,一摸上去就感觉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柳芭试着伸手握了下娃娃的手,结果宠辱不惊的女特工脸色都变了。 真的,如果不说的话,她第一感觉居然认为是真正的手。 卡拉耶夫教授还在旁边强调:“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让它自己站起来走。” 苗姐瞬间花容失色,毫不犹豫地nonono! 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情特别邪门。 要是娃娃再自己走起来的话,那简直就跟闹鬼一样了。 王潇嘿嘿笑:“没事没事,能不能走不重要,顾客可以把它抱起来。” 所以,诸位—— 你们老板我现在要好好体验一把娃娃的功能,你们是要回避,还是跟我一道现场观摩呢? 作者有话说: 嗯,突然间意识到礼拜六快结束了,桑心。 关于当时写字楼的租金和销售价格,参考资料来自于1994年z1期《中外房地产导报》上文章《一九九三年中国各大城市写字楼商住综合楼供应及售价比较表》。 嗯,当时的写字楼是真的贵,售价贵,租金也贵。感谢在2024-01-2707:10:47~2024-01-2717:0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郑无恙39瓶;敖丙为什么那么帅、大大今天更新了吗?10瓶;别摸我尾巴、affirmation、悄悄是心边的肖肖5瓶;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果然涨价了:一更 显然,能当老板的人,脸皮厚度普遍要强过下属。 其实卡拉耶夫教授无所谓。 这娃娃所有的反应,都是他跟团队设计制作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有点红颜白骨的意思了。不管娃娃怎样,都是一串串数据。 况且眼下的俄罗斯,妓院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了,限制级影片也进了电影院,至于小电影的录像带,更是满大街都有人兜售。 跟这些以及起来,情.趣娃娃当真谈不上石破天惊。 只是吧,他们一个团队的人观察讨论娃娃的反应倒没什么。 但老板这种生物虽然已经超出了男女的境界,可眼前的老板毕竟是位年轻女郎,和她一块儿讨论的话,还是有点尴尬的。 故而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了女保镖柳芭之外,所有人都回避了。 然后柳芭就看着自己的老板双眼放光,对着娃娃又是爆又是搂的。 哎呀我的妈呀,这手感真好。 最初的设计图稿是她画的,尤其是娃娃的脸,相当于她一手捏出来的。 现在变成了事实,可不就是她的梦中情娃吗。 这身材啊,小蛮腰大长腿的,前凸后翘,该有的都有。 尤其是波澜壮阔,她看了上手就想摸。 咳咳,虽然文艺作品总喜欢描述女性对于身材好的漂亮小姐姐的嫉妒之心。 但王潇认为这大概是长期的男凝视角形成的社会意识,事实上,有很多人像她一样的老sp,看到漂亮性感的小姐姐,除了偷偷咽口水之外,就是想上手摸一摸啊。 哎呀呀,人家怎么长的呀,怎么长的就这么恰到好处呢。 对着真人,再sp也不能如此冒昧。 可是面对娃娃,王潇便毫不犹豫地上手了。 手感真好,什么白馒头之类的,根本不足以形容,又软又绵。 王潇直接埋胸了,感受这波涛之汹涌。 卡拉耶夫教授他们不愧是做战争机器人的,哪怕机器人变了身,转化了职能,系统的敏感性依然精准。 老sp上下其手时,娃娃的声音之娇媚,让王潇差点没软了腿。 柳芭在旁边听着,都感觉有点脸红。 kgb特工分很多种类,每个人接受训练的内容大相径庭,彼此之间也不允许打听对方的事。 可她就是觉得像是被培训过的燕子一样,每一个反应都精准的恰到好处。 她如果是男性的话,她也要控制不住她自己。 事实上,她现在的确下意识地咽口水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1节 王潇更是两眼放光。 等到半个小时以后,她脸上的痴汉笑,已经让人不忍直视了。 好,非常好,超乎她预料的好。 现在她特别相信一件事,如果当初的苏联能够拿出三分之一的精力去转换赛道,不死磕军工的话,那么苏联的民用工业实力,也能是top级别的。 然而往事不可追,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况且苏联死磕军工,也是国际大环境造成的,没啥好多惋惜的。 她只能说,军工的确是提升科技发展的最有效的最迅速的赛道。 看看这娃娃,她原本以为起码得等到二十年以后,科技才能到这地步呢。 事实证明,水只是没流向该流的方向而已。 看看现在躺着的,娇喘吁吁的大美人,水不是流到位了吗? 王潇心满意足地松了手,欣赏了一番娃娃的事后凌乱美。它连娇喘的韵律都控制得如此之到位。 果然是理论与实际的完美结合。 王潇渣渣属性上身,十分怜爱娇弱的美人,还特地帮它把头发整理好。 说到这个头发呀,她也不得不佩服制作者的精益求精精神。 因为哪怕是给娃娃做的头发,也是真发,属于假发中最贵的那种。 为了找到足够的头发,他们还跟废品回收公司以及理发店合作了。 人家收的长头发小辫子,就变成了娃娃的一顶顶假发。 整理好头发之后,王潇又帮它把衣服穿好,重新摆回沙发上坐着,又是一位优雅娇媚的淑女。 老板满面红光地洗了手,然后容光焕发地开门跟下属们打招呼。 她脸色之红润,眼睛之闪亮,看得苗姐他们目瞪口呆。 不是,但凡她是个男的,这种反应也正常。 废话,娃娃能够做到今天的地步,中间肯定少不了研究人员的亲身上阵,不然如何获得用户体验数据? 可这是一个女娃娃呀,王潇一个女同志,上哪儿找的作案工具? 王老板虽然不会读心术,但奈何在场的大部分下属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一张脸直接写满了心事。 王老板在心里头直接呵呵,太单纯了,我的同志们。 想必你们不知道女攻的存在,作案工具这玩意儿,什么都可以是。 不过,她并不打算跟下属讨论这个问题。 不是她不想挑战大家的三观,而是术业有专攻,搞科研的人搞好科研就行;关于后续的销售问题,那是销售人员的事儿。 当老板的人先肯定了大家的奋斗成果。 很好,这个娃娃的反应很棒,在娃娃界也是妥妥的top级别的存在。 “你们认为它的市场定价应该是多少?” 科研人员对钱的概念相当之薄弱,注意呀,不是淡薄,也不是他们不爱钱。 而是他们搞不清楚如何从科研化走向市场化,也不晓得该如何给产品做销售定位。 所以他们能够提供的,就是成本。 一个娃娃做的如此之精致,手感如此之真实,反应如此之敏感,连体表都是37c的恒温,除了意味着科研人员付出的呕心沥血之外,还意味着它贵呀,它真的很贵。 光是各种材料成本加在一起,一个娃娃也要10万块。 再考虑到制作呀等各方面的支出,所以苗姐咬咬牙,报出了她眼中的一个天文数字:“十五万块。” 真的,哪怕之前她跟她丈夫一道,往返莫斯科和将直门的机场,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趟倒买倒卖的生意,也没少挣钱。 甚至现在他们家要掏15万块钱,也不是掏不出来。 但她还是得说,15万块,真的好贵好贵。 用一个残酷的数据对比的话,那就是现在买一个老婆,也只需要几千块钱而已。 15万块,已经足够买20个大活人了。 苗姐根本没办法想象,这么贵的价格,到底会有谁买它们? 结果王潇一点也没有震惊的意思,居然还轻飘飘地又加了价:“20万,它起码值20万。” 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啊,发疯了吧。 谁会吃饱了撑的,花20万买这么个玩意儿?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把这精力放在其他的赛道的机器人身上,你好歹还能吹一吹高科技的发展,然后嗖嗖地往外面发论文。 但你这个—— 连论文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事实上,苗姐他们都是藏着掖着,对外永远宣称,他们做的是用于医学科研教学方向的仿真模拟人。 他们真没看出来,它究竟有什么价值,能够配得上20万的高价。 王潇轻飘飘地冒出句:“大哥大才多点大,又有多少功能。一个大哥大就能换一套房子了,不照样多的是人抢着买?” 事实上,眼下的手机相当之拉胯,信号差的要死,稍微偏那么一点点的位置,电话都只能当砖头用。 可即便如此,王潇如果不是找人托关系加塞,还根本买不到又土又丑又贵的手机呢。 如此可见,即便是再昂贵,再跟国民收入相拖钩的东西,只要找准了销售定位,就永远不缺市场。 比如说她自己,现在就想把这个娃娃带回家去。 没啥,看着娇媚的小姐姐,也是一种情趣。 哎,可惜现在条件限制。 不管是回家还是住宾馆,她都不能如此堂而皇之。 前者太过于挑战王铁军和陈雁秋同志的心脏了。 冬天本来就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季节,万一刺激大发,把人刺激出个好歹来,那未免太过分吧。 至于后者吧,她不怕人把她当变态,她怕人家以为她是绑架犯杀人犯,直接报警找警察叔叔呀。 所以,口水擦一擦。 好饭不怕晚,等娃娃送到了莫斯科,就是她的后宫佳丽三千,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浪。 王老板信心十足:“就是20万,开始量产吧,这个月结束之前,我要150个娃娃到位。” 神哎,一开口就是3000万的规模,单成本就是1500万啊。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们不能这么算成本,前期投入难道就不是成本吗?一趟趟实验,花的经费不是钱啊。” 苗姐等人的脸都红了。 花了多少钱,他们当然心里有数。 光是试验皮肤的材料,他们前后用的经费,就高达五百万之巨。 抵得上他们以前一个省部级科研重点攻关项目,前后三年多的总投入了。 这只是一个皮肤而已。 除此之外,娃娃骨骼支撑用的轻巧金属,以及它的各种敏感反应所需要的电子元件等等,哪一项内容不需要哗哗往里面投钱。 可以大言不惭地来一句,这个娃娃与其讲它是科技的结晶,不如说它是金钱堆砌出来的成就。 王潇还在叨叨叨:“如果不从后续销售里,把前期科研投入的成本收回来;那以后谁还会去搞科研?” 她刚上大学的时候,有部电影很火,叫《我不是药神》,里面的反派角色是正版格列宁药物公司的代表。 王潇隔壁宿舍的小姐姐就是学药学的,看了这个情节特别反感,甚至说了“所有人都去造假,谁也别搞药品研发好了”的话。 十几年如一日,不断的往里面砸巨额科研费用,然后药品成型,然后再各种临床试验,哪一项的开销都惊人。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发现无法改变的问题,就意味着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 成百上千个研发项目,可能只有10个,甚至一个都没办法真正转化为能上市的药品。 那这些投入的本钱没办法凭借本项目自身收回头,谁又去为医药公司的损失成本买单呢? 科技研发出来的新成果,市场化价格肯定会贵。 天底下做生意的,只要是正常经营,就绝对不能赔本赚吆喝。 苗姐等人沉默了。 好吧,在挣钱的问题上,他们实在没什么发言权。 常年为了科研经费,跟老板拍桌子惯板凳的人,能够顺利拿到钱做事,已经心满意足了。 150个娃娃,当然不可能一模一样。 事实上,它们有三个版本,核心内容不变,但容貌和身材,有所变化。 另外两种,一种东方古典美型,容貌偏温婉,身材相对瘦削些。 再一种则是典型的金发碧眼,身材夸张型的火辣。 当然,总共备选的头颅有10款。 不管你喜欢哪种风格的相貌,总能找到类似的代替品。 咳咳,换头术对娃娃来说,不是调侃,而是日常基操。 大规模生产娃娃,当然不能在这边的科研基地进行,订单得下到爱之力的工厂去。 至于科研基地,继续加油吧,好好想想该如何继续精益求精。 不要以为一个项目攻克完了,就能轻松高枕无忧。 这个赛道卷生卷死,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的。 不要小看它哦,随着科技发展,人类所需要的独立私密空间增大,这个产业会迅速发扬光大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2节 搞研发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女性娃娃是搞起来了,男性娃娃呢?那也是个巨大的市场,绝对不能错失的。 所以,老板喊你去参加庆功宴,是单纯的为你庆功吗? 想太多了,完全是大型打鸡血加画饼现场,不让你热血沸腾,主动请缨把自己变成人间洗衣桶,那就代表这场庆功宴白办了。 在这一方面,以苗姐和卡拉耶夫教授为代表的科研工作者,完全不是人小成精的王潇的对手。 饭没吃几口,酒没喝两杯,他们就一个个开始主动下军令状了。 虽然研究情·趣娃娃这个过程,相当之诡异,可以说是挑战三观。 但架不住老板给起科研经费来,那叫一个豪爽大气啊。 这种老板,是为了经费当惯了孙子的科研工作组的最爱。 王潇笑着接了他们一杯又一杯的酒。 哪怕每次她都是只抿一口,而且葡萄酒的度数并不高,但喝得多了,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她上车仍然免不了摇摇晃晃。 陈雁秋女士今天下午特地从京城赶回家,就是为了早点见自家的大闺女。 哦,你问她为什么跑去京城了?领奖呗。 她这一年多的时间,兢兢业业地当导游,领着整个大厂的职工和职工家属东奔西跑。 又是莫斯科又是圣彼得堡,又是基辅又是阿拉木图,又是波罗的海三国,又是布达佩斯,又是布加勒斯特的。 难道是白跑的吗? 广大人民群众是讲良心的,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站谁。 所以在全国优秀工会干部的评选中,陈雁秋女士便脱颖而出,成为江东省的代表,去京城拿了红彤彤的获奖证书。 要说有没有人酸?那必须得有啊。 因为这摆明了并不是她个人能力有多强,然后是看谁家庭资源强大。 换另一个人,也能接她的活。 结果这种说法,人民群众不买账啊。 开什么玩笑?谁都能换,绝对不能换了陈主席。 不是因为她是王副厂长的老婆,换老婆换老公都没啥好稀奇,从古换到今,也没停过。 而是因为她是王潇的妈,谁能换个肚子钻出来,给自己改个妈呀。 所以人家陈主席这个,才是正儿八经的硬实力,谁都不可替代。 你要是不服气的话,你上啊。 如果你能给大家弄来更多的福利,管你是怎么搞的;大家也绝对支持你。 在这方面,广大人民群众走的是有奶便是娘路线,一个比一个现实。 现在大厂全力支持陈雁秋去拼三八红旗手,如果成功的话,那也是江东钢铁厂的巨大荣耀啊。 陈雁秋领完奖回来,本来想跟女儿好好叨叨一通,结果保镖送回来的就是个醉醺醺的酒鬼。 当妈的嫌弃死了:“你都是老板了,怎么还让人家灌你的酒?” 她看在饭桌上,都是领导冷眼旁观下属喝酒。 要说老板灌酒的,那基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问银行拿贷款。 有些领导真是心理变态,你干吹一瓶,就给你十万块的贷款(拨款)。 非要把人喝的东倒西歪,人不像人样子了,跟他们一样变成鬼;他们才开心。 可他们家的潇潇也要这么喝酒吗? 陈雁秋心疼地拿热毛巾给女儿擦脸:“咱不受这个罪。喝什么酒啊,年纪轻轻把胃给搞坏了,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王潇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高兴。苗姐他们的研究成果了,我多喝了两杯葡萄酒。” 陈雁秋听着都恍若隔世。 哎呦喂,她耳朵坏了吧。 当初这丫头死活搞停薪留职,坚决不肯在研究所继续老老实实搞科研,一门心思想挣钱。 现在这是后悔了,又想回研究所上班了? 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跟老王都有工资,现在也搬到了厂里正儿八经的干部楼,家里过日子不缺她这份钱。 王潇哭笑不得:“我多大了,我要你们养?” 她上下两辈子都是自己养自己。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为老师高兴,那可能。 高兴到喝高了,那绝对不可能。 王潇一本正经:“因为他们研究出了成果,我才好挣钱啊。哎呀,妈,我不跟你说了。我头晕我要洗澡睡觉了。” “哎哎哎,你个死丫头,赶紧把汤给喝了。” 什么汤?用豆浆机打出来了牛奶米糊糊,据说可以醒酒的。 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可难说了。 不过王潇干了一碗下肚,还是得承认喝着挺舒服的。 她刷牙洗脸冲澡,直接进房往床上一瘫。 家里新搬的干部楼的确大,她的房间比以前多了大概一半的面积。 哪怕从搬家到现在,是她头回进屋子,房间里也没有生冷感。 可见她爸妈有空的时候,是经常进来打扫卫生通风换气,而且被子也晒过了,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哎,这轻飘飘的,羽绒被啊。 陈大夫现在可真是锻炼出来了,都舍得花上千块买羽绒被了,绝对可喜可贺。 王潇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感觉清醒了点,又感觉更迷糊了。 因为她主动打了电话给吴浩宇。 接到电话的人非常惊讶,为什么她要说俄语? “因为我在家里啊,我要说的话不想我爸妈听到。” 王潇笑嘻嘻地炫耀起今天她见到的情·趣娃娃。 “真的,特别好,摸上去的手感真棒,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 她说着十八禁的话题,又发挥了豪爽大气的精神,“我送你一个吧,包你满意。对了,你喜欢哪一款的?是热辣的,温柔的,苗条的,丰满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脸,我可以给你弄定制。不过你最好不要对照真人的脸,否则会有麻烦。” “为什么麻烦?” “嗐,你傻呀。”王潇咯咯笑了起来,“到时候人家真人觉得你是在性骚扰人家,会膈应的。没有真人希望跟娃娃长着同一张脸。” 吴浩宇脱口而出:“我不介意的,你可以做跟我一模一样的娃娃。” 王潇的笑声更大的,直接捧着电话机在床上打起滚。 可惜她笑完之后,她清楚地知道她不会做这个娃娃的。 都做娃娃了,那必须得是自己心中的完美形象,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而真人永远不可能完美。 完美的,永远都是想象。 王潇叨叨叨,跟人聊了半天,终于酒意上头,打着哈欠睡着了。 她还算讲良心,起码睡觉之前把电话给挂了。 否则厂里代缴电话费的时候,办公室的人肯定得彻底疯了。 其实王铁军本来跟厂里说,他们家的电话费自己交来着。 因为他们家的电话费高,动不动就打国际长途,话费实在控制不下来。 但厂领导班子一致认为,这个电话费还是应该厂里来交,毕竟人家打国际长途,也是在谈生意,为厂里做贡献嘛。 别的不说,单一个钢材的事情,王铁军同志忙忙碌碌地从年头奔波到年尾,就为工厂实现了一个亿的纯利润。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因为钢材涨价了呀,从年头到现在,直接暴涨了一倍。 原先卖两千块一吨的,现在已经噌噌飚到了四千。 搞得钢铁厂都后悔,当初应该盖更多地堆料场,再弄它一个亿的钢材,白挣多一倍的钱才好。 第二天早上,王潇指点着悄无声息的柳芭吃传统华夏早餐,大米粥配咸鸭蛋和清炒大白菜的时候,昨晚都没捞着跟女儿说话机会的王铁军,就开口说了钢铁的事儿。 “你的那些,是现在就卖给厂里,还是继续囤着?” 王潇喝了口米粥油,打定主意:“卖吧。” 她不敢贪心。 虽然她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但她当年去海南旅游拍视频直播的时候,听导游提过一嘴。 九十年代初,以海南为代表的房地产崩盘了,崩得整个海南经济特区都相当于破产了。 全国房地产随之遇冷,冷得一塌糊涂。 国家的土地财政政策,也因此不得不往后推,直到98年房改以后,才迎来房地产的第一波真正热潮。 钢铁的价格和房地产息息相关。 如果房地产都噶了,那市场上钢铁的需求量,肯定暴跌,价格也得随之跳水。 趁着现在行情好,出吧。 “都卖给钢铁厂,就当是咱们家为钢铁厂做贡献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3节 王铁军乐呵呵的:“那好啊,正好厂里现在愁原料呢。” 厂领导班子已经决定要跟随首都钢铁厂的步伐,去国外投资铁矿了。 下一步估计他也得出差,去厂里意向中的几个点,评估下情况。 王潇不懂这些,索性不评价,只闷头吃饭。 她本来打算今天去萧州,再给爱之力的工人们打打鸡血,好鼓励大家冲一波年底的kpi,努力干活,争取更多的年终奖。 结果她刚吃过早饭,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曹副书记有请。 昨天王潇带团队去饭店开庆功宴时,叫熟人给认出来了。 圈子里头没秘密,何况她也没藏着掖着,自然被领导给逮着了呗。 曹副书记一见人,开口便问:“那块批给你的地,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发啊?这规划也起码规划的一年了吧。我看人家萧州的写字楼都已经开张了,咱们这边可是连土都没动。这差别有点大啊。” 得,凡事就怕对比。 原本曹副书记对着王潇是有点不得劲的,实在下属拉垮,一个个烂泥糊不上墙。 她这次去京城开会,才知道江东驻京办干的蠢事。 就为了想多吃多要,多占人家便宜,非得让人家买房免费给他们用,结果把人家五洲公司给得罪死了。 人家直接把白送钱给驻京办的买卖转走了,甚至连海鲜生意,都分了一半给江北的驻京办。 更过分的是,这帮家伙居然一声不吭。 如果不是自己过去开会发现了,还不晓得要瞒到什么时候呢。 可她就是发现了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人家所有的工作都上正轨了,和江北的驻京办也合作愉快。 你现在再想把江北从饭桌上踢下去,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曹副书记都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了,结果再一看报纸上的消息,萧州机场旁的写字楼已经开业,一口气吸引了三百多家公司进驻的消息;她就觉得如鲠在喉。 驻京办的事情是江东的责任。 可写字楼的事,就妥妥是王潇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的责任了。 她到今天都不动土,到底想闹哪样? 王潇脱口而出:“我也不是不想开发,这是正好赶上了。前段时间我一直在俄罗斯忙着买油田的事情,这不实在是没顾上嘛。” “买油田?”曹副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去俄罗斯买油田了?” “对呀。”王潇君子坦荡荡,“为了这个油气开发项目,我真是呕心沥血,花了无数的金钱和精力。” 所以—— 不是她不想开发金宁的房地产市场,是她现在实在有心无力。 两手抓,两手抓不牢啊,不如先集中力量办大事,管起一边来。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下面内容没写完,放下午五点钟的下一章吧。 感谢在2024-01-2717:02:28~2024-01-2807:1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230801、幸福永远、bingmay、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要贷款不?:二更 王潇一本正经地给人做科普。 虽然自从发现了克拉玛依油田和大庆油田之后,华夏甩掉了贫油国的帽子。 但那前提是因为华夏当时的工业不行,需要的石油量少而已。 你把街上骑自行车,改成开小轿车,你看石油够不够用? 你再看看,1988年和1992年多了多少工厂,每一家工厂的运转又需要多少能源。 仅仅把这两项叠加在一起,都能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那就是华夏需要进口大量的能源。 一旦10亿人口释放消费需求,消耗的能源将让整个世界震惊。 曹副书记绝对不会说,为什么要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之类的话。 因为她看人家国外,哪怕地铁修得那么好,公共交通那样发达,照样是家家户户都开着车。 她只能开口问:“你们买油田,投了多少钱?” 王潇倒没藏着掖着,主打君子坦荡荡:“这个项目的总投资是150亿美金,主要是美国跟日本的公司投资的。” 她报了两个名字,主要负责开采工作的是美国一家赫赫有名的大石油公司,另一个则是由日本几家公司组成的大型财团,也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我们就跟在后面喝点汤而已,占10%,总共投资15亿美金。” 这些都是公告上能看到的内容,也不算什么秘密。 王潇开始叫苦:“为了筹这笔钱,我们接下来几年都得勒紧腰带,一点钱都不敢乱花。” 她刚要打转折,说“但是,金宁的开发,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做。所以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手上的钢材给卖了,凑钱开发地块。” 结果她还没吱声呢,曹副书记先开了口:“这样啊,钱的问题你先别担心,我们找银行跟你一块开发。” 于是王潇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真的,搁在一年前,银行把贷款送到她面前,她都不屑一顾。 因为她的现金流很稳啊,她不差钱她干嘛要借银行的钱? 呃,俄罗斯银行除外啊,那是因为知道卢布扛不住。哪怕贷款利息高,还的时候也划算。 但是现在吧,有了油气田开发的事,她顿时觉得现金为王。 不管贷款要不要利息,能拿到手再说。 她立刻笑容满面:“其实设计方案我们都定下来了,这趟我回金宁,就是想要开工的。” 她又主动递橄榄枝,“曹书记,您看哪家建筑公司合适,直接推荐给我呗。要做吧,那就动作快点,总不能比萧州那边慢。” 曹副书记心道,已经慢了,人家的写字楼都已经开满了公司。 但谁让他们这边的地,批的确实比那边晚呢。 王潇再度画起大饼:“这边我要做一个大型的商超体,要引进世界知名的品牌,做百货。另外我要开连锁酒店,金宁这边的商务酒店还是太少了,不能满足飞速发展的经济的需求。” 她不是光嘴上花花呀,她还真拿出了设计图稿,一项项地指点给曹副书记看。 看的曹副书记一言难尽,又下意识嘴了她一句:“这回什么时候开工啊,不会又等明年开春吧?” “怎么可能。咱们这又不是什么冻土地带,不到化冻开不了工。” 王潇非常肯定,“这个月就开工,现在,马上,建筑公司一到位,立刻开工。那个,曹书记,奠基仪式您可千万得来参加。” 她傻啊,她等明年开春。 万一明年春天海南房地产就崩盘,国家宏观调控说银根,银行不再往外发贷款怎么办? 必须得趁着现在银行手松,能拿到贷款的时候,赶紧贷款到位。 她态度如此积极,让曹副书记终于吾心甚慰。 毕竟在1992年的12月份,全国都在摩拳擦掌,大兴土木或者要大兴土木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危机很快就会降临呢。 曹副书记痛快点头:“行,回头我们就去银行,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王潇起身,准备跟着领导出省政府大门,往银行出发。 然而曹副书记看了眼手表:“等等,我们先去开个会吧。” 开什么会?招商投资问题解答会。 萧州的外资引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金宁的招商状况也不差。 虽然它不是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大城市,但作为二线城市的代表之一,有将直门国际商贸城的光环,它同样吸引了一大批外资。 莫斯科可是现在全世界都关注的投资热土。 一条飞往莫斯科的线,当真能吊打其他航线的总和。 王潇跟着曹副书记去了会议室,然后自己找空位置坐下。 主席台上的领导还没坐齐,周围相熟的外商先跟王潇打招呼:“哎呦,王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可舍得回来了。” 瞧瞧人家这日子过的,进门前簇后拥,一水的保镖。 王潇认出了跟自己讲话的,是来自于印尼的华商叶先生,立刻笑着跟人点头:“那当然了,我是金宁人,肯定得支持家乡建设呀。” 叶先生跟着笑:“您又找到什么发财的门道了,带我们分口汤喝啊。” 王潇认真道:“我还真有个生意想找你做。” 叶先生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上次这位王总跑了一趟金宁大饭店,说是要去罗马尼亚做彩电。 结果本地的龙华电视机厂真跑去了布加勒斯特。 好家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它家就占领了整个罗马尼亚的彩电市场。 现在,龙华在当地的工厂,生产的产品不仅扩散到了东欧各国,也开始往西欧发货了。 这速度这效率这成果,哪个厂商不羡慕? 谁不想再当第二个龙华? “摩托车。” 叶先生顿时失望了:“我做不了摩托车呀。” 他在老家是做餐饮生意的,跨界坐摩托车,呵呵,他敢做有人敢骑吗? “不是做摩托车,而是卖摩托车。”王潇解释道,“我从俄罗斯拿摩托车,你弄到印尼,弄到整个东南亚地区去卖。我看摩托车在你们那边应该还是蛮有市场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4节 东南亚地区天气炎热,冬天骑摩托车同样潇洒。 王潇穿书之前去当地旅游,感觉不管是印尼、越南还是泰国,都遍地是摩托车。基本上她看到的人,交通工具都是摩托车。 叶先生来了兴趣,追问她道:“那你给我什么价钱。” “两千块一辆。” 叶先生立刻失望了。 是的,这个价钱不算贵,在印尼的日本产摩托车,一辆差不多快两千美金了。 跟日货一比起来,2000块华夏币的摩托车,即便缴纳高额关税,运回国去,他也得到相当大的利润。 但问题在于,他已经在金宁呆了不短的时间,知道街上的摩托车,同样从俄罗斯来的摩托车,售价差不多也是两千块钱出头而已。 都要找他做代理了,难道不应该给他更优惠的价格吗,拦腰砍都应该啊。 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去俄罗斯找厂商进货? 王潇笑笑,只摇头,不吭声。 旁边从澳门来的周生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去拿,俄罗斯的货哪有那么好拿?好拿的话,大家都去拿了。” 其他了解行情的人,跟着摇头:“哎呀,俄罗斯钱可不好挣。他们是要拿全款,才能买材料,然后再开始动工生产的。” 拿钱干活的算好的了。 最悲惨的是,他们拿了全额货款,结果最后什么都没给你。 你们跟他讲道理,完全讲不通,人家连你的面都不肯见。 王潇倒是帮老毛子说了句话:“他们的物价上涨得太厉害,工厂定价是混乱的,缺乏有效的监管。他们想涨价就涨价了。 前脚他们跟咱们谈好了价钱,转过身,他们去买材料的时候,材料的价格就已经涨了。 他们做好了产品,如果不跟着涨价的话,那么肯定要亏本。 所以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还说我发财呢,我天天看着卢布看着列伊跌价,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周生大摇其头:“他们是乱,警察就是流氓,只管敲诈勒索。”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家族的堂兄在俄罗斯出了大事。 他们家是生产棉服的,拿到俄国卖的货是以出口欧美的标准进行的,质量好款式新,很受市场欢迎。他们在好几个大城市都开了门店。 结果老毛子的警察装成顾客登门求购时,说自己身上没有卢布,直接用美金支付的。 店员压根没多想,直接就收了。 因为在俄罗斯,大家都更信任美金,而不是卢布。 甚至有不少工厂卖货的时候,只肯收美金,而不要卢布。 结果店员刚收了美金,警察却翻脸,借口澳商违反了俄罗斯的外汇管理法,直接查封了门店。 价值几百万美金的货款啊,就这样付诸东流。 他堂哥已经急疯了,正在俄罗斯满世界地找人托关系,想要再抢救一下。 毕竟为了打开俄罗斯的市场,他们家族花费了不少心血,又是花重金制作广告牌,又是找设计师,专门针对新的生产适合老毛子的棉服。 好不容易投资有回报了,结果就这样折戟沉沙,谁能乐意呀。 立刻有人帮周生出主意:“哎,正好,你找王总帮忙托关系。她人头熟。” 王潇看周生明显愣了下,立刻推脱:“我不行,我跟俄罗斯的警察关系可不好。我还跟人家闹上法庭了呢。” 她傻啊,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明显周生对他那位堂哥的遭遇,也没啥多大的感觉。 而一般情况下,最招人恨的永远是自己的爱人、亲人和友人。 没关系的陌生人,谁去恨他(她)呀。 有会察言观色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只笑着调侃了一句王潇:“你这才是真厉害呢,得罪了俄国警察,也不耽误你挣他们的钱。” 王潇立刻拱手作揖,苦笑连连:“哎呦,你这是不知道我吃了多少亏,简直没办法提。” 她又扭头看叶先生,“我们也是要先垫钱给摩托车厂,然后人家才生产的。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可想而知。” 其实她已经说的很保守了。 更准确点儿讲是,他们在这过程中,事实上起的是国家行政调拨的作用。 原材料,他们来提供。 生产所需要的能源,他们来想办法买。 工厂的工人生活所需要的物资以及工资,也是他们亲自交到手上的。 没错,是亲自。 因为真的有工厂领导会倒卖原本应该发给工人的物资,以至于工人生活不下去,直接罢工拒绝生产了。 真的,为了维持住他们的生意,他们劳心劳力,比养娃还费心。 他们之所以如此努力,一方面是为了挣钱,另一方面是为了获得民众和地方政府的好感,尤其是工厂的好感。 虽然人人都说要改革。 但事实上,只要还能活下去,大部分人并不希望生活发生巨大的变化。 因为变化更多的时候,意味着的是未知的风险啊。 他们替代了行政调拨,维持住了工厂的生产,就是工厂的大救星。 那王潇为什么把俄罗斯的货卖到华夏还不够,又要开拓东南亚的摩托车市场呢? 明明华夏人口众多,东南亚地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华夏人多。 那是因为,这么做的话—— 第一可以进一步获取俄方的好感度。 看,我们是正儿八经想帮你们度过难关的,我们想方设法给你们找客户了。 东南亚地区气候炎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庄稼甚至可以一年三熟,更别说还有大量的水果资源。 以后如果合作愉快的话,那么今后换粮食换水果,也方便。 更能满足俄国人对食物的需求。 他们需要尽快挣钱,获得大量的资金。 这样说,又有两层意思。 首先,因为投资油气田,让他们背上了沉重的金钱压力,逼着他们不得不想办法多搞钱。 其次,莫斯科在持续崩坏中。 哪怕他们努力去维持所需要的商品的生产线,想方设法找原料找能源;但也只能短期维持。 一个生产集群所需要的元素实在太多了,要么依靠国家行政力量来维持,要么商业生产发展,使得他们自己各就各位。 除了这二者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去构建一个稳定的集群。 也就是说,现有的生产资料消耗完之后,不管是汽车厂还是摩托车厂,都会走向凋亡。 哪怕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因为掌握资源的人,不仅不想着如何维持住工业生产,他们甚至没耐心等鸡生蛋,边迫不及待地杀鸡取卵。 这是大趋势,个人力量无法抗拒的大趋势。 既然不能搞暴力革命造反,那么大趋势下的个体,自然得在彻底崩坏之前,能弄多少钱是多少钱。 所以,甚至还能弄到原料,赶紧扩大生产吧,尽可能生产更多的商品。 再说了,有了东南亚市场,也能减轻华夏国内市场的销售压力。 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要比一个篮子更安全。 叶先生想的是,在印尼,摩托车的确有销售市场。 他拿到手,在海关交完税,再翻一倍卖出去,俄罗斯的摩托车照样要比日本货便宜不少。 有了这个底气,哪怕他没卖过摩托车,他照样敢迈出去这一步。 不过王潇又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俄罗斯的东西价格变化太快了,到时候真正的价格,得等货到了才能彻底定下来。 我也不瞒着你,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俄罗斯做生意,上下打点花费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要比真正做生意多的多。”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又有哪儿没这种事呢?不过是程度的轻重,手法的隐匿与否而已。 “来了来了。” 省政府的一把手亲自到场了,咨询会正式开始。 周围人不停地举手提问,不同的分管领导一个接着一个解答。 有些问题实在没有明确规定,并由一把手拍板当场做决定,既然规定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王潇跟着听了近三个小时的时候,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当真是前胸贴后背。 曹副书记伸手招呼她过去,拿她当典型:“小王同志拿下的地,前期评估工作已经完成了,建筑公司也找好了,这个礼拜就要开工了。” 王潇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领导这么积极呢,原来她是典型案例呀。 她立刻点头微笑,各种热情洋溢地配合:“都是领导照顾,不管碰上什么难题,不管什么时候,曹书记都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我们解决问题。我们江东省政府,是一个服务型的政府。” 这点很重要哦。 在眼下的华夏,实际工作运行是人治大于法治。 一方面是因为政治挂·帅的年代,法律的尊严被严重践踏了。大家甚至根本不会把法律挂在嘴边。 另一方面,立法的速度赶不上社会发展的速度,旧的法律也未必能适应新的发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5节 以至于现实社会工作运转,拿着法律条文,也未必能找到足以遵循的点。 在这种大背景下,领导的态度能够决定90%以上的事。 一位态度积极,愿意帮助投资商解决问题的领导,绝对能让你省却99%以上的烦恼。 曹副书记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今年六月份,金宁已经发布了住房制度改革方案。 通过转换机制,让实物福利分配制度,逐步转变为货币工资分配制度。 简单点讲,就是江东也顺应国家发展大潮,鼓励外资投资房地产。 作为二线城市,金宁对外资的吸引力肯定比不上北上广。 所以省政府才想把国际商贸城这张牌用到极致。 你们看,通过外贸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的王潇,也在金宁投资房地产了。 这释放的是什么信号?是在金宁搞开发搞建设,大有可作为呀。 对此,王潇心知肚明,只能呵呵。 她应该庆幸自己的标杆地位。 因为这意味着,哪怕只是做给外人看,江东省政府也会尽可能将资源倾斜给她,帮她尽快完成她的房地产开发方案。 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之后,王潇叫上了公司的财务和法务,大家浩浩荡荡地去银行。 这年头的银行,也是听行政命令办事。 省政府说要给国际商贸城贷款,银行就痛快地划了三千万,还表示要和商贸城共同开发新地。 王潇下意识地想拒绝,她干嘛要给别人分一杯羹。 但是她眼睛珠子一转,迅速想到了对策:答应下来。 为什么呢? 如果她现在不答应的话,其实是在得罪省领导。 你说缺钱,我们不仅让银行给你贷款,我们还让银行跟你一块儿搞投资,你倒是开始嫌弃了? 你到底有钱还是没钱,这么跟政府打太极拳,又是什么意思? 而且,王潇并不是十分担忧自己丧失对这个项目的控制权。 她大学学过金融史啊,知道1993年华夏爆发三大赤字危机:财政赤字、金融赤字和外赤字。 到那个时候,银行会集体退出房地产开发,只想赶紧收回贷款,好清理坏账。 所以,她现在没必要得罪领导,只要拖下去就行。 她笑眯眯的:“好啊,我也筹了点钱,等到贷款和我筹的钱花完之后,估计就得指望你们银行了。” 银行也没反对。 因为现在房地产遍地开花,他们想投资的点还不少。 王潇没有一下子把钱全要走,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贷款合同敲定,王潇当真马不停蹄地开工了。 她的大型充气帐篷又一次祭了出来,举行新大楼的奠基仪式。 看过的外商都急着跟她预定,回头他们也租帐篷办仪式。 王潇在心里头算了算,照这样下去,努努力,靠着租金,她也能把买帐篷的本钱收回头呢。 这边建筑工地紧锣密鼓,那头爱之力的工厂也没闲着。 他们不仅加班加点地生产娃娃,还给王潇又弄来了一个订单。 日本的一家连锁情绪旅馆经营公司的老板,跑到爱之力工厂去考察,顺便订货的时候,看到了新一代的情·趣娃娃,顿时惊为天人。 她也想购买这三款娃娃,好放在情趣旅馆,供顾客体验新的刺激。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论起会玩,还是日本人会玩啊。 把娃娃放在情趣旅馆,给情侣增加什么刺激?3匹还是磨-镜? 好吧好吧,随便你们怎么玩。 20万块一只娃,高科技的娃,概不讲价。 结果旅馆老板前脚答应得好好的,都要过来签合同了。 真正见面的时候,打扮得极为优雅的女老板却直接说抱歉,因为有人要卖给他们同款的,价格更为便宜的娃娃。 听了翻译的话,办公室里的人都惊呆了。 苗姐更是脱口而出:“不可能,除了我们,没有人能做这种娃娃。” 它可是战争机器人的灵敏度。 作者有话说: 那个,政府主动提议找银行帮房地产开发商,不是阿金给女主开金手指啊。 在1992年,这种事情不稀奇。 金鹰国际的王恒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就说了,当时他拿了南京新街口的地,但是没钱开发,是当地政府主动找银行跟他一起开发的。^o^但后来因为大政策的变化,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继续搞钱了。 那个时候的很多操作,现在看来完全不可思议,一点规矩。但当时都是常规操作。感谢在2024-01-2807:12:15~2024-01-2817:0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梨39瓶;菜头10瓶;affirmation 5瓶;karen星微、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我亲爱的鬼画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报警吧:你们不会认为自己没责任吧? 想要找突然间冒出来的竞争对手,并不难。 因为情·趣旅馆的女老板根本没打算替对方瞒着呀。 跟日商乐意看华夏的代加工厂争相压价,好拿他们的订单做衣服一样,她也希望看到王潇主动打价格战,把价钱压下去。 如果是同样的价位的话,她当然愿意找爱之力生产娃娃。 老厂商,日本的班子,而且还跟她的旅馆合作了多次。 提供的各种小玩具以及情趣内衣,质量跟客户满意度都相当的高。 这样的优质供货商,如果价格能够在往下降一降,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主动找上门的人。 “也是研究所的,他说他们才是研究所正儿八经的工厂。” 这下破案了。 苗姐咬牙切齿:“高伟民!” 化工研究所现在确实有个附属工厂。 自从南方谈话之后,全民一切向钱看。本来就缺少经费的研究所,决定走向市场,所以开了自己的附属工厂。 那些原本就对科研不感兴趣的人,这下总算找到了释放的口子,立刻主动跑去工厂了。 高伟民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人,再加上他舅舅肖主任的关系,所以他成了附属工厂的负责人。 这工厂也没生产什么东西,他们就是凭借多次前往俄罗斯的优势,从当地进口华夏紧缺的化工原料回来,然后转手倒卖出去。 苗秀丽是看不上这种行为的。这算哪门子的工厂?根本就没搞生产嘛! 不过领导都拍板说好了,她一个局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潇这才想起来,高伟民究竟是哪位。 当初抢到原主发泡剂项目位置的那位,后来因为没什么交集,她基本上已经把这人给忘了。 没想到他胆儿够肥啊,连她的东西都敢抢。 对,这才是她的东西。 她可以不无所谓发泡剂项目被抢走了,因为那是原主的事情,她不介入别人的因果。 但是她的东西,她投钱做的科研项目,谁动她的钱,她断了谁的手。 王潇保持微笑,劝说旅馆老板:“山田夫人,请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相信我们是最合适的,全世界都不会比我们做的更好的娃娃。” 旅馆老板坚持:“我经营着那么多旅馆,我必须得考虑成本问题。价钱方面,我希望可以获得更多的优惠。” 王潇笑了笑,直接摆事实讲道理:“那不太现实,光是这个项目的实验科研,我们就已经投入的大几百万美金。” 麻蛋,她现在想揍人。 事实上,她跟客户打完招呼之后,的确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杀出去了。 礼拜六的下午,华夏没有双休日,理论角度上来说,大家都应该正常上班。 可是化工所的附属工厂却只有一个开门老头在,厂房直接锁着。 “不在不在。”老头儿解释道,“礼拜六下午不上班的,你们有事,等礼拜一再说。” 等个鬼! 王潇扑了个空,火气愈发膨胀,索性率领一众保镖,气势汹汹地又杀去了高伟民家。 大下午的,高伟民正在家里跟狐朋狗友一道打麻将。 看到王潇杀上门,他本能地发慌。 当然不是因为心虚,他心虚个屁呀。 天底下做同样东西的人多了去,你能做娃娃,凭什么我不能做? 他慌的是,这么多人高马大的保镖,要是动手的话,人家直接拎小鸡一样,抓着直接丢下楼轻而易举。 其实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劳心劳力地做什么娃娃,多费事多麻烦。 但他最近太倒霉了,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 自打去年春天去过俄罗斯之后,哦,那会儿还苏联还在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6节 他们研究所的人基本都成了倒爷倒娘,来回两头倒货挣钱。 有的是周末的时候才去跑,有的则跟他一样,干脆跟单位长期请病假,一趟趟地往返将直门和莫斯科之间。 谁知道坐飞机的时间长了,也会出事儿。 先是耳水不平衡,头晕眼花,恶心呕吐。 后来因为机舱的过道堆满了货,来回麻烦,长期憋着不上厕所,他的前列-腺卷出问题了。 加上一坐就是八个小时,而且飞机环境有限,机座狭窄,也没什么商务舱之类的,坐得人腰酸背痛,身体都感觉垮了。 他觉得他实在吃不了带货的这碗饭,所以在研究所搞自己的附属工厂之后,他立刻找他舅舅帮忙,直接当了厂里的负责人。 有一说一啊,高伟民自认为他这个负责人干的还是相当到位的。 他虽然不擅长做科研,但他对经费敏感啊。 他知道哪些化工原料紧缺,晓得哪些倒卖出去有市场;又知道哪些化工原料在俄罗斯卖的很便宜。 于是他开启了一进一出模式,直接转手倒卖化工原料。 第一笔生意,他就给厂里挣了十万块。 第二笔更多,是二十万。 然后一趟趟地往上翻,结果到了9月份,他们380万的货款给出去之后,对方却迟迟不交货,不管他们怎么催促都没用。 眼看着要年底交账了,账面平不了,高伟民就急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继续从将直门的商贸城倒货去莫斯科卖,慢慢把钱挣回来。 但问题在于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莫斯科的自由市场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华商的身影,他们全都转战去了批货楼。 而他们的人员流动,又带走了大批的客户。 连普通的莫斯科市民,想要买华夏货的话,也会直接跑去批货楼。 因为那里品种多,而且位置固定。兵营那边主要卖皮货,教育学院的宿舍楼,卖的是羽绒服,文化宫原先的大楼,卖的则是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小百货。 如果买到手的东西不满意的话,回去退换,不怕找不到人,而且人家也认。 这么一来,就直接导致了自由市场变成了莫斯科人的自娱自乐,大部分都是自己人在以物易物。 他们跑过去摆摊子,居然招不来多少客人。 当时高伟民他们就懵了,只能转手给批货楼的华商卖。 毫无疑问,他们能挣到手的钱,腰斩了一半都不止。 加上坐飞机带货的过程实在痛苦,高伟民感觉吃不消,就又打别的主意了。 也是他运气好,居然碰上的苗秀丽他们的团队科研出成果了。 原本他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反正他也蹭不了人家的科研项目了。 可是王潇回国了,一口气下了几千万的单子。 看的他真是眼红。 刚好有人提醒他,王潇做的项目向来能挣钱,都是俏货。 于是虽然他没搞清楚那个娃娃究竟卖点在哪儿,但他还是依葫芦画瓢了。 耗费了一堆原料,做好了几个娃娃之后,高伟民又焦虑了。 因为他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没有其他买主,给工厂下订单的就是王潇本人。 这下麻烦大了,没人上门的话,他们做出来的娃娃又该卖给谁呢? 这些原料哪怕用的是内部货,那也不便宜呀。 旧债未清又添新债,简直要了人的老命。 结果天无绝人之路,居然有日本客商找上门了,要下新的订单。 高伟民自觉没有任何讲武德的必要,立刻上前去截单子了。 这种抢客户的事情司空见惯,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客户有选择权啊,谁的货好,谁的货便宜,人家就选谁的。 王潇冷笑:“你的货?这是你们做出来的吗?” 高伟民梗着脖子,硬气得很:“我们怎么就不能做?总不会以为整个研究所,就苗秀丽他们能搞科研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吃的都是科研饭。” 他手上有全套的资料,他才是研究所的正统。 王潇的眼睛跟刀子一样,刮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高伟民:“你的意思就是你死不悔改了?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高伟民强撑着:“我怎么了?我给研究所挣钱呢,总比你们拿着研究所的资源,挖研究所的墙角强。” 他腿抖得要死,生怕王潇会暴起,直接把他们全都扔下楼去。 虽然自己这边总共有五个大老爷们,可人家的保镖多呀,浩浩荡荡的,个个瞧着都不好惹。 然而屋子里人都没想到,王潇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掉头就走。 屋子门都关上了,高伟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直打哆嗦。 现在他才敢暴露出自己的害怕。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安慰他:“你怕个屁呀,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专利又没下来,告你都没地方告。” 高伟民这才跟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抖了抖,逼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就是,有本事她去告啊。告个屁,有什么好告的。” 他又露出嫌恶的嘴脸,一副提不上嘴的模样,“阮瑞,你这个前妻可真是缺男人啊,居然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个正经女人会这么做? 旁边有人哈哈笑出声,揶揄道:“别瞎说,这可不是我们阮哥的老婆,他俩的婚姻已经被取消,是无效的。” 其他人也跟着大笑。 可不是嘛,如果没这场婚姻的话,阮瑞也不至于被送进大牢。 哎呀,这女的可真狠。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要是女人都这么心狠手辣的话,那他们男人还有日子过吗。 难怪阮瑞一出来,就想着给王潇使绊子。 换成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她。 啧啧,这两年牢坐的,明明才三十出头的人吧,瞧着活像四五十岁。 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都认不出他的脸。 阮瑞面无表情地接着出牌,嘴上还不忘提醒高伟民:“论文,你手上的资料整理好论文没有?拿回来给我看看,赶紧发出去。” 高伟民顿时头皮发麻,他本来就是科研混子,写论文什么的更是能要他的老命。到现在为止,只有个乱七八糟的初稿。 阮瑞皱眉,他真是不愿意跟蠢货打交道。 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两年的牢狱生涯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他想报复,都根本沾不上人的边,只能打迂回球,跟这些更加提不上嘴的人混在一起。 “算了,我来整理吧。” 阮瑞到今天都舍不得放弃他梦里头功成名就的画面。 虽然按照高伟民他们的说法,整个项目都是苗秀丽等人负责的,王潇根本就没露过面。 但是阮瑞坚信,她是擅长科研的,说不定这个项目里头就隐藏了能让他蜚声海内外的研究内容。 他给出的解释是:“我在杂志社有朋友,我整理好了发过去,比较容易发出来。” 眼下华夏杂志水论文的现象相对比较少,杂志的含金量也相对比较高,并不是说交钱就能轻易上文章。 阮瑞有门路的话,当然更好。 高伟民立刻应下,又支棱起来:“看我们发了论文以后,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呵,我们剽窃他们?分明是他们剽窃我们!” 众人都欢快地笑了起来。 没错,这种事情就是先下手为强。 实绩摆在面前,哪怕苗秀丽他们气死了又能怎么样。 王潇还没气死,但已经气得要爆炸。 她阴沉着脸下了楼,一路走到公用电话亭,面无表情地拿起电话。 谢尔盖等人顿时激动起来,摇人,这个他们懂。 碰上大阵仗,必须得摇人。 不过他们认为就那几个小鸡仔,自己直接上,把他们的胳膊全都卸了再装上去,也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王潇一听,立刻后悔得不行。 她果然是良民当多了,居然都没想到这一茬,想的办法全都主打一个奉公守法。 真对不起她手下的保镖们,要么是侦察兵出身,要么是特工。 他们整死人也许要负法律责任,但如果要把人整的生不如死,还是轻而易举的。 王潇只能恨恨道:“今天先便宜他们,我还是摇人。” 大家瞬间眼神都不一样了,比他们更厉害的人手,是谁呀。 可惜老板打电话时说的是华夏语,华夏话实在太难学了,到今天他们也只会简单的打招呼而已,实在听不懂她打电话的内容。 唯二能听懂的两位华夏保镖,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亏老板想的出来。 其他人围着他俩追问,两人却死活不肯说,只含糊其辞:“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看什么呀? 大家满头雾水。 可老板已经开始发布命令:“刚才你们也看过了,有哪些路线能逃跑,全都给我堵上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7节 研究所出了名的穷,分的房子也是平平无奇的筒子楼。 加上现在金宁的房地产才刚开始呢,有钱想买商品房,都找不到地方买。 现有的商品房都是外销房,专门卖给华侨和港澳台同胞的,以及少量外国人。收的是外币,价格也贵得要死。 所以高伟民家,住的还是筒子楼。 这样的筒子楼,结构极为简单,左右两个楼梯一堵,剩下的就是后窗。 虽然高伟民家住在三楼,正常人都不至于想不开往下跳。 但这种事情很难讲啊,说不定就有真的勇士呢。 警车呜呜呼啸而来,警察蹭蹭往楼上跑,然后脚步声叫喊声求饶声响起。 再然后,蹲守在后窗的王潇和谢尔盖就看到窗户真打开了,真有人跳了下来。 该夸他聪明还是不聪明呢?他居然拿了一把伞撑着往下跳,是那种黑色的大伞。 这种撑伞跳有没有效果? 王潇真没看出来。 也不想想,除非是上百块的高档雨伞,普通雨伞碰上大风都能直接被掀翻过去。 这样的伞,怎么可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反正这人倒在地上,也没站起来,不知道是摔死的还是摔折了。 本着绝对不给人碰瓷机会的原则,王潇干脆旁观,只确保他没办法逃之夭夭就行。 她相当尽职尽责地喊了一声:“哎呀,有人跳楼了。” 窗户旁边出现了警察叔叔的脸,很快便有人跑过来,把跳楼的人给抬走了。 礼拜六的下午,居民楼里还是有不少人的。 大家听到动静,全都从家里伸出头,议论纷纷。 哎呀,到底怎么回事呀?怎么好端端的就跳楼了? 看着年纪也不大,估计还不到五十吧,干嘛想不开呢? 立刻有人发散思维,编出了他老婆跟人跑了的故事。 王潇呵呵着从全世界路过,真没创造力,编个故事都编不出新鲜货。 也有人反驳:“别胡说八道了,打牌呢,警察上门抓赌。” 好些人都吓到了:“哎呦,这大白天的抓什么赌啊。” 要说打麻将,那可是国民运动,比乒乓球的普及率更高。 打麻将带彩,更是常态。 少的二分五分,打一天输赢也不会超过一块钱,主要是玩的开心。 多的嘛,五块十块,一天下来,输掉个把月的工资,也是有的。 警察要真抓的话,打麻将的基本都有问题。 可问题是抓赌一般是过年时才发生的事,而且普遍晚上行动。 现在不过十二月份,怎么警察大张旗鼓的,居然跑过来抓赌了。 这又是严打吗? 大家你猜我猜,什么说法都有。 但他们猜来猜去,谁也没想到是有人打了举报电话呀。 谢尔盖等人都佩服死了王潇的人脉。 果然到了金宁,就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哪个部门都能找到人帮她做事。 其实他们真的想多了,这事儿能成,跟她的身份没啥关系,而是跟时机有关。 小高和小赵能猜出一些,12月份啊,1992年快要结束了,现在正是总结一年工作的关键时期。 和外界想的不一样,眼下职能管理部门的罚款收入是最重要的工作数据。 像派出所这样的单位,他们收缴罚款不仅要负责自己单位的开销包括职工工资,甚至还要分担其他清水衙门的经费负担。 罚款对他们来说,从来没有嫌多的道理,只怕不够花。 而什么罚款最简单最轻松,最受派出所的欢迎呢?绝对是这种民间赌博活动。 换成扫黄,讲个不好听的,带颜色的发廊夜总会之类的,能开起来,哪个背后没人? 京城的天上人间蜚声海内外,屹立几十年不倒,总不会是因为它清纯不做作,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是一个套路吧。 但民间抓赌就没这些烦恼了,不仅赌资可以没收,被他们抓到的赌徒,也得家里人掏钱才能赎回头。 就是典型的干一趟活,来两趟钱。 同样是罚款,换成谁都乐意搞民间抓赌呀。 故而王潇这个举报电话一打,派出所立刻行动了。 除了那个摔到了腰,走不了的倒霉家伙之外,其他人通通去派出所接受教育。 王潇看完了一场大戏,心中的郁闷终于轻了些,神清气爽地一挥手:“走,我们回去。” 苗姐等人正在基地急得团团转呢。 他们是真的害怕会闹出人命岸来。 在这边工作的人,要么是从莫斯科来的,要么去过莫斯科,知道现在的黑手党有多么厉害。 他们杀人越货,绑架勒索,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莫斯科的警察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眼下的新崛起的黑手党基本都是内务部精英和kgb出身。 干这些事情,他们驾轻就熟。 但是,莫斯科是莫斯科,连俄国总统都承认,俄联邦很快会变成一个黑手党的国家。 华夏却是不承认有黑社会存在的,对于黑社会性质的行为,更是严厉打击。 他们要是乱来的话,肯定会被顶格处理。 苗姐急得直跺脚:“我就应该跟着她,好歹还能劝劝。” 其实她真不是不想跟,而是王潇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噌”的一下,她跟保镖们就上车了,再“噌”的一下,车子就开走了,压根没留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王潇满脸无辜:“我能干什么呀,我就是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干这么缺德的事?” 后面有人追问:“他为什么要跟我们作对?” 王潇双手一摊肩膀一耸,语气格外轻快:“这我上哪知道。我找到他们家的时候,警察正在抓人呢,还有人跳楼了。哎呀呀,那个血淌的,吓死人了。” 苗姐等人一默,吓人?呵呵,真没看出来你哪里被吓到了。 有人好奇心强,追着问:“谁跳楼了?警察为什么要抓人啊?” 王潇更加无辜了:“我上哪儿知道去,血淋淋,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现在,她也不打算让在场的人舒服。 她面色一沉,开始说戏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谁把资料泄露出去的,自己站出来。” 她之所以听说是高伟民搞的事,第一时间冲出去,因为她必须得立刻把怒火发泄出去。 否则她第一个肯定得冲苗姐和卡拉耶夫教授咆哮。 没别的原因,你们分别作为华夏方和俄方的负责人,任何科研泄密事件,你们都是无法推卸的第一责任人! 对对对,她知道现在的人保密意识薄弱的让人发指。 华夏历史上最有名的红色间谍,在美国潜伏多年都没被中情局发现,就因为猪队友大领导的马虎大意,居然把他的资料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在办公桌上。 被下属看到了,下属叛逃美国出卖,还让潜伏在敌人战线的功臣死得不明不白。 换成在经济战线上,最有名的那位澳洲华人间谍,他是怎么窃取到华夏钢铁业的商业机密的? 说起来真丢人,他甚至还没有上行贿之类的手段,只是跟各个钢铁企业的老总聊聊天,这些领导们就稀里糊涂把关键的各种数据当成谈资,随口交代给对方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蠢人比坏人的破坏力可厉害多了。 王潇面罩寒霜:“现在说的话,还有从轻发落的机会。如果你们不说的话,那别怪我不给脸了。我花了上千万,这损失你们谁赔?” 苗姐下意识地帮手下说话:“王潇,你别生气,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苗姐——” 王潇面无表情,“你是个科研基地的第一负责人,发生泄密事件,你要承担连带责任。化工所是保密机构,你也适老化工人。基地的保密原则,我也早印了规章制度发过了。总不能说,你们都不知道吧。” 苗姐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保密这种事情是对外不对内的。 他们研究走进死胡同,没有灵感的时候,还会找科研所的其他同事一块儿讨论研究。 其实在大集体结构下,当年他们搞科研的时候,各个研究所的资料都是互通的,其实那种全国共同攻关克难的工程。 比如说大名鼎鼎的青蒿素,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下才诞生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是国家出经费,现在是他们私人公司掏腰包,怎么可能共同分享? 你怎么不跟我分享投资呢? “你们不说的话,那我只能报警了,这是严重的商业泄密行为。我要对我自己,对我的合伙人,以及投资我们公司的所有客户负责。” 王潇掉头就要走。 有人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哎呀,不至于啊,非要闹到这一步吗?我们去跟所里讲,让工厂不要做娃娃就是了。” “对对对。”在场的人接二连三地附和,集体认为这事儿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为如果要说泄密的话,大家各自扒拉扒拉,严格来讲,根本没有人真正做到了保密原则。 太熟悉了,在一个化工所工作的人,平常人家关心两句,自己随口回答两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最重要的是,大家也从来没觉得,做一个情·趣娃娃而已,能算什么高科技项目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8节 你让他们把它当成什么国家机密,简直像是开玩笑。 王潇的目光从一张脸扫向另一张脸,冷笑道:“那你们的意思就是,我活该承受这么大的损失对吗?” “哎呀,也没什么损失啦。人家不是还没有开始买嘛。我们马上就去跟所里讲,不让所里的工厂卖就是了。” 卡拉耶夫教授一直壁上观。 他看着王潇冰冷的眼神,只暗自庆幸,他们机器人研究所以前是军工单位。 哪怕现在苏联没了,大家要自己想办法找饭吃,但是既往的工作习惯,还是被他们继承了下来。 保密这种事情是大家刻在骨髓里的。 kgb无孔不入,让大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当成间谍处理掉。 故而现在这事儿,还真跟他带领的团队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才能在心中偷偷替这些新同事们祈祷。 看来他们是真不了解这位女老板,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产生的错觉,让他们误以为她是一个好讲话的? 上帝啊,那可是两百多万美金的经费。 他们机器人研究所现在一年都得不到这么多经费。 付出了这么多,成果被别人窃取了,她能善罢甘休才怪。 眼看着王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卡拉耶夫教授偷偷冲苗秀丽摇摇头。 苗姐不得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好了好了,我们错了就是错了。现在讲得好听,让研究所的厂里不要做。 就算领导今天答应我们,明天呢?明天难道他们不能换个地方,再重新偷偷做吗? 今天是因为人家客户主动找上门,跟我们说了,我们才知道厂里也做我们的娃娃。 以后呢,换成以后,我们上哪儿找冒牌货去? 到时候造成的损失,谁来赔偿? 哪个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好刮,怎么不刮到你家呢?” 众人被她说的低下了头,没人再嚷嚷了。 苗姐咬咬牙,带头表态:“这个项目的奖金我不要了,后面的补贴我也不要了。” 她不至于清高到说出之前拿到的补贴也退回头的话。 因为那些钱都已经被花了,他要靠着研究所的工资还债的话,得还到猴年马月呀。 组长主动站出来说话,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天塌了,高个子顶着就行。 结果没想到,王潇的目光同样没有放过他们,依然跟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刮得大家真是心肝儿疼,却又不得不开口表态:“那个奖金和后面的补贴,我也不要了。” 说出口的时候,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真狠啊,这人这么有钱还这么周扒皮。 待到所有人都表态完毕,王潇终于收回了眼神中的刀子,慢条斯理地表态:“其实我可以选择,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然后大家一拍两散,后续我在莫斯科重新组团队,接手下面的研发。” 众人不由自主地后背一凉。 没错呀,俄罗斯的化工业相当发达,拥有大量的专业人才。 而且因为国家头一个放弃,克扣经费的就是这些科研机构。 现在几乎每一个俄国科研工作者,都得想办法搞兼职,不然单靠那些少得可怜的工资,在物价飞涨的今天,根本不可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如果王潇想在莫斯科重组团队的话,当真是轻而易举的事。 直到此时此刻,众人才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 他们的确是专业技术人才,他们也的确可以为自己的技术而骄傲。 可这世界上,并不是没有张屠夫,大家就得吃带毛猪。 屠夫多了去,比张屠夫更厉害的屠夫,也多了去。 现在不说项目奖金,大家每个月五百块的科研津贴拿着,是工资好几倍。 谁也不想损失掉这一大笔收入啊。 说到底,他们为什么能挣这笔外快?本质是因为王潇再给所里输血啊。 人家都已经停薪留职了,而且在外面干的这么好,根本不稀罕研究所那一个月百八十块钱的死收入。 人家又不求着研究所,凭什么要一直念这份香火情呢? 她在所里,从头到尾都没上半年班,要说有多深厚的感情,她敢说也没人敢听。 能搞科研的,其实脑袋瓜子都挺够用的。 只要他们一想明白,基地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好些人积极表态:“发生这种事情,全是我们不对。我们今后一定会吸取教训,坚决不会再发生泄密的事。” 可惜他们现在这么说,已经晚了。 王潇在心中下了决定,她会在莫斯科也成立一个小组,专门负责材料部分的研发。 这样一旦再有什么问题,她随时都能淘汰这边的研发基地。 形成竞争,也能让项目进展得更快。 又有人表态:“我们还是要跟所里讲的,让他们不要生产我们的娃娃。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其他人七嘴八舌,有的支持,有的认为没用。 如果不知道销售渠道的话,说不定所里会停下来。 可是现在人家已经知道能够卖到日本去,而且售价还不低,那按照他们研究所领导雁过拔毛的个性,又怎么可能舍得吐出这块肉。 在弄钱在争取资源方面,不择手段的领导,才会被认为是好领导。 王潇不予置评。 从头到尾,她都没指望过研究所的自觉性。 她就不相信,这么长的时间,附属工厂在做什么,所领导会不知道? 原料的使用,是需要领导签字,才能拿到的。 再退一万步讲,领导是真不知道,只能说明他失职。 这样的领导,指望什么呢。 她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法律的保护。 别忘了,性用具不是谁都能生产的。 放眼全国,目前只有她手上,才有关于性用具的生产批文。 在此之前,所有的性玩具都是被当成淫具,遭到严厉打击的。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打电话举报。 没批文就生产性用具,那叫什么? 生产淫·秽用具需要扫黄,还是非法经营需要打击? 你们大盖帽同志们,自己去分析吧。 反正姐辛辛苦苦,走了省领导的门路才弄到手的生产批文,总不能是一张废纸,有它没它都一个样。 作者有话说: 悲催的礼拜一。感谢在2024-01-2817:03:10~2024-01-2907:2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妹20瓶;天下第一鹅10瓶;affirmatio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我有下限:娃娃经营的策略 当天晚上,王潇就后悔了。 她真应该在杀上门的当天,直接把那些家伙的胳膊集体卸一遍。 因为她到现在才知道,那里头还有个阮瑞。 真的,她都完全忘了这一茬。 自打把那家伙送进大牢以后,在她这儿,他就相当于是个死人了。 奈何刑期太短,两年时间居然一晃而过,他又重新放出来了。 王潇自认为是个相当大气的人,起码不是睚眦必报的那种。 倘若姓阮的识相,以后都夹紧尾巴老实做人,那她也可以继续当他是个死人啊。 可惜这人坐了两年牢,居然都没学会装乖,竟有胆不知死活的地继续蹦跶。 结果这一蹦跶,他就把自己的腰椎给蹦跶断了。 这也算是两年牢狱生涯给他留下的烙印。 警察抓赌的当天,他一看到人家的大盖帽和警服,应激反应就来了。 脑子还没回过神之前,他便第一时间下窗逃跑。 可惜单薄的雨伞,并不像电影上放的那样,让他轻松降落。 他从三层楼上跳下来的结果就是,腰2、3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均达到三分之一。 这话是啥意思?就是他十之八九要残了。至于残到什么程度,那得手术过后看恢复。 啧,这完全是不给王潇继续发挥的机会。 怪叫人郁闷的。 另一头关于王潇的第二桩举报,官方的处理比她想的更快,当天警察就把相关涉案人员给抓回去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9节 咳咳,更具体点讲,其实他们根本就没离开派出所。 因为这会儿距离过春节还有段时间,不到派出所最忙的时候。 所以警察同志在收罚款之余,还有精力和空间,对他们完成警示教育工作。 这一教育,他们家里交了罚款,他们也没能及时出派出所的大门。 再然后,新的罪名就下来了。 既不是生产淫·秽用品,也不叫非法经营罪,而是一个大名鼎鼎,包罗万象的罪名,叫做投机倒把。 罪名一传出来,高伟民家里先疯了。 别看这个罪名在后世被当成笑话传,但眼下,它可以算为重罪。 要怎么描述呢? 举个例子吧,眼下市面上小黄书小电影多的很,一直是扫黄的重要打击对象。 但法学界一直认为,对相关行为的法律惩罚力度不够。 有人提出,为了提高刑罚,可以把制作贩卖淫书淫画和音像数额巨大或情节严重的行为,用投机倒把罪论处。 这个提议出炉之后,立刻遭到了其他法学人士的反对。认为这么干是在扩大司法解释,有违立法原意。 法学界的反应如此之大,可想而知,投机倒把究竟是个多么严重的罪名了。 它不仅仅会罚款,它还能把人抓进大牢,关个三五年啊。 高伟民他们家当然急疯了,一直在想办法疏通关系,好把人都出来。 他家里人一口咬定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厂里违规生产了不再生产经营范围为的娃娃,但他们还没有销售啊。 他们做娃娃也不是对外销售用的,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做科研。 高家拿出了一堆资料,从苗姐他们手上弄过去的资料,好证明他们就是在研究所搞科研。 至于为什么一口气做了好多娃娃,那是因为科学研究需要做对照实验,必须得有足够多的实验样品。 研究所领导还给苗秀丽等人施压,要求他们站出来,帮忙澄清事实。 给出的理由是,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 又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何必弄成这样,搞得你死我活呢。 苗姐带领的研究团队直接炸了。 好啊,你们当贼,害得我们每个人都损失了三千块钱的项目奖金和后续每个月五百块钱的津贴的时候;你领导有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吗? 现在说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个屁呀,没你们的话,我们才可能好。 要不怎么说公职是铁饭碗呢,手捧铁饭碗的人,对起上级领导,相对还是胆量比较足的。 具体表现在,反正我也不指望升职了,那么我想怼就怼,有种你开除我呀。 铁饭碗要是领导一句话就能轻松开除的话,就不叫铁饭碗了。 出于对失去研究项目和津贴的担忧,化工所人相当有默契的,悄无声息地站了王潇,谁也不肯出面去证明所里的附属工厂也是科研项目的一部分。 相反的,苗秀丽等人一口咬定,这个项目是他们跟爱之力工厂合作,大家权责分明,资料会被高伟民等人拿走,后者分明是盗窃。 时代的局限性,警察对于这种商业间谍行为没多少概念,甚至连震惊都懒得震惊,更别说立案调查之类的了。 故而一通乱糟糟之后,高伟民居然被保释出来了。 这下子大家更气愤了,因为摆明了是研究所在保他呀。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研究所还能左右公安的行为? 但事实上,这种操作并不稀奇,人治大于法治,在司法实践过程中,从来都没消失过。 然而所长也没想到,他做主把高伟民保下来的举措,居然遭到了全所员工的激烈反抗。 甚至职工开始罢工,又有人写举报信给上级,举报他任职期间,收受贿赂的行为。 你要问所长,他到底有没有收过贿赂? 开什么玩笑,装什么清纯无辜。别忘了,两年前这个时候,王潇还送了他一件当时卖一千块的苏联军大衣呢。 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恐怕已经有一百只以上的蟑螂了。 所长不怕一个职工造反,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对方给摁住。 但所长害怕,或者说所有的当权者都害怕民众的集体反抗。 历史上哪怕掌控全局的暴君,一旦遭遇人民集体造反,那也下场凄凉。 为了缓和关系,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研究所的领导班子经过开会之后,终于拿出了安抚方案,那就是开除高伟民。 可不等大家表达对这种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行为的不满,听了消息的高伟民先疯了。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决定,于是他揣着一把刀,杀去了医院。 等等,他去医院干啥? 报复呗。 啊?难道所长急火攻心,已经病倒住院了? 嗐,想太多了。 能当上领导的人,心理素质怎么可能这么差。 人家现在照样一天三顿吃嘛嘛香,都没急出火疖子,更何况晕倒进医院。 高伟民揣刀推开了病房的门,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躺在床上的人一顿捅。 他的动作太快,事先又没有任何预兆,隔壁病床的人都直接傻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护士小姐姐过来给病人换水,看到鲜血在病床上蔓延,才“啊!”的尖叫出声。 然后呜呜的警报声拉响了。 红灯闪烁的不是救护车啊,人还在医院里头呢,抢救也是直接送手术室,用不着救护车。 接到电话,急匆匆赶来接手的是辖区派出所。 医院保卫科的同志都已经快疯了。 现在还不流行医闹,故而眼下保卫科的主要任务是抓小偷,而不是对抗暴力犯罪分子。 他们收到病房通知,跑过来看到手里抓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的男青年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腿软啊,生怕对方继续暴起,直接扑上来对着他们一通捅。 好在这家伙大概是激·情杀人,捅完人以后自己才想起来害怕,派出所的公安上来把人带走的时候,他整个人抖得甚至连路都走不了了,愣是被警察架上警车的。 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谁能想得到他刚才疯狂挥舞刀子,鲜血四溅的场景呢。 王潇都吓到了。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到高伟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哪怕她穿书之前,已经流行宇宙的尽头是考编,可她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了编制直接杀人。 尤其是现在呀,遍地是发财机会的1992年。 高伟民他又不是没出去过,没挣过钱。 他飞一趟莫斯科,哪怕少挣点,那赚的钱也抵得上他在研究所一个月的工资了。 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真要发展到杀人的地步吗? 她倒并不怎么害怕高伟民会冲她下手。 因为恨她恨不得她死的人,海了去了。 高伟民想要动手,去后面排队吧,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号码牌。 更何况,这人连直接决定开除他的所长都不敢动,可见他连发疯都疯得欺软怕硬,不敢僭越。 更何况是找死,对王潇动手呢。 别忘了,王潇身边一圈保镖,有人下手的话,他们正当防卫把人当场给干掉了,也是合规操作。 这么一想的话,王潇甚至有点遗憾,应该给阮瑞动手的机会的。 这世界当真不公平,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阮瑞从三楼上跳下来没摔死不说,甚至连被高伟民捅的那么多刀,都因为抢救及时,顺利让白衣天使们从死人手上保住了他的小命。 王潇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当真有主角光环的存在,否则他怎么就不死呢? 陈雁秋女士说了句大实话:“他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腰椎手术术后的护理非常重要,本来阮瑞只是有瘫痪的风险,被这么一通扎扎扎之后,他本能的反抗挣扎的后果就是,这回他彻底瘫了。 除此之外,肚子里的器官或切除或修补,完全谈不上全乎人了。 更要命的是,阮瑞又没单位,医药费找谁报销去? 他爹妈要有钱的话,也不至于带着小孩回老家了。 现在高家拿捏医药费,逼着阮瑞服软,写谅解书为高伟民求情不说,还要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比如说做娃娃的事情,就是他撺掇高伟民干的,事实上他才是主谋,后者不过是个倒霉的傀儡罢了。 再比如说,他欠的高伟民的钱一直不还,还对后者冷嘲热讽,所以高伟民激动之下才动的刀子。 反正高家现在态度就是痛打落水狗,怎么欺负他怎么来。 所以陈大夫才说:“他还不如死了干净点,以后瘫在床上,他日子要怎么过?指望谁伺候他去?” 哎,这么一想的话,果然是生不如死。 王潇心里头舒坦些了,她又可以当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了。 真的,她原本已经打算把高伟民和阮瑞弄到赌场里头去了。 对于两个随便打打麻将,随意玩一玩,警察当场收缴的赌资就高达五百块的麻将爱好者来说,将他们改造成赌鬼,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而现在,不管是布达佩斯、布加勒斯特还是莫斯科,赌场早已堂而皇之地开门迎客了,他们最欢迎的就是华夏人。 因为按照他们观察发现,华夏人的赌瘾尤其的大,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王潇只要随便安排一下,他们大概率都会上钩。 奈何老天爷显然很反对赌博,直接断了他们进赌场的可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0节 真是温柔的慈悲呢。 王铁军在旁边听她们母女两个叨叨叨,忍不住冒了一句:“他活该,瘫了最好,死了都便宜他了。” 陈雁秋瞪眼睛:“好什么好啊,一没瞎二没聋三也没断了舌头的,胳膊手还能动呢,还不够便宜他啊。” 王铁军后背一凉,吓得再也不敢吱声了。 谢天谢地,他老老实实过了这么多年,应该还是安全的吧。 家里的房门被敲响了,王铁军赶紧过去给人开门,是他们的老同事,宣传科的刘科长。 她进门先跟王铁军寒暄了两句,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哎呀,潇潇,你给你刘姨掌掌眼,看看这个项目能不能投资。” 刘姨算是钢铁厂的投资达人了,在王潇都没碰股票的时候,她已经走在时尚前沿,凭借炒股票,一口气挣了五万块。 轰动了整个大厂区。 最难得的是,她的运气特别好。 本来股票在高峰的时候,她也不舍得抛出去。 但正好当时她儿子想盘个店做生意,急等着钱花,所以她把股票给卖了。 如果她前脚钱到手,后脚股市就大跌了,所有人都说她命中注定有财。 现在股市跌得厉害,刘科长不敢再炒股票,可手上又有点闲钱,不甘心放在银行吃利息,便想着寻找更多的投资机会。 要不怎么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呢。 她这边打听着,那边就有人给她递消息了。 好项目,利息给的特别高,一年60%的利息呢。 你今年投一万块,明年光是利息就有六千块。 她表姐投了,拿了一万块钱的利息。 王潇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了:“行了,不要想了,这就是典型的你要他利息,他要你本钱。谁碰了谁就是一个死字。” 她一点也不奇怪刘科长一个国营大厂的干部也会动心。 她穿书之前,某个专门针对高端人士的理财项目不也同样爆雷了吗。 真的,每个人都会碰上针对自己的杀猪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肯定不会上当受骗。 刘科长下意识地强调:“人家有门路,做的生意挣钱。一副乳胶手套的成本是8美分,出口出去就赚21美分,利润大的很。” 然后她又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强调,“而且啊,人家可是国安的关系,除了注射器和乳胶手套之外,做的其他生意是不能对外面讲的。军火,他们是做军火生意的。” 她说乳胶手套的时候,王潇还有点好奇。 结果谈到了军火,她立刻想翻白眼了,毫不客气地pass掉:“刘姨,咱们摸着良心说,你认为到底是苏联的武器好还是咱们国家的武器强。” 这个,刘科长的爱国心再膨胀,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苏联之所以垮台,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器拉垮呀。 相反的,就是因为他们的武器太厉害了,所以这个国家才承受不住。 王潇瞧着桌子慢条斯理道:“俄罗斯,以及所有的独联体国家,武器都多的不得了。多到什么程度?人家仓库不够用,坦克大炮都丢在外面。一件衣服,甚至两包香烟,当地人就能把坦克开回家。 你觉得跟它们一比起来,你觉得咱们国家现在出口军火有优势吗? 人家是正儿八经地把军火当成废铜烂铁卖呀。” 要技术,技术比不上人家高。 要价钱,价钱比不上人家低。 客户是想不开,要扶贫吗,这会儿跑到你家来买军火。 她开玩笑道:“下回要真有谁想找它家买军火的话,不如直接告诉我。我给他们做介绍,让他们去俄罗斯的部队买军火。” 刘科长的一颗心啊,跟泡在冰水里头一样,顿时拔凉拔凉的。 哎哟,她一个小老百姓,想搞投资挣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啊。 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他们真挣不到这么多钱?” “挣不到的。”王潇实话实说,“咱们厂里的还不知道吗,高产值低效益。还60%,能有10%,大家都笑死了。” 刘科长又眼巴巴的:“哎呀,潇潇,你投资什么呀,好歹带你刘姨挣点零花钱啊。” 王潇直接摇头:“我们公司做实体,我们不搞金融投资。” 她又劝刘科长,“那种利息高得厉害的,都是一回事,拿后面人的钱抵前面人的利息。前几年温州的抬会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后来怎么样了?钱收不回头,杀人的都有。” 刘科长被吓到了。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找她的人跟她说,如果他她能够拉到更多的人投资,她还能从人家的投资金里额外拿提成。 她之所以主动登门,其实也不是指望王潇给她出什么主意。 毕竟术业有专攻嘛,这个潇潇在这方面不行。 这两年玩股票的都发了大财,就她一分钱都没挣,可见她不会搞投资。 刘科长敲响王家的门,想的是让老王两口子也掏钱。 要论起有钱,他们两口子肯定是钢铁厂top级别的存在。 况且他俩都投资的话,其他人肯定会有样学样,跟在后面掏钱。 结果王潇态度坚决:“刘姨,别碰了,这不是咱们能碰的东西。人家有门路有背景,到时候卷了钱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还是咱们。你要真想投资的话,买房买车都行。好歹房子自己住,车子自己用,起码能看到东西。” 陈雁秋在旁边附和:“就是,你要不干脆买个摩托车吧。你给大儿子盘店做生意,不给小儿子安排的话,不患寡而患不均,闹会腾的。” 买摩托车有什么用? 也做生意啊,开摩的。 现在金宁的出租车的确多了,大大方便了市民的出行。 可能打得起出租车的,毕竟是少数派。 剩下的大部分人同样有出行需求怎么办?最近冒出来的大量的摩托车,成了新型公共交通工具。 它速度快,它收费低,只要打出租车一半的价格。 故而哪怕它皮包铁,远远比不上坐出租车舒服,同样吸引了大量顾客。 甚至因为一辆摩托车只要两千多块钱,本钱低,有的人只做了一个月的生意,就把买摩托车的钱,全部挣回头了。 后面的收入,全是利润。 刘科长的小儿子想入行,实在理所当然。 当妈的人只好叹气,满脸苦恼:“哎呀呀,都是讨债鬼。一个个的,年纪也不小了,全都指望老娘我给他们想办法。哪像你们家潇潇啊,什么神都不用烦。” 王潇摸摸鼻子,赶紧借口还有事要做,跑回房间打电话去了。 这种大型夸夸局,当事人在现场的话,容易限制陈雁秋女士发挥。 作为一个乖巧听话懂事的闺女,她当然不能干不识相的事。 况且她也的确有活要干,娃娃做好了,分给日本情趣旅馆的二十只交货就行;剩下的,她可得运去莫斯科,正儿八经做自己生意的。 伊万诺夫本来对这件事情不算上心,他的兴趣点在种地上。 可是现在天寒地冻的,他又不能成天泡在温室大棚里,所以对经营情·趣娃娃的事,他就来了精神,还颇为紧张地问:“王,我们这样做真的行吗?” 王潇比他洒脱的多:“行不行,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我就问你,你的朋友们感不感兴趣?” 伊万诺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个的口味,居然这么重啊。 他甚至都没有强调,这些娃娃的制作究竟有多精美,功能究竟有多强大。 他只说了一句跟机器人做-爱,一堆人便兴奋得不得了,个个跃跃欲试,全都要报名当vip客户,集体要求第一把体验。 伊万诺夫都搞不明白了。 这玩具做的再好,也是假的呀。 如果说是颜值和身材的因素,咳咳,不好意思,性也是一种资源。 到了他们的阶层,环肥燕瘦,金发黑发红头发,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他们又不是掏不起钱。 那他们为什么放着活色生香的真正大美人不抱,反而想去抱机器人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王潇咯咯笑了起来:“刺激呗,他们需要更多的刺激。” 性这玩意儿,魅力有一大半是来自于神秘。 搁着古时候,贾宝玉看到人家宝姐姐的手腕白皙丰盈都心猿意马,就是因为平常看的少啊。 放到现在,人家大姑娘露着整条胳膊,一般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就是因为看的多啊,反应早就麻木了。 这种事情,落在伊万诺夫的狐朋狗友们的身上,具体表现便是,他们能够轻易地获得性体验,又没有感情加成,所以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感受不到性刺激。 常规的性体验早已不能让他们激动,所以有些场所会提供人-兽交之类的表演,就是为了让顾客兴奋。 现在机器人的存在,又成了比兽更新奇的存在。 而机器人自带的高科技属性,又让它的身价天然高人一等。尤其是它的原本用途,是用于战争。 这就有点像豪门千金家道中落被迫下海,嫖·客会一个比一个更兴奋。 伊万诺夫听了半天,第一反应就是咬牙切齿的两个字:“变态!” 看,像他就没有这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只会找真家道中落的豪门千金,进行肉体的交流。 这么一比起来,他果然是个有底线,道德高尚的人呢。 王潇在心里头呵呵,他之所以到现在还兴致盎然,是因为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太忙了,工作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大部分人生,让他无暇一天接着一天花天酒地。 否则的话,说不定他现在早已肾亏到不举了。 打人不打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1节 为了他们的友谊,王潇直接跳过这一茬:“行了,我马上过来。娃娃一到位,咱们就得开门做生意了啊。” 她之所以在国内多留了几天,一方面是把几个地方都看了一圈,剩下的等官方的处理结果;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搞饥饿营销,好把他们的第一批客户的胃口钓到极致。 现在估计已经差不多了,毕竟这些花花公子日常的乐子实在太多,稍不留神,人家的兴趣便转移走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王潇包机把娃娃们运到了莫斯科。 过海关的时候,那位戴着眼镜的老妈妈还盯着娃娃们看了半天,一个劲儿直摇头。 王潇都以为自己得想办法找关系的时候,老妈妈终于叹了口气,在单子上盖了章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叹气声更大地把单子递给了王潇。 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王潇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脑补到哪儿去了,唯有摸摸鼻子,自己干自己的事。 让她震惊的是,伊万诺夫的那些朋友,当真豪无下限可以。 她抵达莫斯科机场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分。 一般人这个时候都等着下班,好回家休息。 但是花花公子们是昼夜颠倒的生物,他们狂欢到天明,这会儿刚睡醒了,正百无聊赖的等待夜晚又要开始的狂欢派对。 听说伊万诺夫过来接娃娃,这帮家伙闲得没事干,立刻摩拳擦掌主动请缨,要求一块儿过来搞运输。 用他们的话来说,既然是千娇百媚的机器美人,那肯定必须得是他们第一个抱啊,哪怕只是报进车厢,送到疗养院去。 伊万诺夫拒绝不了,他也没真的想拒绝。 自从知道自己的伙伴们究竟有多变态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承受下线已经没有底线了,随便你们怎么玩。 然后他的狐朋狗友们完全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是表演型人格,他们居然在机场,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制作精美,身上只穿了内衣的娃娃,从箱子里面抱了出来。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还有人受到惊吓,发出的尖叫。 王潇顿时恨不得挖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麻蛋!这群混账东西。 天地良心啊,她真的不是故意只让娃娃穿内衣的。 她如果想玩噱头的话,她完全可以让娃娃直接光溜溜。 那样造成的震撼效果绝对更惊人。 她没给娃娃穿外套,仅仅是因为外套容易起皱。 到时候进了疗养院,还得帮它们一个个把衣服脱下来,重新熨烫好再穿上去,未免太麻烦了。 还不如到了地方再把衣服穿穿好。 她哪里能猜到,这帮人会这么没下限。 伊万诺夫都嫌丢人,开口催促:“好了好了,赶紧走。” 没看到机场的警察都已经过来了吗? 他现在忙死了,完全没兴趣去警察局跟人聊天。 一个叫阿列克谢的红头发家伙笑嘻嘻,伸手捏来捏去,还好奇地问伊万诺夫:“怎么不叫啊,没有声音。” “通电通电!”伊万诺夫忍不住咆哮,“这是机器人。” 他们再不走的话,他就先走了。 丢下他们,随便他们怎么应付检查。 警察手里拿着警棍,怒气冲冲地跑过来。 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才发出怪叫怪笑,抱着娃娃往他们的豪车跑。 估计莫斯科城最炫的一批进口车,这里都能找到相应的品牌和型号。 有年轻人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们的车子,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不分男女。 也有上了年纪的人,或是厌恶地皱着眉毛,或者是遗憾地直摇头,显然不赞同他们的肆意妄为。 但不管是羡慕的还是厌恶的,他们都不关心。 无关紧要的人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他们刚刚到手的娃娃。 上帝呀,真的是机器人吗?跟他们想象中冷冰冰的机器人完全不一样。 手感真的好柔软,闭上眼睛的话,他们甚至根本分辨不清,握着的手究竟来自于女伴,还是机器人。 等到了地方给娃娃充满电之后,头一批顾客们迫不及待地取消了原本的狂欢派对,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他们改变了派对的内容,直接在疗养院开启了狂欢模式。 只不过,这一回被他们搂在怀里的,不再是千娇百媚的女伴们,而是刚刚达到了37c恒温的机器人娃娃。 失去了位置的女伴们,只好聚集到角落里,一边喝着琥珀色的酒,一边吞云吐雾。 有人揶揄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搞错了对象?” 这些娃娃总共就10款而已,在场的足有一百多号人,肯定有好多人抱着是同一款娃娃。 一样的流水线生产下来的商品,能有什么区别呢? 不搞错了才怪。 其他人咯咯笑了起来,原本阴郁的气氛都快活了一些。 然而一片笑声中,有人突兀地开了口:“搞错了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就没有被搞错过吗?” 甚至连搞错了都谈不上,不过是普通的日常交换而已。 千娇百媚的女郎们,笑声戛然而止,留在脸上的只有尴尬的自嘲。 对啊,他们跟被人随意摆弄的娃娃,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些有钱的花花公子已经厌倦了她们,愿意一掷千金去玩毫无生命的娃娃。 看,他们笑得多开心,他们一起扒下娃娃的衣服,然后共同体验娃娃的敏感度,又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 笑声中,女郎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明明这个房间暖气十足,她们却想紧紧抱住自己。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说服自己。 那个被当众扒光衣服,还因为被触碰到了感受器,不停发出娇媚叫声的,是娃娃。 而不是她们自己。 王潇冷眼旁观了半天,对着伊万诺夫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买走娃娃。” 伊万诺夫也get到了其中的点,肆无忌惮的点。 真人毕竟是真人,哪怕有钱人不会把玩吧当成跟自己平等的人,但大家毕竟有意识,那是同样的生物。 所以下手的时候,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忌惮。 可是机器人娃娃不一样,它们没有生命,再像真人也是假的,它们的能给人带来毁灭的快感。 伊万诺夫又开始担忧:“王,那我们的生产跟得上吗?” 高端情·趣娃娃的制作,非常麻烦,每一个都要注意无数细节,根本不能马虎大意。 “没事。”王潇安慰他,“我承包了化工所的附属工厂。” 为什么化工所的职工全体倒戈? 因为大家已经收到风声,王潇只打算处理罪魁祸首,其他人她不仅不追究,她还要给大家发钱。 这个发钱就是把大家安排到附属工厂去,继续生产情·趣娃娃,保证工资奖金加在一起不少于另一边的研究基地。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谁会嫌钱少呢? 所以大家才众志成城,直接冲了领导办公室啊。 结果王潇说话算话,真的把工厂给承包下来了,现在已经开动了生产模式。 王潇解释道:“我们化工所工厂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虽然有全部资料,但是照着资料能够把玩具娃娃生产出来,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 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故而从一开始,她就打算把工厂拿在自己手上。 不然人家水平这么高,直接偷偷摸摸继续搞生产的话,岂不是成了爱之力极具威胁性的竞争对手。 既然灭不了他们,就让他们干脆给自己干活,给自己挣钱吧。 伊万诺夫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好奇了一句:“那你们所长现在怎么样了?” 王潇双手一摊,声音轻飘飘的:“不怎么样,双规了呗。” 虽然大家也不是非得把他撅下台。 但职工们都已经集体得罪领导了,与其等着以后一个个被穿小鞋,不如干脆给自己换个领导。 这事儿也不难啊。 谁让屁股干干净净的领导没宣传的那么多呢。 而对外人来说是秘密的事情,而对内部人士而言,则是所有人都晓得了细节的内容。 所以,不算特别坏也不算特别好的所长,就这么被双规了呗。 伊万诺夫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眨巴眨巴,难得自我审视了一回。 他,应该没有特别得罪王潇吧。 还好还好,他自我催眠:我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我有下限的。 起码比这些直接在大厅里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家伙,有下限。 起码比那些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吞没国家财产的官员,有下限。 作者有话说: 嗯,早啊。文中提到的集资,是大名鼎鼎的邓斌案,感兴趣的可以自己搜索。当时还有长城非法集资案。 这种事情一直就没停过。感谢在2024-01-2907:20:15~2024-01-3007:2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2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29655647瓶;柒玥30瓶;aa 20瓶;闹闹麻麻、天下第一鹅10瓶;胖胖熊、bingmay、23155266、我就乐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 不做平替做奢侈品:补全了 然而王潇和伊万诺夫真想多了。 虽然这些花花公子们玩的很嗨,直接狂欢到天明。 但真天亮了以后,再问他们要不要把娃娃带回家,众人却一个接着一个摇头。 好吧,明白。 古今中外,嫖的男人一堆,劝妓-女从良的也一堆。 但真要他们救风尘,给人赎身带回家的话,那是脑袋瓜子晕了的人才会干的事,会被嘲笑的。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早就经过培训,从善如流地cue下一个环节,那您要不要包下娃娃,让它成为您的专属? 嘿!这个操作古今中外都有。 大佬包养花魁,未必需要多喜欢,很多时候包的是自己的面子,彰显的是自己的身份。 有人还在上头中,兴致勃勃:“专属的话,要怎么算。” 身材胖胖的疗养院阿姨,笑容满面:“我们会为了您的专属宝贝,做好日常护理保养。” 至于这个护理的内容? 亲,养成游戏了解一下。娃娃玩家跟进一下。 不要觉得给娃娃做头发护理做娃娃,保养肌肤有什么好诡异的,娃娃还要开自己的下午茶会呢。 至于更直接的换装游戏,那妥妥是基操啊。 比如说你们做小游戏的时候,需要给娃娃换哪些性感内衣?一二三四五六七,看,这些柜子里展示的,你们想要哪些就哪些。 除了性感内衣之外,作为优雅的女士,娃娃也要穿外装的。 是妩媚性感型的露肩t恤、镂空腰裙、吊带裙、蕾丝连衣裙、裹胸包臀连衣裙、短裤、黑色蕾丝雪纺裙, 还是简单一条棉质长裙搭配镶边背心或者单色短袖森女系, 亦或者是走中性洒脱路线的泡泡袖波点衬衫、牛仔连衣裙、毛衣、小西装? 除此之外,您还可以有休闲自然风、摩登前卫型、传统风格服饰、优雅风格、都市风格、女性化风格,以及摩登前卫风和运动前卫型,等等选择。 主打一个包罗万象,包君满意。 包养娃娃的顾客目瞪口呆,上帝呀,一个娃娃居然还有这么多事儿。 胖胖的阿姨笑容不变:“她是一位优雅的女士。” 多离谱呀,情·趣娃娃居然还变成女士了。 但更离谱的是,还真有人愿意为此买单。 甚至他们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娃娃玩换装游戏。 至于这个装,自然包括情趣内衣环节。 由于娃娃的高敏感性,换装的时候,她的专属服务员的手触碰到了感受器,娃娃当然要发出娇媚的声音。 结果这声音取悦了吃早饭的顾客,让他们愈发来劲。 原本只是旁观的人,竟然也跃跃欲试,下了包一天娃娃的订单,就为了玩换装游戏。 也有人对反复折腾情趣内衣兴趣不大,他们更加喜欢看娃娃换一套又一套的正装。 尤其里面穿着情趣内衣,外面套着正儿八经的职业装的风格,最受他们欢迎。 毫无疑问,疗养院不可能免费提供衣服,这些都需要顾客买单。 反正天底下的游戏,氪金玩家永远最潇洒。 总而言之一句话,既然你们不想把娃娃带回家,那么就等着为娃娃掏更多的钱吧。 娃娃带回家了,那叫敝帚自珍,你要怎么对待娃娃是你自己的事,外人看不到也嘴不到。 但是娃娃被你包了,留在疗养院里,它能享受哪些供养,别人能看得到啊。 人类的胜负欲体现在方方面面。 那些旧时砸大钱捧戏子的大佬,是因为真的热爱戏剧文化吗? 非也非也,更多是一种面子斗法的象征。 否则当时的戏曲从业者也不会自称玩物了。 娃娃无所谓玩物不玩物,它们本来就是玩具。 它们可以坦然地接受堆砌在它们身上的所有符号。 疗养院的阿姨,笑容满面地一个接一个确认包养主人们,为各自的娃娃提供的保养服务内容。 搞得有的人原本只选择了基础保养,结果跟旁人一比起来,便感觉自己落了下乘,又激情买单了。 所以说女人天生是购物狂,那完全是性别偏见。 在自己心仪的方面,男人氪金从来都不手软。 只是吧—— 没能顺利推销掉情-趣娃娃的伊万诺夫有点惆怅。 他本来以为娃娃会供不应求,很快就得重新补货的。 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理智,再high也在特定的范围内。 至于说为什么他不担心他的狐朋狗友们买了娃娃带回家,以后就不光顾疗养院的生意了? 嗐,那可真想多了。 包养妓·女的大佬,难道会对她忠贞不二吗?家花永远不如野花香。 可惜的是,他们就是不想把野花挖回家养。 伊万诺夫要磨牙了,做个生意可真难。 如果大家都不买的话,这一阵兴头过去了,后续疗养院的娃娃生意又该如何维持? 疗养院不是农场,他们播撒的种子只会被清洗干净,绝不可能长成庄稼。 所以—— 眼前的热闹很可能只是繁花一现。 要维持现在的生意规模。 呃,这一天时间,每个娃娃平均给疗养院带来了一百五十美金的收入。 他们需要做两件事:一是留住老客,二是培养新客。 要实现前者,疗养院的服务还得再加强。 “我们得上机器人服务员。”王潇分析道,“他们现在的好奇心,主要放在机器人这件事情上。”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追求的流行趋势。 王潇也没想到,原本她做情·趣娃娃,目标是将它当成真人的平替,好让受众以更便宜的价格更安全的方式来抒解欲望,满足性需求。 结果娃娃造价过高,相对于现在的莫斯科人收入来说,它哪里是平替呀,它的使用价格根本不可能低下去。 这也代表王潇之前想的营销方案,还没有来得及推出,便胎死腹中了。 所以情急之下,他们赶紧推出了plan b。 做不成真人的平替,就干脆当奢侈品吧,主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也没啥好不可思议的,凡事都是物以稀为贵。 既然现在莫斯科从事无烟工业的人数越来越多,早已到了让市民们见怪不怪的地步。 那么数量稀缺,技术含量高,制作工艺又复杂的仿真情·趣娃娃,为什么不能身价高呢? 这就好比现在特别流行的果珍,明明就是一堆添加剂的产物,但是因为扣上的高科技的帽子,所以价格要比新鲜果汁贵好几倍一样。 很多时候,商品的价值仅仅取决于购买者对它的定位。 “机械风格,机器人的世界。”王潇强调道,“我们把服务员换成机器人,可以让顾客更轻易地沉湎入机械的世界。” 这个可以有。 伊万诺夫点头。 因为做到这一点并不来难。 日本早就有可以给客人端茶倒咖啡的家务机器人。 莫斯科的机器人研究所,之前也在做相关的项目。 就是因为缺乏资金支持,加上不知道究竟该卖给谁,所以项目才被砍掉了。 不过按照卡拉耶夫教授的说法,他们当时还是做了一些样品的,试用效果相当不错。 现在拿出来用吧,别放在仓库里吃灰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另一个留住老客人的方法,就是一直保持新鲜感,能让顾客每次过来都有点新体验,不至于千篇一律,很快就让人厌烦。 要做到这一点,就得取决于科技的力量了,也就是娃娃的功能得不断升级,让顾客获得更好的体验感,满意度更高。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着娃娃又各种研究,然后还拉着大家一块儿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应该给娃娃增加更多的娇喘声,以及及时反馈。 后者简单点讲就是,要夸夸夸,各种夸夸夸顾客好厉害,充分满足掏钱人的虚荣心。 柳芭感觉怪怪的,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同事们,结果发现大家一个个都神态自若,还认认真真地出谋划策,大胆说出自己的感受。 她麻了,她已经彻底麻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特工生涯碰到的事情,早就让她宠辱不惊,不会对任何事情心起波澜。 结果她现在发现,她是图样图森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3节 论起会玩,论起能玩,永远一代新人换旧人。 比如说自家的老板,已经拍板决定:“我们需要营销,大规模的营销。” 这种事情不稀奇,打广告嘛,什么广告都有。 塔斯社旗下的杂志十本有八本都是三点式女郎,早就不算什么。 现在的俄罗斯已经进化到了,妓·院的广告,堂而皇之出现在昔日的官方大报上。 跟他们一比起来,老板要给情·趣娃娃打广告,哪怕狂轰乱炸电视台,所有的报刊杂志,都没什么值得好嘴的。 稀奇的是她打广告的方式呀。 她没有安排人印刷一堆广告传单,也没有联系电视台和报纸,购买广告版面和广告时间。 她选择的是上社会新闻的方式,把娃娃放到大众面前。 等等? 她是要用娃娃吓人,让大家误以为娃娃是真人尸体,好充分感受到娃娃的逼真吗? 不不不,商场的广告模特被当成分尸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起了,早不是什么新鲜事。 哪怕它上了社会新闻,也不会让人停下目光,多浏览几眼。 王潇选择的方式是联合炒作。 她直接问伊万诺夫:“你的这些朋友当中,哪些人最喜欢出风头,最享受被众人追逐的目光?” 伊万诺夫很快报出了几个名字:“阿列克谢、安德烈和伊戈尔都爱出风头。” 其实远远不止这几个人。 准确点儿讲,他的这些朋友们,就没几个不爱出风头的。 不然他们也不至于为了不在朋友面前落下风,便为了毫无生命可言的娃娃,下重金砸钱。 咳咳,没错,气氛能够炒得这么热闹,是因为人群当中有他的托。 花钱这种事情,十次有八次是激情消费,受周围气氛的感染。 不然为什么有的人平常花钱如要命,一进直播间就大把砸钱呢?因为被感染到了呀。 王潇点头,说了自己的打算:“那我们就找你们的朋友,把他们打造成莫斯科风头最劲的人。” 现在的莫斯科,或者说整个俄联邦都处于一种信息焦灼状态。 要怎么形容呢?那就是严重的经济危机让所有人都疲惫而焦灼。 相当微妙的是,虽然这个国家现在动不动就各地爆发示威游行事件,参加游行的有工人有农民,有各个行业的从业者。 但是现在大家矢口不提政治问题,大家的需求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那就是生存。 他们需要国家提供补贴,好维持他们的基本生活。 但毫无疑问,眼下政府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故而生存压力带来的社会危机,让这个国家矛盾重重,焦虑又压抑。 当国内矛盾不可调和时,政府应该怎么办,才能维持住自己的统治? 毫无疑问,一试百灵的方案是转移矛盾焦点,让人民将注意力转向国外。 一战二战都是这么起来的。 理论角度上来讲,俄罗斯也可以这么做。 但是吧,在苏联时代,八十年代中期,他们已经采取过类似的操作方案——直接进军阿富汗。 当时官方应该想的挺美的。 这么做,一方面能消耗苏联大量的武器,另一方面还可以让老百姓从抱怨国内紧缺的物资这件事情上,转向关心阿富汗战场的状况。 but,阿富汗帝国坟场的名号是白喊的吗,苏联这一场战争的结果,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好多人到现在都认为,在阿富汗战场的失利,才是导致苏联解体的真正导火索。 现在的俄联邦政府,估计也没勇气发动战争去踩雷。 在这种背景下,劲爆猎奇的社会新闻,应当更受官方欢迎。 简单点讲,就着八卦下饭,哪怕餐桌上只有黑面包和盐,老百姓也能吃的比平常更香喷喷。 可问题又来了。 现在的俄罗斯在很多方面都类似于八十年代初的华夏。 这也就意味着俄罗斯人民还没有经过明星文化的洗礼,大家对文艺工作者的认知普遍停留在人民艺术家的层面。 炒他们的八卦新闻带来的吸引力,还比不上前苏联领导们的桃色绯闻。 也就是说,眼下俄联邦市场上,缺乏合适的八卦对象。 “这就是诸位的机会呀。” 王潇笑容可掬,目光扫过一张张酒色过度的花花公子的脸。 啧,一个个年纪轻轻的,中医看了估计都得摇头喊肾虚。 “什么机会?” 红头发的阿列克谢算是伊万诺夫的头号捧哏。 此时此刻,他便尽职尽责地抛出了问题。 “让你们在这个国家名声大噪,所有人都认识你们的机会。” 黄头发的安德烈嗤之以鼻:“我们已经够有名了。” 他长得有点像约翰尼·德普,注意,是龙虎少年队时期的约翰尼·德普,所以相当受女性欢迎。 王潇摇头微笑:“不,还不够有名。” 她伸手指着伊万诺夫,“起码你们现在比不上他有名。” 三个人都泄气了。 那是当然的。 他们总不能跟伊万诺夫一样,也在西伯利亚地区和远东包地种庄稼种菜吧。 上帝呀,这个该死的家伙,西伯利亚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想去远东的荒岛上种菜,真是疯了。 偏偏他们俄国人就喜欢疯子,为疯子而疯狂。 “你们可以比他更有名。”王潇一本正经道,“起码在莫斯科。” “nonono。”一直没发话的伊戈尔最为警觉,立刻拒绝,“我们对种地没有任何兴趣。女士,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潇摇头:“不需要种地,从头到尾你们都不需要离开莫斯科。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任何苦,也不会让你们有丁点儿经济损失。” 红头发的阿列克谢再度跳出来配合:“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可是不等王潇开口回答,安德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好处?更大的知名度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伊万诺夫都想翻白眼了。 上帝啊,真是受不了这种装腔作势的家伙。 明明为了出风头,他各种折腾,生怕周围人少看他一眼。 现在茶兮兮的,一副老子很想低调的德性,谁信啊。 王潇笑容满面:“好处很明显啊,你们的知名度够高,所有的好处都会主动找上门。 比如说,有人要卖地卖房子,需要寻找资金雄厚的买家。 再比如说,大型的工厂以及各家单位,需要大额投资,引进一个新的股东。 他们都不知道谁才是那个身家丰厚的人,他们只能找那些被他们认定是有钱人的人。”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身家都是秘密。 外界想寻找合作伙伴,八成以上看的是对方的知名度。 甚至毫不夸张地讲一声,一个人只要够有名,就能轻松获得大把机会,以及金钱。 三十年后,红人可以流量变现。 三十年前的现在,在这个资讯极度不发达的时代,名人能够攫取的红利只会更多。 好比她王潇,现在回国说一声自己想象搞投资,多的是地方政府把大块土地送上门,提供一切优惠条件,指望她搞开发。 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多厉害多神通,而是大背景便是如此。 物以稀为贵,眼下的华夏不缺万元户和百万富翁,但缺亿万富豪啊。 现在的莫斯科也一样。 真正的有钱人,那些靠着特权发大财的政府官员和她们的代理人,不敢大肆声张,肉只能烂在锅里香。 可老百姓们对有钱人的想象和八卦需求,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时代需要莫斯科的四公子,那么你们就上吧。 花花公子们擅长烧钱,同样有挣大钱的欲望。 在名气变现的诱饵下,三人很快统一了意见:ok,炒作可以,我们会配合。 但是,能否告诉我们需要做什么? 另外,把我们的名气炒出来,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该不会是你的马克思主义精神又普照大地,仅仅要为俄罗斯的穷人服务,也想把光芒照射到我们这些朋友身上吧。 伊万诺夫各种想翻白眼。 什么四公子?他一个清清白白道德高尚的人,完全不想跟这三个人捆绑在一起。 风评受害严重啊! 让他们当三剑客难道不行吗?虽然也侮辱了人家大仲马笔下的三剑客。 但是王潇不允许他当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因为明星上位要捆绑,小透明时期就得绑着知名度高的,凑成四美花四小生之类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4节 换成名流也一样,不带伊万诺夫的名字,谁知道剩下的三个是什么人? 哪怕他们的行为再石破天惊,缺乏社会知名度的情况下,也达不到广告效应。 为了钱,可怜的伊万诺夫只能出卖自己的灵魂,被迫同流合污。 他没好气道:“谁要陷害你们了?你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你们的娃娃变成你们的女伴。” 什么意思呢? 具体操作如下: 开着名牌跑车招摇过市的时候,请将副驾驶座上的女伴换成娃娃。 去医院欣赏芭蕾舞剧或者看戏的时候,请不要忘了同样带上你们的娃娃。 甚至连去高档餐厅吃饭,陪伴在你们身旁的,同样是你们的娃娃。 除此之外,举办派对呀,参加活动啊,参观博物馆,观看画展之类的,都可以带上你们的娃娃。 伊戈尔忍不住惊呼:“我们会被当成变态的。” 真的。 太诡异了,脱离了疗养院的大环境,这么做,怎么看都像是疯子。 “不不不。”王潇笑容满面地看他,“您低估了您的影响力,和社会对你的包容度。 在这个慕强的社会里,你年轻英俊又有钱,是成功的代名词。” 安德烈很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投胎比较成功吧。” 阿列克谢点点头,一本正经道:“能够投胎成功也是成功,毕竟一大部分人都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们已经算成功的了。” 王潇呵呵,继续往下说。 “普通民众看他们眼中的成功者,是自带滤镜的。简单点讲,有钱有势的人干什么都对,不管做什么都能吸引到大量的拥趸。因为大家潜意识里就认为,有钱有势等于聪明厉害。不然你们怎么能够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呢?” 她保持着标准微笑,“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会被当成疯子。相反的,你们很快就会引领起时尚潮流。会有很多人关心,你们的娃娃是从哪儿来的?因为他们想要模仿你们的生活方式。” 现在,三个人都明白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当然要想方设法打造他们的知名度,他们越有名,对情·趣娃娃的广告效果越好啊。 三人之中,伊戈尔相对最有节操,起码他还在纠结:“上帝呀,他们会认为我们是淫虫上脑的。” 天呐,想想那画面就可怕。 安德烈不耐烦起来:“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要说色欲熏心,这家伙最严重。昨天晚上,他还点了两个娃娃呢。 呵,也是,哪怕他不举,只能搂着娃娃干过瘾,也不用担心娃娃在心里偷偷嘲笑他。 王潇笑了起来,漫不经心道:“这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啊。 我听说当初kgb派出的燕子勾引印尼总统苏-加诺,拍了相当精彩的小电影。 结果kgb拿出来威胁苏·加诺,让他乖乖听话的时候,那位总统阁下是怎么回应的?” 阿列克谢哈哈大笑。 这个笑话俄罗斯人都听过。 苏·加诺那家伙虽然国家小,胆气一点也不小。 他居然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小电影,然后主动提出让苏联把影片送给他,他好带回国内上映,让印尼人民都能够欣赏到他在床上的勇猛。 看到了没有? 当你这脸面不要也罢时,被将了一军,尴尬到的只能是其他人。 安德烈已经迫不及待:“ok,需要我签字吗?” 王潇笑着递上一张纸,但上面写的并不是如何合作炒作的事宜,而是带娃娃外出的注意事项。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会全程陪同,确保娃娃在外出过程中不会被凌虐。 这个凌虐的标准包括:殴打、辱骂、掐娃娃,故意用各种器具伤害娃娃。 最最重要的是,不允许多p行为,更不允许将娃娃转让给其他人享受。 因为娃娃的所有权还隶属于疗养院。 安德烈觉得无所谓,他又不是真变态,非要靠凌辱个玩具娃娃来获得满足感。 他进入角色最快,已经开始跟王潇cue流程:“如果记者询问我,为什么要带着娃娃出门,我该如何回答?” “你就说感觉机器娃娃比人更值得信任,更加有趣。” 好吧好吧,虽然他们也搞不清楚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效。 但对于他们来说,带着娃娃招摇过市,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呗,说不定真的能引起轰动呢。 上帝啊,一想到万众追捧的场面,他们就忍不住激动。 比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站在他们面前脱光了,还要激动。 王潇送走人,才轻轻松了口气。 疗养院的负责人早就麻了,现在不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还一门心思地关心业绩:“老板,我们这样真的能招来更多的客人吗?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布置更多的房间?” “把前面那栋楼也收拾出来。”王潇强调,“简单点布置就行,我估计新来的客人,消费能力应该比不上现在的。” 为什么? 因为富豪引领潮流,跟风的都是中产阶级啊。 不过哪怕中产阶级的消费能力有限,但因为他们人数多,所以往往他们才是消费主体。 房间当然不能一样了。 否则怎么能够体现出富豪客户的vip地位呢。 至于俄罗斯的底层民众,王潇现在是真不考虑了。 因为她终于发现,穷人和穷人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在她穿书之前,人人都说自己穷了。事实上,消费降级也的确比较严重。 但这种穷的具体表现是:原先出国游的改成国内游了。 原本南北东西对掉的,改成了周边游。 最不济的,原先的周边自驾游,直接掉到了放弃开车,使用地铁公交车及共享单车。 周围的城市也不用去了,就在本市city walk,不用额外承担住宿费。 甚至连五块钱一碗的素面觉得贵也没关系,可以自带饭团和茶杯,问商家或者服务中心要杯开水就着吃啊。 反正免费开放的公园和博物馆以及商业街多了去,在哪儿都能玩玩转转。 所以哪怕消费降级,碰上节假日,照样各处都笑脸盈盈,人山人海。 眼下俄罗斯的穷是真的穷。 表面上看,到目前为止,俄罗斯目前的失业人口只有60万人,远远低于改革伊始预估的200-600万人。 但如果统计者知道,或者不故意无视三四个人共享一份工作的事实的话,那么失业人口数字绝对不会这么客观。 什么叫共享工作? 就是说,比方讲,商店改革只需要一位营业员了,但其他人也不想失业。 于是他们三个都干这份工作,轮流上班,工资自然也各拿三分之一。 空下来的时间大家自然也不能闲着,要么去自家在郊区的别墅空地上种菜种土豆养鸡,要么去街上当兼职司机,要么想办法做小买卖。 所以政府公布的薪酬不代表是老百姓真正拿到手的钱。 为数不少的真底层民众确实处于勉强维持温饱的状态,缺乏消费能力。 漫漫冬夜,能够慰藉他们的,目前只能考虑小玩具。 单价3万美金的仿真娃娃,不是他们勒紧裤腰带,省个一年半载就能触碰到的消费层别。 好在小玩具的销售情况不错。 虽然没有大肆广告宣传,但销量也一点一点地往上涨了。 比较微妙的是,购买小玩具的以女性为主,销量大约是男用的两倍。 俄罗斯的离婚率高达50%,这大概跟当地人结婚早有关。 敢信吗?这儿好多小姑娘十六七岁就结婚,因为苏联婚姻法规定的法定婚礼就是女16男18。 自己还是个小孩就结婚,婚姻的不稳定性可想而知。 好多人都是结了离,离了再结,反反复复。 但为啥大家都单身了,女用玩具的销售量更高呢? 大家讨论认为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因为离了婚的俄罗斯男人,有钱更加热衷于喝酒。成天醉醺醺的,自然也没什么性需求。 另一种则认为男性相对于女性,更能轻易获得性。因为男人买春更简单。在性这个行业里,从业者几乎都是女性。 至于要说女性不掏钱也能获得性,呃,事实证明不花钱的,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更大的甚至是致命的代价。 与其省小钱冒大风险,不如掏钱省烦恼。 大家一边叨叨小玩具的事儿,一边关注花花公子们的动态。 真的,莫斯科实在太无聊了。 要么罢工骂政府,要么看着黑手党们招摇过市,连警察都沦为他们的小弟。 在这个卢布不断下跌,物价死命飞涨的冬天,打扮得衣冠楚楚的花花公子们出没在冰冷灰暗的莫斯科街头,简直骚成了一道彩虹。 一心想要炮制热点新闻,好保住自己饭碗的记者们,立刻行动了。 真的,王潇发誓,她真没买记者当水军,那是c计划了。 记者主动找上门,纯粹是因为他们的走位够风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5节 三人对着记者信誓旦旦:机器人比人类更值得信任,它们永远忠诚,它们绝不背叛。 本来这话也没啥,但架不住它微妙地契合了现在莫斯科人的心态。 由于经济下行,社会动乱,整个俄罗斯都各种乱象横生,男女之间的算计尤其严重。 简单点讲,就是仙人跳的发生频次严重增加了,受害者大部分是男性。 没办法,虽然舆论普遍认为苏联女性的社会地位很高,具体表现在苏联女兵同样上战场。 但事实并不尽如人意,战争结束之后,占据这个国家主要领导地位的依然是男性。政府独立女性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 职业女性的玻璃天花板始终存在。 不信的话,看看各个加盟共和国和各大企业机构的一把手,有多少是女性。 这也就导致了,能够在苏联的动荡变革中,凭借特权以及和当权者到亲近关系获得红利的新贵,还是以男性为主。 主动跳出来的亚美尼亚裔富商就是这种情况。 他发了财,原本生活得很滋润,事业兴旺发达,在莫斯科有两套豪华公寓,冲入都是进口高档小轿车。 但是,这一切美好,随着他那位娇媚动人的女伴,和她五位朋友突然间闯入他家,野蛮殴打非法拘禁,并且掠夺了他的所有财产之后;烟消云散了。 他求助于黑手党,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结果被勒索得更厉害,损失惨重。 现在,他主动找上报社的门,再三强调,他不相信任何人了,他将会跟机器人娃娃共度一生。 由于他的故事包含了新贵暴富、桃色绯闻、蛇蝎美人、暴力袭击以及黑手党等众多热门元素。 所以,毫无疑问,记者和观众的吸引力瞬间就被吸引走了。 大家议论纷纷,究竟是怎样的蛇蝎美人,才能让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新贵心如死灰,既然已经放弃对人类的信任,只想和充气娃娃共度此生? 不少人都猜测,那位蛇蝎美人是kgb间谍出身。 现在这些人啊,天天都干着坑蒙拐骗的事。 不等谢尔盖、柳芭他们翻白眼吐槽,安德烈等人先受不了了。 开什么玩笑啊,居然敢抢他们的流量密码。 要不要脸? 于是安德烈毫不犹豫地直接上了大招。 他居然带着自己的娃娃杀去教堂了,要求牧师给他们证婚。 他甚至还给娃娃穿上了婚纱,打扮成了新娘的模样。他甚至为他口中的新娘,购置了价值上万美金的豪华钻戒。 不管是阳光还是阳光往上面一打,钻戒闪亮的简直能晃花人的眼。 呵呵,如果不是王潇知道,安德烈家开的就是珠宝店的话,她一定会觉得他用心良苦的。 这家伙,插入广告插入的很溜啊。 当天整个教堂都轰动了。 王潇觉得,他之所以没被教徒们打死,是因为现在的俄罗斯教徒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平和的,普遍处于一种躲避现实烦恼的状态。 懒得暴力对待他。 但是教堂还是客客气气地把安德烈和他的新娘送出门了,表示上帝造人的时候,造的不是充气娃娃。 然后安德烈就偃旗息鼓了吗? 当然不可能。 已经get到了流量密码的人,当然舍不得放弃这一拨红利。 他还真怕教堂答应了他,他不好进行下一步呢。 安德烈前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教堂扫地出门;后脚便毫不犹豫地抱着他的新娘在万众瞩目下,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列宁墓前。 他要让伟大的列宁同志见证他的婚礼。 显而易见,躺在水晶棺里的列宁同志是不可能发表任何意见的。 而列宁墓的守卫们,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最后他竟然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无数记者的摄像机见证了他神奇的娃娃婚礼。 当天晚上,王潇跟着莫斯科的全体市民们,一起在电视新闻上见证了这场神奇的真娃娃亲时,只能目瞪口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上帝呀,请允许她喊一声上帝。 因为世界终于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保镖们同样目瞪口呆。 柳芭忍不住开口问:“这样就结婚了?未免太轻率了吧,市政府会给她发结婚证吗?” 王潇还真挺好奇的。 因为有的国家真的会给人跟娃娃发结婚证,不知道俄罗斯政府能不能同步跟上。 伊万诺夫耸耸肩:“有没有结婚证都无所谓,反正娃娃也不能分割他的财产。” 哦,这才是重点啊。 你永远可以掌控娃娃,而娃娃不能反过来掌控你。 娃娃永远会对你忠诚,而随时可以拥有新的娃娃。 再盛大的婚礼,再大的噱头,都改变不了这个基本现实。 所以,散了吧。 娃娃不值得羡慕。 独立自主,才是永恒的王道。 作者有话说: 嗯,补完了。感谢在2024-01-3007:20:14~2024-01-3107:0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稚绅80瓶;yan 34瓶;泞甯28瓶;果真、默沫20瓶;君子淡墨18瓶;bingmay、石醋醋、一个人享受生活5瓶;藕安、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新贵的标配:到底谁利用谁呢 毫无疑问,商家永远在猜测消费者的想法,好精准投喂,大把赚钱。 但这种事情,哪怕三十年后有大数据算法,也难以踩准点(否则也不会那么多扑街大制作);何况是资讯极不发达的现在,全靠个人主观推测。 翻车是分分钟的事儿。 原本疗养院主动找上三剑客—— 呃,也就是安德烈他们。 通过种种抓马表现,原本捆绑伊万诺夫上位的三人,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共同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提高仿真情·趣娃娃的知名度,那中产阶级产生一种“我拥有过它,就等于拥有富豪生活品质,像富豪一样生活”的错觉,从而产生消费冲动。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到目前为止,疗养院未能吸引来任何一位中产阶层打卡尝鲜。 与之相反的,是新贵阶层的沸腾。 他们像是集体打了鸡血,或者是突然中邪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公开宣称:娃娃才是值得信任的伴侣。 对着镜头,这帮家伙一个表现得比一个更浮夸。 看得王潇都感觉辣眼睛。 安德烈他们却骂骂咧咧。 毫无疑问,这些跳出来的狗东西跟那个亚美尼亚裔的富商一样,爱个屁的娃娃。 他们不过是发现了流量密码而已。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后面的追随者除非能够提供更劲爆的信息,否则大众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但是这群新贵狡猾地选择了另一条渠道,当单人无法打败前辈时,他们便抱成团,以数量取胜。 事实上,这一招明显取得了成效。 起码当他们成群结队跑到疗养院,寻找“来自娃娃的慰藉”时,记者们也蜂拥而至,用摄像机镜头,记录下了新贵们搂抱着娃娃放浪形骸的画面。 花花公子的欢声笑语,不停地触碰娃娃们的敏感点,让它们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娇吟。 娃娃们的表情完美无缺,永远带着娇媚的笑。 大约十斤重,只有半米高的机器服务员们,在大厅中不停地穿梭,不断地给客人端茶、倒咖啡、上点心。 它们同样会说话,会向客人问好,眼睛闪闪发亮。 如果触碰到它们头上的天线,它们甚至唱起歌来,声音相当悦耳。 有记者在自己的报道里书写: 毫无疑问,这些身材小巧的机器人扮演的角色介乎于仆人和孩子之间。 而充气娃娃们,则是伴侣。 如此一来,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结构,合乎男人想象的家庭结构。 永远娇媚的妻子,不停跑来跑去的孩子,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没有人关心妻子要如何始终娇媚,也没有人关心孩子怎么能一直跑来跑去。 机器人的存在,让一切变得完美。 当然,更多人的批判是辛辣而讽刺的。 比如说,这些新贵们分明是在哗众取宠,故意吸引公众的眼球。 什么永恒的伴侣?骗鬼呢,他们身边的女伴就从来没断过。 然后新贵们又毫不犹豫地反击,强调娃娃是他们的灵魂伴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6节 看娃娃面前,他们可以完全地释放自我,不用担心怀抱里的家人会背刺,会伙同外人伤害自己。 至于媒体指责他们哗众取宠,他们认为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新年一大早,打着哈欠从娃娃们身边爬起来的新贵们,摇摇晃晃地去自助餐厅里用餐了。 他们当然可以选择送餐服务,会有服务员把早餐送到他们面前。 但谁会犯这个傻呢? 不会有谁真以为他们天天跑到疗养院来,是真的因为对娃娃沉迷不能自拔吧? 这是多么棒的一个社交场所,在这里结交人脉才是关键啊。 傻子才会窝在房间里吃饭呢。 耗费巨资装修豪华的大型自助餐厅,正是大家开展社交的重要活动地点。 衣着力图低调奢华又随意,事实上却各种拗造型的新贵们端着餐盘,在鱼子酱、新鲜有机蔬菜和进口热带水果之间穿梭。 其中鱼子酱是从库页岛空运来的,有机蔬菜是莫斯科郊区的农场新鲜供应的,至于菠萝蜜、椰子、火龙果之类的,是正儿八经的进口,西瓜以及草莓,同样是郊区温室大棚出产。 王潇已经开始考虑在俄罗斯种植温室大棚热带水果了。 因为这个国家的消费极度两级分化。 当大量的普通百姓,连最便宜的本地出产那种又酸又小的苹果都舍不得买的时候;富豪们只愿意享受最新鲜的进口水果。 本地产热带温室水果,取了个中间偏上值,应该会有市场。 她敢这么想,还是因为她以前在辽宁旅游的时候,吃过当地温室大棚产的莲雾。 而且上次她看抱着时发现,二十世纪初,俄罗斯人在温室里种植过橘子树、柠檬树、菠萝树和棕榈树。 那就是说,理论角度上来讲,这里的温室大棚可以种植热带水果。 如果种出规模来,应该会比种菜更挣钱。 哎,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们后面还得源源不断地砸钱开采石油和天然气,可不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嘛。 王潇正将草莓酸奶涂抹在吐司片,准备大快朵颐时,那边聊得开心的花花公子们突然间有人喊起来:“不如干脆我们成立一个娃娃教吧,娃娃比人更值得信任。” 呵呵,图穷匕见了吧。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就说嘛,这些人这么积极,一个个对着充气娃娃要生要死的架势,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的还是江山啊,在乎的是社会地位。 安德烈三人先跳出来,已经占据了先机。 后者想要在其中分杯羹,那就只能把盘子做的更大,把娃娃的概念炒得更热,吸引更多的人入场。 这要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个小的创业公司,有点知名度,被大资本挑中之后,大量热钱入场,原先创业公司的掌权者手上的权力,就会被迅速稀释掉。 这些刚刚加入的新贵们,个人实力也许没那么强大,可是他们抱团形成新的力量之后,对安德烈三人的冲击,则可以用碾压来形容。 现在新人们号召要成立所谓的娃娃教,就是在明火执仗地进行权力,或者跟具体点讲是影响力的转移。 安德烈他们当然可以拒绝。 但无所谓呀,后者的人数已经够多了,他们完全可以抛开三人自己组教。 所以哪怕恨得牙痒痒,安德烈等人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当然,作为先行者,他们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可以在这个娃娃教中,占据长老的地位。 至于教主—— 那是不存在的。 因为这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聚会,不谈政治,只谈风月。 他们不过是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聚集在一起,需要什么教主呢? 他们又不需要被教化。 王潇和伊万诺夫看他们说得眉飞色舞,继续对视一眼,接着埋头吃早饭。 不得不感叹啊,权贵们或者说权贵们代表的上流社会,最大的能耐就是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所有的事情都伪装的冠冕堂皇。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眼睛都瞎了。 娃娃教成立的消息一曝光之后,立刻在莫斯科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伊万诺夫在波罗的海,在圣彼得堡,在西伯利亚在远东的朋友都听到了消息,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 你们莫斯科是不是传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怎么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居然还要跟娃娃共度一生,脑壳坏掉了吧? 伊万诺夫只能说,不愧是莫斯科以外的人啊,一个个对权力的敏感性,弱的让人害怕。 还是莫斯科的媒体人们能够抓到重点。 报纸上写的明明白白:娃娃教——新“风格猎人”的诞生。 什么叫风格猎人呢?他们可以被当做是苏联嬉皮士的前身。 这个概念产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主题为挑战僵化的苏联主流文化规范。 听上去是不是一股清新的风? 但是抱歉,好比阿q被认定没资格参加革命一样,风格猎人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它的成员主要由苏联的政治经济精英子女们组成。 毕竟在战后的四五十年代,也只有这些人加能够通过黑市交易和特权,获得西方的音乐和时尚讯息,以及这些讯息的载体——商店里不会出售的时髦服装和唱片。 记者引用了自己前辈的评价:所谓的风格猎人,不过是苏联的权贵子女,用来自西方的稀缺服装和音乐,将自己和饱受物资缺乏困扰的普通苏联民众,区分开来的标志。 现在,奇装异服和摇滚音乐换成了仿真情·趣娃娃。 这些东西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昂贵的,普通人民难以拥有的存在。 面对记者的如此论断,伊万诺夫作为疗养院的经营者,直接大喊冤枉。 他强调,他主动找上机器人研究所,研究开发高规格的仿真情趣机器人,目的是为了解放妇女。 毕竟,在他看来,俄罗斯妇女英雄而伟大,她们的价值不应该只体现在男性伴侣这一身份上。 她们应该走出家庭,投身工作。 她们不应该因为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份,而被家庭束缚。 但是与此同时,生而为人,大家都有性的需求。 为了解决女性离家工作,所带来的与伴侣分离所带来的性缺失的难题,他们才想到用仿真情·趣娃娃来代替。 “事实上,这是项伟大的事业。”伊万诺夫一本正经,“男用仿真娃娃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们正在开发的是女用情趣娃娃。想必在娃娃的帮助下,大家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社会建设中来。” 上了年纪的记者态度严厉地诘问他:“你这是要把疗养院变成妓·院,自己充当妓·院老鸨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谢天谢地,他的搭档反应极为灵敏,已经用提示板给他提供了答案。 “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伊万诺夫眨着他的桃花眼,表情极为真挚,“妓·院是活生生的人啊,而我们这里只是娃娃。事实上正好相反,我本人始终反对性剥削。我相信只要可以选择的话,英雄而伟大的俄罗斯妇女能够在更多的职业上闪闪发亮。” 然后他在王潇的提示下,又大谈特谈情·趣娃娃的存在,有助于阻断性病传播。 他甚至还谈到了艾滋病,这种到现在为止是绝症的可怕疾病。 1989年之前,原苏联的艾滋病毒蔓延主要是通过不当使用医疗器械造成的。 而1991年之后,它的主要传播途径就变成了性。 不洁不当性行为,不仅伤害了家庭的稳定性,也会对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伴侣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 伊万诺夫带着记者参观了娃娃的日常护理消毒,又领着人去看性用品销售商店。 在这里,不仅有各种各样的情趣内衣,还有种类繁多的性玩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目前销量最高的,是安全套。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起码代表大家更加注意安全问题了。” 可惜严厉的记者阿姨不买账,直接吐槽:“那是因为我们的物资极度匮乏,连避孕套都是紧俏物资。” 好吧,伊万诺夫才不会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他很快跳入下一个环节,又替他们在圣彼得堡新开的性用品商店打广告。 这家商店也是去年底,俄联邦刚刚开启私有化进程时,他们在圣彼得堡买下的。 当时他们是希望大展拳脚的,因为圣彼得堡在俄罗斯的地位,有点类似于上海之于华夏。 它靠欧洲更近,它的开放程度更高。 but,不幸的是,当时商店的原有职工安置问题一直没能协调好,商店被迫空置了半年。 后来职工实在吃不消了,主动退让,然后夏天店面重新开始装修,入冬的时候才正式开业。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的位置刚好就在夜总会旁边的原因,它卖得最好的是各种款式的情趣内衣。 咳咳,因为那家夜总会最有名的是每天晚上准时开演的脱衣舞表演。 当然,这些话,伊万诺夫就不必对记者提及了。 他重点强调的是,这些玩具都是日本匠人带领团队做出来的。 为什么要cue日本匠人这一点呢? 一来日本的x文化非常发达,莫斯科市场上有很多日本的小电影。 二来就是俄罗斯人的心态了。 虽然他们自诩欧洲国家,对亚洲有种天然的高高在上的俯视的优越感。 但因为现在日本经济发达,日本人是买遍全世界的存在。 所以俄罗斯人又认定日货是高大上的存在。 市面上的日本家电,普遍卖的要比华夏货贵,生意也不差。 再加上华夏是不承认妓·院合法性的,扫黄打非一项是警方的工作重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7节 既然记者把这些内容放在一起采访,为了保险起见,王潇还是选择隐身,由伊万诺夫出面,强调日本概念。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完成记者的采访,把人送走。 真的,当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记者上公交车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常常松了口气。 上帝呀,他都被榨成人干了。 不过他还是挺佩服认真工作的人的。 比如说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记者,她甚至因为加不起油(莫斯科的汽油涨价了),无法开她的小轿车出门采访,挤公交车也没耽误她干活。 希望她能够笔下留情,多为他们说点好话吧。 如果她做不到的话,那自然会有更多的笔杆子为他们服务。 伊万诺夫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其实她说的没错,娃娃教不过是一种彰显身份的手段罢了。” 王潇接过话头:“这是自然的。新贵结成已经就位,他们需要自己的社交场所,区别于旧贵的社交场所。” 因为旧贵族们(没错,他们就是事实上的贵族。)身上的政治气息太过隆重,而眼下的俄罗斯人已经基本不谈政治,甚至在公众场合谈论政治,会被视作一种无聊而粗鲁的行为。 所以,原先旧贵族们经常待的场所,现在不适合被新贵们接受。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后者的财富有一大半以上来自于前者,但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要表现出前者切割,甚至要狠狠踩前者一脚态度。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疗养院的娃娃就成了他们的新选择。 起码娃娃看看人类一视同仁,不至于变成谁的间谍,所以安然地被他们抱在怀里谈生意。 他们在疗养院抱团,相当于正式宣布,他们这个阶层的诞生。 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能怎么滴呢。 先做好给新贵的服务吧。 有一说一,如果服务到家,让顾客满意的话,新贵们出手还是很大方的。 他们普遍有付小费的习惯,心情一好,或者是一斗富,就开始满场撒钱,请喝酒的请喝酒,请吃饭的请吃饭。 给娃娃买各种衣服首饰—— 没错,资本家是没下限的。 当王潇意识到这里会变成新贵的俱乐部时,她就推出的娃娃的专属首饰概念,什么珍珠项链,钻石手链之类的,应有尽有。 而俄罗斯妇女本来就喜欢首饰,故而新贵们接受良好,又让疗养院挣了一笔钱。 不过资本家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她跟伊万诺夫只对了个眼神,便立刻拍板推出了俱乐部会员制度。 为了更好地为顾客服务,疗养院只接待娃娃俱乐部的会员。 这个会员制度要如何执行呢?参考版本为日本的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制度。 消息灵通的新贵们,立刻从中发现了投资的空间。 会员资格相当于准入证,进入新贵阶层,形成有效社交的准入证。 这就意味着,有限的会员资格将来会被追逐,拥有升值的可能。 反应敏锐的人,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对商人来说,人脉要比所有的资源都更重要。 哪怕是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从乡下而来,只要能够搭建起人脉关系网,就能如鱼得水,迅速获取大量的资源。 一张会员证价值5000美金又怎么样呢? 日本的俱乐部会员资格,一张可以卖到3000万日元,相当于22万美元啊。 这个时候,莫斯科的新贵们不会考虑两国国民收入差距。 因为美国的牛仔裤拿到莫斯科来卖,也不会因为俄国人的收入低,就自己主动降价啊。 伊万诺夫一口气卖了五百张会员资格,收了250万美金,心情终于好点儿了。 谁能想到啊。 他们这个疗养院开张到今天,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卖了一百多个机器人。 哇! 终于打开销售市场了,当真值得喜大普奔啊。办派对,开香槟,好好庆祝一番。 啊呸! 欢喜个鬼。 卖掉的机器人没有一个是仿真模拟娃娃,全都是半米高的服务机器人。 第一位表达对家务机器人感兴趣的花花公子,伊万诺夫还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钱多的没处花而已。 结果到第二位第三位……乃至第117位的时候,王潇的脸都黑了。 当初卡巴耶夫教授想找她投资开发家务机器人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她认为家务机器人没市场,非谁让人家去做情-趣娃娃。 结果呢?结果到今天为止,情-趣娃娃一个没卖掉,家务机器人倒卖了一百多个。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卡巴耶夫教授了。 毫无疑问,以目前莫斯科的人工薪资水平,家务机器人的存在,更多的是彰显身份的象征。 因为它比人工贵,因为它比人工难用,所以它有资格成为奢侈品,成为新贵的标配。 伊万诺夫叹气:“难道我们的娃娃就永远卖不掉吗?” “谁说卖不掉的?”王潇咬牙切齿,“不是已经卖到日本了吗?后面我们彻底打开这个市场。” 日本的普通人和俄罗斯的普通人的消费水平,不在一个线上。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 她能把仿真娃娃迈进情趣旅馆,她照样能够把娃娃卖进日本的千家万户。 作者有话说: 嗯,快过年了,事情很多。尽量保证日更6000+感谢在2024-01-3107:02:01~2024-02-0107:2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般若21瓶;伊怜20瓶;海边的小小鱼15瓶;紫沅罗、小p、九月、clmichaelia、zhushuchong、星星10瓶;affirmatio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6章 冬天的枪声:也不是不能在华夏卖 既然都已经说到了生意的事,他俩干脆好叨了叨后续的投资经营。 一个是房地产。 好吧,王潇承认她当初看走眼了,只看到普通百姓最基本的租房需求已经得到满足;没意识到人家已经过了几十年这样的生活,有改善住房条件的需求。 而且因为穿书人自带刻板固定印象,她始终看衰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忽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全球都关注莫斯科的基本事实。 以至于不管是高档民用住宅,还是商业写字楼,他们都不曾布局。 唯有当时大量购置的商铺,帮他们强行挽尊了一回。 现在的事情发展哐哐打脸,所以他们必须得想办法补救,赶紧入局房地产这一块。 你要问王潇,为什么不拿这钱,直接去买京城的四合院? 亲啊,卢布它买不了四合院。 别看自从1992年夏天,俄联邦政府好像放松了卢布兑换美元。 但因为官方价格跌得太厉害,甚至有的时候物价调整都跟不上卢布的下跌速度。 再加上俄罗斯的银行当真相当拉胯,效率相当低,能给你拖拖拉拉一个礼拜才把美金给兑换出来。 以现在的汇率情况,毫无疑问,每兑换一次,都要亏一次。 相形之下,你用卢布来购买实物的话,只要选择的品种恰当,反而保值升值的概率更高。 比如说房地产。 由于总体成交体量小,拥有一千多万人口的莫斯科,1992年10月份,房屋交易数量为75套,11月是135套,12月为136套;加上房子的总价高,所以房价的上涨速度远远比不上物价的疯狂上涨。 在这个时候投资房地产,还算相对稳妥。 况且作为土生土长的莫斯科人,伊万诺夫入局房地产,眼下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首先他有钱,不是一般二般的有钱,而是能够直接盖大楼的有钱。 有实力做到这一点的新贵阶层,没大家想象的那么多。 况且新贵们虽然自诩是新人类,但在想办法占据公家资产方面,他们下手的快准狠稳,丝毫不逊色于旧贵族。 这就导致的比起开发新写字楼,他们更倾向于低价收入现有的高楼大厦。 俄罗斯正在想法设法推进的私有化,为他们提供了无数便利条件。 在这种大背景下,他们缺乏动力去投资新的商业用地。 与此同时,没能耐在这其中分一杯羹的外商,自然更加青睐于直接在莫斯科投资盖楼。 但问题在于,俄罗斯的营商环境差,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黑手党成长速度震惊全球,但因为它的政府工作效率是出了名的低下呀。 投资者想要在俄罗斯投身房地产,首先要过的难关不是筹措资金,而是办理计划审批、租赁和永久财产权以及税收体制方面的繁琐的公事程序。 这些流程复杂到,如果你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那就等着跑坏起码两双旅游鞋吧。 外商经常会被像皮球一样,在各个部门之间被踢来踢去。 每一个办事的公家人都冷冰冰地告诉他们:这事不归我管。 但至于归谁管? 甲说归乙管,乙说归丙管,丙又说归甲管。 这么说吧,所有的官僚主义,在眼下的莫斯科,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8节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在这里是基操。 甚至连去年冬天,莫斯科政府那些活力四射,一直积极帮着伊万诺夫和王潇跑手续,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两条最豪华的商业街的私有化进程的年轻公务员们;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国家一年以来的经济改革成果给打击到了,明显眼里看不到星星,也开始跟着老油条化了。 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是悲剧,因为连年轻人都好像丧失了信心。 但对伊万诺夫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时机。 有钱有投资欲望的外国资本,被复杂的官僚主义流程给拦住了,跑几个月的时间都未必有结果。 但他不一样啊,他有关系,几天时间就能完成全套流程。 “咱们有优势。”王潇强调道,“目前莫斯科的这些商业楼,我基本都逛过。严格来说,它们都不符合西方现代写字楼的标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运行模式就不一样,苏联推行的好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人家也用不上那种a级写字楼啊。 “咱们重新盖楼,按照高档写字楼的标准盖,绝对吊打现在的商业楼。” 莫斯科的一大优势在于它的交通非常发达。 不管是地铁公交车还是飞机场,修的到处都是。 这就决定了哪怕伊万诺夫拿不到核心的市中心地段,位置稍微偏点都没关系。因为并不妨碍写字楼的租赁者交通出行。 “重点是写字楼一定要够档次,能够满足办公的日常需求。” 早在1991年的春天,伊万诺夫就看好房地产发展了,虽然那时候他想盖的是豪华别墅。 但时过境迁,豪华别墅变成了高档写字楼,他也照样各种跃跃欲试,挺high的。 他痛快点头:“ok,那我们就盖写字楼吧。” 投资房地产的事情说定了,下一个要讨论的就是家电行业。 具体点来讲,就是家务机器人和日常家电都不能放松。 前者毫无疑问,已经变成新贵们彰显身份的标志。 哪怕这个阶层的人数少,但因为他们消费能力强,所以家务机器人的供应必须得跟上。 眼下他们还能够凭借娃娃俱乐部的优势,把家务机器人当成一个联名ip产品,类似奢侈品的天价纸袋,给推销出去。 等到其他厂商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可未必这么乐观了。 毕竟莫斯科的机器人研究所可以给他们做家务机器人,也能够另寻合作对象啊。 一点五亿人口的俄罗斯,就算新贵阶层只占总人口的千分之一甚至万份之一,那也是上万到十万的销售规模市场。 而每个家务机器人售价为5000美金,就是五千万到五亿美金的销售额。 这么大的市场,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呢。 伊万诺夫的资本家本性瞬间战胜了爱国主义,他直接开口提议:“我们在华夏也要有自己的生产线。值钱的是我们娃娃俱乐部的品牌,而不是机器人本身。” 这就好比名牌服装一样,可以拥有各种各样的代工厂。 可是代工厂即便能够生产同样品质的衣服,只要没有那闪闪发亮的金字招牌,衣服照价卖不出价格来。 王潇点头赞同:“确实应该两手准备,省的到时候要货量一下子大起来,我们会措手不及。” 伊万诺夫满怀期待地询问:“王,那家务机器人会不会在华夏也打开销售市场啊?” “悬。”王潇强调道,“华夏老百姓的住房条件,远远比不上俄罗斯。普通家庭没有足够的住房空间,机器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可她话刚说完,伊万诺夫还在沮丧呢,她的舌头突然间又打了个弯,语带迟疑:“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为啥呢? 因为华夏同样有新贵阶层啊。 他们也需要这个时代的奢侈品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豪宅,现在是不现实的。 华夏的商业房地产才刚开始开发呢,等到第一批豪宅出现,起码还得过几年时间。眼下他们想买也买不到。 进口豪华小轿车,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在于现在不是谁都能购买小轿车,购置资格受到种种行政条件的束缚。 所以现在华夏的新贵们,能够拿出来炫耀的,除了豪华进口摩托车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进口家电了。 上万块的日本彩电和影碟机,哪怕得托关系,让人从外国带,也多的是人购买。 同样大几千上万的空调,尽管一年只开三四个月,同样销售额也在upup。 这些既是刚需,也是先富起来的人表明自己身家的方式。 跟它们情况差不多的,还有已经露出端倪的家用电脑市场,同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家里小孩购置电脑。 简单点讲,在房地产大肆发力之前,先富起来的人,主要展现自我的方式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用豪华的装修和新鲜的家电,那体现自家日子过得比旁人好。 既然进口彩电可以,电脑也可以,更加能够展现出高科技含量的机器人为什么不可以呢? 新贵们的住房条件,还是普遍优于普通老百姓的,他们往往住的是两室套或者三室套。 而家务机器人身高不过半米,身材小巧玲珑,哪怕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转来转去,也能有它们活动的空间。 至于说它们功能单一,却价格昂贵,德不配位。 嗐,那你得看消费者怎么想。 举个例子吧,现在一台电脑售价过万。 可你要说买电脑的家庭,怎么充分利用这台高价电脑,实现了什么什么,那也基本是在吹牛逼。 眼下电脑对购买的绝大部分家庭来说,更多的是一种吹牛皮的资本。 电脑能用来吹牛,作为高科技的代表;家务机器人更能啊。 它的存在,能够瞬间让购买者的生活品质上升到电影的高度,妥妥的高大上啊。 至于说过个十年二十年,购买者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居然花大价钱买个鸡肋。 嘿呦,那可真想多了。 所有的买家能够享受到的,外人无法享受的服务,哪怕仅仅是一点点,服务的价值也是身价百倍。 王潇做了决定:“好,我们就摆在国际商贸城卖。” 为什么不选择京城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入手? 因为她在这两个地方没人脉呀,也没有合适的销售场所,甚至没有具体的销售目标。 但金宁和萧州不一样,它们虽然是二线城市,消费能力比不得大城市强。 可这两个地方,是王潇的主场。 国际商贸城,对这两个城市以及周边城市的人来说,是逛时髦看新鲜的好地方。 任何新兴事物出现在国际商贸城,大家都接受良好。 甚至有好多广东产的小家电,一直想打开内地市场,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后来因为进驻了国际商贸城,尽管它们的本意是想做外贸生意,卖给倒爷倒娘们;结果却意外受到了两地居民的青睐,销量居然逐渐上涨。 现在这富贵,就让家务机器人试着伸手接住吧。 它如果能够在市场上获得青睐,估计可以进一步刺激人工智能的发展,有助于改善大众的日常生活品质。 神哎,谁能明白她究竟有多么怀念,捧着手机一刷刷一天的美好生活呀。 咳咳,当然,王潇这么决定还是充分考虑了市场需求的。 她在国内的真正目标客户群,其实并不是两座城市的当地普通百姓,而是商贸城的供货商们。 由于两地乡镇企业发展迅速,加上工厂经营模式要远比国营企业灵活,眼下在商贸城站稳脚跟的乡镇企业越来越多,甚至已经达到了一半以上。 这些企业的小老板们,相当能吃苦,也绝对舍得享受。 他们跑去夜总会玩一天,直接砸出上万块都是正常现象。 售价几万块的家务机器人,完全处于他们的消费能力范围内。 王潇甚至脑洞大开,考虑要不要在商贸城内提供公共服务的机器人,让机器人代替向导导购完成一部份工作。 倒不是她要节约人力成本,说个不好听的,以眼下机器人的水平,它们的性价比完全比不上普通人类员工。 但她要彰显的是格调啊,是高科技,是时尚。 随着外贸规模越来越大,想要分这块蛋糕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他地区的情况,她知之甚少,不好说。 但金宁和萧州这两座省会城市,已经逐步放开商场柜台的承包。 个体户们的反应普遍要比公家快,他们同样瞄准了倒爷倒娘们,想方设法拉客人到自家买货。 虽然现在他们的规模小,加上缺乏交通工具优势,所以尚且不显山不露水。 但时间长了呢?人人都希望有更多的选择。 故而,国际商贸城想要留住更多的客人,就必须得求新求变,始终有东西让大家觉得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王潇也不知道这种机器人服务模式能否提高顾客对商贸城的兴趣,但她想试试看。 成就成。 不成的话,把它当成一种打广告的方式,也凑合。 伊万诺夫只想在华夏卖出流着俄罗斯血统的机器人,这样能够满足他微妙的民族自尊心。 所以他立刻热情地赞同了王潇的方案,还自己给自己画起大饼来:“王,华夏有十亿人口,哪怕我们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顾客,那也是上百万的销售量。那可是数十亿的大买卖。” 王潇直接呵呵,好吧好吧,你高兴就行。 她估计卖不掉这么多家务机器人,因为眼下华夏的经济发展极度不均衡。 不过如果能够赚个上千万,维持后续的研发费用,那也算不错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干掉了一顿下午茶,然后抬脚出门,准备返回市区。 疗养院的生意刚开始,他们自然在这边呆的时间相对比较长,但也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 这会儿正是黄昏时分。 莫斯科郊外的冬天,白雪皑皑,冷峻的夕阳铺上去,都显不出温暖的色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9节 不过好在今天没有暴风雪,它是安静的,沉默的,只闷声不吭地等待下班时刻的到来。 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两人就听到了有人在咆哮:“谁来付丧葬费用?” 门卫面无表情:“阁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七八个二三十岁,身穿黑衣的流氓正站在疗养院的大门口,挥舞着拳头再度强调:“铲子、骨灰盒、甚至泥土等全要花钱,谁来付钱?” 这是黑手党搞敲诈勒索的行话。 门卫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先生,你们找错地方了,这不是你们能拿的钱。” 保镖们簇拥着两位老板,跟没看到这一切一样,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一个脖子粗壮、五短身材的红脸膛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居然猛地要朝王潇扑上来:“嘿!东方小妞,谁问你的骨灰盒买单呢?……” 特殊疑问句的语调要降低,但他没低下来,已经飞出去了。 柳芭面无表情地收回腿,她最讨厌这种区别对待。 明明有两个老板,一男一女,为什么歹徒直接朝女老板下手?不觉得女的好欺负吗。 那就试试看吧,看谁到底好欺负。 剩下的流氓都大吃一惊,有人下意识地想挥拳头冲上来,有人本能地往后缩。 小高和小赵刚才反应比柳芭慢了半拍,叫人抢了先机,本来就觉得丢脸。 他们想的是,两个老板,一个华夏人一个俄罗斯人。 凭什么歹徒一眼就相中了华夏人?分明是在欺负外国人! 好啊,那让你们好好看看,虽然华夏人不是个个都是李小龙,但是华夏人不好欺负。 于是其中一个流氓被过肩摔掼地上爬不起,另一个家伙的膝盖窝受到了重重一击,直接跪了下来。 门卫特别会掐时机的跳出来强调:“嘿,都告诉你们了,这里不是你们能拿钱的地方。不要跑到别人地盘上瞎蹦跶。” 领头的那个红头发气急败坏,挥舞着拳头强调:“你们抢了我们的生意,等着瞧。” 保镖们已经不耐烦了,索性把他们的胳膊全卸了下来。 一片哀嚎声中,门卫尽职尽责,跟个npc似的:“都说了,这不是你们能拿的钱。” 这个点儿,已经陆陆续续有顾客登门了。 手持会员卡的客人们,会在疗养院享受一顿精心烹饪的晚餐,然后或者一边接受按摩,或者怀里搂着娃娃,或者泡温泉;一边和他们的目标客户谈生意。 一位叫西达恩科的银行家从他的进口奔驰小轿车上下来,他旁观全场,这会儿笑着王潇和伊万诺夫伸出手:“还是你们厉害,早就该让这些垃圾尝尝厉害了。” 莫斯科,或者说整个俄罗斯的黑手党,现在越来越嚣张了。 几乎每一个人都要给他们上交保护费,还要忍受他们时不时地敲诈勒索。 敢想吗?这人商店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利润得用来交保护费。 敢不交的商店,那可完蛋了。 会有小偷源源不断地上门盗窃,因为黑帮在道上公布了这家商店的名字和地址。 小偷们都知道,这家店没人罩着,偷他家不用承担任何代价。 什么?你说警察会抓他们? 开什么玩笑啊,1992年,俄罗斯有240名因为加入犯罪团伙,而被逮捕。 他们只是冰山一角。 哪怕没有直接加入的,也收受黑手党的孝敬。 西达恩科抱怨道:“这个该死的国家,警察从来不保护我们纳税人的安全。” 伊万诺夫难得帮警察说了句话:“他们也不容易。” 在这个国家,高层官员收受贿赂已经是常态,底下的小警察又能怎么样呢。 敢于和犯罪行为做斗争的警察,不仅要忍受清贫的生活,还要时刻承受来自于犯罪分子的打击。 1992年的9月份,就有两位警察被汽车杀手杀死了,就在大马路上发生的血案。 到目前为止,不仅杀手没被抓到——苏联的解体让杀手在各个独联体国家之间逃窜,变得轻而易举;两位受害的警察还背负了污名。 流言纷纷扰扰,说他们是敲竹杠敲错了对象,所以才被黑手党报复了。 甚至连他们的家人,在失去了家庭顶梁柱之后,又得承受流言蜚语对他们的二次伤害。 上帝呀,如果他们真的是那种敲竹杠的坏警察,他的家人就不会连双鞋子都买不起。 九月份降温的时候,警察的孩子还只能穿单鞋。 长此以往,警察即便出于职业道德,不愿意和黑手党们同流合污;也不敢真的和对方硬杠啊。 银行家皱着眉头诅咒:“糟糕,真是糟糕。法律、经济、政治、政府和国家都失控了,这个国家自己就是最大的黑手党。” 王潇在心里头呵呵。 如果她不是知道这位老兄就是钻金融空子,发的财,她肯定会觉得他忧国忧民。 西达恩科发表完感慨之后,又笑容满面的拉起存款来:“嗨,我的朋友,我的银行是最值得信任的,我们的利率要比国家银行高的多。 真的,作为你们最忠实的朋友,我是真不忍心看着你们在国家银行蒙受损失。来吧,过来存款,我肯定会为你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呵呵,谁疯了在银行存钱? 真要存的话,他们也会选择财力雄厚的外资银行。 否则前脚存的钱,后脚你破产了,我们找谁算账去。 西达恩科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的自己的银行,忽然之间,空气中似乎传来了鸽哨的声音。 然后他的眉心多了一点,黑洞洞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淌下来,但是不等流出来,他的身体便往后面仰。 直到他身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王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吹的天花乱坠的人,中弹了。 他的眉心,中了一弹。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枪杀了。 雪被冻硬了,所以他砸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溅起大片的雪沫子。 他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被堂而皇之地枪杀了。 作者有话说: 莫斯科当时的房地产销售数据,参考资料译自〔俄〕《商务世界》1993年9月13日-20日文章《莫斯科房地产市场趋于平稳》。 另外黑手党的发言方式,虽然听着有点诡异,阿金查到的资料里面,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感谢在2024-02-0107:20:30~2024-02-0207:3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迷迷糊糊的50瓶;靡漫、环20瓶;吾看吾看、淇淇、君子淡墨、喵小喵10瓶;胖胖熊、karen星微、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吓尿了:一具接一具的尸体 穿书以来,王潇遭遇过两回黑洞洞的枪口,回回都声势浩大。 但上下两辈子,她头一趟亲眼看到枪子儿在脑袋上留下洞口。 不是游戏里的枪爆头,而是真实的,有鲜血从眉心淌出来的爆头。 一时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叫人点了哑位。动不了也发不了身。 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个声音催促她:你看一眼啊,起码瞧瞧到底是谁开的这一枪吧。 她抬起眼睛了,她看到了对面那些小流氓。他们同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好像静止的画面。 那个声音又在催促她:你回头看看啊,他站在你对面挨的枪子儿,那肯定是从后面打过来的。你回头看一眼。 可是她定住了。 巨大的恐惧攫取着她的心。 她动不了,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她不知道究竟是柳芭还是小高拉着她的胳膊往后面躲,也不晓得到底是谁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更没看到不远处多了一辆豪华宝马车,未上车牌,车窗开着,里面伸出来的黑洞洞的枪口后面,修剪着漂亮小胡子的枪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钟,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脑袋上也多了个黑黢黢的洞。 一时间枪声大振,下意识地要踩油门逃窜的司机都没来得及下脚,车胎就爆了。 再然后,人影跑来跑去,王潇感觉自己被连拖带拽,最后干脆公主抱地折回到了疗养院里。 房间里一片尖叫声,全是男人的呐喊。 倒不是男人胆子分外小,而是他们都女伴是娃娃啊。 不管是娃娃还是家务机器人,它们的程序里就没设置尖叫这个项目。 疗养院的员工们又普遍上了点年纪,显然比花花公子们更能面对人世间的无常。 她们只不停地在胸口划十字,嘴里喃喃自语:“上帝啊,上帝。” 院长甚至在祈祷完毕之后,都没忘记给王潇端一杯加了糖的热牛奶过来,好让她缓缓。 房门又被打开了,警察过来找目击证人。 枪击发生时,已经在屋子里的人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了枪声。 有警察询问:“为什么听到枪声你们也没出去看看?” 结果当场挨了怼:“亲爱的警察先生,请问您能否告诉我们,现在的莫斯科,哪个街区不会响起枪声?” 呵,真是个大笑话。 美国人,欧洲人,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在苏联解体的那瞬间,都恐惧无数的共产主义者会离开原苏联国家,跑到世界各地去传播他们的理念,建立起新的革命基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0节 但事实的真相是他们想多了。 跑出去的基本是黑手党,他们的犯罪手段连世界老牌黑手党组织都为之侧目。 更神奇的是,他们总能找到源源不断的资金和足以武装起一支部队的武器。 当香港的古惑仔还在上大刀时,当美国的黑手党还在遍地找枪时,俄罗斯的黑道新兵们已经连火箭炮都能给你揣出来用上了。 老牌黑手党都得在俄罗斯新丁们面前喊爸爸的时候,莫斯科人民除了对枪声麻木之外,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指望面前的警察保卫他们家园的安宁吗?简直就是笑话。 大概是冷嘲热讽的话听多了,警察竟然没有发火,而是转身询问王潇等人:“那么你们呢?女士,请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嘿!停下。”伊万诺夫跑了进来,伸手挡住了警察,“不要再刺激一位无辜的女士。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需要安静,她不能再遭受任何刺激。” “可是你们杀死了你们口中的枪手。”警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吗?” 伊万诺夫还没开腔,旁边娃娃俱乐部的会员已经开始叫嚣:“怎么,不当场干掉那小子,好让你们再偷偷放走他吗?” 警察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但他无法铿锵有力地反驳花花公子的指控。 因为警察抓了犯罪嫌疑人之后,直接没下文的事情还真发生过。 伊万诺夫站出来打圆场:“警察先生,我们是被迫自卫。您应该能理解的,天抓着枪,枪口对着我们,如果我们不反击,下一秒钟,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警察皱着眉毛,低头交头接耳地说了点什么。 然后柳芭搀扶着王潇一道去了隔壁房间,这里算是吸烟室,但它真正的用途是新贵们谈入巷之后,转移细谈的场所。 现在,这里变成了审讯室,集体的那种。 王潇从那些登门敲诈的流氓面前经过的时候,闻到了尿骚味。 她没有嘲笑对方,因为她受惊吓的程度一点也不比人家少。她之所以没当场尿裤子,很可能是因为她出门之前刚上过厕所。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胖胖的服务员阿姨为她端上了甜点。上了年纪的老妈妈安慰她:“没事的,我的孩子,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王潇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浆果馅饼。 俄罗斯遍地森林,莫斯科的森林里同样有各种各样的浆果。夏天大家采集了浆果拿来做果酱晒果干,这馅饼里既有果酱也有果干,酸酸甜甜,又裹着奶油,味道应该好极了。 可是她吃不出来,她的舌头是木的,味蕾跟罢工一样。她只机械地一口接着一口吃馅饼。 那个身上散发着尿骚味,先前还威胁要让疗养院好瞧的流氓颠三倒四地表述:“公平,我们只是想要来讨点公平。这里,这个疗养院抢了我们的生意。娃娃,那些该死的娃娃让可爱的姑娘们活不下去了。我们只是来讨回公道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现代侠盗一样。 事实的真相是,所有的黑帮,无论大小,基本工作都是控制卖·淫、贩·毒、偷车以及敲诈勒索等。 这群流氓占据的片区有流莺出没,每个人都得向他们交保护费。 娃娃俱乐部火爆以后,他们认为这片区域应该归他们管,娃娃同样需要交保护费。 所以他们才上门讨公道来了。 上帝呀。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混混出身,不是那种背景深厚的大黑帮,他们压根没想到居然还会遭遇这种事。 直接把他给吓尿了。 声明一下啊,他不是因为银行家被爆头,所以直接吓得尿裤子。 作为小混混,经历了这几年莫斯科的动乱之后,哪怕他和他的同伴们到今天为止还没杀过人;但不代表他们没见过人被枪杀。 爆头最多就是比较刺激,让人一时间回不过神而已。 事实上,当时他吓归吓到了,但反应过来头一个冒出来的情绪是暗爽。 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看不起东看不起西呀,现在遭报应了吧。 结果没想到他的笑还没上脸呢,就直接被吓没了。 因为疗养院的人直接拔枪,砰砰两枪过去,原本那个在车窗后露出得意笑容的杀手就直接被爆头了。 真的。 当时混混头子就没抗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下-身一热,然后地上变多了淅淅沥沥的液体,很快凝结成冰。 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你走错地方了,这不是你能拿到钱。 原来门卫说的是实话。 他感觉那砰砰两枪,其实是打在他身上的。 警察才不体谅他的精神状态呢,直接开口诈他:“那么,这一块的毒·品是你们负责的吧?” 结果小混混吓了一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们不碰毒·品的。” 警察狐疑地逼问:“不碰?” 眼下,贩·毒是所有黑道生意里最挣钱的。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黑帮都会用毒·品控制妓·女乖乖听话。而一半以上的吸·毒妇女都会沦落风尘。 甚至原本不碰毒·品的妓·女在入行后,超过半数也会变成瘾·君子。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小混混急了,嚷嚷出声:“外汇,进口毒·品是要外汇的,他们不收卢布。真的,我们没有外汇。” 合着是入行有门槛,他挨不着边啊。 王潇继续一口接一口吃馅饼,真奇怪,酸酸甜甜的馅饼愣是被她吃出了苦味来。 不过她爱惜食物,她不浪费,吃不下也得先把手里的这个吃完。 旁边的警察在问俱乐部的其他会员。 事发时,他们正好抵达疗养院,在门口目睹了案发全程。 这会儿他们当然站疗养院。 开什么玩笑,都当众开枪杀人了。如果疗养院不采取行动的话,以后谁还敢过来玩。 当然要反击了,枪手还举着枪呢。 反击的谢尔盖一口咬定:“他的枪口动了,他在瞄准下一个目标。除了反击,我别无选择。” 警察反问:“难道不是他准备收回手枪吗?” “你能不能不要说笑话?”谢尔盖冷笑道,“不要告诉我,警察先生,您会不认识维克多。他可是内务部精锐部队出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神枪手,一枪命中人的眉心是他动手的标志。怎么,警察先生,您是希望现场再多几具尸体,才能证明他当时并非准备收回手枪吗?” 带队的警察像是烦不胜烦一样,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好了,请在这里签字。先生,您要认为这份笔录没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谢尔盖看完之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警察这才下定论:“好了,麻烦你,先生,请跟我们回警察局。” “保释。”伊万诺夫阴沉着脸,“需要多少保释金,我现在要求保释。” 房门从外面匆匆推开了,跑得快要断气的律师气喘吁吁地奔到警察面前,连喘了两口气才说出话来:“保释,我要求保释我的当事人。” 俱乐部的会员们跟着嚷嚷:“嘿,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只能站在原地等被枪打死?” 警察忍无可忍,终于咆哮出声:“枪支,非法持有枪支!你们该不会认为除了警察和军人之外,还有谁能够这样堂而皇之地持枪吧?” 他已经忍很久了。 这些家伙的武器装备比他们警察还精良。 立刻有疗养院的顾客反驳他:“那也是因为你们无法保护我们这些守法公民。” 警察吼出声:“黑手党的装备比我们好一千倍!他们有快速的汽车、精良的武器、传真机、直通电报机、电脑,他们什么都有,我们有什么?除了热情、勇气和正义感,我们还有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都难以启齿。现在的俄罗斯黑手党们,跟世界各处的黑手党都不一样。 说到底,后者是社会边缘人,普遍没受过什么教育也没什么能耐。不是被主流社会排斥的,其实都不愿意走黑道。 但俄罗斯的黑手党们,尤其是新冒出头的当红黑道分子,基本都是内务部精英部队或者kgb出身,他们身手了得,甚至是普通警察的教官。 他们深谙一切侦查与反侦查技术,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可以获得最先进的武器。 这样强大可怕的敌人,让装备落后,薪水微薄,又人手严重不足的警察,该如何去应对? 他这一嗓子把大家都震到了。 原本还对警察冷嘲热讽的花花公子们瞬间三缄其口,个个安静如鸡。 “那我也要求保释。”伊万诺夫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只强调,“每一位公民都有权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于是荒谬的事情发生了。 要保释谢尔盖的话,那么首先,人得先去警察局待着吧。 但是伊万诺夫,或者更具体点讲,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放心谢尔盖被单独带走。 他们担心,甚至会人都到不了警察局,便直接被爆头了。 因为杀手维克多不是普通人,他之所以胆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杀人,除了他本人是一名公认的神枪手,且拥有高超的格斗技能外;更重要的是他黑白两道通吃。 他身后有俄罗斯的黑帮头子做靠山,圣彼得堡的兄弟会(听名字就知道是黑手党组织)是他的外援。 更绝的是,他以前所在的内务部精锐部队的前同事们也会给他帮忙。 这样的黑道新秀直接被砰砰两枪干掉了,后续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简直就是笑话。 伊万诺夫当场拍板,他要陪着谢尔盖一块儿去警察局,然后再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他建议王潇跟他一块儿去,因为现在分兵更危险。 到目前为止,虽然跟杀手一道来的司机被留了活口,但对方一问三不知,反复强调他只是被临时喊来干活的。 这也符合杀手维克多的作风。 为了避免被身边人出卖,他接活向来都是临时组班底。干一次活拿一次钱,安全又方便。 如此一来,大家也无从猜测为什么会突然间对银行家西达恩科动手。 是维克多接到单子原先就是干掉西达恩科本人,还是为了杀鸡儆猴,他随意选中了倒霉的银行家作为下手对象? 别忘了,西达恩科是正对着王潇时,被一枪命中眉心的。 简单点讲,如果王潇的个子更高一点,或者她有穿恨天高的习惯;那么甚至枪手都不用移动枪口的位置,便直接一枪崩了她的后脑勺。 至于为什么要朝她下手?有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1节 那可太难说了。 生意做得好的,哪有不得罪人的。 况且俄罗斯的黑手党本来就更倾向于对外国人动手。 倒不是因为他们有侠盗精神,不欺负自己人。 而是外国人在他们看来,是有钱人的代名词。况且外国人在俄罗斯人生地不熟,现在又没有kgb密切注意每一个进入俄国领土的外国人的动向。黑手党打杀抢凌虐外国人,成功概率更高。 伊万诺夫都能想到的担忧点,王潇这个当事人当然更心知肚明。 她二话不说,吨吨干掉了剩下的甜牛奶,擦了把嘴,站起身来:“走吧。” 各位老板一动,疗养院的客人们跟着意动。 有人毫不犹豫地跟上,他们其中一部分认为继续留在疗养院里太危险,另一部分则是好奇警察会怎么对待谢尔盖,想吃第一手的瓜。 也有人踌躇半晌之后,认为留在疗养院更安全。 因为枪杀案之后,伊万诺夫电话摇人,又喊来了一帮膀大腰圆的老兄。 至于这些老兄的成分,究竟是保卫还是黑帮分子,取决于这一趟到底谁付钱给他们。 千万不要觉得不可思议。 在90年代的莫斯科,或者全世界,这种事情都稀疏平常。 连这时代很多地方的渔民,也半数以上都兼职当过海盗以及水匪;广大人民群众还能对世界报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好好享受这一波昂贵的服务吧。 毕竟现在的安保公司报价可不低,富商想要获得贴身安保服务,每个小时可要掏出20美金的高价呢。 饶是疗养院的客人们没有全都走,但沉沉夜色中,呼啸着上路的车队,还是排成了一条长龙。 没错。 经过这一场风波,之前王潇出门的时候还是温柔宁静的黄昏,现在只有寒风呼啸严酷冰冷的暗夜。 王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疗养院的门口,那里,原本躺着一个人,额头汩汩往外冒血的人。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是因为有谁打扫了犯罪现场。 而是莫斯科冬天的风雪,轻而易举地掩盖了一切。 警察押着犯罪嫌疑人在前面带队,后面的各路豪车浩浩荡荡,开出了一种诡异的热闹。 但尴尬的是,警察局的老爷车不知道超期服役多久了,开到一半快到市区的时候,它居然直接熄火了。 哪怕外面风声呼啸,王潇都听到了警察发出的咆哮声。 可能是能怎么办呢? 警车就像这个莫斯科的冬夜一样破破烂烂,除了缝缝补补,凑合着过下去,警察又能怎样。 好好在俄罗斯的国产小轿车主打一个能造。 无论发生什么故障,出现什么问题;只要一顿咚咚咚,又锤又打,十之八·九还是能够重新上路的。 只是这个时间有点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冷,日子太难熬,警车也想早点退休。 警察折腾了半天,还是打火失败。 原本端坐在车里看热闹的花花公子们,也忍不住要探头往外看。 太冷了,这该死的天。 要不干脆算了吧,先把这破车留在原地。大家挤一挤,空两辆车出来,先让警察用着,总比在这儿陪同干等着强。 警察倒是想要维持尊严呢,可惜现实不允许,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市民的好意。 更让他们尴尬的是,他们把警报器从警车上拿下来,想要放在新借来的车子上,好标明自己的特殊地位时,该死的警报器居然也不能用了。 糟糕啊,真糟糕。 这操蛋的世界真的不能更坏了。 “走吧走吧。”伊万诺夫催促道,“赶紧去市区吧。” 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了。 他的朋友已经在警察局旁边等着他了,为他拿来了新鲜出炉的聘用证书。 聘用对象当然不是伊万诺夫,而是非法携带武器的谢尔盖。 哦,有了这张证书,他就是合法携带武器了。 因为眼下莫斯科营业的120家安保公司,其中两家获得了携带武器的资格。 今天这张聘书,就是其中一家公司刚开出来的。 你要问为什么伊万诺夫他们不早说,非得折腾这一趟? 咳咳,因为直到出门的时候,伊万诺夫这个老板也不知道这个漏洞啊。 他是一路打移动电话,刚刚从朋友那里找到的门路,这不就立刻用上了吗。 警察被催促的心情愈发不妙,阴沉着脸重新发动了奔驰车。 因为不痛快,所以在对面开过来的车子打大灯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警察直接fuck对面全家了。 然而对面奔过来的日古里轿车也相当的嚣张,车窗打开,里面居然伸出的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车子刚好停在路灯下,王潇一抬头就看到了枪口。 她的心脏顿时感觉要被捏爆了,心跳一下子飚的要炸裂开来。 伊万诺夫却自言自语:“不对劲啊,拖着车呢。” 从他们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这辆俄制日古里小轿车,后面拖着一辆奔驰车。 不是说破车不能拖豪车,而是他们开车的方向是往郊区去。 被拖的车子,通常是发生故障的车子。距离他们开过来的方向大约五公里的位置,就有24小时营业的汽修中心。 他们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门外汉都看出来了蹊跷之处,专业人士警察自然察觉到的诡异。 警察下了车,同样用枪压迫对方:“不许动,我们是警察。后面的车子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司机发出了咒骂声,跟没听见一样,死活不动。 警察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检查奔驰车。 已经有胆子大的花花公子摇下了车窗,探身出去看。 伊万诺夫他们的运气不错,因为他们在的位置刚好能够看清楚拉开的车门。 他甚至还拿了个望远镜王潇一道分享。 但是,很快王潇就后悔自己手贱了。 她干嘛要好奇奔驰车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望远镜清晰地印出了一堆身影,或者更具体点讲,是不是塞在奔驰车上的尸体。 一二三,整整三具尸体。 “后备箱!” 外面传来了吼叫声,“后面还有四具尸体。” 这一辆奔驰车其实是灵车,里面待了整整七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上都遍布了弹孔,死得极为惨烈。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当时的俄罗斯乱相,参考资料有1993年z2期《社会》杂志上文章《莫斯科不相信警察》,以及当时关于俄罗斯黑手党的诸多报道,太多了,阿金就不一一列举了。 当时的俄罗斯黑手党确实非常厉害。感谢在2024-02-0207:38:19~2024-02-0307:1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水非水、我亲爱的鬼画符、胖胖熊、20655808、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杀人动机:没那么简单 王潇吐了,在车上对着垃圾袋吐的。 莫斯科的冬天太冷了,刚过元旦,她要是下车吐的话,搞不好会直接冻伤。 可到了警察局之后,她看到尸体被从车上抬下来,又忍不住吐了。 其实工伤最严重的应该是警察。 由于拖车工具中途出问题了,他们甚至没办法在前面开着俄国小轿车,把这一辆实际已经变成灵车的豪华进口车带回来。 他们只能派人开着这一辆满载尸体的车,一路回到警察局。 大冬天的夜晚,郊区一而再地发生枪杀案,市区也不太平。 警察局里,警察正在冲一对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咆哮:“嘿!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女孩子只会捂着脸哭。 而那男孩子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尼古拉在警察局的熟人来了,把自己的朋友以及朋友的同事和老板带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没办法,其他地方更乱七八糟。 苏联时代,哪怕经济衰退,但好歹还有法律能够约束大家。 但是现在,俄罗斯的法律建设明显跟不上时代发展,况且警界人手严重不足,经济持续下行导致的犯罪越来越多。 别说监狱了,警察局都觉得自己的空间不够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2节 尼古拉的朋友想方设法地招待他们,还给他们弄来了热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下俄罗斯白糖属于紧俏资源,他没在茶里加糖,相应的,茶包也放少了,王潇倒是意外能喝下去。 外面的吵闹声、脚步声、哭喊声,源源不断,不时伴随着警察的一声怒吼。 然后其他声音会稍微低一些,当过不到三分钟,哭声叫声喊声又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个女孩的哭声,办公室的门都拦不住。 伊万诺夫看王潇眼睛直勾勾的,下意识都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好奇了一句:“那两个小孩是怎么回事?私奔吗?” 说话的时候,他还笑了起来。 他少年时也差点私奔啊,可是他贪图享乐,很快反应过来,私奔出去日子会很难过;于是很快就放弃了。 这两个年轻人即便没被大人抓回来,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后悔。 什么都没有的日子,太难熬了。 尼古拉的朋友却发出一声冷哼:“私奔?你可太小看现在的孩子了。他们是杀了人,勒死了那个女孩的母亲。” 伊万诺夫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看着王潇,感觉自己真是开启了另一个更糟糕的话题。 但王潇的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下来,她甚至还开口追问:“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因为大人反对她和小男友在一起,所以杀了父母吧? 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然而事实的真相更加可怕。 “她想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好弄一笔钱痛快挥霍。她母亲不同意,她就找了个朋友一起回家把她母亲勒死了。” 杀完人之后,这个15岁的女孩跟没事人一样,还找买家来家里看房子。 但正常人也不可能跟个小孩签合同,法律都不认可它的效应。 买主坚持要见房主,也就是她的母亲。 结果她找不到合适的人冒充,干脆自己上阵,彻底翻车了。 买家感觉不对劲,去警察局报了警。 警察登门,在冰箱里发现了尸体。 对,没错,凶手甚至一直跟尸体生活在一个屋子里。 因为她杀了母亲之后,将母亲所有的钱洗劫一空,跑去酒吧挥霍的一干二净,甚至没钱再购买汽油。 她的计划是把房子卖掉以后拿到钱,给汽车加满油,然后再拖着尸体丢去公墓。 为什么不选择把人埋在森林里?莫斯科本身就是一座森林,这么做应该很方便。 哦,她可不蠢。 冬天的森林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挖不动,还怎么埋人? 况且她早听说过,公墓是黑手党处理叛徒的地方,没人管的。 别说王潇这种奉公守法的老百姓了,连柳芭这些见多识广的kgb出身,都忍不住惊呼:“她才多大呀!” 尼古拉的朋友满脸消沉:“15岁,比15岁更小的杀人的都有。去年夏天就有一个8岁的小孩被绑架撕票了,下手的是个14岁的中学生,为了30万卢布。” 大概为了避免被误会,凶手是在被绑架小孩的家长报警以后,才报复性杀人,警察又强调的一句,“他问清楚小孩的家长姓名和家庭住址以后,就直接把人给掐死了,然后才写的勒索信。”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要钱也要命,根本没有想让那小孩活着。 这就是少年犯罪的一大特点,因为无知,所以愈发残忍。 换成一个成年人,说不定还能考虑到,家长要保证小孩还活着,才肯交钱;为了确保能够顺利拿到赎金,他们让肉票多活几天的概率更高。 当然,也有可能是少年犯更容易骗取小孩子的信任,更方便下手。 一个肉票失败了,可以再物色下一个肉票。 所以他们无所谓一次的失败,永远期待着下一回。 大概是因为时间越来越晚了,王潇感觉警察局的暖气不够用,浑身都忍不住打哆嗦。 尼古拉的朋友还在抱怨:“夏令营,去年夏天好多夏令营都关门了。小孩子的没地方去,犯罪率急剧上涨。” 这话好像有点甩锅。 但在眼下的俄罗斯,也有它的道理。 苏联人是在集体主义下成长的,尤其离婚率飙升的时代,大部分单亲家庭的小孩要依靠集体来取暖。 暑假不能去夏令营了,小孩子被引诱学坏的概率的确会增加。 尼古拉反驳道:“得了吧,别说小孩了,责任都在大人身上。他们都是跟着大人有样学样的。” 办公室的门开了。 穿着印有餐厅logo羽绒制服的小伙子手上拎着披萨和奶茶走进来,先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一份份的发快餐。 这是华夏商业街自己开的餐厅,专门卖披萨、汉堡以及奶茶。 用的原料,不管是面粉、牛奶、奶酪,还是番茄酱和酸黄瓜以及鸡肉和猪肉,基本都是农场自产,生意还不错。 最近他们开始考虑开更多的连锁店了。。 伊万诺夫问了一句:“外面的人发了吗?” “发了,都发了。”小伙子解释道,“我们开了一辆车过来。” 尼古拉的朋友看了眼伊万诺夫,才道谢:“谢谢。” 王潇刚吐过,什么都不想吃。 她没有从盒子里取用pizza,只拿到一杯红豆奶茶捧在手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我的华夏朋友们。”尼古拉的警察朋友咬了一大口披萨饼,咽下肚子以后,突然间开口询问,“你们是怎么好起来的。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说现在的俄罗斯是10年前的华夏。那你们的治安,是怎么好起来的呢?” 小高和小赵很想吹个牛皮,但做人要实在,他们夸不出口,只能实话实说:“华夏的治安也不好。严打完了以后,治安会好点。但过不了多长时间,又会变差。” 严打这个词,他还加了一堆形容描述,才磕磕绊绊地用俄语表达出意思来。 警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喃喃自语道:“难道就好不了吗?是啊,拜金主义泛滥,怎么可能好起来呢。”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王潇喝了口奶茶,慢条斯理道,“说到底,就是没稳定的工作和体面的收入闹的。 要是现在各家单位都正常开工,大家每个月都能拿一百美金的话,你看黑手党还能不能招到人。 哪个行当挣大钱的,都是上面的。底层从业者,尤其是不正当行业,能吃饱饭就已经不错了。 他们如果能够得到一份工作,正常上班,安稳拿钱过日子,干嘛还要去混黑帮呢? 而当大哥的,手下没小弟前簇后拥,也混不下去。” 简单点讲,任何一个行当只要从业者减少了,自然就会走向凋亡。 结果警察更绝望了:“那要等到哪一天啊。” 小高都看不下去,帮忙支了个招:“你们好歹也管管呀。比方说枪,枪管住了,就是火拼,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尼古拉冷笑:“哪有那么容易管,管的住才怪。” 知道那个杀手维克多的主业是什么?不是接单刺杀,而是倒卖军火。 他的军火从哪里来?当然是他所出身的内务部了。 可你让内务部不卖军火,也不现实。 除了石油和天然气之外,眼下日益萧条的俄罗斯工业,当真没多少东西可以出口创外汇,军火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但是按照俄联邦政府和西方的协议,他们要做的是大规模销毁军火,而不是对外出口。 这也就导致了联邦政府目前为止,只能勉强履行之前苏联时代签署的合同,而难以通过官方渠道光明正大地卖军火。 可政府又需要钱,个个机关部门都在伸手要经费。 钱从哪里来?那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穿书之前,王潇一直以为是俄联邦政府过于拉垮,所以没办法控制大量军火外流的状况。 但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更倾向于认为,这其实是政府默许的。 因为武器造都造了,你不卖掉换钱的话,你保管它还要花费大量的开销。 官方层面做不了,也不方便做的事,私底下进行,那我政府也没办法呀。 如果你西方世界有意见的话,拿钱来呀。 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我们才缺乏人手,无力管住武器外流现象。 可联邦政府采取这种手段耍流氓,后果却是由国民来承担。 被官方默许纵容私下军火交易,使得各种热武器不仅流向了国外,也让国内的犯罪集团轻而易举获得了大量的枪支弹药。 更要命的是,俄罗斯的体脑倒挂现象非常严重。 举个例子来说,大学老师月薪四千卢布的时候,开地铁的司机工资已经转到了两万五千卢布。 大量的科研工作者、教师以及医生之类的公认的高智商从业者,因为收入难以维持家庭生活,不得不改行谋生。 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流向了犯罪集团,在黑帮中充当军师角色。 俄罗斯人自己都在调侃,有一项数据,俄罗斯绝对可以名列世界前列。 那就是黑手党的学历水平,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国家,像俄联邦一样,拥有那么多的博士硕士黑手党。 这些高学历的黑帮分子,再加上从内务部和kgb流出的精英;使得俄罗斯的黑手党集团一亮相,便迅速震惊了全世界。 俄罗斯的问题要如何解决?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没办法为它提供模板,注定的它只能摸索前行。 警察像是在泄愤一样,大口大口吃着pizza。 事实上,这对他来说,是个相当奢侈的享受。 以他的薪资水平,能够拿来果腹的,也就是四百卢布一个的黑列巴。 办公室外面,律师终于走完了警察局的全套流程,可以带着谢尔盖离开了。 王潇他们赶紧站起身,同尼古拉的朋友道别。 这个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警察,看上去疲惫极了。 他从尼古拉拥抱道别的时候,叹了口气道:“也许你才是对的,没有意义,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3节 尼古拉捶他的肩膀,连连否认:“不不不,你做的是有意义的。我只是,你知道我的,我吃不了苦。” 警察局的大厅里头,依旧吵吵嚷嚷。 那个原先在哭的姑娘,还在哭,只不过一边哭一边吃pizza一边抱怨:“我已经很久没吃过pizza了。我说卖了房子,我们就能过上宽裕的生活,可是她就是不同意。” 警察敲着桌子,没好气道:“卖了房子你们住在哪里?” “别墅,我们可以住在郊区的别墅。” 不明所以的人,听到这儿,肯定会以为她家特别有钱,郊区都有别墅了。 但是俄罗斯人对别墅的概念,非常宽泛。 乡下有一套木头房子,集体农庄的木刻楞那种,同样也叫别墅。 警察火冒三丈:“住在郊区,你妈妈不用上班,你不用上学吗?像以前一样,空一间房租出去,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没人租了!”那女孩突然间声量高了八度,带着强烈的恨意,“都怪该死的华夏人,他不肯租了。” 否则如果像以前一样,每个月多20美金的收入的话,也许她就不会跟妈妈吵架,然后为了顺利卖掉房子,就勒死妈妈了。 “为什么租不掉了?” “他不肯涨价,他说太贵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孩,怒气冲天,“他明明那么有钱,就是涨到四十美金。他半天挣的钱都比这个多。” 得,王潇他们听了半天,结果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去年11月份,华商被房东集体涨房租,就被她打包转移到兵营里开批货楼去了。 后来伊万诺夫又陆续找了几栋楼,基本生意有点规模的华商都住进去了。 至于剩下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兼职做生意的留学生,自然可以住在学校宿舍。 如此一来,对莫斯科的房产出租市场来说,其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因为1992年,俄罗斯的外资引进本身就进行的不顺利,新入场的外商本身就少啊。 失去了华商的房东,房子一时间租不出去,也很正常。 警察气得七窍生烟,用力敲着桌子强调:“人家挣的多与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随随便便乱涨房租,哪有这样的道理?又不是乞丐,随随便便就伸手讨钱吗?” 那个姑娘又开始哭。 最绝的是,她哭的时候也没忘记继续吃披萨。 伊万诺夫皱了下眉毛,感觉pizza当真不如喂了狗。 律师领着谢尔盖过来,两边汇合,往警局大门口走。 外面居然有人守着,他们刚出来,车灯便亮了。 之前因为突然间多了七具尸体的事,刺激大发了,娃娃俱乐部的花花公子们都被吓到了,顾不上看事情后续发展,到了市区就跟警察分道扬镳了。 结果大概是好奇心作祟,他们居然又折回头,守在警察局门口等消息。 现在看到伊万诺夫等人出来,他们自然要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都想翻白眼,you ask me ,i ask who? 警方的效率要是有这么高的话,莫斯科也不会乱成现在这样。 这回他还真是小看了警察,跟尼古拉的朋友一道送他们出来的警察,居然主动开了口:“你们还有谁给黑帮洗钱了?最好多请点安保吧。也许上帝会保佑你们呢。” 好几个看热闹的人都变了脸色。 眼下俄罗斯,或者说整个独联体国家的私人银行,洗钱问题都非常严重。 一来国家的立法工作跟不上,压根没有具体法律条文来限制洗钱。 毕竟在计划经济时代,压根就没洗钱的存在空间。 二来新成立的私人银行,一心想要吸收更多的存款,压根顾不上钱从哪里来,或者更具体点讲,他们根本不觉得这种问题有必要关心。 都是钱嘛,都是能花出去买东西的钱,有什么干净与不干净的区别呢。 在这种大背景下,几乎所有的黑帮都会把钱塞进银行里头转一道,想方设法洗白。 估计没有一家私人银行,甚至连国家银行在内,都不敢说自己是清白的。 伊万诺夫却皱眉毛,十分狐疑:“因为这个,他被杀了?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又为什么要去我们疗养院下手?” 不带任何主观情感的分析,疗养院真的不是一个合适的暗杀地点,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维克多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杀手,不应该如此托大才对。 还有那七具尸体,难道只是巧合吗? “警告。”警察直言不讳,“这是一次警告,不肯给帮派交保护费的警告。” 这种话,从一位警察嘴里说出来,似乎十分诡异且不合时宜。 但是现在莫斯科警界对于黑帮敲诈勒索的看法,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深恶痛绝。 甚至上一任莫斯科警察局长,去年十一月份刚被解职的摩拉科夫,曾经对着媒体采访公开表态。 他认为那些勒索商店的敲诈犯们,事实上也在保护被自己勒索的对象,防止了其他敲诈犯继续加害。 所以两方都获得了好处,从长远来看,这种敲诈犯的行业应该合法化。 听上去不可思议吧,但这就是眼下的俄罗斯商人生存现实。 几乎每个商人都要给黑手党交保护费,否则麻烦可大了。 西达恩科就是因为拒绝被长期敲诈,惹怒了黑帮;所以后者要给他点厉害看看,直接下订单杀了他。 这一单的价格可不低,据说高达五千美金。 不要小看这个数字呀,独联体国家的杀手界卷得一塌糊涂。 杀一个人,只需要付两三百美金的酬劳。 而现在的莫斯科,一只品相好的京巴狗,三百美金也未必能拿得下来。 委实是人不如狗。 当然京巴狗的价格之所以这么贵,也是因为现在华夏特别流行养京巴狗。 尤其在京城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新贵阶层的女性,如果不怀里抱着一只京巴狗,就好像出门少了一款能拿出手的包一样,实在没面子。 王潇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莫斯科的京巴狗的价格还是一百到一百五十美金。 可见短短的一年时间,华夏已经出现了不少新贵。 她一边思绪繁杂,一边继续听警察的话。 为什么维克多会选择在疗养院门口下手?那也是雇主的要求。 这五千美金的酬金,除了买西达恩科的一条命以外,还有对娃娃俱乐部成员的警告。 不要以为你们抱团了,就能够拒绝交保护费。 如果不乖乖听话的话,下一颗子弹究竟会射向谁,那可就难说了。 哦,对了,那七具尸体的情况也差不多。 其中有不老实配合的酒吧老板,还有瞒报了进口金额的经销商,后者进了100万美金的货,本来应该交15万美金的保护费,但他隐瞒了实际金额。 所以尽管他请了安保公司,依然未能逃脱被枪杀的命运。 甚至连安保公司的保安,也一并吃了枪子儿。 这是几家黑手党组织的统一行动,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莫斯科的商人们彻底放弃幻想,以后每个月都乖乖交保护费。 警察耸耸肩膀,含糊其辞了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 有娃娃俱乐部的会员骂了一声:“这是你们的责任,我们交税,难道是因为嫌钱太重吗?” 警察扭过头,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事实证明,能抗住警察眼神的普通人,基本没有。 原本叫嚣的花花公子,这会儿立刻熄火了,乖乖缩回脑袋,赶紧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王潇等人也上车离开。 结果开出一段路之后,到了红绿灯的位置,原本跟在后面的沙漠风暴开到了并列的位置。 车窗摇下,最早建议成立娃娃帮的奥维契金微微探出脑袋,主动打招呼:“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滴水成冰的莫斯科的夜晚,摇下车窗真是一件极为需要勇气的事。 呼啸的寒风中,王潇听到声音传过来:“你知道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怀疑跟私有化有关系。他们想独吞所有的国家财产,所以才痛下杀手。” 作者有话说: 嗯,那个被解职的警察局长,的确说了收保护费合理的话。 38岁的阿尔卡第·摩拉科夫是一位坚定的民/主派,前苏联议会议员,一年前被任命为莫斯科警察局局长。1992年11月10日他又被解职。摩拉科夫人品无可指责,是一位文职官员,不适宜担任警察局长。他夭真地准备对因循守旧、死气沉沉的瞥察机关进行彻底改组,与莫斯科市市长鲁伊科夫关系很紧张。 摩拉科夫对勒索行为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看法“今天那些勒索大小商店的人也在起一种保护作用,可以防止其他潜在的敲诈犯这样做使大家都得益,包括受害者人从长远观点来说,这类职业应该合法化。” 文中提到了两个少年犯罪案例,也是当时的真实案例,算是社会动乱的一个缩影。 感谢在2024-02-0307:11:28~2024-02-0323:5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p 35瓶;半小小30瓶;君子10瓶;小妹5瓶;聂凝凝、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祸水东引:把球踢回去 俄罗斯的新派黑手党,从诞生开始便与众不同。 他们拥有秒杀小国正规军的武器装备,他们招揽了可以给警察军队当导师的大拿。 其中包括kgb的特工、内务部的精英部队、警察、爆破专家、电脑黑客、运动员这些武力值担当。 以及教授、工程师登大批知识分子。 哦,其中还少不了一堆帮助黑帮制毒的化学家。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是不一样的烟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4节 在其他地方的新人们,还在想方设法抢地盘,发展黄赌毒,走古惑仔小弟上位路线时;俄罗斯的黑手党已经直接越级了,他们迅速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开启洗白上岸模式。 其动作之麻利,手段之果决,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一苇渡江,之前的纯黑道生涯,就是那根被踩的芦苇。 而俄罗斯轰轰烈烈的私有化进程,为他们的改头换面,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时机。 几乎每一个开动的私有化产业,都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 新市场一旦开辟,他们便会立刻入场,把持整个市场。 毫无疑问,这当然侵犯了其他人的利益。 因为虽然俄罗斯产业众多,但在目前,它们的市场竞争力普遍偏弱,拿到手能够稳赚不赔的项目有限。 矿石、石油、稀有金属……是人人都想要的宝贝。 狼多肉少,黑手党抢先占了,其他人可不得恨得牙痒痒。 强调一句啊,这个其他,并不包含普通老百姓哈。 其实任何国家的私有化,基本都是权贵,以及权贵的代言人的游戏。 他们不是平头百姓,当然不会乖乖任噶。 在黑手党大肆出手的时候,新贵们也抱团了。娃娃俱乐部就是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情况下成立的。 别小看这个瞧着特别像嬉皮士冲社会撒娇的荒诞组织,它的存在,让新贵们找到了联络的组织。 在这里,他们各自达成协议,相互支持,已经顺利拿下了好几个项目。 奥维契金怀疑,正因为如此,所以黑手党才痛下杀手。 毕竟大家都知道,在这个国家交保护费,是常态。 大部分人都愿意交。 众所周知,黑手党的工作效率要比警察强的多。起码他们拿钱办事,不像后者,收钱就是收钱。 哪怕西达恩科一时间不乐意,那大家也可以坐下来谈。 就算黑手党要杀鸡儆猴,那儆的也不是保护费这只猴。 奥维契金再一次强调:“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想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个点儿再去疗养院,那未免太晚了。 所以他主动提议去市中心的豪华餐厅。 大冬天的夜晚,哪怕是首都莫斯科,寒风呼啸中也没多少人乐意出门。 大街上的餐厅和商店基本都关门了,只有狂欢到天明的夜总会和寥寥数家高级餐厅还灯火通明。 王潇下车的时候,看到餐厅门口停了不少进口豪华轿车,有奔驰,有标志,有bmw,车标都闪闪发亮。 游荡在汽车旁边,是浓妆艳抹的流莺。 寒风萧萧,哪怕她们努力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更要命的是,为了招揽顾客,她们穿的是丝袜高跟鞋。 王潇都怀疑,她们会不会直接冻伤了。 看到新的车子停下,有妓·女激动地想要上前招揽生意。 可是看到王潇的时候,她们又撇撇嘴,不屑一顾地扭开了头。 有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过来,左右看看,从兜里掏出了小纸包,向妓·女兜售。 王潇以为自己会震惊,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毒·品交易现场。 但神奇的是,她居然没有发出尖叫。 更具体点讲,她只是默默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巡逻的警察从旁边走过,同样没有多看一眼。 好像世界就应该如此一样。 隔着一道门,装修豪华的高档餐厅,又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装修豪华,巨大的水晶灯闪闪发亮,暖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一支小型乐队正在现场演奏轻盈悠扬的乐曲,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悠闲自得的神色。 如果不是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打手,哦,他们在帮派中的代称为公牛,拿着手持电话,不停地在餐厅里转来转去。 就里简直就是欢乐祥和的代名词。 完全可以被称赞一句人间天堂。 侍者端着小牛腰肉和莫斯科浓汤,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黑衣壮汉,送到餐桌旁。 餐厅角落里,埋头苦吃的男人正一边和手上的牛排奋斗,一边听取对面身穿西装的男人的抱怨。 西装男人被偷了,有人从他的保险箱里取走了一百万卢布。 埋头苦吃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位原本正在巡逻的公牛,立刻抬脚往外走,很快拎着一个箱子进来。 王潇被侍者引着,在空位上坐下时,从她的位置刚好看到了箱子打开的场景。 那里面一沓沓放着的,是钞票,最上面的一层应该是散钞。 还有两个树杈一样的东西。 因为隔了点距离,加上灯光阴影,王潇并没有认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可是柳芭能读唇语,她轻声翻译了那位大寨主(黑帮组织首脑)的话:“多出来的是利息。” 利息是什么?一千卢布外加两根手指头。 按照现在的汇率,一百万卢布等于两千美金。 相当于那个小偷为了一千美金,就付出的一根手指头的代价。 似乎非常不可思议。 但想想看,买凶杀人也不过是两三百美金的事儿。 一千美金一根手指头,似乎已经非常值钱了。 伊万诺夫差点拍案而起,他双眼喷火,死死的瞪着坐在对面的奥维契金。 从一进门,看到壮得跟熊一样的公牛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可来都来了,转身离开,反而奇怪。 现在看到那两根手指头,他终于忍无可忍,低声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维契金对他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手势:“嘿,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们躲不开的。所有的高档餐厅,莫斯科稍微上点档次的夜总会和餐厅,都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躲得过。” 那头大寨主似乎吃完了,老板亲自过去结账。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大寨主的声调突然间拔高了:“不收卢布?” 餐厅老板满脸为难:“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卢布跌得太厉害了,我们餐厅的食物和酒水都是进口的。供货商已经不收卢布了,他们只要马克和美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大寨主的眼神跟鹰隼一样,死死盯着餐厅老板,语气玩味:“不收卢布吗?钱也不要?” 他说话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西装男人已经掏出了五张10000面值的卢布。 货币的贬值从卢布面值就能看出来,天下俄罗斯卢布已经发行到10000面值。 大家出门买东西,或者打车,都是拿着一捆一捆的卢布付账。 “这些?”大寨主伸手指着大额卢布,逼问餐厅老板,“这些,难道不是钱吗?” 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度强调:“我们也没有办法,供货商不认,他们只要外汇。” “伊万诺夫——” 大寨主突然间cue到了试图当自己是隐身人的伊万诺夫,“你也只收外汇吗?” 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消伊万诺夫对奥维契金的恨。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强撑着笑容,回答黑手党的提问:“当然不是,我们收卢布的。” 大寨主立刻替餐厅老板做了决定:“那以后餐厅就从农庄进货吧,我看他们酿的酒也不错。” 餐厅老板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之所以强调不收卢布,是想借着收外汇的机会将这群黑手党扫地出门啊。 哪个正常的生意人愿意在自己家餐厅里,看到被剁下来的手指头? 他一点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哪怕黑手党有钱,不会赊账,他也不想挣这个钱。 他宁愿专门做外国人的生意,好歹省心省事,而且能够保证餐厅的格调,确保稳定的客源。 现在伊万诺夫这么说,他连新借口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找了。 大寨主露出了满意的笑,开始滔滔不绝:“这才对。我们俄罗斯的东西有什么不好,我们的面粉最香,我们的牛奶最醇厚,我们的蔬菜最新鲜,我们的水果最甜美。连牛肉,也是我们的牛肉最棒。” “这很难说。顾客有顾客的偏好。有的顾客就喜欢进口货。”伊万诺夫笑了,轻飘飘地点出,“就好像我们俄国的小轿车也不差,但是先生您更喜欢进口的奔驰一样。” 他伸手往外点了点,笑容加深了,“真是一辆漂亮的车。” 餐厅里的乐队演奏刚好停歇,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的只听得到刀叉摩擦餐盘发出的声音。 大家甚至连呼吸都屏着气。 只有餐厅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趁机强调:“没错,顾客是上帝。我们餐厅最大的招牌,就是进口食品。” 伊万诺夫冲大寨主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桌子底下,他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谢天谢地,他还能侧过头,像是对着王潇含情脉脉一般,事实上他已经紧张得脸都僵硬了。 好在服务员来的非常及时,托着巨大的餐盘为他们上餐。 端上桌的有生鱼片、香肠和火腿,以及红色和黑色的鱼子酱。 托着鱼子酱的是小面包,体型娇小的简直不像俄罗斯人的手笔。 紧接着端上桌的,还有一种叫哈尔措的汤。它的主料是上等嫩羊排,配了米饭、土豆和胡萝卜,喝起来挺香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5节 起码王潇没有反胃,喝下了一小碗。 他们这张桌子沉默得一塌糊涂,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食中不能自拔。 奥维契金本来想和伊万诺夫好好聊聊,此时此刻,却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王潇放下汤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阴影。 那位大寨主竟然没有离开餐厅,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的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盯着伊万诺夫:“嘿!小伙子,我一直非常欣赏你。虽然他们都说你是个傻瓜,但我始终认为你是聪明人。因为你从来不多管闲事。” 他的身子往前倾,伸手撑住了餐桌,脸简直要贴上伊万诺夫,用一种惋惜的语气强调,“你是个难得的聪明的小伙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发生剧烈的冲突的话,他无意主动找伊万诺夫的麻烦。 真的,一个出生特权阶层的人长成这样,实在太难得了。 大寨主去过莫斯科郊区的农庄,发现伊万诺夫这个显眼包真的在种地。 他甚至在农场办了厂,还给农场的退休职工找了活,让他们不至于进城来乞讨。 这样一个傻瓜,大寨主觉得很难得,他竟然真的是个马克思主义者。 甚至连他拿油气田开采权的事,在莫斯科的圈子里,也只能佐证他的确傻得可怜。 要知道真正的聪明人,都是直接拿石油出口权,或者想办法倒卖燃油。这样没有风险一本万利的生意,才是他们的最爱。 冒险去开采油田的,实在是让人怜惜的傻子。 大寨主都忍不住生出了怜悯心。 但是,他现在侵犯了自己的利益,大寨主当然不可能因为那一点点的欣赏,就网开一面。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伊万诺夫,再一次强调:“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如果不够聪明的话,那么抱歉,莫斯科容不下一个蠢货。 那个15岁的小姑娘道听途说的黑手党传闻,还是不够准确。 事实上,除了公墓之外,森林也是他们处理尸体的常见场所。 不用担心天气寒冷土地上冻,因为他们从来都不会挖坑,而是直接在尸体上浇上汽油,把它烧成焦炭。 没错,是它,死人已经不算人了。 伊万诺夫浑身都僵硬了,但是他从小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让他还能平静地回看对方,声音不急不缓:“我的地盘,容不得任何人放肆。” 大寨主叹气:“维克多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你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的。” tmd,有这么晦气的吗?说你跟死人应该成为朋友,去地下交朋友吗? 伊万诺夫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踩过界了?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大寨主的语气愈发惋惜:“我亲爱的伊万诺夫,看来我们是要不欢而散了。” 伊万诺夫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他头往后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我的地盘,不管谁轻举妄动,我都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话如果放在今天傍晚前说,那绝对会是传遍整个莫斯科地下世界的笑话。 但问题在于,他真的动手了。 在明明知道对方是维克多的情况下,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吩咐手下直接毙了对方。 完全不害怕被报复。 其实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银行家被爆头的时候,王潇吓傻了,伊万诺夫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拔枪回击,完全是谢尔盖自己决定的。 只不过伊万诺夫认为他做的棒极了,没有甩锅给自己的保镖罢了。 现在,当老板的人也强调:“我也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遗憾。只是,客人在我的地盘上消费,我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否则的话,谁还敢掏钱。” 他的语气更松弛了一些,像是轻描淡写一般,“如果遵守不了我的规矩的话,那么抱歉,我只能按照我的规则来办事了。” 什么规则? 黑手党可以杀了西达恩科,维克多也可以随意策划他的枪杀方法,但是不能在伊万诺夫的地盘动手。 否则维克多的结局就是答案。 大寨主盯着伊万诺夫看了半天,突然间将目光转移到王潇脸上。 一瞬间,西达恩科当着她的面被爆头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王潇都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却依然强撑着冲对方微微点头,像是在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一样。 伊万诺夫不满地又强调了一遍:“这一次是他踩过界了,我只是小惩大诫而已。” 大寨主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哼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撑着桌子凹造型的主时间太长,他的老腰承受不住了;还是觉得没必要如此再近距离压迫;他终于站直了身体,继续阴沉沉地盯着伊万诺夫。 半晌之后,他突兀地笑了,眯着眼睛询问:“那么,女士,不知道你的疗养院是否欢迎我们?” 他将目标转移到王潇头上,当然不是因为尊重女性,认为lady first,而是在故意找事。 俄罗斯黑白两道关系之错综复杂,社情之微妙,是外国人难以想象的。 哪怕深入研究其中关系的学者,不是俄国人,也难以领会其中无以言表的诡谲之处。 而王潇这个人,他们帮派的内部调查资料显示,外柔内刚,个性相当强硬。 如果她说错话了,伊万诺夫固然可以抢救。 但如此一来,就相当于这对合作伙伴口径不一致。 他说伊万诺夫完全否定了她的话,那么势必会影响她在整个团队中的权威性。 而按照她的强势做派,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为了维护尊严,她也得坚持之前的说法。 否则她以后说的话,做的决定,都会遭受外人的质疑——你说话算话吗? 从进入餐厅开始,王潇一直试图隐身,因为俄罗斯的黑手党对外国人的敌意更大。外国人在他们眼中就是天然的肥肉。 现在对方问上门了,她不得不开口回答:“抱歉,先生,我们只招待会员。” 大寨主又追问:“那么我们是否有这个荣幸成为会员呢?” 奥维契金简直要跳起来了,眼睛死死盯着伊万诺夫。 后者张张嘴巴,拼命地组织语言的时候,王潇已经笑着摇头:“抱歉,这不是疗养院能够决定的,是俱乐部自己的事情。” 她侧过脸,示意奥维契金的方向,“俱乐部要不要吸收新人,由俱乐部的会员自己决定。我们疗养院只负责提供场所和服务。” 这狗东西,把他们带到这家饭店,摆明了就是强行捆绑。 想让他们站他和他背后的那一边。 但是他跟伊万诺夫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呢? 一旦他们下场的话,他们就是现成的靶子。 折损了一员大将的黑手党,绝对会恼羞成怒,开启猛烈报复模式。 是的,伊万诺夫的确有军方背景。 但内务部和kgb哪个又是吃素的?它们从来都没怕过军队,何况是军队罩着的人而已。 奥维契金想要祸水东引,将视线转移到他们头上;那她就将皮球踢回去,你们的矛盾你们自己解决。 果不其然,大寨主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潇之后,立刻将目光转移到了奥维契金身上:“那么你呢,我年轻的先生,请问你是否欢迎我们的加入?” 奥维契金当真要疯了,他不敢当场拒绝,他怕被暗杀。 但是让他张嘴答应,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资本家是那种,只要利润够大,可以毫不犹豫地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的那种生物。 让他出让利益,那跟被暗杀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奥维契金只能含糊其辞:“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这需要俱乐部共同商讨。” 然而大寨主是简单角色吗?人家讲究能拿一个是一个,只奥维契金不放:“那么你的意见呢?现在我想知道你的态度。” 餐厅老板的心都要悬到嗓子眼了,他巴不得黑手党能够转移到其他地方当据点。 奥维契金咬咬牙,最终还是拒绝:“抱歉,我手上已经没有推荐名额了。” 他疯了,他才会把黑手党带进来。那完全是引狼入室,他们还不够被撕吧的呢。 “是吗?”大寨主声音阴沉沉的,“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他没有再纠缠,而是直接掉头离开。 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朝奥维契金投了一记同情的眼神,跟着出去了。 奥维契金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等他回过神来,就像抓救命稻草,可怜巴巴又热切地盯着伊万诺夫:“我的朋友,你必须得救我。他会杀了我的,他们会杀了我的。” 伊万诺夫吐槽道:“你高贵的灵魂会保佑你的。” 奥维契金急了:“他们会把疗养院变成新的据点,我这也是在帮你们。” 伊万诺夫老神在在,主打一个无所谓:“只要他们付钱就行,我又不是只有一家疗养院。” 对于黑手党会凌虐之类的,都已经是机器人了,能指望它们获得多高的待遇吗? 况且西达恩科有一句话没说错,眼下这个混乱的国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手党组织。 奥维契金不得不央求他:“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能不管我呀。你一定要帮我,伊万诺夫,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忘恩负义。” 资本家的保证,向来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伊万诺夫太了解自己和自己的同行了,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母都不信。 不过他还是拿出了店老板的担当:“我只能保证你在疗养院的人生安全。” 他耸耸肩膀,“其他地方,我也没办法。” 奥维契金咬咬牙,保命为上:“那我要求现在护送我去疗养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6节 结果伊万诺夫相当毒舌:“你身上的钱够吗?我的朋友。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我们疗养院不接受赊账。” “够的够的。”奥维契金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连连保证,“我绝对可以付得起账单。” 他如此急迫,实在情有可原。 因为车子三更半夜开往郊区的路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森林里燃烧的火焰。 这个点儿,会有谁没事做,跑到森林里去点火? 伊万诺夫都沉默了。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准备各自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他才突然问王潇:“你会不会觉得,在俄罗斯搞投资是个错误的决定?” 糟糕,真的太糟糕了。从上到下,从官方到民间,一切都乱七八糟。 现在更是时刻有生命危险。 王潇想得挺开的:“香港首富的儿子同样也被绑架了。” 这个时代,社会治安普遍不咋样。 况且富贵险中求。总不能只想承受大把挣钱的快乐,而完全切割掉其中的风险吧。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甚至到了此时此刻,王潇还有心情分析他们下一步的安排。 “集体宿舍楼,我们需要更多的集体宿舍楼。” 她强调道,“莫斯科的治安越差,商贩越需要稳定的住宿和销售空间。” 原本华商集聚的旅馆已经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因为盗窃还是小事,最可怕的还是抢劫杀人。 住在统一的宿舍楼里,起码还有安保人员能保证大家的基本人身安全。 而接二连三发生的命案,也会让原先心存侥幸的人选择放弃,这正是他们扩大市场的好时机。 伊万诺夫听得目瞪口呆,失声喊出口:“王,我们要说的是这些吗?” “不止啊。”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真诚地给出了个建议,“要不我们出去避避风头吧。” 虽然富贵险中求,虽然穿书这种事情很诡异;但无论虚幻还是现实,她都不想死啊。 作者有话说: 九十年代,俄黑帮的影响力十分惊人你想 俄犯罪分子对俄经济渗透的程度已经达到非常危险的水平。2000年时,据俄内务部专家们的估计,俄有组织的犯罪集团已经控制了俄50%的非国有企业和60%的国有企业。其中最为严重的地区有: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新西伯利亚州、印古什、西北地区、中央地区、乌拉尔地区、北高加索地区和中央黑土区。 这么说吧,相当一部分的寡头都有黑手党背景。而且很多政府官员也是黑帮分子洗白之后上位的。感谢在2024-02-0323:50:09~2024-02-0501:2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16931823瓶;初瑶20瓶;旺旺雪饼11瓶;affirmation、水之凝望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还是去华夏吧:那总得做好收尾工作 关于去哪儿避难的问题,王潇的首选是日本。 结果还没等她说明原因,伊万诺夫先炸了:“王,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不能为了一个男人不顾死活。” 然后他立刻张罗着要给王潇选后宫,省得他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干嘛呢?这哪跟哪啊?” “王,吴虽然不错,但是你要相信,你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王潇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别胡说八道。我建议去日本,是想扩大娃娃的销售市场。现在情趣旅馆都要了我们的货,正是我们将娃娃推向更多家庭的好时机。” 说来挺微妙的。 按照情趣旅馆的使用反馈显示,那10款娃娃当中,最受欢迎的不是传统的东方温柔,而是金发碧眼的辣妹。 旅馆方面都惊讶,连着又加了两单。 即便如此,西方辣妹娃娃的钟点还是被订光了。 甚至有顾客为了早点排上队,干脆选择包月。 谁说日本的金融危机来了?起码到目前为止,日本依然是世界上,公认最能烧钱的国家。 趁他们舍得花钱的时候,又明显对高档情趣娃娃感兴趣的时候,赶紧把市场打开,才是重点。 伊万诺夫将信将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不是为了吴去日本的?” 王潇的白眼要翻上天了,她忍无可忍:“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你们男人能不能不要给自己加戏?” 别说是她这样的海后了,就是她穿书之前,团队里那位公认的贤妻良母,为了生孩子事业差点直接停摆的姐姐,在外出团建可以暂时和家里切割的时候,照样乐不思蜀。 根本想不到男人。 王潇残忍地告诉戏精上身的合伙人:“男人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完全没有男人自己想象的那么高。” 你觉得你自己很重要? 呵呵,很多时候只是女人在敷衍你而已,就像敷衍不得不敷衍的上司一样。 好吧,伊万诺夫十分识相地没有继续再叨叨逼下去。 但是他依然拒绝去日本。 倒不是他不相信王潇的节操,而是日本不安全。 如果他们已经被黑手党盯上了的话,那么在日本,他们同样能够轻而易举地被暗杀。 不是他危言耸听啊,而是现在俄罗斯黑手党全世界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俄国总统自己都承认,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个黑手党组织跟国际犯罪团伙建立起联系了。 东欧和俄罗斯的黑手党组织联合起来,向西西里岛的黑手党出售军火。 日本和意大利的犯罪团伙,在巴黎召开联合会议。 而一位在黑手党组织充当讨债者角色的前拳击冠军,卷了几百万美金逃亡美国之后,放在政府层面,官方只能对他望洋兴叹。 可他惹的是黑手党组织,所以他走在美国街头的时候,被一枪毙了头。 逃无可逃。 所以,日本是不安全的,东欧更不安全。 尤其是后者,完全是俄罗斯黑手党的后花园。 王潇看他像一只困兽一样,转来转去;颇为无奈:“那你觉得应该去哪儿呢?去月球吗?” 说实在的,感觉自己有可能被盯上之后,她真的挺无奈的,也不知道躲在哪儿才能彻底安全。 毕竟俄罗斯黑手党不是普通人啊,人家是kgb,人家是内务部精英出身。 一气儿做两百个俯卧撑不带喘,扫一眼文件就能过目不忘。 上天能飞机翱翔,下地能汽车和装甲车开到飞起,你躲到水上去,人家舰船玩得溜溜的。 主打一个上天遁地,无所不能。 什么射击、擒拿格斗、野外求生、盘问审讯、暗杀跟踪,全是人家的业务专场。 他(她)我杀你,你往哪躲去啊? “不。他们怕红军。”伊万诺夫一本正经,“所以我们应该去华夏,只有华夏他们才不敢进。” 当真自家人才知道自家几斤几两重,王潇都没他信心足。 要说社会治安,1992年,哦不,过了元月了,现在是1993年,华夏的社会治安,王潇是真吹不出口啊。 不过凡事要看对比,哪怕现在华夏治安确实拉垮,但比起莫斯科,它已经相当能拿得出手了。 王潇也没意见:“行吧,那我们就回华夏。” 至于日本那边的情趣娃娃,只能拜托伊藤幸子他们,多努努力了。 王潇看了眼时间,得,也不用设闹钟了,这个点儿刚好是日本的早上。 她直接打电话给伊藤幸子,强调该出手时就出手,杂志和电视广告都可以投放,要趁热打铁。 趁着日本市场上还没有相同类型的情趣娃娃出现,赶紧占领市场空白。 伊藤幸子对自己目前的工作相当满意。 不用坐班,住的是公司给她租的公寓,每天只需要出门拜访顾客,维护住客户关系就行。 每当发掘新客户之后,不仅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还能一直拿销售提成。 伊藤幸子都开始有勇气,准备自己攒钱买房子了。 所以面对老板的要求,她反应特别积极,主动汇报了自己的工作。 “我给电视台提供线索,说的情趣旅馆引进了新款高档仿真娃娃的事。电视台采用了,已经采访旅馆,上了东京电视台的节目。” 王潇大喜过望,毫不吝啬各大夸特夸伊藤幸子。 很好,妹子,你掌握精髓了。 社会新闻用的好,比大面积投放广告的效果还好。 “那就趁着这股东风,好好把娃娃给推销出去。” 王潇还给人家画饼,“生意要是做的好,会有惊喜给你的。对了——你把播放的新闻录下来,我在俄罗斯这边也想办法上一次新闻。” 她煞有介事地强调,“我没有忘记,之前爱之力就一直想要打开俄罗斯市场。现在我们都得加油,好完成老先生的遗愿。” 她说的跟真的一样。 但凡她如果能够准确地说出爱之力上一任老板的名字,那她的话可信度应该能够更高。 可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呀,无关紧要的人,她从来不记。 好在伊藤幸子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她只毕恭毕敬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动:“您可真是言而有信。” 王潇大言不惭:“那当然。既然我已经接手了爱之力,那我就必须把它发扬光大。俄罗斯是一站,接下来,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以及整个欧洲市场,都是我们要打的江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7节 她感慨万千,“伊藤小姐,我觉得我们从事的是一项伟大的职业,可以避免让更多人受害的职业。 你知道吗,我最近才听说了一些可怕的传闻。关于对那些从事风俗职业女性的残害。 她们被欺骗,又被强行染上毒·瘾,然后沦为挣钱工具。 等到她们挣不了钱了,她们就沦为了人体器官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摘了心肝脾肺肾,成为器官货源。 侥幸逃过这一劫的,下场更惨。会被赶走,沦落街头,直到冻死饿死。 那些凶手,他们甚至为了省下贩卖人口所需要的路费,直接对旅行途中的单身女性下手。” 在穿书之前,王潇就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谁谁谁出国旅游的时候,突然间便失踪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暗网。 现在还没有暗网这样的组织,但是跟它同样性质的罪恶,早已出现。 王潇听说犯罪组织之所以直接绑架,而不是用花言巧语将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的女性,拐卖到世界各地去; 仅仅是为了节约贩卖人口所需要的路费时; 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冒凉气。 所有对女性的残害,受害的永远都不可能是底层女性。 当你自我感觉良好,反正我也不想去哪里挣大钱,所以我很安全的时候。 罪恶的眼睛已经盯上你了。 那些可以出国旅游的女性,经济状况不算差吧,甚至能够称一句白富美。 同样是罪犯眼中的一块肥肉。 伊藤幸子听得后背发凉。 她本来还想出国玩一趟呢,不跟旅行团,自己单独行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现在听王潇这么一说,她啥想法都没有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在日本待着吧。 唉,好好干活,多挣点钱,早日买上属于自己的公寓就好。 王潇挂了电话,再看看时间。 算了,她困了,她得赶紧睡觉。 离开莫斯科之前,还有很多工作要交代呢。 早上爬起来,她就开始咣咣干活。 虽然现在日本新闻的录像带还没拿过来,但是宣传方案得做起来。 王老板给疗养院的宣传部门定下了后续工作方向。 这一款获得了日本市场认可的情趣娃娃,是由日本匠人亲手制作,重点是莫斯科的机器人研究所提供了技术支持。 强调这一点,迎合的是民族自尊心。 哪怕老毛子再爱自嘲,他们骨子里也为自己曾经的苏联老大哥地位而骄傲。 王潇交代完了,牛奶的温度也差不多了。 她吨吨干了一杯,又炫了一块馅饼,擦擦嘴巴,跟伊万诺夫一道出门。 他们今天得去看看市场的情况,以此判断目前的风声。 两人起身的时候,原本在吃早饭的奥维契金猛地跳了起来,紧张兮兮地追问:“你们要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回城里了。”现在伊万诺夫对着他可没好话。 这帮该死的家伙,纯粹是想拿他当挡箭牌。 结果奥维契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还要回市区?” 伊万诺夫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不回去怎么干活。” 奥维契金要疯了。 他昨晚吓得一夜没睡,现在救命稻草要离开,简直能够让他崩溃。 哪怕伊万诺夫向他再三保证:“放心,只要你在疗养院老实待着,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他还是害怕呀。 天地良心,俄罗斯黑手党是普通的黑帮混混吗? 正常的混混靠着西瓜刀行走江湖的时候,本地黑手党火拼的时候,那可是能够手开t90坦克,肩扛扛机关枪的。 他怕,他怕得要死,所以他坚决要求跟着伊万诺夫同进同退。 简而言之一句话,他想当一个合格的挂件。 可是伊万诺夫不想。 倘若奥维契金是位美女,他也许会看在秀色可餐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答应。 一大老爷们儿,跟他一样臭烘烘的大老爷们,他有啥好稀罕的。 老实在疗养院待着不成吗? “伊万诺夫,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奥维契金央求道,“我保证,我保证我绝对不给你添任何麻烦。嘿,朋友,我亲爱的朋友。我相信将来有一天,我还是能够为你帮上一点小忙的。” 伊万诺夫直接呵呵:“那我可真不敢劳烦你。” “嘿!朋友,我的朋友,你必须得带上我。”说着,他干脆抱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主打一个死活不撒手。 上帝啊。 伊万诺夫从来没碰上过这种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 他没办法,只好把人一道带上了车。 王潇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看这个奥维契金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今天他们要先去一趟华夏商业街,看看有没有人跑过来捣乱。 然后再去看看出租的商店,瞧瞧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 最后的重点是批货楼。 因为商业街已经运转了一年多的时间,各方面相对成熟,出事的概率比较低。 而出租的商店,又各自交了30%的利润当保护费,在这方面,黑手党的信誉居然还不错。 商店的租客也没话好说。 毕竟虽然现在莫斯科的自由市场上,政府不要大家交税。同时黑手党同样会收保护费啊,谁不交的话,哪怕你是土生土长的莫斯科人,也别想做生意。 最有危险的是批货楼,来来往往的人多,进出的资金也多,很容易被盯上。 奥维契金还真像他说的那样,从头到尾老老实实,一句话都没有。 甚至到了兵营批货楼门口,看门的警察检查他是否携带了武器时,他也安静如鸡地配合了。 在他们旁边,有两个小伙子带了枪被搜了出来,正不满地抗议:“我们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现在遍地都是抢劫犯。” 警察叔叔根本不搭理他们,直接把手枪丢进了旁边的保险柜的空格里,然后上锁,冷冰冰地吩咐:“登记一下你们的身份信息,等到你们出来的时候,再把枪拿走。” 两个小伙子吃惊不小,难以置信地瞪着警察。 居然还会把枪还给他们?警察难道不应该直接没收枪吗? 结果警察意味深长道:“我现在是下班时间。” 莫斯科的批货楼,他们是和警察局合作的,警察轮流过来看门警戒。 不过里面负责巡逻的,则是莫斯科最大的一家安保公司之一。 他们公司的保安可以携带武器,谢尔盖的那一张聘书,就是这家公司开出来的。 他们的武器来自内务部,不是偷的,而是光明正大地租用的。 他们的安保人员,同样也是安全机关的老人,跟黑手党的来源差不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概也只有他们才能够对付强大的黑手党。 奥维契金安静如鸡,当真如同合格的挂件,特别乖巧地紧跟着伊万诺夫不撒脚。 他以前就知道批货楼的存在,但今天是第一次真正走进来。 一到楼梯口,他便狠狠吃了一惊。 原本他以为华夏商贸街已经够热闹的了,尤其比起那些大型百货公司,简直热闹得不像话。 但跟批货楼的人流量一比起来,商贸街又成了小巫见大巫。 真的,好多人,人如潮涌,浩浩荡荡。 每间房都是一家小型商店。 有的专门做时装,房间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时髦衣服。 有的做的是皮靴生意,一张张高低床就是一个个货架,排列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款式颜色的皮靴。 有的做的是床上用品,高低床被他们拆成两张床,刚好可以展示更多的商品。 还有做化妆品的,卖茶炊、地毯、电饭锅、手表、针织内衣的,等等等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几乎每一间开着的门,里面的空气加湿器都在运转。 莫斯科的冬天虽然湿冷,可架不住屋里暖气足,不上空气加湿器的话,人的鼻子都吃不消啊。 神奇的事,这种刚出现的小家电原本没多少市场。 毕竟华夏的小家电集聚地是南方地区,目前南方人冬天抗寒全靠一身正气,有空调的人家很少。 但自从倒爷倒娘们偶然拿到批货楼自己用之后,它就迅速地走红了。 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地区,普遍由国家低价供应暖气,空气加湿器还是挺有市场的。 除了这种小家电之外,其他商品的销售状况也相当的旺盛。 几乎每个顾客都是提着一包钱过来,然后拎着大包小包走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8节 实力雄厚的客户用的是轿车,拉达以及莫斯科人是首选,一次起码可以拉走三四包货。 做小本生意的,则完全靠着自己的一身正气,肩扛手拎大提包。 也有人用的是拖车,他们从批货楼进货,然后拖到自由市场上去加价散卖,也能从中赚取差价。 楼道里忙碌不休。 打电话发传真的,帮助客户办理运输的,来来往往,就没一刻停的时候。 还有一间间房门上挂着“法律咨询”、“签证注册”等一堆招牌。进进出出的人,同样不停歇。 挨着律师事务所的,是俄罗斯银行的分理处。 他们不停地收入一包包卢布,或是给人兑换成美元,或是帮顾客往国内汇款。 一切顺利的话,批货楼的银行,能够用三天时间,便将美元汇往客户指定的华夏银行,或者世界其他任何一个地区以及国家的银行账户。 有意思的是,原本楼里的理发室,是专门给倒爷倒娘服务的。 师傅也是留留到一半,实在留不下去,昨天半路出家,自学成才的,只会做寥寥几种头发。 但大概是因为莫斯科的理发费涨得太厉害,现在专门跑过来找他理头发的本地人居然也不少。 他剪到后面已经崩溃了,不得不大声强调:“等等啊,我先吃个饭。” 已经到饭点了,整个批货楼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食堂打饭阿姨推着保温餐车一层楼一层楼的给大家送盒饭。 没办法,生意太好了,商户们根本没空下去吃饭,只能一边吃盒饭一边招待顾客。 如此一来,最后和王潇他们一道在食堂用餐的,居然是过来批货的客户以及附近来剪头的居民,甚至还有人是专门过来吃饭的。 批货楼食堂烧的是正宗的华夏菜。 而且因为食材都是从农庄里面直接过来的,自产自销,成本低,加上本来就是食堂,运营成本也相对低,售价不贵。 一个大列巴的价格,就能吃一顿简单的盖浇饭,饭不限量,菜不够吃还能加汤汁的那种。 故而,它的存在,对附近的居民来说,也有不小的吸引力。 不过王潇要吃的不是盖浇饭,而是蘸酱菜。 真的,不管是水萝卜还是白菜心,就着鸡蛋酱做出来的包饭,真是绝了。 王潇吃的一口接一口,伊万诺夫也跟着尝鲜,吃得津津有味。 他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蔬菜这么生吃,还挺甜的啊。 “王,我们以后也这么吃吧。” 王潇摇头,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个只能在冷的地方吃。换个环境就不行了。” 为啥她这么清楚呢?因为她有那么痛的领悟呀。 她上大学的时候,跟东北舍友回家吃过一次生吃蔬菜,顿时惊为天人。 等她回去以后,她也这么来了,然后她差点没脱水,直接把自己整进医院。 不行的,真的不行。南方温暖的气候,长不出天寒地冻洗礼的蔬菜。 她又安慰失落的人:“没事儿,好吃的多了去,回头你就想不起来这一茬了。” 奥维契金敏锐得很,立刻捕捉重点:“你们在说什么,换什么地方?” 可伊万诺夫根本不搭理他,只朝保安队队长点头。 对方端着餐盘过来了,炫的也是新鲜的蔬菜。 在眼下的莫斯科,诸如西红柿黄瓜这样的蔬菜,价格和肉是一样的,在菜场都是一斤一千二卢布的样子。 所以现在吃菜绝对不是吃草,而是得有钱才能吃得起。 普通老百姓主要是靠腌菜、土豆和大列巴过日子。 保安队长主动汇报近况:“整体来说,批货楼比较稳定,总共发生的七起盗窃案,有三起被抓住了。” 王潇追问:“都是什么情况?” “有四个人是买东西的时候动手的。”保安队长的表情微妙起来,“剩下的三人,是妓·女。她们离开的时候,偷了客人的钱。” 王潇差点当场爆粗,fuck!这帮混账东西。 保安队长解释道:“我们没办法把妓·女拒之门外,她们也有可能是客户。” 事实上,的确如此。 她们不仅自己买,甚至还有妓·女过来批发化妆品,诸如香水口红之类以及内衣,去自己的圈子里兜售,生意还不错。 王潇阴沉着脸。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批货楼管理者的责任。 这帮狗日的,除非等到挂在墙上那一天,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老实。 她倒不是愤怒倒爷们嫖·娼。 在莫斯科,红灯区已经是合法产业了,她对别人从来不做道德层面上的要求。 她愤怒的是这些人分不清轻重,关键时候还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莫斯科没有单打独斗的妓·女,现在她们的背后基本都是黑手党,否则她们根本没办法在地下世界生存下去。 把妓·女带进批货楼,就是相当于主动引狼入室。 害了自己不说,还要连累无辜的洁身自好者。 伊万诺夫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 毕竟在这种事情上,他也算不得什么清白人。 “毒·品检测的事呢?进展的怎么样?” 所谓的毒·品检测,是指所有入住批货楼的商户要不定期的抽查是否毒·品检测阳性。 因为黄赌毒是罪恶之源,不管沾上哪一样,都是大麻烦。 理论角度上来讲,批货楼管理方无权给商户做任何检测,这么做已经侵犯了人家的个人隐私。 但商户并没反对这件事。 在莫斯科的华商,赌博的有,吸·毒的也有。 其他人对他们都是敬而远之,毕竟赌鬼和毒鬼那都是六亲不认,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货色。 把这些人排除出去,尤其是后者,对大家来说反而是好事。 好在这个问题,保安队长给出的答案还是让人满意的。 没有,目前没有发现吸·毒的。 华商曾经被莫斯科的警察用白·粉陷害过,大部分人在这方面还是挺警觉的。 两位老板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下,继续干饭。 王潇吃了两个包饭,终于舍得放下筷子了,慢条斯理地说了自己的决定。 “不允许在批货楼里招·妓。要玩的话,出去玩。不过出去以后是死是活,跟批货楼没半毛钱的关系。” 狗日的,为了保证批货楼的安全,他们花了多少精力和代价? 以为安保工作很好做吗?这一个个保安,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 他们的月薪,起步价都是八万卢布,一共四十个保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值班,这是多大的一笔开销? 保安队长头一个赞成,表情愉快地点头:“ok!” 其他外人进入,和批货楼的商户产生的交集好歹是在公开场合,可控性比较强。 唯有招·妓,总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而持续的时间又不会特别短,很容易出事儿。 至于他们出去找,会不会直接丢了命,那跟他们安保工作可没任何关系。 伊万诺夫倒是有点迟疑,因为他非常怀疑商户能否遵守这个规定。 王潇翻了个白眼:“随便,不愿意的话直接滚蛋。” 她真是烦死了这帮鸟人。 下面的头掌握上面的头,烂泥糊不上墙! 送盒饭的餐车回来了,食堂大妈看到多出来的饭盒,好奇地问一句:“谁不吃了?” “老赵。”送餐的人抱怨了一句,“他门锁着呢,我敲门没人应,旁边也说没看到他。我还以为他过来吃饭了。” 其他人摇头,没啊,没看见。 哎哟,那可见鬼了,难道是老赵出去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头皮有点炸。 直觉告诉他们,好像是出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2-0501:22:15~2024-02-0601:4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柑橘栀子花20瓶;九月、susie072610瓶;天上白云2瓶;胖胖熊、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 得,植物人了:精神状态领先 俩老板谁都坐不住,赶紧奔去老赵那屋。 谢天谢地,这批货楼管理方所有房间的钥匙。 门一开,王潇就感觉日了狗了。 暖气熏人,屋子里头味道大的让人想作呕。 屋子里的床上,跪坐着光毛猪一样的男人,白花花的腚撅得老高,上身往下压,两只手背在后面,被捆绑得严严实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9节 保安队长一看这架势,便眼前一黑。 因为这种体位的捆绑相当于活埋,胸腔受到压迫,空气会渐渐难以流入,直到窒息死亡。 保安队长二话不说,直接上匕首割断绳子,然后哐哐一顿心肺复苏。 王潇也没歇着,她第一时间把房门给关上,阻断了好奇伸头的视线。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的念头是,麻蛋,千万别死。 要是真死了怎么办?想办法封锁消息,坚决不能让人知道这房里死了人。 干嘛要这样? 废话,谁家房子碰上横死不叫凶宅?凶宅还怎么保持身价? 做生意的人最讲究风水,谁乐意房间里死了个人。 所以这人可以死,但死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死在批货楼里。 外面已经有人被惊动了,扯着嗓子喊:“老赵,老赵,你吱个声啊。” 跟老赵搭伙住一屋小田,更是慌里慌张:“怎么回事啊,这是?” 他和老赵都是卖皮货,一个卖皮靴,一个卖皮衣。 之前两人一人一屋,白天床是货铺,开门做生意,晚上门一关,躺床上睡觉。 但是时间长了,房间暖气太足,皮货的味道实在难闻,两人都扛不住了。 可这时候他们再去申请集体宿舍,早就没床位了。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搭伙做生意,一人半天。 上午卖皮靴下午卖皮衣,彼此帮忙照应,还能空出个人去接货,以及自己给自己放假歇歇。 今天上午老赵就在房里歇着。 那为什么老赵出事儿,小田没听到任何动静呢? 嗐,这跟营房的格局有关系,虽然说两间房听着是挨在一起的,但中间隔了楼梯。 而老赵出事的房间,那一溜的都是宿舍。 上午正是大家生意忙的时候,谁也没在宿舍里偷懒。 刚才食堂阿姨过来送盒饭,小田拿了盒饭就去发传真了,不知道后面的事。 否则他们肯定早就被他们的尖叫声给喊过来了。 小田还在着急地喊:“老赵,老赵,你吱个声啊?” “吱不出来。”王潇张嘴说瞎话,“中风了。” 外面一阵惊呼声,夹杂着笑声:“我的妈呀,这是马上疯吧。” 房门开了一条缝,小高伸出头去问:“怎么,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马上疯?” 刚才笑的人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才说话:“还能怎么回事儿,大洋马呗。” 所谓的大洋马,是一个带有侮辱性质的词汇,在他们的群体里面,指代的是洋妓·女。 小高接着追问:“是熟面孔吗?哪个呀?” 妓·女跟混混一样,也有自己的活动范围。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找饭吃,很有可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话的人摇摇头:“这我可搞不清楚,大洋马不都一个样吗,再说我也没看清楚脸。人晃了一下就走了。哎,问这干啥?马上疯还指望人家掏腰包啊?” 小高从善如流:“不,她还偷了钱,翻得一塌糊涂。” 跟老张一个屋的小田急了:“都偷了啊,妈的,我准备今天换钱来着。” 旁边的人又发出笑声:“谁让你小子偷懒,这事儿还能耽误?” “昨天晚上不是银行代理处下班了吗。” 然后大家又歪楼到了银行代理处下班太早,应该起码营业到晚上八点钟上。 不然他们说什么呢? 老赵找鸡马上疯了,他们也管不了啊。 这家伙也真是的,把自己玩中风了,不是笑话吗。 知道他抠门,故意选择大上午的找鸡。 这个时候愿意出工的鸡,基本都是昨天晚上白冻了一夜没开张的主,身上估计连今天吃饭的钱。 碰上运气好,她们甚至愿意为了一罐啤酒或者一个大列巴,就张开腿。 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医务人员抬着担架上来了。 保安队长赶紧强调:“还有气儿。” 他自己快没气了。 心肺复苏术,谁做谁知道,哪怕他们三个人交替进行,也要把他们的命给压出来了。 医务人员当然不可能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他们上手检查了,小声嘟囔了两句,最后还是把人抬上了救护车。 王潇和伊万诺夫跟上。 保安队长催促看热闹的人:“好了,有什么消息会告诉大家的。” 大家伙儿这才端着盒饭,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跟去医院啊,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做生意呢。 保安队长也没问老板,要不要报警之类的话。 既然人还口气在,那就没必要惊动警察。 况且报警有个屁用啊,看看妓·女干净利落的架势,捆绑的熟练程度,就知道人家不是一般的角色。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 “应该是个燕子动的手。” 作为kgb女特工,柳芭对燕子的了解程度还是要更深一些。 说实在的,即便在特工内部,燕子和乌鸦依然是大家同情的对象。 无论怎么洗脑一切为了苏联,正常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武器。 长期被迫用肉体完成任务的特工,多多少少都有心理问题。 他们已经习惯把身体当成武器了。 或玩世不恭,玩感情欺骗,在别人的家庭里搅风搅雨。 或干脆下海,用身体换钱花。 在苏联时代,他们都上级主管部门便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苏联解体了,燕子和乌鸦更加肆无忌惮。 由于她们的武器就是身体,退役的燕子要么自己单干,要么干脆依托黑手党,帮后者培训妓·女。 真正能够挣脱无形牢笼的人,很少。 王潇缓缓地吐了口气,用力搓搓脸:“看看他到底怎么样吧。” 很不咋样。 非常悲剧的是,尽管保安队长等人已经尽最大的努力给老赵做心肺复苏了,但因为他脑补缺氧时间过长,医生判断,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他这辈子就是个植物人了。 所有人都狠狠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有气就行。 至于是不是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难听点讲,说不定人家还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但是—— 大家悬着的心只能落下来一半,关键问题还没搞清楚。 那就是老赵的遭遇,纯粹是他个人咎由自取;还是他不幸被扫到了台风尾? 当然,即便是后者,他也谈不上清白。 毕竟人家燕子又没强了他,是他自己主动的。 关于杀人动机,当事人都已经成植物人了,凶手也不知所踪,那只能从别的地方打听。 上哪儿打听去? 安保公司呗。 别看人口过千万的莫斯科,安保行业的从业人员已经达到了十万之众。 可事实上,他们之中起码有一半是黑手党。 至于剩下的另一半,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安保公司老板,伊万诺夫的那位朋友自己都直言不讳:我们是黑是白,唯一的取决标准就是谁付钱。 所以,地下世界的消息,安保公司门儿清。 这位安保公司的老板过来,倒是给他们带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到目前为止,道上还没有华夏批货楼的订单。 理论上来讲,黑手党尚未把批货楼当成目标。 安保公司老板抱怨道:“他应该是自找的。” 正常情况下,燕子并不会主动攻击嫖·客。因为她们还要从后者身上挣钱。 但是有些嫖·客嘴巴特别贱,而且还特别爱折腾人。觉得自己花了钱,那就能全方位地侮辱践踏对方。 如果双方语言不通,那么距离产生美,说不定情况还好些。 偏偏老赵会说俄语呀,或者更具体点儿讲,这批货楼的华商基本都会说俄语。 因为王潇当真服务到家,还给他们安排了正儿八经的留学生教他们说俄语,一个礼拜三堂课,上课地点就是批货楼的食堂。 大家也知道会俄语,有助于提高自家的销售额,故而学的也很认真。 他们哪怕不会写,也不认识俄语单词,但并不影响他们用俄语做日常交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0节 起码招·嫖的时候,交谈不是问题。 王潇沉默不语,完全没有替老赵辩白的意思。 她疯了,她没事为瓢虫站队? 况且这帮垃圾到底什么货色,她难道没数吗? 说来真是可笑,男人会把睡了某个民族或者阶层的女人,当成真服这个民族或者阶层的标志。 在这方面,某些华夏男人的阿q精神相当之突出。 女性在他们眼中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而是一块踏脚石,展现他们威风凛凛的踏脚石。 “我去通知他家属吧。” 王潇直接去打国际长途。 不然还能咋滴?给老赵千里追凶吗? 开什么玩笑呢?且不说他们想不想,关键是他们也做不到啊。 那可是燕子的手笔。 当初那位亚美尼亚籍富商,就是被女友和女友的朋友闯入家门,将他的家财洗劫了一空的那位。 他倒是豁出去了,花了大价钱找黑手党帮忙讨回公道,给凶手的教训。 结果呢? 结果黑手党一趟又一趟找他要钱,简直把他当冤大头,让他苦不堪言不说,作恶的凶手依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他后来成了娃娃俱乐部的会员,大家私下讨论分析这件事。 按照他对他那位女友的描述,以及整件事的经过;大家一致认为,那就是典型的燕子的手笔。 而燕子跟黑手党的关系极为密切,且相当复杂。 所以黑手党哪怕坏了自己的名声,收了钱也不会轻易对付燕子。 王潇辗转找到了老赵的家属,简单说明了情况。 他们是没看到人出门吃饭,怕出事才开的门。 具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们也不清楚。 要报警的话,他们这边可以帮忙代报警。 但是,王潇还是实话实说提醒了对方:“估计用处不大,警察未必会管。” “不要报警。”老赵的爱人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迅速冷静下来,“麻烦你们了,我们尽快过来。” 莫斯科的警察是能轻易招惹的角色吗? 他们一出警,直接把货和货款都扣押了,说涉及案情。 案子能不能破,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即便破了,那也是猴年马月的事。 但被扣的钱和货,拿不回头,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王潇松了口气,也给保证:“我们这边不会不管的,医生还在治疗,老赵也有人照应。” 电话那头的人心不在焉,只嗯嗯了两句,便挂了电话,估计是急着去办手续了。 这头王潇折回病房,安保公司老板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伊万诺夫:“哈,我的伙计,你这是什么运气?”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黑手党还是没打算把他当成吓猴的鸡? 当然不是因为黑手党侠肝义胆,欣赏他的爱国爱民,不忍心动手。 而是有大佬发话了,不许他们轻举妄动。 他是在哪儿搭上的大佬?他还真没专门去搭。 这位大佬算是摩托车出口生意的附属产品。 说个不算冷知识的冷知识,在苏联时代,俄罗斯的黑帮—— 没错,黑帮不是苏联解体后才出现的。 1980年莫斯科举办奥运会时,当时总统勃-列日涅夫的女婿,还召集莫斯科各区的黑帮头目,让后者帮忙维持奥运会期间的社会治安呢。 这个时期的俄罗斯黑帮,主要是依靠各家大型国营企业发财,身份有点类似于官倒以及官倒的关系人。 延续到了现在,吸血国企捞钱,依然是黑手党重要的财政来源。 现在摩托车生意做得好,那家军工厂背景的摩托车厂背后的大佬,尝到甜头了。 所以他态度强硬地放了话,决不允许任何人断了他的财路。 安保公司老板一本正经地强调:“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能不能实业救国,我不知道。但是你真的救了你自己。不过——” 他神色愈发严重,“我亲爱的朋友,你也知道。我不能够在莫斯科生存下来,不是因为我多厉害,而是我从来不招惹厉害的人。” 简单点讲。 如果伊万诺夫和莫斯科的黑手党对上了,抱歉,他是绝对不会冲锋陷阵,帮朋友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从心。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闭嘴吧你,我也不敢指望你。你只要保证批货楼不出事就行。 安保公司老板高高举起双手,满脸无辜:“他如果不把妓·女留在房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伊万诺夫懒得搭理他,转头问王潇:“怎么样?” 他不是怕家属闹事,他只是觉得烦。 弄成现在这样,他们总不好一走了之,起码得等到老赵的家属过来。 上帝呀,他们每在莫斯科多待一分钟,都是在走钢丝。 王潇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家属的情绪比较稳定。” 她特别理解伊万诺夫的紧张与恐惧。 因为虽然明面上来说,在莫斯科,外国人要比本地人更容易遭遇危险。 但如果黑手党要杀鸡儆猴,那么鸟人之中被挑中的鸡,显然是伊万诺夫的概率更高。 毕竟莫斯科是他的地盘呀。 除了跟华商打交道的时候以外,大部分事情都是伊万诺夫出面去处理的。 现在黑手党要震慑住新贵阶层,挑他下手当然更合适。 王潇对莫斯科人来说,始终是外人。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心不在焉地点头:“那就好。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我们去接吧。” 王潇却摇头:“不,我们不等,我们按照原计划出发。” 伊万诺夫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小孩放寒假听说可以不写作业一样,确幸又不敢置信:“真的可以吗?” 上帝啊,他完全不想留下来处理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但他是老板,他不能当逃兵啊。 王潇鼓励他摆烂:“咱也不能什么都亲力亲为呀。我们已经做完最重要的事了,确认他不是被黑手党报复。” 不然的话,她都不敢让老赵的家里人赶过来。 伊万诺夫顿时欢天喜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们已经做的够多的了。” 安保公司的老板在旁边表示赞同:“你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不正面硬杠,本身就是一种示弱的姿态,也相当于给黑手党台阶下了。 否则杀手维克多都被当场枪毙了,他背后站着的黑帮圣彼得堡兄弟会,以及请他过来动手的莫斯科黑手党组织;还有什么报复行动都没采取,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伊万诺夫避走了,那就相当于传递了认输的姿态;黑手党那边也能就坡下驴。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随着一方的退却,稍稍缓解下来。 但伊万诺夫要走,奥维契金要疯了。 开玩笑,大哥,你走了,我怎么办? 伊万诺夫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根本不管他:“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呗。我在华夏的生意难道一直丢着不管吗?” 王潇跟他一唱一和:“我们投资盖的写字楼刚开工,我们必须得过去盯着。” 奥维契金快哭了:“那我呢?你们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相当残忍地同步摊手摇头耸肩,怎么办?凉拌呗。 还是安保公司老板热心肠地帮忙出主意:“要不你跟他们一块去华夏吧。你想要几个保镖?我这边可以给你安排最忠诚的。一小时50美金。” 奥维契金要跳脚:“你这是趁火打劫!我又不是没请过,应该是20美金。” 安保公司老板却一本正经:“这是出国工作。按照咱们俄国的传统,派往海外,工资肯定得翻倍还多。” 奥维契金都快气炸了,结果还是捏着鼻子为自己请了两位保镖。 因为伊万诺夫说了,不可能到了华夏以后,还让他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 他得学会独立行走。 临走之前,两位老板又警告了一回批货楼的商户们。 老实点! 想好好活着,就不要作妖。 否则老赵的命运,等着你们呢。 真憋得慌,小玩具和充气娃娃,随便你们自己选哪样。 再觉得没有真人来得爽,想想人家燕子直接要了你的小命,你们就知道安全为上了。 别以为吓唬你们啊,老赵的例子就摆在面前呢。 植物人是什么意思?生不如死,活着也只剩下喘口气了。 众人噤若寒蝉,也不敢多叨叨逼了。 不过奥维契金吃瓜全程,最后走的时候,忍不住给王潇泼冷水:“miss王,你这么说是没用的。相反的,会有更多的人好奇。伊万诺夫,你别装死,是不是这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1节 伊万诺夫矢口否认:“我不好奇,我一点也不好奇。” 奥维契金就没看过比他更虚伪的家伙,忍不住呵呵了:“那可是燕子!” 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蛇蝎美人最勾魂,充满神秘色彩的色·情女特工,那更是像罂·粟花一样迷人。 有谁能拒绝?又不想去一亲芳泽。 要知道,搁在苏联时代,普通人想买春,都没机会点这个单。 王潇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而且搞不好的话,这反而会成为风月场所的一个卖点。 真不知道,是时代的悲哀,还是人的悲哀。 不过王潇已经管不了了。 该警告的她警告了,良言难劝要死的鬼。他们非得去找死的话,她也拦不住啊。 不过王潇还是垂死挣扎了一把,努力打了个补丁:“把《大侠》抬过来,在俄罗斯播放吧。” 呵呵,她真尽力了。 把兔子打扮成狼,哪怕是刻板印象化华夏人都会武功这一点,也行。 毕竟大部分黑手党也欺软怕硬,普遍不敢主动招惹硬茬。 除此之外,她也没辙了呀。 一行人跟逃难似的,急吼吼地飞去将直门。 也不知道算凑巧还是不抢,他们居然在机场碰到了准备出发去莫斯科的老赵的家属。 王潇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主动安慰对方。 但是老赵的爱人显然没有心情,只简单嗯啊了两句。 王潇特别理解,谁碰上这种糟心事,都要巴不得男的直接死了算了。 还活着干嘛?浪费空气吗。 可她不能让人死啊,起码不能死在俄罗斯。 至于他们家把人带回来,到底怎么处理,那就是他家自己的事了。 倒是老赵的兄弟挺想跟他们掰扯掰扯的,如果不是怕赶不上飞机,不知道他还能叨叨到什么时候。 陈雁秋刚好带队从萧州回来,看到女儿跟人挥手道别,先好奇上了:“谁呀,这是?” 王潇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忍不住吐槽:“说不定人家一过去直接拔了他的管。” 真的,老赵他兄弟还有脸,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批货楼没保护好老赵。 呵呵,四十岁的人了,还以为是四岁呢。 当然,四岁的小孩估计还来不及这么无耻。 陈雁秋听完之后,立刻否定了女儿的猜想:“胡说八道,人家干嘛要拔管啊,现在是最好的。” 旁边的大姨也点头:“就是。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老赵现在这样啊,躺着,就剩一口气,想不老实也只能老实了。” 王潇吐槽:“那他不喘气了,不是更老实的吗?” “哎呦喂。”大姨忍不住摇头,“你这姑娘想的真简单。这男的要是没了呀,他们家的工厂,这女的肯定守不住。” 陈雁秋跟着点头:“没错。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男的还能喘气,男方的兄弟就不好吃绝户。” 她又感叹,“这样多好啊,厂在手里,钱在手里,男的也不能瞎搞了,再好不过。” 王潇听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啊,陈主席,你竟然是这样的陈主席。 精神状态很领先嘛。 作者有话说: 好冷啊!感谢在2024-02-0601:46:08~2024-02-0702:4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噗噗噗噗噗12瓶;秋水非水、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 买家的心思你别猜:卖得掉就行。 回到自己的地盘,王潇是腰不酸,腿不疼,脚也不抽筋了。 她看着蓝天,从来没发现金宁的天居然会这么蓝。 她看着白云,突然间意识到,天空果然是甜甜的棉花糖。 更别说那午后的阳光,和被太阳晒软了的风。 当真天高云淡,神清气爽。 原本压在心头的重担,就这么突然间消失了。 一时间,王潇神清气爽,显眼包属性没摁住,忍不住引吭高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陈雁秋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丫头突然间发什么疯。 结果旁边摆摊子卖坚果的老毛子居然接茬唱起来:“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虽然发音的老毛子味儿特别重,但歌声居然在调上。 王潇都惊讶地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可以啊,厉害。” 老毛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后面一秃噜的,还是俄语。 王潇不由得跟她妈感叹:“我在俄罗斯也没听过这歌呀。” 陈雁秋整个大无语:“人家是在这边学的。” 说话的时候,前面路上开过摩托车,放的歌居然不是港台流行音乐,而是“水兵爱大海,骑兵爱草原,要问飞行员爱什么,我爱祖国的蓝天——” 陈雁秋看女儿困惑的脸,一个劲儿摇头:“哎呦,我看你是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都不晓得国内的风朝哪个方向吹了。” 1992年最流行什么,不是软绵绵的港台歌曲,而是红歌。 从春节开始,《红太阳》就唱遍了全国。 那个磁带卖得叫一个好哦,五块五的定价,加价到十块钱,都抢的是人买。 五一劳动节那会儿,钢铁厂想要买磁带伴奏,好上合唱节目,结果新华书店早断货了。 后来还是厂里职工自己贡献出来的呢。 王潇听着感觉像天方夜谭,太神奇了,1992年不是号称华夏市场经济元年吗?居然满大街唱的都是红-歌。 那位老毛子还在欢快地往下唱:“呀呼嗨呼嗨,呀呼嗨嗨嗨,呀呼嗨嗨伊咳呀嗨……” 走过的华夏人都鼓起掌来,嘴里喊着:“好!” 王潇环视一圈,更惊讶了。 因为她看到了不少乌克兰商人,他们之前对“达瓦里希”之类的词相当敏感,现在居然还能跟着笑。 不得不说,环境造就人啊,确实够神奇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兴头过去了,现在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老百姓普遍更关心吃喝拉撒睡,谁都懒得在政治问题上多费心。 “来来来,看一看,好吃!”唱歌把人流量招揽过来的老毛子,趁机大力推销自己卖的东西,“正宗。” 俄罗斯森林多,坚果也特别多,他摊子上卖的有松子、榛子、核桃等等,零零总总十来个袋子,其中还包含了一堆晒干的浆果。 1993年1月份就过春节,这会儿要进小寒,华夏老百姓年腊八粥都吃过了。 所以哪怕是主打外贸生意的商贸城,到处也洋溢着新年即将到来的气息。 这些坚果和干果,正好可以用来过年招待客人,所以哪怕他卖得贵,是花生瓜子之类的价格的好几倍,也有不少人掏腰包买了尝鲜。 搁在王潇穿书之前,这些坚果干果在全国各地都能下单买到。 但在眼下,由于物流的限制,想买到它们还真不容易。 王潇每样称了一斤,让陈主席带回了家。 除了干果坚果之外,陈雁秋自己还挑中了咸鱼。 这是俄罗斯农民自己腌的晒干的,腌制方法很神奇,直接把鱼放在盐湖里,然后风干。 生吃,拿出来直接生吃,鲜咸鲜咸的,肉质极为细嫩,也算是种异类的生鱼片。 至于这么多东西,要怎么拿回去? 嗐,陈雁秋女士都已经是工会主席了,还怕没人帮她拎东西吗? 立刻有下属接手,帮忙送上了厂里的大巴车。 陈主席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女儿:“晚上回家吃饭啊,别在外面晃了。” 王潇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她也好长时间没回家吃饭,还挺怀念钢铁厂食堂师傅的手艺的。 奥维契金好奇地看来看去,他一直都知道俄罗斯的倒爷倒娘会当外国谋生。 他甚至还在波兰看过当地的俄罗斯市场,那里卖什么的都有。 有旧螺丝帽,塑料花、指甲油、皮箱,军帽、伞、伏特加酒、录音机、儿童玩具、汽车门……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但他头回看到有自己同胞,居然千里迢迢的跑到外来,卖吃的。 他们到底在想啥呀,卖吃的根本不划算。 “捎带手的事。”王潇解释道,“过来的大部分倒爷倒娘都是空手带钱,白浪费了行李的限额。所以他们有什么就卖什么。现在这边快过年了,刚好坚果干果有市场,所以他们才卖。” 她伸手指着前面示意,“囔,你看那边,卖钢琴的手风琴的口琴的都有,还有望远镜什么的。” 这些其实才是主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2节 至于卖吃的,将直门这边的倒爷倒娘,其实是跟萧州那边学的。 那边有海鲜和水果从波罗的海及罗马尼亚、乌克兰运过来,精明的当地倒爷倒娘也有样学样,带货过来卖。 海鲜是过不了海关,但是几十斤的水果还是没问题的。 运气好的话,还能解决单程的飞机票钱。 而将直门这边的倒爷倒娘,看到人家这么操作也不甘示弱。 莫斯科的水果贵得要死,他们就干脆上坚果和果干,好歹是那么个意思。 伊万诺夫不耐烦他问东问西,催促他道:“华夏你也来了,这边的度假山庄可以长期包房。那边有租车处,只要你掏钱,有车有司机可以包你玩一整天。” 把他的话翻译过来说就是,滚蛋吧,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粘着他们。 但是奥维契金怎么肯。 看到这么多同胞,他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随时拔出一把枪,然后对着他砰砰。 所以他死皮赖脸不撒手,对着伊万诺夫一再保证:“我亲爱的朋友,我发誓,你们忙你们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结果他嘴上说得好好的,事实上不到五分钟就破戒。 因为王老板带队进商贸城视察工作,碰见客商到设计处,要求订做他想要的衣服。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商贸城早就提供这项服务了。 电脑设计图完成之后,由商贸城联系厂家,下订单制作。 但是今天他们看到的情况不一样。 设计图稿打印出来确认之后,居然直接开始打版,做样品了。 没错,设计出后面,原先的仓库被收拾出来了,变成了一个小型车间。 里面打版师上手刷刷刷,便开始裁剪打样。 奥维契金实在憋不住,好奇地开口问:“miss王,你们这是?” 王潇也懵圈啊,她印象之中,上次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看到这一出。 那会儿向东跟她汇报工作,也只说了把尾单收集起来,做大码服装批发的事儿。 绝对没有现场打样的事儿。 刚好商贸城新上任的负责人陈雨听说老板来了,踩着半跟鞋过来汇报工作。 见两个老板都好奇地张望,陈雨解释道:“现场打完样,直接给客户看。他们满意的话,再下单去厂里做。” 奥维契金给自己找了个翻译,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发出惊呼:“miss王,你们居然已经这样了?” 太可怕了。 这难道不是一家商场吗? 在莫斯科大商场里,除非是欧美大牌的专柜,否则售货员肯在库存里帮你找衣服,就已经给了你很大的脸了。 而华夏,华夏居然没货的情况下,给你现场做。 怎么能这样呢? 这让其他人怎么做生意,怎么活? 王潇也目瞪口呆呀,现在都卷到这份上了? 照这么下去的话,他们容易被同行套麻袋了吧。 陈雨微微一笑:“现在做外贸,竞争都激烈。不多为客户着想的话,留不住人。” 别说其他地方了,光是眼下的金宁城—— 自从各家商场完成柜台承包之后,承包了柜台的个体户们,个个都卯足劲儿将外贸作为重要的销售增长点,想方设法地招揽顾客。 他们国际商贸城如果不上大招,让客户充分意识到,在这里买东西最方便最省心;那么即便他们就在机场边上,占据最大的地利优势,照样未必能分多少羹。 不信啊? 不信你看看天津。 虽然目前北方地区飞莫斯科的线,天津机场占了大头。 但是往来天津机场的倒爷倒娘,购货的大本营却基本集中在京城。 不管是秀水街、雅宝路还是日坛公园,永远人头攒动。 如果不是天津好歹有个塘沽洋货市场,吸引了不少来自俄罗斯、南斯拉夫、朝鲜、波兰、匈牙利的国际洋倒爷们,那它真是没吃上这波红利。 不过洋货市场卖的衣服,国际商贸城这边完全看不上。 那不就不是自己做的,而是从沿海地区进口过来的旧衣服,也就是所谓的洋垃圾,沾了不少污秽和细菌。 经过简单的清洗、熨烫和修补之后,它们就摆上台面卖了。 在商贸城的商户们看来,买家当真是饿了。 他们才不在洋垃圾上打转转,他们自己做出来的衣服可以比洋垃圾更时髦更漂亮,价格也不贵。 现在,他们当场打样给顾客看,确保顾客只要掏钱,就一定能够买到心仪的货。 以前倒爷倒娘们还有人会多跑几个地方,试图扩大自己的选择范围。 但现在,他们已经逐渐被国际商贸城惯坏了,懒得再折腾。 这边没有现成货的话,他们索性就直接下订单,懒得再跑来跑去。 陈雨神采飞扬地滔滔不绝。 谁看了不得夸一声商界女强人啊。 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去年向东决定专心经营模特公司时,推荐她接手将直门这边的国际商贸城日常管理工作。 那会儿,她吓得七荤八素,坚决反对,还给王潇打过好几个国际长途。 重点强调,她不是她不行她不要。 理由都是现成的,她这张阴阳脸会吓跑了客户。 她在幕后做财务,才能更好地发挥她的优势。 结果王潇一顿天花乱坠地画大饼,愣是把人姑娘给忽悠住了,自认为有责任有义务在向东走后赶紧扛大旗,于是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陈雨不知道的是,即便向东不主动推荐她,王老板也倾向于拱她上位。 为什么呢?因为一众高管中,她是唯一的女性。 没办法,现在走出家门干这行的,还是以男性为主。 不过王潇重点培养她,可不是因为单纯的女性互助,而是她清楚一件事。 在男性掌握了话语权的大背景下,女性leader想要坐稳位置,就必须得获得来自老板的,更强有力的支持。 简单点讲,陈雨要当好这个商贸城的负责人,肯定得抱紧王潇的大腿。 那么她的忠诚度,相应的也更高。 一般情况下,除非她恋爱脑突然间发作,叫男人给迷晕了头,否则她背刺的概率,相形之下还是会低很多的。 故而不管陈雨如何强调,她的脸执掌商贸城,容易带来多少负面影响;王潇还是坚持让她先上岗试试看。 想必经过了这好几个月的时间,陈雨已经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站上位的人,旁人根本不会在意他(她)的长相。 大家甚至更在意,自己的长相能不能入他(她)的眼。 她不需要被审视。 王潇看她滔滔不绝地汇报完了近期商贸城的工作,重点是招新和反腐倡廉工作。 哎,没办法,所有的单位发展到一定的规模,这两项都必须得当成重点抓。 今年的招新还算顺利。 不得不说,国家的大环境是真的变了,年轻人在这方面更敏锐更激进。 而且江东的小环境,也注重外贸生意。使得省内的高校,尤其是省城大学生,对编制之类的反而没那么看重,但希望能有个平台好好发挥专长。 王潇点点头,强调道:“有经验的人也要注意,尤其是那种停薪留职地,能够上手就用最好。” 日常工作说完了,她要看家务机器人的销售情况了。 这个项目刚推进不久,不知道进展状况如何。 陈雨原本说的眉飞色舞,结果老板一问到家务机器人,她的表情立刻微妙起来。 王潇都好奇:“卖不掉吗?” 没道理呀,她都已经精准锁定了目标销售人群了。 她看这帮家伙也相当骚包啊,在显摆自己方面,相当舍得花钱。 “不是。”陈雨满脸一言难尽,“目前我们已经销售了八百个家务机器人。” 哎呦喂—— 这么多啊?太夸张了吧,这个销售额相当惊人了。 毫不夸张地说,都已经完成了一年的kpi。 “但是——”陈雨不得不实话实说,“他们并不是真的需要家务机器人,而是通过购买机器人,来讨好咱们商贸城。” 因为商贸城一个私人单位,反腐工作比天天开会强调为国为人民的国营单位还厉害,而且当真把受贿的员工送进了大牢。 搞得供货商们想走后门,都不知道该进哪个庙里烧香。 现在突然间,商贸城开始卖自营家务机器人了。 供货商们便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表忠心的机会。 所以他们就跟家长群里的家长讨好学校跟老师一样,各种积极主动,来展示自己对商贸城的绝对支持。 最夸张的一个老板,不仅自己家买了,还给爹妈和老丈人家各买了一个。 哦,不是,是四个,因为他老家的奶奶也给买了一个。 最后真正发挥作用的,居然是老家奶奶的机器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3节 这个身高只有半米的小家伙,比小猫小狗更得老人心。 因为它会叨叨啊,它的程序里头有简单的语言功能。 摸摸它的头,它能唱歌,随机掉落好几首呢。 再握握它的手,它还能说你好,请问你想要什么。 对于衣食无忧但是没人陪伴的老人来说,它就是标准的贴心小棉袄。 哎呦! 王潇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想到盲生发现了华点,家务机器人主打一个陪伴啊。 这个赛道可以挖掘,空巢现象后面会越来越严重。 而在智能手机出现之前,这种陪人聊天的机器人还是有市场的。 多完善这项功能,好歹能让家务机器人的鸡肋属性弱化那么一点点。 毕竟人家虽然干活是摆设,嘴巴能说会道啊。 陈雨都蒙圈了。 那个,不是,老板,咱们家务机器人是花瓶吗?怎么主要功能根本不被重视呀。 咱们是不是应该加大销售力度,寻找更合适的买主啊。 “不用。”王潇对自家的货色心知肚明,定位也很准确,“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买主的虚荣心,彰显他们的身份。有人买就行,买了用不用是他们自己的事。” 这就好比商家花钱找流量打广告,难不成因为后者的粉丝只是单纯的为偶像撑面子而买货,商家会认为他们根本用不上,所以不卖货给他们吗? 发什么疯啊,销量才是重点。 你能不能用得上,关商家什么事? 你有没有钱买,才是销售会在意的事。 况且哪怕一百个人买了,只有十个人拿出来用,他们也达到目的了。 “继续推销。”王潇打定主意要挣这笔钱,就丝毫不心慈手软,“他们愿意买多少是多少。” 好吧好吧。 陈雨虽然不是特别理解,但还是老老实实接受了老板的安排。 王潇在她的陪同下,在商贸城里转来转去,发现现在阿拉伯商人多了不少,甚至还有黑人,同样大包小包的买货。 这怪稀奇的哈。 以前从来没看到过他们的身影。 陈雨直接呵呵:“他们是留学生。” 眼下到华夏留学的,好多是第三世界的兄弟,目前姐妹还没看到。 留学生的超国民待遇其实从五六十年代就开始了,当时他们的补贴相当于县团级干部的收入。 现在他们一个月也有好几百块钱,是大学教授工资的几倍。 这些留学生有同学到了国际商贸城工作,回去以后在学校里面说倒爷倒娘的事,脑袋瓜子转得快的留学生,便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华夏商品拿到他们家乡去卖的话,可以翻好多倍价钱。 刚好他们手上有钱。 大学里开销少,只要不是花天酒地的那种人,留学生们一个学期下来,攒个千把块钱不是问题。 他们回国的交通费是公费报销,故而这千把块钱可以全部拿出来进货。 等到回国卖了,运气好的话,单车变摩托,千把块钱翻成上万块,都不是问题。 气得华夏大学生嗷嗷叫。 真是不公平啊,钱都让人家给赚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则目瞪口呆,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真的,他们一直想要打开非洲的销售市场,尤其是黑人的销售市场。 甚至为了这个目的,他们还曾经试图说服军火贩子改行,在非洲开小商品市场,好卖华夏货呢。 结果人家军火贩子不搭理他们,他们只好暂且撂下这事儿。 可谁能想到,山不转水转,这项目居然在黑人留学生身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王潇立刻叮嘱陈雨:“这个工作要支持,不能因为他们人少,目前买的货也少,就忽视了他们的重要性。这是我们打开非洲销售市场的一个契机。” 怕陈雨理解不了,毕竟现在黑人留学生在华夏的口碑也不咋样。 八十年代,发生过好几起与留学生有关的冲突事件。 为数不少的大学生,相当烦黑人留学生。 王潇管不了那许多,她只关心跟自己利益有关的事。 “这些黑人留学生,在他们当地绝大部分属于权贵阶层的小孩。”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反正天底下的好事儿,既得利益者肯定优先考虑自己的阶层。 这就给了国际商贸城机会。 “人都有慕强心理。权贵家的少爷们从外国带回来的货,天然高人一等。这样我们华夏货,在当地人看来,就是高档货的代名词。” 王潇强调道,“通过他们的带货,我们就可以再当地打好口碑。后面再大规模进军,我们便拥有了良好的销售环境。” 至于说当地黑人穷,东西没有销售市场之类的。 嗐,哪个穷地方没有富豪?越穷的地方,有钱人越舍得花钱。 只要你找准了销售定位,就不愁东西卖不掉。 王潇眉开眼笑,看这些非洲大兄弟,都感觉多的眉清目秀的味道。 果然,钱永远是最好的整容术。 作者有话说: 啊,快过年了啊。感谢在2024-02-0702:42:21~2024-02-0806: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积分不挂科、君子淡墨10瓶;affirmation 5瓶;天上白云、我亲爱的鬼画符2瓶;秋水非水、aurora、悄悄是心边的肖肖、20655808、小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江湖遍地是卷王:新年快乐! 陈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画风走的有点偏啊,怎么一下子老板对黑人留学生的生意这么感兴趣? 王潇再一次强调:“不要小看他们的生意,这个做的好的话,一点也不比莫斯科差。非洲那边需要的货更多。” 想她穿书之前,他们学校做倒爷的非洲留学生,一到寒暑假,那真是忙得飞起。 服装、鞋袜、皮具、二手手机、电子产品,都是他们扫货的目标。 他们在学校里回收二手手机,一百五一只,拿回家乡,转手就能卖五百多。 笔记本电脑的利润更高,两千块钱的货,卖出去是六千多,还供不应求。 因为非洲地区经常停电啊,用台机能要了人的老命。 不过按照留学生的说法,他们这种层别做生意的,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真正厉害的老乡,那是连皮卡都能弄海轮,五万块钱买的货,运回非洲卖,能卖十几万。 这些人往返华夏与非洲之间,生意做多了;还在他们老家开了批发市场,照搬华夏的经营模式,卖的也是华夏货。 王潇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在上面写了十几个种类的商品,都是她印象当中她的非洲同学倒爷比较青睐的货。 为什么她会这么清楚,因为她跟着人家做过直播呀。 等等,她没事儿为什么追着黑人留学生做直播,生怕自己网红做不到头,不翻车吗? 嗐!这就涉及到一个民族自豪感的问题了。 非洲认可华夏货,华夏商品在当地有市场。黑人留学生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带货回家,这完全值得骄傲啊。 所以她那场直播完了以后不仅没招黑,反而涨了不少粉丝。 只是—— 三十年后受欢迎的商品,现在能有市场吗? 嗐,按照王潇那位留学生同学的说法,他老家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差别不大,除了新出现的电子产品之外,其他用的东西差不多。 王潇撕下这张纸,递给陈雨,吩咐道:“要是他们不知道买什么,可以参考一下这些东西。” 不是她看不起非洲留学生啊,觉得自己老家的人需要什么都搞不清楚。 而是同一个地球,不同阶层的人被划分在不同的世界。 对于这些少爷留学生来说,他们的世界就什么都没缺过。 国家再穷,也穷不到他们头上。 要是她推荐错了怎么办?凉拌呗。 推荐归推荐,最终做决定的人还是黑人留学生自己呀。 陈雨愣了下,才哦了声,然后硬着头皮过去主动跟人打招呼。 当初向东之所以推荐她接手自己的工作,除了因为她自学国际商务,对相关法律知识了解程度一点不比公司法务差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的外语能力很强。 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客户,她都能跟人说上两句。 哪怕留学生不会说汉语都没问题。 王潇正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旁边冒出个声音,颇为稀奇:“哎呦,黑朋友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4节 所谓的黑朋友,是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华夏对非洲国家人民的称呼。 王潇回头一看,顿时惊讶:“呀,曹大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位曹大爹在莫斯科租他们的商铺,又办了个小型工厂,专门生产经营床上用品,生意相当不错。 之前他碰上黑翻译被坑,是华夏商贸城的和平提醒的他。 结果和平还因此被京城帮的人捅了,脾脏都切除了,现在转回了将直门商贸城工作,负责客服这一块。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过来看看和平小哥。” 曹大爹乐呵呵的,“我弄了点高丽参和鹿茸过来,让人和平小哥好好补补。”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也顾不得现在和平现在到底能不能吃人参鹿茸了,只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做莫斯科的生意了,这么早就回来。” 真的,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心里冒出的念头就是:完蛋了,莫斯科的环境造糟到了这程度?人家连日进斗金的店都不肯开了。 结果,王潇嘴角的笑还没蔓延到眼睛里呢,曹大爹就放大招了。 他摆摆手:“不做了,莫斯科那边我不做了。” 王潇错愕:“为什么? “那边我都做熟了呀,没有挑战性。”曹大爹满不在乎,“莫斯科那边,我都交给家里小孩做了。” 呵! 要不是看他一把年纪,王潇都想翻白眼了。 这人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她勉为其难地夸奖了一句:“还是您老人家有魄力,做出了成绩就交给小孩。” 曹大爹摆摆手,不以为意:“不交给小孩还问交给谁呢。” 他不会读心术,不知道人家心里头骂死他了,还颇为好奇地跟王潇打听,“黑朋友来干嘛的?” 他在莫斯科也碰到过非洲的倒爷,不过是北非的阿拉伯人,今天是头回看到纯纯的黑人。 “带货回去。”王潇解释道,“他们是留学生,放寒假带货回家卖。” 曹大爹的眼睛嗖的一下就亮了,兴冲冲地问:“回非洲卖呀,非洲啊,哎呦,我能不能跟他们一块儿回去?”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她本以为曹大爹从莫斯科退回来,是回老家负责工厂生产的事。 或者是去其他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开辟市场。 结果没想到人家的步伐迈得这么大,直接奔去非洲了。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非洲环境可不怎么样,相当不咋样。” 她大学学姐被外派去非洲,隔一段时间就得回国。 为啥?因为当地疟疾肆意,抗疟药吃的时间太长,肝脏吃不消,得回国养养肝功能。 “而且他们那边很容易打仗,安全也成问题。”王潇提醒他,“你最好问问清楚。” 结果曹大爹根本不当回事,直接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我兄弟在南斯拉夫做生意呢,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卖我们的。” 他老家也是大名鼎鼎的侨乡,而侨乡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敢于冒险。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只要能挣钱,只要有市场,他们什么都不怕。 曹大爹兴头头地上前跟人打招呼去了。 一句hello完了,他只能瞪着眼睛干看对方。 结果人留学生的华夏文挺溜的,摸着良心说,要比曹大爹的普通话标准多了。 曹大爹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你们不是要回国吗?带我一个呗。我想去你们老家那边考察市场。 两位黑人小哥面面相觑,他俩也是头回碰上这种事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一个说话都结巴起来:“考……考察什么市场?” “家纺。”曹大爹兴致勃勃,主动彰显实力,“我们家那边是做家访的,生意遍布全球各地。我在莫斯科有店也有厂。我们的产品质量是没话说。” 黑人小哥又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然后颇为犯难地表示,估计到了他们家乡,这位老爹根本开不了店。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当地人卖东西,市场是露天的,就在大树底下摆摊子,主要卖各种木雕工艺、陶瓷以及衣裙布料等。 店铺,那是没有的。 饶是曹大爹自诩见多识广,听到这儿也惊呆了。 妈呀,这是什么原始部落?居然会没有店铺! 几千年前,古时候就有店铺了呀。 然而他没有退却,反而越挫越勇:“没事,我去你们老家盖市场。” 话说出口以后,他就觉得这主意可行。 没商铺是好事啊,代表那一片广泛的土地完全没有经过开发。 他把市场盖起来以后,岂不是想卖什么就买什么。 没有竞争对手,全是妥妥的商机。 曹大爹强调道:“还是要有市场的,不然下雨天大树底下怎么做生意?哪怕能挡雨,一个雷劈过来,会要人命的哦。” 他说话的时候,眉毛跟会跳舞一样,一抖一抖的,特别滑稽。 两位黑人小哥都被逗乐了,但是他们必须得自爆家短。 不好意思,你想盖市场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因为他们老家当地人不会盖这种大楼。 曹大爹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原始部落怎么比电影上放的还夸张啊。 盖房子有什么好不会的? 他用力眨巴眨巴眼睛,下了狠心:“没事儿,我来想办法盖房子。” 哪怕当地没有砖头,他都认了。 多大点事,想当年他们村里搞五小企业,不照样自己起窑烧砖头嘛。 两位小哥都没想到,困难如此之大,居然也拦不住华夏商人的脚步。 曹大爹还在滔滔不绝:“我是想建厂的啊。等到市场盖好,我要请人干活的。” 黑人留学生立刻表示欢迎。 真的,所有国家都欢迎能给他们带来工作岗位的投资。 而且他居然不是想开采他们国家的矿产,也不是要占据他们的石油,居然是专门生产床上用品,是给老百姓用的东西。 他们肯定欢迎啊。 两个学生在金宁留学这么长时间,只要放假就会到处逛,自然看到的市场和工厂的热闹。 尤其他们的同学来商贸城工作之后,所说的,一座商贸城为这座城市提供了数十万工作岗位,对他们的吸引力特别大。 他们国家就是因为缺少工厂,大家没有地方上班,所以经济才那么落后的。 如果工业发达了,那么整个国家都会迅速发展起来。 所以工厂,他们需要更多的工厂。 两边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王潇看的叹为观止,只想竖起大拇指,夸一声佩服。 当真好勇哦。 奥维契金已经彻底看傻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那个,他就准备这么过去了?” 上帝啊。 他们讨论的那个国家什么都没有,他居然也赶过去考察市场准备投资。 他难道不应该先调查调查吗? 王潇意味深长道:“你不了解我们,他还不算是最勇的呢。换成福建人,上午拜完妈祖,下午就乘船出发了。” 曹大爹好歹还给自己找了向导呢。 王潇不管瞠目结舌的奥维契金,抬脚继续往前走。 她当然支持曹大爹的想法,他最好在那边盖出一条商业街来。 这样街上总不能只卖床上用品吧,其他的轻工业产品照样得从外面拿货。 有曹大爹接手,陈雨根本没发挥的空间,索性跟着老板一块儿走。 王潇跟她感慨:“果然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多有干劲啊。他居然要去非洲开市场办厂。” 可得多大的魄力。 陈雨的表情却无比微妙,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暧昧不清地跟领导分享小道消息:“他不拼也不行啊,毕竟有两个家呢。” 哎呀我的妈呀,好像有劲爆新闻啊。 王潇的八卦之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眼睛都闪闪发亮:“怎么回事啊?两个家?” “嗐,他做生意发了财以后又找了个年轻的老婆。现在生的小孩大概四五岁大吧。我听说他在莫斯科的店,也是他大老婆——” 什么要称大老婆呢,而不是前妻呢? 因为他俩也没离婚这手续,属于事实婚姻,进了祠堂的那种。 而后面那个年轻的老婆,又跟他领了结婚证。 他家莫斯科把生意做出规模来之后,大老婆就要求必须得把店铺和工厂交给她大儿子来打理。 否则的话,她就撂挑子,不管他爹妈那一茬了。 对,王潇没听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5节 到目前为止,他大老婆还在替他照顾爹妈呢。 曹大爹实在争不过,加上他爹妈也站大老婆,干脆就把店铺给儿子了。 可这么一来的话,小老婆怎么会乐意呢?她也有小孩,以后难道让他们母子俩吃糠咽菜? 不行,大儿子有的,小儿子也必须得有。 所以呢,坐享齐人之福,就得掏出两份家当。 莫斯科的已经没了,现在,趁着还能动弹,赶紧去非洲拼吧。 王潇听着感觉就两个字:呵呵。 原来还是位有故事的男同学啊,一把年纪也不嫌折腾。 陈雨叹了口气:“现在这种两头大,越来越多了。” 家里有个老婆替他伺候老小,身旁再带一个伺候他吃喝拉撒。 说起来还振振有词,我总不能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吧? 也不想想看。 按照这个理论的话,老家的老婆是不是也应该找个小白脸啊? 我这谁帮我干活,谁替我暖被窝? 王潇咯咯直乐:“没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说——” 陈雨盖棺定论,“留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的都是傻子。完了以后还要看男人有没有良心。有个鬼的良心。有那劲头,还不如去当保姆呢,好歹一个月也有几百块钱。” 是的呢,现在请保姆的开销可不低。因为能请不起保姆的人家不差钱啊,工资肯定要比上班高。 王潇乐不可支。 刚好商贸城的彩电正在播放《外来妹》,里面那位大姐凤珍,从广东回老家,本来是要跟家乡的男朋友结婚的。 结果婚还没结呢,男友就对她提了一堆要求,两个人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最后凤珍拍拍屁股,带着一帮姐妹又去打工了。 王潇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陈雨突然间想起来:“对了,王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潇可不爱兜圈子:“说吧。” “是这样的。”陈雨示意收银台的方向,“咱们商贸城不是有销售数据的统计嘛,我想再细化一点。” 怎么个细化法呢。 比方说有一款高筒皮靴,它已经走了十万双。 那这十万双究竟是什么时候卖掉的,又分别卖给了什么人,最重要的是,拿到货的人最后准备在哪里销售。 “现在市场上跟风的现象非常重。一款货在甲地卖的好,很快就会有大量同款在当地出现,甚至造成饱和。” 陈雨分析道,“但是货到地头死,即便进错了,他们也不好退回头,只能在当地低价销售,好尽快回款。 我想的是,如果我们统计出数据来,大概知道有多少货已经到了莫斯科。 那么出货量特别大的情况下,后面的人知道了,就可以选择其他货,不要再去拾人牙慧了。 这样可以避免恶性竞争,大家疯狂打价格战,没挣到钱不说,反而亏了本。” 奥维契金在旁边听的,已经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自己的嘴巴。 上帝啊,实在太可怕了。 华夏人都是这么做生意的吗?难怪在莫斯科,俄国人永远卖不过华商。 他们真的是什么都想到了。那你都感觉,如果你不掏钱给他(她)的话,那未免也太失礼了。 他想了半天,还是举起手来,表达了他积极参与的欲望:“可是为什么客户要告诉你,他批了货以后要怎么卖呢?” “实话实说,告诉他们啊。” 陈雨认真地强调,“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比如说乌克兰商人批了货,他的主要客户来自乌克兰。 那他告诉我们了,我们就可以提供数据给后面的人,让大家心里有数,比他们早一步,乌克兰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十万双这样的皮靴。 如果你还打算进货的话,那你就必须得考虑,倘若市场饱和了,你该怎样开拓新的市场。” 反过来,如果你藏着掖着。 结果后面的人搞不清楚市场行情,一口气也批了十万双鞋。 那么有限的市场上一下子涌进了二十万双鞋,大家为了尽快回笼资金,只能打价格战。 哪怕你提前一步批了货,你也不可能下了飞机就立刻把货散光了。 越卖到后面,你的销售压力越大。 那你还不如早点实话实说,好给后面的人提个醒,大家能不打架尽量不要打架。 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雨为自己的设想打广告:“这样,我们能给客户提供更多的信息。有助于他们在生意中获利。” 这对商贸城有什么好处呢?学习雷锋好榜样吗? 非也非也,好处是大大的。 别看眼下的商贸城极为热闹,俄罗斯也在搞经济改革,鼓励大家想办法挣钱。 但绝大部分俄罗斯人,起码95%以上吧,依然是传统思维,认为做生意是件极为丢脸的事。 这种观念可以参考八十年代初,华夏最早的一批个体户的遭遇。 他们在街上摆摊子的时候,熟人看了甚至会掉头就走,生怕被坏人发现自己居然认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角色。 所以目前俄罗斯的自由市场,大部分还停留在欠欠(俄语:交换)的状态,只是在交换各自所需的生活物资而已,甚至根本谈不上是做生意。 如果想要改变这种状况,那么就必须得给已足够的利诱。 也就是说,当他们看到做生意的人都赚了大钱的时候,他们才有可能怦然心动。 然后在生活压力下,硬着头皮迈出第一步,再慢慢逐渐成长为真正的商人。 而对将直门的商贸城来说,上门的客户永远越多越好。 伊万诺夫都麻了,他感受到了如山一般的压力。 他之前觉得华夏人都是乐天派,好像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他们快乐起来。 现在他感觉华夏人都是拼命三郎,一个个像是眼睛发绿光一样,拼命往前冲。 明明这个国家,大部分人出行,都是靠两条腿或者自行车。 根本比不上俄国,遍地都是小轿车。 可他就是觉得这里的速度好快,快得都让他回不过神来。 老板迟迟不发话,让陈雨心里头没底,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老板,你们觉得呢?” 她认为商贸城做的就是服务业,而做服务,就是得让客户全身心地感受到舒服贴心。 王潇笑着问伊万诺夫:“你觉得呢?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 伊万诺夫露出了近乎于痛苦的神色,一言难尽地点头:“可以可以,就这么做吧。” 奥维契金又有话说了:“可是,莫斯科市场上并不是全从这里进货呀。” 据他所知,华夏可是有其他城市能够直飞莫斯科,更别说俄罗斯的其他地区。 “那叫北货。” 陈雨微笑,“华夏货分为南货和北货,两边的风格不一样。” 简单点讲,北货更朴实,南货更花哨。 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下,北货的价格要比南货低一些。 没办法,人类普遍外貌协会,不具备外在美的话,大家都懒得去挖掘内在美。 而南货特指两家商贸城出去的货。 王潇之所以推行这个概念,是为了方便切割。 毕竟监管部门严抓一次,也最多只能保证个把月的时间,从业者能够老实。 时间长了,在巨大的利润面前,他们还是会固态萌发的。 到那个时候,难道王潇还敢指望自己有那么大的能量,再来一次全国打假行动吗? 算了,与其如此痴心妄想,不如早点洗洗睡了。 管不了别人,她就只能管自己。 做南北货概念,让受众慢慢接受。 一旦再来一次鸡毛服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在再几百万美金去收拾烂摊子;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老鼠屎踢出局去。 你们继续在烂泥堆里菜鸡互啄去吧,姐不跟你们一个赛道,白浪费时间精力。 而长期在商贸城拿货的洋倒爷倒娘们,也对这个概念接受良好。 因为他们可以借此,光明正大地以更高的价格散货。 故而在南货的领域里,商贸城的销量还真的能反应市场走向。 陈雨又努力了一把。,向老板强调:“销售情况也能提醒我们这边的厂商,根据销售状况再决定后续生产。” 她这么说,是因为同质化问题在眼下华夏的轻工行业里特别严重。 比如说一款皮夹克走俏,其他厂商看了会立刻上手也做同款。 但市场是有限的,如果大家一窝蜂全做的话,那肯定会饱和乃至过剩,到时候压仓亏本。 所以要根据市场反应随时调整生产状况。 王潇笑了:“ok,我没意见,我认为这个想法很好。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你觉得呢?” 伊万诺夫已经想要逃之夭夭了,只胡乱点头:“很好很好,我认为没有问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6节 然后他直接跳入下一个环节,“王,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应该早点回去,买点礼物,然后再吃晚饭。” 上帝呀,救命啊! 为什么员工们比他这个当老板还要卷?一个个都拼命往自己身上加担子。 王潇看他随时准备脚底抹油的架势,直接呵呵了。 想放松下来?做梦吧! 底下这么多人跟着他们吃饭呢,他们就是想躺平,下面的人也会用鞭子抽了他们跑的。 第144章 可惜伊万诺夫注定了无路可逃。 王潇倒是同意立刻抬脚走人回家去。 但他们一出国际商贸城的大楼,奥维契金便有新发现了。 人,好几个人,都是那种一眼便能辨认出来的知识分子。 他们也在摆摊,只是卖得并非坚果也不是果干和咸鱼干,或者望远镜、军用水壶之类的,而是一沓沓的资料。 什么资料呢? 社科类的有,比如说解密的档案以及苏联的社会经济研究资料,一本本的,厚的跟书一样。 技术类的也有,至于啥技术,包罗万象吧。 有一说一,所有政权的崩盘,本质都是经济崩盘,不代表整个国家一无是处。 相反的,众所周知,苏联在相当多的领域,技术可以称一句大拿。 在苏联时代,知识分子和科研工作者的工作收入也颇为体面。 但是,现在俄罗斯脑体倒挂现象非常严重,一位地铁司机的收入可以是大学教授的两三倍。 故而在俄罗斯,被迫走上小商小贩道路的,知识分子占了一半以上。 不敢相信吧,本来是注重精神生活,淡泊物质享受的读书人都被生活逼得不得不斯文扫地了。 这种说法不是对小商贩、个体户职业有偏见啊。而是他们自己从本心来说,也不乐意。哪怕挣到了钱,他们也不高兴跟人分享自己做生意的经历。 在这方面,华商恰恰相反,大家事无巨细地津津乐道做买卖的零零种种,甚至三分都能跟你吹出十分的惊险。 但哪怕俄国知识分子再心不甘情不愿,为了生存,他们也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王潇看奥维契金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地毯上打印资料上“核物理研究”几个大字拼命地瞅,不得不清清嗓子强调:“在俄罗斯,他们也是公开卖的。你随便找家研究所,只要你肯掏钱,基本没啥资料是买不到的。” 那为什么他们要千里迢迢坐飞机跑到将直门这边卖呢?要知道,自打俄航机票涨价之后,一般人买机票出国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嗐,这其实原本是个误会。 王潇赞助了沈女士复印莫斯科社科研究所的资料,又跟俄罗斯的机器人研究所联手,开发了情趣娃娃以及家务机器人,还找人打听看能不能做快译通之后;在俄罗斯的科学界江湖上,就有了她的大名。 真的,业内传说,她这位神秘的东方富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神秘了,她一天天的也抛头露脸啊。),对各种科技以及社科文化都感兴趣。 所以,想找她推销自己技术资料的研究所不在少数。 可问题是,现在也没个网络搜索引擎啥的,众人了解到的关于王潇的资料普遍处于以讹传讹人云亦云状态;他们,尤其是想背着研究所偷偷号好独吞的人,压根搞不清楚究竟在哪儿才能精准找到王潇本人。 于是就有人干脆飞到将直门来,想着这里好歹是王潇的大本营。哪怕她本人不在,起码也有下属可以招待自己。 但等他落地了吧,又阴差阳错的事发生了。 眼下金宁有什么特别能拿出手说道的?一个是他们现在踩脚下的将直门国际商贸城,一个就是以金宁大饭店为主要据点的港澳台商人和东南亚以及欧美等国的外商。 他们日常有空也会到商贸城来逛逛。 通过和洋倒爷倒娘交谈,以及观察对方的批货情况,来判断莫斯科市场(事实上是整个独联体国家的缩影)的风云变幻。 也正因为这样,洋倒爷倒娘们才进一步被巩固了华夏南方商人跟北方商人不一样的印象。 毕竟在做生意上,港澳台商人跟外籍华商肯定要比国内的国营单位以及乡镇企业都更市场化,也正规化。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不多说。 再拉回来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位孤身一人跑到将直门来兜售资料的大哥,下了飞机还两眼一抹黑,跟个傻子一样看着市场上乌压压的人头发呆呢。 有眼尖的港台商人看到他抓在手里的资料,听到了跟主动上前招呼老毛子的导购小姐说的话:“这个资料啊,要不你干脆摆个摊子。嗯,就在那边卖书的地方树个招牌卖吧。” 港台商人起了好奇心,便跟着老毛子到了书市—— 嗯,90年代初是没有ipad的,五洲航空公司又走的是廉价实用风,并不会在飞机上放电影(也不是不能放,是有的客人嫌吵)。 故而旅途中,绝大部分客人会选择带本书或者杂志上飞机看。 毫无疑问,无聊的旅程,热闹的地摊文学最受欢迎。 甚至连从八十年代中后期起,在华夏大大有名的“香港女作家”雪米莉的小说集俄文版,都光明正大地摆在桌子上叫卖,销量还相当不错。 咳咳,当然,这书是盗版,压根没有出版社授权。 它就是钢铁厂夜校几个脑袋瓜子特别灵光的俄语老师,看到了地摊文学的销售市场,又苦于自己写不出来,干脆拉了一帮学生直接上手翻译眼下最受欢迎的雪米莉的故事;然后找厂里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而且因为接单学生的俄语水平有限,复杂的词汇用不了,所以这翻译版本的雪米莉系列用词极为简单直接,基本都是短句,长句子压根接不上。 结果却意外对了地摊文学爱好者的口味,一摆出来卖,便火爆了整个书市。 王潇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只能说,人一旦被解放了挣钱的欲望,当真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这位俄国老毛子刚借了张桌子摆起摊子,港台商人(具体香港还是台湾的,那天的导购员是真不知道)便主动上前搭讪,然后花了两万块华夏币买走了他偷偷摸摸带过来的资料。 别说老毛子了,帮忙充当翻译的导购员都是懵的。 隔了老半天,小姑娘才想起来问他:“那你要不要带货去莫斯科卖啊?不然华夏币你带回莫斯科也用不上。” 这老毛子不是倒爷啊,以前也没做过生意。他本来还以为能卖美金呢。 现在抓着华夏币,他又变成了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的那种。 还是导购员看他的架势,一整个大无语,又帮他支招,挑了一堆在莫斯科走俏的商品,带上飞机。 据这位老兄弟说法,他带回他老家转手后,赚了差不多三倍。 真的,华夏货太划算了。 一款美国棉服,售价80美金,在商贸城拿批发,只要18美金,哪怕他带回去转手卖55美金,也多的是人抢着买。 所以第二次他过来,身上带的就不是资料,而是美金了。 等等,俄罗斯不是不让带美金出境嚒?他怎么把钱带出来的? 嗐,俄国海关主要查的是华商,本国人就简单看看。老毛子只要稍微藏藏,就能顺利蒙混过关。 总之,他就这么走上了倒爷之路。 有他成功的经验在前面摆着,后辈们也有样学样。 久而久之,将直门的书市便成了现在的奇特景象。 一边摊子上,摆着三点式女郎以及黑洞洞的枪口和匕首以及鲜血淋漓的封面的地摊文学;另一边的摊位上,则是各种严谨到乏味的学术资料。 神奇的是,两边摊子的生意都不差。 只是一边卖的少黄头发红头发,买的是黑头发;另一边卖的是黑头发,买的却是黄头发和红头发。 泾渭分明。 王潇解释道:“他们在这边卖了资料,可以直接批货带回俄国卖,比较方便。所以过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 甚至隐隐的,这也成了将直门国际商贸城的一大卖点。在这方面,继承了苏联绝大部分遗产的莫斯科,的确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奥维契金张大嘴巴,半晌闷闷地冒出一句:“他们也不嫌麻烦,在莫斯科卖不是更方便嚒。” 他不知道有句华夏俗语叫崽卖爷田不心疼,但他现在的心态也差不多。 伊万诺夫早就麻木了,深谙买家和卖家的心态:“他们觉得这边比莫斯科安全。” 为嘛呢? 因为将直门没有kgb啊。 真的,别看苏联解体了,kgb集体下海了,但他们的威慑力仍在。而且官方层面也相当警觉外国人在俄罗斯的行为。 加上这么多年吧,持续冷战对峙让苏联形成的强大的震慑力,让这些对苏联科技极为感兴趣的买家们普遍处于一种有贼心没贼胆的状态。 他们不是很敢跑到莫斯科去找人买资料,他们害怕被秘密警察盯上,然后逮捕关进监狱,生死不知。 但有将直门当据点就不一样了。 双方可以堂而皇之地讨价还价,买的卖的凑一堆,主打货比三家不吃亏。 其实现在他们明面上看到的,都是小儿科,还有人把稀有金属带上飞机,然后出来倒卖呢。 这些玩意儿贵的要命,比如说一公斤锂,它能卖到1000万美金。对,没说错,是千万。 奥维契金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上帝啊!我的上帝。” 伊万诺夫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稀奇的,经过我们的政府官员,用不足2000分之一的价格出口的材料还少吗?” 虽然非常痛苦,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俄罗斯实际上就是处于典型的无政府状态。 各家单位都不敢指望政府,大家只能想方设法自救。好歹经他们都手卖出东西换了钱,职工还能分到。 而由政府出面,对外出口的商品,外汇什么时候能转到他们都户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个月,跟华夏商业街合作的俄国汽车厂,还在因为出口欧洲的汽车回款问题,跟主管部门天天吵架呢。 奥维契金又忍不住紧张:“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他们指的是kgb,现在对他来说,那就是黑手党的存在。 真的,他特还怕kgb出公差的时候,顺便给他一枪,赚外快了。 “嗐,能拿出来卖的,都是有门路的。”伊万诺夫对这个行当的了解要比他的朋友深,“这算什么啊,哪个舰队不对外卖潜艇?不过是有没有被抓出来当典型的问题罢了。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他现在只想早点离开商贸城,好好安抚一下自己脆弱的心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7节 奥维契金转过头,狐疑地看王潇:“miss王,为什么你们要卖给别人?难道你们不想要这些资料吗?我是说你们华夏。” “没钱啊。”王潇君子坦荡荡,“华夏的科研单位同样穷得叮当响,到处找钱花。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常态。” 穿书前,王潇老看网上有言论,说当初是大家不重视,否则趁着苏联解体,趁机捞人家的科技成果,绝对能让华夏的科研尤其是军工业弯道超车20年。 可真正身处这个时代,她就知道不是不想,而是真做不到。 华夏发展太快了,以至于让大家忘了,这个国家的老百姓真正能吃饱饭,桌上能看到荤腥,也就最多二十来年的时间。 现在,1993年初,她可以认真说一句,全国真正能岔开来吃大米白面这种精细粮的老百姓,有没有一半,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金宁虽然是二线城市,但放眼全国已经属于妥妥的经济发达地区了,所以感觉不显。 可从中西部地区到金宁打工的外地人,有的地方甚至把大米当成营养品,只有家里人生病,才会用玉米之类的粗粮去乡镇换点大米,回去熬粥给病人喝。 你让现在的华夏掏出自己都不富余的外汇,问俄罗斯买科研资料;它也要能掏得起腰包啊。 再说,有太平洋的警察——美国在,它能让华夏光明正大地买苏联遗留下来的资料吗? 这么讲吧,眼下将直门这边最活跃的买家来自哪里?台湾。 从80年代发生剧变的东欧到眼下的独联体国家,最舍得在它们身上进行投资,购买相关资料的,除了美国,就是台湾了。 他们都需要了解苏式武器的核心技术,然后才能想办法破解。 此后,从90年代甚至到了21世纪,发生的数次国际战争都证明了美国的破解究竟有多么成功。 而正是这种成功,让美式武器轻易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压了俄国一头。后者如果不是足够便宜,根本没办法和前者竞争。 至于台湾,王潇可以坦然地用最冷酷的心思去猜测俄联邦政府。 比起大陆,俄国更愿意把资料卖给台湾。 这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台湾经济发展良好,亚洲四小龙,嘎嘎有钱,也舍得在军备上花钱。 更重要的是,谁是俄罗斯的邻国啊?华夏。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窥伺? 尤其俄罗斯现在衰弱了,像一只受伤的大熊。它比既往更敏感,更恐惧邻国的崛起。 强大的邻居,会让它感受到如芒在背的危险。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台湾军事力量强大起来,对现在俄联邦政府来说,是喜闻乐见的好事。它能够有效地牵制大陆,让大陆无暇在北方做更多的军事布置。 同样的,在乌克兰的层面,它也不需要强大的俄罗斯。 双方历史上就有不少龃龉,甚至动不动就强调血海深仇的地步;眼下两国还因为克里米亚问题唇枪舌剑呢。 所以,在苏联解体后,目前在军事技术方面,乌克兰其实跟华夏往来不少。 再转过头来看台湾。 90年代的台海危机,虽然网上说的都是大陆军方高层出现了叛徒,导致大陆方落了下风。 但现在王潇看着这么多资料贩子,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种可能,那就是90年代,华夏的武器装备,主要走的还是仿制苏联的老路子。 核心技术被人破解了的话,真打起来,结果当真难讲。 所谓90年代的三大耻,之所以会发生,有它们自己的时代背景和逻辑。 买卖资料的交易摊子摆在了将直门,国际商贸城的态度是一视同仁。 你卖地摊文学也好,卖资料也罢,只要每天交五块钱的管理费,爱怎么卖怎么卖。 至于华夏的相关机构能不能从中捡漏? 嗐,这不是王潇能管的事儿啊。 东西就搁在那里,你能不能端上桌炒盘菜,得看你自己的功力。 外行人当真插不了手。 看奥维契金一副眼珠子粘着资料挪不开眼的模样,伊万诺夫都嫌他没见识。 “行了,东欧那些国家早这么卖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王的那位台商朋友方先生,在匈牙利除了卖电脑之外,最主要的业务就是当掮客,为官方牵线搭桥,从东欧各国购买相关科研资料。 干这种活的人一点都不少。 奥维契金还是不死心,巴巴儿看着王潇:“你们华夏真的不买这些资料?” 呵,他就不信华夏人能忍得住。 虽然他不是科研工作者,虽然他上学的时候天天生不如死。 但他知道那些人,那些人对于知识的渴望,比饥渴的人看到面包还激动。 王潇耸耸肩膀,摇头道:“我不知道。” 金宁又不是华夏的文化中心,能不能吸引到业内人士打卡,她哪里搞得清楚。 她扭头问陈雨:“有吗?” 结果陈雨一脸不忍直视的模样,说话都咬牙切齿:“有,买的人不少。” 但是—— 知道这些人买资料回去干啥的吗? 汉化,然后当成自己的科研成果发论文。 从80年代起,华夏又重新恢复评职称了。 能不能评上职称,其中一个重要依据就是你发了多少论文,又是在什么学术期刊上发表的。 眼下没搜索引擎,大家写论文不方便ctrlc+ctrlv啊,所以能够参考的资料极为有限。 在没有科研成果可以转化成论文的情况下怎么办? 想办法寻求外援呗。 真的,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就明白,实在没必要对它有任何滤镜。 抄袭论文这种事,什么年代都没断过。只是这会儿信息流通不畅,相对闭塞,所以不太容易查重而已。 各位卯足心思升职称的聪明人,意外发现了将直门书市这个宝藏之后,立刻开动精明务实的小脑瓜,开启了汉化大师之旅。 原本陈雨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是一位精通汉语的俄国研究员翻看华夏的文献时,困惑地发现怎么瞅着如此眼熟,好像是他们单位的项目成果啊。 人家过来做生意时,问到了在汉化大师所就职高校上学的大学生时,大家才发现其中的门道。 然后被戳穿的教授羞愧难当,其他人纷纷引以为戒了?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 恰恰相反。 众人猛然发现了竟然还有这么一条通天梯。 真的,既往大家参考外国文献,资料主要来自于欧美以及日本;当真没啥人会盯着苏联的文献看。 这完全是尚未开发的宝藏啊。 一时间,从全国各地跑到将直门打卡买资料的,多如过江之鲫。 有的买不起,干脆租了看,一小时10块钱,自带小马扎摘抄。 囔,那边坐着的就是。 旁边陪着的,是从夜校俄语班找的学生,充当翻译。 真的,现在金宁学俄语的,行情可俏了,轻轻松松便可月入过千。 甚至连书店里的俄语字典,销量都能卖过英语字典。 这还算好的,更有厚颜无耻之徒,居然主动找到商贸城,要求他们办一所图书馆,把老毛子的资料全买下来,收在图书馆里,好方便他们随时借阅。 他们都理由是,反正你们这么有钱,就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呵呵,搞得人民两个字好像很廉价,谁都能轻易被称之为人民一样。 陈雨以前没考上大学,所以对大学老师之类的知识分子一直带有厚重的滤镜。 现在她是明白了,不管什么行业都不是金字招牌,任何行业都有提不上嘴都垃圾。 真的,太丢脸了,要不是老板主动问,她根本不想提这一茬。 王潇也是一整个大无语。 打死她也想不到,国内的大哥大姐们会这样利用苏联的科研学术遗产啊。 她只能面色铁青地强行挽尊:“就当是他们普及科学技术了。” 麻蛋! 伊万诺夫却终于爽了,发出了欢快的鹅鹅鹅笑声。 奥维契金更乐呵,笑得那叫一个前俯后仰,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王潇一个大白眼翻上天,大步往前走:“走不走?行了,你俩也别走了,老实在这边待着吧。陈雨,给他俩在度假山庄安排房间,正常收费,不大折扣。” 伊万诺夫瞬间老实,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奥维契金却差点蹦起来。 他不要。 周围全是跟他一样的老毛子,天知道里面有没有秘密警察。他要去更安全的地方,一看就肯定不是kgb能待的地方。 王潇呵呵:“你说的是啥地儿啊,你得给我们个具体的标准啊。我们上哪儿知道人家是不是kgb?” 奥维契金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华夏人,全部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华夏人待的地方。让kgb无处藏身的地方。” 王潇困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东方面孔就肯定不是kgb了?你别忘了。当年华夏可是有不少人叛逃去了苏联。他们的后代也是华夏人的相貌。可我听说他们当中有人被吸收入kgb了。” 奥维契金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惊恐地看向一群保镖们。 谢尔盖只好清清嗓子,含糊其辞:“kgb会在世界各地发展工作人员。” 废话,它是情报部门,它不发展对象的话,它怎么深入获得情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8节 奥维契金瞬间要汪叽一声哭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是多么的悲催。他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居然被黑手党威胁到这份上了。 “伊万诺夫。”他紧紧抱着伊万诺夫的胳膊,死活贴着人不撒手,“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可千万不能抛弃我。” 周围的老毛子集体对这两人报以惊悚的目光。要知道,在俄国,同性恋是被当成异类的。 伊万诺夫气急败坏,拼命地想要推开这恶心吧唧的家伙。 但是奥维契金又怎么肯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呢? 王潇神清气爽地看着这两个老爷么拉拉扯扯,得意洋洋地朝天空吹了记口哨。 呵呵,让她不痛快? 她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不痛快。 ( ̄^ ̄)哼! 作者有话说: ^o^查资料的时候,阿金发现90年代抄论文的也不少,有的甚至到了照搬的地步。 龙年大吉啊!发财发财,财源滚滚来!感谢在2024-02-0823:50:45~2024-02-0914:4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色74瓶;天下第一鹅10瓶;吾看吾看8瓶;一月、我就乐意、aurora、我亲爱的鬼画符、玉米淀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5章 劳资纠纷啊:资本家和打工人永远有矛盾。 奥维契金凭借自己强大的牛皮糖精神,愣是靠着死皮赖脸,把自己成功地变成了挂件,跟着王潇等人回到了钢铁厂。 一路上,小轿车开着,奥维契金又发现了华点。 皮毛大衣,街上好多毛大衣,一眼瞅过去,她还以为自己是在莫斯科呢。 不对呀,华夏人不应该穿皮衣、棉服和羽绒服吗? 在莫斯科,华商的这三种冬装是卖的最好的。 王潇扫了一眼,言简意赅:“俄商带过来的。” 这个鹅商的概念,当然不仅仅指俄罗斯商人,而是包含一切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人。 甚至连华商也会从当地批皮草过来,加价销售。 伊万诺夫惊讶:“今年还有人穿啊?” 商贸城的流行趋势,最多二十天就能变一茬。上个礼拜卖的是牛皮皮衣,下个礼拜走俏的就是皮毛一体的马匪服。 以至于伊万诺夫都形成了思维定式,那就是华夏人的流行变得特别快。 他印象当中,去年金宁已经流行过皮草了,还有不少倒爷借此发了财。 “流行下沉。” 王潇笑道,“我们商贸城算是金宁的流行风向标志一,很多人都会跟着学。但是我们这边冬天短,从头到尾也就三个月。 去年大家想跟风,天热了,皮草穿不上身。 所以只能等到现在天冷了。” 其实靠这一热一冷,也有人赚了不少钱。 为啥呢?货到地头死啊。 去年老毛子发现将直门开始流行皮草了,立刻兴头头地带了一堆货过来。 但是他们对市场缺乏认知,没有意识到莫斯科四月份还寒风凛冽,而金宁二月下旬,大白天穿风衣走在太阳底下,就能热出汗了。 故而迟一步批皮草过来的老毛子,都傻眼了,只能低价甚至亏本把手上的皮草赶紧销出去,好尽快回笼资金。 便有脑袋瓜子灵光的华商,趁机低价吃货,捂了春夏秋,等到冬天再出手,价格立刻上去了。 什么?怕没人买? 嗐!去年还没来得及过皮草瘾的,今年都等着变天呢。 反应更敏锐的人,已经带着皮草去江东省的地级市搞推销去了。 别看地级市明面上差了省会一个档次,但其实在这种乡镇企业发达的地区,有的地级市比省会更有钱,当地人也舍得在衣服上花钱,追时髦。 毕竟谁有钱,还不会花呀,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导。 奥维契金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突然间发出一句感叹:“你们可真爱笑。” 莫斯科的冬天就和莫斯科人一样,寒风凛冽,每个人的脸都像天气似的,写满了冷峻和忧郁。 华夏人却好奇怪,明明也是冬天,而且怪冷的冬天,阴寒阴寒的,风吹过人的脸,照样觉得像刀子挂。 就是那些冻得红通通的脸,却一个个眉开眼笑,仿佛笑容刻在了他们脸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呢?热情又乐观,像阳光底下的向日葵,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希望。 让人瞧着,就不由自主地相信,他们的未来一定遍洒阳光和美好。 王潇惊悚地看着这家伙,她的老天鹅诶,没看出来,这还是位行走的诗人啊。 瞧这一套套的。 她直接打断了奥维契金还要发散下去的抒情:“我们知足常乐。” 行了,哥们儿,别没完没了了。 你好意思吹,我们不好意思听啊。 这才刚刚开始呢,别吹的我们要上天,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伊万诺夫强调:“希望,他们的政府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一天比一天好的希望。” 得,不能在俄国人面前提政府两个字,否则瞬间变成冷场。 好在小轿车的速度飞快,穿街走巷,半个多小时便开到了钢铁厂家属区。 陈雁秋女士一看这浩浩荡荡的十来号人,干脆了松开了手里包着的饺子。 这么多人,手包断了都跟不上。 她又不是没跟老毛子打过交道,一个个的,嘎嘎能吃。 王铁军同志跟老婆风雨共济二十多年,连眼神都不用对一个,便直接拉开抽屉,从里面捞出一沓子饭票,跟带头大哥似的,领着浩浩荡荡地杀向学校小卖部,哦不,是钢铁厂食堂。 大家你我一盘,我一碗的,点了一大堆,鸡鸭鱼肉皆有,光是鸭子就有南北两种口味的烤鸭以及卤鸭和红烧鸭子以及清蒸腊鸭。 王潇都惊讶了,这是捅了鸭子窝吗?要把鸭子吃绝代的节奏啊。 “羽绒服。”陈雁秋解释道,“现在做羽绒服的多,都忙着养鸭子呢。” 将直门国际商贸城就在金宁,本地人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从发现羽绒服日益走俏之后,便有人立刻行动,加大的鸭子养殖力度。 目前整个金宁城郊区和下面的乡镇,养了上万的鸭子的养鸭场就有数千家。 除此之外,乡下农民也基本家家户户都养了十几二十只鸭子,少的也有三五只,直接取代了以前鸡在农家的地位。 因为鸭子同样能生蛋,哪怕只吃咸鸭蛋,但鸭毛的价格要比鸡毛贵得多呀。 故而眼下本地农民粮食根本不用外销,富余的都被当成饲料喂鸭子了。不够的部分,还要从其他地方进货。 鸭子能做羽绒服,退了毛的鸭子可不就得上餐桌了嘛。 王潇瞬间头皮一紧,感觉压力山大。 不行,她必须得进一步开拓羽绒服的销售市场,不然这么多人养的鸭子要怎么办? 农民抗风险的能力很弱的。 果然地位越高,责任越大。 她必须得啃个冰糖肘子压压惊。 陈雁秋和王铁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看吧,哪怕他们家闺女天天跟伊万诺夫混在一起,他们也不用担心女儿会给他们找个洋女婿。 谁家小姑娘会在心上人面前,啃肘子满嘴流油,还吃的嘎嘎香啊。 算了,反正他们家潇潇开过年也就二十四岁。 小着呢,不急着找对象。 陈主席热情地招呼餐桌上的客人们:“吃吃吃,多吃点,好好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老毛子日常不怎么吃大米,可她回回看他们吃华夏菜,众人大米饭都是炫到飞起,一点也没不适应的样子。 但你要是建议他们,平常也吃大米饭的话,他们又不愿意。 真的,其实俄罗斯产的大米,口感的确不错,奈何人家的国民选择还是大列巴呀。 大家正吃得津津有味呢。 呼啦啦的,食堂里又来了一大波人。 打头的钢铁厂厂长,笑容满面向旁边的男人介绍:“我们钢铁厂搞接待,从来跑到外面去大吃大喝,而是在食堂内部解决,简简单单地吃工作餐。” 领导真要顺势夸奖,接待标准朴实无华时,眼睛落在餐桌上,直接卡壳了。 这这这,四菜一汤绝对谈不上,人多嘛,呼呼啦啦坐了一大桌呢。 按照菜比人多一道的标准,那也够不着,这一大桌子的菜,简直要摆不下了。 还是王潇替领导解了围,笑容满面地主动介绍:“我们吃多少点多少,光盘行动,一点不浪费。” 像是为了论证她的话,桌上一道香波咕咾肉,三下五除二便见了底。 奥维契金发现大家都无所谓的时候,甚至放弃了自我的贵公子定位,直接拿剩下的汤汁拌了饭。 哎呦,这样子可真好吃。 厂长笑逐颜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9节 说着,他撂下一句,“诸位外国朋友,大家吃好喝好啊,欢迎大家来到华夏洽谈业务啊。” 便赶紧领着上级领导走了。 王潇好奇地瞅了人家一眼背影,小声问她爸:“这谁呀?” 王铁军都不是很肯定:“大概哪个部门下来检查工作的吧。” 看这架势,应该是想杀吃喝风的。 可这种事情吧,就算王铁军同志当干部是半路出家赶鸭子上架,他都觉得形式大于内容。 不是说搞这些不对,毕竟快过年了,好多饭店拿着白条也找不到结账的人。 但实际操作起来,你杀吃喝风,起码眼下会弊大于利。 为什么呢?因为不管做顶层设计的人想的多美好,所有的政策落实到基层,那永远都是一刀切,怎么简单粗暴怎么来。 然而眼下又是蓬勃发展经济的时候,餐饮业随着商务接待飞速发展,你现在要踩刹车,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 像南方的温州地区,上面强调必须得四菜一汤。 结果人家折腾出啥了?四个大盆子,里面再放四菜一汤。 上面来检查一问,当地企业家振振有词:“这就是四菜一汤啊,你看是不是四个盘子?” 奥维契金他们听的都入了迷,感慨不已:“好灵活啊,你们华夏人做事真灵活。”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也太会钻空子了,不过他喜欢。 因为作为俄罗斯的新贵阶层,他和他的同行们,基本都是靠着钻空子发的大财呀。 王潇笑着摇头,她其实不太看好这种钻空子的操作。 不是说感觉这人太鸡贼,不实诚。 好像是企业家的这种操作,明晃晃地打了上面的脸。 你什么意思啊,你对政策有意见吗?你非要跟政策反着来,踩领导的脸是不是? 成心拿上级领导当踏脚石,来展示你的桀骜不驯与众不同? 等着吧。 现在本地经济发展需要你,领导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忍了。 可等到时过境迁,市场上不止你一个张屠夫的时候,你会有什么结果? 别忘了,为什么古人老说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因为只有读书咱能科举当官啊。 而官员的能量,一个处长就能让当地的首富换人。 你得罪领导,现在是一时痛快了,显得你是不一样的烟火。 待秋后算账时,哭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官商官商,商人和官员的关系,哪有那么简单的。 奥维契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上帝啊上帝,果然古今中外都一样。 这些当官的,就爱给人穿小鞋。 王潇呵呵。 就他们,不给他们上个笼头的话,他们能上天。 她还没调侃两句,呼啦啦的,食堂又来了一大波客人。 刚好视察工作的领导们,又折回头了。 那位中年官员本能地愣住了,过了足足两秒钟,才意味不明道:“跟你们谈生意的外商不少啊。” 厂长只好硬着头皮呵呵:“我们这儿不是有国际商贸城嚒,也有国际机场,所以过来的外商比较多。这现成的好条件,我们也不能放着不用啊。” 其实当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事实的真相是,现在流行搞承包。 钢铁厂的食堂已经承包出去了。 按照承包人和厂里的合同,既往的餐标不能降,价格也不能涨。 那承包人要怎么挣钱呢?当然是充分发挥对外接待呀。 比如说在钢铁厂附近做生意的小商小贩,食堂给他们供应盒饭。 由于食堂不用交税,而且承包人也无需搞前期投资,比如说装修店面以及买锅碗瓢盆等等;故而比起一般饭店,它的投资以及经营成本很低,反应在饭菜价格上,便有巨大的优势。 靠着这一手,食堂现在赚得盆满钵满,有好多人盯着食堂经营权呢。 不过这会儿浩浩荡荡杀入食堂的,还真不是小商小贩—— 金宁城的外国人再多再不值钱,也没谁真跑到钢铁厂当小商小贩。他们要摆地摊,也是在将直门。 今天过来的是向东,领着他手下的模特们,俊男靓女,一水的高颜值。 看到领导团队,他当个体户多年养成的谨慎精神立刻发作,坚决不跟人多废话,直接要了包厢。 房门一关,才能痛快吃饭。 他今天带人到印刷厂拍海报的,自然就近到食堂吃饭。 王潇吃得差不多,干脆跟桌上的人打了声招呼:“你们慢慢吃,我过去看看。” 因为角度的问题,向东带人进来时,应该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们。 她这个当老板的也没必要矫情,正好碰上了,那该去打个招呼,给大家敬一杯酒。 鼓励大家再接再厉,事业更上一层楼。 这样才能给老板好好挣钱啊。 他们可都是会下金蛋的金母鸡。 伊万诺夫其实没怎么认出向东,他对唐一成还更熟悉些。 他认出的是向东带领的模特儿们,毕竟一水的大长腿高颜值,个个都长在他的心巴尖上啊。 王潇一开口,他立刻跟上:“我也去吧。” 奥维契金顿时连烤鸭都顾不上炫了,张嘴就要继续当挂件。 伊万诺夫死死摁住他:“你老实待着,别烦人,好好吃你的饭!” 王潇也觉得一大堆人杀过去,感觉跟鬼子进村似的,影响不好,也跟着喊停:“你就呆着吧,没看到有大领导在吗?安保绝对到位。” 奥维契金一想,似乎有点道理哦。 刚好手上的烤鸭又特别的香,他舍不得丢下不吃,便可怜巴巴地强调:“那你们赶紧回来呀。” 这口气,活像看爹妈出门上班的小孩。 王潇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的老天鹅诶,她可没有这种好大儿。 她赶紧抬脚往前走,保镖跟上了三个,不然她都怀疑包厢会坐不下。 一些人走到包厢门口,里面传出向东的声音:“你就说,你这事儿做的对不对?” 咦,好像有点问题啊。 王潇直接敲门进去,打了声招呼:“向总——” 她笑着强调,“你说你的事儿。” 包厢里,三大桌坐的都是模特儿,足足有三四十号人。 坐在向东对面的姑娘微垂着脸,可怜巴巴的,当真对得起一个我见犹怜。 王潇的眼睛都亮了,这就是典型天使颜啊。人家哪怕身上披一块麻袋,那拍片效果也好到,让人相信这麻袋价值千金,天然带着贵气。 向东赶紧站起身来表态:“哎,老板,坐坐坐,我没事儿。小孩子不懂事而已。刚好我给你们汇报一下工作。” 模特公司虽然是半路起家,他也是门外汉。 但向东能够心虚地说一句,在他的努力下,他们模特经纪公司还是经营得有模有样的。 首先,他充分发挥了背靠国际商贸城的巨大优势,把主要业务放在了给各家合作厂商拍平面广告上。 有一说一呀,在这过程中,他虽然的确利用了曾经商贸城老总的光环,但大家选择跟他们模特儿公司合作,更重要的是看中了他们的实力。 什么实力?洋模呗。 现在全国的模特经纪公司都刚起步不久呢,手上有大批洋模可以用的,全国,起码大陆地区,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而商贸城的合作厂商们做的是外贸生意,愈发需要洋模展示他们的商品。 不然同一款衣服,穿在黄种人身上和白种人身上,就不是一个味道。 厂商需要洋模帮他们展示产品,双方各有供求需要。 尤其是现在的厂商,个个都卷得不得了。 除了商贸城提供给倒爷倒娘们的目录画册之外,他们自己同样拍广告宣传册,每家都是一本一本的。 不管上门的客商究竟会不会买他们的产品,他们都同样提供广告册。 希冀的是人家百无聊赖的时候,能够翻一翻广告册,说不定看中了,下回还有机会再合作。 真的,这一招很好用。 甚至还有大批发商自己没看中,结果广告册被他的朋友看到了,人家拿着广告册找上门要货的。 消息传开之后,其他厂商也跟进,一时间,模特儿公司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更夸张的是,现在做外贸出口的,哪怕因为产品特点,不跟国际商贸城合作的,也开始找他们公司拍广告了,好拉进跟外国消费者的距离。 出一张照片,十块钱。 伊万诺夫惊叹:“好厉害,棒极了。” 王潇感觉就还好。 她毕竟是从电商时代过来的人,看多了洋模连轴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0节 真的,人家永远不愁没单子。 巅峰时期,一位洋模就能养活一家小型公司。 旁边的包厢门开了,里面传出歌声。 向东又开了他们包厢的彩电,正好是点歌台节目。 他伸手指着电视屏幕强调:“还有mtv,音乐录影带,也是我们的业务开展范围。” 屏幕上出现了金发碧眼,身穿比基尼,在海滩上走来走去。 咳咳,这年头的mv走的就是这种风格。别问画面跟歌曲有什么关系,普遍关系不大。 因为市场的需求量太大了,电视台和卡拉ok厅都需要大量的音乐录影带,所以现在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拍了再说。 市场蓬勃,需要的模特自然也多。 音乐公司的老板们除了从影视院校拉学生,从电影厂拉演员过去拍之外,也要想办法从外面找新面孔。 向东听到消息,就带着自己的模特儿上门毛遂自荐。 他也不强调其他优势,只抓住一个重点——新鲜。 外国人出现在华夏的银幕上,本来就少。 你的音乐录影带里,要是有外国人,是不是瞬间就高大上起来,显得你比别人更国际化,更有未来? 音乐公司老板还没动心的时候,歌星先动心了。 他们要洋模,因为这样吸引住了人的眼球,他们的歌也能跟着走红。 一旦红了之后,他们出去走穴的身价,瞬间便水涨船高。 真的,虽然现在的艺人还不至于208万。 但是唱一首歌,出场费上万,也并非绝无仅有的事儿。 80年代,歌坛大姐大毛阿敏在黑龙江商演时,据说5天就赚了6万。 考虑到目前的国民收入水平,这跟208万也没啥区别了。 所以,他们愿意花三百块钱请洋模拍mv。 而mv一播放,以电视为媒介,又进一步提高的模特儿们的知名度。 所以,总而言之一句话,模特经纪正在蓬勃发展。 向东正意犹未尽,之前那个臊眉耷眼的姑娘,突然间抬起头,十分不服气的模样:“你们靠我们挣了这么多钱,却给我们这么少,实在太不公平了。” 王潇挑高了眉毛,哟,这是劳资纠纷啊。 她顿时来了劲儿,眼睛闪闪发亮,好奇地看着向东,想瞧瞧他们向总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关于拍mv的酬劳,参考资料是陈小艺的采访。她1990年导演找她拍《外来妹》时,拍mv就是这个数。有意思的是,当时她拍电视剧《外来妹》一集200块,总共拿了2000。男主汤镇宗因为是香港演员,总共拿了2万块。感谢在2024-02-0914:46:30~2024-02-1107:1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ade 20瓶;淇淇、木火通明10瓶;鱼儿、小妹、喵小喵5瓶;206558082瓶;一月、aurora、audrey、玉米淀粉、小p、幸福永远、我亲爱的鬼画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你不是唯一:惯得哦 包厢里彩电开着,里面传出悠扬的乐曲。 点歌台超来钱,几乎是县市一级电视台挣钱的扛把子,且特别受广大人民群众欢迎,故而节目时长基本一小时起步,起码能放十首歌。 眼下正在播放的是一首苏联老歌——《喀秋莎》,伴随着“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的歌声,银幕上出现的踢正步的苏联女兵形象。 准确点来讲,是身老式军装的独联体国家女模。 因为这个时代并没有满天飞的网络视频资料,想用苏联时期的阅兵仪式当拿来主义,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得亏还有些老电影,诸如《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之类的,可以截出一部分画面放在mv里强化背景形象。 配合上生气蓬勃的女模踢正步,效果还不错。 就算是一支相当用心的mv了,能甩千篇一律的在沙滩上走来走去的泳装女郎mv,十条街都不止。 其中站在队伍c位的模特儿,小头小脸,五官精致,天生一张上镜脸,简直跟会发光一样。 王潇在心中发出一声喟叹:可惜了。 包厢里热烘烘,这个时代算是高档货的空调机,正孜孜不倦地运转着。 餐桌上的一品锅,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腾腾白雾后面,向东微微撩起眼皮,撂下一句:“不满意的话,不勉强。不用担心,索菲亚,公司会给你买机票,送你回家的。” 他的声音温和又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和蔼可亲。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异于炸弹,直接把索菲亚以及整间包厢里的男女模特儿都炸得差点原地跳起。 没错,向东说的是俄语。 尽管他的外语天赋属于一般中的一般,但跟老毛子打交道的时间长了,读写尚还够呛,但听说已经绝对没问题了。 如果宽容一点,完全可以夸他一句,发音真地道。 故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需要翻译,便可以直接听明白他的话。 索菲亚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便站了起来。 她一双天使般漂亮的眼睛,这会儿喷着火,怒气冲冲地瞪着向东:“凭什么赶我走?” 说完这一句,她又条件反射般,扭头看向伊万诺夫。 结果后者正在剥橘子呢。 冬天是吃橘子的好时节,在华夏传统文化里,橘子又被称为福橘,兆头吉利。 餐桌上的这一碟蜜桔,大概算冷盘的一种,从上到下累成了宝塔状的小山,橙黄的颜色被灯光一打,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瞧着特别舒服。 伊万诺夫剥完了一整只橘子,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人正盯着他瞧一样。 他微微抬眼,冲索菲亚点头笑了笑,是大老板面对基层员工永恒的和颜悦色:“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仿佛是为了论证自己说的话,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了王潇。 后者从善如流结果,掰开一瓣放进嘴里。 哎,有点可惜,这桌上没松子,影响了伊万诺夫的发挥。 他剥松子的能力还挺强的,不仅剥得飞快,而且每个还剥得完完整整,水平相当可以了。 算了算了,没鱼虾也行,总归是那个意思。 何况这蜜桔果肉细嫩,口感还挺甜的。 王潇吃得津津有味,同样冲那姑娘微微点头浅笑。 真的,大老板只会朝自己的高管咆哮,对着基层员工,那基本都是春风化雨的温和模样。 向东这个模特经纪公司的负责人,面对下属的桀骜不驯,同样没有咆哮的意思。 他还慢条斯理地跟人解释:“不送你回去的话,你在华夏就是黑户了啊。你目前能合法留在华夏,是因为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现在你跟公司的劳务关系都解除了,肯定不能以这个理由继续留下来。相逢即是缘,好聚好散,公司肯定不能把你丢下不管,当然得帮你订张机票,送你回家。” 索菲亚张张嘴:“不是,那个——” 向东微微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夜总会会雇佣吗?没问题,公司充分尊重你的选择。吃过饭就回宿舍收拾好东西,今天我加班给你把离职手续办了。” 包厢里的模特们都惊呆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索菲亚说要走,mr向居然一句都不挽留吗? 还有老板—— 跟他们一样是外国人的男老板,剥完橘子也就算了,居然还在给人撕掉橘子瓣上的白色经络。 这么麻烦,他们干嘛不直接吃橘子罐头得了? 哦不,关键是,老板,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当甩手掌柜作壁上观,完全不管吗? 王潇和伊万诺夫还真没打算管。 跟公司解除合同,对索菲亚来说,是天大的事。 扩散到包厢里的模特们身上,起码也是兔死狐悲。 但对于亿万美金身家的老板来说,它连微不足道四个字都提不上,根本不算个事儿。 只有向东这位直接负责人,才不得不把它当成事情,直接在大家面前处理掉。 他面上微笑不变,特别善解人意:“你放心,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走。不用担心后续工作,公司会负责跟合作方解释的。明天就有新人飞过来接手你没完全的拍摄任务。” 他怕索菲亚担忧一般,特别认真地强调,“真没关系的。对客户来说,其实你们的长相都差不多,换谁完成拍摄都无所谓。” 包厢里发出了一阵哗然声,模特儿们下意识的东张西望,似乎在努力辨认彼此的脸。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着橘子,身体微微往后仰,抬头看电视机上的mv。 画面里的女兵已经转换了队列,同样的金发碧眼,高鼻深目,一时间,跟老毛子打了好几年交道,已经算是对他们的相貌比较了解的她,都认不出来究竟谁是索菲亚。 何况是外国人见得少,感觉他们都长的一个样的普通华夏人呢? 索菲亚们有市场的,不过是外国人的身份,或者更进一步,是漂亮的外国人的身份罢了。 但漂亮的外国人少吗?高加索人号称天生的超模,真不是吹的呀。 加上他们热衷于打扮,大街上随处可见随时能抓去拍大片的红男绿女。 向东再一次安慰索菲亚:“你放心去夜总会上班吧,公司一直在招聘,马上新人培训结束,可以集体上岗了。” 这下子不仅仅是索菲亚,是整个包厢里的模特们都疯掉了。 开什么玩笑啊?新人不是来分担工作,而是抢工作的。 来了新人,多了新鲜的面孔,客户肯定更愿意找新人拍摄啊。 索菲亚脸上青红交加。 她又不是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傻瓜,不知道夜总会究竟怎么回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1节 俄罗斯各地稍微上规模的城市,都有夜总会呢。 开的工资的确高,但这钱根本不好拿。 顾客会揩油,黑手党还会勒索。 更惨的是,他们还会硬来。 不是说,你想守住底线就能守住底线的。 人家往你内衣里塞一百一百的美金,图什么啊? 是看到你特别亲切,想跟你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聊理想吗? 她是没什么见识,但她不是智障啊。 没有人庇护的话,她在夜总会根本生存不下去。 向东在商场承包柜台的时候,就经常跟女同志打交道。 现在对着女模特,他也特别有耐心:“其实你也没必要非得在华夏的夜总会待着,西欧美国以及日本和南朝鲜,都比华夏有钱。想必他们夜总会的客人,更加乐意一掷千金。” 包厢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自从苏联解体后,拐卖妇女去欧美国家卖-淫的,早已不是什么都无仅有的稀罕新闻。 欧美国家的俄罗斯黑帮,基本都操纵海外卖春业。跟世界上绝大部分黑帮一样,他们手上的货源基本都是自己的同胞。 毕竟自己人坑自己人,操作更方便,效果更好。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权贵,和黑帮都没多少本质区别。 跑到海外的夜总会工作,哪怕这些模特再如何自欺欺人,他们也不能幻想自己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向东强调:“在安全问题上,华夏夜总会也不比欧美强。人家送一万块一只的花篮,总不可能是因为想跟你一道缅怀苏联时光。人家想的是骑大洋马。” 大家像是被当头棒喝了一般,好几个人都脸色大变。 向东盖棺定论:“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先吃饭,吃饱饭回去就办离职手续。” 说着,他便不再看索菲亚,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的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龙虾。 可奢侈了。 索菲亚整个人也变成了一只煮熟的龙虾,甚至背都不由自主地躬了下去。 可是打工人都已经怼到老板脸上了,如果现在偃旗息鼓,简直就是笑话。 她努力都会自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争取利益:“钱太少了,工资太低了。我们明明给公司挣了很多钱,这对于我们来说,不公平。” “很多?” 向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呵呵了两声才开口,“那现在公司给你算算,在你们身上,我们又花了多少钱,投入了多少资源?” “翻译。”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强调道,“因为你们语言不通,所以完成工作基本都需要翻译陪同,尤其是拍摄mv的时候。 现在稍微能拿出手的俄语翻译,去京城的批发市场,或者去商贸城,轻轻松松两三千块进账。 他们不用24小时待命,也不需要陪同出差,干一单就能拿一单,自由自在。 我们公司要找翻译,24表示陪着你们,还得跑来跑去出差。一个月不开三千块钱,谁愿意来做?” 没错,到目前为止,这些模特儿们基本都不太会说华夏话。 他们给出的统一解释,基本集中在华夏话太难学方面。 但事实真相果然如此吗?那很难说。 三十年后,港台艺人以及海外明星在大陆挣钱的时候,普通话普遍够呛。 是因为他们没有语言天赋,死活学不会,只能靠配音过日子吗? 换他们去好莱坞试试看,看他们能不能学会英语,背下一口流利的英文台词。 肯定能背下来呀,肯定能学会呀,不然人家甲方直接让你滚蛋。 说到底,都是惯出来的破毛病。 能不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根本不影响他们的工作机会时,他们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去学呢? 反正市场对他们没要求,受众也毫无底线,不值得他们为买单的人多费一分心思。 他们自然也就不需要把这部分受众,当成和其他受众一样平等的人。 换成这帮模特也一样。 如果他们把喝大酒吹牛皮瞎胡闹的时间精力,都花在学华夏文上,不说现在已经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起码也不至于原地踏步,甚至逐步后退了。 但世间事,你自己惯自己,被时代迅速淘汰的时候,你也就别开口抱怨了。 毕竟,路是你自己走的。 “轿车和司机。” 向东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头,还用另一只手点了两下,强调是两个重点,“不管在你们国家是怎么回事,在华夏,轿车和司机都很贵。 司机开轿车去跑出租的话,一个月挣五千块,那都是一边玩一边干活了。稍微努努力,七八千是轻而易举的事。 单位安排车子送你们去工作,一个月不给人开上三五千,人家会愿意来吗?” “客户维护。” 向东的手指头已经竖到了无名指,笑意不达眼底,“你们不会以为客户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吧? 为了把你们推出去拍mv,给你们争取更多上镜露脸,扩大知名度的机会,光是请客吃饭,公司就已经花了好几十万。 而且现在,逢年过节人家家里人过生日,我们公司都得有表示。 不然人家凭什么找你拍啊?京城的外国人也不少。” 他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谈。 “三百块钱拍一个mv,你们觉得给公司挣了很多钱?但实话实说,这一块公司根本挣不到一分钱。mv在哪里拍?基本集中在京城和广州。 你们去一个人,我们起码也得派一位翻译和一位助理。来回的路费不说了,三个人过去住宿要花钱,吃饭也要花钱是不是? 这些,都是公司掏钱。 毕竟人家完全可以从当地找人拍,根本没必要非得就着你们。” 索菲亚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找什么话回向东。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点:“拍照片,我们拍一套衣服都能给公司挣十块钱,我们一天起码拍一百套呢。” 她越说越委屈,“可我们一个月只能拿一千块。” 模特儿们都觉得她是自己的嘴替,说出了打工人的心声。 他们应该挣更多钱的。 向东放下了竖着的手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天方夜谭:“找你们拍照片的客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没有公司,谁会找过来说拍照片?” 开什么玩笑啊,以为所有饭是谁都能轻易端碗的吗? 不是因为背靠着国际商贸城,人家厂商干嘛找上门? 事实上,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还好声好气地劝这么半天。 他但凡冷酷一点,就不会多废话半个字,直接把人扫地出门拉倒。 你爱去夜总会找死就去夜总会找死,没人拦着。 可你要想接着在这个行当里混? 不好意思,公司会通知所有的合作方,已经跟你解除合同了。 省得你继续拿公司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毕竟公司要对合作方负责。 你一个个体户能不能尽职尽责地完成拍摄任务,很难讲啊。 要是你工作完成得不好,或者拿着定金跑路了;人家客户损失小钱是小事,耽误了拍摄,影响后续工作,那就是大事了。 所以向东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离开公司以后,索菲亚没办法利用以前的资源继续工作。 一来,合作厂商也不想得罪国际商贸城,非得和被五洲模特公司封杀的模特儿合作。 二来,个体户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拍摄管理很麻烦,出事也找不到人索赔。 还不如干脆找签了公司的正规模特呢,哪怕后者的价钱更高。 因为做生意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省小钱往往需要花大钱。 向总不过是觉得小姑娘没社会经验,被人吹捧两句怂恿几声,就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故而秉着治病救人的原则,他才开口点对方:“再说,你们的收入真的很低吗?一天拍一百套衣服,厂商起码会送你们三五套吧。” 所谓买的不如卖的精,厂商如此大方,当然不是为了学习雷锋好榜样;而是为了让模特儿带货呀。 他们颜值高身材好,是行走的衣架子。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就是最好的展示台,活动的广告牌。 可以吸引更多客户的目光。 “三五套衣服,最便宜的起码也得五美金一件,一天下来就是二三十美金。一个月多少?七八百美金不是问题吧?你们带回国内一转手,直接翻倍成两千美金。” 向东环视一圈,似笑非笑,“不会有人告诉我,他(她)从来没做过这个生意吧?” 怎么可能! 哪怕是再没有经济头脑的年轻人,天天浸泡在商贸城的圈子里,也会有样学样的。 “所以——” 向东替模特儿算账,“你们的实际收入,每个月不会低于一千五百美金。如果你们觉得这拿的还少,那么另请高明去吧。放心,不是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远大前程。” 一个个真是飘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重。 不敲敲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的都还做着青天白日大头梦,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的玫瑰花呢。 事实上,他们没有任何核心竞争力,是随时都可以被取代的存在。 不老老实实,还想作妖的话,哪凉快哪待着去。 公司业务在飞速扩张,新人一茬接一茬,向总他可没精力白浪费时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2节 他再次拿起了筷子,笑着示意俊男靓女们:“吃啊,一品锅很鲜的。” 王潇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一回,直到吃饱下桌为止,他都不可能再放下筷子。 模特儿们再一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条件有人或拿起汤勺或拿起筷子时—— 这一条他们倒学得挺快的,因为他们发现有些菜,当真只适合用筷子挟。 只索菲亚还空着两只手,一眼接一眼,巴巴儿看着伊万诺夫。 看的王潇都茫然,下意识地跟他咬耳朵:“哎——你俩有什么关系吗?” 瞧瞧人家那满怀期待他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怎么看怎么不简单。 结果他俩真有点啥的,王潇决定还是离伊万诺夫远点,省得自己吃橘子都吃出了茶香四溢。 然而伊万诺夫茫然,十分之拔什么无情的架势:“不知道,没印象。” 他就算不是千人斩,那也妥妥的百人斩。他怎么可能记得无关紧要的脸。 王潇一想,也对,她自己的海后生涯时光,同样记不清哥哥弟弟们到底长啥样。 所以老大别说老二了,都是一路的货色。 她更加不可能替索菲亚出头。 不是嫉妒啊,她吃饱了撑的搞这种无聊的雌竞。 她只是没患失心疯,不可能背刺自己手下的高管。 向东不愧是走上商业大佬队伍的人,直接一个巴掌先把人扇晕了,然后再给个甜枣,安抚人心。 他做的挺好的呀,她干嘛还要指手画脚? 王潇站起身,冲大家点点头:“那你们好好吃,多吃点。让你们向总买单,千万不要对他心慈手软。” 有反应快的模特儿,已经迅速配合发出笑声。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三三两两地笑。 有人大着胆子追问:“老板,来新人的话,我们的工作会不会减少啊?” 拍的照片多,他们挣的钱才多呀。 王潇和伊万诺夫异口同声:“这个,你们要问向总。” 向东高深莫测:“那肯定是优中选优,客户有是有要求的。” 惯的你们哦,以为没有张屠夫,全城都得吃带毛猪吗? 他也站起身,送两位老板出去。 走出门口他才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难管!” 语气沧桑的,让人听了还以为他七老八十了。 王潇笑道:“那你跟他们在一起,时常被感染,肯定能更年轻。” 向东直接呵呵了,他夭寿十年才是真的。 “行了,不跟你废话。” 女老板说重点,“业务,还可以再开拓两项。” 一个是盖自己的摄影棚,培养自己的摄影师,直接以一个完整的团队模式找甲方合作。 因为现在的厂商,主要精力还放在生产上,经营意识都不算太强,更何况广告宣传呢。 目前他们拍照片,好多都是厂里的宣传科莱拍的,那拍出来的效果可想而知。 不如他们这边打包,术业有专攻,甲方掏钱就行。 而人在自己不熟悉的行业里,只要开销不是特别大,更乐意掏钱买省心。 “第二点是,点歌台节目,可以录像送祝福。” 王潇提点向东,“你也看到了,现在大家很舍得在点歌台花钱庆生。” 花个三五十块钱,就能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得到亲友的祝福—— 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件倍儿有面子的事。 尤其在县一级以下的地区,乡镇上家家户户都认识的情况下,那杀伤力简直可以横扫千军,超级受欢迎。 “咱们的模特是外国人,他们录像送祝福,客户肯定欢迎。” 她怎么敢肯定呢? 呵呵,三十年后,黑人祝福视频还火爆全网呢,何况是1993年,特别渴望得到国际认可的华夏呢。 作者有话说: 昨天跑了一天,累趴了感谢在2024-02-1107:10:02~2024-02-1207:2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三小姐30瓶;那蓝20瓶;小妹5瓶;天上白云2瓶;胖胖熊、幸福永远、小p、玉米淀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7章 自我pua:下手可真狠啊。 向东没意见。 老板给他送业绩,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至于这两项业务的开展,也不是难事。 跟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一样,眼下华夏的艺术工作者同样日子不好过。 尤其是电影制片厂之类的,原先靠着国家拨款过日子,没有市场竞争压力,只需要负责做片子就行。 但是市场改革浪潮一来,所有人都得自己去找饭吃。 摄影师也一样。 把他们张罗过来,专门给模特儿们拍硬照,绝对有电影大片海报的架势。 伊万诺夫积极推荐:“莫斯科也有很多优秀的摄影师,真的,他们出的照不错。” 现在俄罗斯脑体倒挂严重,艺术从业者日子尤其不好过。他们迫切需要更多的工作机会。 他热情地强调,“他们更加清楚如何把模特儿拍出彩。” 他扭头寻求王潇的支持,“王,是吧,你看他们拍的照。” 王潇点头表示赞同。 不同民族有不同的审美,东亚地区的神颜明星化了欧美妆,能适应的都不多,更别说拍照风格了。 所谓的让每个人都展现出自己的特色,那其实是骗人的。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化妆师和摄影师,都有自己的风格套路,模特得往他(她)的套路上靠。 适配了,那叫锦上添花。 不适配的时候,那简直一言难尽。 所以,大家谁也别为难谁了,都在自己的舒适区翱翔,这样出片率更高。 伊万诺夫提议了好几位摄影师,之前都跟莫斯科的华夏商业街合作过的,效果不错,有些海报简直堪称惊艳。 他说摄影师,向东印象不深。 但提起海报,他的记忆库立刻翻动了。 哦哦,那张,他还记得呢,确实特别漂亮特别震撼,看过便难以忘怀。 甚至有个大倒爷都进完货,打包上飞机了,又忍不住咚咚跑回头,气喘吁吁地要求进个三百张海报。 因为他准备当成礼物送给手下的批发商。 哎呦喂,两位老板都惊讶了。 一送三百张啊,那他手下的经销商不少啊。 向东突然间想起来:“要不我们干脆也做海报卖吧。” 目前商贸城有卖墙纸的,还没有批发海报的。 但实际上,眼下华夏也卖海报。 哪位时髦人士倘若没有买一张海报贴在自家墙上,那完全是被时代浪潮抛弃的节奏。 王潇无所谓,这种小事向东自己拿主意就行,无论赚了还是亏了,都是公司的正常业务开展。 老板和上司又开始讨论到底哪位摄影师最合适。 隔着一道墙和门板,包厢里的模特儿们,个个贴着墙壁听外面人说的话。 完了完了,老板说到了艺术、团芭蕾舞团,还说了电影制片厂。 那里的漂亮男孩女孩,简直多如过江之鲫,随便一捞便是一大把。 至于说人家肯不肯来华夏当模特儿的问题?开什么玩笑啊,现在连大名鼎鼎的传奇舞蹈大师,苏联芭蕾女皇——乌兰洛娃,眼下都生活拮据到不得不卖掉她的福特牌小轿车,来维持日常生活开销。 如果可以一个月挣上一两千美金,那对普通人来说,该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呀。 能够取代他们的话,新人们一定开心死了。 倘若模特们还没有接过这泼天富贵,那么错失机会,他们最多也只会惋惜两声,在心里默默惆怅一阵子拉倒算了。 可是现在,是得到了再失去啊。 众人惊慌失措,又重新开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模式,集体想要找个主心骨。 然而他们个个相貌优越,这不代表人人都脑筋一流。 模特们的目光在彼此脸上转了半天,终于有人受不了,咬咬牙提议:“我们自己批货回家卖吧。” 做生意超级能挣钱。 据说做的好的人,一个月不是入账一两千美金,而是一两万呢。 他们日常生活中接触的倒爷倒娘,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3节 说不定干上一年,他们就能购买进口小轿车了。 可惜一群大姑娘小伙子,还没有来得及充分调动兴奋的劲头,便有同伴给他们泼凉水:“你们怎么知道进货就一定能卖得掉?卖不掉,亏本了怎么办?” 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她的朋友遭受了这样的厄运。 当时市场上真丝睡衣走俏,她的朋友跟着艺术团到华夏演出的时候,并把所有能借到的钱都借了。 事实证明,她非常有眼光。 那一大包真丝睡衣,回到了叶卡捷琳娜市,价值翻了近三倍。 狠狠赚了一大笔的朋友,立刻又到处借钱,甚至还问黑手党借了高利贷,再度兴冲冲跑到华夏去进货。 这一回的货源也没任何问题,服装款式新颖颜色鲜艳而且质量优良,看着就能挣钱。 然后市场变化莫测,她就这么来回倒腾了半个月的时间,风云已经变了。 叶卡捷琳娜市,融入了大批真丝睡衣,是华商厂家直销的,用集装箱进的货,使得整个市场瞬间饱和,根本没给新货留下入场的机会。 这下完蛋了,本来能挣大钱的真丝睡衣成了滞销货,根本不出不了手。 债主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上门逼债。 她那位朋友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夜总会工作。 而进了夜总会,你总不能指望站在那里发呆,就能挣钱吧。 当三陪,上台跳脱衣舞,那都是常态。 模特儿们沉默了。 正常人能体面挣钱的时候,谁会想不开去跳脱-衣舞呢?又不是天生下-贱。 有人实在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瞪着索菲亚:“都怪你!我们干得好好的,你非要找事!” 一大圈人跟着附和,没错,世间本无事,庸人自相扰。 如果不是索菲亚跳出来,得罪了老板,他们现在仍然是开开心心的打工人。 索菲亚长着一张精致优雅的脸,性格却是炮仗,她不甘示弱地嘴回头:“怎么我为你们争取权利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反对?” 开口怼她的人,一点都不心虚:“不是你说,你跟关系不一般的吗?” 没错。 大家纷纷点头。 就是因为她是老板的身边人,所以大家才会觉得跟她起义,会有成果。 结果呢?大写的一个呸字! 他们的老板伊万诺夫,压根没多给她一个眼神,只专心致志地给女老板剥橘子皮。 他摆明了站女老板,完全不理会索菲亚的。 被戳到了痛脚,索菲亚也伤心死了,顿时眼睛红彤彤,委屈兮兮地强调:“是他说的,他说我是月亮是星星是太阳,让他生命充满了光明。他说如果错失我,他的人生将充满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老天鹅诶。 这伊万诺夫够肉麻的啊。 可是索菲亚的同伴们没有起鸡皮疙瘩,大家只是集体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上帝啊,这究竟是怎样的二傻子? 这不就是老板忽悠人给他打工卖命的套话吗? 更肉麻的话,当初老板充当星探,招揽他们过来拍片的时候,也对他们说过。 哦,这叫什么来着? 翻译陪他们一块儿看的华夏电视剧《外来妹》里,那位香港老板,对大陆打工妹做的情感投资而已。 天底下的资本家果然一个德性,每一笔投入,哪怕只是两句甜言蜜语,也要收获回报。 奈何吐槽爽归爽,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眼下摆他们面前的,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如果错失这份工作,还要回家靠大列巴、盐和土豆过日子的话,那真是生不如死。 可他们要怎么办呢?向总明显非常生气,都已经打定主意启用新人了。 跟新人们比起来,他们又有什么竞争优势呢? 拍摄经验丰富?哈!那代表的其实是他们的面孔已经老了,缺乏新鲜感。 他们这些模特儿专门拍平面,又不用走台,随便哪个培训过了,都能随时拉过来拍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硬着头皮提议:“要不,我们自己降工资吧。” 他怕挨骂,又急忙强调,“反正我们主要收入,是来自厂家赠送的礼物。我们主动降工资,是向公司表达我们的态度。这样老板们高兴了,我们自己其实也没多少损失。” 这样的叛徒,放在革命战争年代,绝对应该拖出去枪毙一百遍。 可惜苏联解体都是悄无声息的,何况是这种小事。 面对叛徒的提议,居然谁都没站出来反对。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承担一旦反对,大家集体完蛋,转而对他(她)的指责、埋怨和痛恨。 既然如此,哪怕大家并没有那么心甘情愿,和他们还是随大流,同意了这项方案。 俄语中虽然没有趁热打铁这个成语,但相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一鼓作气再而衰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赶紧跟老板表明他们的态度。 王潇和伊万诺夫正在和向东讨论点歌台节目的细节,比如说祝福录像应该怎么拍,拍了以后应该穿插在歌曲的什么时间段? “咚”的一声,包厢门开了。 三人扭过头,看着一位身材高大,长得有六七分像好来屋传奇影星詹姆斯·迪恩的男模像是被屋里的人推出来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真不是老板在故意诋毁模特们的形象。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匆匆缩回门里的手,不止一双。 这一瞬间,王潇想到了一道名菜,猴脑。 据说,每次厨师去笼子挑选上餐桌的猴子,只要选中一只,其他猴子都会拼命地将它推上去。 因为这样,他们就能获得短暂的安宁了。 现在英俊的男模特,似乎就是这只可怜的猴子。 他长着詹姆斯·迪恩的脸,却不能像传奇影星一样肆意妄为,相反的,他只能结结巴巴,小心翼翼地表达他的来意。 他们愿意降薪,五百块,每个月五百块钱就够了。 王潇挑挑眉毛:“你代表谁?你自己吗?” 还不满二十岁的男模瞬间脸红到要爆炸。 他之所以会被推出来,不是因为他拥有一条好舌头和无穷无尽的勇气,而是他的同事们都相信,没有一位女士可以拒绝詹姆斯·迪恩的脸。 没错,他们重点要攻克的是miss王。 因为显而易见,不管是出于爱慕还是其他因素,伊万诺夫是跟着miss王的步伐走的。 男模的舌头打结了,结巴得更加厉害,简直可以说是哆哆嗦嗦:“我……我们,我们所有人。” 他又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一把,“当然,我个人更加强烈地希望减薪。” 王潇看着他快要哭的模样,忍不住惋惜。 这种眼睛红红,惨遭蹂躏的模样,如果是在床上的话,肯定会更诱人。 真是他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下属,那她也不好把人拐上床了。 毕竟情绪价值和金钱,当老板的人只能攫取其一。 她似笑非笑:“真的吗?你们不是想加工资的吗?” “不要不要!” 包厢门再一次打开了,这回涌出了更多的模特儿。 大家争先恐后,拼命向公司和老板表忠心,“我们的工资太高了,我们不需要这么多钱。一半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说到后面,他们都开始相信自己的话了。 没错没错,华夏的工人们一个月根本拿不到五百块,甚至好多人连一半都没有。 哎呀,他们是不是要下依然太高了,他们应该砍到一百块钱,才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态度吧。 好在不等大家继续咬牙表忠心,老板便敏锐的get到了他们的心意,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模特们眼巴巴地看着,不是啊,老板,我们现在不明白你的意思呀。 你能不能给个准话,告诉我们到底以后还能不能接到活? 然而打工人永远比不上资本家能沉得住气,很快就有模特憋不住,冒死开口询问:“老板,我们想接工作。” 但老板没反应,只有向东上上下下地打量说话的人,半晌才冒出一句:“想接工作啊?” 对对对。 大家点头如小鸡啄米,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渴望的光。 “行吧。”向东看抻的差不多了,才勉为其难地点头,“老板给你们说情了,还给你们找了活,那赶紧吃过饭,准备去录像吧。” 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们,瞬间个个眉开眼笑,集体发出欢呼,还有人大喊老板万岁。 引得隔壁包厢的人都忍不住伸出头来看。 王潇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冲他们笑得亲切又和蔼:“好了,大家赶紧吃饭吧。” 一直到走回大厅,伊万诺夫才忍不住吐槽:“真是的,一个个一点骨气都没有。” 公司还没采取什么措施呢,这群模特已经一个跪的比一个快。 主动降一半工资?呵呵,他们怎么不干脆带薪上岗啊? 作为同胞,伊万诺夫深深地羞耻着,他忍不住发牢骚:“难怪苏联死的这么快呢?年轻人都垮掉了,还有什么未来和希望?” 保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4节 呵呵,人类果然是双标大师,老板尤甚。 听他这话说的,不知道人还以为他为了保卫苏联,拿枪对准过敌人呢。 事实上大家都一样,啥也没干。 王潇则是听到苏联两个字,就无语问苍天。 咋啥事儿到了伊万诺夫这儿,都能跟苏联解体扯上关系?它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换成华夏人也一样。”王潇可不给自己同胞脸上贴金。 一个月收入一两千美金,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那就是每个月能拿到一万块的华夏币。 注意呀,这是纯到手的钱,不用继续在上面扣除五险一金之类的。 别说是现在了,就是搁在三十年后,王潇穿书前那会儿,全国能达到这个数的人,估计都不到百分之十。 何况眼下是1993年。 一个月就能干成万元户的好事儿,倘若可以争取的话,全国人民都能打起来。 不过是跟公司低个头而已,多大点事儿。 干大事者不拘小节,重点在于能屈能伸。 伊万诺夫嘟嘟囔囔,老大不自在地跟着人回到了餐桌旁。 大家伙儿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谁都没拿筷子,大家只集体津津有味地听奥维契金跟人侃大山。 “60%的年利息算什么呀,太少了。你把钱换成卢布,我帮你搞投资,可以给你100%的年利。” 餐桌上伊万诺夫原先坐的位置,这会儿坐着一位大姨,是钢铁厂的职工,她眼睛闪闪发亮:“真能翻一倍呀?” 奥维契金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当然了。去年你如果给我一万卢布的话,现在我立刻给你两万卢布。” 大姨哎呦呦地叫唤着,心动不已。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她催促翻译:“哎,你跟他说,我投,我投五千块钱。” 陈雁秋原本在看热闹,她也烦这职工到处拉集资。 这会儿她不得不提醒人家:“别犯傻了,现在亿美元已经兑五百卢布。去年这个时候才一百出头呢。真给你翻两倍的话,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也不怪这位大姨没见识,因为她没去过莫斯科,她跟着去的是布达佩斯,对卢布疯狂贬值没太大概念。 现在听到陈雁秋的话,她吓了一跳:“这么厉害呀,哪能这样呢?” 王铁军替他老婆说话:“就是这样啊,钱不值这个钱,涨得就是数字而已。” 他又拿出领导的架势,苦口婆心地劝,“别折腾了,人民银行都发话了,长城公司就是瞎搞。这个新兴又跟长城有什么区别呢?回头亏的还是你自己的本钱。” 大姨不甘心:“那不是一回事,长城公司是草台班子。新兴是正规的,人家无锡市长,中央的领导,都是新兴公司。真的,这个钱你们要是不挣的话,以后可没机会发这种好财了。” 陈雁秋想翻白眼了:“我们不发,你自己好好发财去吧。” 伊万诺夫得意死了,他小声在王潇面前炫耀:“看,我们就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俄罗斯就没人信这些。” 结果吃完饭,从包厢里出来的模特儿们经过王潇他们。 俊男靓女们听到翻译的话,却一个个都来了劲儿。 天呐,60%的利息啊。 华夏币又不是卢布,钱很值钱的,而且好多东西的价格,今年跟去年一个样,根本不怕钱变成废纸。 立刻有人激动地上前,想要打听更多内容,比如说该如何投钱之类的。 大姨在王副厂长两口子和他们家的客人面前遇了冷,正悻悻呢。 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她立刻眉飞色舞地搞起了推销。 “这个超级来钱的,每两个月就分一次利,我去投钱的时候,人家就当场给我兑付利息了。” 她怕被人嫉妒,没把话说完,她拿到的月利有10%。 她舅舅家更厉害,做这个已经赚了上百万了。 这年头有几家工厂,能够一年赚上百万啊。 她舅舅说了,他要是把大厂这边的业务开展起来,一样能够赚上百万。 “这个公司老板是先进工作者,国家认可的优秀企业家。人家可不是骗子,如果不是为了扩大生产,获取更多的利润,这种好机会还轮不到我们呢。” 伊万诺夫看自己的同胞们一个个激动得脸通红的模样,恨不得挖个洞把他们埋进去。 省的他们出来丢人现眼。 他板着脸强调:“挣钱的好机会?稳赚不赔的生意?内部都不够分,怎么可能轮到你们?” 放在俄罗斯,卖石油卖天然气卖珍贵金属的好事儿,怎么可能跟普通人有关系? 哪怕是他跟王潇买油气田,那也是尚未开发,需要投入大本钱去开发,而且还要承受钱打了水漂的巨大风险。 他真是搞不懂这些蠢货。 明明是韭菜的定位,还不保护好自己,一个个非得伸长了脖子,生怕人家不割的德性。 有的时候他都觉得,上当受骗是他们活该。 比如说面前的这些模特儿,好看的脸蛋全是用智商换的吗? 什么都不懂,居然也敢拿出真金白银去瞎投资。 伊万诺夫伸手指着王潇道:“我如果需要扩大生意规模,那我肯定会找miss王投资,再不济也是他。” 说着,他的手指头转了奥维契金。 后者大概是被pua了。 听了这种话,奥维契金不仅不生气,居然还热泪盈眶。 看看,他终于被伊万诺夫当成自己人了。 连投资,这种比女朋友更宝贵的资源,他竟然都愿意跟自己分享了。 得亏伊万诺夫不知道他变态的想法,否则肯定得把他打出去。 伊万诺夫轻蔑一笑:“反正我是不可能随便从外面拉人的。真有实力的,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 王潇点点头,只表明自己的态度:“反正我是不会投资的。” 哎,1992年股市崩盘,看来还是给大家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直接导致了大家,手上有闲钱不知道往哪儿花啊。 这个问题,大家还是别愁了。 她肯定有办法让大家把钱花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詹姆斯·迪恩是五十年代好莱坞偶像,到现在也是一种文化的代名词。 另外,九十年代集资真的特别多,不仅国内有,国外也有。 过年真的好累好累呀,比上班还累。感谢在2024-02-1207:24:22~2024-02-1307: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mx 60瓶;木火通明10瓶;小妹5瓶;幸福永远、玉米淀粉、胖胖熊、长其无左、小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人人都想发财:着 眼看着好不容易找上门的客户,叫王潇他们三言两语说的又打起退堂鼓来,大姨急了,扯着嗓子嚷嚷:“这能一样吗?啊!你们是资本家,心里想的只有自己。新兴公司是国家的,想的全是我们老百姓。” 她伸手指着翻译,催促道:“赶紧说给他们听!” 翻译又不傻,人家端谁的饭碗服谁管,吃饱了撑得得罪自己老板? 大姨都要气死了。 但钢铁厂人才济济,现在尤其不缺俄语人才。 她随手一抓,便抓到了位在夜校学俄语的青工:“来,小陶,你翻译给这帮老毛子听。” 刚下班的小姑娘满脸懵,下意识地就开口翻译了。 等她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翻译她是不认识,可钢铁厂乃至整个大厂区,谁会认不出王潇的脸呢? 王潇会说俄语啊,而且说的比她强多了。 要找人帮忙翻译的话,黄师傅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她本能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黄师傅立刻得意洋洋:“听到没有?国家的,能跟你们私人老板一样吗?” 说话的时候,她狠狠剜了王潇一眼。 别以为是副厂长家的闺女,她就怕了。 开什么玩笑,她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工人,端的是铁饭碗。 且不说只是个副厂长,哪怕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也没理由随便开除她。 她怕个球! 小陶一见这架势,瞬间头皮发麻,赶紧脚底抹油。 开什么玩笑啊,黄师傅一把年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了。 她小陶还年轻,她想好好发展呢,她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你爱找谁找谁去,千万别连累我。 真讨厌,这人怎么这么缺德! 黄师傅气得跺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5节 好在这群年轻的老毛子是听进去了,围着她乌拉乌拉的,还有人当场掏腰包。 伊万诺夫听着他们给彼此打气:“华夏政府又不是我们俄联邦政府。他们说话是算话的。” 奥维契金都茫然了,下意识地左看看右看看。 难不成华夏也要分国家财产给老百姓吗? 黄师傅得意洋洋,从包里拿出了报纸,指着上面女企业家的形象强调:“看到没有,这是政府表扬的优秀企业家,新兴公司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公司。” 王潇对“新兴公司”没丁点印象。 但是看到报纸上这位女企业家的名字,她忍不住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哦,这位呀,这位当真不是凡人。 她大学上经济学课程时,教授说起老鼠会金字塔金融诈骗,说的典型案例就是这位高手——邓斌。 这位邓大姨,在90年代初就非法集资三十多个亿,让一众后来人都得高山仰止。 王潇呵呵了:“这么能挣钱,她为什么不直接问银行拿贷款呢?之前银行收紧银根,不肯放贷款也就算了。现在银行手松,没理由不放贷啊。她干嘛还要费这么大劲,从大家口袋里掏钱呢?” 她说的是华夏话,翻译立刻机灵地转成了俄语。 模特儿们展现了标准的从众心理,又一个个脸上显出了茫然的神色,好像不会用脑子思考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都眼睛疼,刹那间,觉得他们的美貌打了对折。 黄师傅见状,急中生智,再度大声嚷嚷:“那……那能一样吗。这是国家给我们老百姓挣钱的机会。你有钱,你剥削工人,你发你的大财。别拦着我们小老百姓挣点小钱。怎么,你老板当多了。不承认国家是为了老百姓着想吗?” 嘿哟,有些人啊,跟人讲道理讲不过,就忙不迭地给人扣卖国贼的帽子了。 做这门买卖,他们最精明。 王潇疑惑地看着她,心平气和:“那照这么说的话,国家为什么不干脆从银行贷款,投资这个新兴公司,得到红利之后,直接发给大家呢? 非要不经过银行,只能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吗? 国家这么爱护百姓,想必不应该怕这点麻烦呀。” 黄师傅哑口无言,只能用力抖动手上的报纸,声嘶力竭:“你看看清楚,人家市长都说这是好事。” “官员和国家是两个概念。”王潇直接打断她的话,“官员的个人行为,不能要求国家和政府为他(她)做担保。不然孟子怎么会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社稷是社稷,皇帝是皇帝。 就说这位市长,到时候大家的钱被卷跑了,难不成无锡市政府承担这笔债务?这可能吗。” 黄师傅气急败坏,活像上了赌桌舍不得下来的赌徒,闭着眼睛也要往里面继续加筹码。 她大声嚷嚷:“我跟你们讲不清,我随便你们。你们愿意受一辈子的穷,是你们自个的事儿。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们!” 吃晚饭的点,钢铁厂的职工们也没啥事儿,不少人端着饭盆,在旁边围观看热闹。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噗嗤笑出了声。 真的,黄师傅的说辞放在其他人身上,那绝对没问题。 可搁在王副厂长一家,那真叫人看笑话了。 开什么玩笑哦,人家缺钱吗?要你这点利息。 人家那么大一个商贸城杵着呢,那么大的一个飞机场站着呢,那么多架飞机在天上飞呢,哪个不是下蛋的金母鸡? 黄师傅的脸涨得通红,把怒火撒向了嘲笑的人:“好哦,你们一个个的好有钱。你们不稀罕钱,我稀罕!以后都别找我,这挣钱的机会呀,跟你们没关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被唬住了。 人群里冒出个声音:“哎呀,新兴公司算什么啊。现在讲究高科技,要投资也是投资长城公司。看看这个——”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张报纸,唾沫横飞地推荐,“来来来,看看,我们长城公司拥有12亿固定资产,三百项技术专利的,一年订货量高达15亿!” 王潇想要翻白眼的时候,这个声音又强调,“看清楚啊,我们长城公司的债券,是得到了国家科委李效时主任认可支持和鼓励的。 我们的技术,是十几位专家在钓鱼台宾馆,听清楚了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钓鱼台宾馆,论证的。 现在只要投资3000块,就能参与到我们长城公司的技术开发来,享受年息24%,投资上不封顶。 这可是为科技发展做贡献的大好事。将来能够名利双收的。” 说话的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报纸拍的啪啪作响,“《科技日报》写的清清楚楚,这就是科学!咱这签的技术开发合同,当时一整个律师团队,是团队呀,专门制定出来的。” 他拿着报纸,在众人面前转悠,再一次强调,“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今年三千块,明年就是三千七百二十块,白得的七百二十块钱啊。” 黄师傅不服气:“七百二十块钱够干个屁呀,同样是三千块,我这明年就能赚一千八。” “你那糊弄鬼呢!你们做什么的,还注射器手套,没有科技含量。我们这是科学,科学才能挣钱!” 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科技两个字究竟指什么,是难以讲清楚,属于不明觉厉的存在。 尤其是现在,九十年代初,它更加自带巨大的光环,属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存在。 报纸怼到了王潇面前,积极推销长城公司债券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潇潇诶,你是大学生,你有文化你懂的。这个才是值得我们华夏老百姓投资的好项目。国家科委认可的。” 王潇一时间都有点被震住了。 这家长城公司的包装,跟新兴公司的邓斌,走的是两个路数。 人家有十几位专家住在钓鱼台宾馆给论证,有十多家媒体持续跟踪报道,还有律师团队替他们的技术合同的合法性背书。 官员方面,人家也没落下,人家拉了国家科委的副主任,还拉了大名鼎鼎的社会学家,时任人大副委员长的费孝通为他著书站台——写了《从“长城”发展看“五老”嫁接》。 真的,王潇都觉得这时代不是韭菜太傻,而是镰刀太锋利。 社会主义国家的老百姓,把官员、机关和政府以及国家捆绑在一起看,再正常不过了。 而在这过程中,应该起着监督作用的专家和媒体,也放弃自己的立场,充当背书人,那更是雪上加霜。 王潇看着报纸上沈太福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她上大学的时候,法学课上教授侃大山提到的。 他们教授当年也是律师团队的一员,因为提前辞职离开了,所以逃过一劫。 王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哪怕时隔多年之后,法学教授依然痛恨沈太福的坏德性—— 下班以后开会,一开就是一两个小时,而且tmd说的都不是正经事,听他信口开河吹牛皮,好像自己是世界之王一样。 当时在课堂上的王潇就觉得,自己千万不能干这种缺德事,不然真的特别遭人恨。 现在,王潇也觉得这事儿特别缺德。 后来邓斌和沈太福都被枪毙了又怎么样呢? 在这过程中替他们摇旗呐喊,忽悠了大批民众的大佬们,是不是也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呢? “24%的年利啊!”中年男人再度推销,“五年级的国库券才13%,这个高的差不多一倍呢。来来来,王总,你给大家带个头。” 王潇放下了报纸,摇摇头:“我是谁?我爹妈是谁?我是公主吗?人家上赶着要送钱给我花。” 每当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强行自我清醒的。 随身携带镜子是个良好的习惯,可以时刻拿出来照照,看清自己究竟是谁。 难听点讲,你老几呀?你爹妈是主席还是总理,亦或者省一把手? 人家该有多想不开,上赶着给你送钱? 没镜子的话,撒泡尿照照自己,清醒点! 围观的职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笑出了声:“你是我们王副厂长和陈主席家的闺女啊,人家乐意给你送钱。”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气氛轻松不少。 王潇仍旧摇头:“那也不行,羊毛出在羊身上。人家给我十块钱,想从我这边拿一百呢。回头我为了这十块钱,害我爹妈吃枪子儿我脑子有病吗?” 别做青天白日大头梦了,谁不知道钱好,无所图的话,谁吃饱了撑的给人送钱。 王萧伸手指指报纸,到底看在她爹妈的面子上,再次提醒钢铁厂的职工。 “天底下除了印钞机之外,没有生意一投进去,就能立刻保证挣钱。 不管是一年24%还是一个月10%的利息,都是先拿你的本金给你。等你的本金花完了,再拿别人头进来的本金。 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击鼓传花。没人继续往里面投钱,资金链断了,一切就完蛋了。” 有人不服气:“我看你们挺挣钱的呀,怎么就不能保证挣钱,挣钱还挣的挺快。” 王潇没好气道:“那你是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进错了货卖不掉,倾家荡产的倒爷倒娘一堆呢。” 她又苦口婆心地强调,“真的,天底下就没稳赚不赔的生意。 哪怕是你买了油田,那钻井打下去,钻不出油来,也没啥好稀奇的呀。 别忘了,人家日本当年占着东三省的时候,往大庆油田打了多少口钻井,愣是没打出来油。 前面买的设备,投入的本钱,不都打水漂了吗? 要是真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咱们国家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了,然后直接分钱给大家伙儿?” 有人嗤之以鼻:“分钱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们小老百姓。” 王潇都哭笑不得:“那不就结了嘛,不会有人白分钱的,分也分不到你头上。” 吾一日三省:我是谁?我爹妈是谁?世界凭什么偏爱我? 正确认识自己,你没理由值得被偏爱,别一天到晚做梦了。 黄师傅和那个中年男人还不服气,异口同声:“怎么就不分钱啊,我们这个就是分钱的。” 然后他俩对看一眼,彼此都露出了嫌恶的神色,生怕被对方连累一样。 “这么有钱啊。”完成了接待任务的厂长,又大踏步走进食堂,脸拉得老长呵斥,“还集资?一个个的这么有钱,让你们掏钱救厂的时候,怎么谁都在哭穷?” 职工们一听,生怕厂长要掏他们口袋里的钱,吓得立刻鸟兽散。 开玩笑哦,前几年大家都被吓怕了,一个个工厂,动不动厂里就搞集资,要他们掏钱养厂子。 他们不过是小工人而已,拿到手的都是死工资,口挪肚攒的三瓜两枣,上面还要惦记着,简直是不给小老百姓活路。 厂长也不管他们,他过来是为了找老王家的姑娘。 倒不是专门过来打招呼,到了钢铁厂厂长的级别,早已没有这种社交必要。 他过来是有正经话要问,他想问问看,俄罗斯或者乌克兰之类的国家,有没有机会投资矿山? 现在钢材的价格大涨,从去年到现在已经翻了倍,目前还处于上涨的趋势。 但众所周知的是,华夏的矿产资源并不丰富,好多还是贫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6节 他们钢铁厂想要发展,扩大规模,那必须得有自己的矿山。 对外伸手,现在已经逐步成为大趋势。 今天接待部里来的领导的时候,厂长就听到了消息,据说首钢已经开始去南美秘鲁考察,准备投资那边的矿山。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厂长觉得这个事情,他们金宁钢铁厂不能落后,否则肯定会吃大亏。 但是秘鲁是个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厂里也没人知道。 所谓做生不如做熟,好歹厂里人还去过俄罗斯和乌克兰之类的国家,在那边投资的话,应该会更稳妥。 故而厂长前脚送走部里的领导,后脚又折回头,想跟王潇打听下情况。 王潇把这话一翻译,伊万诺夫和奥维契金都不约而同地摇头。 他们倒不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抗拒外国开采自家的矿产,而是现在他俩都不敢回俄罗斯,又怎么敢推荐人去踩雷呢。 到时候华夏钢铁厂的人,前脚飞机落地,后脚人就被黑手党绑架了,他们岂不是造孽了? 再说了,俄罗斯的投资法律乱七八糟,乌克兰之类的国家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今天有关部门跟你说,照这个规章制度办。明天他们就能翻脸,说按照另一条法律来处理。 别人能这么办的事情,到你身上死活不行,那也司空见惯。 不要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非要问的话,那就是俄罗斯特色。 王潇又把话翻译回头,想了想,加了一句:“咱们国家有的毛病,俄罗斯都有,而且登峰造极。不要指望法律,俄罗斯事实上现在处于无政府状态,人治远远大于法治。 但是这个政府吧,它帮不上任何忙,可它有能力坏了所有事儿。” 厂长一听就明白了,吐槽了一句,“那它还真不如什么都不管呢。” “那可不行。”王潇毫不客气,“它不管的话,它从哪儿弄钱花?” 厂长仍然不死心,叮嘱王潇:“麻烦你跟他们说一下,再帮忙打听打听。有机会的话,这对他们俄罗斯也是好事啊。 铁矿不开产,一直摆在那里,纯粹属于浪费。 东西呀,攥在自己手上,自己用了,才有意义。 别扯什么子孙后代的,没意思,先管好自己再说。” 得得得,果然改革春风吹满地,现在大家一切都朝钱看了。 听听,厂长他老人家这话,简直可以说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王潇憋笑点头:“行,我给打听着。不过他们的政策变得真的很快,领导说话跟放屁一样,不能当真。” 厂长听她这形容,表情微妙,却还是点头认可了:“那你们先打听着,看看是个什么状况。” 钢铁厂倒不是不能走官方渠道,以发公函的形式主动前往俄罗斯搞调研。 而是现在有句顺口溜:京油子卫嘴子,东北净出大骗子,绑一起不如老毛子。 说的就是俄罗斯那边空头支票多,做生意被骗的概率特别高。 况且官方拉投资,忽悠人的话那还不是一筐接着一筐,怎么好听怎么上。 落到实处的能有几分,只有天知道了。 还不如找自己人去打听,好歹还能摸摸对方的底牌。 餐桌上的人都吃完饭了,领导的任务也交代了,那大家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走的时候,还有人在食堂门口拦着王潇,主动要求跟她一块搞投资。 反复强调:别人我都信不过,我就信得过你。 陈主席都憋不住怼回头:“亏了怎么办?这账你认吗?” 对方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亏呢?你家潇潇干什么什么挣钱。” 陈雁秋都要冷笑了。 合着我们家欠了你的,要给你当长工,替你挣钱? 妥妥的脑子有病! 想的倒挺美的。 王潇摆摆手,姿态平和:“我跟我的合伙人不接受小额投资,起步也得一百万。不然账太小,公司的财务可忙不过来。”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100万啊!老天爷啊,那可是百万富翁。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骗人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潇微微笑:“对,专门骗有钱人,不骗穷人。” 周围爆发出了笑声。 抱怨的人脸涨得通红,嘀嘀咕咕地走人了。 陈雁秋没好气,走出食堂好远了还在抱怨:“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跟蚂蟥似的,光想着占便宜。” 王潇笑着摩挲她妈的后背顺气:“别气别气,跟这种人置什么气呢,犯不着。” 她是真的不在意。 她现在感受更深的是,难怪这个时代的非法集资案特别多,涉及的金额也特别大。 因为现在手上有闲钱的人,是当真不少啊。 如何把这笔闲钱挣到手,实在值得她好好揣摩揣摩。 奥维契金死活不肯去金宁大饭店开房住,理由是那里外国人太多,他感觉不安全。 伊万诺夫则是懒得折腾,他感觉钢铁厂的招待所也还行。 所以两人干脆走朴素路线,直接住招待所了。 王潇送他俩过去,经过服装自选超市的时候,店长瞧见人,立刻出来跟老板打招呼。 寒暄两句,她便直奔主题:“老板,我有个想法,咱们应该扩大投资,趁眼下的好时机,多多挣钱。” 咦——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 乖乖隆地洞,他们的下属是真卷王啊,一个个生怕钱挣不够。 作者有话说: 迎财神,祝大家龙年财源滚滚来。 关于沈太福和邓斌的事,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上网搜,阿金就不贴了。 另外,那时候没有集资诈骗罪,沈太福是以贪污罪被判死刑的,这在当年也是有争议的。沈太福起家时,国家不允许个人设立公司,只允许8人以上设立集体所有制的研究所。沈太福就用8个人的名义设立了研究所,后来的公司也是这个研究所衍生出来的,之所以给沈太福定贪污罪,就是因为这个研究所。公司是研究所设立的,工商登记是集体所有制,虽然所有的出资都是沈太福一个人出的,但却是分别登记在8个人的名下。有位法律专家深谙领导意图,提出以工商登记确认企业性质,认定沈太福贪污集体所有制企业财产,构成贪污罪。于是,沈太福被定罪判刑。其实这个认定是有问题的。侵犯财产罪是要有受害人的,没有受害人,案件不能立案。研究所虽是集体所有制,但却是8个人的企业,如果这8个人没有受害,这个贪污罪是不能成立的。 改革开放后,因为受到工商登记的限制,很多有能力的人承包了空壳集体企业,凭自己的本事把企业做大做强。当他们年事已高,要退出企业,想要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的时候,有人没有让企业翻身的能力,却有着谋夺他人财产的本事,设置重重障碍不让他们如愿,将这些当年的功臣逼上了法庭。非常遗憾的是,法院没有支持这些功臣,理由同样是企业是集体所有。 这也是民营经济发展过程中,比较普遍的一件事。 感谢在2024-02-1307:55:31~2024-02-1407:0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子淡墨20瓶;五丁包7瓶;别摸我尾巴5瓶;玉米淀粉、小p、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开连锁专卖店:二五仔不好当 卷王店长同志想开分店,扩大经营规模,好好挣钱。 为了说服老板投资,她决定摆事实讲道理。 所谓的摆事实,就是让老板自己看。 看啥呢?看自选超市的流水量,看店里有多少客人呗。 后者一目了然,用成语形容那就是人山人海,堪比过年阶段的大唐不夜城,主打一个人挤人。 连男装部和女装部之间连的连廊,充当售鞋部的外面,搭着遮雨棚的一排,里面都坐满了试穿鞋子的人。 但王潇其实没太大感觉。 因为过了腊八就是年,现在家家户户但凡还能拿出钱的,必定要添置新衣服。 可以说,服装鞋子的零售业一年的kpi,春节前起码要冲三分之一。 直到店长把店里的流水调出来,让老板们直观感受时,王潇才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重点不是今天流水达到了60万啊。 而是整个1992年,这家面积全部加一起,差不多一千平方米的服装鞋袜自选超市,营业额突破了三千五百万。 注意,其中并不包含1993年1月份,也就是眼下这波销售热潮。 王潇都觉得头晕目眩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 天地良心啊,她当初开这家店的时候,预估的情况是,生意火的话一年应该能卖个一千万。 普普通通的情况,那就是破百万。 别小看这个数字呀。 90年代初服装鞋袜零售业,事实上属于卖方市场,只要款式够新颖,对准了顾客的心尖尖,利润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二百,都属于正常现象。 也就是说三千五万的流水,刨除掉各种开支,纯利润能达到一千万到两千万。 饶是王老板身价早过亿万美金,看到这个数字,她依然忍不住激动。 这才是一家店而已! 店长在旁边解释:“去年过完年之后,生意就越来越好了。” 为什么呢?得归功于将直门国际商贸城。 哎呦,这是硬贴吗? 服装自选超市,做的是内销生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7节 因为衣服和鞋的尺码问题,基本没有老毛子过来进货的。 可服装商贸城的虹吸效应惊人啊。 业内通过它发现,外贸生意竟然还能这么做,而且生意规模高达两亿人口。 更重要的是,倒爷倒娘们已经习惯于现款结账,不像一般商场是代销,卖不掉还会退回头。 再说跟老毛子做生意,也不用想办法请客吃饭,还要给回扣。 总体算下来,做这种外贸,流程简单,出货量大。 故而眼下金宁的商家,乃至整个江东地区的厂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外贸生意上,想方设法抢占市场。 连以前专门从羊城批发衣服过来卖的个体户们,也迅速转换赛道,开始进本地厂商的货,专门卖给老毛子。 如此一来,本地老百姓买衣服买鞋子反而出现了问题。 也不是说没货,而是没那么多时新货,没多少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衣服鞋子。 这便导致了一个极为荒谬的现象——以轻工业发达,产品远销海外而著称的金宁市,本地老百姓拿着钱居然轻易买不到心仪的衣服鞋袜。 在这般大背景下,一直为金宁乃至江东地区老百姓服务,甚至串通电视台炮制流行的服装自选超市,在广大同行的衬托下,成了不一样的烟火。 原本习惯在人民商场等市中心的大商场的柜台,买衣服鞋子的顾客,也不得不转移来了自选超市。 最夸张的客人可以倒三班公交车,坐上两个多小时,就为了挑两件合心意的衣服。 一开始这样的顾客出现的时候,店长还没怎么在意,只骄傲自家店的名声好。 人家想尝试新鲜的,第一个就想到他们自选超市了。 等这样的客人越来越多,店长猛然反应过来,现成的市场已经形成。 已知江东江北两省,以拥有机场的金宁和萧州为代表,本地工厂的轻工业在外贸需求的刺激下,重工业在全国搞建设的热潮下,普遍都开足马力搞生产。 工厂一红火,工人的收入自然upup。 而这两地工人的范畴,因为乡镇企业发达,也包含了几乎所有的青中年农民。 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除了反应上餐桌上的荤腥增多,家里的电器一件接一件之外,还有身上的衣服鞋子常见新。 简单点讲,就是本地人民有较高消费水平,和旺盛的消费需求,但现有的市场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所以,服装自选超市应该遍地开花,起码应该开满江东和江北。 它绝对能赚大钱。 等等,这么好的发财计划,难道店长就没想过单干吗?当真是女性高管对单位的忠诚度更高吗? 怎么可能! 在同等条件下,人类的野心不分男女。 事实上,在意识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之后,店长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就是辞职自己开店。 她甚至还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了自己的优势。 首先她已经管的一年多的服装自选超市,积累了不少管理经验。 其次她拥有充裕的启动资金。作为店长,一年的营业额能破三千五百万,她到手的提成也早就超过了百万,租个铺面开店不是问题。 再者,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店长,不管是羊城的服装厂,还是江北地区的代工厂,她都已经混熟了,到时候拿货做衣服都方便。 可惜店长只热血沸腾了一晚上,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二五仔不是那么好当的。 虽然她的老板年纪轻轻,看上去文质彬彬又人畜无害,但社会经验告诉店长,商场不是月牙湖,长不出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单看王潇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把自己老老实实当了一辈子老黄牛的爹妈,推进万人大厂的领导班子,就知道她绝不是简单角色。 更何况王潇手下还有那么多产业呢。 人家要手腕有手腕,要人脉有人脉,要资本有资本,想封杀她的话,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老板甚至都不用动用人脉,只围着她打价格战,便能让她亏到跪地求饶。 而这手段,完全属于正常商业竞争,她连抱怨都没地方抱怨去。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狠狠心,放弃了单干的念头,继续抱紧老板大腿。 毕竟自选超市的经营模式,也不是她独创的,而是老板规划好的,甚至她接手管理的时候,向总已经打好了模板。 哎,店长自我安慰,当个高管也不错,手下管着好几百号人呢。 何况自己当老板做生意的,能够年入百万的,其实也不多。 王潇也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店长艰难的心路历程。 况且她知道了,也不会多在意。 这位店长走了,那再换下一任店长好了。 带过团队的人都知道,除非是掌握了核心技术以及销售渠道的人,否则一家公司不管缺了谁,也不至于运营不下去。 当然,店长有一点没想错,如果她变成了服装自选超市的竞争对手,那商场如战场,王潇肯定不会心慈手软啊。 不过既然这一切尚未发生,那大家还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 作为老板,王潇直接同意了店长的设想,她甚至都没和伊万诺夫专门再通个气。 奥维契金旁观全场,情绪微妙。 他一会儿看看伊万诺夫,一会儿又看看王潇,感觉后者也是位叶卡捷琳娜大帝,属于slay全场的存在。 不过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情人一大堆呀,不知道伊万诺夫在其中能排什么位置。 如果伊万诺夫知道他所思所想,绝对会直接把他赶出门去,最好让他在金宁的冬天冻毙街头。 王潇当然不用跟他通气,且不论对大家各自擅长的项目,他们彼此都互相尊重。 再说,他们正儿八经坐在一起拿出钱来合伙做生意之前,就已经有服装自选超市了呀。 但这一回,王潇还真要跟伊万诺夫做更深度的捆绑。 她吩咐店长:“店铺不要租,直接买下。” 店长愣了下,买店铺的话,他们当然不是买不起。 眼下虽然海南房地产炒的火热,但全民地产经济还远远不到起步的时候,故而全国房价总体还处于如如不动状态。 但没必要买呀,比如说他们现在的服装自选超市,租用的就是钢铁厂的房子。 “能买就买。”王潇意味深长地强调,“不然回头人家看我们生意好,强行收回店铺怎么办?” 这当然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能够出租店铺的都是公家,除了工厂还有机关事业单位。 但不管是他们其中哪一个,都不要太高估他们的节操。无视合同,吃相难看的干部多了去。 不过王潇之所以强调要买房,照搬的是雅戈尔的老路。 以后服装业会越来越卷,利润也会越来越低。 与之相对应的,是房地产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房价突飞猛进,一骑绝尘。 如果不靠房地产续命,在房租越来越贵的今后,服装店想生存下去,可不是件简单事儿。 王潇掰着手指头强调:“装修店铺可不是小数字,回头人家翻脸,赶我们走人,那我们吃亏可吃大了。” 店长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在金宁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还能找找关系疏通门路。 可到了人家的地盘,是条龙都得盘着。 王潇又提了第二点要求:“不要跟任何公家单位合资经营。”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虽然已经开始说市场,但事实操作起来,依然有诸多限制。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比如说大名鼎鼎的肯德基。它到现在为止,进入华夏的店铺基本都是跟当地国营企业合资的。 这样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但王潇不想埋雷。 公私合营,大雷其实挺多的。 一不小心,全额出资的她,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贪污犯。 与其到时候伤筋动骨,不如现在明确产权。 她想的是仍旧合资,不过是她和伊万诺夫的合资。 这么做,可以享受诸多税收优惠政策,也能够得到当地的政策扶持。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便不用负责和国营单位合资以后,对方职工的安置问题。 真的,那扯起皮来相当麻烦。 碰上明事理的人还好说,可搁着如果自觉应该享受特权,应该有人养着他们的的主儿,那能扒掉你一层皮。 她又不是低价甚至空手套白狼骗取国家资产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加这种担子呢? 尤其到时候扯来扯去浪费时间,不如他们直接绕过路障,另辟蹊径。 奥维契金一直竖着耳朵听呢,听着听着忍不住都嫉妒了。 咩的,伊万诺夫这个小白脸当得可真滋润啊。 叶卡捷琳娜大帝居然什么好事都忘不了他。 一时间,奥维契金下意识地看向办公室门背后的穿衣镜,伸手打理了下自己的发型。 他现在自荐枕席还来得及吗? 真的,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奶奶之外,可没有一个女人对他如此尽心尽力。 可惜苏联解体了,连那位总统都没办法靠退休工资活下去,何况只是曾经政府高官的他奶奶呢。 早就是明日黄花了。 现在,已经换成他负担奶奶的生活。 养家压力大,奥维契金已经不想奋斗了,他只想舒舒服服地吃软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8节 况且这软饭年轻又漂亮,他一点也不觉得难以下咽。 相反的,他垂涎欲滴。 伊万诺夫感觉这小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王潇倒是没注意到奥维契金的猥琐心思,她还在安排后续工作:“设计师,我们得有自己专门的服装和鞋子设计师。” 之前店里要么直接从羊城拿货,要么抄袭港剧,为的是挣钱。 现在钱挣到手了,她开始强调原创路线,当然不是因为有钱了,所以道德水准变高了。 开什么玩笑。 所谓上流社会下流人生,同为富豪,她从来不敢高估有钱人的节操。 她现在开始布局搞原创设计,是因为随着服装和鞋子的产业越来越兴旺,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从业者走他们的老路。 然后这条路说白了,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 人家照搬的话,不说有十分效果,依葫芦画瓢,六七分总是有的。 而越到后面,这条路卷的越死,直到彻底走不下去。 可他们服装自选超市没必要卷啊,他们已经挣钱了,主打一个财大气粗,完全可以招揽大批设计人才,做自己的原创。 然后凭借早入场的优势,打造自己的品牌,做出效来。 店长有点懵圈,她还真不知道上哪儿找设计师去。 到目前为止,他们超市合作的只有打板师傅和代工厂。 “服装院校。”王潇已经有了主意,“现在大学放寒假了,学校里面可能没人。等到开过年来,就启动招聘吧。” 话说出口之后,她便又改了主意,“现在招聘也行,招聘时间可以拉长一点。只要条件够优秀,不必拘泥名额。” 店长本能地头皮发麻。 她到目前为止,只做过店员的招聘,可从来没招过设计师。 怎样才算好设计师呢?她不知道啊。 王潇无奈:“你先发招聘广告吧,面试的时候,我们一起过来。” 店长这才松口气。 谢天谢地,得亏她没真的出去单干。不然麻烦事说不定要比她想象的多的多,到时候她两眼一抹黑,可得怎么应对呀。 其实她这就是妥妥地想多了。 因为世界本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呀,大部分人都是赶鸭子上架,水到离谱,边干边学而已。 不信的话,看看特斯拉的草创史。 人家都开新车发布会了,结果工程师依然没办法保证电动车的电池恒温。 他们不得不在电池组里塞入冰袋,来帮助电池降温,好让电池过热散发的臭味能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结果人家老板后面做成了世界首富。 可现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很多时候当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才是关键。 王潇不会鼓励自己的手下单飞,她只会一二三四五地给人派活。 等到她要求完毕之后,店长的小本子已经写了满满两页纸,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王老板还给人画大饼:“好好干,这个服装公司成立起来,由你来负责管理。” 她不会说出后面的话,倘若店长管不好,老板肯定得换人。 她只会叮嘱店长:“这边店铺你找个人带替你看着,你全力做好布局专卖店的事。另外——” 她又强调道,“除了招聘设计师之外,店员也要找。任何一家新店开张,起码得有百分之五十的老店员带新人。记住,服装鞋袜销售,本质是服务业,这个基本点必须得抓好。” 有一半以上的红火企业,之所以会败北,不是因为经营理念有问题,而是死于飞速扩张。 缺乏足够的人才储备的话,哪怕没有出现水土不服,到了新的地盘,想要复制成功也难。 “第一家店,先放在萧州吧。”王潇提议道,“那边人头还算熟,估计情况跟金宁也比较像。先去探探路,不行的话,再换个地方。” 她当然可以直接打电话去萧州,找好现成的店铺。 但她真的想锻炼店长当服装公司的总经理,那她就不能大包大揽,什么都替人做好了。 如果店长搞不定的话,那她这个老板再出手也不迟。 不过服装公司总经理这个位置,她肯定得另请高明。 这一通商量完毕,时候也不早了。 自选超市要关门打烊收拾,王潇也得送两位客人去住招待所。 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奥维契金突然间开口感慨:“你们现在真的越来越好了。” 看看华夏人买衣服的热情啊,他们身上明明已经有漂亮的棉服了,还是一件接一件孜孜不倦地挑选新的棉服。 这些都是普通人啊,普通的工厂工人而已。 换成在俄罗斯,眼下除了像他一样的富豪阶层之外,还有谁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买衣服? 店长虽然不怎么会说俄语,但听懂问题不大,她立刻用简单的单词回复:“以后你们也会越来越好。” 她语气真诚得让在场的俄国人,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真奇怪,好像全世界都对他们误解颇深。 苏联解体的时候,地球为之震惊,只有他们自己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换成俄联邦当家作主了,大家同样对他们充满乐观,认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有他们自己,看不到未来和希望。 奥维契金都忍不住苦笑,摇头耸肩,双手一摊:“这个答案,只有上帝才知道。” 可他又怀疑他们抛弃上帝的时间太久了,上帝都懒得搭理他们。 那他们该怎么办?像华夏人一样见神拜神见佛拜佛,主打一个谁好用信服谁吗? 大家一路走到招待所。 临道别了,伊万诺夫追问王潇:“明天我们有什么安排?” “先完成服装公司的注册手续吧。”王潇琢磨着,“趁着年前把事情办好。” 不然等到过年了,起码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可能把手续办全乎。 没办法,这就是眼下的现状。而放在全国看的话,金宁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了。 伊万诺夫没意见,但奥维契金有话说:“我跟你们一块去。” 他的同胞嫌弃死他了:“你跑去干什么?又没你的事。” 奥维契金振振有词:“怎么叫跟我没关系呢?我我我——” 我了半天,他才勉强找到一个理由,“我不熟悉华夏的公司注册流程的话,我怎么在这边办公司做生意?” 伊万诺夫一点都不给他留颜面:“你办公司?你准备在这里做什么生意?当倒爷,专门负责往莫斯科发货吗?” “也不是不行。” 结果伊万诺夫还对他捅刀:“你确信?你发过去的货,有可靠的人接收吗?能确定收的到回款吗?” 为什么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们明明知道分工合作,一人负责上货,一人负责销货效率最高,却往往选择单打独斗? 就是害怕回不了款啊。 能找到彼此信任的合作伙伴,当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奥维契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眼睛用力强调:“华夏这么大,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合适的生意做。” 他还朝王潇抛媚眼,提前进入小白脸的角色:“你说是吧,miss王,你觉得我投资什么好?” 倘若他不加后面一句话,说不定王潇还会多留心看两眼他的媚眼。 但她从来不推荐别人搞投资,所以第一时间忽略了对方的搔首弄姿,直接摇头:“我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奥维契金一点都没被打击到,甚至打蛇随棍上,以此为理由紧辍不坠,第二天跑完工商局之后,又跟着他们跑到了商贸城。 王潇和伊万诺夫这趟过来,除了要视察大本营,搞市场调研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挖掘服装鞋子的设计师。 怎么说呢,其实一切服装鞋袜设计,重点考量的是审美,或者更直观点讲,是美商。 平心而论,苏联的艺术熏陶相当到位。 看看人家大街上,那么多人拿着乐器演奏,拿着画笔作画,想方设法多挣点钱;就知道人家这方面的底蕴究竟有多足了。 而这些人,也是被迫出国当倒爷倒娘的主力军之一。 如果能够找到合适的人才,培养成服装鞋子设计师的话,那么也算是这家还没有来得及拿到营业执照的服装公司的秘密武器之一。 大家先在商贸城转了一圈,又往地摊方向走。 快要看到摊子的时候,前面呼呼啦啦来了一堆人,嘴里都喊着:“让让,让让——” 然后是咕噜噜的滚轮声。 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辆担架车,上面躺这个中年男人。 还是王潇他们的熟人,老赵。 也就是那位在批货罗楼里招-妓,结果叫燕子弄成植物人的那位主。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么快呀? 昨天他们才在机场碰到的老赵的妻子和兄弟,今天他们就把人接回头。 考虑到来回一趟得十六七个小时,那就相当于他们家属一下飞机,啥事没干,直奔医院,把人直接接回头的呀。 那未免也太匆忙了。 作者有话说: 滴,假期余额要不足了。感谢在2024-02-1407:06:58~2024-02-1507:3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三太子73瓶;我是三小姐、奇葩一枝花30瓶;柑橘栀子花20瓶;惹我就发疯10瓶;affirmation 5瓶;幸福永远、小p、玉米淀粉、20655808、秋水非水1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9节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自惹麻烦上身:你可真是够够的。 理智告诉王潇,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儿,能离多远离多远。 但人生在世,如果全然理智,那么就太没意思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顺应本心,直接抬脚去看八卦了。 伸脖子的时候,她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好歹是客户吧,再说都已经碰上面了,怎么着都该打声招呼。 但老话说,好奇害死猫,不是没道理的。 她这脖子一伸,就叫人扼住命运的咽喉了。 老赵他爱人跟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拽住了她的胳膊:“王总,你来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家老赵还活得好好的,喘着气呢,他兄弟就要替他当家做主。” 老赵的兄弟也不甘示弱,嗓门嚷得比她更高:“我弟弟什么情况,大家长了眼睛都看的到呢,活死人,就是个活死人。我不替他管着一摊生意,让你抓在手里?回头还不知道这生意跟谁姓呢?” 老赵爱人的嗓门也拔高了:“给你管?管到牌桌上去,才是不晓得要换哪家呢!王总,你给评评理。” 王潇评个鬼的理呀。 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她还不是官呢。她只能打浆糊,两边和稀泥:“先回家还是先去医院?先把老赵同志安置下来才是真的。” 她东张西望,招呼道,“打个120吧,要辆救护车。” 旁边有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立刻摇头反对:“他的情况又不危重,不急着救命,用什么救护车!要是大家都这个样子,救护车怎么可能够用。到时候人家真的情况危重,叫救护车叫不到,那会闹出人命的。” 他生气地瞪了眼王潇,“你以为这是在莫斯科吗?满大街的小轿车,救护车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你们这些人啊,一点也不考虑老百姓怎么过日子。” 结果王潇还在眨巴眼睛呢,旁边有人先跟他抬杠:“哎呦,家里有电话的,还怕找不到车子用吗?” 这年头装个电话可贵了,光是初装费就大几千块。一般老百姓,根本装不起。 中年男人反驳道:“不能打公用电话吗?你们家楼下没公用电话吗?” “哎呦喂!我们这种窝棚区,还公用电话呢,轮也轮不到我们。” 得,这就是端铁饭碗的和不端铁饭碗的矛盾,属于城市人民的内部矛盾,外人掺和不了。 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人把120的电话给打了。 不用救护车还能用什么车,都已经植物人状态了,担架车上躺着呢,谁敢送他? 再说出租车也装不下担架车啊。 眼看几方吵得不可开交,王潇默默地往后退。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也收回了伸长了脖子,跟着噔噔噔退了十几步。 正当他们一行人,偷偷摸摸地快要逃离现场的时候,旁边冷不丁响起个声音:“王老板,救护车不够用,你们是不是应该捐钱买救护车呀?” 王潇一扭头,看到个胸口挂着记者证的年轻男人。 她立刻脚步不停,接着往后面走,面容温和:“是啊,我们商贸城本来就计划捐赠救护车的。” 是的,是救护车,不是钱。 捐了钱的话,天晓得钱会变成什么。 连洪水的救灾款都有人贪,何况是这种性质的捐款呢。 记者本来就是到商贸城找新闻来的,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多,老毛子尤其多,新鲜事也特别多。 可他跑的时间长了,便敏锐地感受到了强烈的贫富两极分化。 有钱人是真有钱,日进斗金的有钱,一天直接挣了他一年工资的有钱,甚至还能更多。 他十分怀疑:“救护车是你们商贸城捐,还是在里面做生意的商户捐?” 王潇不假思索:“当然是以我们商贸城为主,如果商户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捐赠。这样我们和厂商谈救护车的时候,价格应该还能再优惠点。” 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现在国内没有专门生产救护车的厂家的话,那我们在国外订货运回来。” 这倒不是她要黑国内的汽车厂,而是救护车制度在大陆地区普遍推广的时间并不长,到目前为止,还有城市没有救护车,更别说县一级。 她说得如此详细,记者听了倒信了三分,只是怀疑:“商户们愿意跟商贸城一块捐救护车吗?还是说你们要求的?” “当然是自己选择。”王潇强调了一句,“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亏本的时候,也没谁给他们送钱啊。” 况且目前国内的制度,捐款并不抵税。 人家只要不偷不抢,不违法犯罪,怎么挣钱挣的钱又怎么花,是他们自己的事,外人无权指手画脚。 再说不捐钱的话,而是选择多拿钱出来给职工发工资奖金,也是一种做慈善的方式嘛,还能提高员工的工作热情呢。 不过王潇还是有信心可以说服大家一块儿捐款的。 因为救护车上可以印刷捐赠者的厂牌名,就是一辆移动的广告牌。 想想看啊,全市就这么多救护车,每一辆都不可能闲着。 它们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得经过多少地方,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瞧啊。 你自己弄这么一辆广告车,找人开的话,得付油钱,还得给司机开工资。 最重要的一点是,人家司机拿了钱,都未必乐意开着车不停地转来转去。而你又不能跟车一整天。 你派人跟着都没用,无所事事地坐一天车,谁坐谁烦。 最后的结果,十之八九是司机和监督员达成一致,共同摸鱼。 好,我们再退一万步讲,你运气特别好,招聘的司机实打实的实在人。他(她)能老老实实开一天车,都不躲一分钟的懒。 可你的车开在大街上,就一定有人看吗? 想什么呢?现在是1993年,金宁城满大街都是出租车。又不是1983年,马路上跑四个轮子,大家都要扭头看一眼。 但换成救护车就不一样了呀,它是特种车,走在大街上,谁都会忍不住伸长脖子,多看两眼。 这一看,不就看出广告效果来了吗? 赶紧的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别忘了,人家急救中心需要的救护车数量是有限的。 回头其他人早捐完了,你才慢半拍想捐的话,人急救中心可用不了这么多车。 到那时候你再后悔,你还能捐给谁去?公安局吗?出警车? 且不说大家乐不乐意盯着警车瞧,警车的车型也小啊,能有多少面积给你打广告? 自己掂量着看吧,一辆救护车那能开上十年二十年,那可相当于你充一次费,人家直接给你打这么多年的广告。 而且听上去感观也好啊。 从古到今,施粥施药,都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 现在捐赠救护车的意义,也差不多。 真的啊,如果不是看在大家老交情的份上。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他(她)。 王潇又热情地邀请记者:“等我们买好救护车捐赠的时候,还请记者同志您帮忙帮忙宣传一下。真的,院前急救意义非凡,得好好宣传,让咱们广大市民同志都知道,一旦碰上急症可以打120,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记者都被她说感动了,连连保证:“一定一定,到时候不仅我会过来报道,我还会邀请其他同行一块儿好好宣传宣传这个事。” 王潇笑容满面:“欢迎欢迎。” 她当然欢迎了,免费的广告谁不爱呢。 可记者觉得这广告打的不够,更准确点讲是,现在媒体朋友总体来说比较淳朴,还不知道救护车本身就是广告的事。 所以他觉得应该给王潇,给国际商贸城好好做一把宣传。 比如说—— “马上要过年了,不知道我们商贸城这边有没有什么活动?” 活动啥?打折吗?不可能的事。 老毛子又不过春节。 记者解释道:“就是咱们过年了,有什么庆祝吗?” 哦,这个她懂。 但王潇她就是个甩手掌柜,她哪里知道商贸城有没有春节活动。 去年她是在莫斯科过的年。 所以她只能扭头看商贸城的负责人陈雨。 后者get到老板的眼神,第一反应是想否认。 什么活动啊,鬼个活动。 老毛子不过春节,意味着不管是机场还是商贸城,过年阶段都得正常营业。 可眼下华夏人主流思想不是趁着过年好挣钱,而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所以为了确保商贸城的进程运转,陈雨从去年12月份就开始协调人员安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春节庆祝活动。 有庆祝吗?有,当然有,直接发钱啊。 作为打工人,哪怕她现在已经是高管,她也想不到其他更加简单粗暴有效的庆祝方法。 春节期间所有上班职工,一律五倍薪水,她觉得庆祝的挺好的。 但看老板的眼神,似乎应该有其他庆祝活动啊? 陈雨二话不说,原地表演了一个无中生有,张嘴就来:“有,当然有。那个,发钱。” 话说出口,她发现自己嘴瓢了,也没慌乱,而是就着往下说,“给所有的客户派利是,讲究过年的好兆头。” 重点是利是塞钱少啊,每个人给一块钱就ok了。 归功于港剧和广东台电视剧的科普,记者知道利是是怎么回事,但他好奇:“只发别客户吗?其他人不发吗?” 他看人家电视上派利是,那可是见者有份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0节 陈雨都要翻白眼了。 开什么玩笑?金宁有五百万的人口,哪怕只来五分之一,每个人只发一块钱,那也是一百万呢。 “不发。”王潇态度坚定,“人太多的话太危险,搞不好会发生踩踏事件的。” 她可不敢冒这种风险。 免费的饭永远最香。况且大过年的大家都闲着没事,如果到时候大家全跑过来了,发生踩踏闹出人命案,那就不是过节而是渡劫了。 陈雨赶紧强调:“大家可以过来看我们准备的表演,有舞狮子。” 她把自己在庙会上看过了内容全都重复了一遍,说的热闹纷呈,好像真有那么一场狂欢似的。 王潇在心里头竖大拇指,很好,姑娘你练出来了。 能独当一面的,那必须得张嘴就能说出瞎话来。 今年你的红包,也必须得大大的。 她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句,还强调:“俄罗斯没有唐人街,他们也不知道华夏人是怎么过年,正好可以宣扬一下咱们的传统文化。” 奥维契金不明所以,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还积极发表意见,要求看踩高跷和花鼓戏,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哦,对了,放烟花,必须还得放烟花。 伊万诺夫都嫌他丢人:“大白天的你看什么烟花?” 像他,就只想炸鞭炮。 不过可以杀年猪吗?听说杀猪菜很好吃。 陈雨都要眼前一黑了。 男老板比客人还要离谱。 在商贸城杀猪?亏老板想得出来。 再说拜年是大年初一才开始的,谁家会正月里杀年猪?那是腊月二十六就得准备到位的。 然而记者老兄也是一位甩手掌柜,回家等着吃年夜饭的那种,居然一点也没觉得不合适,还一本正经地记录在他的采访本上。 这边正说的热闹写的飞快,那边也有人飞快地跑了过来。 “记者同志,你来给我作证。” 老赵的爱人牙齿咬得咯咯响,像是在发狠一样,“我今天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让全国人民都来监督我。我郑秀芳这辈子就守着老赵,哪怕他植物人,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我也要替他守着这个家。” 记者被她拉过去,不得不充当这个工具人。 郑秀芳扯着嗓子喊:“来来来,大家伙儿都给我做个见证,我生是老赵家的人,死是老赵家的鬼。只要我们老赵还有一口气在,我们这个家就散不了。” 老赵他哥嗓门比弟媳妇更大,都直接喊破音了:“你现在说的好听,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啊。” “我现在就让记者同志给我写清楚了。”郑秀芳赌咒发誓,“以后我要是做不到的话,谁都能拿着报纸过来骂死我。” 王潇觉得大可不必,但她也理解郑秀芳的不容易。 她穿书前,大学社团的学姐是护理系的。 学姐去医院实习回来,就跟他们说,不管网上怎么吹嘘,事实上男女就是不平等的,在家庭权力上完全不平等。 反应在医院,女病人如何抢救如何治疗,她丈夫签字认可就没问题了。 但换成男病人,医院都不敢让他妻子做主,基本都是男方的家属一并过来,才能做决定。 到了郑秀芳这里,眼下没有多少人会认为她作为妻子,理所当然应该接受丈夫的产业。 她不得不给自己树个贞节牌坊,才有可能掌管家里的产业。 哦不,准确点讲,是替还在上小学的儿子代管产业。 也不知道究竟算谁的悲哀。 “你写。”郑秀芳催促道,“我一个唾沫一个钉,我说到做到。” 旁边有上了年纪的人劝她:“哎呀,姑娘,你不要这个样子,你得眼睛往前头看。” 但话没说完,就立刻被同伴拉住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爱不爱的问题,这分明是家产争夺大战。 老赵他哥还在喊:“你光会说漂亮话有个屁用!” 王潇被吵得又想撤退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呜呜的警笛声,伴随着红灯闪烁。 谢天谢地,120终于来了。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下了车,推着担架大声喊:“哪个打的120,病人在哪里呀?” 王潇赶紧举起手来:“我我我,我打的。病人——” 她眼睛转了一圈,才看到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推到人群外面的担架床:“这里这里。” 她又解释情况,“俄罗斯医生说他已经成植物人了。” 大夫见多识广,哪怕现在快要过年了,听到如此人间惨剧也只是简单地哦一声,便上手拉被子,查看病人的情况。 结果他手一摸,然后又是看眼皮,又是摸脖子,最后放下听诊器,只抬了下眼皮:“你们这是打错电话了啊。不应该打120,应该打火葬场才对。人都死透了。” 啊?! 众人都大吃一惊。 真的,大家伙儿没看出来。甚至如果不是大夫说的话,他们都不知道这人之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郑秀芳跟被雷劈中了一样,双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丈夫的尸体,然后发出一声母兽般的凄厉叫声,整个人飞扑过去,嚎啕大哭:“老赵老赵——你走了我们孤儿寡母要怎么活啊?” 她扭过头,目光跟要杀人也一样,死死瞪着老赵他哥,“你,是你!你还是个人吗?你为了霸占我们家的家产,连你亲兄弟都能杀啊!” 老赵他哥显然也有点懵,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立刻大声反驳:“呸!放你娘的狗屁。这是老子的亲兄弟,是你个毒妇等不及想出去浪,才害死老赵。” 围观群众听他们互相指责,感觉找不到真相,只能求助大夫:“医生,这人怎么死的呀?是中毒吗?” 哎哟喂,这话一出,简直就是一语激起千层浪。 大夫赶紧撇清关系:“这我上哪知道去,我又不是法医。再说法医还得解剖尸体呢,不然神仙也不晓得。” 然后他这话一说,完全等同于火上浇油,人民群众的思维发散能力多强啊。 搞得他不得不再度强调,“搞不好是没注意,叫被子给捂死的。他既然都是植物人了,那还比不上小宝宝呐。小宝宝睡觉时被闷死的,都有何况是他。” 这大冬天的,为了给他保温,他身上又是被子又是毯子的,足足压了十几二十斤重。 从外面,根本瞧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被压着鼻子嘴巴。 再加上他的妻子和哥哥,正忙着争夺财产所有权和管理权呢,也没人顾得上他啊。 哎,人活着一辈子,闹到这一步,又图哪样呢。 关键时刻,居然谁都指望不上。 王潇一时间都沉默了。 郑秀芳却不能接受这个解释,或者说他 她的立场决定了她必须得怀疑,他用力拽着丈夫兄弟的胳膊,大声指控:“就是他害的!他为了吃绝户,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害死。” 老赵他哥当然不肯承认:“放你娘的狗屁!你个水性杨花的潘金莲,还有脸说这种话?” 警察终于来了,吹着口哨示意大家让一让。 眼看着他们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公安同志只能先把人带走:“行行行,都去所里说吧。在这里你们也扯不清楚。” 有围观看热闹的老毛子好奇地东张西望,追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死了呢?” 王潇心中对老赵的那点些微同情,又迅速变成了:呸!晦气。 真是左躲右躲,都躲不过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哎,赶紧弄两串鞭炮过来炸一炸,好好送送晦气。 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得强调:“他在莫斯科被黑手党袭击了,变成了植物人。” 哦—— 老毛子们集体恍然大悟。 是莫斯科啊,那就没问题了。 只要不是在金宁发生的事儿就好。 他们就说嘛,金宁的治安多好啊,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看看,商贸城周边永远都有大批的军人巡逻,连小偷到了这里,都要死心惊胆战,不敢轻举妄动。 换成在莫斯科,嘿,你坐一次地铁,你能碰上三波小偷。 王潇听了都汗颜,感觉担不起。 因为真实情况是差不多,眼下华夏的治安也相当够呛。 只是政府还不至于无能到,需要黑手党帮它维持秩序。 “哎,散了吧散了吧。”王潇催促大家,“赶紧忙自己的事,别误了飞机呀。” 奥维契金听翻译解释了半天,对于华夏复杂的夫妻和宗族关系愈发迷茫。 他一脸懵的问王潇:“miss王,赵的产业会归他妻子还是兄弟呀?” 王潇耸肩,双手一摊:“这种事情说不清楚。” 从法律的层面上来讲,他妻子享有的继承权应该是大于兄弟的。 但是在农村地区,好多事情并不是法律说了算。 结局究竟如何,天知道。 奥维契金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上帝啊,那这位女士也太可怜了。” 王潇叹气:“这也是我们管不了的事儿。行了,走吧走吧。你要在这里搞投资的话,我介绍人给你认识,再给你请个律师陪着你吧。” 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迄今为止都没停过。而且因为已经产生集聚效应,从全国各地跑过来搞招商的人都有。 捧着钱还怕花不出去吗,噌噌就给你花得一干二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1节 伊万诺夫也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到时候你慢慢挑,肯定能够选到合适的。” 上帝啊,他终于可以甩开这块狗皮膏药了。 他感觉天空都比来的时候更明朗一些了。 结果他低估了奥维契金的无耻劲儿。 哪怕到了腊月二十六,他跟着王潇去情趣产业工厂,围观人家杀年猪的时候,奥维契金的电话又阴魂不散地打过来了。 这一回这哥们儿喊的是救命。 王潇奇了怪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这边买了厂。” “然后呢?” “然后有人来闹事。” “为什么?” “因为我买的是郑女士的工厂。” 奥维契金生怕她反应不过来,又好心地提醒,“就是老赵的遗孀。” 王潇听的两眼一抹黑。 你个鳖孙,华夏的工厂千千万,单是江东江北两地,就有成千上万的工厂可以接手。 你买什么厂不好,你跑去买她家的厂,你是生怕麻烦不够大吗? 作者有话说: 哭唧唧,明天阿金就得上班了。因为正式上班第一天,上午九点,领导就要材料开会,所以阿金不得不提前结束假期。 我恨开会!感谢在2024-02-1507:34:04~2024-02-1607:1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这个太太日万吗88瓶;半小小10瓶;affirmation 6瓶;karen星微、圆圆、小p、luyal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1章 江湖遍地是坑:真是坑死个人 王潇懒得废话,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买她家的厂?” 电话那头的奥维契金可斩钉截铁了:“miss王,郑女士非常可怜,作为一位绅士,我应该伸出援手。” 呵呵,你但凡说你见色起意,姐还能心里两个字。 现在你还可怜上了?说的好像莫斯科没有更可怜的人,而姐又不是资本家一样。 “说人话。”王潇发出了冷酷的威胁,“猪就是用来杀的,我从来不救猪。” 大概是窗户外面的院子里,大肥猪发出的叫声过于惨烈,吓到了奥维契金。 他瞬间老实了,乖乖回答:“她出的价格低。” 那么大的一个工厂,连带着全套设备和一库房的生产原料,郑秀芳只要了五百万华夏币。 要知道,单是1992年,他们工厂的利润就高达三百万华夏币。 这个价格完全可以称得上清仓大甩卖了。 换成其他同等工厂,别说一千万了,两千万人家都不愿意出。 因为大家现在都知道是挣钱的好时机,按照他们的预估,1993年,对老毛子做外贸的,产值翻一倍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奥维契金花了五百万拿下工厂,当真是占了大便宜。 他自己都心虚,下意识又加了一句:“我只有这么多现金。” 他是可以找人从俄罗斯给他汇款过来。 但问题在于俄罗斯的银行系统,没一个礼拜的时间,你都不敢轻易指望它。 郑秀芳女士要的又急,等不起,就五百万给贱卖了。 买卖是顺利完成了,可得到工厂的奥维契金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伊万诺夫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杀猪。 俄罗斯人杀猪的习惯跟罗马尼亚人差不多,也是火烧毛。 故而他头回看到华夏杀年猪习俗,眼睛都挪不开了,还忍不住替人摇旗呐喊,比他亲自上阵杀猪更激动。 对于自己同胞的遭遇,他只好奇的一句话:“这两人是怎么搭上的?” 之前他们在商贸城,碰上老赵跟他家里人的时候,也没见奥维契金跟郑女士私下交流过呀。 “在金宁大饭店。”王潇解释道,“郑秀芳去那边拉的投资。” 有一说一啊,她还挺佩服郑女士的选择的。 以他们家复杂的遗产继承情况,本地人估计都不会踩这个雷。 而外地投资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也不敢轻易出手。 只有财大气粗的外商,未能深入体会农村宗族势力之强大,才有可能被利诱惑,明知山有虎(废话,一点问题没有,人家凭什么清仓大甩卖?),偏向虎山行。 伊万诺夫吐槽了一句:“活该。” 自己占的便宜,自己承担苦果去吧。 500万,这便宜他也敢接,摆明了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人家卖了厂,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500万不少了。” 这真不是她替奥维契金说话,而是就事论事。 眼下银行存款利率挺高的,定期存款,也就是整存整取3个月、半年、1年、2年、3年、5年的年利率,分别为3.24、5.4、7.56、7.92、8.28、9.0。 哦,后面要加一个%,而且不算复利算单利计息。 可即便如此,500万的本金在这儿,每年光是利息,就足够郑秀芳和她孩子过得舒服又体面了。 说实在的,搁在30年以后,她穿书之前,能够拿出500万存款的,那也是妥妥的有钱人。 奥维契金真正占便宜的点在于,他现在就有五百万的现金。 而大部分生意人,尤其是做工厂的,钱基本上都压在货上,要一下子拿五百万,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无论如何,这事儿已经成定局了。 王潇叹了口气:“收拾一下,走吧。” 去哪儿呢?捞人呗。 哪怕他们白眼想翻上天,奥维契金在华夏出了事儿,他们也得拉拔。 不然消息传出去,他们的名声就彻底完蛋了。 而这年头生意人行走江湖,一半以上靠的都是口碑。 伊万诺夫骂骂咧咧,该死的奥维契金! 他还没来得及吃杀猪菜。 真的,大灶烧得红红火火,他们都给猪开膛破肚掏内脏了。除了杀猪菜以外,他们还会炸各种肉。 王潇安抚他:“回头再说吧,大年三十还会再杀一次猪。” 为什么要拖到那会儿呢? 一方面是杀猪匠很忙的,人家属于技术工种,从腊月二十就忙得不熄火。 另一方面,大年三十一早杀的猪,是用来分肉给大家做炒肉丝,溜肉片之类的。虽然传统认为,过年不应该吃炒菜,不然新的一年会吵架。 但这几年已经没人在意这个了,上桌的小炒同样不少。 而今天杀的猪是用来炸肉圆、烧扣肉、炸排骨之类的大菜。 各有各的用途。 反正现在厂里效益好,也不是杀不起猪,多杀几头,让大家痛痛快快过年好了。 “我先去打个电话啊。” 打电话找谁? 当然是去找领导了。 她还不至于飘到自认为凭借她一张脸,就能成功地把人给捞出来。 所谓民不与官斗,她也没去过西水镇,搞不清楚当地的斤两。 与其贸贸然以身涉险,不如直接找领导帮忙。 不过王潇她认识的领导也不是特别多,做生不如做熟,她直接打给了萧州的孙副市长。 谢天谢地,孙副市长虽然在开会,但会议一刻钟以后就结束了,王潇还是顺利联系上了人。 她跟人简单寒暄之后,便直奔主题,说了是通电话的用意。 为了防止领导轻慢—— 虽然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招商引资,甚至连乡镇都在建设开发区,好吸引外资。 但外资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重点放在资上。 独联体国家,统一有个称呼叫做穷毛子。他们到华夏做生意,是主流社会到今天依然提不上嘴的倒爷倒娘。 比起他们,那显然是财大气粗,直接在当地办厂办公司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和地区商人,更加受重视。 所以王潇特别强调:“我的俄国朋友们在寻找新的投资地点。虽然他们在搞经济改革方面,比我们起步晚,但他们也有他们的优势。他们的科技其实很发达,能过来投资的,资金自然也不是问题。 奥维契金这回跟着我们来华夏,就是打头阵的。他进展顺利的话,后面一个圈子的朋友都会过来。” 其实孙副市长对于苏联的发达科技,并不是特别感冒。 他真正感兴趣的点在哪儿呢,就是俄国人过来搞投资的话,那基本也是来料加工路数,跟这个奥维契金一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2节 接手的是皮衣厂。 他们在这边做衣服鞋子,那肯定还得卖回俄国去。 而到了俄国市场,肯定是他们本地人的销售渠道更广泛。 这么一来的话,他们江北的产品便能进一步深入到俄罗斯的千家万户。 如此好事,他当然要欢迎。 至于奥维契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一点小小的纠纷而已。 “这样吧。”孙副市长抬手看了眼表,“我打个电话给恒安县,他们县-委书记是我党校同学。我这边下午还有个会,暂时走不开。我让小丁过去接你。” 小丁就是司机。 领导的司机,那是心腹中的心腹,关键时刻完全可以充当代言人的存在。 王潇立刻道谢:“真是麻烦您了,孙市长。” 但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对伊万诺夫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丁司机开着车子过来的时候,杀猪菜刚刚熟。 按道理来说,本来不该这么快的,从萧州市政府到村里来,也需要时间。 只是人家丁司机本来就在外面办事,孙副市长打了他的哔哔机,他直接过来的。 现在车子都过来了,是王潇他们急着去解救朋友,总不好让人家领导的司机等着吧。 可怜的伊万诺夫只能委屈巴巴地放下手上的筷子,眼睛珠子简直要黏在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上,死活不肯挪窝。 端着菜盆,对,就是那种花团锦簇的大脸盆,硬菜都是用它们装——上桌的大妈都被逗笑了,用浓郁的地方口音强调:“哎呀呀,那就带过去吃嘛,总归要吃饭的嘛,用保温桶装。” 那保温桶也是大红色的,瞧着就喜气洋洋。 也许天底下所有上了年纪的女同志,都致力于把晚辈们给喂肥了,反正保温桶的吨位,让王潇怀疑,这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个礼拜的分量。 得,等到西水镇,那估计能吃晚饭了。 旁边的大爷都要端饭碗了,闻声奇怪道:“哪至于要到晚上啊,不要不要,别绕远路了。” 丁司机开了十多年的车,自身便是一张活地图,闻声难免困惑:“没有吧,去西水镇,开车也要开四五个小时的。” 现在可不比30年后,遍地是高速,车速可以杠杠上去。 现在的路扭七拐八,哪怕在地图上看,直线距离短得要命的地方,拐来拐去,也能直接把你拐到天黑了。 “不不不,现在有路直接插过去。” 大爷带着点得意,“他们路修好了,已经可以走了。” 丁司机大吃一惊:“什么路啊?” “从戴家桥到新家圩呀。”大爷语气自豪,“一条好宽的大马路呢。” 丁司机想了半天,他印象当中是没有路的。 起码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没看到路。 且修一条路哪有那么简单,现在各地都往上面打报告,想要上面拨款修路。 毕竟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谁都懂。 可僧多粥少啊,上级资金也紧张得要死,每一分钱都得好好掂量着该怎么花。 这种申请打上去之后,光是论证就能给你论证好几年。 “自己修的。”大爷再度强调,“每个村都出了人,自己集的款自己修的路。” 在眼下农村地区,各种摊派是一件极为常见的事,其中也包括在农闲时期,征派农民去修路修水库筑圩埂等等。 这样的征派是没有工钱的,地方政府最多只负责农民的吃饭住宿问题。故而成本极低。 而修路款,同样可以作为摊派任务把钱给收上来是“三提五统”的一种。 但丁司机听了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追问:“他们没闹腾?” 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因为农村摊派任务过重,各地农民和基层政府的关系,动不动就相当紧张,甚至还发生过农民不堪负担,怒杀农村干部的事。 可这一回大爷却摇头,乐呵呵道:“是他们自己组织起来的,各个村自己联系的。” 为啥会如此主动?因为大家害怕耽误挣钱啊。 车子上路之后,山田一郎自豪地指着车窗外,与有荣焉:“这个村子是专门做鞋垫的,前面做的是帽子。” 所谓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自从来了华夏以后,除了寥寥几次回国探亲,便再没有离开爱之力。 他的徒弟们倒是陆续走了几个人,又来了一些之前日本工厂的工人,整个队伍在他的带领下,总体还算稳定。 山田一郎如如不动,充分展现了同志比同胞更靠谱的国际革命主义精神。 这一回也是他主动要求过来当向导,他走过这条新路,知道车子该往哪个方向开。 上车之前,他还用英语安慰伊万诺夫,让俄国人相信华夏政府,他们不会胡乱欺负外国人的。 现在,人在车子上,他更是化身导游,滔滔不绝地推荐一路走过的村庄。 萧州商贸城的虹吸效应惊人,以它为圆心的周围一大片地区,几乎都已经走上了外贸的道路。 除了原本既有的工厂之外,还有好多村庄自己组织人,用最简单的机器设备,比如缝纫机之类的,开展生产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迫切需要道路。 毕竟老话说得好,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 没路走,本身就等于断了商路。 各个村想要扩大生产规模,使得产业常态化,那就不能翻山越岭,必须得有大路通罗马。 不然,人家货商都懒得上你们那里去收货。 认识到这一点以后,村民们朴实的理念就开始发挥作用了——一等二靠没用,还是自力更生更靠谱。 这个时候,农村强大的宗族力量血缘关系纽带便体现出功能来。 他们自己私底下组织,很快便把十里八乡的乡村全都联系在了一起,大家集体掏腰包,集体出人工,开始修路。 山田一郎语气自豪:“这就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现在只有华夏能做到。” 这些话他没有再说英语,而是用华夏话说的。 从来了华夏之后,他便努力学习本地语言,现在萧州话讲的可比英语流利多了。 然而车子上的华夏人们,却只能呵呵。 集体主义是不太现实的啦,农村的集体经济基本都已经破产了。 只能说农民强大的求生能力,让他们不甘于现状,努力奋斗,想方设法过好日子而已。至于究竟以什么名义开展,反而没那么重要。 修了路,的确有用。 按照山田一郎调查的结果,这一路走过来的周围村庄,这段时间的收入基本都翻了翻。 一位普通的农妇,在从事农业生产任务之余,人在村里,一个月也能挣到手两三百块钱。 丁司机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哎呀,这么多钱啊。比我的工资可高多了。” 真的,两三百块钱,1993年可没多少职工能拿到这个数的。 “他们辛苦。”山田一郎认真地强调,“他们值得更多的收入。” 两三百块钱而已,太少了。 换成在日本,一天挣两三百块,都嫌太少了。 不过华夏的东西的确便宜,两三百块钱,村民们就已经满脸笑容,成天乐呵呵的。 正因为如此,他的日本同事们才乐意轮批过来上班。这样他们可以拿着在日本普通工人的收入,在这里过着优渥富贵的生活。 别的不说,大冬天的炫草莓炫西瓜,而且是叉开来吃,那绝对是件相当爽的事。 王潇好奇地看着车窗外,发现购买路边草莓西瓜的,基本都是过路的货车司机。 也是,这些昂贵娇嫩的冬天水果,一般人也舍不得吃啊。 可她刚冒出这种想法,前面便有农民打扮的人,扛着锄头过来买草莓了。 他掏出的是一张10块钱的票子,买回来一小袋草莓,照样开开心心。 可见只要手上有余钱,哪怕东西卖得贵,农民同样愿意尝鲜。 王潇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她不敢再看下去,因为一股澎湃的骄傲在她胸中发酵。 她自认为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直到今时今日,她依然一切以自我为中心,以自己的利益为第一考虑元素。 但个人的发展不意味着对社会进步没有意义。 正是因为千千万万的人自己变好了,才使得整个社会都大步往前进。 哪怕她当初搞两家国际商贸城,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大笔挣钱。 可谁又能否认,商贸城的存在,拉动了一方经济发展,使得参与了这项事业的每一个人,都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她又凭什么不骄傲? 感谢农民自己修筑的道路,他们一路穿村过巷,总共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出头,便顺利抵达了西水镇。 这个小镇颇为繁华,具体表现在镇上都是楼房,从两三层到五六层的都有,村庄的楼房也多。 除此之外便是工厂,车子开过去,道路两旁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西水镇工厂,绝大部分都是毛衫厂。 据说最早是上海的知青下放到这边,带来了毛衫的生产技术,要跑到了生产销售门路。 后来知青回城之后,当地人继承了毛衫产业。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他们的毛衫事业越做越大,已经小有名气。 但正因为入行的人太多,本地厮杀残酷而激烈,利润压缩得相当厉害。 便有人吃不消,改换赛道,转而去生产皮衣了。 其中老赵家的工厂,就是发展迅速的佼佼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3节 车子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伊万诺夫以为自己会看到鼻青脸肿的奥维契金。 都打到派出所了,他要没被饱以老拳,那绝对是咄咄怪事。 结果怪事还真发生了,奥维契金人坐在派出所里,简直跟在自己家一样,姿态不知道有多悠闲,多自在。 派出所的所长正在跟县公安局的领导说话,看到王潇他们,他立刻强调:“人好好的呢,没人怎么着他。” 王潇都不敢相信,打完招呼以后,便追问奥维契金:“你真没挨打吗?” 奥维契金狡猾地眨着眼睛,简直可以说是得意洋洋:“我告诉他们,我是你的朋友。得罪了我的话,就是得罪了你。哈!他们果然不敢对我动手了。” 王潇的白眼差点没翻上天。 呵呵,她的名字这么好用啊,她怎么不知道? 她还真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事实上奥维契金的说法并不夸张。 山田一郎认真地跟她强调:“这边的工厂,基本都是在做外贸。” 包括原本产能过剩的毛衫厂,因为挖掘到了独联体国家的大市场,只要毛衫的款式新颖颜色鲜艳,就根本不愁衣服卖不掉,也不怕没订单。 甚至于原先竞争不过,被迫停产的一些家庭小加工厂,现在机器也开始重新运转,源源不断地将一件又一件的毛衫,打包送上了货车,然后再通过飞机,直接运到了莫斯科。 本地还有人野心勃勃地开启了养羊事业,因为他坚信到时候羊毛会涨价,他给能够靠剪羊毛发财。 咳咳,不过现在羊毛财还没看到影子,羊已经被镇上的人吃的七七八八了。 大冬天的,吃了羊肉汤,浑身热乎乎,多舒坦啊。 可惜老赵的兄弟,现在极为不舒坦,他扯着嗓子咆哮:“轧姘头,卷了我弟弟的家当,臭不要脸的东西!” 旁边有人附和,也有人冲王潇皱眉毛,抱怨了一句:“不能这个样子呀,王总,你可不能帮着外人欺负我们自己人。” 他们看在王潇的面子上,没有动手打趴这个老毛子,倒不是真的怕她。 而是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不到迫不得已,真正的生意人基本上不会随随便便撕破脸。 王潇满脸惊讶:“怎么就欺负上了呢,老毛子也是掏钱买的厂啊。总不能因为他是老毛子,就不认账吧。没这种道理啊,说出去会叫人笑话的。” “郑秀芳这个臭破鞋,有什么脸卖厂啊?”老赵兄弟唾沫横飞,“我兄弟还尸骨未寒呢,她就搞破鞋。” 王潇拉下脸,警告她道:“别胡说八道啊。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这种事情可不能张嘴就来,要注意国际影响。做生意就是搞不正当关系的话,那在场的哪一个有正当关系?” “不是说老毛子。”旁边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强调,“郑秀芳轧姘头叫我们逮到了,我们正准备过年开祠堂,把她移出族谱呢。” 王潇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郑秀芳会宁可打骨折,也得将厂子卖掉拿钱走人。 因为她的夫家,原本应该在她丈夫去世之后,帮助他们孤儿寡母生活下去的夫家,是根本不给他们母子活路啊。 捉奸? 呵呵,可真巧啊。 这边正争家产争的如火如荼呢,她该蠢成什么样又饥渴成什么样,才会迫不及待地将致命的把柄送给人家。 这些男人又该对自己的二两肉拥有怎样的迷之自信,以为女人离了他们的二两肉就活不下去吗? 编脏话给人泼污水,可真够驾轻就熟的。 王潇摇头,语气冷漠:“既然跟老毛子没关系,那扯这些有什么意思?咱们就事说事,没道理做个生意,还要管人家床上的那点事吧。” 现在替郑秀芳洗刷名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人家自己拿了钱就带着小孩走了,哪怕当地人的唾沫星子能发洪灾,也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对自己的生活掀不起波澜的人,何必在意。 王潇只强调:“我朋友买了厂,钱货两清,手续齐全,你们就不该找他的麻烦。” “是他找我的麻烦。”老赵他哥跟哮天犬似的,“他明明晓得,我弟弟的工厂,是我们老赵家的。他又不是不晓得我们家的事。” 王潇却矢口否认:“他上哪知道去?我跟你说个实在话吧。在老毛子眼里头,咱们都长得大差不差,换一件衣服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他就跟你们打过一回照面,也听不懂你们说话,他都搞不清楚你们住在哪里,哪里知道你们谁是谁? 他只知道有人要卖厂,而他正好要买厂,所以才一拍即合的。” “装什么傻?没猫腻的话,怎么可能会卖的这么便宜?” 王潇再度反驳:“那你说说看,当初盖这个厂子花了多少钱?500万很便宜吗?换个地方,能盖两个这样的工厂的。他一个外国人,头回到你们西水镇,怎么可能搞得清楚行情。 行了,别瞎搞的呀,别到时候弄得人家老毛子都觉得你们西水镇人不讲理,不敢跟你们打交道。” 这话绵里藏针,已经是威胁了。 你西水镇既然要做老毛子的生意,那你就得掂量着办这件事。 坏了名声,以后人家进货直接跳过你,那可是大麻烦。 王潇看好几个人的脸色松动了,赶紧趁热打铁:“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郑秀芳带着孩子走的,孩子总归是你们老赵家的吧。她没丢下孩子不管,你们也是想着小孩能够好好过日子,那不就行了吗,何必闹得鸡飞狗跳的。” 众人陷入了沉默,大家偷偷交换眼神,都在琢磨着这件事情的得失。 王潇再接再厉:“手续都办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老赵的兄弟却灵光一闪,激动地嚷出声:“办什么手续啊,我兄弟这个是集体企业,一个人卖不掉厂子的!” 王潇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这到底是什么大坑啊,真是坑死个人!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一点点都不想上班。 感谢在2024-02-1607:13:23~2024-02-1707:1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8082532100瓶;淇淇12瓶;圆圆、dmx 10瓶;玉螭龙9瓶;yoyoclinic 5瓶;天上白云2瓶;玉米淀粉、luyaly、幸福永远、小p、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2章 反过来做生意:她是我的搭档。 所谓的集体企业是咋回事呢?这跟八九十年代民营企业发展历程中一个时代特有现象——戴“红帽子”有关。 在1992年正式提出市场经济之前,改革开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事实上处于戴着镣铐跳舞的状态,一不小心便真有牢狱之灾。 私营业主们为了规避风险,便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批一层红皮。比如说,虽然自己出全资,但拉了一个集体班子,八九个人之类的,以集体企业的名义注册办厂。 这样能省却诸多政治经济上的麻烦,但与此同时,也埋了雷。 摆在眼下奥维契金买厂这事儿,从现行法律的角度来说,郑秀芳就没有资格把厂卖给任何人。 因为厂子是集体企业啊,你一个人不能代表工厂的。 王潇胸中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火。 律师呢?喵的!花钱请你来是让你吃干饭的吗?这么大的坑,你也能闭眼就让人往下跳。 你这律师从业资格是考的太简单,觉得无所谓,打算随时结束职业生涯了是吗? 被cue到的律师可不敢背这锅,立刻跳出来反驳:“胡说八道什么啊,手续是我从头盯到尾的,不是集体企业,就是私营的。” 赵大跳脚:“不可能!当初人还是我跟我兄弟一块儿找的呢。” 但企业产权的变更有记录在案,不是谁嗓门大,厂子就归谁。 工商管理部门的底档上写得清清楚楚,阳光服装厂原本的确是家集体企业,但现在也确实归私人所有。 但不是这两天才变的,而是去年就变了。 南方讲话发表之后,国内工商业界开展了明确产权的行动。原本戴“红帽子”的一些私营业主,赶紧把厂子拿回头了。当然,这里面也有人浑水摸鱼,把正儿八经的集体企业变成私有的。 但这不在他们要说的范围内,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阳光服装厂就是去年10月份完成的产权变更。 赵大嚷嚷得更厉害了:“咱们可能?去年我兄弟八月份走了以后就没再回家,又怎么可能10月份来改厂子的事?哎,你们不能帮着外国人欺负我们老百姓啊,你们这是崇洋媚外,卖国贼!” 工商所的人可不惯着他,眼睛一瞪:“瞎讲八道什么啊,人家郑秀芳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就不能自己来办手续?” 原来最早登记办厂的时候,老赵家落的就是郑秀芳的名字。 至于说,这是因为老赵信任妻子,觉得两口子不分彼此,还是当时想要规避风险,一旦出事,方便自己随时脚底抹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老估计赵应该没防着妻子。不然他也不能让她顺利完成企业产权变更手续。 这大概就是男人的诡谲之处了。 他嫖,他依然觉得妻子该忠实于自己,甚至没想过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真的,正常人没办法理解他们的逻辑。 王潇就见过不少所谓的成功人士,他找·鸡约·炮,却认为自己是忠实于家庭的好男人。 理由是,他又没在外面养小家。 甚至于养了小三包了二奶,但没搞出私生子女的,都好意思大言不惭,自认君子端方。 真的,社会对女性,女性对自身热衷于道德审判;可反过来对男性,男性对自身,总是能够轻而易举达成和解。 从这方面来说,男性的社会生存能力普遍比较强。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郑大却完全没办法接受。 毕竟搁谁身上,眼睛一眨,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的上千万的资产,没啦! 不疯才怪。 “不可能!”他喊的嗓子都劈了,“这好好的集体的厂子,说变成私人就变成私人的了?我怎么不晓得,里头还有我老婆哩!” 按道理来说,原始资料都拿出来了,官方的解释说明也该到此为止。 后面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跟官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基层行政执法人员都明白一个道理,你不一次性把他给说服了,后面天晓得他会起什么幺蛾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4节 所以哪怕他没道理,派出所的同志还是带领一行人,一一去找了当年登记注册集体企业的成员。 为啥不是直接把人叫到派出所呢? 哎呦喂,什么老爷啊! 现在天还没黑呢,当然得趁着天光在的时候,多干点活。 不然你以为他们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工资,是老板发善心吗? 饶是警察同志已经如此体贴民情了,工人们被从生产线上喊下来的时候,也老大不痛。 他们都是计件工资,多耽误一分钟,就少挣一分钟的钱。 奥维契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就是他想要的工人啊。 在莫斯科,在俄罗斯,工厂的工人动不动就坐着喝茶聊天打牌。生产任务再急,他们也能当做没看见。 尤其上了年纪的工人,一个个想过舒坦日子还不肯好好干活。 伊万诺夫反驳他:“那是因为你找的工人不对。” 像他,在莫斯科郊区找到农民们和农民的孩子们,就没这么多事儿。 哎,回头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看,那边过年准备的怎么样呢。 现在卢布都已经跌破500了,都给大家准备点年货,好歹安抚下大家的心。 对了,华夏商业街那边,也得好好关心关心。 大过年的呢,忙死了。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嫌弃地看了眼奥维契金,要不是这家伙没事找事,他们去于跑过来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服装厂的工人也觉得警察是没事找事,成心耽误大家挣钱。 转让了咋滴啦?咋还不允许他们转让吗?本来就是人家出的钱。 为什么是转给郑秀芳,而不是赵元庆? 哎呦,人家两口子自己都不计较,外人掺和个什么劲? 现在郑秀芳转手卖给了老毛子,那也没啥呀。 工厂照样开工,新老板还给他们发了红包呢,一人一百块,刚好过年多置办点年货。 “你们家凤珍不也签字了吗?一千块钱也没少见她拿一分。” 赵大更加跳脚了:“狗日的,老子可没见到一分钱!” 外面走来个中年农妇,毫不客气地开口骂:“叫你见到了,狗日的晓得是拿到牌桌上喂狗,还是让你去养小寡妇了。” 赵大暴跳如雷,一巴掌扇过去:“你个臭娘们儿,你背着我干的好事!” 他老婆侧开脸,被扫到了额头,瞬间扑上去跟他撕扯:“赵大你个王八蛋,老娘跟你没完!” 得,两口子先打起来了。 其实赵大他老婆也不是站曾经的郑秀芳—— 毕竟财帛动人心啊,别说1993年的上千万的资产了,就是物价上涨了不知道多少轮,华夏币实际贬值了不知道多少倍的30年后—— 一千万也足够闹出人命了。 只是当初变更注册手续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赵二那个鳖孙,居然会这么快在莫斯科找-鸡,结果把自己变成活死人,又丢了命啊。 其实郑秀芳但凡软弱一点儿,哪怕工商注册上是她的名字,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大家族想要吃掉一个女人,再简单不过了。 可人家豁得出去呀,宁可打骨折卖,都快刀斩乱麻,直接拿钱走人。 说实在的,服装厂的工人还是挺佩服她的。 人家又没丢下小孩不管。 送走了死鬼丈夫,又接着养老赵家的小孩。 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完全对得起婆家了。 现在工人们挺感激她的当机立断的。 把厂子卖给老毛子,总比留给赵大那家伙强。 省的到时候他前脚拿到厂子,后脚直接卖给人家盖房子。 派出所的民警压根不管两口子打架。这种事情管不起,搞不好,到时候就会变成两口子男女混合双打,一并打他。 所以他只在旁边闲闲地看,随口搭话:“卖什么地呀,他家最多把厂子给卖了。还盖房子呢?谁家要房子不能自己盖呀。” 现在他们西水镇下属的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小洋楼。 过来收货的客商,随便住在哪家都行,根本不需要盖什么房子。 “谁说的?” 女工一边忙着收拾手上的皮革,一边反驳,“我都说要盖房子吗,卖房子好发财吗?” 她眼睛看着县领导的方向,“囔囔囔,县城不是也要盖房子吗?” 县公安局的领导感觉这事儿已经完了,所以很有闲情逸致搭话:“那不是一回事。我们县城的职工是没有房子住,哪里比得上你们啊,一个个住楼房。” 说着,他抬脚往外面走。 不然留下来干嘛?看人家两口子打架吗?闲的他! 至于说劝架什么的,算了吧。 就这女同志的彪悍劲儿,指不定谁打趴下谁呢。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派出所,刚好赶上吃饭的点。 所长立刻热情地邀请:“一块儿吃点吧,都是家常便饭。” 他这话倒挺实在的,因为派出所规模小,根本没有自己的食堂。 餐桌上摆着的,都是临时从饭店叫来的,四菜一汤,看着普普通通,主打分量足。大概是怕菜不够,桌子上还有一只酱鹅。 跟金宁不一样,本地虽然也做羽绒服,但养的主要是鹅,派出所院子里头还养了两只嘎嘎叫的大白鹅呢。 他们准备过年的时候杀。 伊万诺夫相当大方地贡献出了他一保温桶的杀猪菜,跟着一块上桌吃饭。 派出所的民警尝了一筷子依然冒着热气的杀猪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领导,我们县里有没有集资去海南炒地皮啊?我的妈呀,听说那个特别挣钱。比前面那个什么股票,都挣钱!转一道手就能翻一倍?” 县公安局的领导惊讶道:“这么厉害啊?” “当然了。”民警随口作答,“我小舅子他老婆娘家那边,贷款了八千万,去海南圈地了。” 说着,他还报了一个地名。 王潇感觉好佩服啊,佩服他们的勇气。因为这个地方在30年后也谈不上经济发达。 呵呵,果然是领导一拍脑壳,什么事情都敢做。 到时候亏了,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政府又不能自己生产财富,所有的决策永远都是百姓买单。 县公安局的领导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隆地洞,他们够可以的啊。” 民警笑着问:“我们县搞不搞啊?” “我们搞个鬼。”领导吐槽道,“我看他们是穷疯了。” “哎呦。”民警乐不可支,“要是人家挣大钱了呢?” 领导反驳道:“那要是亏本了呢?天底下就没稳赚不赔的事。去年还说买股票个个能发财呢。结果呢?亏得老子现在连香烟都抽不起了。” 民警一点没给自己上级领导留面子,笑得不行,叫所长拍了一下:“你个家伙。” 丁司机看着饭碗乐不可支,突然间想起来一样,好奇地问王潇:“王总,你有没有去海南圈地皮呀?” 他认识的有钱人,要么已经去了,要么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真的,比做工厂挣钱快的多。 楼下拿到一张批文,等到了楼上就能翻一倍的价格,简直跟捡钱一样。 王潇摇头:“我不去,我劝你们也别去。” 公安局的领导好奇起来:“你也不看好?” 没道理呀,其实他是在酸溜溜,他没本钱发这个财。 王潇直接吐槽:“我看好个鬼呀。海南现在要什么没什么,那边真盖起房子来给谁住啊?” 天地良心啊,她发誓她绝对不是因为穿书前去海南旅游,被宰过,所以心怀怨恨,这会儿还要黑海南。 而是有一说一,眼下虽然被灌了特区的名字,但跟深圳压根不是一回事。 “深圳能发展起来,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产业转移。刚才尤其是香港需要产业转型,那么就要把工厂转移到内地来。 深圳距离香港近,是现成的前店后厂的厂,这才是它以及整个珠三角地区真正能发展起来的原因。 房价提高的底气,本质上还是经济发展。 而经济发展,不是一个简单的政策支持,就能发展起来的。 不然的话,为什么全国政策差不多,非特区的地方,经济发展也有先进和落后的区别呢? 关键因素,一个是地理优势,一个是人的优势。 珠三角地区,沿海地带,受外来文化影响本身就比较强,思维相对开阔,有搞经济的意识。 所以十万人才下深圳,才会如鱼得水,特区经济蹭蹭发展。” 她又取个例子:“再说另一个,现在搞浦东开发,想要带动长三角地区经济发展,那也是能带的动啊。 因为即便在没搞浦东开发的时候,长三角地区的经济自己已经发展起来了。 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是全国都知名的乡镇企业发展模板。 没搞改革开放之前,他们就已经私底下偷偷搞经济建设了。” 咳咳,这些地方彪悍到什么地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5节 其实1979年要设立经济特区的时候,最早的版本是包含了崇明岛的。 对,就是隶属于上海,1953年之前归江苏省南通市管的崇明岛。 为什么后来的名单里头没崇明岛了呢? 因为是陈·云同志划掉的。 他给出的理由是:像江苏这样的省不能搞特区,江浙一带历史上是投机活动有名的地区,坏分子的活动都熟门熟路。 然而即便没有政策扶持,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处于被警惕被打压的状态,长三角地区还是发展起来了。 说到底,除了当地的客观条件之外,归根因素是人。 “咱们再调回头看海南,这两个条件,它哪条具备呢?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它又能发展什么产业?没有产业支撑的话,留在海南的人吃什么喝什么? 连吃饭穿衣都顾不上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真有钱买房呢? 击鼓传花,花最终都要落到一个人手上的。” 奥维契金一边吃饭,一边在翻译的帮助下,竖着两只耳朵,津津有味地听王潇跟人说话。 现在他忍不住开口表示疑惑:“那为什么莫斯科的房价涨得那么快呢?” 千万不要说是因为莫斯科经济在飞速发展。 上帝呀,说这种谎话会长长鼻子的。 “那是因为有大量的人口迁入莫斯科,从其他加盟共和国回来的,以及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过来的只要条件允许,都愿意在莫斯科买房子。买方市场大,价格自然上涨。况且莫斯科有新贵阶层,他们也有改善住房条件的需求。” 这种情况其实不仅仅是在莫斯科,而是在俄罗斯的大城市都这样。 大家之所以这么热衷于去大城市,一方面是为了寻找更多的工作机会,另一方面则真是被生活逼的。 别看苏联时代好像铁路修的四通八达,但事实上交通状况并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好。 王潇也是在莫斯科待了好长时间以后,才知道,有的俄罗斯小城镇,一个月才会来一趟火车。 而这趟火车,运载的就是下一个月本地居民所能得到的所有生活物资。 上帝呀,她都忍不住要喊上帝了。 正是因为这种糟糕的交通环境,使得俄国大量的农产品由于无法及时运输,直接烂掉了,使得本不富裕的物资供应,愈发雪上加霜。 换成她,她也要去大城市啊,起码大城市的物资相对有保证。 公安同志们听不懂叽里呱啦的俄国话,所以她跟老毛子的聊天等同于背景音,一点不耽误人家继续先前的话题。 “那照这么说的话,这地皮又是怎么炒起来的呢?” 公安局的领导满脸困惑,“我怎么听着觉得比股票还不靠谱呢?” 王潇摊手:“因为它现在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来炒,总不能再倒卖一回汽车吧?” 在场的华夏人都笑了起来。 乖乖隆地洞,1985年海南汽车倒卖事件,那可是妥妥的震惊全国。 按照新华社的报道,当时全区直属94个单位有88个卷入其中。 难听点讲,这就是地方政府主导的大型走私案件。 因为当时中央给了海南岛免税进口汽车的名额,但车子只能在海南岛用。 而那会儿据说整车进口关税税率为120%-150%,,其余中巨大的利润可想而知。 普通人要主导了这种案件,估计够枪·毙了。 但当时海南岛的负责人只是被免职而已,他自己没有从中挣一分钱。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清楚海南岛找不到其他门路搞钱。没办法,他只能把主意打到免税商品上。 现在海南岛并没有比之前好到哪里去,汽车又倒卖不了了,不炒地皮的话,政府从哪儿弄钱呢? 山田一郎满脸严肃地强调:“不对的,这是不对的。如果盖出来的房子,老百姓住不起,像东京的市民一样,那房子就没任何意义。” 咳咳,王潇打哈哈:“是啊是啊,所以我们都觉得国家肯定会管控的。” 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关于此事,她上大学时有一位选修课的老师曾经提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那就是决定在海南炒地皮的决策者,本身目的便是关门打狗,割韭菜。 不过他们的韭菜目标是新富阶层,眼下也只有富人能够掏出真金白银,购买大片地皮。 主打一个杀土豪分田产。 但是吧,华夏的新富阶层,不仅仅是商,他背后往往还站着大量的官。 这就导致了真正从荷包里掏钱的新富,根本达不到决策者的预想。 大部分真正出资的,都是银行。 尤其在南方谈话,银行集体放松银根政策之后,海南的炒地皮完全变成了账面游戏。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上面才紧急喊停的。 不然这种集体贷款八千万的地方政府越来越多,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老师这么分析,有一个理由是—— 从海南房地产泡沫中挣了大钱的,名噪一时的万通六君子,对于他们为什么能够及时把花传出去这件事—— 虽然潘石屹说的是一袋橘子的故事流传甚广,但冯仑所言已经有人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说银行政策即将有变。 后者显然更加符合人类的常识。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些钱本身就不是给普通人挣的,它就是有精准的对象。 不是你盘子里的菜,你伸这个手,十之八九手都要被剁断了。 按照选修课老师的说法,跟它一样的,90初的股票风云以及“三二七国债事件”,性质都差不多。 后者的证据是,万国证券的管金生出事之前,按照民间国库券发财第一人杨百万的说法,当时是有领导给管打招呼的。 只是那会儿管正在午睡,他的助理不敢吵醒他。 领导一怒之下不管了,所以才有了管的牢狱之灾。 由此可见,除非你连未卜先知,或者是重生的,否则这个钱你就不要想去挣了,它不是用经济学原理可以解释的。 而决策者又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一方面是官方没钱,另一方面人有钱了就成了不稳定因素。 为了维持稳定,得想办法把你手上的闲钱给弄走。 不管股票债券还是房地产,都是这么回事儿。 只不过收获的对象,逐渐从有钱人变成了普通大众而已。 因为这个理论比较新奇,王潇到今天都记得。 不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她还是别说出来吓唬人了。 众人吃完饭之后,告辞离开。 王潇询问奥维契金:“你是跟我们回去,还是在这儿呆着?” 奥维契金立刻弱小可怜又无助:“miss王,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王潇又想翻白眼了。 真的,她感觉对着这些人,她就没办法有耐心。 “行了行了,走吧,回去吧。” 等车子上了路,王潇才逼问他:“你老实交代,郑女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安全吗?” 在西水镇她一直不敢问,因为当地做的主要就是对俄贸易,天知道有没有人会说俄语。 奥维契金先是一口咬定:“我怎么知道?我钱给了她以后,我就没管她的去向了。” 王潇眼睛冰冷地盯着他,直接呵呵:“真的吗?那么你的保镖呢?为什么少了人。” 奥维契金只好举手投降:“miss王,我只是于心不忍。她太可怜了,她是一位需要帮助的女士。真的,他们会追杀她的。” “说重点。”王潇耐心告罄,“你别反倒帮了倒忙。” “莫斯科,她跟她孩子现在已经到了莫斯科。” 伊万诺夫先震惊了:“你疯了,你自己从莫斯科逃出来,你把人家送去莫斯科?” “嘿!”奥维契金为自己辩驳,“莫斯科有很多华夏商人,人家不照样好好做生意吗?再说了,究竟是莫斯科对她来说更危险,还是这里呢?”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直接哑口无言了。 奥维契金立刻得意起来:“我们说好了一块合作,我在这边管工厂,她在莫斯科管销售。” 王潇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这混乱,应该反过来才正常。 可偏偏就眼下的状况,如此安排反而更适合他们。 王潇叹了口气:“那孩子呢?他家孩子还在上小学呢。” 奥维契金露出了腼腆的笑,吭哧吭哧:“那个,你们不是在农场办了小学吗,专门教华夏的小孩上课。” 麻蛋,丢下车吧。 这家伙不能留了,留着就是个祸害。 天知道他还会再埋多少雷。 作者有话说: 关于1985年,进口汽车的关税,阿金还看到另一个说法是400%。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比较高。感谢在2024-02-1707:12:28~2024-02-1802:3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子淡墨20瓶;圆圆10瓶;affirmation 5瓶;luyaly、胖胖熊、小p、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3章 集体主义的功劳:怎么能落下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6节 奥维契金才不肯下车呢,他好不容易才踏上的康庄大道。 真的。 他觉得自己发掘了财富密码。 搭伙做生意这种事情,哪怕是亲兄弟和真夫妻,都害怕对方背刺。 何况是从头到尾只打过一回交道的他跟郑秀芳。 尤其是郑秀芳从他手上拿货。到时候人家卖了货,不回货款,怎么办? 呵呵,他还真不怕。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尽管他因为畏惧黑手党,都被逼的逃离了莫斯科。 但那依然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郑秀芳敢装死不给钱,他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就算对方卷了款,跑路去了其他国家,他照样可以雇人江湖追杀。 别忘了,俄罗斯的黑手党现在已经是横扫全球的存在,连美国黑·帮见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说郑秀芳躲进唐人街—— 呵!以为华人没有黑·帮吗?以为黑·帮会庇护同胞吗?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 人家认的是钱,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故而郑秀芳这个销售商,他有底气信得过。 换成他自己留在华夏,明面上看,怪不靠谱的。 可其实他有他的优势啊。 最基本一点,作为俄国人,他太了解自己国人的审美偏好了。 所以他做对俄的贸易,属于精准打击,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奥维契金野心勃勃:“miss王,你们的目标时间放的太低了,怎么能只做中低档呢?我要做就做高档的,我会买的产品。” 好吧好吧,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倘若能杀出条血路来,也是你的能耐。 奥维契金得意洋洋:“miss王,我觉得你们不过来的话我,他们也不会对我怎样的。” 要如何形容呢,就是特别顾忌,看到他的脸,就没人抢着动手。 王潇也懒得跟他弯弯绕,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苏联时代,为什么黑手党不会选择外国人动手?” 答案明摆着。 那会儿,天知道一个外国人身旁有多少双kgb的眼睛盯着。 黑手党再傻,也不可能吃饱了撑的非得去碰硬茬。 那不是生怕不被抓吗? “你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只要你不主动找事,一般情况下,华夏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王潇实话实说,“我们这儿讲究的是外交无小事。” 奥维契金笑得合不拢嘴:“我知道啊。” 他之所以敢趟浑水接手郑秀芳的工厂,就是因为吃准了这一点。 哈!他现在隐约感受到了,他舅舅说的苏联专家在华的待遇了。 王潇可看不得他嘚瑟,又皮笑肉不笑:“不过你要是惹毛了人家,人家直接把你给噶了,然后把你尸体埋在深山老林,或者绑着石头沉在大水库底下,难道外人发现你的时候,人家早就跑到千里之外去了,根本抓不到。” 她提醒对方,“毕竟咱们国家可没有kgb,警力紧张得要命,没警察跟在你后面跟着你的。” 奥维契金吓了一跳,声音都有点发抖:“不至于吧。华夏到处都是人啊,又不是我们俄罗斯,遍地都是森林,埋个人根本没人知道。” “你这是看的地方少,没看到深山老林。再说了,人多就是人海。一个人藏到人群里,跟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根本翻不出来。” 刚好车子开到火车道前停下,不远处,一辆绿皮火车咣当当地开过来。 这种运货车的车厢没有盖子,是露天的,上面的帆布突然间鼓出来一块,然后露出一张脸。 因为这张脸出现的过于突兀,吓得刚好看到的奥维契金“嗷”的一声。 小高都被他逗笑了,下意识地解释:“这是扒火车的。” 说起来不可思议,但90年代扒火车不算稀奇事。 这年头开的都是绿皮火车,速度跟高铁动车之类的根本没办法比,也就给了“铁道游击队”发挥的机会。 现在要过年了,看方向车子是从南往北开的,估计是在外面谋生的人,回家过年来了。 王潇随口接过话头,以此为例:“你看,如果凶手扒火车走了,那么警察去车站售票处调查也没用,人家根本就没买票。” 她话音落下,前面也“扑通”落下一个人。 妈呀,火车又没停,就这么跳下来吗?好歹等到火车快停的时候啊。 跳下来的人还扯着嗓子抱怨跟着他跳下来的人:“你跳什么跳?老子是到家了呀,你还有好几站呢。” 那个跟着的人哭丧着脸:“我哪晓得呀。” 可是火车已经咣当当又开走了,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对面有位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拎着一刀肉慢慢走过来,看到跳下车的人吃了一惊:“二根你回来啦?深圳那么好,你还舍得回来啊。” 说话的时候,她咯咯笑个不停。 哎哟哟,看看这个样子,邋遢死了,瞧着简直就是叫花子。 那位二根满脸没好气:“别提了,一个月才给老子开两百块钱的工资。妈的,当初讲有五百块钱呢。” 跟着他跳下车的人哭丧着脸,比他更委屈:“你好歹还发钱呢,我工资都没发。” 老妈妈惊讶地瞪大眼睛:“才两百块钱啊,那有什么搞头,我上个月还拿了两百块钱。我跟你讲,表跑了,就老实在家呆着吧,现在能干的活多着呢。” 那个跟着跳下车的小伙子大吃一惊:“你们村里一个月还能拿两百块钱啊?那你们村里还招人吗?” “招,怎么不招啊,现在正缺人呢。” 汽车发动起来,车外的三个人都被抛下了后面,他们的说话声也渐渐远去。 奥维契金好奇不已:“他们为什么要扒火车,是买不到车票吗?” 上帝呀!华夏的冬天一点也不暖和呀。 虽然它温度比不上莫斯科那么极端,但大冬天的,西北风陡峭,寒气跟牛毛般的针尖一半,轻易穿过衣服,往人骨头缝里扎。 他们这么一路露天而来,到底是怎么忍受住的?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没钱。”王潇一点都没粉饰太平的意思,“刚才那个人还说他的工资被拖欠了。” 奥维契金瞪大眼睛,瞧着居然有点傻白甜的意思了:“你们也会拖欠工资吗?” 在俄罗斯,单位没钱发不了工资是正常现象。 华夏也这样吗?他们的政府难道不管吗? 王潇叹气:“我说过了,你们有的问题我们都有,只是程度轻重而已。” 伊万诺夫嫌他样子看起来太蠢,直接转了个方向吐槽他:“上帝呀,郑女士怎么敢相信你,居然还敢跟你合作。她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奥维契金立刻反驳:“他为什么不敢相信我?我又不能提供糟糕的商品给他。” 对经销商来说,拿到次品是最要命的。 尤其对俄贸易,长途运输,千里迢迢,货到地头死,根本没退货的道理。 但是奥维契金没办法在货品上玩花样啊,他想以次充好,厂里的工人都会直接举报他。 伊万诺夫听的满头雾水。 华夏的工人都这么大义灭亲吗?举报自家老板,倒霉的是自家工作的工厂啊。 王潇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说过这茬啊。 反而是丁师傅在翻译的帮助下,听明白他们的话之后,笑着惊叹:“哎,王总,这不是你定的规矩吗。” 王潇愈发稀里糊涂,她什么时候定规矩了?今天是她头一回到西水镇,哪里能定人家的规矩。 “你忘啦,哪个地方的货出问题,那个地方所有的货都要跟着遭殃。” 丁司机这么一说,王潇才恍然大悟。 可当时她采取连坐制度,是因为要给乐水县的厂商立规矩啊。 她可没把手伸到这么长。 丁司机哈哈大笑:“你不要小看你的影响力哦,王总,现在大家都是跟着你的指挥棒走呢。” 像西水镇这样的乡镇企业管理模式,在江北省已经极为普遍。 工人举报工厂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一经查实,地方乡镇政府会发五千块钱的奖金。 那工人得罪了厂里,以后还怎么混? 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劳动密集型产业的特点就是需要大量的工人,你家工厂不要,其他家要啊。 至于说其他工厂敢不敢招二五仔的问题,还真不用操心。 因为现在大部分工厂都相当严于律己,特别害怕自家被连累,然后大家伙集体打包上了黑名单。 虽然老话讲无奸不商,但事实上,真正能做久的商人,其实走的都是稳扎稳打路线,不是那种做一票立刻跑路的路数。 在利润尚可的情况,他们是愿意做口碑,常做常有的。 奥维契金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瞬间,尽管他已经成功地在华夏买到的了工厂,也看到了自己璀璨人生的康庄大道。 但他还是觉得闻着软饭特别香,于是目光都带出了含情脉脉的味道:“miss王,你实在太厉害了。” 这就是叶卡捷琳娜大帝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7节 王潇可不敢居功:“这是他们自己在自救。” 山田一郎则热烈地赞叹:“这就是集体主义精神啊。每个人都在积极维护集体荣誉,依靠集体的力量,以集体为荣。” 算是集体主义吗? 王潇也说不清楚。 但她觉得,刚刚起步的民营经济虚弱的很,通过抱团取暖的方式,来获得更多能量,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从而获得上桌吃饭的资格,也不失为一种切实可行的办法。 车子开到萧州,丁司机要回去跟领导汇报工作了。 王潇他们换了车,又一路开回了情·趣产业园。 本来他们是打算送完山田一郎也走的,结果到了就发现又来生意了。 由美国商人对他们的情·趣内衣和情·趣用具感兴趣,特地过来实地考察。 在美国,情·趣内衣和性玩具都极为普遍,尤其后者,被当成小家电,据说每三户美国人家,就有一户拥有性玩具。 新客户上门,王潇当然得努力留住生意。 他们的销售范围越广,他们在定价上就有越高的话语权。 说来美国人也挺有意思的。 1989年的风波过后,华夏处于被国际社会封杀的状态,大批外资撤离。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美国人。 官方的态度是官方的态度,民间却依然看好华夏市场。肯德基继续开得如火如荼,麦当劳更开始闪亮登场。 华夏针对海湾战争投了弃权票之后,国际封锁逐步解除,美对华的商贸也越来越多了。 今天上门的爱德华先生,就是去年10月份,来华夏寻找机会的。 跟王潇碰面之前,他已经考察了不少行业。 意外在广东地区发现华夏居然也有自产的性玩具之后,他便兴致勃勃地寻来了爱之力。 现在,看到眼前的工厂,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极有眼光。 虽然所有人都说人不可貌相,看企业的实力也不能看外表。 但实际上,庞大的厂房本身就能证明工厂的财力。 这么一大片工厂,还配备了完整的生活区域,可想投资者是如何的财大气粗,又是怎样舍得在工人身上花钱。 看,他们的工人甚至还有自家的小别墅。 咳咳,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了。 村民家的楼房是自己盖的呀,跟工厂真的没关系。 非要生拉硬套的话,那就是工厂工资开的高,奖金发的痛快,家家户户都拿钱了,都愿意改善生活条件。 去年一年的时间,镇上的建筑队就没歇过,厂里驻扎在村里,给每家每户盖楼房。 不得不说啊,虽然工厂能要的工人数量有限,外村的人很难过来上班。 但是楼房一盖,附近好几个村子都有人过来打工挣钱了。 建筑行业促进就业,拉动内需的功能,确实强大。 面对美国商人的好奇心,王潇还煞有介事地跟他们谈论了当初盖厂房,修路的艰辛。 只是她偷换主语,压根没提这是三线工厂的事儿。 说到这个呀,目前江北和江东的小三线工厂,已经逐步被利用起来了。 原本荒废的厂房,有的被当地村民用来养鸡养鸭,有的则干脆变成了小型加工厂。 一开始用的时候,大家还挺慌的,害怕被扫地出门。 结果真正使用起来,他们发现当真没人管,故而用的愈发放心大胆。 可惜大三线的厂房实在太偏僻了,除非当地经济发展能够迅速起来,否则估计依旧是被废弃的命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跟美国人做外贸的好处在于,可以采取国际通行的信用证模式,不用王潇自己想办法,把货物运到美国然后再销售拿回钱款。 大家讨论的焦点,只局限于商品定价。 这让已经习惯在俄直销模式的王潇,都感觉有点恍恍惚惚。 总算回归正常贸易了,不然老是搞直销,她都感觉不像外贸了。 山田一郎依然热烈地赞叹:“这就是集体主义的功劳,所以我们才能够如此迅速地发展壮大。” 得,王潇放弃跟他讨论。 反正在山田一郎心目中,所有的好事都是集体主义带来的。 谈完生意,天也擦黑了。 王潇热情地邀请美国客商留下来共进晚餐。 结果人家彬彬有礼地拒绝了,他不是很适应华夏的饭菜,他已经在萧州的西餐厅定的晚餐。 由此可见,华夏餐无人不爱的论调,绝对是个美丽的误会。 好在大家也无所谓。 既然吃不吃这顿饭,都不影响双方做生意,那爱吃不吃呗。 反正他们自己是要吃饭的。 晚饭桌上有炸肉丸炸藕圆,还有一叠子猪头糕。 所谓的猪头糕,类似于肉皮冻,只是将肉皮变成了猪头肉,还挺好吃的。 奥维契金却遗憾:“为什么不做猪血肠呢?猪血肠很好吃的。” 王潇相当好讲话:“那下回杀猪,你自己做好了。” 结果他立刻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只会吃。” 然后他将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己人,结果所有人都回复他一张冷漠脸。 这人可真够烦的。 倒是女保镖柳芭同志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学过做血肠,表示可以勉力一试。 奥维契金又立刻对她展现出各种媚眼,王潇看了觉得今天晚上的饭菜实在太油腻了。 搞得她都不得不吃过晚饭以后再吃点零嘴—— 猪头糕跟肉皮冻,在她眼中是一回事啊。泡椒肉皮冻,她一人能够炫掉一大袋,猪头糕自然也差不多。 因为天都黑透了,今晚大家便没走,而是留在了工厂。 除了日本工人之外,厂里的职工基本都是本地人,除了自家房子被推平盖楼房的时候,其他时候大家下班了都是回自己家住。 故而职工宿舍有大量的空房间,刚好可以收留他们。 村里的大孃给他们搬来了自己家的厚棉被。 新的,崭新的被面,连絮的棉花都是自家地里今年长的棉花。 王潇好奇:“你们还有空种棉花呀。” 棉花种植估计不算特别麻烦,可是采棉花,清理棉花沾到的杂质,却是件相当烦人的事。 王潇在村里的时候看到人家摘棉花,感觉她是绝对坐不住的。 况且去年的订单比前年翻了两倍不止,他们应该挺忙的才对。 大孃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明年打死我都不种了。” 现在村里除了老头老太之外,都没人愿意下地了。 大家但凡有一点空,都乐意加班加点干活,好多挣一份工资。 搞得日本人都吃不消,还试图跟他们比赛看谁能加班的时间长。 但后来日本人就反应过来,没必要干这种蠢事,就由着他们自己来了。 王潇摸摸鼻子,她也不知道大家的加班热情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也许等到积累了一定的财富的时候,给再多的加班工资,大家也更愿意享受生活吧。 大孃铺好被子走了,王潇送她出门,顺便去打电话。 这个电话是为了打给爹妈报平安吗? 那个,不要把她想得太孝顺,她没那个意识。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也压根没这个要求。 她这个电话是打给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跟人说正经事。 啥事呢?送彩电下乡。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送彩电下乡,把彩限的销售地点下沉到农村,乡镇的级别。 为什么呢? 因为一来县市一级城镇居民,家庭彩电拥有率已经超过了70%,处于日趋饱和的状态。 相应的,在城镇地区销售彩电,竞争压力也相当的大。 毕竟,眼下彩电对于绝大部分家庭来说,属于妥妥的大额固定资产,不用个十年八年的,大家也觉得收不回本钱啊。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抢占先机,进一步扩大市场销售规模,那就得深入到农村来。 “就我观察,目前彩电的销售地点基本都集中在县一级以上。镇上的供销社,压根就没有彩电洗衣机这些大家电。农村人就是有钱,也起码得去县城才能买到心仪的家电。” 王潇郑重其事地强调,“厂长,咱们不能这个样子啊,咱们不能等客上门,得反向思维,送货进家门。” 她提醒道,“您可千万别小瞧现在各个乡镇的购买力,他们一个月拿两三百块钱的,多了去。两口子干上一年,别说彩电了,加上奖金的话,连电冰箱都能一并搬回家。” 吴厂长倒吸一口凉气:“两三百块钱?乖乖,他们现在挣的不少啊。” 王潇笑道:“所以现在就是我们电视机厂挣钱的好机会呀。大家都忙,忙着加班加点挣工资,没空跑到县城去买彩电。 但马上都要过年了,肯定的添置新东西,买个彩电好过年。用大彩电看春节联欢晚会,多气派啊。” 吴厂长听得直跺脚:“哎呦呦,王总,你要早点提醒我就好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8节 这都腊月二十六了,如果从腊八节开始卖到现在的话,说不定今年他们的库存都清了。 王潇脸不红气不喘:“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开始这么卖了,哪晓得你们没动啊。对了,那个液晶屏的事情,你们厂里有章程了没有?” 她为什么要主动帮龙华电视机厂卖彩电?本土的彩电销售,她又拿不到一分钱。 她完全是为了扩大龙华彩电的销售市场,好让电视机厂拥有足够的客户,这样才能积累资源,也有动力继续更新技术。 而技术的发展,又能够促进彩电的海外生产销售。 吴厂长犯难:“这个呀,现在还是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怎么入手呢。我们准备在多开几次会,大家一块儿坐下来讨论。” 王潇有些失望,但还好。 技术进步本身就不是件简单的事,能不能她张嘴说一个液晶屏,咵了一下,人家就能把液晶电视搞出来。 那未免也太不科学了。 王潇只能表示:“那好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不过有一点我要说一下,就是扩大市场份额,还是要多花心思,不能用老思维看待新问题。” 真的,在她看来,别的地方具体情况如何她不清楚,不好说。 但在江东江北两地,乡镇企业发达的地区,销售负责人居然忽略这片市场,那就是大大的不应该了。 那得损失多少钱。 搁在她这儿,年底红包都要拿的比别人少。 作者有话说: 早,感觉降温了。感谢在2024-02-1802:32:46~2024-02-1907:0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梨30瓶;小p、小妹5瓶;206558082瓶;affirmatio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4章 热闹的大年:呵呵,都来了 王潇前脚还在一边充当热心市民,指导人家电视机厂开着大卡车跟卖西瓜似的,深入到两省各个乡镇卖彩电;一边在心里头嘎嘎乐地看人家的笑话。 结果后脚回旋镖就扎向他自己了。 损失钱?呵呵,真讨论起损失的钱的话,她这边只多不少。 敢想吗?出租车公司,手下总共管着金宁和萧州两地共计两万辆出租车的公司,交给老板看的账单,进账居然只有孤孤单单的每辆车每天120块的份子钱。 对,是不少,一天能收240万,哪怕刨除掉各项开销,那也堪比208万的存在了。 谁家能有这么个挣钱的祖宗,都得睡到半夜能笑着坐起来。 但是—— 同志,就这单项收入吗?难道没有其他进项了吗? 出租车负责人老杨满脸茫然。 还能有啥啊? 老板,做人要适可而止。你都已经收了人家份子钱了,总不能再在人家每天的收入里头分提成。 这传出去,好讲不好听啊。 王潇直接叫他给气乐了。 “广告。”她都懒得再让老杨自己想了,“座椅后背上的广告呢?不要告诉我你没搞。” 老杨瞬间瞳孔地震,广告啊,广告,他真忘了这茬。 王潇气不打一处来:“现在,马上,立刻去办。联系意向客户,强调一件事,能坐出租车的,都是有钱人,而且舍得掏钱。大概估一下,坐车的都是什么身份,他们大致的打车地点给目的地又是在哪里,为客户绘制一个比较明确的受众形象图。方便客户精准投放广告。” 看到老杨又是满脸茫然的模样,王潇感觉眼前一黑,简直要原地晕倒。 唐一成这是推荐的什么负责人啊,撑死了就是个主管的料,当出租车公司的总经理,完全不够用。 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又上哪找空降兵去? 她只能捏着鼻子退而求其次:“就告诉客户,在我们出租车上投广告,所有到这两座城市的有钱人都能看到。 要打车的,那肯定不至于三两步就能到目的地,起码得在车上坐个十来分钟吧。 这漫长的时间里,司机跟乘客又不认识。碰上自来熟的,大家好歹还能搭两句话,可要是不喜欢跟陌生人多话的,那除了顶着车椅发呆,还能干啥呢? 你这坐火车的,好歹还能闭着眼睛睡觉。在出租车上,你总不好呼呼大睡吧。 众所周知,盯着广告看的时间越长,记住的概率就越大。 如此精准的广告投放,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啊。 想投广告要趁早,如有需要的话,厂商可以出广告图,车椅套我们负责做。要投放的话,三个月起步。” 老杨恨不能让老板自己上,却不能不硬着头皮问:“那我们广告费收多少?” “自己问。”王潇都想翻白眼了。 高管工资是这么好拿的吗? 老板都把方案做到这步了,你还不知足?什么都老板安排好了,下属做完了,要你这总经理有这么用?当吉祥物吗?! 那你也得有吉祥物的气质。 可怜老杨同志人到中年,叫年纪轻轻的女老板吼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老板还威胁他:“这事儿你要是再张罗不好,这个年,你自己掂量着过。” 等她走出办公室,又是一副春风化雨的模样,又主动跟公司的保洁阿姨打招呼,提前祝人家新年好。 待她人走了,保洁阿姨还感慨呢:“咱们老板可真和气。” 老杨直接冷笑:“和气?” 那是你没见她对着你吼! 他跟火烧屁股似的,赶紧奔回办公室找唐一成。 哪怕唐一成小他十多岁,他依然一开口就是:“哎哟,唐哥,救命啊,那个出租车上广告的事情……” 唐一成听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捏着鼻子表态:“火车上座椅广告费用我来问,你把电视台、报纸还有户外广告牌的价格都问清楚了,然后再对照着看。” 待挂了老杨的电话,唐一成又估摸着时间,打了王潇的大哥大。 重点是道歉。 他当初选择老杨接他的班,是因为老杨这家伙年纪最大,能镇得住下面那群退伍兵。 换成其他人,他怕不好管。 不过这人确实想的少,有点跟不上趟。 是他当初没选好人。 其实王潇心里有数,唐一成选这么一位拨一下才动一下的算盘珠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当初他主动请缨去绥芬河搞车子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此行究竟一飞冲天还是折戟沙场啊。 那会儿他要是选了个特别牛掰的人接他手上的活,他灰溜溜败北折回头,还有他的位置吗? 任何下属都不可能是npc,往他们身上贴个忠诚的属性就万事ok。 事实上,但凡是个活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当老板的人,只要拿捏住他们最在意的点就行。 王潇对封疆大吏表现得特别善解人意:“你也不是什么,能面面俱到。有空多打电话指导他就行。你也让他安心,我骂他是指望他做事,不然我肯定和和气气请他走人。” 这不是漂亮话,她这没打算换大将。 尤其是在确认出租车公司的确日进斗金后,她更不会换上精兵良将。 为啥?树大招风呗。 出租车公司太能挣钱了,这就决定了它只能猥琐发育,而不是趁机再进一步高调地做大做强。 否则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会直接扑上来,咬断它都脖子。 老杨是条咸鱼,能镇得住场子的咸鱼,那就继续咸鱼下去,守成就行。 换成其他能干的人,哪怕她叮嘱对方低调,人家也得做出优于前任的工作成绩来。 关键是人家不觉得他(她)的行为叫积极表现,人家认为那不过是正常开展工作而已。 所谓性格决定行为模式,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真咸鱼,才会甘之如饴地能苟则苟,绝对不往外扩大一步市场。 王潇没跟唐一成解释其中的微妙。 作为老板,她让老员工认为自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彼此留脸,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待他推荐的继任者;也许会比较好些。 她叮嘱完唐一成多教教上了年纪的老新人,又问对方:“你那边怎么样?” “不咋样。”唐一成闻声立刻摇头,“我估摸着啊,能撑下去的贸易公司不会有多少。” 为啥呢?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履约率。 眼下俄方企业能有一半履约都算好的。 唐一成哪怕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去一趟饭店吃饭,听到的都是收不回货款的事儿。 这些人往往是第一趟第二趟都好好的,大家初步建立起信任了。 结果到了第三趟,要货量比前两次都大;嗖的一下,货款便死活回不了头了。 “那也是没办法。”王潇难得替老毛子说了句软和话,“他们的物价和汇率变得太快,只能做直营。” 唐一成立刻请示老板:“那咱们要不要后面接手贸易公司留下的写字楼之类的?我估摸着易货贸易做不下去,他们会撤。” 其实理论角度上来说,这些公司可以转行,直接在自由市场上出货。 但是能够挂靠开边贸公司的,都是国营企业。 不是他戴有色眼镜看国营企业啊,而是国企有国企的规矩。 它想变换经营模式,架在它身上的条条框框格外多。 十之八九,会逼得它不得不放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9节 那到时候外贸公司空下来的房子,刚好由他们接手,转成批货楼的模式,扩大经营规模。 乖乖,现在绥芬河的架势可大了。 截止目前为止,他从市房产局拿到的资料显示,绥芬河建设投资的总额达到了6亿元。 超过了之前15年的总和。 这些高楼大厦啊,41.8%是商业楼,28.2%是办公楼,剩下的30%则是商品房和居民住宅。 按照房产局的说法,当地要把房地产作为绥芬河的支柱产业。 如果按照这个发展趋势下去,那么他们拿到手的房产,一方面可以自用,另一方面也可以持有等升值。 王潇都听愣了。 真的,谁敢想啊。 两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她那么积极地怂恿唐一成在省城买房。 结果人家买了一套之后就感觉心满意足了,后面有钱宁可买摩托车,都不肯在京城置下产业。 这才短短两年时间,她都知道投资房产等升值了。 但感慨归感慨,王潇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谨慎从事:“现在别动手,现在房价高着呢,等这批泡沫过去再说。” 唐一成野心勃勃:“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潇实话实说:“等到银行不发贷款了,等到国家政策调整。不过说实在的,绥芬河能发展到哪一步,很难讲。” 唐一成满头雾水:“为什么?我看这边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离俄罗斯多近啊。” 王潇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离得近,所以才微妙。” 在她印象当中,绥芬河的特殊边境城市地位,应该不是长期持续的。 她穿书之前,新闻上说是进一步开放。但以她的感受,所谓的进一步开放,好像跟1993年1月份没多大区别。 那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政策缩紧过。 那又为何会缩紧呢? 她曾经猜测是因为两个国家的易货贸易进行不顺,俄方履约率低,而华夏的商品质量又有问题。 久而久之,大家不不愿意一块玩了,所以绥芬河的开放也寥落了。 但细思量的话,就会发现,这种猜测其实没道理。 民间贸易的问题由民间自己处理,双方磨合之后,总归会寻找到最合适的贸易往来方式,不需要官方调整开放的程度。 那为什么会缩紧呢? 华夏方没理由关门,在对俄贸易方面,华夏一直相当积极。 有可能堵住门的,那只剩下俄方了。 而它为啥要干这种事? 王潇思来想去,估计跟俄政府的政治站位有关。 九十年代,苏联哪怕已经消失于历史的尘埃中,苏联老百姓内心却仍然留存着关于它的记忆。 这对俄联邦政府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事。 新政权诞生的历史就决定了,它必须得抱紧欧美的大腿,以此来对抗苏联残留的力量。 ok,那么他们就失去了一个完美的敌人,可以在国民抱怨生活日益糟糕,国内矛盾日趋激烈的时候,拉出来转移俄国老百姓注意力的敌人。 但这个敌人必须得存在啊。 众所周知,转移国内矛盾不等于解决矛盾,或者是需要通过暴力革命手段,推翻剥削阶级或者说既得利益者统治的。 它不想自我革命,矛盾只能转移出去。 那还有比华夏更合适的假想敌吗? 华夏和苏联本身就对抗了几十年,双方历史上又有领土纠纷。 尤其是远东地区,好多地方都是沙俄从当时的清政府手上抢走的,甚至还有苏联时代强占的领土。 强盗永远心虚,俄国人又特别重视国土。 他们自然恐惧华夏人大量涌入俄罗斯,变成新移民,从而使得那片土地实际上由华夏人控制。 政客需要选民的选票,在也无法给予选民想要的东西时,想方设法让选民心生恐惧,是一种简单粗暴而有效的方式。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在家园被抢夺的担忧心态下,忍饥受冻之类的,都可以努努力再克服一把。 既然都已经是敌人了,那肯定得拿出姿态来呀。 而人所共知的是,维护一段和谐友好的关系,需要双方共同努力。 但破坏这种关系,只需要一方发力就是。 比如说俄联邦政府,它只需要废除眼下为了方便边民出入而使用的“边境临时出入证”,对普通因公护照也采取签证制度。 那么在两国之间出入,严重受限的情况下,边境贸易自然一落千丈。 而绥芬河,本身就是依托边境贸易才风生水起的。 失去这个王牌,缺乏核心竞争力的绥芬河,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到那个时候,热潮退去,房子盖好了都没人愿意住。 唐一成倒吸一口凉气:“它又发什么神经啊,他们政府现在根本没能力组织生产,满足老百姓的生活需求。” 别的不说,就说目前黑龙江省吧,每天都在往对岸输送大量的蔬菜、水果和副食品。 没这些,让老毛子吃啥?天天吃咸菜吗? 王潇冷酷的很:“那关他们什么事呢?政客所需要做的是维护自己的权力。他们不需要老百姓过得好。 相反的,日子过得好,生活的需求自然会更高。对政客来说,反而会更麻烦。” 唐一成下意识冒了句:“不至于到这份上吧?” 虽然他知道俄罗斯政府拉垮,但,那更多是执政能力问题。 王潇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至于,你永远只能从最坏的想法去想它,又蠢又坏说的就是俄联邦政府。” 唐一成都被逗乐了,看来老板在莫斯科受到了刺激不小啊,现在嘴里已经没有一句好话了。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别以为我危言耸听啊。我估摸着,最早今年俄罗斯就会有行动。他们经济改革改了有一年了,情况越来越差,政府肯定得想办法甩锅,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唐一成一边笑一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王潇吐槽完毕,开始想起来关心下属:“你今年回家过年吗?” “不回。”唐一成斩钉截铁,“现在海鲜要的最多,我这边必须得盯着。” 王潇好奇了一句:“那你爸妈呢?” “大年初一过来,他们还没看过北方的雪呢。对了——” 唐一成想起来了重点,“那个,咱们不能按照以前那样吗,非得自己先报税吗?” 这话他想说好长时间了,虽然从去年六月份开始,国家明确规定绥芬河这边,进口商品税收减半。 但还是很高啊。 比他们之前直接跟税务局合作的,多多了。 再说绥芬河这边进口汽车,基本上跟倒爷拎包做生意是一个道理,除非官方机构进口的,无所谓关税;否则大家都是暗度陈仓。 他们当初能主动跟税务局联系,交钱给对方,就已经够独树一帜的了。 现在还要再进一步,这钱真是哗哗跟流水一样,也不合群啊。 “这事儿听我的。”王潇坚持,“此一时彼一时,我们现在做到这规模,就是现成的靶子,想扑上来咬块肉的太多了。 人家能做我们不能做,我们容易被抓典型。” 唐一成没办法,勉为其难道:“行吧行吧,反正也不知道能做到哪天。” 这话有点丧气,但汽车厂自己都这么说,那外人总不能替他们抬咖吧。 挂了电话,王潇在小本本上划了一道,代表回来过年的人少了一个。 然而真到了大年三十,跑到金宁来过年,人不少反多。 她正跟伊万诺夫一道慰问除夕还要坚守岗位的一线员工,重点是每个人都要发一波红包。 大年初一的红包是大年初一的,跟今天不是一个概念。 虽然1993年除夕,按照国家法定假日,是不放假的。 但包括钢铁厂在内的单位,从过完小年之后,便处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今天更是小猫三两只,还转悠不到个把小时,便提前早退。 像国际商贸城这样,兢兢业业干活的,可不得给大家发红包嘛。 奥维契金率领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杀过来的时候,两人都还没当回事儿。 毕竟大年三十对老毛子来说,只是个普通的日子,今天过来的人跟昨天一样。 直到奥维契金欢快地奔过来,像邀功一样大声打招呼,伊万诺夫才意识到是一大帮都是熟人。 娃娃俱乐部的熟人。 咳咳,王潇没认出来。 真的,天天见的时候,她还能认出几个俄国人的脸,现在委实够呛。 但这并不影响她震惊啊。 不是,诸位,你们怎么跑过来了? 虽然华夏改革开放了,但是真的没有娃娃中心。 她也没那个狗胆去挑战大家的接受度。 毕竟她明面上的形象还是十分光伟正的。 伊万诺夫则发出灵魂疑惑:“你们是要来当倒爷吗?呵呵,这倒是一个有前途的职业。” “不不不。”安德烈代替大家发言,瞧着快活的不得了,“我们是来体会华夏的春节的。” 旁边又有人反驳他:“不是,我们是来投资的。像奥维契金那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0节 伊万诺夫不仅没给他同胞们打气,反而泼冷水吐槽:“你们能投资什么?也去做皮衣吗?” “当然不是。”红头发的亚历山大兴致勃勃,“汽车,既然俄国的汽车在华夏这么受欢迎,我可以在这里开汽车厂。” 然后伊万诺夫精准打击了他:“用什么技术?六十年代引进后,到今天三十年没改进的技术吗?” “嘿,我亲爱的伙计,你要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会为这片土地带来新的希望。” 这下王潇都想呵呵了,直接问他们:“俱乐部还在吗?疗养院还开着吗?” 她怀疑他们集体遭受了黑手党的追杀。 但俱乐部的会员们都信誓旦旦,没有,绝对没有。 之前软磨硬泡要加入俱乐部的那位老兄,昨天已经入土为安了。 至于到底是谁动手杀的,天知道,反正莫斯科的警察到现在还不知道。 有人说是另一个帮派给他个教训,有人说是他们自己内斗,还有个说法是他飘了,他要竞选市议员,下一步准备当市长。 他的竞争对手先送他去见上帝了。 现在,想当俄联邦政府的官,也是个高危选项啊。 既然他都已经噶了,那为什么大家非得跑到华夏来? 就是因为他噶的太过于干净利落,导致大家心生恐惧呀。 他那么狂那么牛掰,说噶就噶了,何况其他人。 得得得,莫斯科不太平,大家还是出去避避风头吧。 正好他们听说奥维契金已经在华夏买了工厂,甚至第一批生产的货打包上了飞机都抵达了莫斯科。 他们便二话不说,直接拖着行李箱就过来了。 王潇深吸一口气,一场想走就走的旅游,关键需要什么? 钱! 这玩意儿正好他们有,所以他们自然无所畏惧。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吧!” 干嘛呢? 当然是带他们去吃年夜饭了。 外面太阳都要下山了,现在不回去吃晚饭去干嘛呢。 陈女士看到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时,居然一点都没震惊。 因为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了,他们家今年的年夜饭,直接在钢铁厂的食堂吃。 不然能怎么办呢?王潇、伊万诺夫以及奥维契金,外加他们的俄国保镖(小高和小赵他们回家过年了),一张桌子都坐不下去啊。 现在哪怕来了一飞机的人,陈雁秋也镇定自若,拿起家里的钥匙就带队:“走走走,去食堂吃热乎的。” 这么多人,给他们煮饺子,也都嫌累得慌。 才不伺候呢。 王潇立刻积极响应:“好啊,走走走,去食堂。” 她的大哥大响了,接通了才发现打过来的人是吴浩宇。 她立刻祝人家除夕快乐,好好辞旧迎新。 结果人家一开口就是王炸:“王潇,我在金宁,我能去你家吃年夜饭吗?” “你不回家过年?” 逆子啊逆子,王潇都要替他爹妈伤心了。 去年他去莫斯科出差也就算了,今年都回国了,居然还不回家过年。 “我爸妈也不会在家里过年。” 哦,理解了,大概是工作需要吧。 电话那头的吴浩宇听上去有点可怜兮兮:“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了?不行的话,我去饭店随便吃点吧。” 啧啧,这茶的哟,茶气都顺着电话线扑到她脸上了。 然后她生气了吗? 怎么可能,海后非常负责地告诉你。 人类讨厌绿茶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她)不对着你茶。 否则你绝对心旷神怡。 “行啊,来吧,不差你一双筷子。” 作者有话说: 感觉拖延症又犯了。感谢在2024-02-1907:05:25~2024-02-2003:4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哇哈哈13瓶;affirmation 5瓶;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5章 年夜饭:阿姨你好,新年快乐。 吴浩宇风度翩翩,穿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下了出租车,踏着梧桐落叶一步步而来时,简直像是从时尚大片里走出来一样,一步步走进来色女的心中。 王潇夸张地捂着胸口,呢喃了一句:“菩萨啊。” 吴浩宇都懵圈了。 真的,他自诩也不是没见识的人,但他总是跟不上王潇的脑回路。 他跟菩萨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他像唐僧? 可怜的吴浩宇瞬间就脸红了。 看的王潇愈发啧啧赞叹,要不是顾及社会影响(主要是人在大厂,要注意广大职工审视她爹妈的眼光),必须得直接上手摸了。 啧啧,所有热爱保养,把自己收拾得精致体面的美人儿,都是菩萨。 能有自觉,不乱糟蹋自己美貌的,是多么美好多么值得歌颂的优秀品质。 看看这一身,搭配的多养眼啊。 就是—— 大哥,你牛仔裤里穿秋裤了没有?没穿那可是妥妥的妈见打。 她怎么知道的? 废话,陈雁秋大夫当上工会主席了,她传统的鸡毛掸子可没下岗啊。 吴浩宇脸红得更加厉害了,下意识地强调:“我不冷。” 王潇直接“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光腿神器得上了,不然太影响发挥了。” 大冬天的,并不耽误她想穿漂亮小裙子的心啊。 吴浩宇又跟不上她的节拍了,只能茫然地“啊”着:“那我们上去吧。” 王潇直接抬脚往前走:“跟我走吧。” 完全没有伸手帮人家拎东西的意思。 开啥玩笑,她是那么体贴的人吗? 她逛街,要么伊万诺夫,要么保镖,哦,最近还多了个奥维契金帮她拎包,她可不会自己动手。 吴浩宇满头雾水:“去哪儿啊,要买东西吗?” 不怪他这么问,虽然钢铁厂他是头回来,但这种国营大厂的结构几乎都是统一模板。他们再往前走,直接出家属区,去生产区了。 “不买,吃饭。” 吴浩宇还想问,大过年的,不在家吃饭,跑到车间去吃饭吗?这副厂长也不用跟一线值守工人共度除夕夜啊。 前面用网兜拎着铝锅走过来的中年妇女,大老远的,便热情地扯着嗓子打招呼:“哟,潇潇,这又来一个啊,哪儿来的?” “日本。” 吴浩宇本能感觉不妙。 等听到大妈咯咯笑着:“你这是要开联合国大会啊。”,他不妙的情绪更深了。 待走进食堂,看到那一大堆男人时,他简直眼前一黑。 这群人普遍处于青壮年,大半相貌不俗。 之所以吴浩宇会有如此直观感受,是因为今天来食堂吃年夜饭的,除了奥维契金领来到娃娃俱乐部会员,和他们的保镖之外;还有模特儿公司的俊男靓女们。 对,是有美女的,个个头小脸小,随便一拍就是一幅海报的大美女。 今天大年三十,他们也没拍摄任务,向东索性带他们一道过来吃饭了。 只是吴浩宇忽略了高挑大美女们的存在。 毕竟男人们献殷勤的对象集中在王潇身上。 奥维契金还夸张地张开两只胳膊,热情地表白:“miss王,我真是爱死你了。” 上帝啊,他看到了,茅台酒,正宗的茅台酒。 在莫斯科,这是比上好的伏特加更难得的宝贝。 伊万诺夫也双眼放光,嗷嗷叫着扑上来。 他发誓,他不是酒蒙子,他不馋酒。 只是华夏的新年气息本身就跟烈酒一样,置身其中的,就没不晕晕乎乎的道理。 哈,茅台,上好的茅台。可惜有点少,就两坛子,估计撑死了一人一小杯不得了了。 伊万诺夫忍不住遗憾:“你应该多带点过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1节 吴浩宇蒙圈了。 不是,他本来就没打算请他们喝啊。 他带两坛子酒过来是想跟王副厂长,最多再加一个陈意冬一块儿小酌的。 再说,你以为上了年头的茅台酒好弄啊。 直说吧,它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它是根本不会流通到市面上来。 看着这乌泱泱的联合国大军,吴浩宇只觉得眼前黑得厉害。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太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了。更让他眼前黑的事情都在后面呢。 先是安德烈神奇地礼貌上线,猛然意识到他们这样空手上门吃喝不太合适。 看看人家,好歹还带了两坛子酒呢,虽然少了点。 那他们该怎么补救呢? 送花吧,上门做客带花,很合适。 于是菜还没来得及上桌呢,吴浩宇先看到了伊万诺夫和奥维契金一人一大捧玫瑰花,迈着二五八万的步伐,走进食堂了。 伊万诺夫还算上路子,花是送给陈主席的。 那个奥维契金就不行了,急吼吼地捧到王潇面前,还一个劲儿眨眼放电,风吹二里地,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骚味儿了! 妈的,公狐狸精,还是俄罗斯的赤狐。 吴浩宇不动声色,只表达好奇:“今天花店还没关门吗?” “有专门做老毛子生意的花店。”王潇认真刚到手的玫瑰花到底是不是月季,99%以上就是。 她好心解释道,“全市18家花店,有3家除夕估计都不会关门。” 她怎么张口就来,嗐,纯粹是职业本能。一切与她事业相关的挣钱的事,她都会下意识地去搜集记住相关数据。 这样想要挖掘新项目的时候,她就能随时拿出来作为决策依据了。 就说这三家专供老毛子的花店吧,人家能经营好,证明什么?证明顾客群稳定且购买力出众呗。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点,莫斯科郊区的农场才新增了一个温室大棚专门种植鲜花,好供应莫斯科及其周边城市用。 天地良心啊,他们可够意思了。 他们都是错峰销售,坚决不跟那些在自家阳台上种花然后拿到市场上卖的小商贩抢生意。 咳咳,当然,另一个原因是错峰销售花价能卖得更高。 吴浩宇感觉一拳打在空气上,只能硬着头皮接话:“看来外贸对大家的日常生活影响确实大。” 王潇赞同地点头,兴致勃勃地分享:“没错,你身上穿的这个呢子大衣吧,以前在绥芬河是标准的奢侈品,一般人根本穿不起。现在那边,呢子大衣、裘皮大衣,大街上基本人手一件。” 吴浩宇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时候,她突然间凑近他,低声来了一句:“当然,都不如你穿的好看。” 钢铁厂最不缺余热,所以哪怕没空调,大年三十,食堂里热度也惊人,吴浩宇的脸完全不争气地红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瞄一眼,庆幸又失落地发现压根没人往他的方向多投一个眼神。 尤其是王家老两口,当妈的捧着玫瑰花大声叹气:“哎哟,没想到我还能在活着的时候收到花啊。” 王铁军老钢铁工人,铁打的钢铁直男,这会儿也不解风情,还撇撇嘴:“这玩意儿有啥好稀罕的噻,你要啊,回头花棚里一堆呢,你晒干了泡水喝都不用茶叶了。” 哪儿来的花棚?当然是钢铁厂后勤自建的花棚。 自打发现老毛子喜欢花,而本地种花的单位并不多之后,他们便积极开动脑筋,充分利用炼钢余热,开启了温室养花事业。 也正因为如此,安德烈前脚提议送花,后脚伊万诺夫和奥维契金就能把玫瑰花捧进食堂大门。 不然他们动作再快,起码也得跑到市中心的小商品市场才能找到花店。 陈雁秋都快被这没眼力劲对男人给气死了。 她下意识地想找女儿说道说道亲妈血淋淋的教训,以后找对象可千万别找脑袋瓜子缺根弦的,不然一辈子没滋没味儿能把人憋闷死。 可她眼睛珠子滚一圈,目光梭巡到她闺女的脸,怎么左边一老毛子,右边又一老毛子,旁边还站着个小伙子。 苍天啊大地,打女儿跟那个姓阮的没瓜葛之后,亲娘她头回觉得自家闺女身边的男人是不是有点多? 所以这就是大型火葬场了? 嗐,才哪到哪儿啊。 别说王潇跟伊万诺夫以及奥维契金没啥不纯洁的男女关系,就是有,不过三个坐一桌而已,多大点事儿。 该咋样咋样。 食堂大师傅上了凉菜又上炖菜,然后才是小炒。 待到所有菜上桌之后,大师傅白大褂一脱,端着炖了一天的熊掌乐呵呵地打招呼:“走了啊,后面想吃啥自己加,别客气哈。” 嘿!他这当了大半辈子的厨师,头回吃上熊掌啊。 他还是早年当学徒的时候,看师傅做过熊掌。 可这玩意儿精贵,哪怕他们厨子也不能轻易品尝。 今儿好了,托福,也让他们家吃上了熊掌。 陈雁秋说完吉祥话,招呼众人:“吃啊吃,别客气,趁热吃。” 王潇积极响应陈主席,立刻拿起筷子吨吨干饭。 等吃到五分饱了,吴浩宇就看着她端起酒杯,向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 然后两人一左一右站起来,手上各拿着一杯酒,像是婚宴上新郎新娘起身去给客人进酒一样。 嗐,啥新郎新娘啊,不过是淫者见淫,分明乃两个老板去给下属敬酒,顺便给帅哥美女们画画饼,鼓励他们接下来继续努力,为了老板和自己的美好生活而奋斗。 上回他俩跟向东是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把大姑娘小伙子们吓得够呛。 这回自然要给甜枣,充分展示老板的和蔼可亲。 可也许是因为他俩表现得实在太过于平易近人了,模特儿们不仅积极敬酒,还有漂亮姑娘主动跑过来,要跟老板讨论职业规划。 她用磕磕巴巴的华夏语表示,现在模特事业进展得很好,每天都要拍很多片子。她想把妹妹带过来也一起做模特。 王潇点头:“可以啊,正常面试就是了。” 漂亮模特儿又用散装华夏华表示,她想在金宁购买房产,这样可以和妹妹住在一起。 有理想有志气。 不过王潇提醒她:“你是外籍,在华夏只能购买外销房,价格跟莫斯科的房子差不多,还是挺贵的。公司提供宿舍,我建议你们姐妹还是住在宿舍里,把你们安排在一起住就好了。” 重点是管理呀。 让你们姐妹俩住出去,出事怎么办?老老实实待着吧,好好挣钱。 但是挣钱让人欢喜又忧伤。 模特小姐姐恐惧未来,她不可能当一辈子的模特啊。 她会年华老去,她会身材发福,会有源源不断地新人涌现,抢走她的工作。 等到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 “转型啊。”老板积极给员工支招,“发福的话,可以改去当大码模特,专门拍大码服装。年纪大了的话,也可以拍老年服装。” 她认真地强调,“模特这个事业好好做的话,能够接到了工作多了去。” 甚至因为竞争对手少,大码模特和老年服装模特能挣到了钱更多。 担心对方的华夏语水平有限,说到关键词, 姑娘有点焦灼:“是一直当模特吗?” “哦,那你想改行啊,也行。” 王潇认真道,“大部分模特退役,都是改行做服装设计,做自己的品牌。你现在天天拍片,还经常跟厂商打交道,就可以趁机学习。将来做品牌,自己当老板。” 女模特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潇不假思索,“你先做几年模特攒下本钱,学习好经验。将来做设计,也不用自己办厂,直接找靠谱的代工厂就行。” 他们的谈话吸引了其他模特的注意,但是能听懂的人不多。 王潇索性用俄语又说了一遍,鼓励众人道:“所以你们现在没事的时候,不要成天喝大酒打游戏熬夜,多充电多学习,多锻炼身体,随时保证以良好的状态进入工作。”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这批模特竟然跟罗马尼亚的大学生一样,个个痴迷小霸王学习机。 在他们手上,已经报废的好几台黑白电视机了。 彩电不行,彩电太贵。 况且二手旧货市场上,也没什么彩电。 一台两百多块钱的黑白电视机还在模特们的经济承受范围之内。 她又拿肯定刚才那位女模:“你这样就很好,主动用华夏话跟人交流。” 女模不好意思道:“我说的不好。” “只要开口就行。”王潇强调,“人家看到了你的努力,自然更加愿意跟你合作。” 真的。 生活态度是一回事,但工作上,谁都不喜欢自己的对接方摆烂。 因为那样意味着,自己不仅要干自己的活,还得时刻准备着替对方擦屁股。 积极努力的合作伙伴,代表着高效率。 “多学多说。”老板又开始给员工画饼,“这项工作机会多,上半辈子就能挣到下半辈子的钱。” 有模特儿困惑:“可我不想当服装设计师。” 真的,他又不会做设计,他对这方面完全没兴趣,他甚至不喜欢追求什么也不爱穿漂亮衣服。 他入行,纯粹就是为了挣钱。 王潇仔细看了他两眼,认真道:“好好锻炼身体,好好保养状态,你能做到60岁。” 在场众人惊呼。 模特儿做到退休,太夸张了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2节 王潇笑道:“放心,你能一直接到活的。” 为什么呢?因为他的长相非常符合东亚女性对欧洲男人的想象。 他的脸他的身材,商务订单少不了。 比如汽车、西装广告,从20岁拍到60岁,很正常。 王潇又认真看了他两眼,鼓励道:“加油,争取做到退休。” 周围人都发出哦哦的叫声,跟着起哄。 但有人想干一辈子模特,就有人想赶紧改行,他想做生意,他想尽快挣钱。 王潇扭过头看他,顿时大惊失色:“宝贝,你为什么想不开?你做模特挣的钱绝对会更多。” 别人她不敢这么说,但眼前的这一位绝对没问题。 啥原因?混血呗,华夏和俄国人的混血,混得特别漂亮的那种。 这样混血颜的模特儿,在华夏市场特别受欢迎,几乎什么类型的都能拍。 加上他个子高,也可以去t台,并不局限于只做平面模特儿。 虽然这家模特公司当初开的目的是为了做商贸城的生意,方便拍广告。 但既然已经做起来了,那肯定要朝做大做强的方向发展。 送模特儿去走时装周,很正常啊。 王潇饱含深情地看着混血男模,再一次强调:“好好保护你的脸你的身体,它们都是宝藏。” 周围又发出哄笑声,还有人嗷嗷怪叫,冲他一个劲儿挤眉弄眼。 那混血男孩年纪到底小,一张天使脸都红了。 王潇又叮嘱他:“好好学华夏语,这有助于你挣更多的钱。对了,你们日常多学语言,以后出去走秀用得上。” 她还琢磨着要怎么说服向东,扩大经营范围。 毕竟模特公司是向东管着的,活也得人家干。 结果没想到向东的野心比他还大,他已经把手伸到传奇艺术家身上了。 “乌兰诺娃,就是那个像云一样柔软,像风一样轻,芭蕾舞的。” 向东眼睛闪闪发亮,“上回我听你说她日子现在也很不好过,都得变卖家才能填饱肚子。能不能把她找过来,咱们在全国办巡演。” 真的,现在文艺演出市场非常火爆,拼盘演唱会人山人海,走穴一场收万把块钱正常现象。 乌兰诺娃多有名啊,哪怕像他这样,初中都没上完的主,照样知道“像云一样柔软像风一样轻。” 到时候把她请过来,那绝对场场爆满,赚钱赚到疯。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人家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了,百病缠身,风烛残年。你确定你想让人家上台跳舞?” 她的老天鹅哎。 难怪这人是书里的商业大佬,竟然比她还夸张。 向东一听乌兰洛娃都八十多岁,十分遗憾丧失了这么个挣钱良机。 算了,他还是继续好好经营模特儿公司得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笑,一顿年夜饭愣是吃到春晚开始。 钢铁厂有钱,食堂里摆着大彩电,一屋子的人集体看春晚。 哪怕老毛子听不懂小品相声,但他们可以看唱歌跳舞变魔术,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一直到《难忘今宵》唱完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关了电视机,三三两两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哦不!是睡觉去。 这个时候城市漫天烟花,炮仗声“砰砰”响个没完。 王潇问吴浩宇:“你是住招待所,还是送你去金宁大饭店?” 吴浩宇目光幽幽,然后那个混血男模方向瞥了一眼,意味深长道:“长得可真好啊。” 王潇乐了,小声道:“长得再好都没用,已经是给我挣钱的人了。” 她这人很有原则的,绝不潜规则下属,免得对方搞不清自己的定位,耽误了好好挣钱。 奥维契金朝两人的方向,瞥一眼再瞥一眼。 然后他目光又扫了伊万诺夫,后者还跟没事人一样,咧着嘴巴看天上的烟花呢。 好吧,这心态是对的。 毕竟叶卡捷琳娜大帝怎么可能只有一位情夫呢。 现在多一位同行,那么就欢迎加入吧。 他冲人笑得比天上的烟花还灿烂,可惜了注定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吴浩宇压根没给他个眼神,还在磨王潇:“你送送我呗。” 送个毛线球球。 也不看看几点钟了,姐还得回家睡觉呢。 熬夜催人老,美容觉绝对不能耽误。 王潇刚要开口拒绝,前面车灯一闪,一辆轿车靠在了路边。 是红旗牌的。 车窗摇下,有人从里面透出半个头,喊了一声:“小宇——” 吴浩宇侧过头,略有些惊讶:“妈——” 然后他又把脑袋转过来,拉着王潇的胳膊往前两步,“妈,这是王潇。” 王潇直接露出个灿烂的笑:“阿姨,新年好,新年快乐。” 她没提前哦,现在已经过了零点,的确是正儿八经的新年。 车里的人冲她点头微笑:“你也新年好,新年快乐。” 王潇朝吴浩宇摆摆手:“那拜拜了啊,路上顺利。” 说着她目送人上车,跟人挥手道别,特别礼貌地目送车子离开。 伊万诺夫特别好奇地凑过来,说出自己的判断:“级别好像不低啊。” 红旗轿车也是分三六九等,也分有没有配专职司机。 大年夜的,有这待遇,级别低不了。 王潇的困劲开始上头,打了个哈欠,才声音含糊:“正常啊。” 吴浩宇看着,家庭情况就不会太差。 伊万诺夫还在好奇:“他妈妈怎么会在这里?既然在,他为什么不回家过年?有吗那个地方就是家啊。” 他在华夏待的时间长了,发现过年这件事,对华夏人来说,意义非凡。 王潇又打了个哈欠,根本不在意:“我怎么知道?哎,不说这个了。你跟他们过去,真好好想想看,到底能带什么技术过来,得有竞争力的。” 不能真让他们集体投资工厂,做鞋做衣服做帽子做手套,做床上用品。 因为这些华夏人自己就能做,而且强龙不压地头蛇,做到肯定要比他们这些外来户得心应手。 所以为了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他们应该拿出硬货来,也就是核心技术。 这么说吧,苏联的军工业发达,说明他们的科技研发绝对不拉垮,甚至可以说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但是问题在于这种的研发就类似于攻坚战。 组织一支队伍,突击式的攻克一个难题,达到了世界同期水平,甚至比别人更厉害些。 然后呢—— 然后这个突击成果,就可以寿终正寝了,哦不,是身披光辉地打包,被束之高阁,成为档案里的一页。 再过几年,国际上这项技术突飞猛进,当年突击搞出来的研发结果没派上任何用场,便被淘汰了。 如果上级需要的话,那再启动一次突击。 这种突击有什么意义呢?最大的意义是向世界证明,我们行我们能。 实际应用,那就没有了。 听上去有点可笑,但现实情况就是如此。 因为你不能考军方几百个订单,就把液晶屏技术发扬光大吧。 你必须得是大几百万上千万的订单,技术才可能不断源源发展。 否则的话,无法形成工业集群,单项技术的突破,就只能是单纯的突破,最多是报纸上的一篇报道,鼓舞振奋了民族自尊心。 王潇不想这样,她希望苏联还还没有被淘汰的技术,甚至算得上是先进的技术,利用起来。 这活,俄罗斯自己做不了。 从苏联解体开始,俄罗斯就一步步地走向的去工业化的道路。 真不是她戴有色眼镜看熊大,而是发展到后面,大概是一几年的时候吧,他们的总统想要显摆一下本国汽车工业的,亲自驾驶了一辆拉达牌小轿车。 结果在全球人民面前,狠狠地丢了回脸。 车子质量之糟糕,让人怀疑它到底是如何通过了合格检验的。 总统炫技车尚且如此,其他工业的情况,可想而知。 他们没有能力将军工方面的优势转化为民用,也没有将工业发扬光大。 既然这样,就别自己在国内死磕了,往外发展吧。 华夏气候条件远胜过于常年苦寒的俄罗斯,华夏拥有丰富的人力资源。 一方面他们是廉价劳动力,有利于发展工业。另一方面,他们又是广大的消费市场,可以自产自销促进发展。 要说眼下华夏工业最缺的是什么?是技术。 原本底子就薄,人才培养落后于时代发展需求;再加上十年断层,导致华夏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靠廉价劳动力取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3节 产品技术加成低,就只能拼价格。 最后哐哐生产了一堆,累得死去活来,兜里却没落下几个钢镚儿。 这就是低技术含量工业发展的通病。 门槛低,竞争大,还时刻处于被淘汰的危险中。 如果早点走上高科技道路,提高了核心竞争力,那就不用走向无效内卷了。 嗯,这就是王潇看到娃娃俱乐部的会员们时,脑海里冒出的念头。 她发誓啊,她不是突然间发疯,莫名其妙就光伟正起来。 这不符合她精致利己主义者的人设,她也没想过要改换人设。 她只是觉得吧,人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 在她穿书前,作为一个千万级别的网红,不管碰上暴雨还是地震,她捐款都捐了好几百万了。 就是为了平衡得与失的关系 可是现在,她挣的钱太多了,多到有的时候她自己心里头都发慌。 因为她知道这纯纯的是时代红利,事实上她自己也没做多了不起的事。 她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钱呢? 她得到了,就应该相应的给予这个社会回报。 否则能量不守恒了,世界会塌台的。 所以,诸位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新贵们。 时代发展能不能往前拨个十年八年,就看你们的了。 好好的苏联遗产,千万别浪费啊。 作者有话说: 早安!感谢在2024-02-2003:40:13~2024-02-2107:1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ffirmation 5瓶;圆圆、秋水非水、20655808、aurora、小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给自己创造风投:要加入吗 伊万诺夫有瞬间的茫然。 这事儿,王潇在从商贸城刚回大厂的时候,跟他提过。他也毫不犹豫地说了ok。 但当时吧,他叫一路喜气洋洋的新年热闹气氛给感染了,没细思量她话里头的意思。 以至于现在他相当茫然:“你们要什么技术啊?” 造车技术吗?开玩笑。苏联六十年代从欧洲引进的生产线孜孜不倦地工作了二十多年,经历了一代人都还是原版模样。 现在华夏引进的生产线都比它们高级吧。 只不过俄罗斯钢铁资源丰富,能源充足,这些方面的优势,控制住了汽车的价格而已。 而其他技术—— 截止到苏联解体的时候,70%的出口产品依然是能源产品、原材料和初加工产品,至于机槭产品、设备以及制成品这些技术含量高的,只占30%。 真的,除了造武器,他都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是可以输出给华夏的。 但造武器这事吧,大家好朋友归好朋友,他也不能卖国啊。 武器制造技术输出这事,跟给华夏的空军海军弄飞机弄潜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王潇都想翻白眼了:“造了武器卖给谁啊?想什么呢?华夏军工也在往民用发展。” “那你倒是说要什么技术啊?” 王潇也实在:“我不知道。” 连伊万诺夫一个俄国人都说不清楚究竟本国究竟掌握了哪些先进的技术,她一个外国人上哪儿知道去。 她只知道苏联的技术发明转化率低,转换周期长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世界三分之一的新技术发明,都产生自苏联—— 欧美恐惧它,不是没道理的。 但这数量众多的发明创造,只有四分之一在经济中发挥了作用。 而这个转化周期呢,则长达10年到20年。 可以说,经过这一系列的存操作,前期科研优势,消失殆尽。 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呢? 因为她上中学时,做过相关背景的选择题呀,问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怪相? 当时她选择答案是苏联太过于注重军工业的发展。 不过标准答案,是计划经济体制严重制约的结果。 但不管是哪个答案,科研成果被浪费,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她现在希望促进交流,让俄国的科学家跟华夏的企业坐在一起交流,互相探讨看是不是能有合作的机会。 这就类似于工业大摸底。 哎,本来以为没有的,都在欧美日韩手里掌握的东西;抖落抖落自己的衣服口袋,才猛地发现其实自己也能做。 摸着良心说,这种规格的互动,官方出面效果最好。 但以俄联邦目前的立场,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甚至官方会阻拦它发生。 所以,它只能由民间自发组织行动。 而他们,她和伊万诺夫,是这件事最好的推动者。 为什么呢?是因为伊万诺夫是马克思主义者,她又突然间激情澎湃了吗? 非也非也,是客观现实决定了这一点。 商贸城和空运公司联系了两国经贸,而由于俄国眼下脑体倒挂现象日趋严重,越来越多的科研人员被迫投身倒爷倒娘事业。 跟一般的商贩不同,这个由知识分子组成的群体,在新职业的满足感上,远远比不得一般同行,甚至不愿意跟亲友讲自己做倒卖生意的事。 他们更愿意依靠自己的知识技术谋生。 且俄罗斯国土面积大归大,人口却主要集中在欧洲地区。 也就是说,首都莫斯科以及诸如圣彼得堡和叶卡捷琳娜市这样的大城市,已经包揽了全国绝大部分人口以及人才。 这些非顶尖科学家(真顶尖,也愿意出国发展的,早被挖走了),其实才算俄国目前科研事业真正的中坚力量。 他们手上掌握的技术,好好利用起来,绝对可以改变世界。 最妙的是,正因为他们非著名,普通不惹人眼,而且长期出入两国从事倒爷倒娘事业,所以哪怕他们转行了,在华夏干起了老本行,依然不易引起注意。 而那些被当成机密封锁在档案中的技术,嗐,现在各大科研机构都摆摊卖资料了,还有什么是搞不出来的。 真搞不出来?那你可小看奥维契金安德烈他们那波人了。但凡你敢要,他们就敢给。 当然,非得拉上娃娃俱乐部会员的理由,倒不是王潇真觊觎那尚不知所谓的机密技术;而是他们的存在起到了粘合剂的功效。 没他们的话,俄国科研工作者很难放下戒备和华夏企业合作。 这很正常,颠倒过来也一样。 只有在大家放松下来时,大家才不至于藏着掖着,好歹能一道兜兜家底。 伊万诺夫再一次发出灵魂拷问:“那具体是什么呢?” 王潇脑袋都疼了。 她当年考研是随大流,是为了打造积极向上的网红人设,不是她真研究出了或者想要研究出个三五六。 “不知道,让他们自己聊。”王潇艰难地诠释着自己的构想,“我们能做的,就是搭建这么个平台,提供不足部分的资金支持,推动项目进展起来。” 她想了半天,打了个比方,“就是类似于基金会的存在吧。我们做风险投资。” 说到投资两个字,伊万诺夫资本家的本性又占上风了:“那我们能挣钱咯?” 王潇觉得他说了句傻话。 必须得能挣钱啊。 资本积累到一定的程度,那么投资,钱生钱,就会成为持有资本增值的主流。 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怎么办?想办法自己搭平台创造呗。 况且不管什么事,想要持续做下去的话,就必须得盈利。 除了政府之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不求回报地源源不断地往一件事里投入金钱和精力。 毕竟政府能保证自己始终有财政收入,而商人可没办法做到永远盈利,从而确保有钱去补贴。 伊万诺夫一琢磨,感觉这事儿好像确实可以搞。 哪怕麻烦一点,也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不用王潇特别提醒,本身就是红贵出身的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任何人都无法真的脱离政治。 尤其是商人,当你做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如果没有王牌,足以让政府选择保护你的王牌。 那你就等着完蛋吧。 他清清喉咙,准备嚎一嗓子,招呼那些狐朋狗友们。 冷不丁的,一张脸在他面前放大了。 想想看啊,大年三十的夜里,钢铁厂再有钱,也不可能灯火辉煌。 路灯光线朦胧,比月光好不到哪儿去。不远处烟花绽开,光亮一闪一闪的,映在人脸上,难听点讲,效果跟鬼火,还真有那么点类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4节 反正伊万诺夫被吓到了。 那一声嚎直接变成了一声“嗷——”,差点没直接扑到保镖怀里头去。 吓死宝宝了! 索菲娅吓得也是一声“嗷——”,被他的反应吓得更厉害,人都打哆嗦了。 王潇一看这架势,下意识地就想捂住眼睛。 哎呀,这姑娘啊,这会儿想不开也来不及了呀。 伊万诺夫这会儿走的也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路线。 已经正式成为公司员工,开始给老板挣钱的人,老板是不会碰的。 否则高管们该如何管理这样的基层员工,又该把人放在什么位置上看待? 老板可以吼高管,嫌弃高管给自己挣的钱太少,但老板不能没事儿吃饱了撑的,随便给高管的下绊子呀。 so,反正不管索菲娅想啥,现在她都没戏了。 伊万诺夫好不容易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待看清楚人脸,愈发没好气:“干什么你?这是你该站的位置吗?赶紧回去。” 索菲娅的朋友见识不妙,立马跳过来拉人。 然而这姑娘也轴得很,只执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可以?” 伊万诺夫烦不胜烦,语气硬邦邦:“没有为什么,好好做你的模特儿去。” 他又不是华夏故事里的菩萨,还要肉身布施。 简单的事情干嘛要搞复杂,没事找事干,非得给自己布雷找麻烦呢。 所谓酒壮怂人胆,索菲娅晚上干了两瓶二锅头呢,这会儿酒精上头,直接嚷嚷开来:“我不干了!我不给你挣钱。” “随便——” 伊万诺夫耐心告罄,语气冲得很:“mr向,给她订机票,现在她就可以回去了。” 搞笑咯,威胁他吗? 排队抢着做模特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不差她一个。 王潇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喝完酒就早点回去睡觉。” 她轻轻拍了拍索菲娅的肩膀,其实她是想摸人家姑娘脸蛋,但是人家个子太高了,大家有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她摸起来太艰难,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了,不要把自己想的太廉价,你能自己挣钱,何必把路走窄了呢。” 王潇被迫上阵当知心姐姐,苦口婆心地劝,“就算你跟了他,他能给你的,你自己好好工作又不是挣不到。不要心存幻想,像你们老板这样的人,包括他们——” 她目光扫一圈,示意在场的所有富豪们,“哪怕他们结婚,有了孩子,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跟自己的妻子分享财产。 他们对妻子,甚至比不上对得力下属慷慨大方。” 因为下属能给他们挣钱,属于正向资产。 而留在家里,不再出去工作的妻子不能为他产生财富,属于源源不断的开支。 “你没必要想不开,好好工作吧。”王潇实话实说,“不要对不起老天爷赏你吃饭的这张脸。” 索菲娅到现在还能被包容,实在要归功于她这张长得跟天使一样漂亮精致的脸。 要知道,现在也没啥修图软件。拍照效果好不好,高度依赖模特儿的条件。 索菲娅是公司排名前三的订单大户,不少客户合作过后,下一回都点名要她。 甚至连录祝福的小视频,她上一回点歌台节目,后面十个找上门的订单,起码有四五个也要她。 但这种高光时刻,不代表一直能持续下去呀。 要是公司寻找到了能替换她的脸,照她这样作下去,她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 “好好干。”王潇又给人画大饼,“将来争取比我们所有人都有钱都有名。” 结果索菲娅汪叽一声哭出来了。 她觉得这事儿这辈子都没戏。 但王潇也不劝了,哭出来好啊,酒精化成眼泪淌出去了,人也就清醒了。 她赶紧示意模特儿们,把这小祖宗架回去吧。 还没等她松口气,一扭头,她也被人贴脸太大了。 混血小男模,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吭哧吭哧:“miss王……” 王潇不等他吭哧完,直接垮下脸,没好气道:“好好干活,好好挣钱,争取早日带你妈过上好日子。” 长得精致又优雅的小帅哥顿时面红耳赤,张着两只手不知所措。 他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上来的,他觉得老板看自己的眼睛在发光。 这是个好机会,尤其那位贴着老板的先生已经离开了。 她的身边,今晚没人陪伴。 王潇看他泫然欲泣的模样,摸着良心说,可真是心痒难耐。 长得真好啊,实在秀色可餐。 但当老板的人必须要有原则,既然之前没吃上,现在也别惦记了,大家还是各自守准自己的定位比较好。 她伸手拍了拍小帅哥的脸蛋,正色道:“不要浪费你的脸,这是你的优势。一旦你忽略它真正的意义,那你的路就完蛋了。老板只会给能为公司挣更多钱的人更好的资源。” 可怜的小男模出师未捷,只能伤心欲绝地被朋友拉走了。 奥维契金在旁边看热闹看到飞起,还借着酒劲跟着凑热闹,非得挨到王潇旁边,积极毛遂自荐:“miss王,你看我怎么样?我绝对不问你要资源。” 伊万诺夫一把把他攘到边上了,气不打一处来:“轮也轮不到你。” 奥维契金撇撇嘴,争宠还把脸给挣大了呀? 刚才那个mr吴在的时候,你也不怂的跟条狗一样吗。 现在倒是人五人六起来了。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哪怕他会,估计现在也懒得用在奥维契金身上。 他只跟王潇抱怨:“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集体发失心疯吗?” 哪怕的是他最花花公子最吃喝玩乐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明明是受欢迎的模特儿,明明能够自己大把挣钱,居然退而求其次,想用最有原始的本钱了。 “正常,他们感受到压力了。”王潇冷酷的资本家属性上身,“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是好事。” 因为压力巨大,所以下意识地想抱大腿,来维持稳定的生活。 这也意味着他们之前的红白脸敲打,起效了。 估计起码后面一段时间,模特们会老老实实工作,不再跟公司闹革命。 奥维契金在旁边听的眼睛闪闪发亮,哦,这就是叶卡捷琳娜大帝啊。 她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权衡得失,永远运筹帷幄。 所有的人和事,都是她手上的棋子。 真是让人忍不住兴奋战栗,浑身发热地匍匐在她脚下。 奥维契金含情脉脉,一声miss王,喊得千回百转。 王潇的脑门都炸了,阴森森地威胁道:“先生,需要好好洗个澡,赶紧睡觉,不要瞎折腾。” 一个个的,没完没了了! “有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你今后的生意准备怎么做下去。”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钢铁厂的招待所。 有一说一啊,这么多人,也真是他们运气好。 刚好大过年的,原先招待所的客人们都已经退房回家了。 不然就他们浩浩荡荡的,人数高达三位数,招待所根本招待不下。 老板大姨正坐在前台打哈欠呢,看到他们立刻分钥匙:“赶紧的,都回去睡觉吧,我也要去睡觉了。” 结果老毛子们嘻嘻哈哈,谁也没要睡觉的意思。 一来,莫斯科跟金宁有八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他们还没倒过来。 二来,就算真是莫斯科的深夜,作为夜猫子,他们也精力充沛。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干脆开口:“都不困?那正好,我们开个会说正经事。” 招待所不是宾馆,更不是酒店,没有会议室。 但它旁边连着的是小礼堂,刚好可以让大家都坐下去。 这回王潇没开口,是伊万诺夫简单说了他们的计划。 大家面面相觑,所以也没表态。 反而是安德烈先站起来,表达疑惑:“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要跑到华夏来,转化科技研究成果呢?我们完全可以在莫斯科做,这样更方便。” 毕竟技术是俄罗斯的,投入的资金也是俄罗斯的,没理由非要带华夏人一起玩。 不等王潇解释华夏广袤的市场和丰富的劳动力红利,对科技转化的重要意义。 奥维契金先跳起来了:“你敢吗?我的伙计。你敢在莫斯科投资做这些吗?别到时候有命挣钱没命花。”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集体不吱声了。 说来真丢人啊,他们是被黑手党大佬前脚风光无限,后者惨死街头给吓到了,这才集体起哄飞到华夏来的。 奥维契金的话难听归难听,却点明了一个事实。 莫斯科的环境让他们没办法踏实坐下来干实业,甚至于侥幸干成功了,那也很快不再是他们的事业。 王潇趁着大家心神荡漾的时候,开口说计划:“我们有个百人百万计划,也就是每一位科学家的科研成果,都可以争取到一百万的资金支持。” 立刻有人开口问:“一百万是卢布吗?” 周围发出了轰天的笑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5节 上帝呀,你是怎么敢的。现在卢布早就跌破500大关。 乐观的人士认为它会在跌破1000之间维持住稳定,但更多人相信它下线无极限,可以跌破2000。 一百万卢布,现在还能干点啥呀。 “华夏币。”王潇都哭笑不得,“你们有兴趣一块加入吗?如果不感兴趣的,我们自己做。” 这就是土豪的自信,一亿华夏币的流动资金,不说货运公司了,商贸城就能轻松拿出来。 奥维契金成天想着抱大腿呢,怎么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立刻跳出来,积极充当捧哏:“我我我,我投资五十万。” 其实他想说五百万,可惜他刚买工厂不久,手上资金不足。 再说他们这么多人,总要给其他人留下份额。 有他带头,本来就打算过来考察,寻找合适的挣钱机会的新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通之后,也你三十万我五十万的,开口认购投资。 如果说他们都相信这活儿能给他们挣到钱,那是不可能的事。 这三五十万对他们来讲,更类似于一张娃娃俱乐部的邀请函。 他们掏这个钱,是投名状,是进入圈子的敲门砖。 “ok!”王潇笑容满面,“今后我们大家就站在一条战船上了,祝我们自己一切顺利吧。” 招待所没有酒卖,但是有可乐,大家一人开了一瓶,算是庆祝。 有人好奇追问:“那我们该什么时候一起坐下来,好好跟华夏的企业,跟我们的科学家聊聊这件事呢?” “得过了正月十五。”王潇有些惋惜,却不得不尊重事实,“正月十五之前都是年,想把华夏人召集起来做事,比较难。 所以我们要趁着这个时间段,赶紧掏掏自己的家底。 这让我们一起坐下来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连我们能拿什么出手都不知道。” 结果奥维契金却急性子上了:“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太晚了,实在太晚了。我们可以自己先弄的。” 怎么弄? 连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好奇地看着他,更别说其他人了。 奥维契金顿时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我们直接先跟科学家交易呀,让他们把手上的好货卖给我们。” 安德烈不耐烦:“不要兜圈子,说重点,你怎么知道他们有什么,到底让他们怎么卖?” “自己找上门来卖啊!你可真是问了个蠢问题。”奥维契金嫌弃道,“明天商贸城不是有庆祝吗?我们可以摆摊子,那些认为手上的发明值一百万的人,自己上来接受挑战吧。” 哦,想起来了。 大年初一,商贸城确实有大型的庆祝活动。 只是—— 我的伙计,你确定那是明天吗? 现在早就过的零点,就是今天了! 睡觉睡觉,赶紧睡觉,不然可没他们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又下雪了。感觉今年的农作物,很不容易。感谢在2024-02-2107:15:12~2024-02-2207:0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冉苒50瓶;可可25瓶;小p 23瓶;『离つ』20瓶;探访从床10瓶;affirmation 5瓶;胖胖熊、aurora、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果然都是高手。 大年初一上午10点钟,王潇戴着羊绒毛线手套,捧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嘬着里面装的红枣枸杞桂圆茶。 真的,不能再早了。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都已经打算放弃当卷王,干脆痛痛快快地当条咸鱼算了。 可惜伊万诺夫这帮人是天生的夜猫子,一个比一个亢奋,愣是冲到她家去喊人。 这就跟上学的时候,你都已经趴在被窝里想好了要怎么找理由请假,你的小伙伴非要砰砰砰敲你窗户,坚决拉你一起去学校一样。 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顶着熊猫眼,靠保温杯里泡枸杞续命了。 可饶是他们紧赶慢赶,也没赶上开幕仪式。 好像这只是习惯性走程序而已,其实谁也没期待。 所以老板缺席这种事,无人伤亡。 大家还能早几分钟看热闹的民俗表演,个个笑逐颜开。 王潇他们赶到的时候,搭好的台子上咚咚咚敲着鼓,扮成花脸的戏曲演员正在卖力地翻跟头。 大年初一,是拜年的关键时间。 所以本地人忙得很,村里的大人们要么在拜年的路上,要么在家招待客人。 只有小孩子们一窝蜂地跑过来看热闹。 哇塞! 跟头一翻十几个,从舞台在这头一口气翻到了那头,好厉害。 耍大刀的人,把一把虎头刀耍得虎虎生风,都已经连成影了。 小孩子们看的眼睛都不够用,只会拍着巴掌,嘴里哦哦叫唤。 不过这些,往年村里办大事,请人唱戏的时候,碰上运气好了,他们多少也看过。 但是接下来的表演,直接让小孩子们看傻了。 哇!那个刚刚跳上舞台的大白脸,居然能嘴巴里喷火,好像他肚子里藏着火焰山一样。 喷完火以后,他一甩头,居然变成了大红脸。 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1993年,绝大部分华夏人都一辈子生活在故土,哪里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而这时代又没有短视频,一机在手,天下我有。 所以只要电视上没放过的,属于外面世界的产物,对大家来说都新奇的很。 甚至连老毛子对这个,都比他们更熟悉。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在电视上看过呀。 《大侠》席卷东欧,引发收视狂潮之后,又被引进了俄罗斯。 也不是后者主动的,是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一手促成的。 当时她这么做的目的,是故意想让俄罗斯的黑手·党形成错觉——华夏人有功夫在身,只是真人不露相而已。 所以你们没事儿别吃饱了撑的,随便招惹华商。 否则到时候惹了真高人,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手党有没有被震慑住?目前还看不出来。 但《大侠》确实在俄罗斯火了,甚至好些已经开始去俄语化独联体国家,俄语版本的《大侠》录像带,居然卖得也挺好。 只能说,普罗大众都拒绝不了追剧的快乐。 现在看到神奇的变脸术,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面前,倒爷倒娘们也疯了。 跟着嗷嗷叫。 还有一位上了年纪,头发都显出了灰白的倒娘,好奇地询问旁边的小学生:“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学习能力最强,学语言也一样。 将直门这边的村民们,说起俄语还要连比带划,但是小孩子们基本上都已经实现了听说无碍。 可惜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知道,奶奶,我第一次看到呢。” 舞台上的火终于喷完了,变脸的高手也定格在齐天大圣上,开始拿着金箍棒一通腾挪转移,表演起武术。 周围一圈的叫好声。 等到他的棍术施展完毕,舞台上表演也终于迎来了中场休息,热闹转移到台下。 一队人马,真的是一队,足足有大几十号人,抬着一条长长长的白龙,在人群中舞来舞去。 大家追逐着白龙跑,还有人拿出了相机拍照片。 更有人好奇:“为什么是白色的?” 舞龙他们在功夫片里面看过,那都是金灿灿的呀。 “白色代表风调雨顺。” 这样的舞长龙,平常金宁市民根本看不到。 因为本地的舞龙很有讲究的,就说这条巨龙吧,是大年初二在龙王庙请过龙,然后开始扎新龙,正月十二才会开始举办舞龙大会,而且只在村里进行。 也就是家里来了外客,市民俗馆的同志亲自去村里协商,人家才头回带着大龙出了村。 一通人声鼎沸的热闹,人潮汹涌,商贸城外面的地摊,终于迎来了农历癸酉年第一步生意热潮。 摇棉花糖的,吹糖人的,画糖画的,摊子前面都围了不少人。 穿过这一圈的热闹,再往前去,终于有了一方安静的天地。 前面一排,都是卖书卖资料的。 这会儿书摊冷冷清清。 卖地摊文学的,普遍下午才会上线。 那会儿采购完毕的老毛子,会顺便买两本拳头加枕头,热闹生猛的地摊读物带上飞机。 现在嘛,太早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6节 人家忙着采购物资,没有闲情逸致过来买消遣读物。 至于摆摊卖资料的老毛子们,则是没有意识到春节对于华夏文明的重要意义。 过往时常光顾他们的客人们,这会儿也忙着过年呢,根本没人过来表达对他们资料的兴趣。 正当大家干坐着着急,大年初一冷的直跺脚的时候,“哐”的一声锣鼓响,新摊子开张了。 有人不嫌天冷,也不嫌书摊冷,拉来了一排桌子,占据了原先卖地摊文学的地盘,竖起大招牌:一百个百万计划。 那字母打的大大的,正对着卖资料的老毛子们,让他们想看不到都艰难。 正当大家满头雾水的时候,喇叭响了,吵吵嚷嚷:“来一来,看一看,百万巨奖等你来。” 活脱脱的开局天桥卖大力丸的架势。 不过百万巨奖的诱惑力实在大,原本没啥兴趣的科研人员们,都忍不住好奇地互相打听:“他们是谁?” 别看这些人的摊子跟他们一样简陋,单看他们一身骚包的打扮,就知道这些人绝对有钱。 说到这个个人打扮的问题,将直门也挺有意思的。 来来往往的倒爷倒娘们,这会儿基本穿着羽绒服和夹克衫或者棉服,都是华夏出品。 而本地人,除了商贸城的职工穿统一的定制制服之外,其他人,男的普遍是苏联军大衣,女的一水儿裘皮大衣。 主打一个你穿我的我穿你的,努力往对方靠近。 但大家都是劳动人民,再努力往时髦方向靠,也透着一股浓郁的朴实气息。 而这一排桌子后面坐着的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着名牌服装,而是这种有钱有钱的姿态,只属于新贵阶层。 他们身上散发着的blingbling的气质,让百万巨奖看上去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 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捧着手上到现在也乏人问津的资料,上前打听:“怎样才能拿到大奖?” 安德烈看着这眉心皱成了一道线的中年男人,瞬间眼睛一亮,积极搭话:“这要看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发明技术。” “牛奶灭菌技术。”中年男人解释道,“给牛奶施加压力,把里面的微生物推到每个奶滴的边缘。这样加热,可以更好地杀灭细菌。” 在场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理论角度上来说,莫斯科的新贵阶层们,普遍都是继承了前辈家族影响力遗产。 翻译成·人话来讲,那就是他们出身优渥,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场的基本都上过大学。 但架不住不学无术者也混迹其间啊。 或者更具体点讲,学术混子占了大部分。 这就导致了大家也说不清楚,这所谓的新型牛奶灭菌技术到底有用还是没用。 于是大家全都看向王潇。 没特别原因,不是大家习惯性看王潇眼色行事,而是他们都知道王潇出身科研所,哪怕是化工研究所,不也是科研机构嘛。 王潇叫大家伙儿看的压力山大,只能硬着头皮追问:“那你所说的灭菌技术,能够起到什么效果呢。” “延长保质期。”中年男人略有些激动,“我们可以加牛奶的保质期,从13天延长到40天。” 大家就开启了面面相觑模式,这话听着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啊? 好在他们上学的时候再混,也不是傻子,起码知道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你说可以的话,那就试验呗。 如果真达到了你所说的效果,那么我们再谈下一步。 怎么个谈法? 直接出卖技术资料的话,拿十万块钱走。 倘若希望能够亲自见证这项技术应用于生产实践,产品走向千家万户的话—— 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 我们会寻找合适的厂商,跟你一块开发利用神奇的牛奶保鲜术。 这个项目总共会得到100万的资金支持。 放心,属于你的10万块酬劳不会少。你看能够获得在该项目中工作,应有的劳动报酬。 至于报酬的发放方式,你是想要现金还是支票,亦或者给你直接打款到你的俄罗斯账户里? 不不不—— 中年男人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直接用物资顶就行。我要旅游鞋和皮靴。” 他嫌弃地强调,“你们的银行完全不可靠。” 众人集体当成没听见这话,开玩笑,这种层别的指责对他们来说,算个毛线球球啊,谁都不会当成一件事。 大家只按部就班,拿给他一张申请表:“那么请你填写这张表吧,它需要通过审核论证,才能够获得资金支持。” 但不等中年男人失望,王潇又递上了一封红包:“祝您身体健康,一切顺利愉快。” 中年男人打开红包一看,顿时惊喜。 里面装着一张一百块华夏币的钞票呢。 这钱可以买好几条牛仔裤了。 对面原本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一下子震惊了。 说实在的,不管是飘在空中的百万巨奖,还是所谓的个人十万块钱酬劳,他们听到了也更倾向于是谈资,感觉不到于自己的切实联系。 但是这一百块钱,是实打实拿在手里的好东西。 华夏币不是卢布,它很禁花的。 普通华夏老百姓,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未必有一百块。 先前还在旁观状态的科研工作者们,瞬间开启摩拳擦掌模式,一个个跑到对面,走起毛遂自荐路线来。 有人表示自己手上有高效节水技术,只要通过他的改造,一栋建筑物内的全部用水能够节约三分之一。 王潇颇为好奇:“你们的楼房在哪里?真的能做到吗?” 金发女郎愤愤不平:“我们实验室已经完全做成功了,我们的研究所也做了改造,事实证明是成功的。 可是上面停了我们的科研经费,项目终止了。 真的,请相信我,我们的改造很简单的,绝对有效。” 王潇想了想,决定让她在度假山庄做实验。 虽然从大范围上算,金宁能够勉强靠水乡的边,基本不缺水。 但架不住水费也贵呀,而且商业用水要比生活用水贵的多。 如果当真能够节约三分之一的水费的话,哪怕掏出十万块钱,也是划算的。 金发女郎满脸兴奋:“ok,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三天,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你就能看到成果。” 大家伙儿好奇起来:“你不需要工具吗?你有工具吗?” 金发女郎笑容灿烂,简直可以晃花大家的眼睛:“放心,工具很简单,华夏的五金店就能买到。” 所以,100块的红包,就是它的启动资金。 接下来,找过来主动请缨的人越来越多,发明创造也是五花八门。 原来这个时代已经有无人机了,听起来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一百块钱的红包收下,我们需要无人机的样品,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入选一百个百万计划。 还有人煞有其事的向他们推销激光武器。 可惜这位老兄当真小瞧新贵们了,他们虽然不是军工科研者,但因为出生背景的原因,对于武器的了解程度,远远胜过于普通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了两三个问题,就把这浑水摸鱼者给问趴下了。 他就是个二道贩子,他手上卖的资料,还是从科研所的工作人员手上复印过来的。 但王潇还是给了他一个红包,五十块钱的红包,千金买骨的意思。 大把的钞票撒出去,效果终于慢慢显出来了。 空地上开始踩高跷表演的时候,如果等待货物装箱打包,准备运回莫斯科的倒娘,主动上门来推销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 王潇不明觉厉,只觉得这玩意儿名字听上去就特别的高大上。 事实证明,人家的功能确实高大上,是智能家居系统。 简单点讲,这是一个智慧住宅项目。 具体点讲,倒娘滔滔不绝:“它的价值是,依靠中央处理器控制的多媒体系统,可以将数字信息根据需要分发到屏幕、扬声器和其他应用模块。” 等等,大姐,你还是更具体点讲。 这么抽象,我听着脑袋瓜子有点晕啊。 “现在用的家用电器,比如电视、音响、录音机、录像机这些,功能太过于分散了,我们可以把这些功能放在同一台机器上。比如说在冰箱屏幕上就可以看电影,厨房的扬声器可以播放菜谱。” 可怜的奥维契金等人,感觉她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呢。 越听大家越糊涂。 然而王潇却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智能app嘛。 用手机就可以遥控家里的电视机、电饭锅等家电工作。 她是明白了,倒娘反而愣住了:“手机?不,你误会了,我们用的是多功能遥控器。这个遥控器安装的小屏幕,可以跟计算机通信并下达所有指令。” “这个小屏幕遥控器,可以用手机代替。”王潇斩钉截铁,“手机将会成为最重要的通讯工具,这二者的功能可以合并。” 倒娘茫然了一会儿,以科研工作的特有的朴实求真精神,十分肯定地告诉她:“我们还没有做过这个,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必须得做到。”王潇强调,“下一步就往这个方向发展。” 众人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你认可了? 倒娘也回过神来,兴高采烈地强调:“我们在圣彼得堡的实验室已经有模型了,你们随时可以过去看。” 结果在场众人,顿时瞬间各个面如土色。 开什么玩笑啊,谁要回俄罗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7节 要是想返回俄联邦的话,他们为什么要吃饱了撑得,跑到华夏来投资什么高科技企业? 难道圣彼得堡的治安,会比莫斯科更好吗?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圣彼得堡更乱,黑手·党更嚣张。 “不不不,我们要求你在华夏做实验。” 倒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那样时间会比较长,整个过程也比较麻烦,你们没办法立刻看到成果。”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智能家居1.0版本十分受时代局限。 它需要改造住宅,在里面铺设各种数据线缆。 毕竟现在手机还是稀罕物,信号发射塔也少的很,苏联的移动电话研发早就折戬了。他们不可能从这个层面去考虑智能家居的应用。 “没问题。”王潇大方的很,“就按照你们的实验成果开始做,我这边刚好在盖大楼,你就在新大楼里进行试验。” 她这么一说,伊万诺夫才想起来。 年前她的确回过一趟华夏,还启动了一座商业大厦的开发。 现在不知道盖到哪一步了。 王潇野心勃勃:“我需要你做出一个模板来,可以展示给所有人看的样品房。” 老板掏钱如此痛快,倒娘倒有点不知所措了,她下意识地提醒投资人:“那个集成操控系统会有些贵。” 就好像为什么苏联的移动电话最终夭折一样,价格是科技应用的一个必须得着重考虑的因素。 一台价值三四百卢布的移动电话,没有官方支持的话,当时的普通苏联人民根本负担不起。 结果官方不感兴趣,没有下订单。最终苏联的移动电话计划,被上级叫停了。 现在也一样。 据她所知,在华夏,彩电冰箱等家用电器都不便宜。 如果再让他们掏钱购买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那么势必增加大家的负担。 除非华夏政府出钱购买,然后给老百姓修筑同样的智慧住宅。 王潇摇头:“你不用担心这个,你跟你的团队负责把系统做好就行。” 任何高大上的东西,刚刚诞生的时候,都不可能走入普通老百姓的家庭。 科技产品的诞生,本身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想要回笼科研生产资金,把主意打到普通人身上,不如找富豪买单。 而在这个时代,应用高科技产品,本身就是所有者身份的象征,是他们才能拥有的时代奢侈品。 贵又怎么了? 不贵还没人买呢。 功能不齐全又怎样? 头一个吃螃蟹的人,总不能指望现在就把螃蟹变成满汉全席。 科技的发展,总是一步一个脚印。 王潇有信心推销出去智慧住宅,这是一个全民狂热迷信科技的时代。 看看长城公司,明明它的集资手段低劣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其中的猫腻。 但就因为它是一个科技公司,拥有发明技术;便有一堆国家权威机关以及正儿八经的大佬站出来为它背书。 现在,她要推销出去的,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产物。 它贵,是理所当然的事。 再说贵不贵这种事,要看对什么人来说。 1993年纸醉金迷的人多了去,他们去夜总会,一个花篮一万块,眼睛不眨就能送掉。 价值几十万的智慧住宅,也不过是才夜总会多玩几天而已。 如果这项技术再进一步发展,将装有屏幕的多功能遥控器进行整合进化,说不定智能手机都能提前十年出现。 老天鹅诶,天知道她多怀念天天刷手机的美好时代。 王潇拍板定下了。 就是它,一百个百万计划的头牌,智慧住宅。 她抬手看了眼表,主动邀请:“我们一道吃个午饭吧,好好聊聊细节问题。” 她相信现在的科学家们,不是做不到三十年后的智能app,而是时代局限了他们的思维。 如果多聊聊的话,说不定现在他们就能原地给她实现一个功能升级。 啊哈!要真那样的话,世界得疯狂成什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1987年9月,苏联杂志《技术美学》发表了一篇关于sphinx无线综合多媒体平台的文章,这篇文章的内容非常的吸引眼球,文章中以其先进的设计和理念引人注目。 参考资料来源于网络。 1987年9月,苏联杂志《技术美学》发表了一篇关于sphinx无线综合多媒体平台的文章,这篇文章的内容非常的吸引眼球,文章中以其先进的设计和理念引人注目。 当时苏联有一个研究所叫做“全联盟技术美学研究所”(vniite),这个研究所主要负责关于未来一些新技术的开发和预测,因为苏联也不想总是在重工业和军事方面发展,也想向智慧领域进军。 该研究所研究了当时存在的家用电器系统如电视、录音机、录像机、家用音响的主要缺点。他们认为这些设备太过于分散,没有能够将这些功能整合在一台机器上而且有些设备的功能是相互重复的,完全可以合并掉。 vniite的科学家们提议放弃不同的设备,提炼出这些设备的功能并组合成一个新的系统。他们认为在不久的将来多媒体会日益普遍,其中各种信息如音乐、视频节目、教育和游戏节目、文本等都将以数字形式存储。 当时sphinx的所有功能以及系统看起来不错,但是却无法落地。因为那个时间正处在苏联接近崩溃的最后阶段,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实施这些现在看来富有创意又划时代的计划。 感谢在2024-02-2207:01:11~2024-02-2307:2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13瓶;彼岸落樱10瓶;affirmation、241293215瓶;天上白云2瓶;aurora、圆圆、20655808、2412906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领导讲话要鼓掌:元宵节快乐! 王潇要去吃饭,奥维契金他们立刻跟上。 大部队浩浩荡荡起身,直接刷成了一道风景线。 不得不说,金钱的加持光环果然耀人眼。 明明他们来的时候,也是这一身拉风打扮。结果商贸城拉风的人看多了,谁也没多瞅他们两眼。 但是百万重奖横空出世,他们便瞬间成为人间行走的blingbling。 众人的目光追着他们穿过了一路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小吃。 然后看着他们手上多了花糕和花馍。 与其说他们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勾引到了,比如说他们是被食物的美貌给勾了神智。 别看老毛子自己五大三粗,汽车坏了都是一顿哐哐哐的,他们根本没办法拒绝一切精致美好的存在。 这些花花绿绿,做成各种模样,精致的活像手工雕刻的花馍,简直让人一眼沦陷好不好。 王潇都看的目不转睛,十分疑惑,花糕也就算了,至于花馍—— 金宁人以大米为主食,平时自家基本都不蒸馒头,还花馍呢! 陪同他们的商贸城工作人员解释:“卖什么的都有,五湖四海的都有。现在人家说我们这儿是万国美食博览会。” 说话的时候,她还嘴巴往前面努了一下,示意老板看。 前面连着好几个摊子,有胡子拉碴的老毛子在卖烤肉串,也有裹着头巾的俄罗斯大婶在卖奶酪馅饼。 摊子前面站了不少人,有倒爷倒娘,也有拿个压岁钱过来凑热闹的小孩。 带孩子过来的老太太,一边给小孙子打开红纸包,一边骂他:“好好的饭不吃,非要跑来吃这个。” 结果她自己也买了一个。 工作人员快笑死了,向老板解释道:“这个阿姨是二毛子,他们家的奶酪饼是祖传手艺。 当初日本鬼子占领东三省的时候,赶老毛子走。结果日本鬼子也喜欢她爸爸做的奶酪饼,所以他们家没被赶走。” 至于她为什么现在跑到商贸城摆摊卖馅饼,还真不是她自己主动找过来的。 而且她家有亲戚在这边当兵,看到这么多老毛子做生意,回家探亲的时候,便开玩笑地提了一句。 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就试探着跟过来,支起了摊子。 结果正宗的家乡美味,征服了无数洋倒爷倒娘的味蕾,让她的摊子瞬间成为网红打卡点,一天能挣以前两三个月的工资。 也就是从她开始,陆陆续续有老毛子跟着支摊子。 所以商贸城的美食一条街,才有了万国美食博览会的名声。 老毛子们的参与意识可真强啊,除了卖吃的还不够,再往前走,原本翻跟斗唱大戏的舞台上,这会儿也多了金发碧眼。 真碧眼,台上的金发女郎长着一双猫儿一样的绿宝石眼珠。 她的目光扫向众人的时候,简直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轻启朱唇,一曲《红莓花儿开》欢快地流淌出来。 舞台下有人鼓掌叫好。 被王潇邀请一到用餐的女科学家却皱起了眉毛,小声嘟囔道:“这可真失礼啊。” 在莫斯科,在圣彼得堡,在整个俄联邦,乃至所有的独联体国家,眼下街头卖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连她小学还没毕业的儿子,放了学也会拿着小提琴,去热闹的街头卖艺赚取零花钱。 真糟糕啊,她这个妈妈生意做的马马虎虎,只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甚至无力给孩子零花钱。 但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8节 这个特地搭出来的舞台,是人家华夏戏剧演员表演的场所,不是给别人拿来卖艺的地方。 商贸城的工作人员解释道:“现在是休息的时间。” 今天过来演出的演员都相当不容易,大家也说得很清楚,要不是为了国际友谊,给他们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大年初一跑出来干活。 所以人家表演一阵歇一阵,再正常不过了。 中间空场的时候,有老毛子的演员上台表演,也挺好的。 台上这位,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瞧人家唱歌的那范儿,歌也唱的跟磁带里放出来的一样,观众们都很满意呀。 新贵团里一位叫亚历山大的哥儿们笑了起来:“她就是歌舞团的独唱演员。”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因为他跟人家约会过呀。 甚至为了争取到约会,他还和另一位老兄干了一架。 可惜美人很快琵琶别抱,没想到现在自力更生,跑到华夏来卖艺了。 是真卖艺呀。 猫儿眼的美人儿唱完了一首歌,脱下了头上的帽子,沿着舞台转了一圈儿,这是要打赏呢。 她也正是因为看到华夏的戏曲演员唱完了以后讨赏,不少人往笸箩里丢钱,才灵机一动,主动上台跟着表演的。 亚历山大往里面丢了张百元大钞的时候,她还冲他抛了个媚眼,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安德烈调侃亚历山大:“老兄,说不定你很快就能重温旧梦了。” 猫儿眼美女讨赏结束,干净利落地跳下舞台,把空间留给了下一位。 这回上台的是杂技演员,玩的是顶碗。 不过王潇他们急着去吃饭,没有继续往下看。 围观的群众倒是挺开心的,不少人一边吃着小吃,一边鼓掌叫好,有的人甚至因为情绪激动,直接把嗓子都给喊劈了。 别怪大家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啊。 时代局限性嘛,木有手机刷视频的年代,除了少部分带货去莫斯科还掏钱买票看过俄罗斯马戏团表演的人之外,谁见过老毛子顶碗抛碗呢。 多有意思啊。 王潇扭头问工作人员:“现在到商贸城进货的老毛子的文艺工作者多吗?” 被问话的姑娘是陈雨的助理,已经在高压态势下,迅速成长为商贸城的行走活字典。 她点头表示肯定:“多,总体趋势是越来越多。不过他们基本小打小闹,没什么本钱。” 也难怪如此。 就好像华夏走向市场经济之后,原先靠国家财政供养,不用担心经费的文艺团体陷入亏空,不得不想办法出去找钱花一样。 眼下俄罗斯的歌舞团艺术团情况,只会更糟糕。 助理调侃了一句:“今天上台的人是赚到了,估计能批一包货带回去了。” 王潇琢磨着:“这个可以发挥一下,弄成固定的舞台,让他们上台表演。” 之前索菲娅被夜总会高价招揽,固然对方十之八·九不怀好意,但他们必须得承认,因为种种历史因素,华夏拥有大批的苏联粉和苏联路好。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苏联文艺作品的粉丝。 不管是苏联小说苏联电影还是苏联歌曲,都拥趸甚多。 如果有专业的演员上台表演,想必能吸引来不少观众。 眼下文艺演出市场还挺火爆的,否则向东也不会眼红到,甚至想把风烛残年的乌兰诺娃都给弄到华夏来开巡回演出。 但是乌兰诺娃奶奶是跳不动了,被迫下海经商的俄罗斯的歌舞演员们还是能上场的。 王潇又扭头看了一眼围着舞台鼓掌叫好的观众,心里头琢磨着,回头跟向东好好说说这事儿。 现成的资源,不要浪费。 好好用起来,说不定就是一个赚钱的小爆点。 千万不要小看文艺演出的力量啊。 明星开演唱会的时候,甚至能够直接拉动当地经济发展呢。 奥维契金看她一眼又一眼瞅着舞台,立刻挤过来拍马屁:“miss王,如果你上台的话,绝对是全场女王。” 伊万诺夫立刻把这人挤到旁边去,嫌弃得直撇嘴。 看看这格局。 王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自己跑上台载歌载舞的人吗? 她绝对是想从载歌载舞的人身上挣钱。 不要问为什么他知道,如果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是她的完美搭档呢。 女科学家马斯洛娃只觉得这群人莫名其妙,她暗自在心里摇头,还是先想办法拿到赞助再说吧。 他们的无线综合多媒体平台,因为缺乏经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 她怀疑再这么下去的话,这个项目会跟苏联的移动电话一样,成为历史的尘埃。 大过年的,也没多少餐馆会打开门,招呼客人吃饭。 王潇他们还是老规矩,直接进村找到家家庭餐馆,让老板自己看着准备。 老板一看这架势,得,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仅自家搭了塑料棚子的院子直接空了出来,连他们家用来招待亲戚的筵席,都被征用过来先招待客人了。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 倘若换成其他顾客,叫人从嘴巴边上夺了食的亲戚肯定得生气,觉得自家老表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 可因为现在登门的是老毛子,大家竟然觉得自己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外交无小事,先让外国友人吃饱了才是重点。 但王潇估计,老板十之八九想不到这么多,人家只是单纯的要搞钱而已。 毕竟搞钱这种事情是有瘾的,一旦尝到甜头,那是天上下刀子都拦不住人家搞钱的心。 冷菜先端上桌,等待热菜的时候,王潇和马斯洛娃同志又再度探讨起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的细节。 不得不说,老毛子看着各个生活粗糙,但其实个个人均艺术家。 马斯洛娃手上没资料,都不妨碍人家一支笔,一张纸,直接会出了智慧居家的蓝图。 大家拿着蓝图传了一圈,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手表还能用来听广播,当真像是007的电影了。 哈哈,如果那样的话,广播肯定会被淘汰的。 旁边有人反驳:“广播基本都可以拿来放磁带,不会被淘汰的。” 结果王潇直接给他们一记重击:“这两项功能都可以放在手机里,用手机听广播,用手机听歌。” 她记得她上中学的时候,手机插上耳机就可以听广播。 后来手机app大行其道的时候,连耳机都可以被直接省略掉。 至于听歌,这可是手机的一大功能啊,音乐手机一度是个大卖点呢。 众人目瞪口呆,连马斯洛娃都忍不住表示困惑:“手机这么重要吗?” 她感觉好像在这位华夏老板的口中,手机简直是世界之王,一机在手天下我有。 王潇简直热泪盈眶,姐姐,你实在太懂我了,这就是我的意思呀。 “手机的功能可以无限发挥,它还可以变成照相机,用来拍照片。” 王潇热切地强调,“现在虽然已经有傻瓜相机,说是拍照很简单。但比起能够立刻显出影像的手机屏幕,它还是差远了。 手机拍照应用的好的话,除了专业人士的特殊需求之外,对普通人而已,它会比相机更使用更实在。 它还可以充当录像机,当场录下来,当场就可以在手机里看录制的效果。 它还可以充当微型电视机,以后大家看电视,不用捧着电视机到处走,直接看手机就行。” 马斯洛娃见识过日本产的手表电视,虽然那是个失败的发明,难以推向市场应用;但同为科技工作者,她要承认那是一个伟大的发明理念,是面向二十一世纪发展需求的应用。 现在这位老板的意思,是用手机取代手表。 这好像完全反过来了。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出门在外,都需要移动电话。 可谁能抛弃手表呢?人在外面不知道时间,是个大麻烦啊。 然而王潇直接截断了她的话:“手机也可以看时间,像电子表的屏幕一样,用手机屏幕直接显示时间。” 得,在她这儿,手表完全是个装饰品了,毫无意义可言。 “怎么会呢。”王潇笑道。 她还没有往下继续说,不远处传来招呼她的声音:“王潇——” 她扭过头,冲来人点点头,还主动跟吴浩宇他妈打了声招呼:“阿姨您好。你们吃饭没有?一块儿吃饭吧,马上要上走地鸡了。” 吴浩宇抢着表态:“没呢,过来就是要吃饭的。” 王潇又跟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侧过脑袋,继续跟她的小伙伴们讨论:“手表有用的,手表同样可以打电话。” 说着她描述了一番电话手表的功能。 奥维契金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困惑不已:“那为什么不直接打手机呢?” 王潇卡壳了一秒钟,才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学校要限制学生使用手机。否则手机又可以打游戏又可以看剧又可以听音乐,小孩子控制不住自己,天天玩手机,还怎么学习呀。” 事实上,大人也控制不了啊。 有几个大人上班时不会摸鱼刷手机呢。 不过既然世界的话语全掌握在大人手里,那么肯定要先控制好控制的小孩子。 哦—— 众人恍然大悟,的确有这个必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9节 王潇继续滔滔不绝:“除此之外,手表还可以监测人的健康状况。比如心率、血压,一天走了多少步数,消耗多少卡路里。这个数据可以直接连接电脑和手机。 这样家里有老弱病残独自居家的时候,其他家人出去工作,也能够实时监控到他们的状况。一旦发现有问题,可以迅速解决。” 亚历山大发出了一声喟叹:“上帝呀,难道不能够直接请一位保姆吗?” 王潇皮笑肉不笑:“请保姆的话,智能家居也能派上用场。比如说家里安装监控,影像实时传递给手机,就知道保姆有没有虐待老人和孩子了,比如说给他们喂安眠药,好不用照顾他们,自己跑出去玩之类的。” 众人立刻端正颜色。 这种事情确实没断过。 照顾老人孩子本身就是非常麻烦的事,缺乏责任心的保姆,一旦发现没人盯着他们看的时候,就会各种作妖。 还有小保姆给孩子喂了孩子大量安眠药,好自己跑出去约会,结果把小孩给害死了的事情呢。 确实需要这么个智能监控系统,谁让钱花不到点子上的话,花钱也买不到平安呢。 一直保持沉默的吴妈妈突然间开口问:“手表真的能够监测健康状况吗?” “可以。”王潇十分笃定,“它的原理其实近似于心电监护仪,只不过整合了部分功能而已。” 马斯洛娃却喃喃自语:“上帝呀,我们现在做不到这些的,我们需要大量的经费,才能继续研究下去。” “先做能做的。”资本家要投资的话,也得先看到收益,“这个显示屏——” 她伸手指着蓝图上的笔记本电脑询问,“你们用的是液晶显示屏技术吗?” 马斯洛娃愣了一下,才点头肯定:“是的。” 王潇眼睛闪闪发亮:“那么可以把显示屏用在彩电上吗?” “当然。”马斯洛娃斩钉截铁,“那个年代就已经有人做出来液晶屏的彩电了。” 王潇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吗?是你们做的吗?” 上帝啊,苏联到底隐藏的多少宝藏? 可惜马斯洛娃打消了她的狂热:“不是,是美国人做的。液晶显示屏可以用在各种电子产品上。” 王潇都困惑了,那为什么液晶电视机到二十一世纪之后才流行起来? 算了,先问技术问题吧。 她鼓足勇气,又相当大胆地询问:“那么触摸屏呢?我的意思是取代了键盘的功能,用手指头直接在屏幕上摁,便可以控制。” “有。”马斯洛娃难以压制骄傲的情绪。 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变成了大学讲台上的老师。 “触摸屏主要是用用在航空交通管理上。” 她突然间想起来,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手机,你说的,去年ibm 公司推出了一个叫simon手机,它就配置触摸屏。” 王潇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否则她绝对会当场发出土拨鼠尖叫。 这个时代究竟有多少惊喜等着她,这些技术竟然已经都有了。 上帝啊上帝,她都忍不住喊上帝了。 她真是身处金山而不知,她究竟错过了多少宝藏。 “这个我也要。”她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我要的智能手机,就是触摸屏的。” 马斯洛娃提醒她:“这个会很贵。” “没关系。”王潇十分洒脱,“它就是卖给有钱人的。” 任何一项新技术新发明推销给有钱人的时候,往往效果最好。 因为有钱有势者不允许别人动他们的奶酪,却欢迎全世界想方设法地讨好他们,为他们提供更多更有趣的新玩具。 没错,智能手机将会一个显摆型的大玩具的定义出现。 等到它完成了显摆的使命,以强大功能吸引大家的目光时,就是它的生产成本降低,逐渐走向千家万户的时代了。 这个过程无法单纯的依赖于科研技术的提高,而是很大程度上,要靠成熟的生产集群和市场来把价格打下来。 好比平衡车2005年由荷兰人推向市场的时候,造价是8万美金,只能是有钱人的小玩具。 但一路经过美国人打到两万美金,又由华夏人控制到一两千块华夏币,它才能彻底成为普通百姓的代步工具。 这个步骤谁也没办法一蹴而就,必须得一步步慢慢来。 她喝了口椰子汁,这个季节,椰子是商贸城最受欢迎的水果。 家庭餐馆的老板端了土鸡汤上桌,王潇立刻招呼大家:“吃吧吃吧,汤要趁热喝。” 不过她没主动给任何人盛汤。 爱喝的话自己来,她可没有伺候别人吃饭的习惯。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连着喝了三口汤,感觉真舒服呀。 大冬天的,就应该吃的暖融融的。 其实她现在很想干火锅。 她正遗憾的时候,塑料棚子里头又来了人,老板跟他们打商量:“挤挤还行啊,就他们两个。” 广大人民群众可真是爱热闹。 明明大年初一,家家户户该拜年的时候。 结果报纸上说了一句,商贸城今天有庆祝活动,就有人特地跑到商贸城来玩。 这一下子好的,大家吃饭的地方都不够用了。 “行啊。”王潇痛快答应,“人多热闹。奶奶,你也坐吧。” 结果那个头发花白的俄国奶奶,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反而微微蹙额,像是人家的许久终于忍不住一样,直筒筒地朝王潇开口:“miss王,你们这样做不对。” 王潇愣了下,倒没有特别被冒犯到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老毛子特点就是这样子,他们不热情,他们冷淡。 但是他们会冷淡地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给你带路;会冷淡地主动拎起你的箱子,一口气爬上高高的台阶,然后把箱子还给你。 从头到尾,他们甚至连一个单词都不会说。 “奶奶,怎么了?哪里有问题?”王潇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欢迎对方提意见。 “表演,这一切都是表演吗?”老太太情绪激动,“那些演出,都是特地表演给我们这些外国人看的吗?明明这里的老百姓自己都没看过。这不应该这不对。” 这让她想起了糟糕的苏联回忆。 为了证明苏联物资充足,官方会安排人进行摆拍,等外国人走后,购买了东西的苏联公民,还得把东西全都退回去。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给外国人看的戏。 王潇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只能干巴巴地表示:“确实是为你们准备的,因为我们一般都是从大年初二才开始这些活动。” “不是的。”老太太相当较真,“如果是大年初二的话,那么为什么他们之前都没看过呢?” 王潇很光棍:“没钱啊。请人过来表演是要花钱的。以前没那么多钱,当然请不了。今年我们特别批了一笔经费,就是为了让大家好好的一起乐呵乐呵。” 老太太十分怀疑:“你们真的不会演戏给外国人看吗?” 她不相信。 所有的弊端都是一样的。 在场众人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也说不清楚啊。 年轻人们是太年轻了,童年时代的记忆,已经物资供应相对充裕。 而上了点年纪的,比如说餐馆老板—— 不好意思,祖祖辈辈是农民,不知道城里怎么供应的。反正他们家一直吃的是自家自留地上种的菜。 唯一能够回答问题的,只剩下吴妈妈。 她笑了笑,没有为尊者讳,反而直言不讳:“以前是有,叫看菜。那些水灵灵的黄瓜呀,西红柿啊,嫩生生的小白菜呀,是摆给外国人看的。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把菜退掉。但是现在不会了。” 她强调道,“我们现在愁的是东西太多,来不及吃,不愁供应不上。” 她伸手示意外面,“这么多人,我们可没办法安排这么多演员。” 老太太不知道究竟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她一点松口气的样子,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强调:“不要欺骗人民,永远不要糊弄。人民不是傻瓜,人民不需要听你们的谎言自欺欺人。 我们不需要听花团锦簇的谎话,我们希望知道自己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人民永远最聪明。 把人民当成傻瓜糊弄,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请记住这一点。否则,你们会像苏联一样死去的。苏联就是这么死掉的。”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王潇居然下意识地跟吴浩宇他妈对了一个眼神,然后异口同声:“当然,绝对不会。” 吴妈妈不愧是大领导,还升华了一句:“我们会始终牢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啪啪啪。”屋子里头响起了掌声。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其中在她手上的时候,小助理满脸茫然。 干嘛?一个个的。 没听到领导讲话吗?领导讲话必须得鼓掌啊。 真是的,一群大老爷们,一点觉悟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啊,好好补补。感谢在2024-02-2307:24:33~2024-02-2407:2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郑无恙21瓶;淇淇10瓶;五彩枫叶6瓶;affirmation、daydayup 5瓶;圆圆、悄悄是心边的肖肖、藕安、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0节 第159章 女人想要的从来都不少:男人不等同于世界。 小助理一路腹诽着,陪领导和老板吃完午饭,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马斯洛娃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完成智能家居的工作,她需要回圣彼得堡寻找助手,做好相关器具准备。 况且大年初一,工地停工,他们过去也找不到人说如何装修的事。 那么—— 王潇打着哈欠,跟人约定:“等你回来,我们再安排下一步。” 她还真不怕马斯洛娃一去不复返。 因为他们已经联系上了圣彼得堡的研究所,只要有这项技术,哪怕马斯洛娃不干了,研究所也有其他人。 嗯,等马塞洛娃和她的团队回来了,自己这边还要联系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 你们不知道液晶彩电要怎么做,姐已经给你们找来技术了。 要是做不好的话,赶紧换人。 至于现在,不行了,她必须得睡个午觉,不然接下来的时间都不会有精神。 她主动询问吴妈妈:“您要不要小憩片刻?” 吴妈妈略一怔愣,微微笑,点点头:“也好。” 她昨晚同样睡得很迟。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农家小院。 正月初一,天气不错,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午后的阳光洒在人身上,还挺暖和。 可惜暖意比较轻薄,穿不透衣服,只能浮在表面。 年前下的那场大雪,这会儿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田埂上的荠菜和金花菜以及大田里的油菜,经过雪水的洗刷,绿莹莹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再往前面走,萝卜缨子和青菜,一水儿的绿油油。 吴妈妈突然间冒出了一句:“这儿种的菜不少啊。” 她也是下过乡的人,清楚农民一般是大田种庄稼,自留地才种菜。 像眼下的季节,这边大田里中的应该是越冬小麦和油菜才对。 可她放眼看过去,只瞧见零星的油菜,剩下的全是一座座塑料大棚。 小助理立刻机灵地回答问题:“这边村里基本每家每户只留一亩地种稻子和油菜,自己家吃,剩下的基本都做成了大棚,种菜种水果种花。” 蔬菜五花八门,最多的是西红柿和黄瓜,老毛子对它们。 不过因为老毛子嫌弃这篇大棚生产的西红柿没有纯正的西红柿的味道,所以他们自产的西红柿做菜的时候,都是拿新疆产的番茄酱当配料的。 吴妈妈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今天的西红柿炖牛腩,味道特别厚呢。我还以为是这边的水土不同。” 小助理哈哈笑,带着点儿得意:“我们这里的土种西瓜和草莓好吃,特别受欢迎。原本是只卖给老毛子的,今年好多人过年也过来买了,当成年货,红红火火。” 关于这点,王潇还是挺佩服大家的勇气的。 金宁可不属于集中供暖地区,除了钢铁厂那一块情况特殊,用的是厂里的余热外;在这个空调还是昂贵的小众奢侈品时代,本地人过冬基本是靠着一身正气发抖。 这季节吃草莓也就算了,不围着火炉,居然还敢啃西瓜,实在勇气可嘉。 吴妈妈颇为关心:“种这么多,卖得掉吗?” “卖得掉。”小助理十分笃定,“每天过来的人很多,有时候饭店还会从这边进水果进花。种这个,比种庄稼挣的多十倍。” 吴妈妈高兴起来,特别领导范儿地肯定了一句:“这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农村一条很好的道路。同样的一亩地,就看你怎么用了。” 她还侧过脑袋,肯定地朝王潇点点头,“你们这样做的很好。” 王潇下意识地想摸鼻子,呵呵,等到耕地红线报警的时候,估计领导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只能含糊其辞:“现在改革了,土地捆绑不了农民。如果农民靠种地挣的钱比不上当工人,他们肯定会放弃种地的。就是现在——” 她伸手示意前面,“种地的基本上也是家里的老人。” 村里的年轻人,早就去做生意了。 人总是会用脚投票的。 众人穿过田野,一路走进了度假山庄。 前台小姐姐本来有点午后犯困,看到客人进来了,立刻条件反射地喊了声:“欢迎光临。” 王潇看她努力撑开眼睛的样子,十分同情大年初一值班的人,只笑了笑:“给我们开午休房。” 前台哦哦了两声,赶紧在电脑上选择房间。 眼下度假山庄的房间用的还是钥匙。 前台小姐姐一把把的分发钥匙,王潇突然间觉得好不方便。 该用磁卡了,她得问问看,搞不好现在早就有这技术了,得尽快引进。 大家拿了钥匙往房间走。 王潇上了楼,看了眼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台小姐姐飞快冲过来,拼命朝他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钥匙拿错了,我刚才理解错了,以为你们要开钟点房。” 吴妈妈看人家小姑娘和头上都跑出汗了,赶紧安慰对方:“钟点房也没关系,我们只休息个把小时就行。” “不行的,不一样。” 王潇在旁边微笑着解释:“钟点房是特别给老毛子准备的,平常备用。” 她这么一说,吴妈妈立刻配合:“那行,小姐,麻烦您给我们换一下吧。” 前台小姐姐已经从困顿中彻底清醒过来,既认出了陈总的助理,也认出了两位老板,吓得头都不敢抬。 她差点闯大祸了。 钟点房里的东西,可不是随便都能拿出来给人看的。 不过她也有点小委屈,谁让这一波来的基本都是老毛子呢。 大白天的,她条件反射想到的就是钟点房啊。 王潇不会直接管理一线员工,她拿着自己包房的钥匙,摇摇晃晃地回去睡觉了。 结果还没等她上床,房门便被敲响了。 门一打开,果不其然,是吴浩宇。 可惜王总现在想睡的是床,而不是人,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关房门:“我要睡觉。” 吴浩宇赶紧挡住门板:“我不打扰你。” 王潇这才松开手,跟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挪到床边,然后往床上一扑,一滚,直接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蝉蛹。 随便,反正同在度假山庄午休的,是他妈又不是她妈。 他才懒得操那份闲心呢。 那吴浩宇想睡觉的话,盖什么呢? 跟她有嘛关系?又不是她让他过来。 吴浩宇再一次感觉,她可真够自在的,是完全不在意他怎么看她啊。 他只能自己去柜子里找备用被子,抱上床,然后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谢天谢地,山庄对老板的房间,管理得还是很到位的。 连柜子里的备用羽绒被,也晒得蓬松轻软。 王潇可不管他,已经自顾自地睡着了。 大冬天的,没有比被窝更舒服的地方了。 真的,比起家里,她在度假山庄的长年包房,反而更让她轻松自在,轻易睡得更好。 待她一觉睡到自然醒,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恍恍惚惚的。 她伸了个懒腰,跟没骨头一样,勉强靠着床板。 吴浩宇已经下床了,正站在沙发前面,一言难尽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准确点讲,这是个假人。 但因为做的太逼真的,他躺在床上一眼扫过去的时候,魂都差点吓飞了。 现在,他也情绪复杂:“怎么把这个放在房里啊?” 真的会吓死大活人的。 王潇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毫无同情心可言:“就是用来吓人的啊。” 事实上,娃娃成功地吓到了两波小偷,都是吓得人“啊”的一声尖叫。 还有小偷下意识地就跑过去,直接掐娃娃的喉咙,想要当场杀人灭口。 由此可见,侠盗多半是意·淫,真梁上君子那是分分钟钟能化成抢劫杀人犯的。 吴浩宇听她说的眉飞色舞,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半晌他才五味杂陈地冒出一句:“也不用这样啊。” 专门用个娃娃吓人,怎么想怎么诡异。 王潇笑得更厉害了,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她翻身下床,给娃娃换了一个发套,吴浩宇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个眉清目秀,烫着大波浪卷,身穿华丽西式公主裙的娃娃—— 王潇脱了它的衣服,露出了最显著的代表y染色体的器官。 吴浩宇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怕被人知道,她的房间里藏着一只男性情趣娃娃,影响不好吗? 国内的服务员很难做到尊重客人隐私,或者说现在大家就没有隐私的概念。动不动就会把工作中接触到的事,当成谈资到处传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1节 王潇却拎着长长的公主裙,蛊惑人心:“你不觉得这样很漂亮吗?要不要试试?是你的尺寸。” 她刚刚睡醒,她的眼眸晶亮,流淌着一股说不清的水汽。她的面颊红润,她靠近他的时候,浑身散发着暖暖的甜香,像草莓也像苹果。 反正吴浩宇无法拒绝,神差鬼使地就换上了这件华贵的公主裙。 他甚至还套了假发。 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又来了,混杂着羞耻和隐秘的兴奋,让他整个人变得分外敏感,轻易便攀到了高峰。 待到云销雨霁,两人都大汗淋漓,连手指头也懒得动一下。 房间的窗帘拉着,光线依然昏暗,却拦不住吴浩宇靠嘴巴表达自己的不满:“它好用吗?” 瞧这娃娃擎天一·柱的样子,可真是刺眼睛啊。 王潇懒洋洋的,却兴致勃勃:“要不,我试给你看看?” 吴浩宇立刻立刻威胁地翻身压住她:“我看你现在很有精神啊。” 王潇咯咯笑着:“你该起床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再吃。 但大过年的,吃撑的有什么意思呢?她又不是没得吃。 吴浩宇只能翻身,眼睛瞥着仿真娃娃,表达不满:“做的一点也不像。” 说好的用他的形象来做娃娃的。 王潇姿态慵懒,声音软绵绵:“我怕别人觊觎了你啊。” 鬼呢,真相是,仿真娃娃才更接近于她的审美,是她的梦中情娃。 都做娃娃了,还能不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吗。 吴浩宇想反驳,谁会觊觎? 可一想到,房间已经遭过两波贼了,她又只好识相地闭上了嘴。 “洗澡吧。”王潇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挣扎着翻身下床。 她的男伴伸手揽着她:“我帮你吧。” 她可不相信:“你确定你是要帮我?现在已经下午五点钟。” 天地良心啊,闹到现在绝对不是因为他能一夜七次郎。 而是她上床午睡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钟了,补眠两个多小时醒过来,再深度交流的一回,可不就到这个点了吗。 吴浩宇咬咬牙:“当然。” 他也知道不能耽误时间太长,他妈还在度假山庄呢。 可是人如果能轻易控制自己的欲望,那就不是七情六欲上头的人类了。 他们到底还是在浴室里又来了一回,这回吴浩宇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王潇,王潇——” 王萧伸手摸着他的嘴唇,释放了自己。 再一次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 他们下楼梯,正好碰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吴妈妈。 吴浩宇下意识地解释:“我过来喊王潇吃饭。” 王潇则笑容灿烂地发出邀请:“阿姨,你要不要尝尝山庄的手艺?” 虽然村里有家庭餐馆,商贸城也有各种饭店,但这么大的度假山庄,肯定要有自己的餐厅啊。 餐厅大厨的级别还不低哦,是以前涉外宾馆的大师傅,做过国宴的那种。 现在人家退休了,过来发挥余热。 吴妈妈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瞧着相当和蔼可亲:“好啊,那就在这里吃晚饭吧。” 这会儿正是饭点,餐厅里热闹纷呈。 隔着老远,奥维契金便朝王潇招手:“miss王,这边,这边。” 其他人赶紧挪位置,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空位。 王潇冲他们点点头,拿出了主人的热情体贴:“睡得怎么样?欢迎提意见。” 安德烈朝她挤眉弄眼,发出喟叹:“miss王,钟点房里有那么多好东西,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王潇哈哈笑:“我以为你们用不上啊,我以为你们只需要睡眠。” “不不不。”他们一个个笑的诡异,“宝贝可以帮助我们睡得更好。” 餐厅采取的是自助餐模式,一个个不锈钢的大罩子在灯光底下闪亮。 刚出锅的食物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王潇拿着餐盘自己去取餐,她夹取凤尾虾的时候,吴浩宇终于憋不住开口询问:“钟点房里到底有什么?” 不怪他敏感,而是现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 眼下的夜总会有多乱,黄赌毒五毒俱全。 看着他,王潇总是能够轻易笑出来:“你以为是什么?” 吴浩宇犯难:“王潇,树大招风,你现在就是靶子,你要谨慎。” 王潇这回真的笑出声了:“放心,我在公安局备过案的,不过是娃娃而已。” 钟点房就是提供娃娃服务的房间。 苍天在上,王潇可以对天发誓,她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在国内大陆地区办一个娃娃体验馆。 她肯定得考虑实际国情吧。 但问题在于,来来往往的倒爷多了,妖蛾子也就多了。 她之所以不说倒娘,是因为现在色·情行业的顾客基本都是男性,牛郎还没啥市场。 众所周知,洋倒爷有钱啊,他们还放纵不羁。 而本地妓·女也乐意做洋人的生意,认为他们出手更大方,况且自己的客人是老外的话,更能体现她们的档次。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度假山庄一度沦为妓·院。 其实一开始,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却也没人伸手管。 涉外嘛,老毛子干什么事情都正常。 可盘踞在这边的妓·女多了,问题也随之而来。 率先发难的是本地嫂嫂嬢嬢们。 她们太了解自己的男人了,花枝招展的妓·女招摇过市,指望他们的男人勒紧裤腰带,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能是婚姻关系又不是简单的非白即黑,轻易离婚不符合利益需求,没有谁会随随便便便开这个口。 她们没办法锁住男人,就只能想办法赶走妓·女。 其实黄赌毒是一个道理,打击赌场打击毒·贩子跟打击妓·女,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单纯依靠自我约束,怎么管不住自己之类的,无异于痴人说梦,比不上净化环境来的实在。 公安三天两头接到举报,过来扫黄打非。 时间长了,他们也吃不消。 抓到老毛子,老毛子还振振有词,说世界各地妓·院都合法,让他们紧跟国际潮流。 后来逼得没办法,公安局直接通牒商贸城,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必须得管,不然我们就要下重手了。 陈雨也不知道该怎么管。 开什么玩笑啊,公安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她要有这能耐的话,也就不是在商贸城当个总经理了。 她实在没辙,只能汇报老板。 结果老板就给她支招,在度假山庄安排了钟点房,里面摆上情·趣娃娃,来满足客户的需求。 当时陈雨还将信将疑,娃娃是假的,使用费用又不低,老毛子为什么不选择真人呢? 结果出乎大家的预料,钟点房的生意居然火爆,顾客甚至得提前预约才能排得上。 王潇和伊万诺夫听说之后,都忍不住摸鼻子。 看来果然是上流社会引领潮流,中产阶层疯狂跟风啊。 重要的是娃娃吗?重要的是他们享用了娃娃俱乐部的同等规格。 吴浩宇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王潇咯咯笑,冲他眨眼睛:“你要不要试试?现在顾客也有村里人。” 吴浩宇下意识地拒绝:“不不不——” 大概是觉得自己看上去似乎不够洒脱,他又转移话题,“这回村民没意见了吗?” “有什么意见?又不是真人,也不会让他们男人给它们买礼物。” 王潇耸耸肩膀,神秘地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事实上,嫂嫂嬢嬢们挺欢迎它们的。” 为什么呢?因为村里女人都特别忙,没那么多精力去应对男人。 就好像古代大家主母,经常会把丈夫推到小妾通房那边去一样,除了不希望频繁怀孕损坏自己的身体之外,还有嫌男人碍手碍脚,耽误自己打理家业的意思。 现在有娃娃了,刚好可以让她们短暂摆脱一项为人·妻的义务,挺好的。 至于说她们自己的欲望—— 王潇叹气:“女用娃娃刚起步,后面大有市场可挖掘。” 她又不怀好意地笑,“到时候你愿不愿意当模特啊?” 吴浩宇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不要。” 王潇相当尊重民意:“好吧,就用我的娃娃当模型,我不介意跟别人共享。” 吴浩宇的脸都红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公安没意见吗?” 能有什么意见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2节 王潇笑道:“他们没找到规定说不允许,就默认了。” 其实九十年代相当疯狂,敢想吗?这个时代税务局是向三陪小姐收税的。 她取了一盘子的菜,回到桌上慢慢地吃。 等到用过晚餐,天也黑透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妈妈向王潇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王潇微笑:“招待不周,实在不好意思。” 等把人送上车,她扭过头上自己的车时,看见了驾驶座上坐着一张幽怨的脸。 妈呀—— 伊万诺夫你个混账东西,大晚上的,你不做人,当什么鬼? 伊万诺夫没有姐妹,也没养过女儿。 可是现在他却操着一颗当兄弟和老父亲的心,生怕自家白菜被猪给拱了。 “王,你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了。有的人动不动就脸红,不代表他腼腆羞涩,只是他的皮肤天生如此。就好比有人喝酒容易上脸,有人喝再多,脸色都不会变。” 他着重强调,“生理现象而已,do you understand?” 王潇看他连英文都上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伊万诺夫却笑不出来,情急之下,他甚至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指着他的桃花眼道:“比如说我,我看狗都深情。” 王潇直接笑喷了,兄弟,你可真够了解你自己的。 描述的还挺精准。 伊万诺夫苦口婆心:“王,王,我是男人,我比你更了解男人。” 别看他的搭档一派海后的架势,但据他私底下了解的,这人其实就是一嘴炮。 她当真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话,也不至于上赶着要嫁一个又穷又丑一无是处的老男人,还要给人当后妈。 后来还是打官司,才摆脱了一桩荒唐的婚姻。 可见华夏的汉字造的很棒,女人一发昏,就会想结婚。 伊万诺夫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他现在处境已经很不妙。 他原本具备的本土优势,随着他被迫离开莫斯科,已经遗失殆尽。 在华夏发展,他的搭档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所以,他必须得比既往更加努力地去维系双方的合作关系。 “王,你必须得相信我,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为了稳定的利益,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 “当一个男人向一个女人大献殷勤的时候,本质目的是为了和她共度床笫时光,是为了满足身体需要。 但他得到满足以后,还向你献殷勤的话,绝对不是因为所谓的爱。”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地自我剖白,“男人是这个世上最自私的生物,他只是征服欲作祟,身体满足还不够,还要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他热切地看着王潇,“你是女王,你光芒万丈,你闪闪发亮。征服你,可以获得无上的心灵满足。” 他再一次冒出了英文,“do you understand?” 其实王潇特别想笑。 有一说一呀,伊万诺夫虽然说得激情澎湃,但这模样还是挺滑稽的。 不过—— 王潇残存的良心告诫自己千万别笑。 否则他俩肯定得友尽。 所以她不仅没笑,反而伸手扶着伊万诺夫的肩膀:“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排名前三的重要。” 伊万诺夫瞬间沮丧,嘟嘟囔囔:“王,我无法保证我不出轨。”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想屁吃呢,你又没长在姐的审美点上,姐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被嫌弃的人半点都不伤心,已经积极开始谋划:“我给你找个二毛子吧,按照阿列克谢的标准找。” 所谓的二毛子就是华夏和老毛子的混血,阿列克谢便是那位混血男模。 伊万诺夫坚信,拉皮条这事儿,他没做错。他唯一错的就是,不应该图省事,只找了一个。 所谓物以稀为贵。 只要他多找几个,让王潇早早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美味吃多了,都是最爱。 而最爱多了,那么谁也都不值钱了。 王潇赶紧拉回他的注意力:“伊万诺夫,我们正在做正经事,这关系到我们的事业下一步阶段。” 她看对方灼灼的目光,只能再一次保证:“我不会结婚,我不会跟任何人共享我的财产,我是不婚主义者,ok?” 伊万诺夫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王,我相信你。” 王潇忍不住吐槽:“其实人家的欲望无关于性别,男人想要的,女人也想要。do you understand?女人想要的一点也不比男人少。” 所以,男人能不能不要高看自己?女人想要的,来自于整个世界。 而男人,从来不等于世界。 作者有话说: 咳咳,十分羞耻地告诉大家,其实在大纲里,王潇是和吴浩宇一块儿看了九二年的迈克尔杰克逊的布加勒斯特演唱会。对,就是大名鼎鼎的危险之旅演唱会。 这场演唱会可谓是mj最经典的一场演唱会,来自各国的数十家著名电视台录制并直播了这场演唱会。 而王潇和吴浩宇在演唱会上接吻了。 很狗血的,这个画面播放的时候,被吴浩宇的家里人看到了。 但是写那一部分的时候,阿金处于低烧头疼阶段,查都是阴性的,可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一直昏昏的。加上那个时候写的特别快,写着写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大纲比较潦草,细纲刚好又不在手边)。 因为落了这一部分,所以后面怎么写怎么别扭,缺少了一个感情的升华点。 挠头,愁。感谢在2024-02-2407:23:55~2024-02-2507:2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luehouse16126瓶;哇哈哈40瓶;affirmation 5瓶;亦薅3瓶;鱼儿2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圆圆、想长高的小可爱、bing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0章 为了刷手机:她真拼了 伊万诺夫持续倒油,他要充分让自己搭档认识到男性的丑陋与罪恶。 无论他们来自于哪个阶层。 “不要以为只有穷男人才会吃绝户,误认为干部子弟从小不缺钱,千不好万不好,起码不会盯着你的钱。错!” 伊万诺夫用力向下挥舞着手,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调,“大错特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恰恰相反,这个阶层是最无耻最贪婪的。谁要是对他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死都会脱层皮。 他们道貌岸然,他们虚伪无耻。他们贪婪自私,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杀了苏联。” 哦—— 跑题了。 不过主题没错,他得让王潇充分认识到官僚阶层的无耻。 省的她心存幻想。 他知道华夏几千年的文化讲究士农工商,士是最高的级别,会被其他的阶层憧憬。 而王潇虽然也是干部子女,但据他所知,他爹妈的干部身份还是她搞定的。 他确实很佩服她的能耐,不过由此可见,她不是在干部家庭里长大的,不能充分认识这群人。 可他不一样啊,苏联不死,他就是妥妥的红三代,他太了解这个阶层的尿性了。 无耻,没有比他们更无耻的存在。 “你有钱,他们肯定盯上你的钱了。贵族,只会比富人更加不择手段。干这种事情的权贵,实在太多了。” 王潇看他苦口婆心地唾沫横飞,下意识地扶额,不得不提醒他:“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从来不干涉你交女朋友的事。” “我的情况不一样。” “一样的。”王潇再一次强调,“你太紧张了,伊万诺夫,我们都是人类,不分男女。你们俄国有叶卡捷琳娜大帝,我们华夏也有武则天女皇。看,都是女性,她们身边也没缺过男人啊。不是说女性非要变成苦行僧,才能做事。” “ok!”伊万诺夫比划了个手势,诡异地执着,“我期待你和叶卡捷琳娜大帝一样,拥有更多优秀的情夫。” 王潇点头:“可以了?那这个话题我们可以跳过了。”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前面有个大妈一边喊一边跑:“抓小偷!抓小偷!” 这个年代小偷真的特别多,为了应付他们,民间还自己组织了反扒队。 大过年的,小偷居然也不放假,还兢兢业业地上街跑业务。 旁边一辆大巴车停下了,蹿下两个高大的身影。 估计是人家腿特别长,没一会儿,小偷就被拽回来了。 旁边的围观群众一看抓小偷的是老毛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这丢脸丢到外国人面前去了。 必须得让你好好吃顿教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3节 一圈人都上去拳打脚踢,要不是巡逻的警察来得及时,估计小偷连这个大年初一都过不去了。 绿灯亮了,汽车跟时间线一样,继续往前开。 坐在车子上旁观全场的伊万诺夫,忍不住皱眉毛:“真要命,现在小偷越来越多了,莫斯科也是。” 王潇随口应道:“除非电子支付,否则小偷永远断不了。” 她大学时,到学校做反诈宣传的警察叔叔直言不讳,他们抓扒手抓了那么多年,越抓越多,怎么都杜绝不了。 结果等到电子支付横空出世,连街上卖凉皮的老太都出示支付码的时候,扒手集团瞬间就萎缩了。 他们不改行不行啊,满大街的兜,都掏不出一个钢镚儿。 王潇记得很清楚,她穿书之前已经好几年没用过现钞了。 她描述了一番给伊万诺夫听,听的伊万诺夫满脸困惑:“你的意思是说刷信用吗?可是好多地方不能用刷卡机,还是得带现金出门的。” “不不不,不是刷卡机。”王潇又强调了一遍电子支付的概念。 听得伊万诺夫眼睛越瞪越大,到后面忍不住脱口而出:“那岂不是以后出门带个手机就行了?” 上帝啊,为什么在她口中,手机像是整个世界的遥控器一样。 “of course!”王潇特别肯定地点头,“再加一个充电器和一个充电宝。” 充电器他明白,充电宝又是什么? “一种蓄电池,用来给手机充电的蓄电池。”她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不过忘了带也没关系,可以找到充电的地方。” 她打了个比方,“就像加油站一样。” 伊万诺夫的眼睛越瞪越大,王的脑袋里头究竟装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她怎么能说的这么清楚,好像她就生活在里面一样。 王潇叹气:“我就是为了过上那样的日子才努力的呀。” 天知道她有多么怀念刷手机的美好时光。 伊万诺夫怀疑:“真的能吗?” 王潇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最多二十年就能做到,全国大街小巷,都ok。” “那包含俄罗斯吗?” 王潇噎住了。 她哪知道啊。 她穿书前对俄罗斯也知之甚少啊。 结果她这一怔愣,直接让伊万诺夫破了防。 后者瞬间弱小可怜又无助,一脸受伤的表情,喃喃自语:“原来你想都没想过。” 她的老天鹅欸。 王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家伙好端端的,怎么茶里茶气成这样了。照这么下去,大内第一总管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她只能摸摸鼻子强调:“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儿啊。莫斯科政府如果不想不配合,不肯用,那电子支付再好,也塞不进去呀。” 伊万诺夫这才哼一声,特别傲娇地扭过头。 王潇下意识地搓胳膊了。 做个人吧,老兄,你那形象也不适合走这种路线,恶心吧唧的真叫人吃不消。 可见《大明宫词》里的话没错:一个人只要你把他放进女人的处境里,他就会变成一个女人。 特指,后宫争宠的女人。 妈呀,王潇浑身一个激灵,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呀。 她赶紧开启伊万诺夫的事业心,省的他一天天的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纠结。 “咱们直接把名录买过来吧。” 她所说的名录是指苏联时代,科研部门研发的发明创造的名单。 当时科技研发和应用,是由两个不同的部门负责的。 这也直接导致了科研成果的转化率特别低,好几千个研发项目出了结果,最终却只有几百个被实际应用到经济生产中去。 今天人家科技工作者自己说这事儿的时候,都痛心疾首。 他们应该努力推一把的,直接拿到名录看,挑选到了合用的,能够大大提高应用效率。 伊万诺夫想了想:“也行,他们应该有现成的资料。” 挑选好了,直接联系相关科研机构和负责人,就ok了。 他们之所以强调的是机构,而不是个人,是因为苏联时代的研发也是走到集体主义道路,同样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并不强调个人的成就。 估计这也是苏联和后苏联时代的科学家,出走欧美之后,并没有拿出多少震惊全世界的科研成果的原因之一。 除了人家骨子里头提防他们之外,更重要的是,双方点亮科技树的方式就不一样。习惯了大集体模式的人,未必能够适应资本主义的科研方式。 他正琢磨这事儿应该直接找谁,好让人家打包送过来。 反正他现在是绝对不会跑回莫斯科去的。 前面又碰上了红绿灯。 说来真是巧,先前那辆大巴车,再一次停到了离他们不远的路旁。 这一回人家车子的车门又打开了,浩浩荡荡走下一大堆俊男靓女。 哪怕1993年的金宁街头绝对谈不上灯火通明,路灯朦胧,大年初一,街上开的店铺也寥寥无几,充当不了补光灯。 但他们的美貌依然自带光芒,闪闪发亮到黑夜都掩盖不了。 王潇一瞧就乐了。 上一个路口只下了两位老毛子,所以她没认出来。 现在这么一大堆人,她便肯定了,这不是他们公司的模特儿吗? 果不其然,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是向东。 王潇摇下车窗,冲他挥手:“向总——” 向东抬头一看,朝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便大踏步走向老板的车子。 王潇言简意赅:“上车吧,跟你说个事儿。” 等人上车了,她又好奇:“你们今天干嘛去了?这么多人,什么活动啊?” 虽然商贸城号称过年不打烊,各家供货商也是维持工作状态,但是,过年毕竟是过年啊,大家能维持值班人手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工作模式。 就这几天吧,谁会找他们拍摄? “电视台。”向东也痛快,“省台要搞个文艺晚会,临时抓的节目,我们也出了一个。” 现在尽管是电视文化的春天,电视台的存在感特别强,影响力也巨大。 可因为种种因素,眼下并没有地方卫视的春晚。从大年三十开始,个家电视台反复轰炸式播放的,都是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江东电视台估计是因为今天广告费收的多,突然间豪气发作,便琢磨着要整一台自己的联欢晚会。 不过现在吧,尽管明星也走穴,大过年的,除非给人酬劳加倍,否则人家肯定愿意留在家过年。 反正也不缺这一单的活。 只电视台也没这么高的预算啊,他们不可能按照拼盘演唱会的标准给人酬劳。 于是他们曲线救国,将目光瞄准了回江东过年的本地明星,好让人家半卖半送为家乡老百姓表演。 但这么一来的,能够拿出来凑数的节目便相当有限。 向东得到消息之后,脑袋瓜子转得飞快,立刻毛遂自荐,领着自家模特儿公司擅长唱歌跳舞的帅哥美女们上阵了。 他们表演的是苏联热门老歌的串烧,舞蹈演员也由他们自己来担任。 连妆化,公司也准备了工作人员。 主打一个送货上门,不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向东强调:“这活虽然没什么钱,但我估计这个晚会录好了,以后会反复播放。” 这也跟眼下电视台自制节目能力弱有关系。 都说90年代的春节联欢晚会特别好看,其实除了节目制作确实精良,小品相声也敢想敢说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各家地方电视台,隔三差五就会拿春晚节目出来填空白时档。 看多了,变成回忆,自然也就戴上滤镜的呗。 向东现在看重的就是反复播放,这样能够迅速扩大模特儿们的知名度,提高他们公司的存在感。 如此一来,自然就有更多的人愿意跟他们合作,为他们带来更多的订单。 王潇乐了:“那好啊。正好,我这边想跟你说的也是唱歌跳舞的事。” 说着,她提了自己今天在将直门看到俄罗斯倒爷倒娘,上台唱歌跳舞时,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 向东在商贸城待了一年多,对于那边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他想了想,说实际问题:“天气好还好讲,直接搭个台子就行。不过要是碰上下雪下雨,还是得在屋子里头,不然人吃不消。” 不过商贸城现在的房子都用上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容纳这么多人的空屋子啊。 王潇对商贸城的了解程度,还比不上他,便也不瞎出主意。 最后还是向东想了半天,拍板道:“天不好的话,就转移到饭堂去吧。” 他所说的饭堂,指的就是度假山庄的食堂。那里地方大,还有现成的桌椅,只要空出一块位置,就能让演员表演了。 至于说会不会打扰到顾客用餐?这个问题倒不大,避开用餐的点就行。 两人又讨论了点细节问题,核心因素就是要持续保持住商贸城的热度。 所谓你若芬芳,蝴蝶自来。 只要热度维持住了,那么自然会有更多的客户主动找上门。 现在外贸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他们想一直保持龙头老大的地位,就得保证一直有新客源入场。 而它独特的地位,又能反哺模特公司,为它持续带来更多的订单。 车子开到了钢铁厂的家属区,王潇下车上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4节 王家老两口正在家里看电视,对于她的早出晚归(好吧,其实也没多早)见怪不怪。 看到她回家,陈雁秋也只是问了句:“有银耳雪梨汤,你要不要喝?还是给你下个饺子?” “我喝汤。” 王潇捧着雪梨汤进房间,她刚坐下,电话机就响了。 接电话的王铁军喊了一声:“潇潇,电话,找你的。” 王潇拿起了房里写字桌上的电话机,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了吴浩宇的声音,有点闷也有点疑惑:“王潇,包里的信封是什么意思啊?” 王潇喝了口汤,比她更疑惑:“卡片掉了吗?上面写了啊,是你帮忙介绍日本商店采购云锦领带和披肩的提成。” 吴浩宇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颇为急迫:“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都有的。”梨汤还有点烫,王潇继续用勺子搅拌梨汤,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道,“所有介绍生意的人,都会给提成。” 她还笑了一声,“放心,现在这种提成是公开的,不是受贿,不用担心会被抓。” “不是说这个。”吴浩宇真急了,忐忑不安地问,“王潇,你是不是不高兴?” 这一次见面,从头到尾她都没发火,也动不动就对他笑。 可是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他觉得他反而离她越来越远了。 王潇沉默了好几秒钟,在吴浩宇都要忍不住继续追问的时候,才开口:“我认为我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 他们的关系,从419开始的关系,哪怕进化到了4n9,也改变不了本质的关系。 吴浩宇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声音都颓唐起来:“王潇,我认为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不。”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是恩格斯主义者。” 什么意思? 恩格斯在晚年著作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中,描述了现代独立家庭基于奴役的基础建立,将婚姻视为男性对女性的奴役关系。 所以,婚姻是对女性的束缚,在她看来,没有任何存在价值。 吴浩宇苦笑:“我可以都听你的,现在我也是都听你的呀。” “不不不。”王潇毫不犹豫地反驳,“这与你个人的好坏没有任何关系,是这种模式,没有存在的必要。家庭是最小的剥削单位。我是坚定的恩格斯主义者。我希望我们能够尊重彼此,不要试图去说服对象。” “那么?” 那么什么呢?他问不出口,她便主动接话:“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感觉开心的话,那么我们可以继续联系。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负担,是在浪费时间精力。我们随时可以over。放松点——” 王潇安慰他,“你不需要自己背上负担。” 她又一次掌握了他们之间谈话的主导权,吴浩宇只能退而求其次:“ok,如果不结婚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生活在一起?我正准备申请调职。” 他毕竟是外交官员,见多识广。 在日本,也有很多伴侣长期不结婚,始终同居,他们关系照样亲密。 可是这一次,王潇又残忍地拒绝了他:“不,我不能欺骗你。我只能保证忠实于我自己。” 话筒里的喘气声变粗了,吴浩宇像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半晌才声音暗哑:“你的意思是,开放式的关系?” “yes!”王潇强调了一句,“你是自由的,我们不需要成为彼此的束缚,尊重自己就好。” 她在心里头琢磨着,她应该拥有更多的娃娃,合乎心意的娃娃。 既然她都已经有自己的工厂了,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呢? “好吧。”吴浩宇终于艰难地做了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 “ok。”王潇愉快地接受了,进入下一个环节,“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你妈妈突然间出现,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妈——” “不是你妈妈不好,伤害了我的自尊心之类的。是单纯的,我在毫无思想准备,也没有同意的情况下,突然间就跟她见面了。我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对我个人意志的不尊重。” “我——” “当然,这件事情我有责任。” 王潇自我反省,“我同意你到我家吃年夜饭这件事,可能给了你一个错误的暗示,让你认为我们的关系可以上升到父母的层面。关于这点,我向你道歉,是我不谨慎。” 她又表达了对对方的肯定,“也许你认为你母亲的出现,你把我介绍给你目前,是对我的尊重和重视。但这是我们双方认知的一个差异。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这么复杂。” 这种想法放在眼下的大环境,是相当大逆不道而且不识好歹的。 好歹吴浩宇毕竟是外交人员,接受的外来思想比较多,这才支撑着他开口道歉:“抱歉,我没想到这会让你不舒服。” “没关系。”王潇挺大方的,“说清楚了就好。时间不早了,我该洗漱睡觉了,晚安。”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跑去卫生间洗洗刷刷,然后回屋睡觉。 王铁军和陈雁秋都有点年纪,不比年轻人贪睡,电视机还没关了。 老两口看着女儿的背影,偷偷交换眼神。 等到女儿的卧室门合上,陈雁秋才忍不住,小小声跟丈夫讨论:“你说那个小吴是怎么回事啊?” 老毛子顺便跑过来,要跟他们一块儿过年也正常。 毕竟人家毛子根本不过春节,过来也就是凑热闹而已。 那小吴可是华夏人,哪有跑到人家过年的道理。 “不管不管。” 王铁军颇有当鸵鸟的意思,“你女儿你不知道啊,主意正的很呢。她想要怎样,你能拦得住?到时候她一闹脾气,抬脚就能飞老远。” 刚才他死活摁着,愣是没让他老婆偷听电话。 不然要是让潇潇发现了,老天爷啊,直觉告诉他,他家这个年就别想再过下去了。 其实王铁军同志真想多了,王潇压根不在乎电话会不会被父母偷听。 说到底,她只是穿书过来的人。 况且她穿越的时候早已成年,还事业有成。不是那种需要找寄托的存在。 她能跟老两口和平共处,那肯定最好不过。 但如果相处不下去,她也不可能勉强自己跟人家非要待在一个屋檐下呀。 说到底,她就是个自私的人,她永远优先考虑自己,绝对不会为任何人委屈自己的。 大年初二,一百个百万计划的摊子前面,人潮愈发汹涌。 甚至还有过来采访将直门的记者,主动上前询问:“你们这个计划针对的,是老毛子的发明创造吗?” 那可真够舍近求远的,老毛子自己跑到国外,找另一群老毛子买东西。 王潇当然不承认,她笑容可掬:“我们这个是面向全球的。现在主要是老毛子,是因为过年啊。咱们华夏人都忙着过年呢,顾不上过来。等过了年,我估计来登记的,就主要是咱们国家的科学家了。” 开什么玩笑,生怕他们不被特工盯上吗?打死都不承认,她觊觎的是苏联的科技遗产。 记者这才点头,笑着说了句闲话:“那正好,我们在这边也宣传宣传,希望咱们更多的科学家能够主动走向市场,让自己的发明创造早日造福千家万户。” 待到记者卡擦擦地拍完照片,心满意足地走了,奥维契金才逮着机会问王潇:“miss王,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科技发明?” 他家在这方面算有点关系。 但是每一项科技发明,它都能写成一本书。 几千本书可不是小分量,这样无的放矢,还不如直接瞄准目标。 效率还能更高点。 但问题是王潇说不清楚啊,她又不知道苏联有哪些发明创造。 “目录,我首先需要目录,才能确定一个大致的范围。” 奥维契金提醒她:“光看目录你看不出来什么东西的,都很抽象。” 反正他看不懂。 伊万诺夫嫌他烦:“让你找就找,哪有那么多话。再说了,王想要打造的世界,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不看,怎么可能挑的出来。” 结果奥维契金却一拍大腿,眼睛冒光:“简单啊,说说看她到底要个什么世界。描述出来,写成科幻小说,然后我拿着科幻小说去找他们,让他们相对应的找出已经搞出来的技术,不就行了吗,简单省事。” 王潇和伊万诺夫面面相觑。 欸,好像确实是个办法啊。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这群人其实都挺草包的,没点亮过啥科技树。 搞不好一大堆资料弄过来了,他们看不懂,也不知道找谁来干这活儿。 说个不太好听的,眼下华夏的科学发展事实上落后苏联几十年,搞不好国内的专家都跟不上趟,压根看不懂人家的研究究竟能够用在哪些方面上。 现在让老毛子的科技工作者专业人做专业事,效率肯定更高啊。 王潇痛快点头:“ok,就这么来。我们提供一亿卢布的资金支持,只要他们能把东西做出来就行。” 哈哈!照这个样子,说不定都不用二十年,在千禧年之前,她就能过上刷手机的好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文提到的《大明宫词》的台词,是剧中武则天称帝后,收了不少男宠,其中最受宠的是薛怀义,薛怀义为了争宠几次以自尽要挟武则天来看望自己,武则天隔着宫门看着哭闹不止的薛怀义,冷笑道:“一个人只要你把他放进女人的处境里,他就会变成一个女人。”感谢在2024-02-2507:22:53~2024-02-2607:1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曳雾60瓶;affirmation 5瓶;五彩枫叶2瓶;更砂、20655808、悄悄是心边的肖肖、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1章 科幻小说:想象力一般。 王潇说干就干,立刻开启科幻写手模式。 倘若是她刚穿书那会儿,回忆录肯定要删删减减,掐头去尾,改头换面。 省的被当成小白鼠,叫神秘部门拉过去研究了。 不是她有被害妄想症啊,现在很讲究神秘力量的,想想看,八·九十年代气功多流行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5节 现在王潇经过公园时,还能看到人头顶铝锅,集体发功,接收来自宇宙的力量呢。 但正是因为穿书第三年了,她也算对这时代有点了解,所以肆无忌惮了。 毕竟1987年,苏联就已经设计了智能家居系统,并且计划在2000年全国推广智慧住宅。 跟真大神们一比,她来自三十年后的记忆压根不够看。 甚至连她写出扫地机器人时,大家凑过来看热闹,居然一个个都摇头,十分失望。 这才哪到哪?他们的想法是直接做出仿真家务人,情·趣娃娃的升级版,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进得了洞房。 王潇都被他们说破防了,忍不住扯着嗓子强调:“成本,成本!这种扫地机器人最基本功能的,包邮也只要九十九。” 大家对包邮更感兴趣。 这种用网络购物的方式倒是蛮神奇的,直接在手上按一按,就下了订单,然后用电子支付,等待送货上门。 如果真这样的话,商贸城估计都可以关门了,大家也不用千里迢迢跑过来,逛店挑货。 不得不说啊,miss王的格局可真大,居然一点都不避讳预示自己事业的暗淡前景。 王潇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就不该让这帮家伙看自己写的回忆录。 还是奥维契金捧场,相当积极的当捧哏:“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啊,真实现了,估计挺好玩的。什么时候能做到啊。” 王潇叹气:“关键问题是支付方式,网络支付,手段比较麻烦。” 当初据说就是因为国家银行不感冒,不愿意动手,最后才逼出了支付宝。 但老毛子新贵们对官方机构的行政作为不作为毫无兴趣,他们更关注的是网络,也就是技术层面上的内容。 安德烈对王潇发出夸张的赞叹:“miss王,你果然做梦都有理有据。” 她所谓的智能家电,分明是因为看了1987年9月,那会儿的苏联杂志《技术美学》发表了一篇关于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无线综合多媒体平台的文章。 不用说她没看过。 她连设想的住宅模样,都跟杂志配图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当然,他不是说她撒谎的意思。 只是她看过的东西太多了,估计她已经忘记了,以为只是做梦而已。 却忽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有的梦境都是对现实生活的折射。 没错,王潇对外宣称,她所写的一切都源自于她的梦境。 至于她为什么会做这些稀奇古怪的梦? 问就是亿万富翁永远不满足于现实生活,这个阶层总是想探索更多的未知领域。 “网络,大面积的网络应用。”安德烈眼睛闪闪发亮,“是信息高速公路吧,你肯定是因为看了信息高速公路,所以才思维进一步扩散深入,想到了这个网上购物。” 所谓的信息高速公路,是去年的国际热门话题。 对,苏联解体已经是1991年的事了。 等到1992年,国际社会已经把苏联当笑话消遣看了,人家关注的重点是自己未来的生活和工作。 1992年2月,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在发表的国情咨文中提出,美国计划用上20年时间,花费2000~4000亿美元,建设美国国家信息基础结构。 这个信息基础结构是什么意思呢?简单点讲,就是利用利用数字化大容量的光纤通讯网络,在政府机构、大学以及科研机构,和各家企业以及普通家庭之间建成计算机联网。 老总统慷慨激昂地表示,这个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会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工作和交流方式。 “miss王,你也赞同这个观点对吧。” 安德烈眼睛闪闪发亮,“世界即将进入新格局,会产生工业革命更为深刻的影响。 就像两百年的工业发展,创造出两千年农业文明更多的财富一样。二十年的信息高速公路,一定能够产生两百年的工业革命,更多的财富! 下一个世界之王,肯定会产生于这项新的事业。” 他容光焕发,眉飞色舞,伸手指着王潇打印出来的稿件。 “这个是通过网络进行的远程教育——” 奥维契金突然间插了句嘴:“远程教育?现在不是已经有的吗?电视大学,华夏都有。” “不不不,不一样。”安德烈挥舞着手上的打印稿,立刻纠正对方的错误认知,“电视大学是单向输出,电视上的老师没办法知道台上的学生究竟是什么反应。但网络上的教学是双向的,双方可以随时沟通。” 亚历山大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喃喃自语:“上帝啊,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学校可以直接关门了。哈哈,果然我童年的理想终有一天会实现。” 现在说起来,都不知道是辛酸还是欣慰了。 “不一样的。”王潇不得不强调,“这只能当成补充手段,我们不能高估学生的自觉性。” 开玩笑哦,疫情三年,她实际上了三年函授大学,效果如何?呵呵。 天底下有几个学生热爱学习啊,没有老师高压盯着,没有周围同学释放的无形压力,有几个人能不放飞自我啊。 人啊,活着的一半以上时间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演着演着,也就变成真的了。 毕竟无论做人还是做事,论迹不论心。你真正想的是啥,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亚历山大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学校又保住了自己的饭碗。” 他这么强调,是因为现在俄联邦的学校日子普遍不好过。 下拨经费大量减少,学校不仅无力组织学生参加夏令营活动,连老师的工资也少得可怜。 大批优秀教师在生活的巨大压力下,不得不改行去做私人补课,还有好多人兼职当家庭教师。 留在学校里的老师,又还有多少精力放假普通学生身上呢。 “我们俄罗斯要完蛋了。”奥维契金在旁边大声叹气,“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的不平等,会导致整个社会的彻底不平等。” 说这话的时候,从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悲伤,反而有点得意的意思。 因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是他到华夏以后,刚学会没多久的话呀。 听听,多么的意味深远,多么的富有内涵。 华夏果然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历史文化遗产,好生灿烂。 其他人也跟着叹气,抱怨国家的混乱。 但他们的表现看在王潇眼里,起码十之五六都是对口不对心。 不过也难怪,作为社会动荡变革的既得利益者,新贵阶层当然欢迎这种不平等。 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维护他们的利益,以及他们子孙后代的优势啊。 王潇有点担忧伊万诺夫了,怕他的马克思主义者理念发作,然后勃然大怒,跟他的朋友们吵起来。 结果伊万诺夫拿着手上的打印稿看了半天,突然间冒出来一句:“预制菜不错。” “哪里不错?”王潇立刻反驳,“没有锅气。” 这也是她在这篇流水账回忆录吐槽的内容,当机器生产占据了整个世界时,连美食都丧失了最初的迷人。 饭菜是一个滋味,吃着让人乏味。 高科技的生活,让人与世界隔离。 所以每到节假日,各处景点都人山人海,大家集体出来吸收人气。 “可是它很实用。” 伊万诺夫认真地强调,“这样夏天蔬菜多的时候,做成预制菜。等到天寒地冻,地里长不出蔬菜了,直接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呀。” 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也不炒菜,我们都是煮菜。” 王潇卡壳了。 上帝保佑,俄罗斯人可千万别恨她,不是她让他们靠吃预制菜过日子的。 她最后只能说一声:“随便你吧,你觉得好就行。” 伊万诺夫觉得特别好,他已经忘了自己是逃离莫斯科的事实,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在莫斯科郊区的农场建立生产线。 啊,要扩大养殖业的规模,养猪也要养鹅。 鹅绒可以用来做羽绒服,鹅毛可以做羽毛球,挑剩下的杂毛也可以做羽毛粉,添加到饲料里去。 至于鹅肉,跟土豆一块炖了,做成预制菜,到时候拿出来热一热,配上面包,就是一顿丰盛可口的饭菜。 他扒着手指头算,到底哪些蔬菜可以做成预制菜。 王潇都不忍心了,主动提醒他:“根茎类的,不是绿叶蔬菜都可以。” 当初她点外卖的时候,因为不想吃预制菜,她都是点炒青菜之类的,好歹能吃点锅气。 大家早就习惯了伊万诺夫不一样的烟火,直接跳过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无人机。 天呐,这个无人机好像跟他们现在说的无人机不太一样。 成本低廉的可怕,杀伤力却十足。 做了战场上,他们就像蚊子一样无孔不入。 无视它们的后果,就是惨遭轰炸。 可你要是应对他们,就得疲于奔命。 耗费大量的兵力和武器,结果却是高空大炮射蚊子,简直像个笑话一样。 “这就是21世纪的游击战争吧。”亚历山大感慨起来,“可以让敌人疲惫不堪的游击战争。” 王潇表情微妙。 因为亚历山大算是混血儿,他的母亲和祖父都是乌克兰人。 咳,要说无人机在战争中大量应用的典型案例,那就是俄乌战争啊。 唉,她穿书的时候还没打完呢,知道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有没有停火。 王潇清了下嗓子,努力将大家的注意力从战争上转移开来。 “其实无人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代替人类去危险的地方完成拍摄任务,监测环境,检查农作物的生长情况,喷洒农药。” 她还举例子,“像大型农场,农作物生长的如何,你站在田埂上根本看不清楚,必须得深入。 可是你走进去的话,又会损坏庄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6节 无人机飞在半空中,可以及时采集画面,让你做在屏幕前就能看清楚。如果这一块长虫了,直接喷洒农药。 如果这片长得不好,赶紧施加肥料。 它还可以投放物资,比如说发洪水,人被困着。无人机可以搜索,然后精准投放生活物资。” 哎,这个听着好像可以哦。 把这篇科幻小说发给科学家们去看一看,瞧瞧他们能实现多少。 服务员给他们端了水果过来。 这个季节最常见的水果是苹果和芦柑,大家过年都是一箱箱的往家里搬。外加他们本地特供——西瓜和草莓。 不过更难得的是椰子,从海南岛运过来的椰子。 奥维契金到底来华夏的时间要比安德烈他们长一些,甚至还记住了海南这个地名。 他叹气:“可惜我没早点来华夏,不然我也能在海南岛倒卖土地了。” 他可听说了,1991年,当时地才几十万一亩,现在已经暴涨了十倍不止。 他抱怨伊万诺夫:“你真是错失了发财良机。” 这会儿再入场,他又不敢了。 因为作为商人,他明白供需关系对物价的影响。没有足够的消费市场,再火爆的任何其他市场,都是泡沫。 “miss王——” 奥维契金困惑,“这个道理,你们华夏人难道不了解吗?” 他现在天天在翻译的帮助下看华夏的报纸,觉得大家都跟疯了一样。 “因为炒房的70%的资金,都是来自银行贷款和信托。直接点讲,就不是自己的钱。不是自己的钱,花的当然痛快了。” 王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房子能炒起来,一个靠银行贷款一个靠土地批文,有能耐拿到这两条的,能是普通人吗?他们又怕过什么?” 在场的人立刻欢快地笑起来。 这种微妙的情绪难以言诉。 同样曾经身为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完蛋了,老毛资们对华夏的情绪相当微妙。 一方面,好多对社会主义有感情的人都希望华夏好,这样可以证明他们曾经的选择并没有错。 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希望华夏太好。因为衬托得自己很悲惨。 这就相当于,又想姐妹好,又怕姐妹吃得饱。 王潇这么三不两时地吐槽一下华夏的种种弊端,来自莫斯科的新贵们心情就会时不时愉悦一把。 “那信托呢,那些证券公司怎么敢的啊?他们也不是蠢人啊。”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聪明,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王潇叹气,“总觉得有更多的傻子来接盘。” 她自我剖白,“我就是不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不敢凑这个热闹啊。” 众人又开始哈哈大笑。 还有人打开了电视机,虽然他们听不懂华夏话,但现在还处于过年阶段,个个电视台都在复播春节联欢晚会,看看唱歌跳舞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一回跳出来的台,并没有播放歌舞,而是国际新闻,播放的是美国总统的事儿。 去年美国大选,倒霉的老布什明明打赢了海湾战争,却没有实现连任,败给他年富力强的民·主党候选人。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了一句:“我们苏联当初就是觉得戈·尔巴乔夫年轻,能够带领苏联走向新未来。” “不是吧。”亚历山大嘎嘎笑,“分明是连着死了好几个总统,我们懒得再换人呢。不知道这位年轻人怎么样。” 他这话真是轻狂。 美国的新总统再年轻也是相对而言,四十大几快五十的人了,完全可以给亚历山大当爹。 安德烈颇为推崇他:“他绝对会是一位璀璨的政治明星,我相信他能够带领全世界走向辉煌。嘿!miss王,是不是?听说你们女士都特别喜欢他。” “我不喜欢。”王潇矢口否认。 开什么玩笑啊,跟萝莉岛扯上关系的人,她会喜欢?她该有多变态啊! 再说就算没有萝莉岛的事情,单是他跟白宫实习生的丑闻,他把年纪能当他女儿的实习生推到前台接受大众的口诛笔伐,自己在后面装死,便可见这人恶毒没下限。 啊呸!她喜欢个鬼。 她的嫌弃是如此的明目张胆,让安德烈等人狠狠地吃了一惊:“miss王,他有什么问题吗?他的竞选理念我们看过呀,未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王潇卡壳,只能强调:“我平等地讨厌他们所有的人。” 伊万诺夫开始高兴了:“对对对,王跟我一样,都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 周围一圈人撇嘴,又来了,马克思主义的信徒。 你俩说这话的时候,亏不亏心啊。 安德烈有点不高兴:“miss王,你这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他是一位年富力强且睿智的政治家。” 亚历山大在旁边补充:“没错,起码比我们的总统先生强多了。” 安德烈更不高兴了,警告自己的朋友:“喂喂喂,不要把他们放在一起相提并论。这是在侮辱美国的总统先生。” 王潇摸摸鼻子,这点还真不能否认。 毕竟这位俄国总统,也是难得的显眼包,各种奇葩事情没断过。 跟他一比起来,美国总统的确睿智的不像话。 可以说,90年代苏联彻底死亡,社会主义迅速萎缩,也有这两位总统社会形象强烈对比的功劳。 谁让国家领导人代表的就是国家形象呢。 安德烈像个狂热粉丝一样,追着王潇,非得为自己的偶像要个说法:“miss王,作为一位聪明富有远见的女士,你不应该心存偏见,这会干扰你的判断。” “我不是偏见,而是事实。” 王潇丝毫不肯退让,“那就是一个罪恶无耻下流的集团。” “证据,请拿出证据来。” 伊万诺夫立刻维护自己的搭档:“嘿!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有证据能让我们拿到手的话,当fbi吃干饭的吗?” “那kgb是吃干饭的吗?他们有没有拿到过证据?” “谁说没有证据的。”王潇不甘示弱,“罗马尼亚拐卖儿童的事情,你们都听说过吧?” 罗马尼亚作为少数允许外国人收养本国孤儿的,收养手续可以说是相当简略了。 但即便如此,人贩子仍然嫌麻烦,甚至直接掳掠儿童。 “除了罗马尼亚之外,每年都会有大量婴孩从亚洲、拉丁美洲以及东欧流入欧洲和美国。他们都被正常收养了吗?迎接他们的是外国正常家庭父母温暖的怀抱吗?” 王潇的目光变的冰冷而嘲讽,“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不至于自欺欺人到这份上吧。” 在场哪一位不是玩家,所以又不知道雏·妓的存在。 色·情行业的从业者主要是女性,但是加上的雏这个前缀,那么便不分男女,小男孩小女孩都有。 安德烈的脸都涨红了,下意识地强调:“那也不是他的责任,是那些变态,跟他没关系。” 王潇想说他也是变态中的一员,但现在没证据啊。 于是她换了一个说法:“在以他为代表的这些政治精英领导的国家,长期存在这种罪恶,难道不是这些政治精英的责任吗? 你们说是苏联的领导阶层杀了苏联,那些该死的领导人应该负责。 怎么到了美国这里,政治精英们就有的豁免权,不应该被审判了? 不带这么双标的吧。” 安德烈哑口无言了,他想说他的偶像才刚刚当上美国总统,以后肯定会严厉打击这种犯罪行为。 可是话到嘴边,他自己都不相信。 因为这话听上去,就跟苏联总统强调要打击特权阶层一样可笑。 自己本身就是其中一员,即便不赞同,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反对。 否则你将会被这个阶层所抛弃。 安德烈吃了一惊,他感觉自己被王潇洗脑了。 他什么时候居然也认为,那些猥亵儿童的罪恶,就是西方精英阶层所为呢? 难道是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为所欲为吗? 安德烈深深地困惑了。 伊万诺夫看着《新闻联播》上报道的美国新闻,咳咳,就是外国乱糟糟啦。 他又蓦地冒出一句:“其实美国也没有那么好,对吧。” 看看,街上有那么多流浪汉,还有那么多人看不起病。 这在苏联时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每一个苏联公民都有片瓦遮身,都能够享受免费医疗和教育。 可是为什么这么好的苏联却完蛋了呢? 王潇摊手:“我不知道。” 三十年后都没人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她也没用啊。 她现在豪情万丈,她已经知道下一篇科幻小说要写什么了。 逃离萝莉岛,炸毁萝莉岛,把这些混账玩意儿集中在一起,让它们(没错,就是它们)通通灰飞烟灭。 都科幻小说了,还不能爽一把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信息高速公路。 1992年,参议员、前任美国副总统阿尔·戈尔提出美国信息高速公路法案。1993年9月,美国政府宣布实施一项新的高科技计划――“国家信息基础设施”(national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简称nii),旨在以因特网为雏形,兴建信息时代的高速公路――“信息高速公路”,使所有的美国人方便地共享海量的信息资源。 主要目标 (1)在企业、研究机构和大学之间进行计算机信息交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7节 (2)通过药品的通信销售和x光照片图像的传送,提高以医疗诊断为代表的医疗服务水平。 (3)使在第一线的研究人员的讲演和学校里的授课发展成为计算机辅助教学。 (4)广泛提供地震,火灾等的灾害信息。 (5)实现电子出版,电子图书馆,家庭影院,在家购物等。 (6)带动信息产业的发展,产生巨大的经济效应,增强国际实力,提高综合国力。 感谢在2024-02-2607:18:32~2024-02-2707:1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菠萝蜜的点点88瓶;快乐星球居民20瓶;吾看吾看10瓶;affirmation 5瓶;aurora、想长高的小可爱、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拆台的人:谁说没有意义。 倘若是穿书前,王潇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绝对有大批小鲜肉主动投怀送抱。 为什么?因为她不仅有钱,她还能造饼啊。 她手握大ip《大侠》,第一季成功横扫东欧及一圈儿独联体国家,捧出了好几位罗马尼亚本土明星。 她要写萝莉岛的故事,想扩大影响力,那不蹭现成的ip,压根对不起她手里掌握的资源啊。 王潇坐在电脑前就开启欻欻欻码字模式。 故事情节非常简单。 《大侠》里的小徒弟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伙伴,两人经常一起上学一起玩。 有一天,小姑娘突然间失踪了。小男孩去她家里找人,她奶奶说她爸爸带她去外国过好日子去了。 但是小男孩意外在赌场发现了她爸爸,所谓的出国根本是谎言。 然后再如何追踪寻找小伙伴,咳咳,王潇没构造故事的能力。 当老板的人从来不托大也不勉强自己,她把这活交给专业的剧作家去解决。 她负责干的是描述萝莉岛的种种罪恶,以及上岛享受的名流的无耻下作和残忍无道。 王潇将大纲草稿传真给罗马尼亚的编剧,后者看完了,没憋住,主动打国际长途给老板:“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编的,简直没边儿了,还是个人吗? 王潇一本正经地强调:“不是编的,我还没往深里写。” 她这才哪到哪儿啊。 美国法院公开的调查文件不过冰山一角。 爱泼斯坦在监狱“自杀”的时候,狱警睡得人事不知,监控恰到好处地出现故障了,狱友也恰逢其时地离开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权贵对凡人的嘲弄:你知道他是被灭口了,你又能怎样? 更多丑陋还在后面呢。 甚至所谓的萝莉岛本身也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小环节,是消遣,是餐前甜点。 或者说萝莉岛这个名词本身就模糊了焦点,它真正的关键之所在是为权贵之间的罪恶交易提供了场所。 官员要权力寻租变现。 商人想搭上政界的圈子,为自己的生意找一条康庄大道。 专业人士法官律师之类的,急着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变成金灿灿的钞票。 而学术大佬,呵呵,他们的大佬身份得获得官方承认才是正儿八经的大佬啊。等获得承认了,这身份就意味着学术界的权力,同样可以变成无边的物质享受。 其他夹杂其中的金融界人士以及明星们,也各有各的目的和来意,每一项都充满了丑陋。 联结着他们的政治掮客恰逢其时地“自杀”了,他们当然得松一口气。 反正没了这个掮客,还有下一个,体制不变,市场就永远不会消失。 伊万诺夫在旁边翻看她的打印稿,皱着眉毛抱怨:“没了?岛被炸沉了,岛主死了就没下文了?那个办公室里的神秘人呢?2号乐园又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应该被绳之以法,不,接受世人的审判吗?” 剧作家在电话里喊:“不,伊万诺夫先生,不能这样。miss王的安排是最好的,这样拍出来的反响好的话,我们就能顺理成章以它为钩子拍下一个故事了。” 王潇被噎住了。 她真没想钩子的事儿。 她这么写,纯粹是因为现实世界里萝莉岛被调查,被公之于众,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 那群高高在上的无耻精英们,还有无数类似的活动场所,比如开在某处的秘密会所之类的。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翻阅,又困惑:“这个人也不是变态,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等等,她还是位女士。” “投名状!”剧作家再一次抢答,“《水浒传》看过没有,上梁山的投名状,这就是类似于杀人的投名状。当然,他们更卑鄙,更下作,更没有下限。” 伊万诺夫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难以置信:“为什么要这样写?他们其实好像也不根本不执着这件事。” “因为这就是消遣,一种仪式。炼铜癖还可以强行洗白成一种无法控制的疾病。而他们只是单纯的坏。 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糟糕,多么恶毒,多么没有下限。 他们不过是不在乎而已,用这种手段表明对社会公序良德,他们是世界之王,没有什么能够约束控制他们。” 罗马尼亚的剧作家是《水浒传》的忠实拥趸,立刻帮忙普及知识:“这就好像梁山好汉大口吃牛肉一样。当时在华夏吃耕牛是违法的,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他们用这种手段来表明自己不怕法律。” 王潇都要默默了,大哥,你能不能换个例子?这能跟一百零八好汉比吗? 不过大概意思也算到位了,主打一个尔等贱民,愤怒啊,不服气呀,继续跪着吧。 但剧作家不是一味支持,也有自己的反对意见。 “那个爸爸把小孩带走了,不合适。”他苦口婆心地劝王潇,“miss王,你不用非要强调男性才是恶的。” 现在独立女性,好像都很流行踩男人。 “这么安排不合逻辑。小女孩的奶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根本不可能信任儿子,更不可能把孩子交给他,让他带出国。” 王潇立刻否认:“恶人不分男女,剧本里也有坏女人。 你看那个政界大佬的妻子,那位律师,不也明明知道自己的辩护对象的确强·奸了一个小姑娘,却为了声名鹊起,打开自己职业生涯的知名度,故意给受害人泼脏水,各种钻漏洞,帮当事人洗白。 结果她赢了官司,那个无辜的受害人,深受打击,生活彻底毁了,还染上了毒·瘾。 这个女律师不够恶毒吗?她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谈资,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究竟有多么精明,多么擅长使用她熟练掌握的法律知识。” 她强调道,“事实上她更恶心,她是个无耻的叛徒,她背刺女性,还拿着自己的女性身份来装模作样。” 好吧。 剧作家勉为其难地接受,她并非按性别分配善恶。 可他还是坚持女孩父亲带走女孩儿这个情节逻辑不通。 奶奶没有理由放任这一切发生。 “领养小女孩的外国夫妻。”王潇直接加了一个细节,“这个父亲是带了一对彬彬有礼的外国夫妻到家里的。这对夫妻生活优渥,拥有体面的职业。 奶奶已经风烛残年,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没有足够的收入维持自己和孙女的生活。 列伊一直在贬值,物价一直在上涨。奶奶多年的积蓄已经变成了废纸。对了—— 等到小女孩被找回以后,小男孩抱怨奶奶不应该轻信坏人,结果把孙女儿推进了火坑。 奶奶告诉他,她没有其他选择。她甚至不敢怀疑,来收养孙女儿的外国人是坏人。 因为这已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没有其他指望,只能祈求上帝保佑,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希望外国人是有良心的。 对,电影的尾声里,这个情节发生的时候,隔壁家的小孩也被外国人收养了。 小孩的兄弟姐妹还在嫉妒他的好运气,说他要去国外过好日子了。 这个时候回插那位律师的狂笑,良心,我们的良心是明标价码的。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呀,反正你写出金句来。 嗯,小男孩和他师父从小女孩家里出来,一个路上碰到了准备去德国摘芦笋的工人,以及要出国打工的年轻人。” 哎呀呀,她突然间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导演了。 因为那个画面都在她脑海中出现了,她迫不及待地希望看到真的影像。 但她这人怕苦怕累,绝不抢专业人士的活,她只提要求。 伊万诺夫在旁边突然间冒出声来:“那有什么意义呢?大侠师徒做的事情没有意义呀。”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岛炸了,但是还有无数这样的秘密基地。小女孩找回来了,但依然有无数像她一样的小孩,源源不断地领养出国。 上帝啊,鬼知道他们是不是被领到跟萝莉岛一样的魔窟去。” 大侠忙了半天,忙着个寂寞吗? 毫无意义可言。 “有意义啊。”王潇强调,“岛被炸沉了,起码岛上的罪犯和罪犯的帮凶都死了。等到这些垃圾彻底死光了,那么就天下太平了。哪怕他们还没死光——” 她念了切格瓦拉的名言,“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斗争才能争取权利。 既得利益者愿意松松手,绝对不是因为他们道德高尚,良知发现;而是出于恐惧,害怕被绞杀的恐惧。 剧作家不得不提醒她:“miss王,这个不适合。” 这已经是典型的革命输出了,不符合目前罗马尼亚的主流价值观。 王潇了解。 眼下罗马尼亚的文艺作品主要是嘲讽批判前任总统库氏的高压政策。 那段特殊的历史,为创作者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和无数荒谬的素材。 可王潇觉得,现在再把这些内容拿出来反复鞭尸,虽然有意义,但也许没那么大。 起码眼下罗马尼亚,或者说整个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真正面临的困境,是经济下行,法律缺失。 以及由此导致的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8节 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改变现状。 哪怕改变不了,起码也应该警醒世人,让他们的国民他们的同胞,不要以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月亮大又圆,天真地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剧作家听老板滔滔不绝,心里头暗自思量,她为什么要强调这些? 哦哦,这其实是一种隐晦的商战,用文化输出的手段来打击竞争对手,为自己的商品摇旗呐喊。 现在的东欧,现在的独联体国家,这些所有国旗降落的国家,除了匈牙利和波兰经济情况稍好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完全没办法做到自给自足,难听点讲,它们都已经沦为的外国商品的倾销地。 其中欧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因为被老毛子所憧憬,所以它们的商品自带光环,哪怕价格昂贵,也拥有为数不少的拥趸。 华夏商品物美价廉,可他们不满足于中低档市场,想要争取更多的优质顾客;那只能从文化输出入手,强调自己的竞争对手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也不代表灿烂美好。 果不其然,接下来老板跟他商讨细节的时候,说到的就是各种文化元素了。 比如说大侠点评萝莉岛代表的意义,在他口中,没什么好稀奇,不过是华夏古代的太监干政的翻版。 太监确实没啥了不起,但能上达天听,所以不管是中央大员还是封疆大吏,亦或者豪门巨商,都得想方设法讨好他。 他成了隐晦的地下王国的王。 但他又非常脆弱,皇帝一翻脸,他随谁又能变成阶下囚。 上帝呀上帝,感谢《末代皇帝》全球热映,否则估计大家还听不懂,太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点评还真的只能是华夏人才能提出来。 王潇叹气:“没办法,华夏历史长,什么脏的臭的没下限的,都见过。” 伊万诺夫在旁边吐槽:“照这么说的话,华夏到今天还在,真是奇迹。” 王潇毫不犹豫:“华夏有文明啊,源远流长的几千年的文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告诉我们该出手时就出手,没有谁天生就是高贵的。再说太监干政的时候,文官集团也跟他们斗争啊。” 她自己主动cue美国了,“美国不行,美国有个屁的文明,一群强盗的后代,骨子里的自私自利,根本没有大义可言。” 好吧,这个话题可以跳过。 剧作家毫无兴趣去批判美国的价值观。 反正电影里,萝莉岛的位置是虚拟的,也不会点明究竟是哪个国家的人。 他现在关注的是潦草的大纲中的疑惑点。 “那些大名鼎鼎的明星去岛上干嘛?” 剧作家知道的,西方世界的明星很有钱,和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演员歌手不是一个概念。 “他们是去岛上消费吗?女明星也这样吗?” “不,是为了永葆青春。他们也是play的一个环节,岛上可以让他们保持青春靓丽的形象。与此同时,作为报酬,他们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帮助岛上去宣扬那群人的价值观。” 关于文艺作品输出价值观,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完全没必要讨论。 哪怕王潇特别举例说明,细节里有一个片段,新拍摄的电影反映的是经典的炼铜癖的故事。 要强调小女孩出于虚荣心勾引老男人,出于崇拜,源源不断对老男人表达爱意;老男人沉迷于爱意中,神魂颠倒,被小女孩牵着鼻子走。 剧作家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三十年代火爆一时的童星秀兰·邓波儿拍摄的一系列影片。你但凡细看,都会被创作者的无耻恶毒给恶心吐了。 他好奇的是:“怎么保持青春不老?” 王潇卡壳了。 关于回春针和萝莉岛的关系,她不敢说。 因为她害怕片子播放之后,会有丧心病狂的混账,从中获得灵感,真的去凌虐小孩,来提取激素做成回春针啊。 虽然这些只是传言而已,起码她没看到实证。 但她觉得传言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作为网红,她怎么可能不了解医美行业呢。 她和几个医美界的大咖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一致认为可信度很高。 回春针这玩意儿真的太邪门了,种种表现又特别像激素。 既然如此,王潇就不能当这个推波助澜的人。 即便她无力阻止,她也不能推动它出现。 她只能含糊其辞:“这是一种邪术,通过虐待小孩子,来获得的能量。” 剧作家虽然觉得离谱,却依然善解人意地替老板补充细节:“我明白了,就好像中世纪时的杀人女伯爵。残杀少女,用少女的鲜血泡澡,从而永葆青春。” 王潇想说那不是一回事,可她又实在顾虑重重,便唯有含糊其辞:“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ok,这个疑惑解除了,也勉强合上逻辑了。 人类为了长生不老,怎样的恶毒都没下限。 童男童女,在不同的文化传说中,都被赋予了神秘的力量。 大明星们靠脸吃饭,所谓的永葆青春术,的确对他们具备强大的吸引力,确实可以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得。 嗯,保持青春有时间限制,这点也很好。 它就像毒·品一样,让大明星们上瘾,永远不可能主动脱离。 他们在人前光鲜亮丽,众星拱月,仿佛代表的人世间一切美好。 在人后,他们却像鬣狗一样,贪婪又毫无良知。 剧作家和王潇又一道商量出了一位典型的巨星代表。 在公众面前,她是醉心慈善事业,对于儿童无比亲善的女神形象。 而在人后,她所谓的收养的那些孤儿,却是她保持青春靓丽外表的来源。 她的美丽,建立在孩子的痛苦之上。 剧作家暗自松口气,谢天谢地,得亏老板主动提出巨星是一位女明星,不是非要男明星。 否则他又得想办法去说服老板了——女明星向来比男明星更注意形象,一天天的各种折腾自己的脸。 不过他低估了老板,关于这一点,老板又给剧本增加了台词。 女明星的脸出现副作用的时候,大声抱怨:“你以为我想吗?大家只会盯着女人的脸看。但凡我是个男的,我的皱纹就可以是智慧与生活阅历的结晶,而不是被嘲笑的对象。” 王潇强调:“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台词究竟怎么写,你自己决定。对了——” 有一点她必须得强调,“那个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的人,不出现正脸,但必须得强调他男性的身份。” 她不允许辩驳,“因为这是男权社会,哪怕那位得意洋洋的女律师,也不过是伥鬼而已,为虎作伥罢了。 权力让人变成怪物,他们其实都是被欲望吞噬的怪物。” 剧作家不停地哦哦哦。 幕后大boss是男性很正常,这个世界真正掌握话语权的,绝大部分都是男性。 站在台前做代表的女性,代表的往往也是男性的利益,甚至比男性更积极。 他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剧本,感觉十分微妙。 这有点类似于以前的社会主义宣传片啊,资本主义世界坏蛋成堆,专门残害社会主义公民。 似乎不太好。 总有刁民想害朕。 王潇好想翻白眼,却还是尊重专业人士的真实感受。 她只强调:“谁说萝莉岛上的大佬们只残害外国公民?这个岛一直存在,除了从亚洲和拉丁美洲被拐卖过去的小孩之外,还有大量的他们本国少男少女。 那些离家出走的小孩,那些父母吸·毒,无力抚养他们的小孩,都是被残害的目标。 因为岛上知道,他们的监护人无力为他们讨回公道,他们是事实上的孤儿。 对了,还可以加一个情节。 比如说岛上给大佬们推销新货的时候,强调,这是以前你们没有尝过的新鲜品种。现在,大家终于可以品尝到了。 然后岛上的人抱怨,从国外把他们带回来,花费了不少路费。不过好在一劳永逸。 从本国诱拐小孩上岛,虽然便宜又方便,但风险隐患大。 对,他们就是这样,像讨论商品一样,随意地点评活生生的人。” 所以,重点不是国籍,而是阶层。 上位者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底层人民:究竟是谁给了你错觉,居然认为我们属于同一种生物。 剧作家听得目瞪口呆,上帝呀,他的膝盖中了一箭,胸口又被插了无数刀。 王潇这个当老板的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对社畜的伤害,兴致勃勃地表示:“岛的示意图我会画出来,到时候你们按照这个来搭景就行。嗯,先完善剧本吧,我希望尽快拍出来。” 待她挂了电话之后,回头看到的是伊万诺夫若有所思的脸。 搞得王潇都下意识地摸嘴角,她是吃着蛋糕喝着奶茶跟人打国际长途的。 嘴巴是沾了东西没擦干净吗? 好像没有吧,小镜子里头干干净净啊。 伊万诺夫总算开口了:“王,你说的一切都是你梦到的未来社会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肯定是现实的折射。 王潇卡壳了,她说的事情确实过于耸人听闻,说是她自己随口瞎编的,也没啥说服力啊。 她只能嗯嗯哈哈:“对呀对呀,就是梦到的,未来社会大概十年后发生的事。” 伊万诺夫追问:“就是跟你上一篇科幻小说同一个时代吗?” 王潇点头,还补充了句:“对啊,因为那会儿岛上有很多监控。那些小孩想要逃都逃不开,他们身后有无数双看不到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个拍出来的恐怖效果,应该很惊人。 王潇正准备,再跟剧作家好好强调下这点时,伊万诺夫撇撇嘴:“可见你说的那个时代,也没多美好。战争,压迫,一直都没消失。” 口胡! 王潇都要翻脸了,打人不打脸啊,哪有这样的。 她狠狠地瞪着对方:“所以要阻止这些发生,只留下美好的部分。” 一下子,她创作的激情都没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9节 愤怒的的王老板站起身,不行,她得联系吴厂长,好好说说液晶屏彩电的事。 这总归有意义了吧。 作者有话说: 雪化了,暖和了。感谢在2024-02-2707:14:44~2024-02-2807:0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寞末73瓶;奶茶少冰三分糖哈12瓶;云影、~~~10瓶;affirmation、紫沅罗5瓶;corrine.z 3瓶;20655808、想长高的小可爱、松鼠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3章 这不是个人能做的事:完全是个无底洞。 没过正月十五都是年。 大过年的,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也没闲着。 从回国开始,他便一路忙着各种上酒桌应酬,跟同行搞关系,和上下游货商拉近距离,和各路领导打好关系。 这一天天的酒喝的啊,他现在听到“一起吃顿饭”这几个字就想吐。 吴厂长难掩嫉妒之心,酸溜溜道:“看看,你这给自己打工的,跟我这种给公家打工的,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你看你多自在啊。” 王潇咯咯笑:“我这不是上不了台面,人家领导不稀罕搭理我嚒。” 这话说着实在是冤枉了江东省政府的领导。 别的不说,她产业的体量摆在这儿呢,人家领导哪怕是做样子,表达对民营企业的支持,对外资的欢迎,也得拉她去开新春座谈会之类的。 但你得佩服政府领导的敏锐性和灵活性。 将直门商贸城一支起摊子搞一百个百万计划,一堆老毛子的科学家争取将自己的研究项目变现后,领导们立刻表现出了不远不近的高冷姿态。 不是说领导反对他们搅和这些,而是国际局势自有微妙。 苏联虽然已经解体一年多的时间了,但没死彻底。华夏与俄国之间的关系,世界上依然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民间引进科技是民间引进,倘若官方态度积极,那就能被解读出多重含义了。 为了避免过早的被死死盯上,王潇甚至自己暗戳戳释放出了消息。 她之所以突然间对科技产品如此感兴趣,是因为回国被长城债券给刺激到了。 按照传言,她私底下跟人吐槽,说这么低劣的集资手段,居然也有这么多傻子上赶着给骗子送钱。 可见现在老百姓是真的人傻钱多。 如果不趁机弄一笔钱的话,简直对不起大家纯纯奉献的心。 所以她王老板有样学样了,她也要弄科学项目,好获得国家部委背书,从而可以顺利地像长城公司一样发行债券,大把2圈钱。 什么?你说她都这么有钱了,应该看不上那三瓜两枣? 嗐,钱这玩意儿谁会嫌多啊。 人家就是因为什么钱都不嫌弃,所以才越来越有钱的。 别说,流言还挺有市场的。 这几天甚至已经有人明里暗里地跟陈雁秋打听,她家的债券到底怎么卖。 搞得陈主席满头雾水,矢口否认,再三强调他们家潇潇就是一心一意想发展高科技产业。 可她越是这么说吧,广大人民群众越是认定了流言的真实性,越是积极想要买投资债券。 为嘛呢?长城公司虽然赫赫有名,但毕竟远在京城。 比不上将直门商贸城近在咫尺,一抬头大家就能看得到,心里踏实啊。 陈雁秋再反驳,大家就一副“咱俩谁跟谁啊,都是自己人”的架势,还拍着胸口保证,这种好事他们绝对保密,坚决肥水不流外人田。 气得陈主席回到家都破口大骂,到底谁这么缺德?居然传这种谣言! 吓得王潇瑟瑟发抖,手里抓着筷子都抖啊抖,死扛没敢主动站出来承认,罪魁祸首就坐在她面前。 上她家蹭饭的伊万诺夫,憋笑憋得差点没呛死。 王潇背着她妈,冲他杀鸡抹脖子,愣是强行捂住了他的嘴。 咳咳,这些题外话就没必要和吴厂长说了,王潇只煞有其事地强调:“那不能比呀,你是公,我是私。咱们国家讲究的是以公有制为主体,其他的都是补充。” 吴厂长被微妙地取悦到了。 没错,好歹他是公家人,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 他哎呦呦叫唤:“我们可怜啊,拿的都是死工资。” 王潇在心里呵呵,直接切入主题:“那吴厂长,咱们之前说的那个液晶显示屏的事情,怎么样了啊?我这边还找了俄罗斯的科学家。” 结果吴厂长笑不出来了,开始嘬牙花子:“王总啊,这个液晶面板啊,我是真仔细打听过了,tft-lcd嘛。之前液晶屏都是用在电子表、计算器、仪表面板上,去年ibm公司推出ibm 700c笔记本电脑,用的是彩色tft-lcd显示屏。人家去年拿了10万台笔记本电脑的订单。” 他能张口便报出这么多数据,让王潇颇为惊喜。 可见对方是真上心了,不然不可能了解的这么深。 但吴厂长立刻又话锋一转:“可做彩电不行啊,人家做的10.4英寸的屏,这么点大,黑白电视机的屏幕都比它大,大家还怎么看彩电啊,而且价格又贵。 电脑还好讲,它本来就贵,上万块钱一台呢。 你换成彩电的话,哪家愿意花这么多钱买? 我们现在靠着就是便宜两个字,才能跟进口彩电拼一拼。” 王潇强调:“这是因为市场需求还不足,刚开始出现的东西肯定贵,后面产业形成了,价格自然就能打下来。液晶屏绝对是个好东西,现在不做的话,以后显像管彩电肯定会被淘汰掉的。” “我知道它是个好东西。” 吴厂长之前是没数,在王潇提及之前,他甚至的液晶屏没有任何概念。 他也不觉得羞耻,因为他觉得国内同行情况跟他差不多。 哪怕放在国际上,也没哪家彩电商在拼液晶屏啊。 可是他深入了解了一把液晶面板之后,深深地认可,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没看人家ibm这个蓝色巨人,都开始用彩色显示屏做笔记本电脑了嘛。 据他所知,除了ibm之外,微软。那个微软,也是靠电脑发财的,去年发布的windows3.1操作系统,支持256色显示,需要的同样是彩色显示器。 众所周知啊,世界格局在变更,新时代是计算机的时代。 人家两个业内大佬,都要液晶显示屏了,那肯定代表以后的显示屏,就是液晶的时代。 王潇听他叨叨着,颇为欢欣鼓舞:“没错,所以咱们得赶紧着手啊,不然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跟在后面追,能活活累死。” “没那么简单,你听我说完。” 吴厂长又开始嘬牙花子了,“这个玩意儿啊,不是一般二般的都能做起来的。做这个的,能开发出样品,只是第一步。你还得能掌握量产的工艺能力。 我就这么说吧,老毛子有没有能力开发出来样品我不知道。可他们绝对做不了量产。” 不是他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啊,他好歹也在莫斯科卖了那么长时间的彩电呢。 老毛子的工业水平,是真不咋滴,液晶显示屏不是他们的天下。 眼下搞液晶屏最牛掰的,是日本人,人家从美国引进技术之后,欻欻发扬光大。 这会儿,日本的tft液晶面板,已经占据了全球市场90%以上的份额。 除此之外还有谁入局了呢?那必须得提名韩国。 韩国的三星公司,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宇宙三星。 人家也豁得出去,花了三亿多美元,引进了生产线。又在日本建立研发机构,雇佣日本的工程师搞研发。 他们前年,建成了一条300x300mm的试生产线。 去年呢,又更进一步,实现了在300x400mm玻璃基板上,一次生产2片10.4英寸液晶显示屏的技术。 然后他们就大功告成,开香槟庆祝了?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到目前为止,三星公司这项业务都处于亏损状态,而且亏损得非常厉害。 从1991开始到现在,他们每年都得亏损一亿美金以上。 注意啊,这是一亿美金,不是一亿卢布,也不是一亿列伊,更不是一亿华夏币。 他老吴有自知之明,把他们龙华彩电厂打包卖了,都不够人家亏一年的。 他们有几斤几两重,敢一头扎进这个坑里?上赶着找死呢。 最重要的是,这个无底洞你不知道要填到什么时候啊。 天晓得猴年马月才能挣到钱。 吴厂长打起了退堂鼓,还真情实感地劝王潇:“这不是咱们能闯一闯的事。” 王潇心里头也没底。 她印象当中,他很小的时候还流行过一段时间等离子电视。 后来2023年,《狂飙》爆火的时候,她看剧确定自己没记错,剧里提到的也是等离子电视。 这就意味着,液晶电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其间究竟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更重要的是金钱,实在太难讲了。 吴厂长没听到她的反驳,赶紧趁热打铁:“就是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也吞不成个胖子。这个呢,还是得走技工贸路线,用市场换技术。咱们自己慢慢搞,是搞不起来的。” 结果王潇一听这话,立刻又下意识反驳了:“请问我们国家的合资企业,现在华夏方能够独立设计生产crt显像管吗?” 吴厂长卡壳了。 这种技术型的合资企业,其实都是看人家脸色过日子的。 据他所知,不管官面上吹的多好听,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只要外国技术一走,那几个牛皮哄哄的电子厂,立刻垮台。 “好,我们退一万步讲。这回我们找到了合资外方没玩鬼心眼,老老实实将技术教给我们了,并且帮助我们消化吸收。” 老天爷哎,这是什么神仙合作方?简直堪称真爱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王潇强调,“液晶技术和半导体一样,它的技术进化以月为单位进行的。等我们消化吸收了人家的技术,人家本土的新技术早已成熟了。我们想要再去学人家的新技术,那就是另外的成本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0节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是商人,她也不可能把新技术交给竞争对手。 哪怕学雷锋做好事,也不是这么学的。能够给出去的,都是我已经不要的。 你真正想要的,我永远都不可能给。我还要靠它吃饭呢。 吴厂长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愈发感觉这是一个无底洞。 他赶紧喊停:“王潇啊王潇,我的王总诶,这真的不是我们能搞的事情。技术一升级,那是不是还得再换一条生产线?这没完没了的,到底哪一天是个头啊?” 王潇下意识地想否认,显示屏又不是芯片,不需要一趟趟升级。 可话到嘴边,她又卡壳了。 显然是要升级的呀,最起码的,现在一流厂商做的都是10.5英寸的屏,距离大彩电的标准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能做到那一步,可不得一趟趟地升级嘛。 吴厂长最近胡吃海喝,牙齿不舒服,再一次嘬起了牙花子:“这个要是好做的话,咱们早就自己做了,也等不到现在,又不是没做过。” 王潇真好奇了:“我们还做过液晶屏?” “可不是嘛。”吴厂长这回当真是下血本,都产业大起底了,“往前数十来年,电子工业部的七七四厂、七七o厂、七一三厂还有上海电子厂,都做过四英寸基底玻璃的tn-lcd液晶面板。” 王潇追问:“那为什么没继续做下去啊?” 十多年前,那就是七十年代末,好歹起了个头呢。 “怎么继续做?做出来又能干啥呢?” 吴厂长都忍不住叹气了,“人家日本人搞了,液晶屏可以用来做计算器、做电子表,给电脑做屏幕。咱们那会儿有啥呀?做出来的屏也没用啊。” 这也是科技成果转化的最大问题,没有产业支撑的话,你样品做的再牛掰,也只能是样品。 唯一的意义不过是用来挽尊——看,我们其实也能做的。 这也是突击式科研的特定,维护的主要是自尊心,强调我们不比你们差。 经济效益,那都是负的。 王潇强调:“现在不一样了啊。做出来的屏,不管是计算器还是电子表,或者是笔记本电脑,我们都能用啊。” 别看眼下电脑贵的要死,属于标准的奢侈品。 但现在卖电脑真的特别来钱,利润高得吓死人,妥妥的市场红利期。 她还给人画大饼:“咱们国家多少人啊,多大的消费市场啊。要是把液晶屏做出来的话,别的不说,咱们内销就能把钱给挣回头。” 吴厂长实在吃不消,直接开启了“我的妈呀”的模式,“那是起码10亿美金才能搞的事情!” 王潇振振有词:“一块显示板挣五十美金的话,一千万台就是五亿美金。咱们国家现在一年生产多少彩电?两千万台就是十亿美金了。更别说电脑这些了,后面肯定是人手一台。总归有的赚的。” 听听,人言否? 这话轻飘飘的,仿佛10亿美金就是在纸上画一串的零。 吴厂长可不陪她发疯,人家作为国营大厂的厂长,是要对全厂职工负责的。 好不容易大家伙儿能喘口气了,他再把人往火坑里带,他不是开玩笑吗,生怕出门不被人套麻袋拍砖头? 他立刻喊停,反将一军:“那个,王总啊,我是全力支持你做液晶显示屏的。只要你做出来,只要价格合适。以后咱们龙华电视机厂啊,就用你的屏,做液晶电视啊。” 王潇赶紧反对:“我做什么液晶屏啊,我又没做过。” “我们龙华电视机厂也没做过啊。人家ibm做笔记本电脑,也不会自己专门开条生产线,生产显示屏啊。天底下都没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都是找上游厂商拿零部件的。” 吴厂长把人给架了起来,“真的,王总你做这个最合适,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合适个鬼呀,支持个球球。 漂亮话,姐比你还会说。 可我疯了吗?我砸10亿美金去做液晶屏?那是个无底洞啊。 感觉就跟芯片一样,你不上车你就会被整个产业链所淘汰,但你上了车你就下不来了。 你挣到钱了就得源源不断地继续投入,追加追加,不停地追加,看不到世界的尽头。 吴厂长懒得再跟她掰扯:“那王总,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我先挂了啊。” 放下电话听筒,王潇还在嘀咕:“这算什么呀?祸水东引吗?” 伊万诺夫听她嘀嘀咕咕,好奇地询问自己的保镖:“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问保镖,而不是翻译呢? 他这趟来华夏,就没专门配翻译啊。他的日常沟通对象主要是王潇,王潇不在的时候,他也能指望保镖。 毕竟kgb的招牌不是挂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牛掰。 既有学习能力又有学习态度,而且还特别的积极主动。 他们当保镖,也没谁要求他们必须得学华夏语。事实上他们老板,到今天也就是走腔走调的“你好”“再见”“您吃了吗?”的水平。 可保镖对自己要求严格,连最晚到王潇身边的柳芭,现在也能跟华夏人做最基础的日常交流。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事啊,他们不仅能听说,他们现在都认识上百个汉字了。 反正王潇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最大的感想就是可惜了。 那么多kgb沦为黑手党,是对苏联遗产的进一步焚毁。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物质财富的消失,只要条件恢复了,就能迅速重新创造出来。 可是人才的流失和断层,造成的损失,却是永远都无法估算的。 他们本应该发光发热,用他们的智慧和勇敢,为自己和祖国创造美好未来的。 但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毫无意义可言。 他们的聪明劲儿,眼下最大的意义,就是给老板充当翻译。 也顺便为自己再加一回薪,毕竟干的已经是两个岗位的活了。 保镖尽职尽责地翻译了女老板的电话内容。 老板想撺掇人家做液晶显示屏,结果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人家让她you can you up。 伊万诺夫还不知道航道的水有多深,颇为洒脱:“那做就是了,做做看嘛。” 王潇用力瞪她:“入行就是10亿美金啊,还不知道要填到什么时候。” 真的,她现在都感觉吴厂长脾气真好,居然还能跟她掰扯这么长时间。 换成她的话,说不定她早就把人给打出去了。 “我们不开发油田了?三月份我们还得注资1.5亿美金呢。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有收益。” 再说了,开什么玩笑,哪怕没有库页岛上的石油的事儿,有这10亿美金搞投资,姐干点啥不好。 别的不说,姐现在去香港买房买地,最多三四年的时间,香港回归前房价一暴涨,呵呵,10亿美金直接能这翻几倍。 姐可是看过好几遍《创世纪》的人。 香港房价暴涨是有现实基础的。 八十年代两国政府签订协议的时候,华夏方为了防止英国政府疯狂拍卖土地,在香港回归前就掏光了香港财政,所以约定港督政府每年拍卖土地不得超过五十公顷。 但香港发展这么快,这点土地根本不能满足需求。地价都不需要炒家拼命地抬,供不应求,自然就能涨起来。 事实上,从八十年代到现在,香港的地价一直在涨。 而地价涨了,房价肯定也跟着上涨。 伊万诺夫困惑了:“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投资香港房地产呢?” 他的马克思主义者属性是很有限的,一旦涉及到挣钱的问题,他的商人本质便会立刻占据上风。 他也看好香港房价上涨,因为他觉得眼下华夏百姓能花钱的地方还是太少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有之前的股市疯狂,和现在的长城债券以及海南房地产的发疯。 这些事情归根结底,就是老百姓找不到更合适的投资渠道,又不愿意把闲钱摆在手上,想要钱生钱的欲望太过于强烈,那自然也就跟没头苍蝇一样,看到哪儿就往哪儿撞。 跟这些项目一比起来,投资香港房地产显然更有前景。 起码那是亚洲四小龙,起码它经济发达,起码它现在还引领着半个亚洲的潮流,在全世界都数得上名号。 王潇被他说的一下子接不上话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技术不在手,被人联合封杀的憋屈。 液晶屏她是真知之甚少,但是芯片她知道啊,那真是被人当猴子耍。 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买到东西吗?东西在人家手里,人家拿捏着,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说到底,网红吃的是公众情绪饭,所以对大众的情感也特别敏锐。 至于不敏锐的那些,都翻车了,不用提。 故而对有些方面,她的情感就特别微妙,商人属性都没办法压制的微妙。 但她的理智又告诉她,这不是一件“姐豁出去了”就能干成的事。 它涉及到整个产业的升级,夸张点讲,是国家层面才能解决的问题。 王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理智归位,目光都平静下来:“还有什么其他项目吗?” 刚才她忙着打电话的时候,伊万诺夫正在翻看下属整理出来项目资料。 “有。”伊万诺夫想让搭档开心点儿,立刻挑了一件强调,“你要的即时翻译器有了,现在就可以投入生产,他们试过了,基本能满足大家旅游和做小生意的需求。” 王潇的眼睛瞬间亮了。 嘿嘿,没鱼虾也行啊,翻译器也是个能发展的项目。 作者有话说: 关于液晶屏,有一段往事,资料源自于网络。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台湾液晶厂商陷入停产边缘。2009年1-6月,由工信部、国台办出面,连续两次组织中国九大彩电厂商,赴台湾采购液晶面板,总金额高达44亿美元,总量超过1200万片,将台湾液晶面板企业,拉出了金融危机的泥潭。而大陆企业得到的回报,就是被台湾人在背后捅一刀。 韩国企业从2009年2月起,突然以现金向台湾广达、奇美采购了400万片库存,并签署2009年度采购协议。这种控制市场供应量的行为,立刻让大陆面板开始严重供不应求。同时韩企压缩对华液晶出口量,开始涨价。2009年3-8月涨幅达30%以上,导致中国彩电企业再次陷入困境。而台湾企业坐视这种局面,跟进控制产量,从中大获其利。 一句话,当时的中国彩电企业,是跪着求生存,送钱买东西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听别人的鼻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1节 感谢在2024-02-2807:00:56~2024-02-2907:0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纬260瓶;团子59瓶;环、微积分不挂科20瓶;胖微微、旺旺雪饼10瓶;affirmation、daydayup 5瓶;雁4瓶;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 功能应该整合:大家要求还不少啊。 新扒拉出来的翻译器挺小巧的,抓在手上瞧着有点像计算器。 事实上,苏联的科研工作者在倒腾这玩意儿的时候,最早的灵感就是来自于日本的计算器。 那计算器是日本人七十年代做出来的,日本夏普用了12年时间,吧生产计算器的三千多个零件精简为三个——一只硅片、一支太阳能电池和一块lcd显示器。 麻蛋,又是液晶显示屏。 咳,然后夏普又进化,到了八十年代时,他们已经成功地将太阳能计算器的价格压缩到了4美元,毫无疑义地凭借价格优势垄断了这一市场。 苏联科学家看到这个小巧轻便的计算器时,灵感大发,认为液晶板可以显示翻译后的文字,而具体翻译工作,则可以依靠硅片来完成。 王潇有点听傻了。 等等,那个,不对,硅片跟芯片是一个意思吧。 应该是吧。 众所周知,苏联不搞晶体管,它走的电子管之路。 它为嘛要反世界主流而行之呢?不是因为它要强调它是不一样的烟火,而是主客观条件决定的。 客观上,毫无疑问,二战之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便开启了技术封锁之路,苏联弄不到先进半导体的材料和技术,它只能另寻他路。 主观上,跟苏联以军工业发展为主的思路有关。 军方测定后认为电子管抗干扰能力更强,一旦发生战争(二战后西方世界反-共思想非常强烈),电子管设备更稳定。 而西方晶体管主要走民用路线,比起抗干扰,体积更小、耗电更少的晶体管显然更适合走入千家万户。 而民用路线又确保了走这条路的公司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订单。 简单点讲,就是有钱挣,能够形成正向反馈,可以重复投入更多的研发经费,进而促成了集成电路的不断发展。 伊万诺夫冲自己的搭档翻了个白眼,嘎声嘎气道:“我们苏联也有自己的半导体产业,我们六十年代做出来的集成电路不比美国人差。” 柳芭瞅了眼自己的男老板,认准服务对象是女老板,尽职尽责地解释:“莫斯科政府规划过苏联的硅谷——泽列诺格勒,发展半导体行业。嗯,我们也动了。” 这话的意思是官方动用了kgb去窃取技术,好复制人家的芯片。 关于此事,苏联科学界内部也有争议。 众所周知,苏联的科技相当发达,哪怕是在半导体这个行当,他们同样群星闪烁。 俄国科学家佐雷斯·阿尔费罗夫1963年提出的半导体双异质结构,是半导体激光器的理论根据。 伊万诺夫所说的60年代苏联造出来的奥索金集成电路,也不逊色于世界一流水准。 官方让科学家抄外国的科研成果,对苏联科学家来说,不可谓不是个巨大的羞辱。 王潇听得津津有味:“那你们为什么没继续做下去?是科学家造反不配合吗?” 柳芭头回觉得自家老板有点傻。 开什么玩笑?一切为了苏联,个人意志在伟大的苏联面前,不值一提。 ”不是,我们没钱。”谢尔盖叹气,“它需要很多钱,国家拨不出更多的钱给它了。对,是订单,苏联的订单全部来自于军方,不够,养不活它。” 王潇又打击了他们一回:“我估计一开始抄的思路就是错的,你要抄,你就落后了。你永远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捡饭吃。还有一个就是规模化生产。设计你能直接剽窃到手,规模化生产你们做不到。人家卡技术,不会出口精密度高的机器给你们,也不会给你们纯度高的材料,我估计你们半导体的生产工艺也不可靠。” 柳芭苦笑摇头:“我们好不容易搞定了东芝,结果高精度的车床还没用热呢。东芝就倒了大霉,被美国制裁了。” 王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老实说,当时日本是不是也想跟苏联联手,好对抗美国啊?” 她这么怀疑,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很多人将二战后的日本描述成美国的狗腿子和傀儡,但日美关系当真没那么简单,或者说没那么纯粹。 70年代,日本经济腾飞,工业产品在欧美大卖特卖,美国却遭遇经济滞胀期,大批工厂倒闭,工人失业。 那会儿美国街头。工人砸日本汽车泄愤是常态。 以日本民族一贯的野心,它在发展的那么好的时候,还甘于为美国马首是瞻,不太现实。 国与国的关系素来微妙。 华夏在苏联陈兵边境,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都能放在意识形态之争,主动向美国递上橄榄枝,通过罗马尼亚和巴基斯坦从中斡旋,和美国缓和关系—— 日本为啥不能跟苏联眉来眼去,好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美国? 一说到这话题,伊万诺夫都呵呵了:“尼克松都宣布访华了,苏联和日本能没反应吗?” 不过当时日本政府是觉得自己被美国盟友背叛了,国内有声音要求改善同华夏的关系。 苏联则是希望阻止尼克松访华,或者邀请尼克松在访华之前先去一趟莫斯科,但被拒绝了。 然后苏联加强了同印度的联系,又收到了日本境内有希望和苏联改善关系的信号,但最终双方在北方四岛的问题上没谈妥,所以关系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得,这也没辙。 别说七八十年代了,就是现在,乃至三十年后,北方四岛依然是日俄关系的禁忌。 伊万诺夫拍着大腿,感慨万千:“日本就是想不开。要是——” 话都到他舌头边了,愣是被他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因为吞得太快,他还咬了自己的舌头,疼得“哎呦呦”直叫唤。 可饶是如此,他依然没能成功地浑水摸鱼,挨了王潇的一记眼刀。 “王——”他求饶般的露出讨好的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 骗傻子呢。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咬牙切齿道:“其实说个掏心窝子的话,抢了又不稀罕,也不好好建设,才是我们最烦的。” 伊万诺夫开始摸鼻子,眼神游移,嘟嘟囔囔:“我们人少啊。” 王潇拍案而起,怒气止不住地往上冲:“你们人少,根本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抢到手都只能用来流放罪犯,你们到底图什么呢?” 谢尔盖下意识地辩解:“苏联也建设了,苏联迁徙了很多人口过去。” 王潇露出了神之蔑视:“嗯,把你们认为是不好分子的全迁过去。然后苏联一解体,人家全跑光了,人家认为那是劳改。” 谢尔盖也想摸鼻子了。 这事儿还真是微妙,当年众多加盟共和国,内部的确进行清那个理了。这活儿必须得干,不然肯定没办法维持稳定。 尤其是波罗的海三国。 为这事儿,到今天苏联都已经解体一年多时间了,他们还反复嘴着。 “图什么呢?”王潇痛心疾首,“明明当初也没发现石油天然气,你们就缺个罪犯流放地吗?” 伊万诺夫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领土是俄国人的逆鳞,同样也是华夏人的呀。 偏偏他又没被俄国宣传洗脑成功,知道真实的历史,难免心虚。 谢尔盖接受多年教育,早条件反射了。这会儿也硬着头皮各种洗:“那个,其实本来就不太适合人类居住,条件太差了,人待不住。” 王潇发出一声冷笑:“要不要试试?放在我们手里,石头缝我们都能给开出花来。” 近北极圈而已,有什么好怵的。在北极,华夏人照样能种出一片菜园。 柳芭忍不住好奇:“没有土啊,石头缝里没有土,要怎么种植?” “一、可以搞无土栽培。二、河泥难道不是土吗,完全可以拿来种菜。它看不到太阳的时候的确看不到太阳,可是它极昼的情况下,日照条件多好啊,完全能够种菜。”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喟叹:“华夏人真神奇,在什么条件下都能把日子过起来。” 王潇得意又自豪:“种菜是我们的民族基因,我们哪怕有一天上了外太空,都会种菜的。” “所以世界各地都有你们。”谢尔盖都觉得神奇。 他以前在外国执行任务的时候,感觉很容易就能看到华夏人。 明明他们的出国限制也很严苛,到目前为止都没完全放开。 但似乎不管什么,都阻拦不了他们往外跑的腿,他们似乎要遍布世界各地。 王潇乐得笑出了鹅叫:“是啊,华夏人就是世界街溜子,主打一个满世界溜达。” 她穿书前网上就有一个梗,不管你在世界哪个旮旯角落,一回头,你的周围全是同胞。 就她自己的感受吧,反正她出国玩的时候,确实挺容易碰上同胞的。 有一次在一个挺偏的小镇,她跟小伙伴都吃上了正宗的家乡菜。敢想吗?本地人不吃的猪蹄,老板卤了,吃得他们嘎嘎香。 一边吃,他们还一边摇头叹气,感叹本地人暴殄天物,居然不知道欣赏美食。 王潇这么一乐呵,在场的老毛子们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没啥大事的情况下,大家也不愿意彼此都不痛快呀。 他们都没说出口的是,正是因为华夏人强大的生存能力,所以俄国才愈发警惕,生怕他们把远东又变成华夏的土地呀。 无论如何,他们都能活下去,来了就不走了呀。 伊万诺夫赶紧把话题拽回头:“看看这个,这个应该算是比较成熟的产品了,我觉得可以投入生产了。” 但到了挣钱这种正事上,王潇是相当挑剔的。 她拿着样品在手上反复翻看,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计算机的功能,计算器的功能不能失去。” 柳芭没回过神,奇怪道:“为什么要计算器?” 翻译器做到这一步,挺不错的,它甚至能够接收人的语音,然后自己分析翻译,再用电子音输出。 说实在的,作为kgb出身,算是见多识广,她都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产品。 而产品功能越多越复杂,就意味着它的成本越高,在产品定价上便不具备优势。 这很要命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2节 他们刚才讨论的时候还说到了呢,日本货之所以能够横扫欧美。 除了因为他们的产品外观精致优美之外,重要的就是,他们控制价格很厉害,竞争优势强大。 “因为这个产品的定位比较特殊。” 王潇只说了这么一句,伊万诺夫便回过神来:“没错没错,确实要有计算器。” 这个翻译器,他们是专门为倒爷倒娘生产的。 做生意的,哪个不要计算器呀。 甚至在目前的民间贸易中,计算器也充当翻译器的功能。 双方语言完全不通,谈价格,就是在计算器上按下自己心中的理想价,然后对方再摁一个价格。 两边你来我往三五个回合,要么成交要么谈崩,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能谈成一桩生意。 正因为如此,倒爷倒娘们未必觉得自己需要翻译,但计算器却是他们日常必备的。 如果这个计算器再多一项翻译的功能,那就更好了。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需要的设备越少,那肯定越方便。 毕竟他们成天跑来跑去,多任何一样家当,都是沉重的负担。 翻译机和计算器,确实应该整合。 王潇拿着手上的样品,对着说了几句话。 感觉虽然它识别的单词有限,但还是比较清楚的。 真神奇呀,原来这个时代的语音识别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么强大了。 实在是难以想象。 她脑洞大开:“可以往语音识别功能方向发展。比如说以后,我们直接说,它自己转化成文字,这可以将作家编辑和一切文字工作者从打字机前拯救出来。” 她穿书前,跟人聊天都懒得打字,直接依靠语音转文字。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嘿嘿,每多深化一项功能,就意味着他们能够发掘出更多的消费群体,也就可以挣更多的钱。 但是柳芭给他们泼了冷水:“我觉得这一点,现在实现不了。” 为什么? 因为眼下的翻译器能够识别的单词有限啊。 华夏的女老板之所以觉得它抓词抓的挺清楚的,是因为她说的话里面,价格数字居多。 (这也是商人的天气。) 但是这个翻译器只有一千个词汇,做生意也许够了,作家如果反复用一千个词汇来写作的话。 那么,大概连小学生都会嫌弃他(她)。 王潇颇为失望,却又不甘心,又开始强调:“智能,它应该朝着智能的方向发展,将来肯定大有可为。” 小高有点疑惑,为什么? 他真没看出来语音识别有什么了不起的。 用这个机器翻译嘛,是因为外语确实难学,人家有迫不得已的需求。 可是语音转化文字?这么麻烦,完了以后还要检查有没有识别对,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打字呢。 真的,只要经过训练,打字快起来可以同步记录人的语言。 “懒!”王潇斩钉截铁,“懒惰促使了人类科技发展,社会进步。所有麻烦的事情,都会促进特定的工具出现,从而使得人类更高效率的生活。” 她强调,“我亲爱的伙伴们,请相信我,这将来绝对会是社会主流。” 谢尔盖点头表示赞同,他依然从军事思维角度考虑问题。 “语音识别的确很重要,七十年代,ibm公司开发“shoebox”的语音识别系统,能识别1,000个单词。美国人依然觉得不够,八十年代,国防部资助“dragon”的研究计划,开发识别语音的系统。”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美国人的动向,所以他们苏联的科研机构,又接到了上级的任务,从新开启之前中断的语音识别研究,并且进展迅速。 真的。 如果不是苏联解体的话,谢尔盖有信心,苏联将会在这项研发中,迅速赶超美国。 往事不可追,只看当下。 能够有机会继续研究下去,也算是从侧面弥补了遗憾。 伊万诺夫拍板定下:“ok,这个可以,继续投资金做下去。” 反正科研机构在俄国,投的也是卢布。 再说卢布不投出去,还能咋的呢?放在手上继续等贬值吗? 他现在觉得离开莫斯科,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毕竟如果继续待下去,不仅他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他的身心健康也会遭受重大打击。 现在他眼不见为净,只要不问,就不知道卢布一天天下跌得恐怖,起码暂时还能获得心灵的平静。 好比现在,他想到卢布下跌,心口只是刺疼了一下,像是被蚂蚁夹了,而不是眼前发黑,当场晕厥过去。 王潇露出笑容,野心勃勃道:“等到成果出来了,它会让世界为之震惊,改变全世界人民的生活模式。” 不过—— 他们现在不能等研究结果,而是要尽快整合已有的功能,迅速推出产品。 莫斯科的研究所动作非常快,大概是因为有百万巨奖在前面引诱着,大家的积极性特别高。 他们甚至没有花费一个礼拜,只用了短短三天,便将金主要求的,具备计算和翻译两项功能的新型计算器样品给做出来了。 王潇试验了一把,感觉还行。 她又拿着计算翻译器,跑到商贸城,去询问倒爷倒娘们的看法。 大部分人都表示有兴趣。 商贸城的确提供翻译,服务到家。 但是所谓货比三家不吃亏。 眼下做老了的倒爷倒娘,也会在金宁和萧州的小商品市场,以及各家商场,甚至直接深入到厂家进货。 那个时候,他们就指望不上商贸城,得自己想办法找翻译了。 而翻译是人,没有单位纪律约束的情况,人的可靠性永远比不上机器。 鬼知道他们有没有被翻译两头吃。 现在有了翻译机器,那可实在太棒了,就不用担心遭人糊弄。 不过大概是因为洋倒爷倒娘们普遍受过比较高的教育,最差的也是中学毕业,所以他们的要求更细致。 比如说,这个翻译器是不是可以先把他们说的语言显示出文字来,让他们检查修改确认无误之后,再翻译成华夏话? 这样可以大大减少双方发生不必要的误会的概率。 王潇立刻点头微笑:“ok,我们会把意见反馈给科学家,进化产品功能的。” 这点确实非常有必要,毕竟现在机器的语音识别功能相对比较弱,少不了人工调整。 提意见的倒娘兴高采烈,连连保证:“只要做出来了,我一定会买的。我还会把它推荐给我所有的朋友。” 跟洋同行们不一样,华夏的倒爷倒娘,要求的是更多的方言功能。 南方方言之复杂,两个挨着的村子,都能说两种不同的方言。 他们当中为数不少的人,能够听懂普通话,但一句普通话都说不出来。 让他们对着机器叽里呱啦,翻译器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它定义为地球语言。 至于说直接输入文字—— 嗐嗐嗐,欺负谁呢,小学没毕业的一大堆,甚至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文盲都不少见。 他们连写字都困难,还指望人家学打字?实在是强人所难。 王潇对着高要求,唯有眨巴眼睛。 这个—— 你们是不是太为难机器了? 它还是个宝宝,它才处于起步阶段,它弱小可怜又无助,它需要人类的体谅与保护。 旁边的响起了鹅叫声,不是周围村庄的村民养的鹅啊,而是有人笑成了鹅叫。 穿着夹克衫的老头儿,嘎嘎直笑:“哎呀,自己学嘛,学普通话。” 给王潇提意见的倒爷,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我看你学的也不怎么样。” 好意思吗?一百步笑五十步。 王潇憋笑:“好好好,我努力啊。我问问看人家科学家,看能不能实现。” 其实理论角度上来说,没问题。 本地人觉得自家的方言,千差万别。 但是在外地人看来,一个区域的方言其实差不多。 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穿书前认识的南京和扬州的小伙伴,双方都信誓旦旦他们两地的方言差别很大。 但是其他小伙伴一致认为,听上去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虽然华夏地缘广阔,人口众多,那个方言体系多得吓死人。 可真正满世界跑着做生意的,也就只有几个地区而已。 把这几个地区的方言给整理出来,各自当成一门新的语言,让机器去识别,先翻成普通话,然后再转成外语。 麻烦是麻烦一点,但并非完全无法实现啊。 做生意嘛,自然得服务到家。 她跟倒爷打完招呼,又乐呵呵地问老头儿:“哎呦,曹大爹,你回来啦?是年前回来的吗?” 年前,这位曾经在莫斯科租了店铺,开了厂,把床上用品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的曹大爹,跟着非洲留学生跑到非洲,去开拓新战场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3节 这会儿回来,不知道是铩羽而归,还是凯旋归来。 曹大爹乐呵呵:“新年好啊,王总。刚回来,跟人家外国大学生一块回来的。” 王潇惊讶:“你这是年都在非洲过的呀,哎呦,真是有干劲。” 曹大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呀,做事嘛,谁还顾得上过年啊。” 王潇侧头,看到陈雨冲她微微挑了下眉毛。 两人都在心里头呵呵,得了吧,你就是怕两个家庭打架,两个老婆都要求你回自己那边过年吧。 不过做生意的人,谁都懒得审判对方的道德,只谈买卖:“怎么样?那边生意好做吗?” “好做!” 说起了正经事,曹大爹眉飞色舞,“我的妈呀,那边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有,就意味着什么都能做。 他到了非洲,第一件事情是把手上的拖鞋给卖了。 王潇听到这儿,好奇死了:“你是怎么把拖鞋卖掉的?他们以前光脚的话,又怎么能够接受穿鞋呢?” 曹大爹的鹅叫声更大了:“合作,我跟他们跳大神的合作了。” 非洲大陆的发展相当之不均衡,他跟着留学生回的家乡,落后得令人发指。 当地的普通老百姓,生病是看不了医生也吃不上药的,要么等死,要么请巫师跳大神,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 这跳大神吧,如果能把人的病跳好,那医院也就没存在的必要性了。 那个脚被划破,发起了高烧的小孩,大神围着他跳了个半天,也没把小孩跳好了。 倒是曹大爹看不下去,动了恻隐之心,给了小孩一片阿司匹林,好歹把烧给压下去了。 接下来抗生素一吃,小孩神奇地慢慢好了。 结果那位刚接过祖辈衣钵,新鲜上任没多久的巫师,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咋的,居然信口雌黄,说曹大爹就是他请神派来帮助小孩的使者。 老天爷哎,瞬间曹大爹就被当地人包围了。 可曹大爹随身也没带多少药啊,哪里架得住这么多人。 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指着拖鞋说,这就是神赐给他们的保护。 只要穿上拖鞋,就不用担心脚受伤了。 王潇听得津津有味:“既然是神赐的,那你怎么收到钱呢?你不会白送吧。” 曹大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眼睛都瞪圆了:“当然要钱了!神赐的,难道不应该给神供奉吗?” 呵呵,天上掉下的馅饼,只可能更贵。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注意身体啊,阿金同事好几个已经刀片嗓了,还有人发烧了。瑟瑟发抖。感谢在2024-02-2907:05:58~2024-03-0107:3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边的小小鱼25瓶;芸豆、affirmation、clmichaelia 10瓶;鱼儿3瓶;幸福永远、想长高的小可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那都是偏见:我们需要更多的交流。 曹大爹野心勃勃,他已经计划以神赐的名义将商品全面推销出去。 陈雨听的目瞪口呆。 不是,大爹,你这有点夸张了吧。你拖鞋还能勉强往上凑一凑,卖卖风油精、清凉油乃至藿香正气水都能说得过去,毕竟那边天热,蚊虫多,的确能派上用场。 那些床单被套之类的,你倒是要怎么生拉硬凑跟神赐扯上关系啊? 瞎几把鬼扯淡也不是这么扯的。 当人家非洲人是傻子吗? “嘿哟,瞧你这姑娘说的,我怎么把人当傻子了?这叫看人下菜,不是,叫因地制宜,懂不?” 曹大爹煞有介事,“这跟傻不傻没关系,搁在五十多年前,打小鬼子的那会儿,新四军在茅山拉队伍,抓到鬼子第一件事就是拍相片。然后拿着相片去村里给大家伙儿看,告诉大家,鬼子也是人,就是个子小,不是真是鬼,只要动手打,还是能打死的。” 这种事陈雨还是头回听说。 她眼睛珠子都瞪大了,茅山她知道了,隶属于长三角,离南京特别近,南京那会儿是国府首都呢。 而且当时江南一带的经济相当发达了。 街上汽车嗖嗖跑,公馆电话咣咣响,什么留声机啊,什么电影院啊,时髦的很。 茅山的老百姓还能把日本鬼子真当成鬼? “怎么不能啊。一看你这姑娘就是年轻,没见识过。”曹大爹一本正经,“我小叔叔当年就是游击队,叫新四军给收编了。” 咳,收编这个词微妙啊。怎么听怎么让人怀疑是土匪水匪。 王潇和陈雨交换了个眼神,全都憋着没吱声,只表达自己的惊叹:真没想到啊,还有这种事。 曹大爹一派语重心长的架势:”所以咱们过上好日子也没几天功夫,我怎么可能看不起黑朋友,当人家是傻子呢。当年咱们比现在人家还没见识哩。这时代啊,发展得可真快。” 旁边有人听热闹,跟着感慨:“还是改革开放好,不然咱们照样是井底之蛙。” 曹大爹又骄傲起来:“这搞改革开放,也得看地方,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发展起来的。瞅瞅,现在不还是咱们这里发展的好嘛。 当年打鬼子那会儿,咱新四军就会做生意,那生意做的,飞马牌香烟,硬通货。小鬼子看了都得喊一声四爷,还得给咱们交过路费。 土八路就不行,穷,得咱们这边新四军支援经费给他们,不然他们日子都过不下去。 你看看现在,也是这架势。” 王潇竖着耳朵听稀奇,怪有趣的。 伊万诺夫在边上凑热闹,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选特区搞开发,不选崇明岛,原来是当年八路搞经济就没搞过新四军,长久以来的派系分歧啊。” 王潇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你能不能说点好的,能这么算吗?华夏历史上,晋商也是大大有名的。” 就是搁在30年后,家里有矿说的是啥啊,煤矿。山西煤老板,那也是一个时代的辉煌。 王潇听曹大爹叨叨叨吹了半天,忍不住好奇:“你这趟回国,非洲那边摊子谁替你看着?” “嗐,我啊,在那边找个块地,我要盖个商业街,固定下来做生意。” 陈雨惊叹:“您速度也忒快了,雷厉风行,说行动就行动啊。” “那当然。”曹大爹豪情壮志,“这莫斯科我是来不及了,那非洲我总不能落下趟吧。王总啊,那华夏商业街,我先走一步了啊。” 王潇直乐,狂点头:“好好好,等你的商业街开业了,我们一定给你送大花篮。” 曹大爹又开启了自我脸上贴金模式:“你们一块儿过去玩啊,我请客。我现在跟他们酋长是好朋友。他们酋长请我喝酒,都是先嘴对瓶喝一口,再第一个让我喝点。” 周围一圈人都听懵了,这算哪门子规矩,哪有这么请客的,太不礼貌了吧。 曹大爹瞪大眼睛:“这是他们都最高礼节!” 大家伙儿更迷糊了,乖乖,老毛子的待客最高理解是面包和盐,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只要知道历史上盐商比家里有矿还土豪,就晓得吃得起盐究竟是件多幸福的事了。 可老黑先对瓶吹一口酒再请客人喝算什么意思呢?生怕客人一气儿喝完了,他自己没得喝吗? 王潇听他们越猜越没边儿,只好开口解释:“是告诉客人,酒是好的,没有下药。历史上,非洲基本都被殖民侵略过,他们因为喝酒沦为欧洲人奴隶的事情太多了。” 众人恍然大悟,哦,黑奴啊,知道。美国的黑奴估计就是这么来的吧。 “哎哟,这老黑,真是缺心眼,叫人这么糊弄了,傻不隆冬的。” “老黑嘛,脑袋瓜子不好使,鸟不拉屎的地儿,长不出来聪明人。” “别乱讲,没那么回事。”王潇立刻反驳,“非洲文化起源很早,历史上最古老的岩画就起源于非洲。古埃及,就是黑人国王曾经统治过的。四大文明古国总不能否认吧。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非洲就有三所。14世纪的伊本·赫尔德,伟大的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非洲人。” 看大家似乎挺茫然的,王潇又补充说明,“他比马克思更早提出了历史唯物主义命题。” 哦—— 这么一说,有直观感受了。 合着,这老非怪牛掰的啊,比马克思都早。 没看出来啊,非洲那么荒凉的地方,居然还有文明?! 本来还以为他们是野蛮人呐,纯粹的原始社会。 王潇一本正经:“那都是错觉,潜移默化,不停地洗脑,各种狂轰乱炸的宣传,造成的错觉。三人成虎,天天让我们眼睛看着,耳朵听着,都是那些话。那我们自然而然就以为真是那样子了。” 周围人一听,好像真是那么个道理。 其他的可能还有点虚,但金字塔在非洲,是人所皆知的事。 人家老黑能盖出那么神奇的金字塔,总不可能真是外星人帮忙,只能说明人家聪明能干啊,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又蠢又笨了呢。 “因为强盗一直这么说呀。”王潇叹气,“他们不把人家说的又蠢又笨,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抢人家的东西呢?反正人家又蠢又笨,不配拥有好东西。” 有华夏的倒爷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颇为好奇:“哪边的强盗啊?” “你看木乃伊在哪儿,就是谁抢走的呗。” 王潇伸手往北边指了指,“咱们圆明园被抢被烧的时候,他们不照样说我们是猪猡吗。 套路都是一回事,只有他们最高贵最优雅,他们才配享受最好的东西,不管这东西是不是他们做出来的。” 人到中年的倒娘听得直拍大腿:“这不脱了裤子放屁吗?抢就抢了,还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图啥呢?” 王潇刚要说话,后面就急着抢出了个声音:“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太脏了,他们也知道不能给人看,所以要装。” 王潇随着众人,一道看声音发出的方向。 嘿!果然是那几个黑人留学生。 伊万诺夫也恍然大悟,难怪王突然间替非洲说这么多好话,原来是为了拉好感度。 事实上,对苏联人来说,非洲黑人留学生社会形象并不咋样。 具体都不咋样法,参考华夏的黑人留学生给社会留下的主流印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4节 同样是高额生活补贴(五六十年代给的是相当一个苏联熟练工人工资的标准。),同样的不思进取,比起学业,对酒精和女学生更感兴趣。 甚至1963年12月19日,莫斯科红场还发生的震惊世界的示威游行活动。 几百个非洲留学生用英语和俄语大声喊“莫斯科是种族歧视中心”、“停止杀害非洲人”的口号。 事件的导火索呢,是一个黑人留学生醉酒后死在了郊外。 想想看啊,大冬天的,喝酒冻死了的老毛子都不计其数,搞不清楚状况的黑人留学生发生意外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可这些老黑非得说这个醉酒死亡的家伙,是被谋杀的。 这次示威之后,黑人留学生和苏联老百姓的关系开始紧张起来。 后来苏联政府又降低了留学生补贴,提高了留学生的门槛。 受不了的黑人留学生直接跑到欧美去了,成为了反苏先锋,各种诋毁苏联。 也就是说苏联忙活了半天,花了大代价,给了人家一堆优惠政策,不仅没落下一句好,反而叫欧美国家看了大笑话。 可见人心诡异复杂,你低三下四,花钱收买,人家反而看不起你。 你给人一拳,打的他(她)一声不敢吱,说不定他(她)还要为你找补,说是自己找打,你打他(她),是为了帮他(她)进步。 该出手时要出手啊。 伊万诺夫微妙地保留的自己的立场,微微退后半步,只冲黑人留学生流出礼貌的社交微笑。 反正人家也不是冲他来的。 人家只情绪激动地向公众强调:“殖民者对我们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甚至于他们自己都不敢看。回英国的时候,他们在大西洋上,把所有的记录都给销毁了。 但是我们自己留下了,记载了他们犯下的无耻罪恶!” 老毛子们是听不懂,但在场的华夏人挺佩服说话的留学生的。 乖乖,学得挺好呀,都会用成语了,还罄竹难书,那个罄字好难写的,也不晓得他会不会写。 先前拍大腿的倒娘再一次啧啧:“哟,这做都做了,还自己记了,怎么还烧了呢?这些人脑袋瓜子想啥呢?” “不然他们怎么维持公众形象呢?” 王潇摇头,“咱们一说起来英法,那就是英国绅士法国浪漫,各种美好。 可人家自己的大文豪,在他们火烧圆明园之后,就说了,这两个强盗一个叫英吉利一个叫法兰西。干的都不是人事儿。 咱们再说一个美国啊,现在说起来,多么光明多么美好多么皿煮。 但咱们大家伙儿想想看,他们原先都是什么人?流放犯,最早就是小偷土匪流氓流放过去的。 他们又干了什么事呢?人家美国原先是印第安人住的。 当初印第安人看他们生活困难,给了他们多少帮助,他们又是怎么回报的?现在印第安人又过得是什么日子。 是印第安人觉得自己不配生活在那片土地上,主动退位让贤的吗?” 那必须不可能啊,自家的窝凭什么让给外人? 那现在的美国白人又咋上位的?大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个成语——鸠占鹊巢。 斑鸠是怎么占的?把人家喜鹊的蛋直接拱出了鸟巢,断了人家的子孙后代呀。 嘿哟,美国鬼子也是根子里的坏哦,专门装好人,却不是个好人。 黑人留学生激动起来:“对,他们就是坏。他们看不起我们,可当初是他们把我们拐卖过去的,让我们当奴隶,才不是我们自己想去的。” 最早说话的那个留学生,应该是他们当中华夏话最流利的,冲王潇感叹:“没想到,还有华夏人这么了解我们非洲的事。” 出国留学之前,他们对非洲没有太大的概念,想的最大的,也就是自己的国家甚至部落。 可真正走出来之后,对于非洲以外的人而言,非洲国家的概念是很模糊的,整个非洲都属于一体,也被视为一体。 所以刚才miss王所说的非洲的光辉历史,是他们所有人的荣光。 有倒爷哈哈了一句:“哎呀,王老板就是见多识广,什么都懂什么都晓得。” 这个马屁实在有点大,王潇都接不住。 但她得说一声,如果是刚穿书那会儿,她应该能够叨叨出更多的非洲辉煌历史。 毕竟当年为了采访自己学校的黑人留学生倒爷,好做直播,她当真下了苦功夫,翻看查找到好多资料,做足了功课。 不做不行啊,她的网红人设是学霸美少女,疯批归疯批,肚子里头是有墨水的。 如果直播的时候,她对非洲一问三不知,不仅伤害了她的采访对象,让人家心里头不舒服;也会让自己的粉丝倒油:胸无点墨的白痴,凑什么热闹,生怕丢脸不丢到国外去吗? 事实证明,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哪怕她现在穿书了,也不做直播了,残留的资料印象,依然能够让她对着黑人留学生,侃侃而谈:“真实的历史应该被铭记,而不是被各种偏见扭曲删改。” 留学生感叹:“偏见太多了,你们不了解我们,我们也不了解你们。” “所以需要更多的交流啊。”王潇微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只有交流加深了,更深地了解彼此,那些外界强加给我们的声音,才会不攻而破,失去市场。” 伊万诺夫微微挑眉,他怀疑自己搭档是想进一步开拓非洲市场。 果不其然,王潇特别热情地询问了关于他们年前带货回家的感受,有没有什么商贸城可以为他们做的。 曹大爹在旁边帮忙说话:“对对对,你们想要什么货,现在就跟商贸城说。他们就算手上没有,等你们放假回家的时候,他们就给你们做出来了。” 他又扯着嗓子,冲左侧方喊了一声,“那个小陈啊,过来过来,我看你也别找了。你就直接跟王总说,你到底想要个啥。人家现在就能给你开一条生产线,马上做出。” 陈雨一开始还以为,他说的小陈是自己。 虽然她已经是陈总了,走的是商界女强人的路数,但人家年纪大,是商界老前辈,喊她一声“小陈”也没什么。 可不等她调整笑容表态,已经有位年轻女郎走向了曹大爹。 曹大爹立刻热情地帮忙介绍:“哎呀,王老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陈,很厉害的,巾帼不让须眉,都是你们娘子军。” 王潇乐了:“知道知道,很聪明很能干,很有闯劲的姑娘。” “哎——” 曹大爹惊讶了,“王老板你神仙了啊,你怎么知道的?” 陈孟宁有点不好意思:“我见过王老板,还想请王老板投资呢,不过没成。” 王潇笑了笑:“你现在还想做彩电的话,有钱投资自己了吧?” 陈孟宁的头立刻摇成了拨浪鼓:“我不做,我目前做外贸。” 现在再想想去年的自己,她当真忍不住脸上发烧,她那会儿实在太想当然了。 没开放政策之前,市面上什么都缺,你不管做哪样生意,你都能挣钱。 因为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大家都捧着钱求买东西。 只要是货就行,别说品牌了,甚至无所谓质量好坏。 但市场一放开,做这行的人多了,竞争自然而来。 买方市场大于卖方市场,顾客讲究的是货比三家不吃亏,挑的是大品牌,要的是俏门货。 你是小工厂,你的货没名气,连人家商场的门槛都进不了。 谁让人家商场也要效益呢,进的货没人要,还白占了人家仓库的空间。 她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觉得还是做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的生意,最好做。 彩电是不行了,对他们家的小厂来说,唯一能够提高竞争力的办法,就是技术升级。 but,她要有这个能耐的话,她早就升级为专家了。 她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而已。 所以她选择转换赛道,继续走物以稀为贵路线,做被人求着买货的卖方。 曹大爹眨巴两下眼睛,其实没怎么听明白王老板和小陈之间的渊源,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开启夸夸群头号活跃分子模式。 “哎呀,我就说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优秀的女同志啊,都是扎堆的。小陈做生意呀,等王老板你一样,有魄力。”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这姑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最早认识她,是上飞机。 乘客随身携带的行李,都是有重量限制的。 她一个年轻姑娘带了一大堆货,肯定上不了飞机呀。 那她怎么办?削减行李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立刻央求其他乘客帮她分摊行李,也求到了曹大爹头上。 虽然这事儿没成,因为曹大爹自己也是生意人,同样也带了不少货,早把自己的额度给用完了。 但曹大爹也因此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还特地关注了一下后续发展,发现她最终顺利地连人带货都上了飞机。 旁边有倒娘挺好奇的:“姑娘,你是怎么搞的呀?” 他们跑惯了莫斯科的线,要么直接包货机,要么直接雇人带货,还真没有让其他乘客帮忙分担的。 陈孟宁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我就没想过货带不走的情况。我人都到机场了,哪怕跪下来求,给人磕头,我都会把货带上飞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却让人不得不佩服。 狼狈吗?攒第一桶金的人,有几个不狼狈的呢。 挣钱这种事情,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怎么干都不磕碜。 倒娘竖起了大拇指,诚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妹子啊,你可真不是凡人。” 比如她,自己跑莫斯科做生意,已经够叫旁人侧目的了。 但事实上,华夏货已经在莫斯科打开了知名度,供销市场日趋成熟,还有现成的包机线路。 实话实说,风险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大。 但跑非洲啊,人生路不熟,一个小女孩子,就这么自己单枪匹马闯天下,该有多大的魄力啊。 就凭这股狠劲,人家发财都是应该的。 陈孟宁笑了笑,不跟人倒苦水,只说轻松的事儿:“我觉得非洲人挺好的。我在他们的大巴扎里做生意,没位置,人家就给我挪个位置出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5节 我去上厕所,旁边的人就自动帮我看摊子,还帮我卖货。完了以后我回去,人家一分钱不少地全给我了。” 倒娘听乐了:“哟,老黑挺好的呀。” 陈孟宁咯咯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老黑,是阿拉伯人。他们确实好讲话,后来我都挑摊子了。我专门往人流量大,生意好的地方去。结果人家每次都给我挪位置,给我挤出块地方做生意。” 正因为如此,她的生意才越做越好,回回货都卖得一干二净。 果然,直接卖货,比起搞生产,要简单得多。 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的确爽。 王潇一直在边上听着,这会儿开口指点了一句:“以后把摆摊的位置固定下来吧,不要跑来跑去了。” 她解释道,“你的货对他们来说,是新鲜的是紧俏的。一个人买了之后,很可能回去以后会跟亲朋好友炫耀,然后带更多的人过来买你的东西。 可你换个地方,人家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你就白白错失了大笔生意。” 有位翻译好奇:“可是到了人流量更大的地方,不是会来更多的新客人吗?” “新的地方新客人,就代表新客人对你的商品非常陌生。你必须得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去让他们了解你的商品,从而才有可能让他们掏口袋。 但是熟客带来的客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商品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也认可了商品。 这一回过来,他们唯一要做的最多就是挑一挑商品的颜色,然后掏钱买下。生意成交率,比起前者,能够提高很多倍。 而他们,同样也是新客。 他们还有其他的社交人群,而这些人,又是你潜在的客户。 做生意,要么广而告之,要么口口相传。 在大巴扎里摆摊,你也不打广告。那你靠的主要就是口口相传的功效。 千万不要浪费了这一条销售渠道。” 曹大爹一拍巴掌,眉飞色舞:“没错,就是得固定下来,不然白白流失客户了。” 他扭过头,笑嘻嘻地看王潇,“那个,王老板啊,这回我过来还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诶。” 王潇笑道:“什么事情啊?” “就是帐篷,你们那个大帐篷,能不能借给我呀。” 曹大爹一张脸都笑成了花,“你看我在那边盖市场,要花时间对吧。中间的空白,总不能不做生意。我就想着呀,你们商贸城的那个大的帐篷,借我用用噻,好歹过个度。” 众人都目瞪口呆。 可以啊,老同志,你主意都打到商贸城头上来了,胆儿够肥。 不过老板会答应吗? 肯定会答应啦!在场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她对打开非洲市场非常感兴趣。 果不其然,王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借不了,但是可以租。” 她的确要打开非洲市场,她需要更多的钱,能够支撑她完成更长久事业的钱。 现在,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赚更多的钱。 因为她要做的事情,是个无底洞,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钱。 作者有话说: 嗯,周末愉快!感谢在2024-03-0107:30:20~2024-03-0207:0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吾看吾看10瓶;小小的面团王子、affirmation 5瓶;yoyoclinic 2瓶;更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挣钱养项目:给我开非洲的钱。 王潇花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信。 信的抬头写的是:尊敬的领导。 至于是哪位领导,她也不知道,她估摸着这封信得过好几道手。 反正都是领导,那就无所谓了。 不过信的内容倒是挺明确的:强烈建议国家规划布置发展芯片和液晶显示屏行业。 咳咳,她承认,后者她有夹带私货的嫌疑。 她穿书前,芯片是反复刷屏的内容,但她还真没有看到什么关于液晶显示屏的新闻。 不过结合龙华电视机厂吴厂长提供的资料,以及她穿书前的生活经验;她起码有七八成把握笃定今后液晶屏的地位不会逊色芯片许多。 做生意的人,有一半挣钱的概率就铆足劲儿冲了,何况是七八分的成算呢。 王潇洋洋洒洒写了七个页面,足足有三千多字。 咳,没错,她机写打印的。 这么多字,让她纯手写的话,不知道有多少错别字,又得从头多少遍了。 她没有敷衍了事啊,她打出来以后,还逐字逐句地修改了七遍,然后才最终定稿。 到这份上,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榨也榨不出妙笔生花了。 她拿着信拜访曹副书记。 过了一个年,曹副书记的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可见领导也不是好当的,操心的事太多。 她是在两场会议中间的空隙,硬挤出来的时间,接待的王潇。 信到了她手里以后,她一目十行,迅速扫完,才开口:“不依靠引进,自己发展——” 领导的语气,让王潇搞不清楚领导这句话究竟是打了句号还是问号。 她只按照自己的节奏点头:“是的,苏联已经替我们踩过雷,这招不行。苏联都做不到,我们更没希望。” 一来,kgb搞情报的水平,摸着良心说,那绝对是世界top级别的。人家从美国弄到手的技术那是实打实的。 二来,苏联这个国家虽然没有活过一个世纪,但在培养人才这件事上,把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绑在一起,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在不足一百年的短暂历史中,它培养了大量的理工科人才,而这些人才对于科研工作,至关重要。 平心而论,在人才储备这方面,眼下华夏是被苏联吊打的。 没有夯实的人才基础,把资料摆在你面前,让你依葫芦画瓢,你都画不出来。 走苏联已经尝试失败的道路,你只会输得更惨。 曹副书记没表态,目光又落在来信上:“液晶屏的发展,参考南朝鲜三星公司的模式?” 这一回倒是能够明显听出是问号了。 王潇再一次点头,补充说明到:“lcd是美国人先搞的,发扬光大,近乎于垄断这个产业的,是日本人。后起之秀中,能够有希望分一杯羹,就是南朝鲜的三星公司了。 他们采取的是,在产业衰退期,聘请日本失业工程师,来发展他们的液晶屏。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曹副书记继续往下念:“芯片做加工厂,可以帮全世界做代加工?” “是啊。”王潇君子坦荡荡,“半导体工业中,规模化生产的关键在于可靠性。设计固然重要,能够稳定的规模化生产,确保每一个产品质量都达标,也是成功的关键,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设计更重要。” 这个就是照抄了台积电的模式。 都穿书了,那当然要利用穿书的优势,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啊。 现在台积电也是这么搞的,只是还处于早期发展阶段,比不上后面的赫赫有名。 王潇强调道:“其实比起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我们都拥有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人口众多,拥有巨大的消费市场。 苏联之所以在造芯片上失败了,关键在于他们的民用工业没有发展起来,用的完全是军工业的思维。” 军工对于促进科技进步和时代发展有意义吗? of course,任何人都没办法否认两次世界大战,对于科技发展的巨大推进。 想想看看,战争意味着生死存亡,迫使世界各国最聪明的脑袋瓜子集中在一起,拼命地科技创新,国家也毫不吝啬地投入大量经费支持,以满足战争需求。 青霉素是在二战时发明的,原子·弹也是在这个时期诞生的。 但是,这二者的后续发展情况大不相同。 青霉素作为一种重要的抗生素,能救命的药,从战场走进了千家万户,不断衍生出更多的产品,发挥更大的功效。 而原子·弹除了在日本广岛和长崎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之外,它存在的意义基本上只剩下震慑。 不再使用,那自然谈不上性能提升。科学家能够努力的方向,便只剩下如何更安全成本更低地保存大杀器。 这也是二战以后,大部分国家军工业都面临的问题。 缺乏大规模的战争,武器消耗量有限,国家能够给军工业的订单,自然也是有数的。 缺乏足够的订单,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利润。 缺少利润,光依靠国家财政拨款,不断地投入芯片研究,研究出来的东西又没派上多少用场。 这种投入肯定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们不一样,我们军转民已经走了10多年,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我们还拥有十亿人口,美国和日本加在一起,都没有我们人多。” 王潇认真地推销自己的理念,“巨大的消费市场,就是我们投入的底气。因为哪怕他们对我们关上门,不进口我们的产品,我们也拥有足够的消费者。 现在 现在美国家搞信息高速公路,世界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咱们已经在工业革命阶段落后了,前面几千年农业文明积攒的优势荡然无存。 现在到了新的阶段,也是我们弯道超车最好的时机。 错过这一回,下一回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曹副书记沉吟片刻:“你是希望在江东发展芯片和液晶屏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6节 作为主抓经济的省领导,她当然了解产业升级的重要性。 现在江东的外贸发展得如火如荼,经济增长相当迅速。 但这种好日子不会持续时间太长,因为外贸做的基本都是日用品,技术含量相对低,它很容易发生转移。 毕竟中西部地区的人工费用更低。 江东想要维持住快速发展的好势头,那必然得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看看港台地区,人家现在重点发展的,就是电子业。 王潇摇头,直接否认:“没有,我没想过省政府来出手做这件事,我想的是国家布局。” 天地良心啊,不是她小看江东省政府,觉得人家没魄力接这个担子,而是芯片和液晶屏产业发展特点决定了,它们属于长期高投入,短期内看不到成果的行业。 以三星电子为例,人家从1987年入行到现在,液晶屏项目已经亏了好几亿美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盈利呢。 而台积电,能够在成立的第二年,获得业务。是它家的当家人通过私人交情,拿到英特尔资质认证和产品代工订单。 并不具备行业普遍性。 这二者常规都要求长期的大额投入。 但地方政府是一届一届的,最长五年时间,你总得让老百姓看到,你砸了那么多钱,究竟取得了什么成效吧。 啊?啥都没有,亏了好几亿美金,还得继续往里面亏钱? 你这是什么败家子的作风?祖上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践啊。 况且咱们还穷得叮当响,好几亿美金,能干好多事儿了。 即便拿去打水漂,也能听到一串响啊。 而且地方政府哪来的钱?问银行借贷款吗。 现在银行要是有这笔钱的话,人家为什么不贷款给更有发展前景的行业,比如说海南的房地产呢? 肉眼可见,今天投入明天就能赚钱。 哪怕你成功地忽悠到了银行,让人家头脑发热,掏出大笔的钱来,投入到高科技产业中。 可贷款是有期限的啊,到期了你没钱还,还想接着贷款? 你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放狗咬你都是你活该。 为什么历史上,华夏在发展芯片的过程中,接二连三出现了各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造假事件? 其中著名的汉芯事件,造假者仅仅是用砂纸打磨掉进口芯片的logo。 其手段之低劣,甚至让人怀疑主管领导的智商。 就是因为地方经济发展有时限的压力啊。 领导对产业了解不足,一心想要尽快出成果。 有这么一个大前提杵着,监管部门自然是能糊弄就糊弄。 不管三七二十一,到时候了,你必须得有成果。 至于你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对有的官员来讲,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高额补贴以及各种经费,也不是从自己个人腰包里掏出去的。 王潇实话实说:“这个事情只能国家的还布局,作为长期战略。不然就算现在江东布置好了,换一任领导,那又是另一种做法了。” 众所周知,做政府工程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账还没结清—— 哗的一下,地方政府领导换人了。 后面你再想结账,除非你地头蛇,长期盘旋在当地,否则你做工程的时间都没你讨债的时间长。 换成投资也是一样。 华夏的特点决定了,目前事实上领导发话比法律规定合同都有用。 换了一任领导,上一任承诺的种种优惠条件,很可能会烟消云散。 由国家层面来布局,能够省却诸多麻烦。 王潇认真道:“我个人是愿意做风险投资的,投资入股。但我需要支持。” 曹副书记感觉戏肉来了,好整以暇道:“什么支持?” “政策。”王潇认真道,“我需要更多的航线,往非洲的航线。我要挣钱。” 曹副书记恍然大悟,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说的还是航线问题。 现在意识到对俄贸易能挣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航线的争夺也越来越激烈。 她未雨绸缪,另辟蹊径,想做非洲的生意也正常。 只不过—— 曹副书记到底好奇了一句:“你做非洲的贸易也像俄国一样吗?” 王潇点头:“是的,我们只提供货源和交通工具,倒爷倒娘们自己做生意。” 看领导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她赶紧又强调,“不是我们现在不愿意投钱,而是库页岛那边,我们投资的油田马上要注入资金了。 在油气卖出去之前,它就是只吞金兽,需要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投钱。 而且如果这个油田顺利的话,后面我们还想拿更多的开采权。 目前对俄贸易这块,挣的钱,只能维持油田开发。” 她半开玩笑道,“我这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好搞集资来投入。” 曹副书记居然像慢半拍一样,又开始叹气:“这两个项目其实我们江东搞最合适啊。” 王潇安慰她道:“其实产业转移估计也不容易。就一个服装制鞋业,十之八九没个二十年的时间,根本没办法往中西部地区转移。” 她穿书之前,曹县的马面裙火了。但是他们做裙子的布料,还是得从浙江拿。 他们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人工成本更低。晚上加班,一个小时的加班工资也就十块钱而已。 放在浙江,恐怕没什么工人会理你。 作为网红,她跟自己的同行讨论过这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服装制鞋业一直集中在沿海地区诸如珠三角长三角? 而没有大面积的网中西部地区转移呢? 明明从业工人基本上来自于中西部,他们在自己家门口干活的话,成本更低。 王潇和她的小伙伴们分析的结果是,成本限制。 中西部地区的人力更低,但是交通运输成本高。 众所周知,水运是最便宜的运输方式。 但南京长江大桥的高度,拦住了巨型海轮。 这意味着中西部地区的商品,走水路出口的话,还得再转一道海轮的手续。 自然增加了成本。 曹县的马面裙产业能起来,恐怕还得归功于国潮的火爆。主要内部消化,不走出口路线,不需要海轮。 另外,大量外地工人涌入东部地区的大城市,也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除了吃喝拉撒外,大城市的房价拉升也得依靠外来人口的加入啊。 有这两点加持,产业转移哪有那么简单。 曹副书记听到南京长江大桥,便乐了,直接开口问她:“你希望我把这封信交给谁?”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是能够长期规划,不要老想着一下子突破,好大喜功的领导。 单纯的芯片和液晶屏产业,其实挣到的钱是有限的。因为不管他们挣多少钱,都得继续投入产业升级。 否则很快就会被国际产业所淘汰。 但是它们的存在,可以带动上下游产业链。 可以说,它们是核心。” 曹副书记点点头,没再发表更多的意见,只提醒她:“你房子盖的怎么样了啊,动作要快点儿。” 王潇立刻邀功,说了自己搞智能家居的事儿,还热情邀请领导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要不是曹副书记急着去开会,她高低还能拉着人家再唠嗑两块钱的量。 现在,领导走了,她也不好继续留着。 王潇抬手看看时间,出了政府大楼,就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现在的手机实在不行,电池很容易没电,而且信号也不咋样。 哪怕王潇舍得高额的手机费,她还是能用固定电话打的时候,都不会动用手机。 电话里头嘟嘟了半天,才被接起。 那边的声音十分不耐烦:“没车了没车了,都说没了。别问什么时候有,老子上哪知道去?昨天干嘛去的啊,想七想八,还货比三家不吃亏呢。有货的时候,大家都抢着拿货的。” 王潇不动声色:“小冯,喊你唐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估计是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脚趾头碰到的桌子,哎呦叫唤着,一叠声地喊:“唐哥,唐总,老板的电话。” 噼里啪啦拖鞋声响了起来,然后是唐一成的声音:“喂——老板?” “现在车子情况怎么样?” “拉达基本弄不到了,市面上出手的基本都是假货。”唐一成抱怨道,“老毛子真是学坏了,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厂子,开始用次品组装2105、2107型的车。我现在都不敢随便进车了,万一开出人命来,问题可大了。” 王潇赞同他谨慎的做法:“没好车的话,咱们就不进这个。” 她也从来没指望过这门生意能做长久。 只能说,挣一笔是一笔,能挣多少是多少。 做不了了,那就撤呗。 唐一成安慰了一句自家老板:“摩托车还行,目前还有货。” 虽然挣的比不上汽车吧,但好歹是个进项。 “那就继续做着。”王潇转换了话题,“有个事情你得盯着,买房子。不是在绥芬河买,在京城,有四合院就拿下来。在香港,房子也可以入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7节 唐一成听到的四合院时,没多大感觉。 之前他们就买过呀,现在还当仓库用着呢。 可王潇提到了香港的房,却让他狠狠吃了一惊。 怎么,王总,你的步伐迈得够大啊,要去香港发展了? “投资房地产。”王潇没藏着掖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以后咱们挣不到钱了,就靠着卖房子过日子。” 人家上市公司能够依靠京城的两套房,实现自救。 她现在多囤点房产,好歹以后也是流动资金啊。 唐一成以前没买房的概念,可见识到绥芬河的房价暴涨之后,他也觉得这是一个投资的良机。 “好啊。”他挺乐呵的,“那咱们以后就坐着收钱呗。” 挂了电话,王潇又伸手看看时间,估计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的点。 她运气好,进门就碰上她妈端着炸春卷上桌。 王潇毫不犹豫地伸手捏着往嘴里放。 哎哎哎,这个季节的春卷真好吃,里面好像放了肉丝,还放了虾仁,怪鲜的。 陈雁秋真是没眼睛看,一巴掌拍下闺女的手:“洗手的啊没有?别吃了,赶紧的,把这碟子给你张奶奶送过去。” 张奶奶算是他们家的老邻居,以前就住在她家楼下。她儿女当年插队以后留在了当地生活,没回来。她老伴去世以后,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生活。 按照陈主席的说法,原主小时候放学基本上都是在张奶奶家做作业,等到爹妈下班才回家的。 王潇又捏了一个春卷,在她妈暴走之前,端起碟子逃之夭夭:“好好好,我去我去。” 完了她还分了一个给柳芭。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等下了楼还彼此看看嘴巴上有没有油光,这才昂首挺胸往张奶奶家走。 三月天,果然春光明媚,太阳明晃晃的呀,撒了一地的金光。 风吹在人身上都暖呼呼的。 它拂过柳树,嫩生生的绿芽便冒出来了。 它摸了桃李,粉突突的鲜花便绽放出欢颜。 王潇看着不远处的香椿树,哎呦,这会儿可以掐香椿头了,煎蛋饼巨好吃。 柳芭都被她说馋了,信誓旦旦地保证,没问题,上树对她来说是小case。 王潇乐了,她这个保镖请的真是物超所值,就没人家干不了的事。 她好奇道:“你还有多少独门绝技呀,说说看,叫我开开眼界。” 女保镖十分谦虚:“没什么特别的,非要算的话,我的嗅觉比较灵敏。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味道,我能闻到。” 王潇哈哈笑:“那你以后要改行的话,可以当香水鉴定师。” 柳芭正要接话,突然间面色微变,侧过头喊:“站住!” 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的男人,先是一愣,旋即放开脚步往前冲。 柳芭二话不说,直接飞起一脚,踢起路边的一个花盆,重重地砸到了那男人膝盖窝。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怎么了?”王潇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身上有血味,但是没有鸡鸭鹅的味道。” 妈呀! 王潇的腿差点软了,这是杀人了吗? 不然这家伙为什么要跑? 作者有话说: 泪目,我的拖延症越来越严重了。会努力尽快完结这篇的。感谢在2024-03-0207:08:01~2024-03-0303:5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可可、小妹10瓶;affirmation 5瓶;小p 2瓶;想长高的小可爱、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讨债啊:那不磕碜。 人住大厂的好处在于,你放心望过去的地方,能看到的都是你的熟人。 你看不见的方向,一嗓子嚎出去,跳出来的也是你的熟人。 而且因为三班倒,所以任何时候家属区都有人。 “哪个哪个,怎么啦?” 王潇不假思索,嗷的一声叫出来:“他杀人了!” 闻声跑过来的几个工人师傅,二话不说,直接按住了人:“杀了谁呀?” 被逮到的人咬死不肯承认:“没有,你们别瞎冤枉好人。” “你身上的血怎么来的?” “我杀了鸡。” 王潇和柳芭哪里还敢等口供啊,赶紧抬脚咚咚往楼上跑。 张奶奶也听到了动静,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面看,瞧见王潇,立刻问:“潇潇,怎么了?” 王潇把端着的春卷往她手里一塞:“没事儿,奶奶你别出来。” 柳芭已经顺着血腥味锁定了目标。 王潇跟着跑上五楼,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可房门锁着,还是防盗门。 跟上来的人惊讶:“哟,这不是老赵家吗?翻阳台吧。” 这种老式居民楼,两家阳台隔得很近,经常有人忘带钥匙了,直接从邻居家搬过去开门。 但住在老赵对面家的邻居门开了,大家跑过去看,才开始摇头。 翻不了。 老赵家的阳台装了防盗网。 年前有一阵小偷特别猖狂,钢铁厂家属区这边也有人家在阳台装了防盗网。 要命了,老赵呢? 出差了。 那他们家晶晶呢?赶紧找孩子拿钥匙开门。 哎哟,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孩子看到呢。好好的孩子都叫吓坏了。 问她拿钥匙,不让孩子回来——哎哎,这老毛子拿啥呢?哎呀,姑娘你要干嘛呢。 柳芭在邻居家拿了起子,三下五除二,把防盗门给开的。 我的妈呀,人家专业开锁的师傅,一堆工具,还得哐哐哐半天。 这老毛子动作麻溜的。 不过大家很快就顾不上感叹柳芭的高效率,因为门板一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两年出国的人多,钢铁厂这边好多人家都流行铺从国外带回来的地毯。由于地毯颜色暗,一眼看不出来,瘫倒在地上的人,究竟淌了多少血。 可那血腥味浓郁的,过年一口气宰了十只鸡鸭,都赶不上。 你脚踩到了地毯,鞋底传来的感觉就是地毯吸饱了血。 相熟的邻居吓得大喊:“美琴,美琴!你你你——” 柳芭已经跑上去,蹲下身查看情况:“还有气儿。” 王潇脑子一个激灵:“120,赶紧打120!” 这个月初,由他们商贸城牵头,总共捐了五十辆救护车给金宁急救中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打什么120,赶紧让开,别碍事儿。” 有脑袋瓜子灵光的人,早跑过去喊了陈雁秋。 已经转岗的陈大夫重新上任,拎着家里的急救箱一气儿跑过来,见状立刻上手给人止血。 “快快快。弄个板子过来,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人多力量大,立刻有人把这家的床板给拆了,抬着人往楼下跑。 王潇跟着跑下楼,喊了一声:“妈——” 陈雁秋头都不回:“别跟着,赶紧回家去。我煤气灶还没关呢。” 王潇一听,这可是大事儿,立刻应声转头回自己家。 走过花坛的时候,她迎头撞上了她爸。 王铁军正要回家吃饭呢,听说出了人命案,作为厂领导,他肯定得去现场啊。 “怎么样了,潇潇?” “我妈张罗送医院了,我回家关一下煤气灶,回头再去医院。” “别去了,你在家好好待着,我过去。” 结果俩姑娘回到家,发现煤气灶是关着的。 两人面面相觑,王潇看了眼柳芭:“要不,你洗个澡吧。” 之前陈大夫没到场的时候,是柳芭检查伤者,并且帮忙止血的。 人家衣服上沾了一摊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8节 柳芭也吃不消,尤其她的嗅觉比较敏锐,一身的血腥味,真让她吃不消。 “那我先洗个澡啊。” 当保镖的人,哪怕要洗澡换衣服,那也是战斗澡。 但她收拾完出来,看到老板坐在餐桌前,咔嚓咔嚓地吃着春卷,她才放下心来。 上帝保佑,老板没被吓坏就好。 王潇倒是真的还好。 主要是那位重伤的美琴,身上穿的是蓝紫色衣服,血迹不明显。 而她家地毯的颜色又是猪肝色的,一人桥上去也看不出来大堆的血。 不然王潇这会儿估计根本吃不下东西,更别提还招呼柳芭:“吃吧,再不吃就软了,不好吃了。” 柳芭当然没意见,直接坐下来跟着老板一道干饭。 她还好奇:“凶手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应该不是入室抢劫,也不像小偷。” 因为受害者家里并不乱,更加像是主人招待客人,茶几上还摆着西瓜和草莓呢。 虽然三月份,本地大棚的西瓜和草莓进入了上市的旺季,价格相较于春节阶段,跌了一半不止。 但比起苹果之类的,它们依然属于比较昂贵的水果。 主人能拿出来招待客人,可见双方关系不差。 王潇摇头:“我也不认识那男的。” 她在大厂待的时间少,认识的人有限。 不过看刚才厂里职工的反应,应该不是他们钢铁厂的人。 算了,与其费心思猜,不如等爸妈回来直接问。 她算是看出来了,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不乐意让她跟去医院,掺和这件事儿。 所谓的煤气灶没关,估计也是说辞。 锅里头根本就没菜,怎么可能点着煤气灶呢。 结果她俩刚干完一碟子炸春卷,外面就响起了喊声:“在吗?有o型血的,赶紧去医院抽个血,要输血。” 1993年,血库制度还不是特别完善。碰上临时需要输血的情况,经常是找人现场抽血。 王潇赶紧应和:“我是o型血,我马上去医院。” 其他家的大厂职工,有人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血型,但还是跟着一块儿去了,说不定能用上自己的血呢。 大厂职工医院忙得不可开交,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不停地跑来跑去。 只剩一口气的美琴已经送到手术室抢救去了,护士招呼献血的人:“过来过来,到这边抽血。” 王萧献了300ml的血,完了坐到椅子上歇歇。 说实在的,她以前不怎么献血。因为看到血从自己身体里流淌出来,她会浑身不舒服。 这回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死吧。 王潇靠着椅背缓神。 远远的,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王,你在哪儿?夫人,请问抢救室在哪里?” 是俄语。 她抬头看了眼,不得不举起手来,有气无力地招呼:“这边,这边。” 三月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伊万诺夫却跑得满头大汗,整个人跟虚脱一样。 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他刚被抽了几百毫升的血呢。 他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你,还没有治疗吗?难道医生不管你吗?太过分了。” 王潇纳闷了:“我没事啊,我就抽了个血而已,医生有什么好管我的。” 伊万诺夫目瞪口呆:“你没被捅刀子?” 他刚才回大厂,听说有个女的被捅刀子,估计要死了。那个女毛子身上全是血。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赶紧跑到王潇家去看,结果家里没人。 厂里的人说他们一家都去医院了,乖乖,陈主席吓得脸色煞白,王副厂长跑得鞋子都掉了。 伊万诺夫听的眼前发黑,这一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过来的。 王潇又想翻白眼又觉得好笑:“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啊。” 柳芭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先生,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如果miss王受伤的话,那肯定是我先倒下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就是因为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往常王潇不管去哪儿,起码身边有三四个保镖。 但今天有点忖。 小高和小赵去参加战友的婚礼喝喜酒了。 谢尔盖等人则跟着伊万诺夫一道去干活了。 干啥活?招聘原苏联的科研人员。 王潇想要发展芯片和液晶显示屏,不说建设生产线吧,你起码得有技术人员。 台积电的掌门人,回台湾自主创业之前,是美国半导体巨头德州仪器的资深副总裁,积累了长达三十年的工作经验,拥有丰富的人脉资源,能够招揽他需要的人才。 有一说一,现在的华夏缺乏这样规模的人才储备。 估计还得等上差不多十年,海归潮兴起,才能具备类似的条件。 王潇等不起,芯片和液晶屏的发展速度更等不起。 于是她跟伊万诺夫商量过后决定,强强联合。 华夏庞大的人口规模,为这两个产业提供了充足的消费市场。 而苏联,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包括半导体等方面的人才。 这二者结合起来,用的好的话,绝对能够起到1+1>2的效果。 虽然苏联解体前后,一直有顶尖科学家出走欧美。 但是人家底子厚啊,还留了不少人。 这些人就是伊万诺夫重点招揽的对象。 王潇之所以没出面,因为他俩商量之后,认为她不露脸最好。 这样可以让老毛子的科学家们心里头舒服一点,也更自在一些。 比起欧美国家,他们这边能够提供的物质条件肯定有差距。但情绪价值,他们这边肯定要给的满满的。 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伊万诺夫把几个保镖都带过去了。 他们重金请过来的保镖,个个卧虎藏龙,能发挥不少用处。 结果伊万诺夫回到大厂,就听说只留了一个女保镖的王潇上医院了,柳芭身上还全是血,他能不慌吗? 事实上,他当时头晕目眩,差点没当场昏倒。 他的事业啊,他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的事业这下子要完蛋了。 “上帝保佑。”伊万诺夫又忘了他马克思主义者的立场,虔诚地在胸口画着十字,含情脉脉地看着王潇,“幸亏你没事。” 他眼中的深情简直能够感天动地,充满了真挚。 废话,谁对着钱的感情能不深呢? 旁边有个没抽上血的阿姨,看这老毛子,一个劲儿直摇头:“哎呦,你个小伙子,你怎么能空着手来呢,你好歹给我们潇潇弄点吃的呀。” 王潇想说她不饿,但因为刚抽过血,她头确实有点晕。 而医院又不像献血车,没的牛奶面包提供。 “给我买杯奶茶吧。” 现在金宁城奶茶店已经开到大街小巷了。 先是从金宁大饭店传出来,后来因为特别受老毛子的欢迎,店就越开越多。本地人也拒绝不了奶茶的诱惑,还开发出了不少新品种。 结果阿姨很生气:“喝什么奶茶啊,听我的,去外面买一杯红枣红豆粥,再弄个桂圆水,补血的。” 王潇十分怀疑所谓的补血到底有没有用,不过她现在的确需要补充糖分,便ok了:“也行。” 然而她高估了伊万诺夫,这家伙端回来的红枣红豆粥,甜的完全是打死卖糖的。 他还振振有词:“他们说了,红糖补血效果更好。” 王潇要疯掉:“那你也不能一气儿加三勺啊。” 伊万诺夫却觉得挺好的,甜的刚刚好。 多吃点甜味,有什么不好的。 王潇直接把粥推回头:“你自己吃吧。” 她当真服了老毛子的嗜甜。 人家喝酒起码整个花生米当下酒菜,他们好了,可以就着糖水罐头喝酒。 她都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搭配。 刚好工会的干事过来给抽血的人发豆沙包和牛奶,伊万诺夫便接过粥,咣咣开炫。 他到现在也没吃饭呢。 保镖们则自行安排,派人到医院门口去买了盒饭。他们刚才看到了,有锅包肉,酸酸甜甜的锅包肉。 伊万诺夫喝了半碗粥,终于想起来要好奇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捅刀子呢?” 王潇摇头,还没开口,旁边走过两位大姨叨叨:“还有哪个呢,那男的就是她轧的姘头。活该吧,放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臭破鞋。这下子好嘞,命都没了。” 王潇大吃一惊:“真的呀?” 哦哦哦,她想起来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9节 美琴就是老赵他老婆,之前他们家就因为美琴出轨的事情,闹得相当难看。 不过王潇真正惊讶的点在于,都过去两年多了,她还没跟那男的散了呀。 简直就是雪姨的翻版啊,对着魏光雄是真爱了,结果被对方捅了一刀。 王潇忍不住痛心疾首:“她可真是没长脑袋。” 大姨附和:“就是,还让我们给她抽这么多血。” 虽然话是这么讲,但护士含大姨过去抽血的时候,她也没拒绝。 毕竟红杏出墙不好归不好,但也不到要命的地步。 否则全世界的人口,说不定起码要减少五分之一。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立刻发表感慨:“所以说,有人千万不能沉迷于爱情,不然绝对要完蛋。” 他看过的出轨的男男女女,倒霉的基本上都是女的。 比如说大名鼎鼎的包法利夫人,最后都被逼得服毒自杀了。 还有俄国文学里的安娜·卡列尼娜,楼上的也是卧轨自杀的不归路。 明明应该走肾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走心呢? 一旦走心的话,那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王潇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摆明了是在夹带私货,话里有话。 她开口问重点:“怎么样?谈得如何?” 伊万诺夫得意洋洋:“你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出手。” 他要承认,他干别的也许会经常出纰漏。 但在跟人打交道方面,他绝对是佼佼者。 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帮了他大忙,让人总觉得他特别诚恳,乐意和他继续聊下去。 今天他主要谈的是一位业内大佬。 可以说,从六十年代开始,苏联想要腾飞半导体业,主要依靠对象就是他。 甚至到了戈·尔巴乔夫时代,这位总统想要呈现半导体工业的辉煌,业内领导者依然是当了近三十年苦行僧的大佬。 伊万诺夫招揽他来华夏工作,有一点优势。 那就是大佬的童年是在华夏度过的,他爹当年是苏联的一家军事医院的医生。所以他对华夏有童年滤镜,自带亲切感。 不过让他真正起了心思的,是莫斯科糟糕的环境。 苏联硅谷已经成了档案上的一页纸,科研人员的收入相对于腾飞的物价,简直就是可怜的笑话。 缺衣少食也就算了,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是已经走向崩溃的治安。 黑·手党横行,动不动就能听到枪声,横死街头已经不是什么多耸人听闻的咄咄怪事。 对,这些他们可以躲着。 可那些兜售毒·品的黑手党要怎么办?他们无孔不入,把孩子们一个个拖下水。 他女儿的一个朋友,以前经常来家里玩的朋友,染上了毒·瘾,已经沦为流莺。 他害怕女儿也会近墨者黑,所以急着搬离莫斯科。 不过有一点他非常警惕,他害怕华夏也是关系本来自己单打独斗。 在漫长的二十多年的时光里,他一直缺乏足够的同行,与他一道去讨论去改进他的设计。 因为世界的半导体业已经形成了分工,日本主导存储芯片的生产,美国持续在微处理器上发力,荷兰的asml公司为这个产业的所有需要者提供了光刻机。 他认为苏联的半导体计划之所以会失败,最主要的原因是被摒弃在这个体系之外,只能单打独斗。 这点非常要命,这意味着苏联没有国际供应链。 每一个环节都得自己投入,源源不断,砸入流水一般的资金。 更要命的是,它还没有办法参与国际市场的竞争。哪怕它生产出来的商品非常的棒,也没办法去跟别人抢国际市场份额。 因为这个圈子不带你玩。 伊万诺夫颇为忧心:“王,他说的是实话。他积累的全是血淋淋的经验教训。” 王潇倒是信心十足:“没关系,别忘了,华夏有巨大的消费市场。” 高达10亿的人口,蓬勃发展的经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里做生意有丰厚的利润。 不要忘了资本家的本质,只要利润足够高,他们会亲手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 再说个不好听的话,就算这些全都得华夏自己生产又怎么样? 美国、日本和荷兰的人口加在一起还比不上华夏的人口呢。 多少年前,我们搞原子·弹的时候,功勋就说了:我们华夏人比别人差哪儿了?人家能搞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搞? 能够加入到产业链中自然轻松,但如果真不行的话,那就自己来呗。 伊万诺夫颓然的靠着椅背,难掩嫉妒之心:“你们有这么多人。上帝呀,你们居然有这么多人。” “放心吧。”王潇安慰他,“以后人口也会减少的。” 反正她穿书之前,出生人口已经断崖式下跌了。 有没有出现负增长来着?哎哟,想不起来了,就是真负增长了也没啥好奇怪的。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不想生小孩的人。 伊万诺夫可不相信,他觉得王是在炫耀,哼了一声,继续喝剩下的粥。 王潇也一口牛奶一口面包地干饭。 柳芭问她要不要吃饭,今天的盒饭挺香的。 虽然华夏地区的南方大米相当难吃,吃在嘴里木渣渣的,一点食物的香味都没有,跟美国大米不分上下的难吃。 但今天的菜很好,不管是锅包肉还是鱼圆,亦或者番茄炖牛腩,都非常香。 可惜王潇看了一眼锅包肉上浇的番茄酱,瞬间想到了血,立刻没胃口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啃她的面包得了。 大家一直在手术室门口守了近三个小时,王潇才看到她妈跟相熟的大夫一道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话。 “就差一点哦,幸好刀子偏了一点,不然早死了。” “妈——”王潇已经开始炫红豆芋泥奶茶了,赶紧松开嘴里的吸管,朝她妈挥手,“到底怎么样啊?” 陈雁秋满脸疲惫,看见女儿就想竖眉毛:“你怎么跑来了啊?要你在家待着呢?” 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她可不乐意女儿看。 “我来献血的,说血不够用。妈,她现在到底怎么样啊?” 这回是大夫回答的问题:“手术做完了,暂时命还在。就看后面能不能度过危险期了。” 旁边一圈人围上来,听到这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立刻有人撇嘴:“都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呢,天天爱的要死要活的,当自己活在琼瑶电视剧里呢。这下好了吧,命都要没了。” 王潇在旁边摸鼻子,觉得这位大姨冤枉了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认识的十七八岁的姑娘都很现实的,一个个都钻在钱眼里。 反倒是上了年纪的人,一个个像是患了爱饥渴症一样,其行为这辣眼睛,相当不可思议。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个跟美琴有六七分像的女子,年龄稍微小点儿,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别冤枉我姐,我姐是为了讨债。他不肯还债,才要杀了我姐逃跑。” 哎,不是情感纠纷吗,怎么一下子上升到了金钱纠纷。 没错,钱肯定要比情感实在高级,那纠纷的档次必须得更高。 美琴的妹妹伸手指着陪她一块儿过来的警察:“能问问公安同志,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大厂的经警,干的是大半个公安系统的活。对着自己人,他们也没多强烈的保密意识,开口就说了:“确实是的,那个男的招供了。方美琴在他们手上买了长城的债券。这不长城公司已经出事儿了吗,方美琴要把钱拿回头,跟他吵了起来。现在一堆人找他讨债呢,他本来找方美琴是想要借钱。结果钱没借到还要被讨账,他一怒之下就捅了方美琴。” 哎哟,大家的感官立刻不一样了。 为了钱啊,那方美琴这刀挨的就不是活该。 所有跟钱有关系的事情,都不磕碜。 陈雁秋呸了一声:“还不活该?早什么时候我就天天叨叨,说的你们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要买长城公司的债券。她不听,非要当成耳旁风。这下好了吧?高兴唻?” 众人面面相觑。 还有人后知后觉地拍大腿:“长城的债券,他们的债券怎么了?” “还怎么了呢,你没看新闻吗?出事了。” 现场一片鸡叉鹅叫,还有人急得哭出了声。 王潇一看这架势,顿时翻了个大白眼。 合着她前面劝了那么多回,全白说了,果然是良言难劝找死的鬼。 非得上赶着给骗子送钱。 作者有话说: 算了,以后不用手机码字了。发现我越来越没有自控力,拿着手机就想玩,效率低得要命。 另外,我没打算砍大纲,成绩再烂我也会写完的。 就是好着急呀,怎么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写。 捂脸。 感谢在2024-03-0303:55:08~2024-03-0407:1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29655629瓶;木火通明17瓶;五彩枫叶、大大今天更新了吗?、林小惡、锦绣10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0节 第168章 不拖人下水:一定要听一次演唱会。 呼啦啦的一下子,起码有六七个人都顾不上再关心八卦新闻中心主角的死活,火急火燎地往外面跑。 一边跑,他们还一边叫唤:“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国家都说好的项目啊。” 是啊是啊,报纸把它吹成了一朵花,国家有关部门的领导都变成了推销员,一路走一路替它背书搞宣传。 嗯,他们蠢吗?未必吧,真蠢的话,记者和官员也不至于心安理得地收下数万元的辛苦费和高档礼品了。 当然,其中最积极的《科技日报》的记者和国家科委的那位副主任,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分别收获了7年和20年的有期徒刑。 王潇对这事儿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大学教授告诫他们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以为自己张嘴说话不需要承担责任。 搞不好,就是牢底坐穿的命。 可哪怕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老百姓被骗的钱又要去哪儿要回头呢? 闻讯赶来的厂长一见这架势,气得人站在医院大厅就破口大骂:“活该!我看就不该发工资奖金,省得一个个钱烫手,不叫人诓光了心里不舒服。”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当初为了这事儿,厂里职工大会还专门发过话,不许大家去买长城的债券,或者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集资。 有人拿费老替长城公司背书的事儿说话,强调长城公司请了好多老干部发挥余热,都是厅局级的退休干部。 结果大厂领导不愧是大厂领导,一点没给老干部留面子,居然当场破口大骂:“他们懂个屁!他们懂什么叫生产吗?屁事不懂放个屁!” 也得亏这年代的大厂自成小社会,什么东西都内部消化,否则哪怕眼下没网络热搜,厂长也得上新闻头条。 厂长骂完不省心的职工,又问了两句美琴的情况,撇撇嘴巴,到底当着人家家属的面没再说难听话,只说厂里已经联系老赵,让他赶紧回来。 美琴她妈已经六神无主,一个劲儿抓着厂长的胳膊不撒手,央求道:“厂长啊,厂里可不能不管我们家美琴。” 厂长叫她吓了一跳,连连往后躲:“哎哎哎,厂里不是打电话了嚒。谁没管了?你看我们王厂长,我们工会陈主席都是亲自陪着过来的。到现在,连饭都没吃。我这听到消息,不也过来了嚒。好了好了,手术都做完了。现在我们就等美琴同志醒过来吧。别哭别哭了。” 陈雁秋赶紧领着工会和厂办的几位女同志又是哄又是劝的,好歹把厂长从一把鼻涕一把泪里头解救出来了。 有职工在旁边看不过去,直接翻白眼,小声嘀咕:“早点干什么吃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凡早点管好你女儿,也不会搞成今天这样。” 王铁军立刻杀鸡抹脖子地瞪对方,行了啊,生怕不够闹腾是吧。 嘀咕的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厂长去看了眼还没醒过来的美琴,又当着她家属的面表达了厂里对她的关心,叮嘱一定要全力以赴治疗她,然后他终于成功摆脱了被抓着不放的命运。 王潇看他情绪复杂的脸,说实在的,有点同情领导。 如果不是职责之所在,估计他压根不想来这一趟。 不过她真想错领导了,厂长本来就打算过来的,因为人家要找她聊工作上的事。 不是为了铁矿啊,这事确实急不得,而是为了半导体的事。 “潇潇啊,听说你们要搞半导体,要不要跟我们钢铁厂合作啊。” 啊?旁边都办公室主任也是头回听说这种事,压抑不住愕然的神色。 这这这,钢铁厂做半导体,跨度有点大哦。 不过王潇倒是没有多惊讶。 因为虽然听上去似乎奇奇怪怪的,但现在钢铁企业跨行半导体行业,简直可以称之为时代潮流。 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日本钢管、川崎制铁、神户制钢、住友金属以及新日铁这样的日本大型钢铁公司,都投资半导体事业了。 不过真正触动金宁钢铁厂一把手的是,首钢布局搞半导体了,从五大三粗的钢铁业转行做高科技制造了。 厂长一看这架势,没理由他们金钢落后了。人家首钢有自有资金和先进的金属材料生产技术,他们金刚也没差到哪儿去。 所以听说王潇他们要搞半导体(在钢铁厂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他想,就没厂长知道不了的事),厂长觉得这是个机会。 毕竟从世界大趋势来看,炼钢这活儿吧,已经逐渐走向夕阳产业了。 半导体,那才是蒸蒸日上的照样产业。 他多年的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告诉他,人啊,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只是—— 王潇“哦哦”了两声,便直接给厂长泼起冷水:“厂长,半导体的行业更新很快的,跟钢铁业完全不一样。” 她看过她爹王铁军同志写的调研材料,钢铁业是19世纪后半叶确定的大量生产方式。 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过了一个多世纪了,这个行当只有两次重大的技术革新。 也就意味着钢铁厂的生产设备到位之后,可以使用很长时间都不用更新换代。 但半导体行业跟它完全相反,它更新换代的速度可以用凶猛两个字来形容。 “1958年,生产的硅单晶直径普遍只有15毫米,1968年就变成了50毫米。然后差不多又过十年,它变成了150毫米。再到1986年,它是200毫米,估计再过不了几年,它的直径还会涨。 而它的直径每涨一回,生产设备就得跟着升级一回。” 厂长的表情有点严肃了。 十年一回,听上去时间似乎不短。 但实际搞生产的人都知道,十年的生产线,在大家看来那都是妥妥的新设备,好不容易熟悉了,就又要推倒重来? 可王潇更残酷的话还在后面呢:“集成电路的生产设备更新速度比硅晶片更快,而且越来越快。以后三年一升级,这边生产线刚建好,那边就得布局立刻开建生产线,是正常现象。” 不用她说出口,厂长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每建设一条新生产线,砸进去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条停不下来的路,就像希腊神话里不断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除非说这个产业被生产力发展淘汰了,不然只要干这行,就永远奔波在建新厂的路上。” 摸着良心讲,从单纯的投资角度来说,她都不觉得干这行有前途。你看谁家的首富是做这个发了财的。 从财务角度来看,入这行绝对是个错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要求,这种短期内无法盈利的项目,应该被毫不犹豫地砍掉。 它更多的,嗯,有点儿类似于原子·弹的存在。 你必须得有,没有的话,人家就能随时卡你脖子。 当年华夏共和国刚建国得到时候,苏联老大哥那么反对华夏搞原子·弹,还大包大揽说要保护它的安全,为啥被坚定拒绝了? 因为你想独立自主,你就不能指望别人。 起码在真正的共·产主义社会到来之前,你永远永远不能单纯地依赖国际社会的全球大分工。 毕竟初中政治课本都说了,生产关系,能够反向影响生产力的发展。 厂长被她说的面色凝重起来,半晌都没表态。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搭档当真是个实诚人。 送上门的冤大头,哦不,是合伙人,她居然都没坑,反而让人三思而后行。 王潇还真没觉得金宁钢铁厂是优秀的合作者。 因为她三十年后听说过的优秀的芯片企业,没有一家是钢铁厂出身啊。 别的不说,单论日本的一众钢铁企业,比起其他地方,它们显然更具备地利优势。 它们都集体折戟了,换成其他地方的钢铁厂,只会更难。 可见这行当想好好生存下去的难度系数,不亚于造原子·弹,甚至更难。 毕竟后者再难,攻坚克难造出来也就over了,前者却跟要奔跑到时间尽头一样。 厂长终于发话了,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这个呀,得好好讨论讨论。” 王潇也不拉人下水,只在旁边“哦哦哦”。 病房那头又吵吵嚷嚷起来,众人本还以为是美琴醒了。 结果居然是有人上门讨债,美琴还拉了人投资长城债券。现在人家听说她出事了,怕钱打了水漂,急着过来找人讨账。 那位倒霉的长城债券受害者急得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喊:“我管你,当初是她方美琴说的,我的五千块钱一分不少,另外再给我一千二。现在那一千两百块钱我不要咯,你们家赶紧把五千块钱还给我!” 这一吵一闹,病房门口顿时比菜市场还热闹,围过来一堆看热闹的人。 有人讥笑:“哎哟哟,长城债券有什么好投资的?它要真是个好的,至于找夜总会的三陪拉投资。你要是投资新兴公司,肯定没这么多事。” 结果他得意过头,让满心不痛快的厂长逮了个正着。 厂长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好好好,我看你是差钱!今年你的奖金也不用拿了。小韩,这个事情记下来。” 那人一点都不怕:“我又不是你们钢铁厂的人。” “好啊,你哪个单位的?” 王潇还想围观呢,后面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往后一拖。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瞧见她妈杀鸡抹脖子冲她使眼色:“走走走,赶紧回家去,杵在这儿干嘛?” 王潇小小声:“妈,那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我怎么能走啊。”陈雁秋头大如斗,“你看这样子我能走吗?” 工会是干嘛的?别看岗位职责写了些啥。事实上,它在单位,普遍充当一个居委会的身份。 现在人家闹上门来讨债,厂里的其他部门能撤,唯独她这个工会是坚决不能走的。 “那妈你小心啊,他们自己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你跟我爸可千万别往上冲。” 说实在,对于这些长城债券的受害者,她同情吗?同情啊,但当真同情有限了。 别的地方不好说,就大厂这块吧,厂领导都出面三令五申,告诫职工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还是有人前仆后继,你能说啥呢。 就好比国家早就宣传告诫不要相信什么缅北的暴富神话,可依然断不了主动穿越国境线跑过去都人的心。 用给他们做防电诈的警察叔叔的话来说,就是他们知道咋回事,只是觉得自己特聪明特能干,能噶别人的腰子。却忘了,他们才是现成的腰子。 这种人,国家救回来了,他们反而恨国家断了他们的发财美梦。 “我有数。”陈雁秋推女儿走,“赶紧回家去吧。” 王潇到底不放心,留了大部分保镖下来,关键时候好歹挡一挡,跟伊万诺夫一道走了。 她到家等到天都黑透了,才等到她爹妈满脸疲惫地进家门。 她立刻伸长脖子,好奇地询问:“怎么样啊?” 陈雁秋快累死了,没好气道:“还能怎么样,哄呗劝呗。真是的,一个个就没省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1节 以前她不当干部的时候,她做厂医,已经自认为见识了人世沧桑。 结果等她当上干部了,她才深刻地感受到,原来她跟这么多奇葩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 王潇叫她妈的说法给逗乐了,咯咯笑道:“别管他们了,拦不住的。咱们该做的,能做的,全做了。” “啊,不拦着怎么行啊。到时候钱被骗光了,厂里还能不管他们死活?” 哎,这说法,她穿书前也听警察叔叔说过。 哪怕知道后面自发前往缅北的人居心不良,可国家得把他们捞回来。因为他们继续在那边待一天,就会增加更多的受害者(其中不乏信息闭塞,以及单纯亲友的真受害者)。 而且到时候这些残病交加跑回国内,政府真的能撒手不管吗? 所以,捏着鼻子也得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当真叫人头大。 王铁军也脸色铁青:“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要是发不出来工资,一个个的,我看他们还有没有钱烧。” 王潇摸摸鼻子,没掺合夫妻俩的叨叨,端着牛奶回房去了。 她靠着床头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拨通了电话:“喂,吴浩宇,你们家有没有反贪局,哦,纪委方面的关系,级别得够高。” 电话那头的人停滞了足足好几秒,才开口说话:“干什么?” “我要举报,我不想我的举报信前脚交出去,后脚就出现在被举报人的桌子上。” 这事儿,她当然可以找曹副书记帮忙,但没必要。邓斌也不在曹副书记管辖范围内。 她简单说了新兴公司的骚操作,着重强调一点:“这家无锡的公司,一天到晚各种按时他们是卖军火,所以才能给出这么高的利息。这种鬼话糊弄三岁小孩呢,俄罗斯、乌克兰一摊子的国家,军火多的连军火库都装不下,只能露天摆在外面。三文不值两文,当废铜烂铁往外面卖呢。现在真需要军火,难道不会去那边买吗? 他们这样信口雌黄,严重影响了我们国家形象。 我们在搞改革开放,我已经不搞革命输出了。 结果按照她的说法,我们还在偷偷摸摸地卖军火,那到底是在玩什么鬼?” 王潇煞有介事地强调,“已经有客户问到我面前了,十分担忧我们会不会重新回到大革命状态。他们担心在这边投资,后面会被没收财产。” 吴浩宇一直听着,突然间冒了一句:“你就是想举报它(也许是她?)?” “哎。”王潇认真道,“这个新兴公司的集资规模丝毫不逊色于长城公司。但是因为它集资对象情况相对特殊,存钱也是存在农村信用社,不是大规模从国家银行取钱,所以很难引起银行的警觉。” 她这么说,是因为她大学教授在课堂上分析,为什么新兴公司能从80年代末开始集资,一直做到1994年才叫给端了;而长城公司找了一堆大佬背书,发行的所谓债券却从头到尾没活过一年。 关键点其实不是在于沈太福过于高调,其实邓斌更高调。 而是长城债券的受害者大部分都是从银行取存款去购买债券的。 想想看背景,1992年南方讲话之后,银行开始放水,哦不,是放松贷款限制。 为了挣钱,银行不仅指望贷款收到的利息,自己也对外投资。比如说海南房地产的炒家,不乏各家银行的身影。 对外营业的银行,它自己是不造钱。它的钱来源于储户存款。 你长城公司把银行的存款都给弄走了,那就是动了我的奶酪。 所以才会联合起来,态度强硬地揭长城公司的底子,公开表态这公司的债券不可信,甚至惊动了中央领导。 上面这才发话,直接端了长城公司。 新兴公司,跟国有银行没有这方面的矛盾,后者自然也就没动力主动找它的麻烦。 所以它才能安然地存活五年之久。 现在王潇想提前捏爆这个吹起来的气球。 “你不说这些,我也会给你交举报信的。”吴浩宇又一次打断她的话,“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自从新年不欢而散之后,他们一直没联系。 他等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就等到这些? “对啊。”王潇挺体贴的,“你那边不早了,早点睡觉吧,拜拜。” 吴浩宇简直要崩溃,他咬牙切齿,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准备辞职,我去你那边应聘,你会招我吗?” “可以啊。”王潇特别痛快,“欢迎新同事,像您这样的优秀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 “那我想……” “不用想。”王潇直接掐断他的幻想,“公私分明,我从来不跟同事有任何超越同事之外的关系。” 她疯了,没事把关系暧昧的男人招进团队? 她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男女平等的口号喊了几个世纪了,但事实上,它就是不平等的。 简单点讲,一位男性leader,他的女人想要指挥这个团队,估计压根没人搭理她。 但性别倒换,世人会默认女老板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团队成员会下意识地服从他的命令。 她认识的女网红,有好多这种情况,因此遭遇不幸的也不在少数。 其中不幸程度轻的,被莫名其妙架空了,然后沦为附庸甚至被踢出团队。 可这不算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人财两失,小命都丢了。 个人其实很难对抗整个社会的潜规则,想活得滋润点,就得处处小心,千万别踩不能踩的雷。 所以她只会当武则天,而不是叶卡捷琳娜。 不过这些,她没多少兴趣跟吴浩宇掰开来说。大家的关系没到这一步,没必要。 吴浩宇无端委屈起来:“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婚姻?” “no!我要纠正一点,我不抗拒也不厌恶,我尊重所有选择婚姻的人,我也对他们送出真挚的祝福。” 王潇为自己正名,“它只是不是我想要的而已。”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婚姻制度肯定会消失啊。”王潇特别认真跟他分析,“婚姻制度也不是从人类诞生开始就有的。它是生产关系的一种体现,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地步,才出现的。它的存在,客观上在很长一段时间,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但是,就跟历史上的奴隶社会以及封建社会一样,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阶段,那么原有的生产关系,就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它会被打破,然后被新的生产关系所取代。” 她的语气真诚极了,“你想想看,当双方都财富自由,最多希望从对方身上获得情绪价值的时候,他们还需要婚姻吗?” 需要个鬼呀,自由自在不好吗? 她又不指望性伴侣给自己资源,她为什么要婚姻束缚自己,给自己埋雷? 吴浩宇有一种跟她不在一个次元壁的感觉,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后只颓然地说了一句:“我应该跟你一起听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的。” 如果共同听了演唱会,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能够更进一步? 王潇也大声叹气,她同样遗憾错过了迈克尔·杰克逊的“危险之旅”演唱会。 因为去年10月份在布加勒斯特举办的那场,规模之大,影响之广,丝毫不逊色于霉霉演唱会经济。 想想看啊,当时数以万计的外国歌迷涌入布加勒斯特,如果好好规划的话,他们就是集装箱批发市场现成的顾客和推销者。 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扩大华夏商品在整个欧美地区影响力的好时机,可惜她却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谁让阮小妹的生活经历,让她压根意识不到一场规模巨大的演唱会真正的影响力,所以压根没有趁机发力的意识。 谁让那会儿卢布一直下跌,王潇她又不敢离开莫斯科,根本不知道布加勒斯特正有一场伟大的演唱会,在散发着诱人的金钱的芬芳呢。 她是演唱会开完之后过了好久,偶然看杂志才知道有这一茬。 啊,现在想想,她依然会胸口刺痛。 错过一个好时机,再想找下一个,就只能慢慢等待了。 吴浩宇再一次深深地感觉他们不在一个次元壁里,看演唱会,她想的居然还是挣钱的事。 “不矛盾啊。”王潇莫名其妙,“这二者完全可以共存,不构成任何矛盾。嘿,我们可以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我应该会怀念这个夜晚的,但,也仅此而已。从我开始有能力负担自己的生活起,我就从来没想过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又一次提醒对方,“你可以随时喊停,如果让你觉得不快乐了,有负担了,不如直接结束吧。我们依然是朋友,对吗?” 吴浩宇像个小孩赌气一样:“不,我不要。” 王潇宽容地笑了笑:“ok,早点休息吧,那个,新兴公司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挂了电话,王潇伸了懒腰,又打了个呵欠,喝完了一杯牛奶,赶紧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说来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居然梦到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在梦里嗨了整整一夜,她还把吴浩宇带到了旅馆老板太太家里,笑着介绍“这是她的男孩”。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王潇是笑着的,然后锤着床板下定决心。 不行,她一定要看一场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否则她岂不是白穿了。 作者有话说: 嗯,换成电脑码字,效率还是提高了那么一丢丢的。但也就一丢丢而已⊙﹏⊙,现在当真难以想象,我巅峰时期是怎么做到日码一万七的。 另外,手机码字的时间长了,用电脑码字也得嘴里念出来,相当之诡异。 贴一点资料: 当年的北京半导体巨头们大部分最终都剥离了半导体研发业务,开始转而开发房地产。而这些巨头中,现今唯一存活的成为了世界级半导体行业巨头的,只有屡败屡战,从不搞房地产的京东方。从财务理性的角度考虑,京东方并不是一家成功的企业。购买京东方股票的股民们当年对这家企业的批评声不断。它有大把的机会开发房地产,却逆天而为去搞技术。如果没有京东方的坚持,就没有今天的中国液晶面板行业。 感谢在2024-03-0407:13:10~2024-03-0422:1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欣80瓶;小周付68瓶;xuexue 35瓶;小也15瓶;团子、别摸我尾巴、五彩枫叶10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想长高的小可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都是高手:瞎话张嘴就来 王潇说干就干。 她想听演唱会,要vvip票,那肯定得提前筹谋。 拜托,这可是迈克尔·杰克逊,他的票都是要抢的,更别说内场好位置的票了。 可美国的信息高速公路概念才刚提起来,世界讯息距离一网通差不多还得要七八年,她想打听演唱会的消息,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她琢磨了半天,还是把电话打给了伊藤幸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2节 东京算是亚洲的时尚中心,信息渠道会更广一些。 没想到伊藤幸子听到了老板的这个要求,居然大为惊讶:“华夏人也会听演唱会吗?” 王潇奇了怪了:“为什么不听?” “抱歉,我以为华夏人会一直不停地工作。” 她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印象,是因为她听情趣产业园的同事吐槽说,华夏人加班是真的加班干活,而不是像东京的公司职工一样,大家基本是礼貌社交性加班。 真的,他们太拼了,他们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个个都积极地主动要求加班。 她带客户去厂里看的时候,甚至发现工厂不得不强行要求大家工作三个小时停下来集体做操,吃点心喝水。否则他们能够一刻不歇干到吃过晚饭再吃夜宵,工厂关门才走。 她不是基督徒,可也怀疑神造世人的时候,把华夏人归于了另一种存在。 王潇哭笑不得:“日本往前数不到半个世纪,也会这样的。” 能有什么原因啊,挣钱呗。 做一件多一件的工资,月薪三百,加班能加到六百块。 在城里普遍工人月收入只有一两百,农村地区一个月只有几十块的现在,产业园的工人主动要求加班再正常不过了。 换成战后的日本,也一回事。 财富积累阶段,大家都干劲十足。估计等以后,工人就不乐意这么拼了。 伊藤幸子惊讶:“这样啊?” 然后她又给了老板重重一击,她是真没想到。 事实上,去年迈克尔·杰克逊在东京开演唱会,她连着看了三场! “我上中学时就想打工攒钱看他的演唱会了,可惜还是买不起票。” 感谢老板奖金给的痛快,能让她卯足劲儿攒钱准备在东京买个小房子之余,还有勇气连买三场演唱会的门票。 王潇发出土拨鼠尖叫,她嫉妒死了,她疯狂地嫉妒! 伊藤幸子安慰老板:“下次,下次只要他再来日本开演唱会,我一定会提前去抢票。” 王潇也拿出了老板的气魄:“我要最好的位置,同款票我请你。” 不过她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有他再开演唱会的消息,不管在哪里,都告诉我。只要条件允许,我也请你。” 伊藤幸子幸福地笑出了鹅叫声。 那可太棒了。 因为她在攒钱买房子,每个月都会攒下八成收入。所以她看演唱会的开销,全部是从通勤和伙食费里抠出来的。 现在有老板买单,她开心到飞起。 伊藤幸子决定趁热打铁,再接再厉:“老板,其实近期东京也有许多伟大的歌手要开演唱会。” 可惜王潇不为所动:“我只想看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好吧,伊藤幸子只能放弃蹭的计划,老老实实汇报工作。 开过年以来,除了日常维护客户关系之外,她的主要任务是两项。 一项是申请专利。 仿真情趣娃娃瞧着只是消遣的玩具,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聚集了两国优秀科学家,奋斗了半年多的成果,凝结在娃娃上的怎么能不是智慧的结晶呢。 拆解开来的专利,他们整整申请了37项。 省的到时候人家抄了他们,反过来告他们侵犯了专利。 日本商人是特别爱鞠躬道歉,隔三差五就来一出。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特别有节操啊,没节操的事情他们真没少做。 经过不懈地努力,目前这37项专利,终于办完了。 第二项也是仿真情趣娃娃的事,关于它的销售情况。 到目前为止,日本市场上,它的主要去处依旧是情趣旅馆。 好消息是,日本的情趣旅馆大部分是连锁式的,敲开一家店的门,就意味着剩下的店都有机会进入。 而且有件事情特别有意思,在东京和大阪以及京都的情趣旅馆里,最受欢迎的仿真娃娃基本都是金发碧眼模式。 理论角度上来说,这事儿不算稀奇,毕竟物以稀为贵。 换成在莫斯科,现在已经稀里糊涂正儿八经转型成情趣娃娃体验馆的疗养院,里面点单率最高的也是东方娃娃。 但问题在于,日本社会其实挺排外的。尤其在日本本土,黄色人种和白色人种的混血儿,经常处于受歧视的状态。 日本人推崇的是单一民族。 结果没想到,私底下顾客们藏着一颗狂野的心啊。 王潇颇为好奇:“不知道女用推出来之后,是不是也这样。” 伊藤幸子咯咯笑出了声,跃跃欲试:“我想试试看。” 她又警觉,“不会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吧。” 之前她有一次在酒吧喝酒,碰到一个挺帅的白人小哥。 两人推杯至盏,你来我往,眼神拉丝,都要去旅馆水到渠成了。 结果一阵风过来,她立刻清醒了。 王潇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儿,人种差异真的没办法。 她可以忍受对方皮肤糟糕,毛孔粗大,特别粗糙,大不了闭着眼睛当没看见呗。 可你不能把鼻孔也给堵住啊,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两人对着电话爆笑一通之后,突然间异口同声:“该不会是因为没味道吧?” 哦,这么说似乎挺冒犯的,但真的有可能。 味道这东西,它跟人种有关系,跟性别的关系反而不大。 当然,金发碧眼的娃娃在日本情趣旅馆受欢迎,还有一种可能性,跟日本男人面对白人女性隐晦的自卑感有关系。 这就不用详细展开来说了,因为它涉及到的历史文化等各方面的因素。 哎呀,真是意外惊喜。 没想到仿真娃娃比起真人,还有这种优势。 王潇资本家属性上身,又开始鞭策员工:“个体销售也要跟进,争取让我们的娃娃走进千家万户。” 但是说到这个赛道,伊藤幸子就没办法报喜不报忧了。 因为在个体销售方面,他们娃娃的表现用平平两个字来形容都勉强,事实就是销量惨淡。 之所以如此拉胯,跟产品的定价应该有关系。 它比市面上常见的仿真娃娃,价格差不多要贵三分之一的样子。 情趣旅馆不在意,因为旅馆做生意,对它的定位和家庭产品本来就不一样。 一件新产品,也不是什么大牌奢侈品,在缺乏价格优势的情况下,想打开市场的确不容易。 “广告已经投过了,电视和杂志上都投了,但没看到明显的效果。” 伊藤幸子试着建议老板,“我们要不要搞优惠促销,用低价先吸引顾客,让他们亲身体验到我们的娃娃他们的优秀,然后再成为回头客?” 王潇下意识地拒绝:“你让我想想。” 她不喜欢低价战略。 作为一个带货大网红,她感觉大家特价买过产品之后,哪怕对产品颇为满意,等后面产品再恢复原价,顾客就会觉得特别吃亏,还想再蹲下一次特价。 而且个体使用的仿真娃娃,从使用年限的角度来说,属于妥妥的固定资产了,而不是易耗品。 顾客特价买一次,的确可以在起码好几个月的时间里,大概率阻断了他们再买其他同类产品的可能。 但问题在于他们爱之力产品在日本的影响力有限,也不是那种可以slay全场的存在。 日本的情趣用品市场本来就大,竞争也激烈。 他们打价格战的话,其实并不具备多大的优势。 王潇琢磨了一下,在钱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放低了做人的底线。 “后面重点不发广告,改成发新闻。” “什么新闻?” “是这样子的,有一对兄弟,哥哥结婚了,弟弟单身。弟弟买了我们的仿真娃娃,十分爱惜,当成伴侣相处。” 伊藤幸子听的“嗯嗯”,日本算是宅文化的起源地之一。 九十年代,把仿真娃娃当成伴侣,在这片土地上没啥好稀奇的。 还有人只爱动漫里的女神呐。 “但是,有一天,哥哥跟老婆吵架,跑到弟弟的住处,但是弟弟刚好不在。在酒精和愤怒情绪以及诡异心思的支配下,他跟弟弟的仿真娃娃发生了关系。” “哦,他怎么能这样。”伊藤幸子愤怒起来,“他可以自己买。” 这样她想到了以前跟人合租房子时,总是偷用她护肤品的舍友,真讨厌。 王潇继续往下说:“这一次体验,让哥哥感觉非常好。因为娃娃对他百依百顺,没有嘲笑他也没有拒绝他。” 伊藤幸子身为推销员的热血在沸腾:“所以他变成了我们的新顾客!” 呀!这个新闻不错,又擦边不伦情节,天然具备卖点。 可是老板并没有打住,而是接着放了大招:“自此之后,哥哥沉迷上了这种感觉。经常趁着弟弟不在的时候,跑到他的住处,抱着娃娃翻云覆雨。” 伊藤幸子撇嘴:“这家伙可真够小气的,哪有这样占便宜的道理。自己的亲兄弟,也好意思。这样下去,弟弟肯定会生气。” 她到现在,都讨厌那位总是偷用她护肤品的舍友。 “是啊。”王潇轻飘飘地往下说,“有一次弟弟落了东西在家,出门一半又返回,结果逮了个正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3节 伊藤幸子发出惊呼声:“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一时间,她自己都不知道不仅是在替哥哥糟糕还是替弟弟糟糕。 结果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老板叹了口气:“弟弟愤怒之下,拿刀子将哥哥捅成了重伤。” 伊藤幸子吓得“啊”了一声。 怎么能这样呢?虽然此事错在哥哥,但弟弟也不能如此冲动啊。 “因为对弟弟来说,娃娃已经是他的伴侣。哥哥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当着他的面玷污他的妻子。” 伊藤幸子的公关危机意识瞬间上身,迫不及待地追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在哪里?” 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公司肯定得公关。说不定还要开记者招待会,为这件事情惊扰了大众而道歉。 如果没有后面的暴力血腥一出,单纯的桃色新闻还好说。 王潇语气闲闲:“你觉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合适,就是什么吧。不用太在意,后面有必要的时候,开记者招待会道歉,澄清传说的地址和时间跟事实有出入。但真正的情况,因为涉及到顾客隐私,恕我们没办法公开。” 作为在国际大都市生活工作的人,伊藤幸子光怪陆离的事情看多了。 再说小报传递的,本来就是小道消息,传说而已,谁知道真假。 加上日本的公司文化相当之神奇,一般情况下,除非公司倒闭或者裁员,否则基本上都会在这家公司工作一辈子。 伊藤幸子是正式员工,不是派遣制的,所以公司集体意识特别强烈,天然具备归属感。 她在短暂的诧异之后,迅速进入角色,还跟老板商量:“我们可以有两次采访。” 当这条融合了桃色和血腥的新闻爆出来之后,公司第一时间的态度应该是暧昧的,表示自己这边暂时还没有接到消息,正在了解相关情况。 新闻是真是假?抱歉,还在确认中。如果是真的,那实在太遗憾了,公司感觉非常惶恐。 因为以顾客体验为优先考虑,所以仿真娃娃制作的太逼真太贴心,因此而引发的后续,让公司感觉非常抱歉。 在此,他们想跟在这件事情中受到伤害的哥哥的妻子道歉。 等到新闻持续发酵,闹得沸沸扬扬之后,面对越来越多登门拜访的记者,公司应该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新闻中的时间地点与事实有出入,再一次为打扰大众而道歉。 两次公关,把新闻热度炒到最大,以达到最好的推销效果。 不要觉得血腥会让顾客望而却步。 事实上,以她担任销售员的经验,性和暴力都是人类的本能。 血腥在某些时候,让人无法抑制住好奇心,并且迅速亢奋。 “新闻稿写出来之后,传真给我看一下。”王潇叮嘱道,“这件事情要尽快,夏天来临之前,我们的销售起码得有个小高·潮。” 虽然夏天大家都穿的清凉,但大概是因为天气热,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所以气温升高的时候,性用品的销售额往往不升反降。 伊藤幸子立刻保证:“我马上去做。” 这个开销自然也算在广告费里,不过比起连篇累牍地打广告,它所需要花费的钱显然要少不少。 上帝保佑吧,哪怕她不信上帝,也可以拜托上帝他老人家帮帮忙,让这件事能够顺利推进下去。 没辙。 谁让当老板的人野心勃勃,已经决定进入芯片和液晶屏的赛道。 养了这两只永不满足的吞金兽,可不得想办法好好搞钱嘛。 别说,她这边想搞钱,那边就有人主动把钱送上门。 中午,她带着保镖们去食堂吃饭。 方美琴现在刚醒没多久,整个人还虚弱的不得了。 陈雁秋同志这位工会主席,哪里能走得开呢,早上吃过饭就去医院陪着了。 妈不在,爹又去开会了,当然没人管王潇的饭,她除了吃食堂还是吃食堂。 不过保镖们挺开心的,因为食堂里头的面食更多,更符合他们的口味。 等面条上桌的空隙,就有人主动找过来,跟王潇打招呼,开门见山要求投资。 他们也不要求24%的利息,只要10%,比银行利息高一点就行。 王潇哭笑不得:“10%,你不如直接放银行得了,干嘛找我呢,我又不开银行。” 找上门的职工急了:“那不一样,银行一年才给七点五。” 面条上桌了,王潇拿筷子搅了搅,夹了个鹌鹑蛋吹气,不以为意道:“那能差多少呢,银行好歹安全啊。” “诶呦,我还信不过你吗,阿姨我从小看到大的你。” 王潇乐呵呵的,一点不给自己留面子:“我可信不过我自己。我又不是银行,能印钞票。到时候我可保证不了,能把钱还给你。” 职工大姨急得够呛:“潇潇哎,你就行行好吧。现在东西一天比一天贵,钱放在银行里头,就等着它一天天变成纸吧。” 王潇但笑不语。 冷不丁的,她脑袋上方响起个声音:“行啦,你也晓得现在钱不值钱,你还在上我家潇潇了?走走走,别再这边杵着。” 大下岗之前,大厂的职工主人翁意识都特别强,对着工会主席,职工大姨也不怵,昂着脖子强调:“哟,这厂里的桌子板凳,还不让我们职工坐了?” 陈雁秋冲她杀鸡抹脖子的直瞪眼:“这么多位置,你非得坐这儿啊?赶紧走!” 大姨急了:“哟,这当干部的就不讲理了。哎,老赵,你来评评理。” “理”字刚落下,她猛然回过神,立刻嘴上打着哈哈,“呀,老赵你回来啦?” 她还想再打听两句,好获得一手消息,叫陈雁秋吃人的目光盯着,只能悻悻地摸着鼻子:“好好好,你们坐你们坐,我走。” 陈主席这才换上春风化雨的温和表情,招呼老赵:“坐坐坐,哟,今天有鱼汤面啊。我端两碗过来啊。” 说着,她根本不给老赵反对的机会,立刻风风火火地抬脚去打饭了。 王潇瞬间变成了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妈也真是的,干嘛要把方美琴她丈夫老赵安排到这桌来呢,搞得她尴尬得连面条都吃不下去了。 方美琴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她想假装自己不知情都难。 理论角度上来讲,你家里人受伤了,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那我肯定应该表示关切和安慰。 但问题在于,你老婆是被男小三捅的,事发当天,你正在出差。 那,emmm,我真的不知道该给怎样的反应啊。 王潇记得自己还在读本科的那会儿,跟她们宿舍玩的好的护理系小姐姐,去医院实习时,分享回来的狗血八卦。 有一男的被小三给捅了,在医生护士面前还要死活瞒着,生怕小三被警察抓了。 后来他一不小心说漏嘴,医务人员才知道的。 这不是最奇葩的,奇葩的是,他住院阶段,一直是他老婆照顾。 而他老婆不知情,看到他疼,心痛得简直无以复加。 还因为他难受,偷偷在背后哭。 每天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结果这男的稍微好一点了,又偷偷摸摸地联系小三,还安慰小三说没事。 就就就,恶心了护理系小姐姐整整一个月。 大家都觉得替渣男老婆不值。 现在性别倒转,本质却没有区别啊。 说实在的,王潇都搞不清楚应该祝贺他大仇得报,还是该安慰他,节哀顺变。 啊呸!方美琴还活着,不至于节哀。 王潇如坐针毡,恨不得把头埋进面碗里。 其他的老毛子也识相得很,看懂的没看懂的,一个个都不吭声。 他们这般反应,正是陈雁秋需要的。 其实让她选择的话,她肯定带着人直接在医院食堂吃了得了。 但老赵不肯啊,人家死活不肯待在医院。牛不喝水强摁头,她也得能摁得住啊。 她只能陪着人回厂里食堂吃饭,放在女儿这边,就是不想其他人再跑过来八卦,刺激他的情绪。 这与顿饭吃的闷不登的,王潇都不知道面条到嘴里是什么味道了。 等到大家都吃完了,趁着老赵他们去上厕所的机会,她终于抓着她妈的胳膊,小小声问出了口:“妈,你这是要干嘛呀?” 她怎么觉得她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劝和,让老赵接受浪女回头,继续一家亲啊。 陈雁秋奇怪了:“你这话说的奇怪了。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舌头和牙齿还打架呢,何况是两口子。” 王潇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不是,那个,妈,他们不是简单打架的问题呀。” 方美琴的事情,可以说是引发了全厂的轰动。 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整个大厂区,甚至已经迅速辐射到了将直门商贸城,乃至飞过来做生意的老毛子们,都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下酒的小菜。 闹得如此满城风雨,老赵他能忍下来? 哪怕他真爱,他乐意忍,舆论也会逼着他撒手。 毕竟这社会喜欢看浪子回头的故事,却绝对无法忍受浪女还有好归宿。 陈雁秋一巴掌拍上女儿的胳膊,训斥道:“瞎说什么呀。” 她又小小声地强调,“他不管谁管?厂里管一辈子吗?还是指望方美琴的娘家能管一辈子?也不看看她爹妈什么年纪了。” 王潇呵呵了,合着就是找个冤大头啊。 她直接哼哼:“那我看你怎么劝,都到这份上了。” “怎么不能劝?”陈雁秋一本正经,“方美琴被捅了,本质还是为了讨回家里的存款。你们这帮小孩不天天挂在嘴边,什么钱在哪里就在哪里。她差点丢了小命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王潇被噎得找不出话来回,只能干巴巴的。 “哦哦哦,那先前她跟那男的你要怎么说?方美琴和老赵打架都打了好几回了。” “误会,都是误会。”陈主席说的跟真的一样,“人家方美琴同志清清白白,那些都是捕风捉影,没有的事儿。她把人领到家里,是为了商量合伙做生意的事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4节 前两年不是管的严嚒,动不动就抓投机倒把。他们不敢在外面商量,只好关起门来谈生意。 这一回也是因为钱的事情没谈妥,她为了保护家里的财产,才挨刀子的。” 王潇听得瞠目结舌,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夸赞:“高,实在是高!” 真的,她那张口编新闻的功力,跟她妈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说: 早,又是效率低下的一天。感谢在2024-03-0422:14:50~2024-03-0607:1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傻fufu 33瓶;君子淡墨16瓶;affirmation 5瓶;599266162瓶;藕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0章 躁动的季节:你认为先富能带动后富吗? 王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愣是守在家里等她妈回家。 她都撑不住上床睡觉了,听到动静又从被窝里钻出来,吧嗒吧嗒地趿拉着拖鞋开门伸出脑袋:“妈,怎么样啊?” 陈雁秋正在换拖鞋呢,冷不丁瞧见闺女跟个倒扣的拖把头子似的,三魂都吓飞了两魂半,顿时没好气:“看看你什么样子。” “我都睡觉了,我要啥形象。哎,妈,快快快,说说说,老赵到底答应没有?” 陈雁秋难掩得意之情:“不然我这会儿就能回来?你是不知道老方家到底有多难缠。老的哭,小的叫的,我头都要炸了。” 王潇惊异:“你还真劝成了?” “那当然。” 王潇憋不住,吐槽了句:“妈,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缺德啊?” 她以前听过一个理论,说为什么夫妻劝和不劝离?绝对不是坏人姻缘天打雷劈,而是家庭是最小的追究对象。 人性欺软怕硬,世人普遍不敢惹混不吝的烂人。可烂人欠债了,惹事了,受害者总不能吃哑巴亏,总得找人算账吧。 这爹妈会老会死,孩子会长大走人,老伴老伴,不就是最好的索赔对象嚒。 更冷漠点的,那种打老婆的人,普遍日常情绪暴躁。 他的拳头不落在老婆身上,那十之八九也得落在旁人身上。 这就跟厨师在笼子里挑猴子给客人做生敲猴脑一样,一旦他挑中某一只,其他猴子便会迫不及待把这只推出去,而不是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同类。 牺牲个体,保护大家的安宁,莫不如是。 陈雁秋听得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个丫头,瞎讲八道什么呢?我劝,是给老赵递梯子下,省得他架在上面下不来。你以为呢?他要真不想过,早过不下去了了。现在他就是要就坡下驴,得有个台阶才能走下来。” 王潇十分怀疑:“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陈主席胸有成竹,“要真离了,你以为老赵的日子能好过?别的不说,小孩归哪个管?就方美琴现在的样子,她能管得了小孩?小孩归了老赵,他一个人能管得了吗?他在外面跑销售,三天两头不着家,小孩要怎么办? 现在是最好的,方美琴弄出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方家天然低一头。方美琴她妈说好了,后面她过来照应女儿和外孙女儿。” 陈雁秋说着还摇起头来,感慨万千的模样,“你们年轻人啊,一天天的以为跟电视电影上放的一样,挂在嘴上全是情情爱爱。结婚过日子,说白了就是搭伙养孩子。哪有那么多花头啊。” 王潇摇头,直接转身回头,嘴里头叨叨:“啧啧,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生儿孙我享福。” 为了小孩到这地步?自私自利者如她,打死都不会干的。 关上房门时,她还乌鸦嘴了一句:“你们想的挺美,看后面赵师傅受得住唾沫星子不!” 房门合上,把陈主席的咆哮挡在了外面:“你个死丫头,嘴里就没句好的,你就等着瞧吧。” 嘿哟,这世道,还不带人讲句大实话咯。 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伊万诺夫也知道了这事儿。 他坐在食堂里,一边就着豆浆干茶叶蛋,这是他的早餐新心头好,豆浆要加两勺糖,咸的咸,甜的甜,口味别具一格;一边好奇地跟王潇探讨:“阿姨到底要怎么来啊?” 同为雄性生物,他虽然觉得自己同胞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但放眼世界各地,丈夫撞破妻子红杏出墙,尤其是已经人尽皆知的情况下,他倘若不拿把剑跟情夫决斗,他会沦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的。 而反过来,情况大不相同。 伊万诺夫又趁机夹带私货:“知道为什么吗?王,因为当一个男人希望跟一个女人固定关系的时候,这个女人在他心中就是他的私人财产。众所周知,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王潇将茶叶蛋推到他面前:“吃你的饭吧,卤蛋都塞不住你的嘴。” 说曹操曹操到。 王潇本来还以为她妈已经早早上班去了,可没想到她兜一圈,居然这会儿才过来吃饭,刚到窗口打饭呢。 旁边的职工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毛了陈主席。 后者立刻皱眉提高嗓门:“胡说八道什么呢,厂里都调查清楚了。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小方啊,她是一心一意想往家里多扒拉点钱,将来好送他们家孩子出国留学。 可咱们这些职工都是死工资,挣多少有数。她就跟她以前的同学合伙做生意了。 但前两年不是抓得紧,不让做买卖嚒。 她怕叫人发现,被单位给开除了。不敢跟人在外面多说,只能回家说。” 被她怼的职工不服气,嘟囔道:“哟,可真够凑巧的,都赶在老赵不在的时候带回家。怎么,还背着老赵偷偷攒私房钱啊。” “呀,你们家钱不归你管,你还要藏私房钱啊?”陈雁秋没好气,“别瞎讲,老赵在的时候,人家也来过好几趟。只是人家两口子也不想外人晓得,没大张旗鼓而已。再说了,要真像你们瞎传的那样,他为什么大白天过来,而不是趁晚上没人?不就是为了避嫌吗?你也是出门上班的女同志,你平常不跟人家男同志打交道?我的好大姐哎,咱们可不能跟旧社会的婆婆一样,眼里藏着钩子看儿媳妇。” 挨怼的人眼睛瞪得滴溜儿圆,半天才勉强找出话来回:“那男的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雁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保卫处,一个个做事不过脑子,生怕外人看不够他们钢铁厂的笑话是吧?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往外面倒。 她登时眼睛瞪得比对方更大:“人家男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现在不想还钱,当然要给方美琴泼脏水了。他不这么讲,怎么好赖账,讲钱是方美琴送给他花的呢?这种狗东西啊,不要脸,讲话跟放屁一样,谁听熏死谁。” 她又抬高嗓门,大声招呼,“趁着大家伙儿都在,我在这边辟个谣啊。方美琴的事情,厂里已经调查清楚了。人家女同志清清白白的,都别捕风捉影了。 大家一个厂待着,一个地方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乱讲伤感情。 再说了,谁家没小孩,你们大人自己不当回事,张嘴就来。小孩听了有样学样,多伤人啊。 今天我在这边打招呼了。大家都管管自己的嘴巴,别再瞎传了。回头厂里要再看到哪个胡说八道,别怪厂里不客气啊。 还有学校,厂里也去打过招呼了。哪家小孩传播小道消息,叫老师逮到了站黑板,哪个去闹腾,厂里就记谁的过。” 有人不服气:“还能这样啊?” “那要怎样啊?”陈雁秋瞪眼睛,“非要逼死人,你才开心啊。” 那人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摁住了他:“行了啊,都嘴上积点德,谁家还没儿没女啊。” “就是。”有人附和,“人家小方想多挣点钱也正常。” 帮腔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大,然后不知道谁带头,歪楼成了前两年日子真难怪,奖金都发不下来,也不晓得大家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王潇觉得这就是人间凡尔赛了。 大厂职工的生活条件,搁在全国也能排进前10%的范畴。 他们要是都觉得活不下去的话,那多少人真的要直接倒在田间和街头了。 伊万诺夫在保镖的帮助下,津津有味地吃了全程瓜,见大家已经离题万里,忍不住追问王潇:“这,就完了?” “那你还想咋样?”王潇没好气,“真逼死人啊。” “不是,那个……” “那什么?性别转换一下,男的不管浪到七老八十,转身回家都叫浪子回头,旁人都是祝福,还要祝贺女的终于守得云开月明。换成女的,就得女的一死以谢天下?” 对对对,他们是没办法改变世人的道德审判标准,就像执法者也不能改变法律一样。 但是作为那个行刑的人,他们可以把枪口抬高,朝着天空放枪,放人一马。 这世上该弄清楚却不清不楚的事情多了去,又何必抓着这么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死活不放呢。 伊万诺夫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最终将目光转移到了跟人聊得热火朝天的陈女士身上,然后又转回来,朝王潇竖起大拇指:“王,现在相信你是家学渊源了。” 看看陈主席的架势了,这睁眼说瞎话的随机应变能力,这把死的说成活的功力和气魄,妥妥的血脉的传承啊。 王潇差点没一个白眼翻上天去。 亲,你确定这是在夸吗?怎么听着有点像骂人啊。 陈主席绕场一圈后,终于端着她的牛肉锅贴跟稀粥过来吃早饭了。 哎哟,这一早上的,可把她给累坏了。 伊万诺夫看到牛肉锅贴又馋了,愣是分了一只尝味道。 他眨着他的桃花眼,好奇地询问:“陈女士,为什么那个男人都是白天到那位女士家里?” 难道是为了不打扰他们家的小孩吗?那还怪体贴的啊。 陈雁秋一听这个就来气:“那男的有老婆孩子,人家在家睡二十四孝,洗衣做饭接送小孩上学样样来。才不会打扰自家的正常生活作息呢。” 所以说,方美琴那个糊涂玩意儿活该。 找个男的来自己家里当大爷,又是倒贴钱又是端茶递水捶肩捏背伺候人,图什么呢? 伊万诺夫都听嫉妒了,他怎么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好事?可从来没人伺候他。 王潇把人攘边上,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她只关心一件事:“这事就这么完了?” “完啥呀。”陈雁秋忍不住叹气,“钱才是关键。钱要是追不回头,这事就完不了。” 在真金白银面前,其他事情都无关紧要。 可这关键点只要解决不了,方美琴必然被人嘴一辈子。 脑子灌水都没她这么灌的,真是擦不完的屁股。 伊万诺夫好奇道:“钱怎么追回头啊?” “这谁说得清楚啊。”陈雁秋叹气,“鬼晓得有没有被糟蹋光了。” 她可听说了,他们这帮人在海南歌舞厅里,给小姐发红包,一发就能发10万块。 更别说,长城公司的债券能卖得这么快,他又拿多少钱开了道。 这种钱就跟打水漂一样,打了就石沉大海,根本别想找回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5节 “问题应该不是特别大。”王潇安慰了句她妈,“只要钱没转移出国外,都好说。” 现在金融管控比较严格,想通过地下钱庄把钱转出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儿,起码要筹谋许久。 长城公司从真正捞到钱,到今年三月份彻底爆雷,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他家老板外逃都在机场被抓了,钱估计也来不及转出去。 要是换成30年后,那基本都是血本无归的命。 她认识的一个姐姐,投了五万块钱,利息其实也就六七个点而已,还抵不上九十年代的银行存款利息。 结果还是爆雷了。 后来大约过了两三年的时间,这个案子终于审判执行结束。 小姐姐的五万块钱,到账两千八。 小姐姐干脆当成意外之财,请他们去吃自助餐了,她还拍了一期视频。 长城公司债券的受害者,显然运气要比小姐姐好得多。 前脚公安机关才在首都机场抓到人,后脚清查组都进江东了。 然后过了没两天,王潇便听说工厂有职工结对拿着债券去退钱了。 退回来的居然还不少,最多一个人拿回了九成,最倒霉的一位也拿回了七成多差不多八成的样子。 王潇都惊讶,居然会有这么多! 要知道有些钱是根本不走账的,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你想找回头,比登天还难。 她特地跟她妈打听的一回,好奇为什么追回成果那么好。 结果得到的答案让她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江东能这么快开启退款程序,是因为从一月份开始,本地收的钱,就没交到京城总公司去。 为啥呢? 一个是众所周知,长城公司和银行关系不好。从前者发迹开始,就动不动被后者倒油。 双方发展到后面,完全处于撕破脸的状态。江东公司近两个月都没把交回总公司,不是老板特别大方,而是交钱渠道受限。 毫无疑问,异地转钱最简单最方便的办法是走银行的路子。 但是,据说长城公司在江东这边的分公司的负责人,不敢。 他怕钱被银行中途拦截了,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可不走银行的话,那就只能现金转运。 只是转现金的话,新的问题随之而来,那就是1993年的社会治安也不咋样。 绿皮火车上小偷横行也就算了,你要是碰上了铁路劫匪,人家能直接给你一锅端了。 眼下带大额现金上路的,基本都是大型单位配经警的那种,自己基本能保障安全。 否则被抢了,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当然,还有个说法。 那就是自家人知道自家有几斤几两重,长城公司内部不乏眼睛明亮的人,知道自家公司问题很大,分分钟都有爆雷的可能。 他们公司呢,对职工的思想动态工作抓的也不够扎实。 以至于人与人之间,缺乏应有的信任。 简单点儿讲,那就是他们害怕负责押款回京的人,直接带着钱跑路了。 在这种强烈的,对银行不信任,对同事也不信任的氛围下,从元旦过后到现在,江东分公司的钱居然全锁在保险柜里。 除了其中的一部分,被拿出来充当公关费用以及分公司职工的工资奖金外,其余的压根没动。 这也就助力了本地长城公司债券相关款项的清退工作。 伊万诺夫听得感慨万千。 那句话果然有道理,硬币永远有两面,任何事都不可能是绝对的好或坏。 “合着治安不好,也是有好处的。” 王潇看他煞有介事的模样,立刻呵呵,毫不犹豫地往他胸口捅刀子:“作为一个莫斯科人,您发表这样的感想,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呵!华夏的治安再糟糕,那也绝对吊打俄罗斯。 也不看看现在的俄罗斯治安,究竟差到什么程度了。 两个黑帮为了抢占市场收保护费,发生火拼。他们把坦克开上了街,朝对方猛轰。 警察哪里扛得住这架势,最后还是特种部队出面,动用了装甲车和直升飞机,才强行压下了这场火拼。 而这样的火拼,在俄国愈演愈烈。 帮派之间抢地盘,动不动就黑吃黑。 理论角度上来讲,他们如此狗咬狗,对老百姓来说,应该属于重大利好消息。 但问题在于现在俄罗斯实际上处于无政府状态,是黑·帮在制定各个街区的通行准则。 众所周知,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继续胜过没秩序。 黑·帮稳定的时候,大家清楚该给谁交保护费,交完了也就能获得短暂的太平了。 可要是黑手·党的老头子一茬接一茬的换人,大家便连保护费都不知道该交给谁了。 要是今天交了,收钱的人明天就躺在森林里,身上浇了汽油,被烧成了一具焦炭—— 新接管街区的人,又跑过来再收一遍保护费,被敲诈的人岂不是要了老命? 现在生意本来就难做,税费高得要死,卢布跌得要命,再这么一个月得交三四回保护费,大家简直活不下去了。 要论治安差,难听点讲,现在的俄罗斯说不定在世界各地的贫民窟面前,都能挺起胸膛,自称一声老大。 伊万诺夫羞愧撤退,再也不敢提这一话茬。 他看天又看地,哈哈哈的,硬生生地把话题扯到了“天气真好,江东的春天暖和的好快哦,现在都有人穿裙子上街咯”上。 看看啊,路上走走的男男女女,个个都是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潇见好就收,顺着他的话题往下扯:“那是,金宁没春天的,都是一夜入夏。” 这种天气最大的问题在于,春装都不好卖,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必要购置春装。 伊万诺夫积极强调:“买嘛,哪怕只穿一天,那也是春光明媚。” 王潇直摇头:“你以为大家不精打细算,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拿钱出来送?” 她话音刚落下,对面走过来的几个人便互相交换眼色,硬是推出了一个代表,上前跟她打招呼:“潇潇啊,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发股票,我们买你们的股票。” 王潇一看他们的脸,顿时头大如斗。 诸如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你们才把手上的长城债券换成钞票,个个都损失了上千块,现在钱握在手里还没有捂热呢,能不能消停点? 王潇打着哈哈:“我们公司又没上市,发行什么股票啊。” “哎呀哎呀,什么上不上市的。你发行内部股票唻,我们又不是不相信你,直接认下来买。” 这种情况在眼下很常见。 投资过热的社会背景下,金融是混乱的。 各种乱七八糟的股票,甚至只是一张盖了章的小纸片,都能被当成有价证券,在市面上流通。 人人都焦灼,人人都想发大财,人人都希望能借鸡生蛋。 但是王潇一点也不想沾手:“不行不行,我可不行。这个东西太复杂了,别到时候搞得我也被抓进大牢了。” 说着她挥挥手,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上了车。 后面没逮着她的人,气得七窍生烟。 还有人破口大骂:“呸呸呸!什么先富带动后富,都是骗鬼的。” 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一句话:“王,你相不相信先富能够带动后富?” 王潇把问题抛回头:“你觉得呢?” 伊万诺夫摇头:“我不相信。” 他相信人性的自私,相信人类会竭尽所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哪怕他自诩马克思主义者,他的资本家属性也时常上线。 他不希望别人过得比他好,他希望自己是那个king。 他想他的同行们,所谓的新贵阶层,也就是先富起来的人,跟他一样。 除非进入到共·产主义社会,否则这样高尚的情怀,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 伊万诺夫自言自语完了,又盯着自己的搭档追问:“王,你呢?你认为它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早啊!感谢在2024-03-0607:11:06~2024-03-0707:0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16瓶;小p 10瓶;affirmation 5瓶;藕安、想长高的小可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1章 要花大钱:优先转让 王潇奇了怪了:“怎么就不算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伊万诺夫看,“首先,完先富了,我开厂开商店,我雇佣职员。拿到工资奖金的职工,是不是比没这份工作的时候更富有了?” 废话,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正常人不为工资上班为什么?为了感谢老板给了折磨我的机会,喜极而泣,带薪工作? “其二,职工进入单位,熟悉了流程,了解了市场,积累了人脉,只要凑足启动资金,就能自己入行。劳动密集型产业,普遍没有太大的技术门槛。你看那些毛衫镇、旅游鞋镇、皮衣之乡之类的,不都是这么起来的吗?” “no!”伊万诺夫打断了她的话,“我的意思是,先行者是否允许或者鼓励帮助后来者达到自己现有的财富高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6节 王潇笑了起来:“带,不意味着主观上的帮助与支持,是客观行为。富有也是相对概念。比起进厂进店上班前,职工是不是获得了更多的财富?是的话,那就是带动了后富。更别说被代入行当的后来者了。” 伊万诺夫不得不再度强调:“王,我认为你在偷换概念。我的意思是,你明白的?” 王潇把怼他的话咽回了肚子,点头道:“行行行,我明白,你是不相信却期待世界上全是大圣人,心中满是大爱,一心造福四海。但有必要吗?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最初是怎么想的,动机又是什么,客观使得全体获利就ok了。 苏联当年倒是啥都替老百姓安排好了,人家领情吗?大家都是人,大家想自由喘口气,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苏联就是伊万诺夫的死穴,他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倒霉的毛子同志气呼呼:“你就是在偷换概念。” “偷什么偷啊。”王潇没好气道,“实话告诉你,我认为你所幻想的圣人永远不会出现,出现了也不会有好下场。自私,本身就是生物自保生存的本能。再说了,任何一项政策的推出,只要它能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它就是好政策。” 见伊万诺夫瞪着他那双桃花眼,王潇怕他犯轴劲,立刻摆事实讲道理:“先富带动后富的理论,起码促进了社会阶层的流通,这是客观事实。 在此之前,社会阶层是固化的。机关事业单位和工厂,这些所谓的铁饭碗,事实上是时代的既得利益者。 这些单位是凝固的,招新普遍子女接班,少部分才是安排分配过来的大中专学生。 所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它彻底阻断了现实意义上的底层老百姓,提升自己生活质量的希望。 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先富带后富,是在打破这种阶层固化,给人一条向上的路。 它起码让最底层的老百姓看到了,哪怕爹妈不端铁饭碗,哪怕没有祖上荫庇,也能自己努力,不至于一眼看到头。 否则铁饭碗的小孩永远铁饭碗,农民的小孩永远修地球。”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可是先富起来的人会报团,打压其他人,不让他们超越自己。” “那就是监管的责任了。” 王潇再一次强调,“我认为寄希望于人的道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有效的监管措施,法律规章有力量,才能解决问题。” 伊万诺夫在这个话题上,永远都敏感。 他的态度甚至有点咄咄逼人:“如果做不到呢?没有人管住他们,管他们的人跟他们沆瀣一气,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潇声音轻飘飘的,“人都只有一条命,该出手时就出手呗。” 她穿书之前,有一起社会事件引发了全国轰动。 一个工人讨薪无门之下,怒而杀了老板。 此事发生之后,当地工厂的老板们,立刻把工人们的工资都给结了。 充分体现了,切·格瓦拉的那句名言:“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还不是一条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候,再飘上天的人,也要落地。 认清一个事实,权贵和底层虽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但总归在同一个地球,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伊万诺夫却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桃花眼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你的意思是说,会会会……革命?” 王潇莫名其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当社会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必然会爆发暴力革命。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历史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人类又没进化成另一种生物,运转规则怎么变?” 她叹了口气,“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有一种具体的政策,一劳永逸,不会出任何纰漏,永远不用调整。” 但这不可能啊。 当年列宁还说,不要采取直接暴力手段来推翻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呢。 革命一发生,流亡海外的他还不照样得赶紧回国,调整策略。 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物质的本质就是运动。 面对这个运动的世界,策略肯定要随时调整啊。 “不然政府是干嘛吃的?政府干的就是这活。” 伊万诺夫伸手捂住脸,喃喃自语:“让我静一静,我现在感觉非常混乱。” 王潇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真的了解他所有的所思所想。 她只能安慰地轻拍他的胳膊:“没事的,我亲爱的朋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正琢磨着这个因为被迫离开故土,动不动就脆弱的男人;她的保镖柳芭同志发出了轻轻的:“哎,真是他们呀。” 其他几个人也惊异地附和:“还真的是啊!” 刚才还脆弱地捂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架势的伊万诺夫,刷了一下放下了他的手,脖子伸得跟觅食的鸡一样,迫不及待地追问:“谁呀谁呀?” 不怪他有眼无珠,眼睁睁地瞅着对面慢慢走过来的夫妻,不明所以。 他只是个普通的老毛子呀,除了几个非常熟悉的人之外,大部分华夏人对他而言,都长着一张模板的脸。 他重金请来的保镖们就不一样了,人家啥出身,那观察能力都是杠杠的,很快便帮老板答疑解惑。 “mr赵和他的妻子方美琴女士。” 伊万诺夫的眼睛“嗖”的亮了,脸都要贴在车窗玻璃上,八卦之魂燃烧的,简直要冲出本体:“真的啊,真是没想到。” 路上的这对夫妻,妻子显然极为虚弱。 哪怕已经过了清明节,街头巷尾已经有追逐时髦的姑娘穿上了花蝴蝶一般的连衣裙,这位女士依然穿着一身大衣服,甚至还戴着帽子,面色苍白。 搀扶着的她的丈夫,动作轻柔,脚步缓慢,一点点不耐烦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柳芭叹气:“她可算出院了。” 然后女保镖又皱着眉毛,“她现在的情况,难道不应该去疗养院休养吗?” 女保镖记得非常清楚,这位女士住在五楼,居民楼又没有电梯。 以她目前的状况,上上下下楼梯,绝对是折磨。 可她要是不下楼的话,每天困在五六十平方米的鸽子笼里,真的要疯掉的。 小高笑了起来:“金宁又不是莫斯科,这边没什么疗养院的。” 钢铁厂倒是想像首钢看齐,也建一个自己的疗养院。 不过一来,选址是个大麻烦,太远太近都不好,而且现在各地都开始大兴土木,土地已经没有那么好拿了。 二来,钱的问题。 万人大厂建疗养院,想要满足这么多职工,疗养院的规模不可能小。 而大型疗养院的建设,花的钱那肯定是要以亿为单位的。 厂里开职工大会讨论这件事,大家普遍兴致不高,更加乐意干脆把这笔钱变成奖金,拿到自己手里。 不过让王潇来说,现在钢铁厂盖疗养院也挺好的,是个不错的投资。 将来钢铁厂办不下去,工人大下岗(这事儿很普遍),好歹厂里能多一项资产,到时候卖了地,还能给工人多分点钱。 不过位置肯定得好好选,最好就近原则,不要往偏远的地方跑。 否则风景再秀丽,下岗工人也等不及房地产的红利辐射过去。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王潇回过头,看了一眼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到老赵和方美琴。 人间最美四月天,暮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满是暖意,何尝不是闪烁着满满的希望呢。 一步一步,搀扶着往前走。 王潇收回目光,看了眼手表,提醒司机:“动作快点,别迟到了。” 虽然有些大佬特别喜欢以迟到来彰显定位非凡,但王潇自己特别烦这种无聊的装逼。 谁的时间还不是时间啊,你的时间凭什么比别人宝贵? 他们今天是去搞推销的,要金主爸爸们掏钱买他们的产品,自然姿态应该放的更低。 小高颇为好奇:“王总,那个智能家居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呀?” 他和小赵私底下讨论了好长时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无线电。”私底下,王潇的老板架子不大,她还挺乐意跟保镖们叨叨的,“通过无线电传递信号来遥控。” 这也是时代发展特点所决定的。 现在又不是遍地基站,你不走古老的无线电的门路,智能遥控根本实现不了。 哎,真是遗憾啊。 眼下天上的卫星也太少了,所以她理想中可以无孔不入的无人机群,也实现不了。 毕竟她穿书之前玩无人机,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搜索卫星。 没有足够的卫星支持的话,无人机都没办法正常运转。 时代的局限性摆在这儿,科技进步需要时间,那她现在也只能没鱼虾也行了。 车子开到半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她理想中商超一体外加住宅楼的商贸广场。 嗯,现在还只是个大工地。 不远处,机器的轰隆声没有一刻歇的时候,尘土飞扬,环境委实算不上好。 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地方,灰尘同样不小,早早过来的车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说来挺有意思的。 其实现在市面上的小轿车品种不少,有国产的也有进口的,不少欧美名牌车也通过各种渠道进入的华夏市场。 可不管那些进口车多么闪亮,又多么的名声在外,金宁城跑的轿车,还是以拉达和伏尔加为代表的俄产小轿车占据主流地位。 之所以会如此,倒不是完全因为俄产小轿车便宜又耐造,而是因为现在开车的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人。 他们不动声色的,想尽一切办法拉近自己和客户的关系。 拉达小轿车和伏尔加小轿车,这些在独联体国家满地跑的汽车,就是他们让客户宾至如归的手段之一。 有没有效果?王潇认为是有的。 连伊万诺夫看到这些轿车的时候,都忍不住露出自豪的神色。 看,我们还是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的。 王潇默默地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7节 她总不能打击无辜的人,说这是俄国汽车工业最后的荣光吧。 她扭过头,伸手朝前面招了招。 陈雨的助理小桃同志立刻麻利地拔腿跑过来。 陈总跟她说了,把她安排过来负责商贸广场的事儿,就是要培养她独当一面。 如果她能撑得起来,后面商贸广场盖好了,就是她负责统管。 大饼从天而降,小助理差点没被砸晕过去。 直觉告诉她,这种好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所以她现在特别积极,领导一招手,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潇也不跟人废话,直接了当提要求:“安排几个人,等到后面车子走的时候,把车子给人洗干净了。” 否则人家光鲜亮丽地来捧场,走的时候却灰头土脸的,说出去都没面子。 小桃立刻应下,转身麻利地去安排工作了。 王潇则想起来了,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询问手下一件事:“咱们有洗车业务吗?” 电话线那边的人满头雾水:“我们的出租车师傅都是自己洗车啊。” 王潇听的一阵头痛,老天爷哎,出租车公司的这位老兄果然是算盘珠子,拨一下才能动一下。 “开展洗车业务。”当老板的人也不跟他废话了,“你们自己统计一下,现在金宁和萧州有多少辆车子。哪怕洗一辆车子只收人两块钱,加在一起又是多少钱。 别眼睛这么大,觉得三文两文的钱不值得挣。 积少成多,大钱都是小钱攒起来的。 立刻动起来,这个礼拜我要看到企划书。” 真是的,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只负责坐在办公室里收钱吗?怎么一点点拓展业务的意识都没有呢? 王潇琢磨着,出租车公司那边要是有合适的人,可以考虑把现在这位算盘珠子扒拉下来了,让他跟着唐一成再好好练练去。 因为现在手机基站少,打电话普遍信号不太好,王潇打手机同样忍不住嗓门高。 旁边一位刚下车的皮鞋厂老板听到了,哈哈笑着过来打招呼:“哎呀,王总啊王总,你不发财谁发财?不管什么东西到了你眼睛里头,都是挣钱的好机会。” 王潇笑着跟人握手,接过话头:“我也是在人家老毛子的地盘上待的时间长了点,看到人家小孩子拎着捅在街上给人擦汽车挣钱,才想到的。 你看咱们这边,就没跟上。咱们总不能在车上摆两桶水,随时自己洗车吧。” 皮鞋厂老板当然不可能反驳她:“那还是你厉害呀,见贤思齐焉,看到人家有的东西,自己就跟上了。” 大家你来我往说了好几句漂亮的话,眼看着到场人多了,王潇便邀请潜在的客户们去参观样板房。 这间一百四十平方米的样板房,已经经过了苏联工程师和华夏的工人的共同改造,一走进去呀,就是满满的科技感。 由于智能手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来,所以房子里使用的还是遥控器。 按钮一下,客厅和饭店的灯都亮了,露出的线条简洁的家居。 有冰箱有彩电有洗衣机,其中彩电的模样,依然是大屁股的大块头。 关于这方面,他们还跟工程师商量了许久。 最好的那肯定是液晶屏,但现在液晶屏的尺寸小。 考虑到越有钱的人越喜欢看大彩电,他们只能忍痛割爱,还是使用了老式的彩色显像管彩电。 大家都悬着一颗心呐,担心被客户嫌弃老套。 结果一群老板们根本没注意到彩电,他们的目光全都被智能遥控的窗帘和门帘吸引了。 嗖嗖嗖的,这些帘子就跟自动感应门一样,说开就开了。 乖乖隆地洞,果然是科技,够神奇呀。 机器人过来了,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上了咖啡。 这也是金宁城近年来的时尚新饮品,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快速走红的奶茶,甚至更高。 大街小巷也渐渐多了咖啡馆,好些人谈生意都会选择咖啡馆,要个半开放小包厢,坐在一起喝着咖啡谈项目,感觉似乎就莫名其妙高级起来了。 众人接过咖啡,一边喝着一边跟在后面参观。 乖乖,确实挺神奇的,基本都是自动化。 那个洗衣机摆在阳台上,他们都没走到阳台,就已经开始自己洗衣服了。 全自动的,洗完了还能自己烘干,碰上回南天,天花板下成水帘洞,都不怕没干衣服穿。 好些人都好奇地看各种各样的细节。 比如说那个自动喷水洗屁股还自带烘干功能的马桶,就赢得了不少人的关注。 还有几位女老板,对于智能电饭锅的好奇心更大,跃跃欲试地排队尝试。 有这个的话,小孩放学回家也不用开水泡饭了,直接可以从电饭锅里盛饭吃。 王潇一听这茬,顿时意识到这是一个点。 时代特色,90年代,双职工家庭的钥匙儿童特别多。 因为绝大部分工厂不可能给职工的家属也提供三餐,故而小孩子们放学之后,都是拿挂在胸口的钥匙回家吃开水泡饭。 现在如果有智能电饭锅给他们到点做饭,那么想必已经开始普遍独生子女化的家长,还是愿意多掏点钱,买个高级的电饭锅的。 嗯,对了,售卖电饭锅的时候,要提供电饭锅食谱,保障到时候饭菜同时出锅。 皮鞋厂的老板又绕到了王潇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王老板,你这又是在想什么发财大计呢?” 王潇摆摆手:“没有的事儿,我就是怕你们不感兴趣,我这边白折腾了这么长时间。” “怎么可能不感兴趣呢。”皮鞋厂老板一本正经,“我很感兴趣,我不仅打算自己家里也装这个,我还想入个股。怎么样,王老板,带我一起发个财唻。” 王潇遗憾地摇头:“这个项目不行,股东已经全了,现在加不了人。” 她朝小桃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机灵地拿过来资料,送到皮鞋厂老板手上:“孙老板,您看看这些。这些项目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正在对外招商。” 当初她负责整理资料的时候,还在心里头打鼓,担心这些项目乏人问津。 那时候陈总就让她别操这份闲心,说这不是该犯愁的事儿。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还是王总厉害,人家上赶着送钱上门呢,就怕她不收。 可见大家对王总充满了信任,觉得只要跟着她做项目就能发财。 伊万诺夫看小助理饱含敬佩地瞧了眼王潇,立刻乐不可支地跟自己的搭档咬耳朵:“上帝啊,她肯定以为你有魔法。” 但事实上,根本不需要魔法呀,甚至这些人之所以积极投资,并不是因为相信王潇的眼光,故而特别看好被她挑选出来的项目。 大家真正看重的是商贸城的渠道和影响力。 他们坚信自己参与投资进去的项目,生产出来的产品,哪怕在其他地方卖不掉,只要摆在商贸城里,那肯定会有人买。 而商贸城不可能放弃多挣钱的机会,它肯定会想办法加大销售自产自营的产品。 所以捆绑上了王潇对外推销的项目,就意味着产品不愁销路。 能把生意做起来的人,哪个不鬼精鬼精的,谁又肯放弃这种送上门来挣钱的机会呢? 伊万诺夫又感叹:“要是让钢铁厂的职工看到了,你接受这些老板的投资,却不肯收他们的钱,肯定要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了。” 王潇大无语道:“能一样吗?这些都是做生意的,能够接受有赔有挣。那些是绝对不能接受亏本的,还要比银行的利息高。神仙都没办法保证。” 她又不是急着等用钱,干嘛要沾后者的边啊。 结果人还真不能说大话,她前脚刚觉得自己资金充盈,后脚大笔支出就摆在她面前。 追加一亿五千美金的投资,这个月得到账。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还是油气田的事儿。 经过一系列的折腾,他们参加投资的油气田项目最终定下来的总共有四个股东,日本和美国的公司占大头,剩下的两家,一个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另一家则是俄罗斯的国营石油公司。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可是到了最后组织的关键时刻,国营石油公司拿不出钱了,他们现在紧急转让股份。 日本的公司倒是有兴趣呢,但俄国人不愿意。 他们找上了伊万诺夫,想优先把股权转让给自己的同胞。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节日快乐!所有放假的节日都快乐!感谢在2024-03-0707:02:21~2024-03-0807:1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20瓶;小妹、喵小喵、离秦5瓶;藕安、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 飞莫斯科:油田的股权必须得拿下。 国营石油公司在项目中占的份额,不算太少,有15%。 这个油气田项目的总投资额为150亿美金,那就是22.5亿美金。 哪怕出油前的前期投入,只占10%,那也是妥妥的2.25亿美金啊。 真的,王潇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节操。 因为当这个数字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投资房地产吧。 苍天在上,真的没有人能够抗拒挣快钱的诱惑,尤其是当她拥有所谓的金手指时。 其他人投资热点项目,还不知道赚亏与否,自然没那么执着。 她知道房价的走势啊,她的内心该有多煎熬。 伊万诺夫就没有这样的苦恼,他现在兴致勃勃,眼睛盯着15%的股份,热切地询问王潇:“王,我们要不要入手?” 机会难得啊。 众所周知,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资源丰富,可以称之为国家财富的镇山之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8节 但越是丰富越是地位独特的资源,越意识着经营方式的高度垄断,外人轻易都入不了场。 现在机会难得,他们不及时接手的话,以后这种好事可可不到他们了。 王潇跟困兽一样,在屋子里头转了好几圈,嘴里头叨叨个不停:“两亿两千五百万美金。” 伊万诺夫也觉得头大,加上他们之前定下的要出资的一亿五千万美金,那就是三亿七千五百万美金。 上帝呀,这当真不是小数字。 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加在一起,都扛不住这样的投入。 占更大份额的日本跟美国公司是怎么干的?它们的身后都站着大财团。 伊万诺夫十分惋惜,声音低沉下去:“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王潇终于转完圈了,也下了决心,“这个我们接,必须得接。” 生意也分很多种类,有的投资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比如公认的快钱行当房地产和股市,没有任何门槛。 但有的项目吧,不是说你有钱,就能随时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强调:“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伊万诺夫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声音都轻快起来:“没错,我们算捡漏了。那么,我亲爱的王,我们得讨论一下,如何调度资金。” 王潇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我先打个电话。” 她打电话是为了发动各方力量给她送钱吗? 她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神秘大佬啊? 不仅仅是伊万诺夫,连保镖们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结果王潇的这一通电话,联系的人居然是唐一成。 而且她这通电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对方赶紧把钱交过来,好聚拢资金,而是让人继续投资房地产。 至于投入资金的来源,她把主意打到了出租车公司头上。 每天坐着收钱的人,别浪费了钱,投入到香港的房地产中吧,好歹以后还能收租。 唐一成一开始还听着“哦哦哦”,自从上次王潇跟他打电话,让他买京城的四合院和香港的房开始,他就一直在着手干这活。 其中京城的四合院比较快,毕竟因为做生意,他们在京城有据点,长期派人驻扎,自然容易找到渠道了解房市的情况。 但香港那头,买房就没那么容易了。 首先因为身份限制,他们得在香港先注册个公司,然后才能以公司的名义购置房产。 其次,虽然香港的房市非常发达,但你外人入场,必然得小心被当成冤大头,分分钟坑到你欲哭无泪。 唐一成还没来得及汇报工作进展呢,冷不丁地被叮嘱用出租车公司的利润去买房,顿时大吃一惊:“要动这个钱吗?我想的是,咱们可以扩大出租车公司的规模。” 眼下出租车公司的业务还集中在萧州和金宁两地,生意火爆。 可其他地方也需要出租车呀,他们应该趁机扩大市场,好多挣钱。 即便现在俄国的小轿车不好弄,市场上照样有其他车卖。 就算前期投入多,但也出租车市场的火爆程度来看,这个投入很快也能收回本。 王潇叹了口气,直接给他泼冷水:“别想了,现在入手,已经来不及了。” 出租车市场火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人家都看到了,自然意味着没你的事儿了。 不要遗憾你没提前入场。 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哪怕你早早入了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钱也未必能进你的口袋。 出租车公司能够金宁和萧州稳稳地经营下去,是因为她眼光独到,早早进入的本地出租车市场的行当吗? 非也非也,根本原因在于,她和两地政府关系很好。 这种良好的关系,保证了公司可以正常运营。 但是如果她想利用这份关系,继续扩大地盘,那就意味着她动了其他人的奶酪,容易招人恨,惹来一堆麻烦。 他们现在的干部培养还处于起步阶段,能够独当一面的分公司负责人,没有一定时间的历练,是成长不起来的。 在人才储备不足的情况下,哪怕公司名头再大,贸贸然去跟地头蛇争,那就是上赶着送人头。 与其那样,不如简单点儿,投资房地产。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手上有闲钱的时候,都乐于投资金融和房产。 风险系数是大啊,但因为足够大,自己根本伸不了手去管,所以反而轻松简单,主打一个运气。 唐一成听她一声三叹,难得脸上发烧。 他怀疑老板是在敲打他。 因为他的那点私心,在出租车公司的时候,没有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下属。 以至于现在,他们明明知道扩大出租车市场能够挣钱,却也只能望洋兴叹。 甚至于现在,要动用出租车公司的利润,老板都不是直接联系出租车公司的负责人,而是把电话打给了他。 他感觉脸上烫得要命,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他不得不清清嗓子,才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保证:“那行吧,我加快香港那边的速度。” 挂了电话,他下意识的拿起复印机上的广告单当成扇子扇了扇风。 其实绥芬河的四月天挺冷,距离夏天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是吧,他总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以至于看的他浑身发烧。 楼下响起吆喝声:“唐哥,吃饭了。” 他应声下楼,端起饭碗的时候,还狐疑地扫视了一圈。 跟他对上视线的人,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饭菜糊脸上了吗? “没事没事。”唐一成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这两天要飞一趟香港,这边你们好好盯着,别搞出乱子来。” 围着的下属们都来了精神,一个个兴致勃勃,还有人毛遂自荐:“唐哥,带我一个呗,我会说香港话。” 周围一阵嘘声,嘿哟,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你那点粤语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大家伙儿还不知道吗? 双叶称霸的录像带,大家是一起看的。 “都有机会去。”唐一成叨了一句,“说不定以后让你们去,你们都推三阻四,一个个的不肯去了。” 众人又发出哄笑声,怎么可能啊,他们做梦都想去开眼界。 绥芬河的热闹看了一年多的时间,俄罗斯也跑到不知道多少趟,可真正的资本主义世界,他们还没见识过呢。 唐一成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众兴致勃勃的下属,最后还是颓然地放弃了。 算了,kgb如果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人家也不是全球都赫赫有名的存在了。 他自认问心无愧就行。 且不说王潇的这通电话,如何在得力下属内心深处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挂完电话的她,也得和伊万诺夫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先回一趟莫斯科吧。”王潇主动提议,“我们总得自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长松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必须得回国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但是吧,年初他们走的时候,简直就是丧家之犬。 王潇不主动提议飞回莫斯科,他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哪怕现在他点头答应,接下来的话也是:“我问问看情况。” 什么情况?当然是莫斯科的治安情况。 他也不至于痴心妄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莫斯科就能政治清明,社会一片和谐稳定。 他想知道的是,黑手·党的态度,是不是还把他当成靶子,时刻准备给一枪好杀鸡儆猴。 他的电话打给了开安保公司的朋友,遭遇了对方毫不留情的吐槽:“你当初不是挺硬气的吗?” “嘿!我的伙计。”伊万诺夫跳脚,“我是因为信任你能够保护我的安全。” 朋友一点面子也没给他:“那我也没让你放飞自我呀,我自己还夹着尾巴做人呢。” 伊万诺夫可不想听他讲无趣的大道理,不耐烦道:“你就说我能不能回去吧。” “只要你及时付账,我自然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但朋友还是警告他,“不过你得配合,不要再想着什么桃花运了,省得到时候中了燕子的圈套,那我也没办法。” 伊万诺夫咆哮:“我现在非常修身养性。” 不是他道德水准一下子提高了,而是条件限制。 金宁不是他的地盘,他害怕在这里发生一段艳遇,结果遭遇仙人跳,还要王潇找关系把他给保出来。 他本来就因为失去了主场优势,所以在合作伙伴面前缺乏底气。 人越是虚的时候,越是害怕丢了面子。 跟尊严比起来,那一点小小的个人欲望就算不上什么了。 反正他真憋得慌的时候,他还有仿真娃娃可以抒解一回。 安保公司的老板发出爆笑,调侃道:“那你的巴赞快要乐疯了吧。” 这是文化人的调侃,伊万诺夫暴露了花花公子的本质:“巴赞是谁?” 他的朋友没好气:“你个草包,苏联高等教育的名声就是被你给败坏的。行了,你回来吧,省的在外国丢了我们俄国人的脸。” 挂了电话,伊万诺夫还满脸茫然:“巴赞到底是谁呀?” 王潇也是满头雾水,猜测道:“《三个火枪手》里阿拉密斯的仆人?” 这位老兄是因为虔诚的天主教徒,一心希望他的主人能够成为真正的教士。 不过阿拉密斯一直就没跟住在狗熊街,身为有夫之妇的情人真正断过关系。 伊万诺夫先是恍然大悟,旋即又吐槽:“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当牧师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9节 还笑他没文化呢,难不成知道一本世界名著拿出来随便乱套,就是有文化的人嘛。 吐槽归吐槽,有了朋友的保证,伊万诺夫倒是胆敢踏上回国之路了。 临走之前,他还热情地邀请娃娃俱乐部的伙伴们,一道回去。 但是小伙伴们对他的人格缺乏足够的认知,一致怀疑他是想把他们当成炮灰,好吸引黑手·党的注意力。 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一群人众口一词,你先上,你先回国探探路,我们再跟着上。 一直到坐上飞机,伊万诺夫还跟王潇抱怨:“这些家伙,关键时候根本没用。” 他想拉着人一道回国,本质目的是为了拉拢更多的投资资金。 2.25亿不是小数字,多拉几个人,可以分摊风险。 可惜大家似乎对在本国搞投资,兴趣不大。 王潇安慰他:“别想了,我们先回去看看情况吧。” 说实在的,她对在俄罗斯搞投资,信心都不是很大。 飞机花了八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莫斯科机场。 一下飞机,王潇就感觉到了自己成了真正的大佬。 废话,不是大佬的话,谁能拥有一票儿一身黑的彪形大汉接机的待遇啊。 这一溜儿的大汉,非常富有俄罗斯特色的,穿着皮夹克。 大概是因为这个国家半年时间都是冬天,所以他们跟世界上的其他游走黑白两道的人士不一样。 他们穿黑皮衣,而不是黑西装。 但也同样气势十足。 伊凡已经在机场等着。 看到人的时候,王潇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岁月不是杀猪刀,而是猪饲料啊。 想想她两年前第一次看到伊凡的时候,那真是一个水仙花般的美少年。 结果这才七百多天的时间,他已经跟吹气球一样膀大腰圆,不复昔日的美貌。 明明三个月前,他拍了照片还能精修。 现在是连精修都挽救不回来了。 好在伊凡的办事能力没有随着美貌一道流失,他驻守大本营,还是老老实实干了活的。 眼下的莫斯科怎么样?当然不会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更好一些。 事实上,它更混乱了。 这种混乱,是源于政治层面上的混乱。 虽然现在大家都说,眼下的俄罗斯实际上处于无政府状态,黑·帮充当了秩序维护者的角色。 但众所周知的是,政府还没流亡,总统也在位置上。 这只要有政治啊,那必然有斗争。 眼下俄罗斯的斗争,简单点讲,叫府院之争。 这放在正儿八经的资本主义国家,府指的是总统府,院指的就是议院。 可俄罗斯的情况比较特殊,它依然保留了人代会制度,最高苏维埃仍然在运转之中。 在苏联被绞杀之前,总统和最高苏维埃面对共同的敌人,亲密合作,默契非凡,共同赢得了最终胜利。 可当苏联倒下之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发挥不了作用了。 在巨大的权力面前,总统和最高苏维埃的矛盾便迅速激化。 尤其在休克疗法推行一年多的时间,俄罗斯经济不仅没好转反而日趋崩溃之后,这种矛盾便处于火山喷发的状态。 去年十二月份,俄罗斯的第七次人代会上,代表们提出了一条关于政府的宪·法修正案,其中规定:总理和主要部长的任免均需征得最高苏维埃的同意。 这么一来的话,就意味着政府人事由最高苏维埃说了算。 那总统算什么?岂不是成了吃干饭的。 总统当然不同意。 两边谈不拢,最终决定由全民公决来决定俄罗斯的命运。 这个公决,在四月十一号举行。 表面上来看,吵到这一步应该可以停下了,大家耐心等待公决结果便可。 不管是死是活,反正是俄国人自己决定的,以后也没啥好抱怨。 可问题在于经济的走向,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在俄罗斯的第七次人代会上,代表要求统领休克疗法的总理下台。 总统是想力保的,但最终没成功,只能推出其他人选。 但是这位新人选在新年发布的经济计划,执行的还是前任总理的老政策,换汤不换药。 如此一来,最高苏维埃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一边摒弃政府,自己组织人马制定新的经济发展;另一方面则召开非常人代会,限制总统权力,强调人民代表大会仍然是俄罗斯最高权力机关。总统的任何决定必须得通过最高人代会的批准,才具备法律效应。 而总统也不甘示弱,通过总统法案来强调自己的权力。 在这种你来我往的争斗中,全民公决被推迟到了四月二十五号。 眼下两边都在拼命争取更大的支持,原本就处于瘫痪状态的政府机关,瘫得更厉害了。 伊凡耸耸肩膀:“好在我们俄国人从来不敢指望他们,否则大家集体完蛋。我就没见过比这更混乱的世界。” 他们是一边说话,一边被保镖和保安们簇拥着往外走的。 快出机场的时候,众人刚好跟一队华夏人擦肩而过。 本来这不足以引起大家任何特别关注,现在进出莫斯科机场的华夏人多的很,老毛子看到东方人的面孔,都不会特地多看两眼了。 但领头的那位华夏人,显然是个领导,一边走一边扭头叮嘱旁边的助理(或许是秘书吧):“你要注意,这一次我们来俄罗斯考察报告,要好好写。着重强调一点,眼下的俄罗斯市场,已经不是苏联末期的混乱状态。那种几件皮衣,就能换一辆汽车的事情,想都不要想了。” 嗯,话说到这儿,还是挺有道理的。 随着双方交易额度的增大,互通有无的情况越来越深,两国贸易发展到今天,暴利现象基本上已经消失了,单价利润也在下跌。 只是因为总成交量大,所以总体利润依然相当丰厚。 但是吧,接下来这位领导的话就让大家侧目了。 “俄罗斯市场已经越来越正规,我们跟人家做生意,也必须按照正规手段。小商小贩的那一套,早就已经过时。谁现在还这么做生意的,简直就是笑话。” 伊万诺夫和伊凡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不是,等等,大哥,到底谁给你的信心? 俄罗斯还搞正规贸易?开什么玩笑啊。 我们俄国人自己都不敢搞正规贸易,别说信用证了。 我们自己都要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你一个外国人到底怎么敢来正规贸易的? 要知道,现在的俄罗斯企业之间赊欠成风,三角债的问题,一点不比华夏小啊。 我们本国自己还能扯扯皮,你外国人怎么扯? 你飞一趟俄罗斯要多少路费?你住在俄罗斯讨债,吃饭住宿的开销,又不是一个小数字。 政府主管贸易这一块的负责人,听了你天真淳朴的发言,估计都要笑死吧。 还以为自己活在苏联时代吗? 伊万诺夫奇了怪了:“他为什么考察完了以后,还对俄罗斯到正规贸易充满信心啊?” 王潇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头吐槽,这是因为这种官方考察,性质跟公款旅游差不了多少。 难听点讲,这帮人花在夜总会的时间普遍大于博物馆和纪念馆,而在博物馆和纪念馆里徜徉的时间,又远远胜过于进工厂一线。 你能指望他们考察出什么内容? 夜总会什么舞曲受欢迎,他们说不定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过王潇什么人啊,她嘴巴毒得很。 她面带微笑:“大概是因为苏联当年做的太好了吧,创造了人类社会的奇迹。所以直到今天,华夏人看待俄罗斯,依然会戴有苏联滤镜。毕竟老子英雄儿好汉,俄罗斯可是继承了苏联的绝大部分财产。” 来啊来啊,互相伤害呀。 我们有一堆拉垮的干部,你们拉胯的更厉害。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啊。 再度强调一下,不是为黑而黑,而是1993年上半年,俄罗斯的政坛的确非常动荡,两边的矛盾非常大,各种互相攻击。 除此之外,九十年代出国考察在很多时候被默认成是福利,旅游的,开洋荤的,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感谢在2024-03-0807:14:37~2024-03-0907:1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飞天小粉猪60瓶;柒玥20瓶;小p 6瓶;affirmation 5瓶;班班班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 激动的莫斯科人:要不咱们打个赌? 车子开出机场,王潇便觉察出不对劲了。 太热闹了。 大街上黑压压一片,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倒不是说这座城市不该有这么多人,莫斯科是出了名的国际大都市,人口早破了千万,全市居民比匈牙利一个国家的总人口还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0节 况且现在已经四月天了,春风都要吹入这片北国的土地,雪也融化的差不多了,街上人来人往的也稀疏平常。 可不平常的是,人群聚集在一起,还有人手里拿着大喇叭慷慨激昂地喊啊。 至于喊啥,因为害怕被黑手·党打黑枪,王潇不敢摇下防弹玻璃车窗,所以她听不清楚。 但是,聚集的人群手里高举着的照片,她还是能认出来人脸的。 哪怕绝大部分老毛子在她眼里都长了同一个模板的脸,但这一张,就算搁在三十年后,放眼全世界,说不认识的,估计也免不了被嘲笑没常识。 思大林啊,号称慈父,全斯拉夫人的小爸爸。 等等,不是,一年多前,在红场焚烧思大林的画像还是件极为时髦极为政治正确的事。 这才过多久啊,两年的时间都不到,俄国人又高举思大林的旗帜了? 对了,那旗帜上写着啥?苏联? 王潇怀疑自己俄语单词拼写出了问题,有点搞不明白这到底闹得哪一出。 伊万诺夫则是本能地厌倦,恰好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他没好气地开口问:“他们又要干什么?” “抗议,拉票。”伊凡倒是兴致勃勃,还伸手指给两位老板看,“这是劳动俄罗斯党,他们信仰的思大林主义。”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车上的老板们也明白了。 因为这会儿车子刚好停下来等红灯,而游行队伍的呐喊声——哪怕隔着防弹车窗玻璃也清楚地传到了他们耳中。 “回归伟大的思大林的辉煌岁月!” 伊万诺夫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没好气道:“他们干嘛?又为自己选出一个新沙皇?真愚蠢,个人崇拜的恶果难道尝的还不够吗?非得重蹈覆辙才开心吗?” 伊凡是有原则的人,具体表现在哪怕咆哮的人是老板,他也要为自己的信仰说话:“这是新思大林主义,现在我们信仰的都是新思大林主义。” 伊万诺夫冷笑:“加一个新字又能说明什么?本质依旧是愚蠢的个人崇拜。” 伊凡不甘示弱:“难道马克思主义者就不是个人崇拜吗?” 可怜的伊万诺夫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头都颤抖了:“你……你你……” 王潇当真充满了对自己搭档的同情。 真的,一个信仰混乱,自己都解释不清楚马克思主义者定义,又反复在马克思主义者和资本家身份间横跳的人,在政治问题上被怼得哑口无言,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伊凡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意识,他革命的热血在沸腾,无所畏惧。 怼完了男老板,他还兴致勃勃地向女老板炫耀:“看,这些,我们都是新思大林主义者。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这一次我们肯定能在全民公决中把该死的酒鬼赶下台。” 王潇眼睛还盯着车窗外,客客气气地敷衍了一句:“哦。” 虽然人发福不复青春少年样样红,但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年轻革命者的热血让伊凡不满地嘟囔起来:“miss王,你不相信我们会赢得胜利吗?我们的力量很强大,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十分团结,我最高苏维埃的大多数代表都投票支持弹劾愚蠢的酒鬼。”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发动,王潇也收回了放在车窗外的视线,将目光转移到伊凡脸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符号的变化让伊凡的不满加深了,他近乎于抗议般:“嘿,miss王,你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胜利的。胜利属于伟大的思大林主义者。” 可是王潇却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激怒他一样,只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伊凡的脸都红了,声音急促:“你不相信?” “of course!”王潇满脸理所当然的神情,“你们最高苏维埃都大部分人支持弹劾你们的总统了,又何必再搞什么全民公决呢?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如果是平常,伊凡肯定会被这句华夏歇后语逗乐了,但是现在,他只剩下焦灼:“不是,我们俄国只是没有弹劾总统的先例而已,所以我们……” “所以你们折腾了半天,折腾了个寂寞。”王潇忍不住吐槽,“老天爷啊,我完全不理解你们在搞什么。我就没见过这么当又立的矫情货。你们到底有没有弄明白你们在干什么?同志,我的同志,这是政治斗争,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叽叽歪歪肉兮兮的,一点点决断力都没有。” 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没有弹劾总统的先例又怎么样?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就不能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 前年的819也是一样,明明是苏维埃占据上风,一个个的愣是不肯第一个出手,谁都不肯承担责任,只想跟在后面捞好处,结果叫你们的总统阁下手无寸铁,也能站在坦克上拿着大喇叭街头演讲。 你们那会儿但凡有人直接开一枪,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现在都到这地步了,你们又继续重蹈819事件的覆辙。 结果如何,还不是明摆着的嚒。” 伊凡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强调:“那,不一样。” “ok!”王潇微微笑,“你能告诉我,哪里不一样吗?” 她现在算是真明白了,为什么苏联解体后,由于经济困顿,无数俄国人想回归苏联时代,却从来不曾付诸行动了。 烂泥扶不上墙啊,这群打着布尔什维克旗号的政党的首脑,就没一个能扛得住大旗的。 支持他们的人民,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放弃了反抗。 伊凡“不一样”了半天,没“不一样”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干巴巴地强调:“但是全民公决,哪怕全名公决,我们也依然能够赢得胜利。” 为了增加自己言论的可信度,他又一次指着车窗外道:“这是人民的呼声。” 王潇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然后无所谓地眯着眼睛似乎下一秒钟便会坠入梦乡。 她的态度如此之轻慢,伊凡都忍不住想要摇醒她,好真正说服她却又不敢。 这毕竟是老板啊,又是一位女士。 他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伊万诺夫却先忍不住开了口:“王,你也觉得他们会输?” “也”这个单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点暧昧不清的意味,因为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叶氏依然坐在总统宝座上,荼毒倒霉的俄国人。 王潇瞬间来了精神,很有兴趣跟他们叨叨。 毕竟从合伙做生意到现在,她能够始终占据合作关系中的决断者的地位,固然跟伊万诺夫的个性有关,但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她的硬实力——她总是能够做出准确的预判。 不要小看这一点哦,真大佬是不捋袖子下场干活的——那是职业经理人也就是高级打工仔的活。 真大佬们都是只负责判断方向,方向准了,一切ok。 虽然这是因为她吃了穿书的红利,但伊万诺夫他们不知道啊。 他们只会认为她见微知著,眼光一流,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为了维持住这份信任,王潇也必须得时刻巩固先知者的人设。 她继续眯着眼睛,用轻飘飘的语气回应:“当然。” 伊凡抢先一步追问:“why?我们拥有所有人的支持。” 王潇右手握成拳头堵住嘴巴,打了个呵欠,又重新半眯回眼睛:“所有人?所有?” “yes!”伊凡示意窗外,“看,我们,我们所有人。” 车窗外,那些拉着横幅摇晃着旗帜大声呐喊的,都是他的同志们。 “未必吧。”王潇的眼睛稍微睁大了点,伸手指向人群的背后,“那些,也是吗?” 大概率不是。 站在人群后面的,是排队购买面包牛奶的市民。 比起慷慨激昂的游行者,他们的面色显然更冷峻沉默,似乎四月的春风还不足以吹散冬天的冷漠。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们才是沉默的大多数,海平面以下的冰山部分。” 伊凡愣了下,又本能地强调:“他们总不会是酒鬼的支持者。如果不是该死的酒鬼,他们也不至于为了吃一口面包就花掉所有的积蓄。” 王潇再一次打了个呵欠。 五洲公司的客机也是人货皆运,不存在什么头等舱。就算她是老板,同样得硬扛八个小时,没啥舒服睡觉的空间。 加上时差影响,她现在真挺困的。 所以她说话的声音懒洋洋:“我听说俄国人民管沙皇叫小爸爸,是吗?” 伊凡又一次被噎到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是有这么个说法。” 王潇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说话声有点含混不清:“俄国没有经过充分的资本主义阶段,差不多相当于直接从沙皇时代过度到了苏联时期,是不是?” 历史不容篡改,伊凡无从否认,他只能下意识地强调:“思大林同志跟沙皇不是一回事。说他是新沙皇,是对伟大的思大林同志的污蔑。” 王潇摇头:“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想到了黑色百人团的代表人物的那句话:你们布尔什维克不懂得俄罗斯的灵魂。人民需要一位强悍的父亲来领导。如果思大林不是布尔什维克该多好。” 说这话的时候,王潇都佩服她自己。 在她穿书前,因为俄乌战争的爆发,她确实了解了点关于苏联解体前后的历史和俄乌两国人民的心态,但真的只是一点点而不是亿点点。 那会儿她连黑色百人团都没听说过,更别说什么代表人物舒尔金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啊。 她为了挣钱,为了更好地了解自己的上帝,她连人家的名言都会背了,可见她能挣到钱是她应得的。 伊凡张张嘴巴,想要强调思大林同志是一位无私的布尔什维克。 事实上他的确是,以他当时的威望和对苏联的控制力,他完全可以当沙皇。 上帝啊,伊凡觉得自己混乱了。 他怎么会这样想呢?这么想不就意味着俄国人欢迎一位新沙皇吗? 但他又无法否认,思大林为了苏联的国家利益牺牲了国际共运,甚至从某种意义上出卖了法共、意共和希共,嗯,其实华夏的共-党估计也很想对思大林翻个大白眼。 他越想越混乱。 好在王潇太困了,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继续混乱下去。 她用一种软绵绵的腔调缓缓往下说:“俄国人民更欢迎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你赞同这句话吗?” 伊凡“嗯”了一声。 这是明摆着的事。 否则的话,为什么现在兴起的是新思大林主义政党而不是列宁政党呢?明明后者威望更高,列宁墓到今天仍然是大家瞻仰的圣地。 就是因为思大林同志的形象更强硬啊。 王潇发出了声轻笑,再次发问:“你们现在这位叶氏总统最经典的形象是什么?” 伊凡不假思索:“酒鬼。” 王潇不以为意:“俄国缺少酒鬼吗?” 伊凡哑口无言了,俄国人好酒出了名,几乎人人都爱喝两杯。 以至于尽管大家都明白贪杯误事的道理,但俄国人其实对好酒者并没有强烈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1节 人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原谅自己的所有毛病。 伊凡作为土生土长的俄国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能捏着鼻子强调:“如果不是他,俄国的经济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塌糊涂,人民生活也不会如此潦倒。” 王潇照旧不甚在意的模样:“主持经济改革的,似乎是俄国总理。” 亲,他不是直接责任人,老百姓的痛恨不会直接落在他身上。 有人在前面顶着呢。 伊凡气呼呼道:“他是个软弱可笑的乞丐。” 王潇不耐烦听人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反驳道:“哪怕他在西方集团面前奴颜婢膝,根本目的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贷款和经济援助。作为国家领导人,这无可厚非。” 她打了个呵欠,阻断了伊凡无意义的诋毁,“事实上,绝大部分俄国人对叶氏总统的印象,应该就是819事件中,他突破了一群智障苏维埃高层的阻拦,乘坐坦克,拿着喇叭在莫斯科街头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讲。 苏维埃的羸弱无能互相推诿,成就了他勇敢不畏强权的英雄形象。 而老百姓,需要强有力的英雄。” “不,他不是什么英雄。”伊凡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嗓门,激动地强调,“他只是个夸夸其谈的骗子,他向人民承诺的事,从来都没有办到。人民不会始终被他蒙骗的。我们俄国人已经觉醒了。” “是吗?”王潇笑了笑,换了个问题,“那你们打算推谁上台取代叶氏。” 伊凡报了个名字,强调此人是多么的得民心,政党都站在他这边。 可惜王潇却冷酷地表示:“我没听说过他。俄国有多少人认识他?他在俄国的知名度有叶氏高吗?” 伊凡不满地嘟囔道:“这又不是选电影明星,谁名气大谁就上。” 王潇笑着拿开了挡着自己眼睛的手,似笑非笑道:“说到电影明星,我想到了我舅妈在镇服装厂上班时的一个笑话。那是八十年代,华夏有位电影明星刘晓庆很红。他们服装厂公投选厂长,结果得票最高的名字叫刘晓庆。” 伊凡瞪大眼睛:“什么意思?开玩笑吗?他们想干什么?不,这不一样,我们是在选国家领导人,决定国家命运的人,不是选厂长好玩。” 王潇摇头道:“不,对很多人来说,二者并没有太大差别。其实真正能够理解自己手中选票意义的人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多。很多人处于无所谓的状态,沉默的大多数的政治热情也许并不高。他们在没有明显偏好的情况下,更容易选择自己熟悉的名气。” 因为,起码我知道他(她)是谁。 伊凡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解释。 这不是瞎胡闹吗?选择国家命运的时刻,怎么能够如此儿戏了之? 国家的命运也是人民自身的命运啊! 伊万诺夫脸拉得跟驴一样,突兀地开了口:“真正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是苏联解体的时候,也没见谁站出来反抗啊。” 相反的,苏联国旗降落的时候,在他们华夏商业街排队抢购的人比红场上哀悼苏联死亡的人更多。 其实,人民不是不关心国家的命运。 他们不过是失望,失望到认定自己无法左右国家的命运。 换而言之,他们不再相信自己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伊万诺夫的目光落在车窗外,车子刚好经过自由市场。 街道两旁摆着地摊,出售的是各种农产品,有去年存储下来的粮食,也有自家腌制的酸黄瓜和咸鱼咸肉。 无论总统宝座上坐着谁,普通人更关心的还是肚里的吃的和身上的穿的。 伊凡受不了他们的悲观论调,气呼呼地强调:“就算人民厌倦了政治,也不代表他们会站在叶氏那一边。沉默的大多数,哈,这个词很棒。他们的选择起码是对半开。可我们还有政党的支持,我们仍然占据上风。唯一支持酒鬼的民主俄罗斯已经失去大部分拥趸了。谁让政府改革做的一塌糊涂呢。” 王潇再一次用手盖住了眼皮,轻飘飘问了句:“总统阁下呢?你们在街头演讲的时候,总统阁下难道毫无反应吗?” “他能做什么。”伊凡语气轻蔑,“除了彻头彻尾的糊涂蛋,谁还会信他那套糊弄鬼的玩意儿。” 王潇笑道:“你所说的彻头彻尾的糊涂蛋,又是谁?” “还能有谁?”伊凡一副快要气炸了的模样,恶狠狠地指着车窗外,“就是那群白痴,哈,什么艺术家。没有长政治脑袋就好好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说蠢话害人了。” 原来叶氏总统在竞争对手拉走了所有具有民主主义和共产主义倾向的政党和力量后,把主意打到了社会知名人士头上。 他争取了许多著名文化工作者、导演、演员和歌唱家的支持。 嗯,在伊凡口中,这群蠢货一直都青睐更愚蠢的酒鬼。 哈,文艺工作者就不该对政治指手画脚。 王潇倒是挺能理解俄罗斯文艺界人士的反应的。 怎么说呢。 好比楚汉之争,文人骚客多同情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鄙视装疯卖傻的刘邦,虽然后者的政治才能明显秒了前者。 伊凡信誓旦旦地保证:“但是这些都是无用功,毫无意义。这是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又不是买票进场支持文艺明星们的演出。人民是不会被他们蛊惑的。” 可惜他的保证完全无法打动王潇,后者沉痛地摇头:“你错了,叶氏这一招选的非常棒。” 因为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习惯性处于服从者的角色,真正想当那个做决定的人并不多。 大部分人都喜欢随大流,跟随强者或者说站在高处的人,这会让他们感觉更安全。 尤其是在距离自己日常生活比较远的事情上,很多人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很容易受社会知名人士的影响。 四月天转暖,伊凡坐在豪华防弹轿车里跟屁股底下点了火炉一样。 他鼻翼翕动,嘴巴张了半天,最终只能愤愤地表达不满:“miss王,你这是犯了苏修的错误,你低估了人民的智慧。你以为人民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潇摇头,表情认真:“不,我只是觉得太远了。就好像让职工去选厂长,他们会玩笑地选出电影明星。可你要让他们选自己所在的生产线上的拉长,他们保证选出最符合自己利益需求,也是他们了解的人。” 伊凡敏感地抓住了她话语中未直言的意味:“所以你认为全民公决很愚蠢?没有任何意义?” 王潇摆摆手,含义不明道:“我始终认为从政和从商或者从工从农等等一样,只是个职业而已。而只要是职业,便意味着术业有专攻。外人难以通晓职业的专业技能,能充当的唯有社会监督者角色而已。全民公投,真正能够反应公民的意愿吗?我很怀疑。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认为人大代表的模式更符合社会发展的需求。起码普通老百姓一层层选择人大代表的时候,选择的对象好歹是他们认识,多少还能看到的人。” 伊凡陷入了沉默。 人民代表大会,嗯,苏联持续了很多年,可是苏联却解体了。 伊万诺夫却再度突兀地打断了车厢里的沉默。 他发挥毒舌本性,毫不客气地吐槽:“不管怎样都一样,左不过是人民已经彻底对政局失望了,厌恶肮脏的政治。” 这真是件让人悲伤的事。 政治和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对政治退避三舍,就意味着放弃了自己生活的主导权。 车子停在大楼前。 王潇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好强打起精神来。 理论角度上来说,她跟伊万诺夫都应该先找地方好好睡一觉,调整时差。 但在挣钱这件事面前,他俩哪里愿意多浪费一天的时间,必须得尽快敲定油气田那15%股权的事儿。 律师和会计师已经先行一步,在大楼前门卫室等待。 见到被保镖们簇拥的老板,他们赶紧出来汇合。 一行人往前走了没两步,便看见一位身穿黑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愤怒地朝政府职员打扮的人嚷嚷:“你们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上个月经济部就说要给我们投入资金,现在四月都过了一半了。” 伊万诺夫低声吐槽了句:“都在要补贴,除了要补贴,他们还会干什么?” 他这次在华夏待了好几个月,发现刨除国企不说,华夏的乡镇企业非常灵活。 被市场淘汰倒闭是正常现象。 照他看来,俄国的一堆企业同样没有存活的必要。又生产不出来人民真正需要的产品,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问国家拿补贴。 可国家的财富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还不是从他们这群老实人手里收上去的税。 换个角度思考,这样混补贴的企业同样是吸血鬼。 律师回头看了眼,小声道:“他们特兰斯贝科稀土采矿和加工企业集团也不算混补贴,他们是俄国现在唯一的稀土厂了。资金下不去的话,稀土只能停产。” 伊万诺夫没多大反应:“俄罗斯停产的企业多了去,多他一家不多,少他一家不少。” 王潇却愣了下:“稀土?” 等等,是她理解的稀土吗? 喂喂喂,大兄弟,别拿稀土不当宝贝,这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3-0907:10:31~2024-03-1220:3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胖微微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29655630瓶;噗噗噗噗噗20瓶;木火通明13瓶;泥菩萨不想过河12瓶;阿离、62161641、59976929、长相思、半小小10瓶;吾看吾看7瓶;**6瓶;阿呜呜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 还想两头吃?:我脸上写着傻字吗? 王潇瞬间来了精神,立刻跟律师详细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律师跟会计师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相当于吃了差不多时间的瓜。 倒不是他们窥私欲强烈,非得打听人家的隐私。 而是找政府要钱这种事情吧,哪怕是公认走沉默寡言安静路线的俄国人,也得逮着人死命嚷嚷,想方设法把钱拿到手。 所以律师跟会计师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近年来,这家稀土厂产品用户基本都集中在前苏联的各家独立共和国。 现在厂里没钱了,生产也停滞了。 上个月,经济部表态会给它家22亿卢布来恢复锂等三种稀有金属的生产。 咳咳,之所以是等三种,是因为王潇只听明白了锂这个俄语单词,另两种金属实在过于冷门,超出了王潇的俄语词库,只能等等了。 但这不影响她眼睛“嗖”的亮了,甚至等不及律师说完便打断对方的话:“经济部没给钱?” 会计师露出苦笑:“上帝啊,22亿卢布,经济部给出的承诺多了去,又有几个能兑现呢。” 伊万诺夫朝自己的搭档略微挑了下眉毛,用眼神示意:感兴趣? 看她微微点头,他回头招来下属低语了两句,才继续抬脚往政府大楼方向走。 其实他对稀土没啥执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2节 对,稀土是个好东西,but眼下俄国的好东西多了去,不差一个稀土,他也不是非要拿下不可。 他开这个口,纯粹是出于对自己合作伙伴的信任和支持。 22亿卢布而已,又不是22亿美元。 唉,一想到30%的油气田项目股份意味着的投资金额,他忍不住心头沉甸甸。 感觉像火中取栗一样,不伸手吧,亏了。伸手吧,又烫得很。 律师倒是乐见其成,还真诚地赞叹了句自己的雇主:“您可真是位好人。” 据他所知,在苏联分崩离析后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雇主先生已经凭借个人人脉和资金,强行撑起了起码三家大厂的生产。 为此,他不惜耗费重金,简直就是行走的喷钞机。 关于喷钞机的定位显然是对伊万诺夫的巨大误会,但似乎流传甚广。 因为等他们走进办公室,在政府官员的陪同下跟石油公司的代表谈论15%的油气田项目股份转让事宜的时候,公司代表直接意思伊万诺夫意思一下。 他话说出口时,伊万诺夫听了还愣了下,本能地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政府官员。 身穿西装打着领带的官员立刻举起手来,笑容满面:“你们自己谈,请相信,我们政府不会干预任何商业活动。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 伊万诺夫将视线又重新挪回到石油公司代表脸上,面无表情道:“多少?” “2000万美金,这是个非常大的项目。” 伊万诺夫直接被气笑了,随之巨大的耻辱感迅速席卷了他全身。 就这样,俄罗斯还张口强调他们正在努力吸引外资?把人当冤大头宰吗? 他甚至开始后悔这次是跟王潇一道过来谈判的,家丑外扬真耻辱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的耻辱。 天底下都没这么糟糕且荒唐的事了! 王潇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 像石油公司这种靠转包干拿钱的单位海了去,一个项目经过五六道转手都正常。每过一道,都得往上一层意思一道。 那为什么最后干活的人不直接头个承包呢? 废话,你有资格进场吗? 把属于公民的正常权力变成少部分人的特权,而后从中牟利,是打着集体主义旗号行官僚资本主义之实最擅长的事。 主打一个程序正义。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招呼伊万诺夫:“走吧,别浪费时间。” 伊娃诺夫反应敏捷,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起身,抬脚便走。 石油公司代表叫他俩的反应给吓到了,说话声都忍不住磕巴起来:“喂,先生,你不要15%的股份了?” 开什么玩笑,哪有才开始谈就翻脸的道理? 可王潇自己就是这个理字。 她冷漠地回过头,嗤笑道:“两千万美金?谁乐意谁接吧。先生,您该不会以为真有人拿着钱找不到项目投资吧?油气田开采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多了去,真以为是什么香饽饽呢。” 这话她说的一点儿也不心虚。 两千万美金,不说去香港楼市挣快钱,跑到京城买四合院也是稳赚不赔的。 只要不是黄赌毒诈骗倒卖军火,挣到的钱都不分高低贵贱。 她该有多想不开,去养这种蛀虫? 蛀虫是全世界劳动人民的公敌! 石油公司代表急眼了,慌慌张张追着他们一直跑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不停地喊:“你们真不要了吗?那我们卖给美国的公司了。” “随便。”伊万诺夫回过头,竟然还笑了笑,语气真挚,“祝你们卖个好价钱。” 说着,一行人大踏步往前走。 伊凡忍不住吐槽:“我倒是要看看美国人乐不乐意送他们2000万美金。” “不用。”王潇微笑,语气刻薄,“说不定他们还乐意打折呢。” 伊凡的脸瞬间红成了熟透了的番茄,气得够呛:“这帮混账,他们对着美国人就是这样的奴颜婢膝,一点点骨气都没有。” 说话的功夫,大家已经走到大门口边上。 正当众人准备上车时,突然间从大门跑进来一男一女。 前面棕色披肩发的女士手上拿着印有电视台标志的话筒,后面人高马大的男人扛着摄像机,显然是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 那位女士眼睛迅速锁定了在场的东方面孔,表情难掩激动地将话筒递到王潇面前:“女士,请问您认为这场选举,究竟谁会赢得胜利呢?目前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都坚定地支持着我们俄国的总统阁下。” 啧,这是在强调国际大环境的支持吗? 王潇还没反应,处于易燃易爆炸状态的伊凡先炸窝了。 他冷不丁抢过话筒,语带讥讽:“既然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都认为我们的总统阁下是一位优秀的国家领导人,想必非常欢迎他去美国和英国当总统当首相。那才是更适合他的位置。” 呵,俄国人需要美国和英国人帮他们选总统吗?俄罗斯又不是他们的殖民地! 王潇默默地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无心蹚这趟浑水。 但是记者女士只是短暂地震惊了下,而后迅速又将话筒转移到了王潇嘴边:“那么您怎么看呢?女士。” 眼看躲不过,王潇便也不逃了,只对着话筒背诵标准答案:“我们华夏外交实行的一向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从不干涉别国内政,也不会对别国内政指手画脚。我相信俄国人民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找到适合自己国家前进的道路。我衷心地祝福俄国一切都好。” 车门合上了,伊凡气哼哼道:“miss王,你所说的正确的道路就是继续拥护那个该死的酒鬼吗?” 王潇眼睛盯着街上熙熙攘攘的游行队伍,重复了一遍:“这是俄国人民自己的选择,其他任何人所能做的都是尊重祝福。” 她没说出口的是,相较于现在的政府,号称要恢复思大林时代荣光的新政党更危险。 因为光是听他们喊的口号,她便能判断出,与其说他们是共产主义者,不如说他们是民主主义或者说民粹主义者。 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当经济下行时,对外寻找敌人一直是条相当不错的转移矛盾的道路。 把爱国当成生意做,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作为在俄投资的外商,这对王潇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伊凡嘟囔道:“miss王,你也讨厌思大林吗?他不是赫·鲁晓夫,他没有做对不起华夏的事。” 王潇在心里呵呵,思大林为了苏联的利益出卖了整个国际共运,好对得起哦。 但她还是语气温和地表示:“他是位伟大的领导人,我是真心这么说的。他给苏联指明了后续发展路线,只是你们没听而已。” 按照思大林的构思,人多地少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华夏就是最好的工业转移目标啊。 由苏联掌握高端核心技术,往华夏转移劳动密集型产业,是最有利于苏联的发展模式。 而华夏,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发展道路。改开后,依靠来料加工做外贸正是这种路数啊。 伊凡正要开口,跟他们一辆车的律师突兀地开了口:“油气田项目,股份真的不要了吗?” 王潇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游行队伍身上,语焉不详:“上赶着不是买卖,看着吧。” 至于看到什么时候?等4月25日的选举结果出来再说。 王潇强调了一句:“在利益方面我们绝不退让一步。”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俄国的营商环境恶化得厉害,时代红利越来越不容易吃。油气田本来就是高风险投资项目。 两千万美金啊,干点啥不好。 只是距离4月25日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他们也不能干等着。 一来时间就是金钱,大佬的时间尤甚。 二来但凡他们留在莫斯科,哪怕啥事不干,石油公司也会笃定他们是在守株待兔,有底气继续扒着他们吃回扣。 故而,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了回,二话不说抬脚走人。 上哪儿去?回将直门吗? 那必须不能。 飞一趟也要七八个小时,人窝在飞机上,难受。 再说过不了多久又得回来。还是别没事瞎浪费机票,耽误职业倒爷倒娘们做生意了。 毕竟22亿卢布说起来不算多,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钞票。 伊万诺夫反应挺积极。 倒不是他突然间意识到稀土究竟有多珍贵,是多么难得的宝藏。 而是他纠结的政治信仰让他看到游行队伍就烦。 瞧见思大林的画像还能捏着鼻子忍了,看到现任总统的酒糟鼻,他能原地爆炸。 偏偏这位总统现在呼声并不低,因为他非常擅长给俄国老百姓画大饼。 他公布了一系列保障且改善民生的新措施。 比如说,把最低工资的标准从2000卢布提高到4500卢布。再比如说,把大学生的助学金提升到同一水平再加上地区系数,研究生则是前者的1.5倍外加地区系数。 更让王潇感觉像天方夜谭的是,叶氏居然承诺要在新一年,也就是1994年稳定物价,把俄罗斯的消费品生产能力恢复到1985年。 她都感觉好魔幻,这是俄罗斯总统在寻求全民公投的支持吗?乍一听她还以为他要重组苏联呢。 经济建设哪有这么简单。 相形之下,承诺放弃休克疗法真的不算什么爆点了。 啧啧啧,走吧走吧。 去矿区好,起码能远离喧嚣。 可惜政治无所不在,谁都逃不掉。 倒霉的伊万诺夫人刚到矿区,还没来得及下车欣赏一下春临大地的美好风光呢。 迎头就撞上一位年过半百的矿工打扮的老师傅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他对着身穿呢子大衣的女记者滔滔不绝:“当然,现在我们肯定比苏联时强。苏联政府以集体的名义剥削我们所有工人,我们实际上没有任何财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组成了工人合作社,我和我的同事们共同用代金券买下了这座矿井。它现在真正属于我们了。国家财产就应该这样,属于我们每一个俄国人!” 伊万诺夫撇过脑袋,低声咒骂了句:“蠢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3节 然后他绷着脸,怒气冲冲地重新爬上轿车:“走!” 随行的司机保镖等人都莫名其妙,不是说好了,到这边就下车,慢慢走过去,顺带着欣赏风景的吗?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又是火车又是轿车的,大家都屁股疼了。 王潇清了下嗓子:“走吧,省得人家等急了。” 稀土公司的总经理等人已经等在大门口,对他们一行表达了真切的欢迎。 废话,天底下谁会不欢迎财神爷呢,尤其是穷困潦倒的时候。 22亿卢布,能够让他们公司起死回生啊。 总经理热情地拥抱了伊万诺夫,瞬间双方便升级为异父异母头回碰面便一见如故的兄弟。 态度之热忱,言辞之肉麻,完全塌了俄国人所谓冷峻不善言辞的人设;充分证明了契诃夫等俄国作家笔下的“变色龙”一流的角色绝非写作人夸张。 王潇在旁边听得都快吃不消的时候,倾盖如故的兄弟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运用这22亿卢布,等到我们公司重新恢复正常生产后,就会如数偿还您的慷慨解囊。” 伊万诺夫脸上还在笑,声音却丁点儿不含糊:“那要到什么时候?” “很快,很快。”总经理示意他看公司的规模,“我们是俄罗斯唯一一家生产出口稀土的企业。只要生产一恢复,我们必将立刻走出困境。” “不不不。”伊万诺夫摇头,微笑提出建议,“不如跟汽车厂一样,直接拿货来还吧。您知道,我的压力也很大。” 他疯了他借钱给稀土厂。 现在俄国各大工厂公司的三角债比华夏更严重。 几乎高达九成以上的企业要么靠政府补贴,要么靠互相借贷过日子,以避免破产失业的命运。 至于还钱? 不好意思,这方面俄国跟华夏真有共通之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能弄到钱,不管是借的还是截留的,那都是本事。 谁也没把还钱真当成回事。 他要真敢等稀土厂还钱,人家就敢让他等到天荒地老,又或者等到卢布真比废纸还廉价。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些:“拿货物来抵吧,我保证不会趁机压价。” 他有途径,不愁稀土卖不掉。 结果总经理却为难地皱眉,朝伊万诺夫摊开两条胳膊:“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知道,我们跟汽车厂不一样。稀土出口是要受管制的,我们不能把稀土直接交给你。” 伊万诺夫也不嫌笑得累得慌,跟做了微笑唇似的,笑容标准:“是吗?可我听说起码一半的稀土都没到达预定接收者的手上啊。” 在这个国家,非法出售国有财产和原材料,是司空见惯的事。 总经理摇头,言辞耿直:“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我们只能保证把产品送上火车,后续发生任何事,我们都无能为力。” 22亿卢布的定义分歧就此产生了。 稀土公司想把它定性为借款,按照银行贷款付利息也行,但还款时间未定(哪怕定下来也没意义)。 伊万诺夫不想当冤大头,22亿卢布在他看来应该是货款。等到金宁的市场上,多的是港台商人愿意出手。 而这趟生意成功了,以后就相当于开拓了项新业务。 两边互不相让的时候,王潇提出了折中方案:“算我们投资吧,22亿卢布投资你们公司,折成股份给我们。” 这算是他们做出大大的退让了。由于休克疗法的失败,眼下俄罗斯的经济崩溃得厉害,多的是企业想拉投资。 但稀土公司仍然拒绝了。 理由简单到让人无语——公司无权这么做。 因为按照政府的决定,稀土公司属于全体公司职工,它私有化的唯一出路就是公司职工拿代金券购买公司股份。 伊万诺夫再有名再有钱,他不是公司职工,他就无权染指公司股份。 “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很快度过难关,早日归还这22亿卢布的借款。” 麻蛋,我信你个邪! 傻子才借钱给你们打水漂哩。银行都不肯给你们放贷款了。 伊万诺夫想抬脚走人,但无功而返太窝囊。再说现在跑回莫斯科去,又要面对乌泱泱的满大街的游行队伍,实在心烦。 他跟王潇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清清嗓子,站出来提出了方案b:“那就转让股份吧。你们的职工购买下的公司股份,转让给我们,我们花钱从你们手上买股份。” 结果这话不知道究竟刺痛了哪条神经,陪在接待队伍里的一位年过半百的工人代表突然间应激了,愤怒地朝王潇的方向挥舞着拳头:“嘿!滚出去,不管你是华夏人还是日本人,从我们俄罗斯的领土上立刻滚出去。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一天到晚就想掠夺我们俄罗斯的土地和财富!” 得亏保镖给力,否则王潇就算挨不到对方的拳头,也少不了被喷一脸的唾沫星子。 公司老总在后面拼命地拽那位工人老大哥的胳膊,试图安抚他:“兄弟,我亲爱的兄弟,冷静点儿,有话好好说。” 可到这份上了,说个屁啊,工人代表态度强硬。公司是大家的,是所有职工的,不管是强盗还是工贼,都别想把公司从他们手上夺走。 说到工贼的时候,工人代表还恶狠狠地瞪着总经理。 后者瞬间跟被点燃了的二脚踢似的,直接炸开了:“我为了谁?不是为了公司,为了广大职工,我图什么?每天睁开眼,全公司的人都在问我要牛奶要面包要衣服要卢布,你们光会喊口号,光会说漂亮话,倒是把卢布给我变出来啊!” 得,还谈判呢,乙方自己先窝里斗了。 伊万诺夫象征性地劝了两句,听了一车轱辘的诸如“我们现在全靠出租卡车和仓库勉强维持职工生活”的抱怨,然后在公司领导和工人代表大战三百回合的激烈争吵中,悄咪咪地撤退了。 从头到尾,王潇一声都没吭。 她只是有点疑惑:“我们华夏人好像没干什么吧,他至于这么恨我们吗?” 由于莫斯科的特殊地位,俄罗斯市场上九成以上的轻工业产品都是从莫斯科散到各地。 而这九成里头的,起码六成又是经过华夏商业街或者将至门商贸城发的货。 如此这般,基本保证了俄罗斯市场上流通的华夏货的品质。毫不夸张地讲,与欧美货甚至土耳其货相比,华夏货都称得上是物美价廉。 货的口碑在,没理由华夏人这么遭恨啊。 要说日本人被俄罗斯人讨厌,是因为北方四岛的争端,那华夏人又是凭什么呢? 律师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协定,按照1991年5月16日两国签订的边界协定,有2000多个岛屿和1000多公顷的土地转轨华夏所有。其中滨海和哈巴这两个边区强烈反对这项协定,抗议一直没停过。” 王潇想呵呵了,大家要不要好好聊聊俄国到底从华夏抢走了多少领土?海参崴、伯力、海兰泡,等等等等,1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到底是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真没数的话,俄国人怎么这么喜欢庆祝《瑷珲条约》的签订啊。 她最烦俄罗斯就是这点,趁你病抢你碗里的饭,完了还要当着你的面吧唧嘴。 伊万诺夫见势不妙,赶紧强行扭转话题:“我们现在怎么办?回莫斯科吗?” 他不乐意,但继续在矿区耗下去,似乎也没啥意义。 稀土公司内部是吵不出什么结果的,跟眼下俄国的其他企业一样,他们就像怨侣,管理方和职工都充满了对彼此的抱怨,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主动一拍两散。 王潇翻了个白眼;“怎么没意义,考察下市场呗。矿区这么多工人,吃喝拉撒,哪项不要消费啊?” 伊万诺夫正心虚着呢,挨了怼也不敢龇牙,反而满脸堆笑:“对对对,积极开拓消费市场。” 至于消费者没钱怎么办?拿单位的产品和设备来抵呗。 公有制经济崩溃的时候,公家财产最常见的流失方向之一就是这种蚂蚁搬家式的变卖。 而且按照眼下俄罗斯的说法,伸手的人被追到了都能振振有词:不是说单位是我们大家的财产吗?我卖我自己的哪部分财产,有什么问题? 一行人出了稀土公司的大门,又重新上小轿车,准备在矿区逛逛。 他们刚出发不到二里地,前面突然冲出个包裹着头巾的大婶,冲着他们的车子大喊大叫:“还回来,把我的孙子还给我!” 司机猛踩刹车,王潇被惯性待的直接磕到了脑袋。 她摸着头,茫然地看车窗外,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第175章 这山芋烫手:东边不亮西边亮 一车的人都莫名其妙,保镖们尤其紧张,生怕这位大婶是黑手-党的托儿,故意跑来想把老板引下车好方便实施绑架。 大婶用力拍打着车窗玻璃,像愤怒的母兽一般,咆哮着让他们把她的孙子还给她。 伊万诺夫试图隔着车窗玻璃跟她解释:“马达姆,我们没有见过你孙子,车上没有小孩。” 但是愤怒的大婶根本不理会他,还在奋力拍打车窗。 司机有心想一踩油门冲过去,但又担心大婶只是普通的无辜拐卖案受害者,怕把人带倒了伤出个好歹。 可就是这么稍稍一犹豫,汽车周围已经迅速聚拢起了足足有好几十号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材壮实,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熊的那种。 得,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狠不狠得下心,一脚油门冲出去的问题了;而是群情激奋下,人家能合伙把这辆进口加长防弹小轿车直接给掀翻了。 并且无论他们在车上如何保证,挥舞着拳头的人群都不理会他们都辩解。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没辙,看这架势,他们是不下车不行了。 “后退!”伊万诺夫大声嚷嚷,“总要让我们打开车门吧。” 车门开了,两位保镖先下去,好保护给自家发薪水的老板。 有长得跟熊一样的家伙冲上来,试图伸手拽王潇,被柳芭直接抬起枪对准备了脑袋:“先生,请后退,我们无意伤到您。” 现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好几个人吓得往后退去。 “现在,请这位马达姆过来,仔细看看我们车上到底有没有她的孙子。” 大婶迫不及待地跑上车,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通,脸上逐渐从满怀希冀变成了绝望。 “后面,把盖子打开。”稀土公司的那位职工代表不知道怎么跑来了,怒气冲冲地指着车后盖。 他旁边站着的满头大汗的工人,正是王潇他们到达矿区时遇见的那位接受记者采访的矿工。 后者猛地冲上来,咆哮着要求打开车后盖。 可惜后面只装了几箱子康元饼干和三九胃泰以及亲亲八宝粥和哇哈哈,前两者都是近来进入俄罗斯市场的华夏货,后二者则是王潇自己带的。她挑选它们是想当成礼物送给稀土公司的领导,也趁机打个广告。 但既然大家生意谈不下去,他们当然原路带回。 “没有,都说了我们没有见过什么小孩。”伊万诺夫皱着眉毛抱怨,“我们都不认识你,要你孙子干什么?” 稀土公司那位职工代表像要在街头举行演讲一样,用力往上挥舞着两条胳膊,激动得唾沫飞出老远:“你就是想用无辜的孩子威胁我们工人,好强行把矿井从我们大家手上夺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4节 等等—— 伊万诺夫要疯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矿井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这儿来挖矿?” “你别装了!”职工代表急急打断他的话,“你的真面目早就暴露了,现在装模作样,骗不了我们。” 不是,王潇都听不下去了,没有这么硬往人头上扣屎盆子的道理吧。 他们确实去了稀土公司,想要投资,但矿区大了去,随便扯个矿井就硬要往他们手上塞吗? 一片吵吵嚷嚷声中,那位记者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拿着话筒非得采访。 伊万诺夫赶紧趁机剖白自己,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没打过矿井的主意,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矿工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跟街边菜市场一样,终于让记者拼凑出了事情始末。 大婶是那位接受采访的矿工大叔的妻子,在家带孙子,一扭头找不到孙子人了。后面她意识到不对,跑到矿上找丈夫,工友们赶紧帮忙寻找孩子。 路上他们碰上了稀土公司的职工代表,后者提供了伊万诺夫一行人的车子的信息,信誓旦旦他们就是抢走孩子的混账。 “我们矿区没有外人,除了你们这些想要抢夺我们财产的豺狼,再也不会有谁会干这种卑鄙的事。” “ok!”王潇被喷得头疼,“退一万步说,我们如果想要你们矿都股份,是不是应该先跟你们坐下来谈?我们人都来了,稀土公司的领导也见了,为什么不能见你们说话呢?” 她伸手指向稀土公司职工代表,“难道你认为你们稀土公司要比矿井高贵,只有你们才配坐下来和我们谈判,矿井就不配吗?” 在场众人的吵嚷声更大了。 伊万诺夫趁机喊:“既然你们一开始就认定跟矿有关,不如想想看到底有谁想买你们手上的股份,结果被你们拒绝了的!就算有人要使坏,也是这些人可能性更大。” 这话不可谓入情入理,但稀土公司代表大概是先入为主又或者趁机公报私仇,竟然大言不惭:“你别想祸水东引,我们没看到别人,我们只看到了你们!” 王潇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直接怼回头:“捉贼拿赃,孩子呢?你们看的清清楚楚,我们车上根本没有小孩。马达姆,你孙子多大?五岁?五岁大的小孩要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被陌生人掳走,难道他不会喊不会叫吗?” 律师也皱着眉头帮腔:“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们还是赶紧去别的地方找孩子吧,省得耽误了时间,孩子反而危险。” 矿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进退维谷。 他们已经在附近找了好几个小时,始终没看到孩子的身影。 正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卡车的声音。 矿区卡车多,进进出出运货的除了火车皮就是卡车。 众人先没当回事,直到小孩子的哭声传过来,目光锐利的保镖才喊出声:“那边,有小孩。” 不远处,卡车窗户玻璃开了,有条大花臂跟挖土机一样伸出车窗,手上抓着个拼命挣扎哭喊的小孩。 能在矿区跑的重型大卡车底盘多高啊,地又多硬啊,那孩子要是这么被扔出去的话,说不定脖子都要摔断了。 矿工大叔和大婶都勃然色变,拼命冲着孩子大喊,狂奔过去:“谢辽沙!放下,放下我的孩子!” 车窗探出了大花臂的脑袋,剃着板寸头,脸上是满怀恶意的笑:“噢,先生们女士们,我的胳膊好酸啊,哎呀呀,我要把它扔出去了。” 大叔大婶试图靠近,可是车窗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枪管,对着他们的方向:“别动,先生,请保持冷静!” 矿工大叔气得发疯:“你这个混账,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我要杀了你们!” 大婶已经泪流满面:“放下孩子,求求你,放下我的孙子。” 她高高举起两条胳膊,脸上满是哀求。 矿工们被枪管威胁着,只能远远地表达愤怒:“放下孩子,怎么能动小孩?” 板寸头大花臂吹了记口哨,手轻轻一抛,大婶被重力冲击着,跪坐在地上,两条胳膊死死搂着小孩,嚎啕大哭。 周围人七手八脚把祖孙二人拉了起来。 卡车上的青年们神情倨傲:“先礼后兵,这回我们帮你们照顾孩子,下回我们可不保证会不会有人突然间摔断了脖子!” 情绪激动的矿工们冲着卡车破口大骂,可是卡车司机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一踩油门,冲了过去。 看到有矿工因为急着躲避摔倒在地上,狼狈且惊惶的模样,车上的人发出了冲破云霄的狂笑。 卡车开远了,留下漫天的灰尘。 高级防弹小轿车的司机小声嘟囔:“老板,我们就是太心软了。” 不然卡车能冲出去,凭什么他们小轿车冲不出去呢? 伊万诺夫没好气,不耐烦地伸手挥了挥胳膊:“走吧走吧,真晦气!” 这一天,就没一件顺心事。 车子经过前面矿工身旁时,他看到那小孩还在哇哇大哭,顿时火气更大,开了车窗摇晃着手上的可乐:“好了,小孩,别哭了,给你喝可乐。” 王潇直接白了他一眼,给个五岁的小孩喝可乐?大哥,你就不能盼着孩子点儿好吗? “吃饼干吧,哦,还有八宝粥,亲亲八宝粥。要不喝哇哈哈?” 大约哪怕是战斗民族也觉得对一个五岁小孩来说,奶要比可乐更靠谱些。 那位大婶拿着吸管插入瓶盖,让孩子喝起了哇哈哈,也有精神教育小孩了:“你怎么自己跑了,你怎么不喊奶奶?” “爸爸带我走的,爸爸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啧,听这架势,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一车的人有心听八卦,但奈何外面吵嚷声实在太大,半晌都没让他们收集到足够的有效信息。 眼看着天不早了,律师询问老板的意思:“我们是回镇上还是在这边凑合一晚上。” “去镇上吧。”王潇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嫌弃,“这儿灰尘太大了。” 她真担心待久了,她肺部全是阴影。 镇上的旅馆档次也不咋样,但好歹有热水,更棒的是只要你愿意掏卢布,店里还提供土豆炖牛肉。 伊万诺夫好奇了句:“你们这边养牛?牛是新宰的吗?有没有牛角?” 他现在的藏品又多了个牛角,具体原因王潇也搞不清楚。 旅馆老板咧开嘴巴笑了:“什么牛,是牛肉罐头,哈——” 他拿了一瓶给客人看,“这个,从华夏来的牛肉罐头。不过太贵了,听说我们这边要修个冻肉仓库,到时候从华夏来的冻肉直接发货出去。哈,到那时候,我们吃肉就便宜了。” 伊万诺夫一听,眼睛亮得跟快门闪光灯似的,立刻兴冲冲地继续话题:“看来华夏货深得你心啊,老兄。” 说话的时候,他朝王潇挤眼睛,示意:看到没有,我们俄国人不全排外的,我们还是有很多人对华夏友好的。 旅馆老板哈哈大笑:“那当然,他们跟我们一样,最好的东西都是拿去出口的。” 王潇:呵呵,我谢谢你啊。 夸的很好,以后别夸了。 伊万诺夫没想到这么快就翻车了,又强行转换话题:“哈哈,那个,老哥,我们刚才在矿上的时候碰到了件稀奇事。” 他吧唧吧唧说了伙同外人绑架自己儿子的糟心玩意儿的事。 旅馆老板一开始听得满头雾水,等伊万诺夫再一通描述老旷工的情况,他才恍然大悟:“不不不,先生,你搞错了,那不是他儿子,是女婿,女婿。” 众人都茫然,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乌龙,是因为俄语里外孙和孙子是同一个单词。 说来老矿工两口子也是不幸,三个孩子,大儿子留在阿富汗战场上没回来,大女儿嫁去了外地,也鲜少回家,小女儿倒是在身边呢,但她给老人带来的麻烦最多。 因为她十几岁(从苏联时代起,俄罗斯女子16岁就是法定婚龄了)找了个不靠谱的小混混,生下孩子以后,两人更加不靠谱,把孩子往老矿工夫妻那儿一丢,自己成天不务正业,光知道吃喝玩乐,近年来甚至染上了毒·瘾。 听到这儿,太阳底下还有什么新鲜事呢。 王潇穿越前进派出所时(她那是见义勇为),就碰上过警察抓毒。 年轻的妈妈带着四岁的女儿陪客人溜冰。 敢信吗?不是亲眼看到,谁敢信? 但就是因为看过了,此时此刻再听荒唐事,她只是唏嘘了一声。 伊万诺夫显然不比她旁观者冷静,整个人都化身为哥斯拉,咆哮着咒骂该死的政府。 如果是苏联,绝对不会发生这种荒唐事。 哪怕苏联时期已经存在毒·品犯罪问题,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泛滥。 骂完俄罗斯政府以后,他又开始咒骂该死的美帝国主义以及诸多西方列强。 如果不是它们使坏,俄罗斯额不会变成眼下的满目疮痍。 王潇看他额头上青筋直跳,真担心他会激动过度直接爆血管倒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和伟大的国际友谊着想,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慰他:“放心,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回旋镖终究会扎到它们自己身上的。以后受毒·品之苦的,它们绝对会更严重。” 她不是阿 q精神胜利法,想想各国轰轰烈烈的大·麻合法化,再想想不抓瘾·君子们去戒毒,反而用纳税人的钱去建场地来确保吸·毒者能“安全”地享受毒·品;那都是实打实发生的事啊。 真的,人类不要想地球毁灭怎么办,某些高端人类总有办法作死。 但伊万诺夫不知道这些啊,他只茫然地看着王潇:“真的吗?” “当然。”王潇信誓旦旦,“你没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吗?当年伦敦也是鸦·片馆林立。统治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旅馆老板突然间冒出一句:“只要利益到位,资本家可以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 在场的人都快活地笑了起来,连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没觉得这是冒犯。 大家用罢了晚饭,各自回房歇息。 俄罗斯的经济危机当真反应在方方面面。 矿区晚上降温挺厉害的,供暖到五月份才会停。但睡到后半夜,王潇就被冻醒了,房间里压根感受不到暖气。 她不敢再睡,索性爬起身,拿充电的暖宝宝捂着手开始写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一直到窗户外头显出天光,过道里响起脚步声,她才起身刷牙洗脸,出门跟早等在门外的柳芭一道准备去吃早饭。 结果刚下楼,她便被人叫住了:“女士——” 王潇回过头,有点茫然地看着说话的人。 不好意思,大叔,我们认识吗?大部分老毛子在她眼里都挺像的啊,除非是熟人。 而面前这三五成群的,显然跟“熟人”两个字,没啥关系。 开口的那位两鬓灰白的男人表情急切:“女士,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股份,我们想把股份转让给你们。” 呀!咋回事儿? 稀土公司这是改主意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5节 但面前这几位,好像不是稀土公司的领导啊。重要的人在她脑海中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正当她满头雾水的时候,测过脸想询问柳芭时,伊万诺夫打着呵欠也下楼来了。 看到来人,他的表情倒是写满了愉悦,还连连摆手:“不用客气,应该的,只是我们给孩子的一点小小的礼物而已。” 昨天他们走的时候,给那小孩留了一排的娃哈哈。 说实在的,他觉得那玩意儿虽然有点甜,但也比不上甜牛奶。但鬼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小孩子居然挺喜欢喝。 甚至连他们华夏商业街的俄罗斯员工也喜欢喝。还不仅仅是女的,男的也同样喝。 但他白大方了,因为人家根本不是特地跑过来找他再感谢一回,而是过来谈生意的。 “我们的矿井,我们想把股份转让给您。” 王潇这会儿才彻底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原来是昨天的矿工们。 昨天发生的事情,虽然最后结局还算圆满,但在场的工人都吓得不轻。 谁家没小孩?哪怕没孩子的人家,那自己总还有一条命吧。 那些黑手·党显然已经无法无天,当着他们的面就威胁会直接崩了他们。他们可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矿工们昨晚聚在一起商量,吵到三更半夜才最终下了决定,把手上的股份给卖了。 但他们不想卖给黑手·党,因为对方给的价完全是耍流氓。 众所周知,俄罗斯发行的券定价时,卢布还挺值钱的,但等去年券发下来时,卢布已经跌得爹妈不认。到现在,那下跌的趋势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造币的成本都要比货币本身价值还高了。 那帮黑手·党,居然想以券票面上印的价格购买股权。 这跟明抢又有什么区别? 但不卖给黑手·党,他们又能卖给谁呢?各家企业都缺钱,况且没有金刚钻,谁敢招惹黑手·党啊,那就是一群根本不讲理的家伙。 他们思前想后,将目标锁定到了伊万诺夫身上。 一来这人有钱,听稀土公司职工代表说,他打算掏22亿卢布投资来着。他们不要这么多钱,两亿卢布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二来这人不好惹,谁家奉公守法的好人随身带着一群人,连女士都配枪啊。 算了,让他们这群豪强去狗咬狗吧,反正他们只要拿到应得的钱就行。 可惜他们想的挺好,找来的乙方却不配合。 伊万诺夫甚至都没询问王潇的意见,便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抱歉,先生们,谢谢你们的错爱,但是我没打算买矿。” 他不是在拿乔,趁机压价,而是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嚒,好端端的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昨天那群无法无天的黑手·党,显然在本地横行霸道惯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从人家嘴里夺筹谋已久的肉,那是上赶着结仇。 小小一个矿井,价值还没高到让他心甘情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矿工们傻眼了,焦急地围上来:“先生,请您再考虑考虑,我们的矿井生产非常好,是数一数二的。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再慢慢谈。” 伊万诺夫态度坚决:“不不不,诸位误会了,我的确没有投资矿井的计划。真是抱歉。” 工人们难以掩饰失望的神色,到最后只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伊万诺夫倒是和气,特别热心地邀请他们一道用早餐。 但矿工们现在哪还有心思吃早饭,都心事重重地开口告辞。 伊万诺夫却特别热情,还强调今天有黄油煎蛋。 这对眼下的俄罗斯普通百姓来说,已经算是颇为能拿出手的美食。要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只靠着自家在郊区的自留地出产的土豆和几种极为有限的蔬菜过日子。 矿工们上了餐桌还在游说这位和气的,来自莫斯科的大老板,可惜伊万诺夫除了又叫了一大盘子黄油煎蛋(他们每个人都能吃下起码五个煎鸡蛋)外,什么都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饱餐一顿的矿工们只能沮丧地告辞离开。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着荞麦粥,配饭的小菜是她从江东背过来的臭腐乳。 可惜餐桌上只有大列巴没有白馒头,不然油汪汪的臭腐乳涂在馒头中间,味道简直一绝。 伊万诺夫能够享受奶酪的臭,却对这一口敬谢不敏,只让王潇自己享受。 她干完了碗里的粥以后,放下勺子擦干净嘴巴,才微微笑:“看来这回我们的投资有转机了。” 有了矿工们的遭遇,她就不信稀土公司的职工们不唇亡齿寒。 今天你们愿意主动转让手上的券,还能好好谈价钱。 等到被黑手·党逼上门了,那就没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伊万诺夫用完了他的煎蛋配酸黄瓜和哈尔滨红肠,真哈尔滨红肠,是从哈尔滨进口的,也擦擦嘴巴,应和道:“嗯,今天我们就不出去转了,留下来好好歇歇吧。我去打个电话。” 什么电话?当然是询问朋友有没有兴趣接手矿井的电话。 他是惹不起地头蛇,不代表他的朋友们惹不起啊。 这也算,是矿工们间接促成他投资稀土公司成功的回报吧。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健康平安顺遂每一天! 第176章 有人想退出:临门一脚 大部队在矿区留了10天。 真的,都说国营大厂职工效率低,但你得看那究竟是面对什么事。 涉及到了自身利益,大家的反应相当迅速。 这会儿他们也不敢等靠要了,更不敢赌政府不会不管他们了。没看到隔壁矿井黑手·党都找上门了,去警察局报警,警察都懒得跑一趟吗? 只要三天,众志成城的职工迅速完成了稀土公司的私有化改制,然后给自己换了老板。 这速度,换成正常的公司收购,收购小组能直接跪下来喊爸爸。 没错,原本王潇只计划在稀土公司参股,22亿卢布能算多少是多少。 但大概是黑手·党的威慑力太大,连公司总经理都不肯再留下自己能拥有的股份,直接卖给了伊万诺夫。 这样他职务保住了,还不用当出头鸟担风险,简直完美。 伊万诺夫和王潇商量了回,决定暂时不动公司的班子。 他们还摸不清楚情况,贸然大动作只会让公司陷入混乱。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让公司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工业跟农业说白了是一回事,荒的时间长了,都得完蛋。 直到自己多了个身份之后,伊万诺夫仍然感觉好魔幻,这也太快了吧。 他跟王潇感慨:“当年我看《飘》的时候,郝思嘉那个白月光叫啥来着,卫斯理吧,公认的绅士,却管不好工人。换成一个刻薄刁钻的,手下工人的效率却格外的高。啧,果然世界都一个样。” 王潇白了他一眼,兄弟,你认真的?有你这么说你自个儿同胞的? “行了行了,赶紧把这边张罗起来吧。” 待到工作交代下去后,他们也没继续盯公司生产,而是立刻返回了莫斯科。 为啥如此急吼吼,因为俄国的选举结果出来了啊。 被新思大林党骂成狗,把俄罗斯搞得一团糟的叶氏获得了60%的公民支持,继续稳稳地坐在了总统宝座上。 消息传来的当天,伊凡直接把自己干到了。 那伏特加,是咣咣往嘴里灌,看得王潇都害怕他酒精自燃了。 伊万诺夫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不过他这人要讲究格调,具体点儿讲,就是装。 他没灌伏特加,而是整了瓶红酒,自斟自饮,对月伤悲。 王潇觉得自个儿不能戳外国友人的痛处,特别识相地一声没吭,从头到尾旁观。 可即便她如此不彰显存在感,喝完了吐完了酒醒了的伊凡还是满嘴酒气地非得抓着她问:“怎么会这样?” 对对对,之前王潇就说了新思大林党撑不起来,他也被说得找不到话回,但他始终坚信俄国人民的选择能说明一切。 难道是俄国人脑子有泡吗?明明知道是大坑,还要往里面跳? 放眼世界上任何国家,都不会干这种蠢事啊! 王潇暗自吐槽了句,那可不一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两脚兽干不出来的。 伊万诺夫也跟着叨叨:“俄罗斯要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呢?我们的问题,是这么的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呢?” 王潇实在被两人吵得头疼,忍不住吼回头:“因为这世界说白了没有那么多捷径!” 啥意思呢? 简单点讲,就是跳级是件很难的事。 众所周知,无论《共产-党宣言》还是《资本论》或者马列主义,都是诞生在资本主义社会。 从这理论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它针对的就是资本主义,它要打倒的也是资本主义。 但微妙的是,它得以实践的地点,并非资本主义发达的欧美国家,而是苏联,当然,那会儿它还叫沙俄。 为啥呢?书本上给出的解释是,马列主义诞生的时候,正是资本主义欣欣向荣的发展阶段,敌人的力量太强大了,新生的共产主义或者说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不是它的对手。 而沙俄,资本主义发展得并不好,力量薄弱,就让社会主义有了成功的机会。 “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也差不多。”王潇叹气,“以华夏为例,在此之前是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资本主义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约等于没有。所以,这种跳级造成的是,新的政权建立以后,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打倒资本主义,而是封建主义。” 为什么社会主义国家容易出独-裁者? chairman毛曾经评论过,思大林如此严重地破坏法制(指大清洗),这在英法美这些国家就不可能发生。思大林晚年把封建主义的精神实质带进了共产主义运动中。 王潇忍不住吐槽:“搞错了敌人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问题啊。打着集体主义的名义搞封建主义,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现在支持共产主义的政党,还想再捧出个强权者来,完全是本末倒置。吃够独裁的苦的人,怎么还会愿意再去受罪? 苏联人民表面上看抛弃的是社会主义,但本质是伪装过后的封建主义。 他们那么热切地拥抱资本主义,是因为历史证明了,资本主义是比封建主义更先进的生产关系。 伊万诺夫用手捂住嘴巴,不吭声。 伊凡则是喃喃自语:“原来我们还处在沙俄时代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6节 王潇受不了他们:“行了行了,事已至此,除非你俩去参加竞选从政,不然咱们赶紧跳过这个环节吧。” 他们离开矿区的时候,正好碰上先前那些矿工陪着身穿军大衣的男人参观。 王潇暗自啧了声,看来能镇住地方黑手·党的,还得看部队啊,谁让人家兵多枪也多呢。 也好,此事总算尘埃落定了。 众人刚松口气,结果回到莫斯科,小心脏又悬起来了。 上帝啊,连王潇都忍不住喊上帝了。 这到底闹的哪一出?不是已经选完了吗?都尘埃落定了,怎么街上还有这么多游行示威队伍? 她甚至觉得比他们离开莫斯科前更多。 伊凡一下子支棱起来,兴冲冲地指着车窗外强调:“看,这才是人民真正的呼声,该死的酒鬼早该下台了。” 伊万诺夫这回倒没有悄咪咪地站在他这边,而是满脸严肃。 他的政治热情已经随着那瓶红酒吞下肚子了,现在掌控他脑神经的是商人属性。 如此多的游行队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政权不稳,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一瞬间,他又忍不住想转移资产出国了。 王潇反而比他镇定多了,还能煞有介事地发表感想:“难怪各国政府都以保证就业率为第一要务,想要国家稳定,第一得保就业率。” 今天可不是周末,倘若大家都有工作的话,谁有空上街游行啊。 现在又没人给游行队伍发工资。 伊万诺夫瞅了她一眼,意味不明:“你倒是有信心。” “of course!”王潇存心往他们的心上扎刀,“总统阁下虽然拉垮,但介于他的竞争对手更拉垮,我相信他能成功扛过这场风波。” 但她这样自带外挂,故而信心十足的毕竟是少数派,莫斯科市场上的外资一下子萎靡起来。 萎靡到什么程度?以俄罗斯的石油公司为例,先前他们还想从王潇和伊万诺夫身上讹笔所谓的转让费,才肯转手持有的油气田项目那15%的股份。 但是现在,他们竟然主动联系伊万诺夫,表示可以不要转让费了。 为啥呢?当然不是因为日本的公司也不肯掏这笔钱,而是人家直接say no了,连15%的股份也没兴趣了。 他们觉得俄国市场不稳定,总部重新评估了,认为应该慎重扩大投资额度。 开车前往政府大楼的路上,伊万诺夫看着在自由市场上穿梭的华商,突然间冒出一句:“真奇怪,你们华夏人对我们俄国的信心,比我们俄国人都足。” 换成其他国家,都不是这种态度。 王潇看着市场,随口回道:“因为日美公司进入俄罗斯,背后基本都有政府的影子。我们,倒爷倒娘嘛,主要是民间自发行为,对这些不是太感冒。不管你们换谁上台,只要有客户,都拦不住大家做生意的热情。” 开玩笑,华夏人地球街溜子的名声是白担的?亚马孙雨林都能冒出个华夏人卖方便面给你吃。 车子一路开到政府大楼,这回双方的谈判可顺利多了。一个想买,一个找不到其他下家接手,两边只谈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迅速签订协议。 再出来时,外头阳光还灿烂着呢。 有一说一,四月底的莫斯科是真好看,繁花盛开,绿草茵茵,白鸽从蓝天飞过。 只要你不去关注红场上成群结队的野狗,和不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一切都很美好。 王潇不多看,所以心情很不错,哪怕现在多15%的股份意味着他们又得筹措一大笔资金,她也笑容满面。 进了华夏商业街,看了一回清单和账册,她提醒负责人:“蚊帐,早点把蚊帐准备起来。” 虽然苏联国家普遍气温不怎么高,但因为树多草多花多,虫子是真不少。 去年他们从国内找过来种地的农民就反应了,这老毛子的蚊子,也挺猛。 可负责人却摇头:“王总,咱的蚊帐销量一般,不用备太多的货。” 王潇奇了怪了:“为什么?我们清凉油、风油精和花露水卖得都很好啊。” 前两者被当成神秘的东方药水,后者则被很多人开发成了香水,特别受欢迎。 负责人无奈:“老毛子的床跟咱们不一样,蚊帐挂不了,没架子。哪怕我们卖床,他们也不会为了蚊帐重新买床啊。” 王潇这才恍然大悟:“嗐,这个呀,好办。行,我来联系工厂,咱给蚊帐改良下。” 改成蒙古包式样的蚊帐就好。 要她说,所有的防蚊神器加在一起都赶不上一顶蚊帐管用,经济实惠安全绿色无污染,所有的溢美之词加在它身上,它都扛得起来。 王潇琢磨好了,莫斯科这边也要建个蚊帐厂,主要生产蚊帐的支架部分。 一来可以避一部分的税,虽然政策变化后,幅度已经非常有限,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二来俄罗斯的化工原料便宜,成本比较低。 三来就是为了拉好感值,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 至于在国内,帐篷式蚊帐必须得大力推广,简直人类的福音好不好,防蚊虫叮咬可太需要它了。 对了—— 王潇又开始发散性思维,蚊帐,除了拖鞋外,非洲市场上还需要大量的蚊帐。 这对于疟疾肆虐的非洲地区来说,完全可以当成医疗物资来使用。 王潇越想越兴奋,她觉得这事儿可以好好运作,说不定能起到比单纯卖货大得多的效果。 可不等王潇规划完毕她的帐篷蚊帐计划,莫斯科的气氛就不对了。 大家原本以为总统和议会之间的权力斗争会随着4月25日公投结果的公布,随之落下帷幕。 但事实证明,这好像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街上游行示威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抗议的声音也越来越高。 其实事情会这么发展,也算有迹可循。 因为那位大名鼎鼎的酒鬼总统在赢得了选民支持后,胆子立刻肥了不止一倍。 他下令召开制宪会议,以确定国家基本法。 而按照这个草案内容,未来的俄罗斯没有副总统,也没有最高苏维埃和人民代表大会的位置。 王潇听到这消息时都斯巴达了,她感觉自己对资本主义政治体系当真一无所知,反正一她浅薄的见识,总统元首制的国家肯定要有个副总统的。 没有备班,一旦总统出事,难道整个国家直接群龙无首吗? 不懂不懂,是真不懂。 她甚至觉得这种号称要拥抱资本主义的行为是在侮辱资本主义。 她一个不相干的外国人都要撇嘴,何况是置身权力斗争中的政客?这摆明了要砸人家的饭碗啊。 你说最高苏维埃没了就没了,人家那么多代表怎么办?那意味着他们手上掌握的权力跟着完蛋。 伊万诺夫从他的私人关系网里得到了信息,他们准备联合起来开大会,干翻总统宪政。 可不等大会开起来,莫斯科街头先乱了,五一劳动节当天,无数示威者聚集起来,举行大游行。 当天一大早,王潇到达华夏商业街,开店门做生意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事儿究竟有多严重。 因为自打苏联解体后,尤其是这段时间,游行示威活动越来越多。而且俄罗斯人比较讲秩序,几乎没什么人趁这机会冲到店铺里来打砸抢,主打一个各司其职,不打扰别人的工作生活。 街上除了大批警察严阵以待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没受到这次游行示威的影响。 甚至还有顾客满怀期待地询问商业街的营业员,他们会不会也执行总统的命令,降低食品和酒水的价格。 “毕竟——”那位在大学里当倒爷的研究生发出欢快的笑声,还冲营业员眨眼睛,“我们这位总统阁下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他向人民承诺了更便宜的香肠和伏特加啊!” 营业员还没回答他,远远的,就传来惊呼声,可枪击的声响,然后伴随着尖叫,大批人群在奔跑。 众人先开始以为是发生街头枪击案了,这在当下的莫斯科并非什么稀罕事。 但是很快,大家便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哪怕是黑·帮火拼,也没有这么大的规模。 王潇伸头往外面看,乱糟糟的,全是人。成千上万的人群集中在一起,警察用盾牌试图隔离出一道安全墙,但是这并不能阻挡愤怒的人群用各种瓶瓶罐罐奋力砸向警察。 王潇看得真真切切,没人扔鸡蛋也没人扔西红柿,大约5月的莫斯科并不热,这二者并不容易坏,而且现在售价也不便宜,示威人群舍不得这样浪费。 但饶是如此,他们的冲击也让警察感觉吃不消。 很快,骑警上街了,再接着,王潇看到了消防车,警察试图用高压水枪来驱散人群。 再然后,街上乱成了一锅粥。 用店里老毛子们的话来说,这可比前年819当天乱多了。 甚至连商业街的负责人都高度紧张,紧急跑来亲自向老板请示,他们是不是要暂时闭店? 王潇和伊万诺夫面面相觑,到底资本家逐利的本性驱使他们硬着头皮痛下决心:“不关,顾客是上帝,不能随随便便就关店。通知大家保持警惕,交班人员暂时不走,做好备班。过节费再发一遍。” 五一是重要的节日,昨天所有职工都已经领到一笔过节费了。 现在老板说还要发钱,听到的员工能不开心才怪。 甚至有顾客跟着打趣:“嘿!你们都多发奖金了,难道不应该给我们打折吗?” 店员哈哈笑:“可是今天已经打折了啊,欢庆五一,全体打95折。至于我——” 她笑眯眯地拿出了一大包大大泡泡糖,取了一颗给顾客,“这是我送给您的,祝您购物愉快。” 店里一片欢声笑语,似乎跟外面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不停的,有人满身狼狈,惊慌失措地跑到商业街店里头来,让王潇他们都无法忽视外头的惨烈。 伊万诺夫表情凝重,拿着他的高倍军事望远镜对着窗户外面不停地看聊你爸去,嘴里头反复念叨:“糟糕,完蛋了,这下子真完蛋了。” 王潇拿开了自己眼前的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给自己打气还是安慰同伴:“没事,你们总统阁下能搞定。” 伊万诺夫像活见鬼了一样,瞪大了眼睛看她,满脸不可思议:“你可真是对他充满了信心。这总统送给你们华夏,你要不?” “我不要.”王潇丝毫不掩饰嫌弃,“你们的总统只是知道俄罗斯老百姓要什么,却不晓得该怎么办,又或者没魄力去这么做。可我们的领导不仅知道社会主要矛盾,还晓得该怎么办,有魄力干下去。我们还有多想不开,稀罕你们这样的?” 伊万诺夫哑口无言了。 呃,确实。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改革开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7节 1989年事件的处置。 1992年1月的南方谈话。 无外乎他是当今国际社会的政治巨星,无数人心目中的偶像。 至于他们这位?呵呵,也大大有名了,出了名的小丑。 街头的冲突愈发激烈,伊万诺夫看到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其中有示威人群也有警察。 这么多人,一旦倒下来,那是要闹人命案的。 可是他除了旁观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王潇看着闹心,干脆招呼他:“别看了,我们盘算盘算,看下一步的工作。” 眼下最大的投资就是对油气田30%股权的投入,好几亿美金的项目,一把头拿出来相当考验资金链。 伊万诺夫用力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嗯,这事儿真不能耽误。” 他突然间有了主意,“要不我们去库页岛盯着吧,这么大的投资项目呢。” 王潇没意见,虽然她估计伊万诺夫是所以会如此提议,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不想继续在莫斯科待着。 省得一天天看外头闹腾腾的,闹心。 两人商量得热火朝天,晚上还给两条街店铺的职工们都叫了外卖。可吃的送过来时,外卖员顺带着捎来了糟糕的消息:出事了,事情出的还挺大。 今天的游行示威队伍和警方对峙事件已经上升为流血事件,双方皆有死伤。 莫斯科的各大中小医院急诊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据说有上万示威者受伤了。 至于警察,可以肯定起码已经死了一名警察。 王潇暗觉不妙,这次的冲突规模比她想的更大。 伊万诺夫也头大,甚至连颇合他心意的菠萝咕咾肉都食不知味。 他咬咬牙,骂了一句:“不管,我们明天就去库页岛。情况不对,店先关门,保住命要紧。” 但众所周知,任何人都无法逃离政治活动的影响,尤其是经济。 还没等他们踏上飞往库页岛的飞机,日美的石油公司便通知他们不用去了。 为什么?美国佬和小日本想独吞油气田项目? 非也,他们是放弃了,决定暂停开发油气田。 接到电话的时候,伊万诺夫都傻眼了,完全没料到这帮家伙居然会回头一枪。 不是,这项目你们不是已经跟进了好几年,从80年代开始就跟苏联政府谈判的吗? 现在苏联倒台了,你们好不容易从俄罗斯政府手拿下了项目,光前期评估就花了老鼻子的金钱和人力成本,你们现在说不要就不要? 王潇和伊万诺夫觉得电话里头说不清楚,赶紧上车杀入大酒店找美国石油公司代表,大家坐下来面对面地谈。 那位代表先生长得挺帅,乍一看特别像哈里森·福特,说话彬彬有礼,还特别热情地赞美了王潇。 但是大家坐在沙发上,商讨起油气田项目的时候,他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抱歉,女士,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决议。我们必须得对我们的股东和职工负责。” 旁边主动过来的日本公司的代表也跟着附和:“是的,这也是我们财团的共同决定。” 伊万诺夫急了:“马上就要开工了,现在叫停,意味着前面你们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啊。” 日美公司代表对视一眼,还是美国石油公司代表开的口:“打水漂也胜过于陷入泥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示意自己的客人看:“你们看现在的莫斯科,或者说是俄国,是适合投资的地方吗?动乱,比战争还可怕的动乱,岌岌可危的政权,朝令夕改的政策,我们没办法相信在这里投资能够出任何成果。” 伊万诺夫反唇相讥:“可我看不管是可口可乐亦或者麦当劳还是索尼公司,都没有撤退的意思啊。你们的总统阁下也对我们总统阁下充满信心。” 美国公司代表耸耸肩膀:“那不一样,可口可乐麦当劳,要走随时可以走,投资成本有限。但是我们做的是油气田项目,这个过程中,出现哪怕一点儿纰漏,比如说就算油气开采出来了,政府立刻变脸,不许运出俄罗斯,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上百亿美金的投资,全部打水漂!” 日本公司代表的话更直接刺耳:“与其说我们对眼下莫斯科的局势不乐观,不如说我们无法信任现在的俄罗斯政府。” 他抱怨道,“我们财团也算走遍全球,从来没见过如此缺乏信誉的政府。朝令夕改,法律简直就是一张废纸。” 伊万诺夫跟被人兜头打了一耳光似的,面皮都火辣辣。 耻辱的是,他甚至没办法为自己国家政府辩解,因为他也赞同日美石油公司的看法,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垃圾堆。 他也无法消除日美公司的担忧,他对这个投资项目的信心也不比他们足到哪儿去。 “那么下一步,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等待。”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日本公司代表开了口,“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重新启动。” 他微微欠身,朝坐在对面的年轻人露出微笑,“投资的风口很多,实在没必要往火坑里跳。” 第177章 姜太公钓鱼:那就是个买办政府 话谈到这份上,王潇和伊万诺夫也没辙。 美日石油公司担忧的事,同样是他们心头的大石。 托穿越外挂的福,王潇对酒鬼总统的掌控力有信心,但对他领导的政府却没有半毛钱的信心。 说个不好听的,90年代老毛子政府的狗,那是出了名的,言而无信,说话堪比放屁。 而且他们坚持一视同仁,坑起自己国民没商量,坑起外商更是快准狠,主打一个谁都不放过。 得,那油气田项目暂时搁下,等吧,等到环境稳定下来,美日公司重新恢复信心再说。 至于闲置的资金,怕啥,哪怕天降横财三百亿,该该愁的也是不能继续下钞票雨,而不是钱花不掉。 这一大笔美金,当然投入房地产市场啊。热钱在房地产市场上滚一圈,资产绝对upup。 但问题是,他们想等,想放长线钓大鱼,俄国政府不乐意啊。 从苏联末期到现在,莫斯科政府一直强调招商引资。 虽然实际行动上,政府基本没干任何真正支持吸引外资的事,而且政策制订的乱七八糟,让人无所适从;但口号上,政府的方针一直没变。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高达上百亿美金,可以竖起来当成标杆。 结果都临门一脚了,你们说暂停就暂停? 开什么玩笑,耍我们俄国人玩呢! 你们担忧的那些事,全是杞人忧天,压根不构成中断开发的理由。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们这种行为跟捂地一样,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搞开发,就想着转手倒卖,好发财。 做梦! 我们俄国也不是好惹的,你现在不开发就是在损害我们国家利益。我们决不能纵容这种卑鄙的行为。不开发就把油气田还回来,马上滚蛋。 这下三个投资方都傻眼了,尤其是美日公司。 天底下都没这样的游戏规则,他们前期投入这么多,现在说甩他们出局就甩他们出局,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可是莫斯科政府方面的态度出奇的强硬,完全不给任何拖延的时间。 但正因为政府的强势,反而让石油公司不敢进场了。 美日方的代表都怀疑莫斯科政府这是在挖陷阱,故意逼着大家立刻掏出真金白银,等到油气出来后,再突然间卡他们脖子,让他们做白工,好把油气田的出产全抓在自己手里。 伊万诺夫张了好几次嘴巴,愣是没好意思说“你们是不是想多了?”,他也对本国政府的节操没信心。 他只能硬着头皮表示:“今非昔比,现在的莫斯科政府应该没胆量跟美国和日本对抗。” 对个屁啊,现在莫斯科还指望他们能发贷款呢。 然而那位酷似哈里森·福特的美国石油公司代表却连连摇头:“不不不,它真这么干了,不管是美国政府还是日本政府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对俄罗斯开战。” 开什么玩笑,他们有自知之明。 这是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绝大部分军事遗产的俄罗斯,又不是靠着花钱从外面购置武器充门面的伊拉克。 当年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连华夏都没杠过,更何况是公认的社会主义翘楚苏联的好大儿。 真打起来,那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说不定俄罗斯巴不得有这种好事儿呢。 毕竟它家啥都缺,唯独不缺飞机大炮一堆武器。 自家政府不会因为他们两家公司吃了大亏就去跟莫斯科政府动火,那最多只能打嘴炮,严重抗议然后再经济制裁什么的。 就算成功了,对他们两家公司又有什么好处。 美国代表咒骂了一句:“真是,苏联可比现在的政府有信誉多了。” 真是一点儿好的都没继承。 伊万诺夫追着问:“那你们的意思是?” 美国代表用力搓了搓脸,眼角眉梢都是疲惫:“我得请示公司。” 结果都不用等第二天,当天晚上,美日两家公司代表都主动联系伊万诺夫了,两边态度一致——这个项目他们公司放弃了。 美国公司代表还开玩笑表示:“我的朋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牵线,把我们公司的那份转给你。” 日本公司代表也开了同样的玩笑。 谁也没把这事当真,毕竟这是个投资额度上百亿美金的大项目。 哪怕是1期工程,也要掏出10亿美金。 别说他了,就是欧美日本的大财团,也都没谁会冒这么大的险,一家拿下的。 因为一旦中间出现任何问题,收益达不到预期,它能直接拖垮一家大财团。 伊万诺夫又开启了团团转模式,在餐桌前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抱怨:“这不是存心捉弄我吗?我上哪儿找这么多钱去?” 这会儿要要晚饭了,王潇正坐着慢慢吃牛奶布丁。 听了他的叨叨,她抬起头,认真道:“你真想拿下这个油气田?” “当然!”伊万诺夫像头怒气冲冲的熊,“这事儿咱们不是筹谋了好长时间了吗?” 王潇心里头呵呵了一声,放下勺子,抬头正色看他:“你要真想,也不是不行。” “行不了!那么多钱呢。”伊万诺夫刚挥舞了一通手臂,对上王潇意味深长的视线,立刻下意识地咽唾沫,“你的意思是?” 王潇白了他一眼,双手横抱在胸前,抬头看人:“你忘了?之前我们说过的集资方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8节 伊万诺夫的眼睛登时亮了:“找华商集资!” 王潇点点头:“没错。” 伊万诺夫又开始纠结:“这事能行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坑他们?要是项目出问题了怎么办?” 王潇已经站起身,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投资这种事,谁能保证稳赚不赔啊。” 她歪了下脑袋,示意对方,“走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敲定这事儿。” 找谁投资?华商啊。 莫斯科人口过千万,又是独联体国家乃至部分东欧国家的贸易中心,在这里做生意的华商足有好几万。 一把头砸进去十亿美金听着是多,可由这数万华商一人掏个万把美金,凑在一起,也是so easy的事。 上了车,伊万诺夫还在纠结:“你说,华商会感兴趣吗?几万美金也是他们一包包货辛辛苦苦赚来的啊。” 王潇盯着窗外苍茫的暮色,漫不经心道:“成不成,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政局动乱明显影响了莫斯科的繁荣。 这会儿不算太晚,路上却不见多少行人的踪迹,寥寥几个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车子一直开到批货楼,大家才感受到国际化大都市的热闹。 其实近来由于治安进一步恶化,晚上并没有什么批发商出入进货。 他们害怕黑灯瞎火的,会有小混混或者黑手·党趁机抢劫。 但批货楼附近的居民却尤其喜欢天黑以后再到楼里逛逛。 一来这会儿他们下班了,刚好有空。 二来忙了一个白天,各家摊主手上都有些被挑剩下来的尾货。碰上摊主急着回笼资金或者不想占地方的时候,这些尾货往往会打折销售。附近居民此时出手,能省不少钱。 王潇他们进了批货楼,也没上楼打扰大家,而是径自去了饭堂。 批货楼是一天四顿饭,早中晚三顿外加一顿夜宵。 好多人起晚了顾不上吃早饭,但夜宵他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这也是大家伙儿忙了一天,给自己的一点小小慰藉。 待到晚上八点半,陆陆续续有结束了生意的老板们过来吃夜宵。 看到王潇和伊万诺夫时,好些人主动上来打招呼,还跟他们打听,现在有什么尖儿货?能不能多进点? “有啊。”王潇也不藏着掖着,主动推销,“我看咱们国内用的那种挂在架子上的蚊帐,这边好些床不好用。我找了国内的厂商,做成帐篷式的蚊帐。回头样品出来了,我拿给你们看。想要的话,直接下单子就行。”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还有人老生常谈:“王总,好长时间不见啊,你忙着在哪儿发财哩。可得带上我们兄弟姐妹啊。” 王潇咽下嘴里的烧仙草,这算是批货楼食堂的特色小吃了。 这两天,她被油气田的事情闹得着急上火,嘴里都长燎泡了,赶紧下下火。 她手抓着勺子,看着问话的人苦笑:“本来是有个项目的,但现在黄了,不提了。” 她越是这么说,大家的兴趣越大。 反正吃夜宵时本来就是放松的时候,也没啥事,大家伙儿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什么项目啊?王总,你相中的,还有黄了的道理啊?” “油气田。”王潇重重地叹气,丝毫不掩饰惋惜,“本来这事从去年谈到现在,地方我们也去看过了,合作伙伴也找好了,这个月就正式开动了。结果,莫斯科这么一闹腾,人家美国人日本人不干了,直接撒手走人了。100亿美金的项目啊,我怎么接得住?只能跟着跑路呗。” 周围响起了一圈响亮的抽气声。 乖乖啊,100亿美金,这得画多少个零啊,国库一年能收100亿美金不? 有人冲王潇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王总,你是这个,这么大的项目也只有你能碰。” 王潇长吁短叹:“这不是黄了嘛。前期投入就要10亿美金,把我骨头缝里的油榨干净了,我也弄不到这么多钱啊。算了算了,大家吃夜宵,今儿我请客,当是血拼换心情了。” 一个食堂的人都发出了欢笑声,还有人强调:“那我今晚可得吃点好的。” 也有人端着碗里的青菜鸡蛋面过来跟王潇确认:“先期投入10亿美刀啊?” “对啊。”王潇点点头,脸上写满了五味杂陈,“得砸进去10个亿,才能开始出油气。我是扛不起,不说了,等下一个项目吧。” 结果这位老兄拿筷子搅和搅和碗里的面,拦住了王潇:“别啊,王总,多找几个人试试呗。你万儿我八千的,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就凑出来了。哎,大家伙儿,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没几个人敢接茬。 那是10亿美金,不是10万。 要是10万的话,他们这里能拿出来的不在少数。 换成10亿,那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了,当成稀奇听听就行。 青菜鸡蛋面大哥看大家伙儿都不吱声,急了:“哎,你们别这样啊。好机会难找,这可是石油!这美国为啥打伊拉克?不就是为了伊拉克的石油吗?” 另一人反驳:“不能这么说吧,是伊拉克先打科威特的,美国佬这回也算是主持公道去了。” “啊呸!我信了你的邪!美国佬什么德性,我还不晓得吗?做1分都能吹成100分的祖宗。现在讲起来就是什么美国飞虎队,帮了我们几大的忙。实际上哩,实际上美国佬害死的我们华夏人不比日本鬼子少!飞虎队杀死的日本鬼子,抵不上害死的华夏人的零头!” 食堂里的话题立刻歪楼了,反驳的人认真道:“这话可不兴乱讲,一码归一码,抗日战争,美国佬真没少帮我们忙。” 青菜鸡蛋面大哥嗤之以鼻:“醒醒吧,你!你要讲抗日战争,我就讲抗日战争。美国佬是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鬼子打到它头上才动的手,我们就不说了。前头没它给日本鬼子卖物资卖装备,日本鬼子根本就打不起来。 我要讲的是,美国佬在我们地盘里做的孽。其他地方我不清楚,我屋里老头亲身经历的事情总没有假吧。 1944年12月份,美国佬在武汉炸了两回。 头回说是炸日本鬼子,好没话说,哪怕炸完日本军营,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汉口一半以上老百姓的房子被烧光了,我们也捏着鼻子认了。 但第二回 呢?连借口都不找,直接炸贫民窟。整个汉口都被烧没了。死了四万多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去过武汉的人都猜测事实上真正死亡的人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因为武汉是出了名的火炉城市,夏天有多热,冬天就有多冷,武汉的冬天冻死牛啊。 12月份,汉口都被烧没了,小老百姓哪怕从火海中逃出一条命来,家当全烧光了,又没片瓦遮身,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啊? “你们晓得美国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因为它想发明了一种新型燃烧弹,要炸东京,但不晓得效果如何。 正好我们武汉也有大量木头房子,像东京。它就拿我们华夏老百姓的命来做实验!” 先前反驳他的人,脸都白了,声音打着哆嗦:“这这这,这是道听途说吧,这不可能啊。那时候是国民政府当家,美国佬这么搞,不是在打国民政府的脸吗?国民政府不可能同意的。” “呸!”青菜鸡蛋面大哥又啐了一口,“就是国民-党,他们答应的比哪个都快,他们从来都没把老百姓的命当命!” “你瞎讲,胡说八道也该有个限度。你把国民-党讲的这么蠢,他们好歹也是搞定军阀,当了几十年家的人。说的一个个跟不长脑子一样,哪个信啊。” 青菜鸡蛋面大哥没好气:“我瞎讲,我屋里老头亲身经历的事,我能造这种谣?” “那你倒讲讲看,国民政府为什么做这种不长脑子的事?武汉可是重镇!民国的大本营。” 青菜鸡蛋面大哥被问住了,悻悻道:“我哪晓得他们发哪门子的疯啊。” 反驳他的人得意起来:“所以你就是道听途说,放在哪一国政府,哪怕是慈禧太后在,都干不出这种蠢事。” 王潇吃完了一碗烧仙草,又相中了奶冻,一边吃一边随口接话:“你觉得国民政府蠢,它不觉得蠢啊,因为这么做其实符合它的利益。” 众人原先旁观看热闹,王潇这么一开口,大家才来了兴趣:“王总,此话怎讲?这怎么可能符合它的利益?武汉只是暂时被占领了,还是我们华夏的领土我们华夏的国民。” 王潇拿空着的手竖起三根手指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因为国民政府的财政收入跟国民经济其实没多大关系。 它主要是三个部分组成,关税、统税和盐税。这三者,占据国民政府收入的90%以上。 也就是说,整个国民政府基本都是靠这三个进项养着,他们关注的也基本只有这三项。其余的,他们不关心,或者说关心不到哪儿去。” 一屋子的人眨巴眼睛,好些张脸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最后还是去年刚辞职当上倒爷的前大学教师笑出了声:“哦,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明白了民国为什么这么别扭了。” 其他人更疑惑了,啥意思啊,能别卖关子,说点人能听懂的话吗? 文化人就是这点不好,不讲人话。 前大学教师清清嗓子,笑道:“我是这么理解的啊。关税,不用说,我们大家都懂,进口商品收关税。统税,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民国时期出口原材料,比方说桐油还有猪毛这些交的税。 你们看,这一进一出,都是跟老外做生意。进口的洋货越多,出口的原材料越多,政府收的钱就越多。 那怎么才能做到呢?当然是本国没工业,老百姓要用的所有东西都进口,所有原材料多没办法自己加工,只能出口咯。 我就说为什么民国工业发展那么慢哩,搞了半天不是底子薄,是国家根本不想啊。 也是,难怪国民政府火烧长沙那么干脆利索,比日本鬼子都麻利。敢情烧了以后,影响不到它的钱袋子,它根本无所谓。”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集体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这这这,还能这样?不是焦土抗战,不得已的牺牲吗? 王潇帮了句腔:“政府的财政收入模式决定了政府的性质,国民政府就是典型的买办政府,这事儿没啥好粉饰的。口号能骗人,经济骗不了人。” “不对吧。”又有人表示疑惑,“那国民政府还炸了黄河大堤呢,淹了多少地。它不管工业也就算了,反正那时候工业不行。可它不管农业说不过去啊,那时候我们是典型农业国,农业税要撑起大半江山呢。” 这下又是王潇回的话:“国民政府不收农业税,真的,它收不上来。” 可这话大家伙儿没办法信,老百姓哪个不晓得,出了名的,国民-党的税多,共产-党的会多。 你说它不收农业税?骗鬼哩! 王潇笑着解释:“是真不收,它没那个能耐。一则军阀力量大,地方豪强盘根错节;二则1927年国共破裂的时候,除了屠杀共产-党之外,还有一半以上的国民·党左·派被清洗了。 这些都是能干实事的中坚力量。失去这部分力量,国民政府也丧失了对地方基层的控制力。 收农业税要下乡的,需要花费大量成本,还要跟地主跟背后的靠山斗智斗勇。 国民政府力量不足,直接放弃了这部分税收,把这部分利益转让给了地方势力。正好也向地方豪强卖了好,来获得他们的支持。 我们历史书上说的半封建半殖民地,从国民政府的财政收入就能看出来。 它一不指望工业税二不靠农业税过日子,它干嘛要管城乡居民的死活呢? 钱跟权一样,从哪里来,享受它们的人就对谁负责。” 伊万诺夫都听傻了,原来如此,竟然如此,他还真是头回听说这些。 只是,miss王,你是不是跑题了啊?咱们今天来,好像是要说油气田项目的事。 王潇倒没觉得自己不务正业。 因为投资这种事情吧,很多时候投的不是项目,而是人。 所谓术业有专攻,真内行投资内行,那基本可遇不可求,正常情况都是外行投资内行。 这隔行如隔山的,项目一通花团锦簇的吹嘘,外行人哪里摸得清虚实。 看不懂项目,那只能看人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9节 投资者往往是觉得这人具备投资价值,才往他(她)的项目上砸钱的。 现在,她就是要靠自己的个人魅力来凑齐10亿美金的头款。 她这么叽里咕噜地一通分析,震惊了伊万诺夫,自然也听傻了一屋子的同胞。 青菜鸡蛋面大哥又朝王潇竖大拇指了:“佩服,王总啊,难怪你吃肉。就你这看问题的眼光,一眼就看透了。” “哪里哪里。”王潇还真不敢吹,“这也是我上大学时,听老师讲的。” 真的,她觉得九年义务教育里,起码历史书上就该把这些说透了。不然光一句干巴巴的国民反动政府,真的很难让中小学生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菜鸡蛋面大哥一拍大腿:“哎哟,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老赵啊,那个,以后我找你上课啊。” 前大学教师也笑了:“行哎,欢迎,我多了大老板学生,我出去吹牛都有面子。” 屋子里又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青菜鸡蛋面大哥总算想起来了:“哎哎哎,咱别跑题啊,说油气田的事情呢。那个,王总,你要还想接着搞的话,我也投资一把。” 王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投不了,我没钱。我找了好多朋友,好不容易才凑到3亿美金一块儿投资。剩下7亿美金,实在没办法了。算了,我不挣这个钱了,还是老实卖东西吧。” 食堂里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愈发多了。 有人油气田听着好遥远,跟个坑似的。 也有人表示,鬼哩,老毛子最值钱的就是石油。他们之前过得好,就是卖油来钱。后来过不下去,是美国佬控制了国际油价,叫他们吃了大亏,后来扛不住,苏联才垮台的。 屋子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大。 王潇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勺子,擦干净嘴巴,笑着向众人道别:“大家多吃点,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青菜鸡蛋面大哥急急忙忙地问她:“王总,你给我个准话,我就信你。这个油气田项目有搞头不?来钱不?” 王潇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我可打不了包票。除了骗子,跟长城公司那样的以外,谁能夸下海口说稳赚不赔啊。做生意,哪个敢讲绝对没风险,那肯定是糊弄鬼的。行了啊——” 她语气轻松得不得了,“油气田这事儿在我这里翻篇了啊。拜拜了,诸位,我先走一步。”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反正她是下了饵料的,至于上不上钩,那得看大家伙儿自己。 嗯,除了几家批货楼,饭庄她也得去一趟。那儿也是华商在莫斯科的大本营呢。 作者有话说: 对不住大家,我还在做写作能力恢复训练中。 就是写不出来了。 继续请假,如果再过三个月还是无法恢复,只能解v放弃它了。 我会努力,但结果如何,我也不知道。 写了很多年,头回发生这种情况,我也很急。 第178章 直接招标吧:花钱买经验 王潇跟个传销头子似的,蛊惑了一圈人心,就安静如鸡地等心动的人上钩。 可惜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又或者低估了广大莫斯科华商对钱的在意程度。 那可是上万美金! 现在是1993年5月份,早不是苏联解体前后那段黄金时间,闭着眼睛大把收钞票了。 现在来莫斯科找饭吃的同胞是以前的好几倍,盘子就那么大,吃饭的人多了,钱自然没那么好挣了。想生存下去的,都得绞尽脑汁在产品款式、性能和质量上做文章,想方设法留住回头客。 钱挣得辛苦,那花起来自然舍不得大手大脚。 王潇足等了有好几天,才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主动找她打听情况。 其中三姐算是比较积极的,她自己开着店,已经在周边地区都打出了口碑,收入相对稳定,手上也有闲钱想扩大事业版图。 用她的话来说,这做批发商的越来越多,谁知道店能开到什么时候?不再找个门路,回头生意做不下去了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 她想要保证:“王总,咱姐俩就不说虚头巴脑的话了,你给老姐姐我兜个底,这油气田到底能不能搞?” 谁知王潇头立刻摇成汽车雨刷:“别别别,什么老姐姐啊,姐,你这年轻的,分明是小姐姐。不过那个保证,我真打不了。这油气田得往下面钻洞才晓得到底藏了啥玩意儿。” 三姐先是被夸“小姐姐”,乐得咯咯直笑,回头再听说没保证,她又开始犯愁:“那我这钱投进去总得听个响儿吧,几万美刀呢,现在钱可不好挣。”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这非得要保证的话,我只能保证一条,那就是投资了,就是我们公司的股东,在我们公司挂号了。回头俄罗斯再打击什么非法移民的话,也打不到头上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三姐的眼睛立刻亮了,连连表示:“这个倒是可以。” 说起来老毛子真是小气吧啦,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地,总共就这么点儿人,自己也搞不好,还一天天的不许外人做。 王潇倒是为莫斯科政府说了句公道话:”正常的,放在哪个国家都得想办法保证自家人的饭碗。不然什么都让外国人做了,本国人要怎么办啊?” 她相当理解莫斯科政府提高关税,抑制消费品进口的政策。 但问题在于,当年苏联政府要能满足了国民消费需求也不至于会垮台。 苏联都干不了的事儿,产业链被拆得四分五裂的俄罗斯,现在能搞得定? 最终结果还是得打脸。 只哪怕脸打了一千遍,嘴巴也必须得硬着。 不然愤怒的民众能直接撕了政府。 三姐摆手:“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行,10万美金,我买你10万美金的股份。能赚到钱,算姐姐我沾了你的光。赚不到,嗐,就当我眼睛瞎,多买了几个包。” 说着,她忍不住吐槽,“我就搞不懂这些洋鬼子,一个包而已,能好到哪儿去,卖那么死贵。” 王潇咯咯直笑:“姐姐你还不如多订做几套云锦衣服呢,穿烦了还有宋锦,量身定做,放眼全世界,仅此一件!” 三姐又摇头:“我哪有空专门飞一回国内啊,我这脱不开身的。” “不用不用。”王潇又趁机推销声音,“我们专卖店有专门的师傅,就是给大家量体的,回头在国内做好了给你运过来。” 有三姐答应帮忙找人推销油气田的股份,王潇又安排了几位推广人。 估摸着资金真能聚集起来了,伊万诺夫总算想起来重点了——那就是他们不会,他们是纯正的投资客,他们根本没有开采油气田的能力! 这这这,这就尴尬了。 钱能通神,但活还得人干,不能自己直接变成石油和天然气。 现在要怎么办? 好不容易筹措到的钱,难道又开始愁该怎么花出去了?他们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没事,咱们不会,花钱找能干的人就是了。” 伊万诺夫还没转过弯儿,真情实感地羞愧着:“找谁啊,我们俄国的石油公司不行。” 当初政府拿油气田项目对外招商引资,一方面是没钱,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技术真跟不上。 至于华夏,他真不是从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而是有一说一,在油气开采方面,他们还不如俄罗斯哩。 王潇呵呵,无聊,五十步笑百步,很开心吗?菜鸡互啄好有意思哦。 牛掰的是苏联,不是俄罗斯。 脑门子都歪到什么地方去了?有必要瞎折腾吗,眼前不正有现成的开发者吗? 伊万诺夫的大脑袋还没转过弯来,满脸茫然:“谁啊?美日公司都退出这个项目了。” 王潇都想打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啥了:“美国石油公司只是退出投资而已,不代表他们不能开发。” “它不投资了,也不获利了,它去开发油气田,它图什么?” “劳务费啊,经验啊。”王潇一本正经,“这跟我们找代工厂生产一个道理,代工厂图啥呢?” 伊万诺夫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艰难地组织语言:“可那是一家实力超群的大型石油公司,赫赫有名,它为什么要给别人当代工厂呢?” 做代工厂的,那都是自己打不响旗号没办法,不得不替他人做嫁衣裳。 “经验,在俄罗斯,在库页岛开发深海油气田的经验。方方面面,技术上的,跟地方政府,跟俄罗斯石油链条上每一个环节,和莫斯科政府打交道的经验。” 王潇说的都忍不住生出了嫉妒之心,“用人家的真金白银,去给自己增加经验值,这种好事,怎么就没人送给我呢?” 伊万诺夫仍旧将信将疑:“美国人稀罕这个?” “稀罕,当然稀罕。”王潇严肃地教育他,“不要戴着滤镜看美国人,大家都是商人,眼里看的都是利益。” 伊万诺夫依然坚持:“如果呢?我不是跟您抬杠,我亲爱的王。但是美国人不着急,不掏钱的人都不着急,急的是我们呀?” “no!no!no!我亲爱的朋友,你说错了,掏钱的人才不应该着急。” 王潇微微笑,“不要忘了,世界上不止一家石油公司,能够开采库页岛油气田的,也远不止美国的石油公司。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没有王屠夫,也不吃带毛猪。” 至于到底是王屠夫还是张屠夫,她想不起来了,不过这根本不重要。 “美国人不愿意接,我们完全可以找其他石油公司。”她露出了底牌,“我们招标,让合适的石油公司去当这个承建商。” “招标?”伊万诺夫下意识道,“会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吗?” “他们只是不愿意自己掏钱而已。你不要低估利润和市场对于资本家的吸引力。你忘了吗?1989事件之后,华夏的市场经济down到谷底,大批外资撤离,也没有影响肯德基啊。看看莫斯科的麦当劳,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王潇笑吟吟道,“再说又不用花他们自己的钱。” 伊万诺夫总算被说服了:“那就试试看吧。” 对于自己的祖国,他总是在自卑与自傲两种情绪间辗转,反复折磨自己。 他一方面不看好国家的未来,一方面又希冀奇迹的诞生,哪怕这个奇迹的出现是在打他信仰的脸。 既然两位老板都没意见,招标公告自然发得飞快。 就像叶菁菁猜测的一样,现在的俄罗斯是所有投资者重点盯的对象。 发达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留下的遗产,大部分都由俄罗斯继承了。它就是一块肥肉,所有资本都想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一块肉。 如果能够不磕到自己的牙,那肯定再好不过。 招标公告才发出去不到一个礼拜,已经陆续有三四家公司找上门,表示愿意当这个雇佣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0节 莫斯科街上的游行队伍还在继续,报纸上总统党和议会党的斗争愈演愈烈,乱糟糟的莫斯科看的所有人都觉得眼睛疼,总怀疑下一秒钟,他们就会拔枪相对,甚至火箭筒都能拿出来轰。 就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 武器仓库容量有限,堆在仓库门前的坦克多了去。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王潇和伊万诺夫不约而同决定抬脚走人。 去哪儿?当然是去库页岛了。 石油公司想接单,开发他们的油气田项目,起码得知道项目具体长什么样子吧。 甲方爸爸愿意让他们看,想当乙方的石油公司,当然得赶紧跟上。 于是他们在莫斯科前后都没待足一个月,便又匆忙赶往机场,准备飞去库页岛。 不得不说,森林中的城市莫斯科一旦过了五月,便是繁花盛开的美好时节。 五一劳动节冲突的鲜血还没有干涸,游行的队伍依然在喊着口号,但更多的人已经行色匆匆,为自己和家人的口腹而奋斗。 今天是礼拜五,街上放眼望去,全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匆忙往火车站赶。 他们是要去自家在郊区的卡恰(别墅)种植土豆、蔬菜和黄萝卜,好填饱自己一家人的肚皮。 之所以不是开车,是因为现在卢布贬值厉害,汽油价格上涨的速度已经超出的普通老百姓能够承受的力度。 感谢上帝!火车票的价格虽然上涨了,但好在因为原先的基数小,现在一般市民还能吃得消。而且莫斯科与郊区之间的火车线路发达,勉强可以满足大家的出行需要。 伊万诺夫叹气:“种出来的东西都是哄肚皮的,没有足够的蛋白质与脂肪,他们怎么能够拥有健康的体魄呢?” 种植大豆来榨油,显然不现实。因为卡恰自带地的面积有限,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种菜的。 王潇的目光扫过广场,那里大片白鸽或悠闲地梳理羽毛,或展翅飞翔,阳光底下,个个姿态惬意。 她迟疑了一瞬,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你们俄国人不吃鸽子吗?” 烤乳鸽炖鸽汤,都是美味呀。瞧瞧这些鸽子,个个吃得圆滚滚,简直就是行走的脂肪。 伊万诺夫吓到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显出了天真的稚态。 他尖声警告:“王,不要说这种可怕的事。” 王潇奇了怪了:“我就是问一声而已。吃不饱肚子的时候,不是想方设法去获取更多的食物吗?” 伊万诺夫严肃地强调:“我们俄国人是有原则的,怎么可能吃广场上的鸽子?” 他又警惕道,“你们华夏人在你们国家怎么吃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要打我们鸽子的主意!否则,那就是强盗。” 王潇呵呵:“咱们要不要掰掰手指头算算?在莫斯科,到底是俄国人抢劫华夏人多,还是反过来?” 显然是前者呀。 后者就是有黑·帮的时代,那也是窝里横,都是对自己的同胞下手。 伊万诺夫哑口无言,最终只能色厉内荏:“你们华夏人,什么都敢吃。” 这话王潇不爱听了,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捅人心窝子:“放心,华夏人都能吃饱,不至于打鸽子那二两肉的主意。” 但她是正儿八经地惊叹莫斯科人的纪律。 说实在的,换成在华夏的情况下,这些鸽子连毛都会被利用得一干二净。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四大文明古国,华夏是唯一一个顽强存活下来的。 车子往前开,王潇又改变了主意,她现在更相信莫斯科人没对鸽子下手,是因为他们还远不到弹尽粮绝的时候。 这片黑土地实在太过于肥沃了,只要随便伸伸手,都有收获。 森林里到处可见蹲着的身影,他们正埋头采集蘑菇。 天气一暖和,森林里的蘑菇便探头探脑。它们吸取了丰富的营养,个个都身形肥厚。 王潇看到一位老妈妈手上抓的口袋,里面已经装满了蘑菇。 这些蘑菇,他们可以自己吃,也能拿去卖钱。 争权夺利的政府也许早就顾不上他们,但大地母亲永远不会放弃她勤劳的儿女;每一个辛勤的劳作者,都会享受到大自然的馈赠。 伊万诺夫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你想吃蘑菇吗?” “不要!”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 非人工种植的蘑菇她一个都不敢吃。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 她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努力挣扎一下,直接放弃了有点可惜哈。下一章等我写完《七零我的学生都是大佬》再写吧。那一篇不敏感,写得比较快。 第179章 去库页岛建别墅:不是每块地都能长出韭菜 五月的莫斯科阳光明媚,春花灿烂;一万公里外的库页岛却是寒风凛冽,机场外面背阴处的石头上,还能看到没融化的白雪。 只有石缝间冒头的柔软嫩绿,倔强地宣布着这座远东大岛的春天同样来临了。 可惜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得人耳朵疼,心也跟着拔凉拔凉的,甚至连一同等在机场迎接他们的投标方们,都没办法露出明快的神色。 几位投标方代表个个忧心忡忡,不约而同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来真的吗?你们真要现在开发库页岛的油气田吗? 长得酷似好莱坞影星哈里森·福特的美方代表道格拉斯,长长地叹了口气,用英语诉说他的担忧:“亲爱的miss王,我以您忠诚的朋友的身份,郑重地对您提出告诫,请三思而后行。” “油气田是宝贝,但要看是在什么时候。现在油价很便宜,而且价格还在下跌。此时入场,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开发油气田的成本不可能因此而下降,运输成本更不会降低。”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亲爱的朋友,莫斯科政府不值得信任。这里的政策是一张废纸接着一张废纸。谁当真,谁会倒大霉的。” 他说得情深意切,而且不无道理。 但不管是王潇还是伊万诺夫,都十动然拒。 幻想自己的同行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考虑?呵,商场上,谁敢这么天真,早就骨头渣子被嚼得丁点儿不剩了。 美国石油公司说的是大实话,但这大实话的目的也明摆着。 一来,我不敢下口,你也别想吞进肚子里去。拦住新成立的五洲石油公司,谁都别吃俄罗斯油气田第一口羹。 二来,拦不住的话,先强调作为投标人,他们这几家国际大石油公司,其实对这个项目也充满了顾虑,根本不想加入。如果你甲方真需要我们来干活的话,那么价钱方面,你懂的。 伊万诺夫挑起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嘻嘻的:“谢谢,我亲爱的朋友,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你的真情厚爱。不过你们要是害怕承接不了这里的油气田项目,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招标。” 不管屠夫究竟姓什么,少了任何一位屠夫,都不至于让大家吃不上猪肉。 王潇同样笑眯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诸位的实力,也请诸位相信我们的恒心。去年我们没动,是在等待春暖花开,现在库页岛的春天都来了,当然要动起来了。” 她热情地发出邀请,“走走走,也许大家会想看看我们的副食品供应基地。到时候动工了,大家不用担心工人在这里吃不好。” 开玩笑,他们去年就谋划的大棚蔬菜工程,隔了大半年的功夫了,必须得有成果了。 一辆接一辆防弹轿车把招标方和投标方集体打包送去了郊区。 嗐,这说法其实不太对,因为库页岛上基本没啥城镇。 这个岛屿比台湾岛和海南岛加在一起都大,但由于气候条件恶劣,全岛加在一起也就五十万人,现在这个数字很可能又下降了。整个西伯利亚地区的居民,只要有能力的,都在往更温暖更繁华的地方迁徙。 在这样的的时代大背景下,库页岛上稍微偏离城镇的地方,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好在华夏人的到来,给郊区带来了热闹。远远的,一排又一排的小木屋,显出了勃勃生气。 车子还没开进村庄,鸡鸣和狗叫声先响起。远道而来的中华田园犬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冲着陌生的车子一阵“汪汪汪”。 从木屋里出来的老太太骂了一句,作势要踢它,忠心耿耿的大黄这才夹着尾巴,臊眉耷眼地溜边上去了。 老太太冲下车的王潇咧嘴一笑,也不招呼,就朝后面扯一嗓子,身上披了件棉袄的村支书过来了。 呃,其实也可以称老头儿为村长。因为他们村村长兼任了村党支部书记。 但是老支书强调,出了国就必须得强调党性,得时刻记得他们出来是为了党,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挣外汇来了。 所以,在外面,不要喊村长,要喊支书,尤其是在红旗变色的俄罗斯。 王潇他们听了都觉得乐呵,唯独伊万诺夫头次知道的时候,各种忧郁惆怅,还郁闷地干掉了半瓶红酒。 当然,没这事儿,他也能找到其他事忧郁,好维持他的调调。 现在,伊万诺夫再看到标准老农民打扮的村支书,倒是不抑郁了,还笑呵呵地跟人拥抱,展示是自己同志的热情。 王潇怕他们没完没了下去,赶紧招呼村支书:“老支书,带咱们外国客人看看咱们种的菜吧。” 村支书赶紧挣开伊万诺夫。这老毛子叽里呱啦的没完没了,自己又不好不搭理人,得亏王老板帮忙解围。 他冲王潇咧嘴一乐,骄傲地挺起胸膛,像将军领人参观自己的部队一样,带队去了大棚。 “我们现在种了三百亩大棚,这边是大白菜。” 从机场过来,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这会儿正是下午一点多钟,库页岛上珍贵的阳光明媚的时刻,所以大棚掀开了,好让蔬菜接触更多阳光,做光合作用。 大白菜长势喜人,一个个胖墩墩的,块头不小。 村支书感叹:“这儿是人真少,地也没怎么种过,肥,菜就好长。” 他又伸手指旁边的大棚,“那头种的是黄瓜,应该七月份就能收。” 再往旁边的大棚,远道而来的农民们忙着定植的是西红柿。 这些都是在俄罗斯广受欢迎,且方便贮存和运输的大众蔬菜。 石油公司的代表们看的各种稀奇,隔行如隔山,他们没怎么见过大棚,见过的也没正儿八经关注过这一块儿,所以看到抗风棚膜都颇为新奇。 伊万诺夫可算找到了能显摆的地方,立刻迫不及待地指着膜内纵横交错的网状细线,强调:“岛上海风大,这个是用来抗风的。” 他的手又往下移,“这种棚膜的透光性差,所以还需要日光灯来补光,满足蔬菜做光合作用的需要。” 村支书都没什么发挥的机会了,因为老板连地膜的存在意义也一并介绍了,“大棚内覆盖地膜,可以有效提高地表温度,促进蔬菜生长。” 王潇笑着发出邀请:“你们的工人都需要吃哪些蔬菜,可以列一份名单给我们,我们来试着种。” 她又用汉语对村支书说了一遍。 后者连连点头,没半点怕的,还主动介绍:“我们养了鸡鸭鹅跟猪和羊,你们想吃烤鸡也没问题。” 之所以没养牛,是因为他们在国内村里时,没养过肉牛,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老毛子们自己养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1节 养其他家禽家畜,一来可以供应鸡蛋鸭蛋,二来能提供肉食,三来就是为了积攒有机肥了。 啧,老毛子落魄是落魄了,规矩一堆,用化肥农药他们都管着。不搞禽畜粪便堆肥,哪怕这岛上的地再肥,种上几年菜也要完蛋的。 菜比庄稼更吃肥。 他正要继续介绍,旁边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声音,大家回头一看,一位穿着短大衣的中年妇女正在跟菜农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 村支书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那个,是朝鲜人,过来买大白菜。嗐,都是邻居,我们不卖也不好。”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种出来的菜在油气田工程开动之前,是要先供应给市区的商店的。 但有外人上门来买,肯定更省事啊。 朝鲜妇女注意到了这边的外国人们,立刻低下头,迅速拖着刚买的大白菜跑了。 库页岛上的朝鲜人不少,据说稍微大点儿的城镇,朝鲜人的比例高达1/4。他们的祖先基本都是日本占据库页岛时期,被强行从朝鲜征来开矿的朝鲜劳工。 最早他们是群居,不跟俄国人来往,也说朝鲜语。但从六十年代以后,岛上的朝鲜学校关闭了,新一代的朝鲜居民基本都俄语化了,只是仍然不跟俄国人通婚,社会地位也相对较低。 今天过来买菜的朝鲜妇女说的是俄语。 王潇没同村支书多计较,只问:“还有其他人买吗?” 村支书打着哈哈:“都是邻居,邻居而已。” 可他话音刚落,又来客人了,这回来的是日本人,买的是生菜和菠菜,一买就是一大兜子。 村支书继续哈哈哈,试图隐藏尴尬:“那个,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人家从北海道漂洋过海来的,总不能下了船,连口新鲜菜都吃不上吧。” 说的多艰辛啊,实际上从北海道坐船来库页岛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近年来,不少日本人把这里当成了观光旅游地,城镇里也有日本商店。 王潇点点头,没说什么。 村支书见状,也不掩饰遗憾了:“日本人想买萝卜来着,可惜前头天太冷,地温不行,白萝卜我们没种出来,光长了萝卜缨子。” 翻译将他们的对话转述给了几位客人,不明所以的石油公司代表们还真诚地发出恭维:“你们华夏人可真厉害,在这里也能种出好蔬菜来。” 王潇呵呵,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村支书。 看得老支书总算想起了羞耻心,下意识地开始东张西望,拼命转移话题。 他伸手指着外围,拖拉机正在翻耕的土地:“这边的1000亩地,现在天地暖和了,我们准备搞露天种植。种点土豆啊,洋葱啊,大豆之类的。再种几块地,看能不能长小麦。” 库页岛纬度太高了,无霜期太短,稻子是他们怎么都不敢尝试的。不过小麦少种一点没关系,真碰上冰雹或者提前打霜,小麦来不及长好,那就收割了当成青饲料喂畜生好了。 王潇点点头,认为这个思路可行,又给老支书出主意:“你刚才讲之前地温太低,萝卜光长苗没结出萝卜来,其实可是试试这个办法。” 她伸手指着刚翻耕的土地,“可以给地铺上砖头,用砖缝种萝卜,这样萝卜的根茎能长在空气里,地温的影响有限。” 不仅老支书,她的保镖团队中的华夏退伍兵也跟着傻眼。 这个,老板,你大城市出身,你种过地吗?萝卜肯定是长在土里的,它怎么可能长在土外面呢? 村支书直接反驳:“这个种不了。”他还怕老板当场丢脸下不了台,特地给她想了个借口,“你讲的莴笋吧,那个倒是长在土外面。” 王潇一点儿也不懂就坡下驴,反而固执己见:“就是萝卜,你试试看,能长出来的,这边土肥,光靠根也能吸收足够的营养。” 她又伸手指着石头缝里的野草,“草能从缝隙里长出来,蔬菜也一样。我看你们种菜,除了种植和收割外,平常干的最多的活就是除草了吧。你用砖缝种菜,菜长在缝隙里,砖头又长不了草,省了除草的活。” 村支书叫她给当场说愣了。 他头回听讲有人专门用砖缝种菜。 但他又找不到话来反驳这位年纪轻轻的女老板。因为的确跟人家说的一样,砖头缝里能长草,为什么不能长菜? 你要说砖头挡着,影响了蔬菜从旁边的土地里吸收养分的话。 老板当场就能反驳。 “而且土上盖砖头,有个实在的好处,那就是有效地减少了水肥的流失。你看——” 王潇伸手翻开脚边一块不大的石头,指着裸露出来的黑黝黝的湿土道,“其他没有石头覆盖的地方,因为风吹日晒,水分蒸发很快。因为雨水冲击,肥料也被冲洗走了。只有这里,石头成了屏障,水肥得以保存。长在它旁边缝隙的植物,可以吸收这部分水肥,不用再频繁施水施肥。” 在场能听懂华夏话的,更没办法反驳了。 大家谁小时候没翻过石头找蚯蚓啊,那石头底下土,确实一个赛一个的肥,当真是种菜的好土。 石油公司的代表们听完翻译后,也深以为然,还有人趁机恭维王潇:“miss王果然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王潇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不过是拿来主义而已。这是我在国内看人种过的。” 她说的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确实看人种过,假的是并非这个世界,而是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 东北的先天种菜圣体小姐姐多火啊。 她王潇作为一个网红,必须得蹭热点。她也在自己的小院里整了一个。当然,她没空自己种,她只负责监工,但这不妨碍她出成果的时候,直接晒网上去啊。 好桑心,当时她的小院也种出了萝卜的,还没来得及丰收,她先穿了。 王潇四下一看,瞧见石头缝里迎风招展的荠菜,天知道库页岛上是怎么来的荠菜,她在俄罗斯从圣彼得堡吃到西伯利亚,头回见到荠菜,但这刚好给了她发挥的空间。 她伸手指着荠菜,“你们看,这颗菜长得多好啊,这么长时间没人给它浇水,也不妨碍它茁壮成长。石头缝里都能长出菜,盛产石油和天然气的库页岛,又怎么会开不出油气呢。” 一堆的老外,哪个晓得荠菜是怎么回事。看在他们眼里,它跟野草没任何区别。 王潇向伊万诺夫解释:“过年包饺子的那个。” 伊万诺夫瞬间眼睛亮了,拼命点头,再三跟石头公司代表们保证:“非常好吃,人间美味,只要你们吃过,你们绝对会爱上它的。” 爱不爱上荠菜,现在大家吃不到,没办法评价。 但是到了晚饭,来自欧美亚大陆的客人们,集体被正宗东北拌菜给征服了。 好吃,真好吃,各种刚从地里起来的蔬菜,水灵灵的,蘸上鸡蛋酱,直接香迷糊了一桌的客人。 还有那个卤猪头肉,库页岛上的俄国人吃猪肉,但不吃猪头。 村支书说漏嘴了,他们卤出来的猪头肉,也有人特地跑老远过来买。 现在切了猪头肉炒大蒜,叫人就着能干掉三碗大米饭。 不习惯吃大米饭的,就着吃馒头也嘎嘎香。 餐桌上还有猪大骨海带汤和焦炒兔丁。 海带是野生的,库页岛海滩少人打扰,野生海带长得极为肥厚,煲汤炒菜都是一绝。 兔子也是野生的,这边人少野物多,虽然大的诸如熊和野猪之类的在森林深处,但野兔是真不怕人,还会跑到菜地上偷吃,叫经验丰富的华夏农民当成肉铺了。 王潇吃了两口,感觉肉质比不上养殖的嫩,但焦香焦香的,挺有嚼劲。 待到酒足饭饱,石油公司的代表们也不再劝甲方放弃了。 大家捧着肚子,都不用再去酒店开一间会议室,直接先小会说大事。 “要建工人社区。”美国代表道格拉斯第一个强调,“我们的石油工人要在这里工作好几年时间,我们需要宾至如归的感觉。” 伊万诺夫认为这个要求合理,工人的住宿问题应该得到妥帖解决。 但是接下来道格拉斯的话他就不爱听了。 你那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啊?你那是工人住宅区吗?你那都是豪华别墅。 别吹牛了,你们美国石油工人家家户户都是小别墅,还配温泉桑拿房,一个比一个整的像五星级酒店?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道格拉斯却不肯退让,一再强调:“这是最基础的。没有工人愿意出国工作,尤其这里如此的荒凉,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如果连住宿环境都得不到保证,那么我们的工人根本没办法安心工作。” 英国石油公司的代表第一个站出来,表示美国人说的没错。油气田的开采条件艰苦,工人必须得到最好的休息和放松。 伊万诺夫还想再据理力争,王潇冲他微微点头,他这才没继续说下去。 “ok,还有其他要求吗?”王潇喝了口茶,微笑道,“住宿区我们现在就可以规划,等到招标完成,确定好入场公司,我们将按照你们公司员工喜好的风格,开始修筑工人社区。” 道格拉斯再一次叹气:“我也不劝你们放弃了,我的朋友。我虔诚地在上帝面前为你们祈祷,祝你们好运。” “不,是为我们祈祷,祝我们好运。”王潇强调,“华夏有句古话,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现在的局势,老实说,我们五洲石油公司也是在刀尖上起舞。” “什么时候稍有风吹草动,我们都有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是,眼下总要有破局的人,五洲公司已身入局,需要诸位鼎力相助。” “可一旦我们成功了,诸位,我们就打开了这个僵局。后续这座岛的油田项目开发,都将有章可循。” “所以说,请为我们所有人祈祷吧。祈祷上帝保佑,祝福这座岛屿的好运。” 道格拉斯突然间笑出声:“miss王,你也信上帝吗?上帝会保佑他的每一个子民。” 王潇摇头:“我们华夏人有自己的信仰。但这片岛屿信,那么上帝也该保佑它。” 大家坐在一起,喝完了茶,敲定了一些关键点。 临走的时候,王潇询问老支书:“怎么没看到老毛子干活啊?” 他们之前跟萨哈林州政府约定在岛上搞蔬菜和粮食种植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可以聘请本地人过来干活。 结果村支书立刻大倒苦水:“算了吧,老毛子我们可请不起。我的妈呀,一个比一个祖宗。人家厂里上班的,碰上急活儿也要加班赶生产任务的。他们好了,跟政府的官老爷一样,到点就下班,天大的事情也能丢下。” 老支书气愤不已,“这能丢吗?天时啊!误了天时,一年的收成直接完蛋。” 他原本因为苏联情结,对老毛子的遭遇相当同情。 尤其是在晓得昔日的苏联老大哥,现在一堆人吃不饱饭的时候;他更是心酸。 但到了库页岛,跟老毛子们打过交道之后,他们整个村的人都觉得这帮老毛子,挨饿是应该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干活的道理。 又没要你天天加班,又不是说不给你加班工资。实在是天时误不得,缺人顶上的时候,你甩手走人了。我请你来当祖宗啊? 算了算了,惹不起,他们庙小,请不起大佛。 伊万诺夫听了好生尴尬,可他也没办法。外人嘲笑俄国人,有的时候,他是真的无法反驳。 尤其在西伯利亚地区,留下来的人群,普遍是对将来没什么希望,躺平的。干劲足,想要拼出个未来的人,基本全跑了。 不过,他还是顽强地为自己的同胞辩解了一句:“是你们太勤劳了。” 真的,当他看到华夏农民可以为了赶工节省时间,索性睡在田里时,他就相信在勤劳这件事上,没有谁可以跟华夏农民拼。 老支书理直气壮:“种地又不等人,哪里能跟政府上班一样啊。” 王潇摸摸鼻子,改变主意:“算了,要是人手不够的话,你们看能不能请朝鲜人干活,他们也是岛上的居民。” 村支书这才笑起来:“那倒是可以。朝鲜族老乡还是蛮勤快蛮实在的。” 这段时间,他们和朝鲜人交道打的多,晓得老一辈和新一辈之间分裂的厉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2节 以前是老一辈想返回朝鲜(注:泛指朝鲜和韩国,因为当初日本占领库页岛强征朝鲜劳工时,南北朝鲜是同一个国家),年轻人积极想融入苏联社会。 现在苏联解体了,库页岛上的生活每况愈下,但是岛上日本和韩国游客增多,城里也多了日本韩国商店后;岛上的朝鲜年轻人们,则憧憬可以去发达的韩国工作生活。 甚至为此,他们开始跟随家中长辈重新学习朝鲜语言。 反倒是习惯了社会主义模式生活的老一辈朝鲜人,有点不知所措,不敢去韩国,只希望能在岛上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继续生活下去。 可见,民族感情也会随着人的际遇发生变化。 说白了,人的普遍诉求是希望自己生活的更好。 众人告辞,分别上了防弹轿车,趁着不是太晚,赶紧往酒店出发。 不然到了三更半夜,在这么座海风呜呜吹,鬼影子都看不到几个的岛上晃悠,那可真是酸爽。 伊万诺夫上了车就抱怨:“他们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呵,那是工人住宅区吗?那是政府高官的度假别墅!油气连影子边都没看到呢,他们想要从我们手上套去多少钱?是不是上千万美金都不够,还要上亿啊?” 车上的保镖和助理们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美国佬的确不怀好意。 “这钱必须得花。”王潇叹气,“美国佬打仗的时候,号称少爷兵。美国工人要求高,也正常。” 她安慰伊万诺夫,“不过你放心,这钱我们不白花。别墅嘛,酒店嘛,那就盖好了。你也看到了,整个岛这么大,却没有几家像样的酒店。现在岛上的日本韩国观光客越来越多,估计以后会更多。大不了先让工人住几年,等项目开发完毕,我们把住宅区重新打理下,做旅游酒店好了。” 伊万诺夫先是一愣,旋即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这个可以。” 说实在的,他们现在最挣钱的项目是搞外贸,做商业街。 但所有人都清楚,干这个行当,吃的是时代红利。一旦俄罗斯和其他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各国的经济秩序恢复稳定,那么他们的利润就会大幅度下降。甚至在新一轮的势力洗盘后,沦为时代的眼泪。 所以,其实他们一直尝试调整商业版图,将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这样不至于时局一变,大家直接完蛋。 伊万诺夫又发散性思维了,开口询问王潇:“王,你说我们在这里发展房地产怎么样?” 反正都开始准备做豪华酒店,吸引外国游客了,再盖点度假别墅,也是捎带手的事。 王潇想要扶额:“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从现在起,你先祈祷岛上的居民不要再外流了。” 一个人口急剧减少的地区,发展房地产?想什么呢! 以为哪块地都能长出蓬勃的韭菜吗? 作者有话说: 嗯,本来准备写完了再发,不过,既然有点存稿了,那就发吧。以后也是每天这个时间更新,6000字起步。 第180章 摇粒绒可以搞:岛上的王 第二天一早,甲方和乙方公司代表们在酒店吃过早饭—— 嗯,强调一下,酒店所有的食物除了本地特产海鲜外,要么来自五洲公司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农场,要么就是进口的华夏罐头食品。 总之,氛围感极强。 吃的石油公司代表们一吃一个不吱声,完了抹嘴,立刻跟上去查看他们即将有机会进场的油气田项目。 这回是美国石油公司的主场,因为前期勘探评估工作都是他们在做的。 道格拉斯没藏着掖着,颇有职业道德地带着大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查看,又介绍了他们的勘探情况。 最后他还感慨了句:“如果不是俄罗斯政府言而无信,朝令夕改,我们已经动工了。” 到现在,他依然意难平。因为这个开发案,他从苏联时代进场谈判,一路谈到两国总统都换了人。好不容易达成协议了,临门一脚,到嘴的鸭子飞了。 两位甲方的老板都没发表任何评论,只提醒石油公司代表们:“三天后正式开始招标,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道格拉斯问了句:“就在岛上,还是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就在岛上,油气田在这儿。” 现在他根本不想听到莫斯科,一听见这个单词的音节,他都觉得脑门子炸。 糟心的莫斯科,谁提谁烦得慌。 他现在只想好好品尝萨哈林岛的特产大蟹爪肉、鲍鱼还有红黑鱼子酱,让该死的莫斯科见鬼去吧。 然而伊万诺夫这点儿小小的愿望也未能得到满足,因为萨哈林州政府也是一言难尽。 三天后,招标会在萨哈林州政府举行。 之所以选择这儿,而非租用酒店的会议室,倒不是因为酒店没有会议室,而是五洲石油公司想传达自己的态度。 他们在岛上的油气田项目,是跟萨哈林州政府息息相关的,这是全岛的大事。他们愿意配合官方,也希望得到官方的鼎力支持。 结果本来气氛挺好的,美国石油公司不出意外的拿下了标单;五洲石油公司也对其他参与者表达了善意。 虽然大家这次未能成功合作,但五洲公司依然欢迎前来参观学习,共同探讨新形势下萨哈林油气项目的开发问题。 道格达斯尽管有点惊讶,倒并没有表示反对。毕竟掏钱是甲方爸爸,他们作为乙方,那就是打工人。打工人是不该对甲方爸爸的行为指手画脚的。 其实这也是王潇和伊万诺夫绞尽脑汁后商讨出来的对策。 没辙,真没辙,隔行如隔山。海洋油气田开发本身难度系数就高,苏联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更别说继承它遗产的俄罗斯。 至于华夏,不好意思,共和国成立后才开始搞石油勘探和开采。实话实说,在前辈们面前,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小字辈,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找美国人过来干活,王潇和伊万诺夫能不心里没底吗? 理论角度上来说,美国人确实犯不着在这方面坑五洲石油公司。美国人同样需要从头到尾跟进,积累宝贵的经验。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是万一。 要是美国人突然间发神经,或者受到了更大的利益引诱呢? 悲催的是,内行人玩门道,外行人是真看不出来。 偏偏油气田开发这事儿,本来就存在失败的可能性。哪怕前期做了各种勘探,最后仍然挖不出油也找不到气的,一堆。 到时候,你一个外行又上哪儿知道,是真挖不出来,还是人家故意不给你挖? 等你耗不起只能放弃离场的时候,我再往下挖几下,哟,油也来了气也冒了。啧啧,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找不到帮手怎么办?我就给你找竞争对手呗。 我让其他有能力开发的大石油公司过来,让他们参观。同行想糊弄同行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至于说这些大石油公司会不会沆瀣一气? 嗐,晓得什么叫资本家不?在利益面前,同行是冤家。 当然,王潇和伊万诺夫都藏了私心。前者是想给华夏的石油公司一个难得的进场学习的机会,后者想的是他恨铁不成钢却又舍不得真抛下的俄罗斯石油公司。 他现在嘴上不乐意说,心里早已承认王潇的说法,那就是俄罗斯的工业崛起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许今后起码一代人的时间,这个分裂后仍然拥有世界上最大领土的国家,他的同胞们都要靠出口能源过日子。 既然这样,那么俄罗斯就必须得提升自己的开采能力。否则将来守着金山也没饭吃。 甲方提议,乙方没立场反对,所有落标的石油公司都收到了份惊喜大礼包;会议室里其乐融融之时,不和谐的因素冒出来了。 正当大家签合同呢,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金发男人皱着眉毛,皱着眉毛:“女士们,先生们,关于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我们现在需要坐下来重新谈谈。”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耳朵出现问题了。 追在后面而来的副州长女士,对着外宾们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她企图缓解气氛:“只是一点小小的问题,女士们,先生们,请稍安勿躁,真的只是小问题而已。” 道格拉斯直接扭过头去,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嗤。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片土地上曾经飘扬着苏联的国旗。 那个钢铁巨人一般,让他们头疼又无奈的苏联,竟然遗留下了一群强盗和无赖。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都深深地疑惑一个问题,俄国人究竟要多能忍,才能忍受如此下作无能虚伪且言而无信的政府? 看看,他没夸大其词吧。 这才刚签合同呢,萨哈林州政府先跳出来了。 重新谈?谈什么?谈了几年了,没完没了地谈。 他现在看到这帮恶心的官老爷就想吐。 对,贪官多了去,美国也一堆无耻的蛀虫。但是拿钱办事是基本原则,拿钱不办事还搞破坏的,他们为什么不被黑手·党一枪嘣了啊! 伊万诺夫想要骂街。 他的国家政府永远都只会让他在外人面前丢脸! “请问你们要谈什么?” 州领导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伊万诺夫的低气压,或者察觉到了也不在乎,直接无视:“开采油气田,会对萨哈林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 伊万诺夫原本是坐着的,闻声干脆站起来,还一脚踹开了椅子:“那好,我们放弃。” 他彬彬有礼地冲各家石油公司代表点点头,“不好意思,麻烦诸位白跑一趟了。机酒钱,我们五洲公司出。” 道格拉斯第一个站起来表态:“没关系,我亲爱的朋友。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副州长女士慌了,企图让大家坐下来慢慢谈:“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王潇这回当然不可能站在她那边,直接逼问到脸上:“你们到底对已经签好的合同的哪一条不满意?” “分成方式。”中年男人强调,“等到你们收回全部成本以后,我们才可以享受分成。天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成本。是不是一直收不回,然后我们一分钱也分不到?” 道格拉斯先听的受不了了:“这是国际惯例!开发油气田本身就是高投入高风险却未必能获得高收益的项目。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想要资本进场,这都是最基本的分成模式。您说的没错,我的先生,确实有可能一直收不回成本,大家都分不到一分钱。但你们只是分不到钱而已,投入的损失是由开采公司来承担的!” “您要不要看一看国际原油价格跌到什么地步了?您要不要看看开发油气田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我的上帝,你以为还是一铁锹挖下去,石油汩汩冒出来的时代吗?要真那样的话,你们为什么还要寻求外资合作呢?” 这一刻,他真情实感地同情着两位愣头青年轻人;又真心实意地庆幸得亏董事会终止了在萨哈林岛的项目。 否则现在受这窝囊气的人就是他了。 中年男人气势依然十足:“不要给我们找理由。糊弄人,是你们最擅长的事。你们永远都会把盈利做成亏损,然后还能在全世界各地投资。” 伊万诺夫理都不理他,大步往外走。 副州长女士急了,顾不得干练的职场女性形象,被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请别激动,我亲爱的朋友,这事儿可以谈。” 会议室里发出了哄笑声,还有人吹起口哨。 王潇于心不忍,到底开了口:“伊万诺夫。”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看向尴尬不已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的副州长,“我亲爱的女士,想必您也明白,比起我们,萨哈林州更需要这个油气田项目。” 副州长无法反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3节 上帝保佑,从苏联时代的经济改革开始,他们一直都期待油气田能够吸引来外资。前年日本人宣布重启中断了15年,价值40亿美元的油气田联合开采项目谈判;全岛人民都欢欣鼓舞。 大家就等着这个大项目,来带飞萨哈林岛的经济。 结果项目一波三折,先是美国石油公司也入场了,后是项目的投资金额突破百亿美元;没等大家高兴几天呢,俄国石油公司因为拿不出钱来,美日公司又不愿意提高各自的投资额度。 眼瞅着项目就要搁置了,五洲公司跟踩着七彩祥云一样登场,拯救萨哈林州于水火之中。 甚至在美日公司都相继退出之后,五洲公司仍然咬牙筹措资金,撑起了整个项目。 可以说,它是萨哈林州眼下以及未来不知道多少年唯一的希望。 “我们只是——”副州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们州政府也举步维艰。” 中年官员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对着王潇,态度可谓咄咄逼人:“油气田是萨哈林的油气田,没有分成的话,除了污染,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你们得到了工作,你们得到了基建投资。一个投资总额度超过百亿美金的大项目,请相信,不管它要做什么,它都会在世界各地受到疯抢。” 王潇压着怒火,“我们预计马上要启动一项投资为千万美金额度的石油工人社区的项目,请问,在这座岛上,现在还有谁愿意投入这么多资金搞建设项目?” 这一刻,她也想撂挑子走人。 不干了,爱谁谁谁去! 她要去香港买房,她要买光北京的四合院和上海的老洋房。她一穿越者,凭什么不躺着把钱给挣了。 一天天累死累活,跟这帮王八羔子打交道,烦死了! 眼看着五洲公司两位老板都暴走,副州长女士也崩溃了:“行了!还要怎样?他们走了,谁能拉来新的投资者?” 目前萨哈林最大的外资来源是日资。日本人在岛上盖商店,投资工厂,但是没有谁愿意在这里做基建项目。 因为商店的房子是现成的,工厂的厂房也一样,一旦发生动乱或者其他被认为不适宜继续投资的问题,外商可以迅速打包走人。 这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大家对萨哈林的未来没多大信心。 尤其是在要命的五月风波之后,外商没逃跑,他们都该去教堂感谢上帝。 现在,如果最大的投资客跑了的话,那么是不是整个萨哈林州的资本都会撤离? 到那个时候,全岛五十万人要怎么活下去? “不用改合同了。”副州长态度强硬道,“请按照现在的合同继续执行吧。”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她一顿吼:“再找到下一个百亿项目投资者之前,谁都不要说话!”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了。不速之客也消失了。 道格拉斯举起双手,似乎一言难尽,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我的朋友们,请你们三思而后行。现在放弃,我们都能理解。” 其他石油公司代表也纷纷点头。 县官不如现管。 俄罗斯就不是一个法律制度健全的国家,哪怕有法律那也基本等同于一张废纸。 现在再碰上三天两头一个主意的州政府,它只要随便给你穿点小鞋,那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伊万诺夫带头:“走吧,亲爱的朋友们,麻烦你们跑这趟,我们该去吃饭了。” 到了库页岛上最繁华的“海洋”酒店,大家也没再谈论油气田项目,王潇更是盯着道格拉斯,好奇不已:“道格拉斯先生,你身上这件,非常有感觉。” 这个话题起的似乎突兀又失礼,但考虑到miss王的发家背景,好像也挺正常。 她就是在莫斯科卖衣服发的大财。 上帝啊,都说能源是暴利行业。但实际上跟服装一比起来,能源行业完全是投入大风险高的的五大三粗。 “哦,miss王,这是patagonia。”道格拉斯笑着解释,“请原谅我的失礼,这里实在太冷,风又太大了,所以我选择了一件户外装。” 对于商务活动来说,这么穿确实有点不像样子。但他并不觉得多过分,因为patagonia的价格摆在那里啊。奢侈品什么时候都谈不上失礼。 王潇的好奇心已经爆棚了,甚至无礼地提出要求:“我能摸一摸你的衣服吗?抱歉,我还是头次见到这种面料。” 她怀疑是摇粒绒,优衣库的营收大户时尚单品摇粒绒。 但她去东京的时候,没看到过人穿摇粒绒,也没看到优衣库的店铺。估计对方尚未发家。 道格拉斯露出了一比一复刻哈里森·福特的笑容,目光简直含情脉脉:“当然。” 伊万诺夫都想翻白眼了,中年老男人就是这德性,特别热衷于在年轻姑娘面前孔雀开屏,释放所谓的性吸引力。 但是—— 伊万诺夫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王鼻子敏锐,受不了他的狐臭味的。 上帝啊,他怀疑他们整个人种的基因都未能完成进化,否则为什么人家天然香喷喷,他们却是臭烘烘呢? 伊万诺夫正自怨自艾,顾不得揽镜自怜,王潇已经摸上了道格拉斯的外套。 一上手,她便肯定,确实是摇粒绒。 穿越前,她小时候摇粒绒就火过,后来疫情阶段,摇粒绒又再次大爆,她直播带货了多少款多少件摇粒绒单品,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但是摇粒绒的优点,她真记得明明白白。 轻薄柔软,保暖效果据说比羊绒更好,嗯,反正她自己的穿感是不比羊绒保暖效果差。最棒的是,它可以丢洗衣机,不像羊绒一样得送洗衣店干洗。 道格拉斯看她久久不松手,进一步发出邀请:“要不要试穿一下?” 这话相当暧昧,加上说话时,道格拉斯刻意靠近了,简直近乎于调情。 然而王潇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不快,而是直接伸手:“脱了吧。” 她真上身试穿起来。 惊得一桌子的人都表情微妙。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在暧昧地笑,有人则是实在不晓得该摆出哪个反应好,索性面无表情。 王潇努力感受了把,还站起身跳了跳,最终肯定:没错,是摇粒绒,而且是质量不错的摇粒绒。 道格拉斯立刻大方表示:“miss王,你穿上它可真迷人,送给你了。” 伊万诺夫拍拍手,露出灿烂的笑:“真谢谢您,慷慨的道格拉斯先生。” 道格拉斯一耸肩,冲着王潇深情款款地微笑:“我的荣幸。” 看吧看吧,富婆永远是雄性生物罪热衷求偶的对象。尤其是当这位富婆年轻且貌美的时候。 可惜伊万诺夫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美国老男人,跟他一样臭烘烘,长得也就那样吧,实在不是个合适的one night对象。 大家用完海鲜大餐擦嘴要离开时,助理直接拿来了一件做工精细的名牌羊绒大衣,毕恭毕敬地递给道格拉斯。 王潇笑容满面:“谢谢你的衣服,我也送你一件,希望你喜欢。” 石油公司代表们再一次微微屏住了呼吸。 换一个地方,不管是伦敦还是纽约,一顿饭的时间弄来一件名牌羊绒大衣都是小事。 甚至在莫斯科或者圣彼得堡,也稀疏平常。 只有你有钱。 但这里是萨哈林州,一座实际意义上的孤岛。岛上最高级的购物场所是日本商店,里面卖的东西,嗯,日本的中产阶级都不会看一眼,全是平价货。 五洲公司在这里,要怎样手眼通天,才能弄来一件名牌羊绒大衣呢。 该死的是,它居然像是量着道格拉斯的身材尺寸做出来的。 道格拉斯努力了又努力,但直到最后,他也不敢保证浮现在他脸上的笑容,不是僵硬的。 他努力保持温柔的声调:“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这一回,石油公司的代表们,谁也没再流露出暧昧的笑容。 待回到房间,伊万诺夫好奇地伸手摸王潇的衣角:“这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吗?” 刚才王潇盯着道格拉斯的衣服看,他就知道她是单纯看上人家衣服了。 可是他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这个绒衣有什么多独特的地方啊。 怪丑的,真的,也就是道格拉斯没中年发福,又长着张好莱坞明星的脸,否则完全是时尚灾难。 “它的面料,它是人工合成面料,但是保暖性透气性都好,也不吸水。它沾水以后,重量只增加1%。户外三件套,里层吸汗,中层保暖,外层防风雨,它就是中层的优选。” 王潇目光炯炯,“因为它人工合成,所以它的成本可控性高,价格也可以维持相对稳定的状态。” 伊万诺夫也试穿了一回。 好吧,他承认确实不错,但他没感觉这玩意儿比羽绒服好。 道格拉斯这只雄孔雀能穿出来招摇过市,代表它的价格肯定不低。 他伊万诺夫自认为是时尚达人,他都没注意过的面料,肯定新。而新面料的价格,自然便宜不到哪儿去。 “所以我们要控制成本。”王潇目光灼灼,“羽绒服再控制,成本也会起伏。今年猪肉价格下降了,大家觉得吃猪肉划算,吃鸡鸭鹅的人少了,那么养殖户也就少了,鸭绒、鹅绒自然也会大幅度减少,价格肯定要上去啊。” 羽绒,永远都是家禽养殖业的附带产品,它的价格不可控因素太多。 尤其去年羽绒服大爆,今年入行的人更多,原料供应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厂家想要保证质量,就只能增加生产成本。而成本的变化,又会直接体现在价格上。 但摇粒绒不一样,人工面料,价格可控,能长期保持在平稳状态。 王潇重重地叹口气:“我亲爱的朋友,现在大家认为华夏货物美价廉,是因为华夏经济落后,人工便宜。可等到华夏的人力成本也上涨之后,我们还能轻松打赢价格战吗?我们得未雨绸缪。” 伊万诺夫张张嘴巴,最终点头应下:“好吧,就做新面料。” 反正现在干什么都比该死的油气田强。 第181章 去日本:狐狸精无处不在 王潇和伊万诺夫给自己找了新业务,立马开始在库页岛忙碌起来。 他们也不到处瞎逛,只打国际长途发传真,满世界打听新原料的事儿。 好消息是这原料确实出现十来年了,最早是用来做马桶垫的,后来被户外登山服装品牌相中,才大放异彩,而且受到了美国军方的肯定,舒适度保暖性都是杠杠的。 坏消息是它小众,昂贵,想做得从美国进口面料。 那个价格,咯咯哒,钱是拦路虎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4节 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知道怎么合成它吗?知道的话,我们自己做。” 她完全不提原料专利的事儿,因为国内情况格局摆在那儿呢。谁跟你谈原料的专利啊。 但不谈也没关系,因为发明摇粒绒的大佬直接就没申请专利。人家格局大,人家认为真正的创新者从不害怕被模仿,模仿者注定要被甩在后面。 这格局,是王潇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商人永远难以望其项背的。 老板们又是电话又是传真机,在屋子里头忙得热火朝天。 房间外面,助理又一次帮副州长女士加满了热水,微笑着表达歉意:“抱歉,夫人,电话会议还没结束,我不好进去打扰。” 副州长已经心急如焚,不得不调动僵硬的笑脸:“能否麻烦您说一声。” 助理头摇成了拨浪鼓,毫不犹豫地拒绝:“老板谈的都是上亿美元的大生意,万一有什么闪失,把我拆了卖,都弥补不了损失。” 副州长不敢强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等。 王潇就这么硬生生地把人撂在外头了。 对,人家是领导,还是州领导。 但萨哈林州才多少人?50万而已,搁在国内,都达不到一个像样的县城的规模。 再说个政治不正确的话,按照国内的标准,市领导班子成员以下的级别,都上不了王总的饭桌。 就算人离乡贱,她也犯不着去捧这个臭脚。 不是要搞资本主义吗?现在就告诉你,在资本主义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要为资本服务。 名义上是社会主义,实际上搞封建主义那一套,在这个世界行不通的。 哪个地方政府想拉投资,敢这种嘴脸?别妄图倒反天罡。 眼瞅着太阳从高挂天空到夕阳西下,再到被海洋吞去最后一丝光亮。 眼看着蓝天从瓦蓝转化为灰蓝然后蓝色褪去,天幕阴沉成漆黑,星星月亮都看不到影子。 眼瞧着房间门开开关关,服务人员一路小跑着往里面送鲜榨果汁和各种精心烹饪的小点心。 上帝啊,萨哈林岛上的热带水果有多昂贵,只能空运进口,居然就这样被榨成汁当成水喝润喉咙。 天黑透了,窗外传来海风的呼啸声时,王潇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电话会议,伸着懒腰出门。 看到副州长时,她非常应景地瞪大眼睛,然后捂住嘴巴,嘴里喊着:“哦,上帝,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转向助理,露出了责备的神色,“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能让夫人坐在这里呢?怎么都没人跟我说?” 助理也相当标准地露出委屈又胆怯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释:“miss王,我们不敢打扰您。您说今天的生意很重要。” 王潇连连摇头,一副实在是受够了的模样:“事有轻重缓急,再重要的事,能有夫人重要吗?” 副州长不得不硬着头皮帮忙说项:“没事,是我不让他打扰您的,miss王,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 她听说这群外商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州政府会议室,走的时候还表态说不动油气田项目时,就知道麻烦闹大了。 没有人真的需要担心钱花不出去。 全世界唯一在担心的,是自己挣不到钱,尤其是他们这样穷困潦倒的萨哈林州。 油气田项目,是他们仅存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没有油气田开发,什么招商引资,什么发展旅游业,都是纸上谈兵。 “miss王,我真的非常抱歉。”副州长灰蓝色的眼珠里,流淌的全是愧疚,“我没有处理好,我伤害了你,我的朋友。” 王潇脸上流露出动情的神色,她主动拥抱了副州长:“我理解,我明白,作为一名女同志,想必你在职场也很辛苦。” 隔着一间房,伊万诺夫坐在传真机前,喝着苏打水,努力克制自己干掉一整块拿破仑蛋糕的冲动。 不行,他得克制,他不能年纪轻轻就挺起了将军肚,这会严重影响他的魅力。 助理轻手轻脚走进屋,进行实况转播:“她们都哭了。” “哦。” 伊万诺夫开始百无聊赖地咀嚼起了小鱼干,这种码在盐湖里,什么其他调料都没加的小鱼干,没有脂肪,全是蛋白质,他才敢晚上放心大胆地吃。 副州长找过来,太正常不过了。 他跟王潇讨论过州政府突然间发难的举动,认为政府官员虽然普遍不长脑子,只关心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能不能装进自己腰包,是常态;但他们选择发难的时机不对,更加可能是州政府官员们一个在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五洲公司从中选出一个亲密的官员合作对象。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副州长。 比起苏联权贵家庭出身,熟知这个阶层一切尿性的伊万诺夫;来自华夏的miss王,显然是更合适的攻克对象。 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天生同理心强,善良,心软,感性,太容易三两句话上头,将年长的女性引为自己的知己和人生领路人。 这样的软柿子,他们不挑出来拿捏才怪呢。 看,在会议室里踹翻椅子的人是他,但他们找上的人却是王。 唉,伊万诺夫又吃了一口小鱼干,把麻烦留给自己的伙伴,他真有点好不意思呢。 于是他一人干掉了一袋子小鱼干,不停地喝水解渴。 助理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偷偷吐槽:明早起来你脸肿成猪头三,千万别叫。 王潇跟副州长抱头痛哭一回,也没直接松口,只表态她会和伊万诺夫好好聊聊。 这么大的项目,他们必须得对他们身后的数万名股东负责。 副州长表示她理解,确实是州政府行事考虑不周。 出门的时候,助理送来了羊绒大衣。 王潇亲自踮起脚尖,给副州长披上:“这么晚,这么冷的天,还要麻烦您跑一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件大衣,我在商场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您。请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小小的歉意。” 破案了,哪有一顿饭变出一件羊绒大衣的魔术啊。 别看五洲运输公司有自己的飞机,这里好歹是俄罗斯的领空。现任政府再废,你再牛掰,你往哪飞都得提前报备。 不然,苏联遗留的武器库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之所以能在一顿饭之后,就给道格拉斯拿来了合身的羊绒大衣,不过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 准备送给州政府官员当礼物,来促进融洽的政商关系。 恰好合身,也不过是因为州政府主要官员的尺寸他们都有,提前预备了好几件而已。 现在,其他的不用送了,先送给副州长就行。 哪怕现在已经五月天,夏天转眼即来也没关系。库页岛的冬天来的更早啊,9月份就能寒风萧萧,飞雪飘零了。 副州长推让了会儿,到底收下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可是尽管分别的时候,王潇表现得依依不舍,一副恨不得跟着副州长回去,好跟人抵足而眠。 第二天,副州长女士再度到酒店时,却被告知,miss王走了。 吓得副州长同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能让他们走?” 酒店的人怀疑她有毛病。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苏联都不在了,酒店为什么要阻拦客人的行动? 服务员硬邦邦地回答:“这是客人的权利。” 正当副州长大发雷霆的时候,酒店经理急匆匆地赶来了,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五洲石油公司的人没退房,而且美国石油公司的代表也没走。 只是miss王和伊万诺夫是真的走了,他们是带着行李箱出门的,而且说到了坐飞机。 至于去哪儿了,酒店是真不知道。 副州长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从常人的角度来说,没退房就代表着顾客晚上肯定还会回来睡觉。不然浩浩荡荡的这么多人,光房费也是一大笔开销。 可惜有钱人跟穷人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起码王潇和伊万诺夫显然并不在意这点儿开销。 副州长女士在酒店等到了月上中天,甚至还看见了那位美国石油公司代表搂着位东方面孔的时髦女郎进房间,也没瞧见王潇和伊万诺夫以及他们整个团队任何一个人的脸。 她试图自我安慰,也许他们只是出去现场勘查了,住在了朋友家,亦或者干脆野外住军用帐篷了。 但是又过了一天,他们在酒店订的房间,依然空空如也。 王潇和伊万诺夫跑哪儿去了?为了躲避副州长女士,特地跑岛上的原始森林猎熊去了? 呃,王潇确实对打猎这事儿跃跃欲试,各种贼心满满;但她现在真没空。 至于躲避副州长同志,那也犯不着,对方的面子没那么大。 她离开库页岛,纯粹是为了摇粒绒。 摇粒绒产品目前主要产地是美国,但日本也有技术。 她要去跟东丽谈判进口摇粒绒原料的事。 东丽是日本的老牌纺织企业,在研发新原料方面一直很拿得出手。比如大名鼎鼎的碳纤维材料,它家就做的很好。 不过因为日元升值压力和传统纺织业的衰退,从八十年代起东丽就开始转型,没在传统纺织业继续死磕。 所以它虽然拥有摇粒绒的生产原料技术,但并没有将它发扬光大,直接做成成品面料对外销售。 王潇也不指望对方生产面料,日本的人工费用居高不下,纺织业这种劳动密集型行业,在大陆做,才能把摇粒绒的价格打下来。 一件衣服上千块,现在老百姓哪里买得起?王潇的目标是把一件摇粒绒外套的价格控制在百元左右。 在肉眼可见的5-10年时间内,估计俄罗斯和其他独联体国家,经济状况都难以有显著好转,甚至会更加糟糕。 只有廉价又保暖性能好的产品,才能留住囊中羞涩的顾客的心。 至于5-10年后怎么办?嗐,摇粒绒号称20世纪最伟大的百大发明之一,不是没道理的。它属于经典长红原料,凭借卓越的性能,一直相当受欢迎。 她打算长期做下去。 伊万诺夫向来相信她的眼光,一听说她要去日本找东丽谈进口原料的事,立刻跟着跳起来,特别积极:“我也去。” 王潇挺奇怪的:“你去干嘛?你在岛上守着,跟进油气田的项目不好吗。” 她还揶揄自己的同伴,“正好我不在,他们想攻克你,说不定你还能来一段回味良久的艳遇呢。” 伊万诺夫才不上这个当:“我看是你想去艳遇吧。” 王潇没get到他的话里有话,显出了茫然的神色:“艳遇,什么艳遇?” 伊万诺夫开始挤眉弄眼:“那个男狐狸精,吴。” 王潇这才恍然大悟,顿时哭笑不得:“你是说他啊!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亏你还记得。” 她是真在脑海里翻了一圈,才把人给拎出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5节 伊万诺夫哼哼摆明了不信:“可你到现在也没找其他人。这么多棒小伙子,你一个都没要。”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王潇困惑不已,“我难不成非得为了证明什么,干脆放低标准,随便找一个吃?” 伊万诺夫震惊:“他们可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不是随随便便一个。” 王潇懒得跟他掰扯这种事:“我挑嘴总行了吧。你要为了这事,不用跟去,我速战速决,忙完了就回来。” 伊万诺夫却摇头:“不,我跟你一块儿去效果更好。呵,是州政府求我们投资,不是我们求州政府。” 王潇侧过头去翻个白眼,她就知道是这样。 所有的雄性生物都有个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明明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很正常,任何生物都会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 但他们会下意识地包装成——看,为了你,我什么都放下了。你的事情,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雌性生物要信了他们的鬼话,那才是真要了老命呢。 她腹诽归腹诽,倒没真把伊万诺夫丢在库页岛,自己单独行动。 相反的,王潇还联系了莫斯科化工研究所的人,让他们派一位专家直飞东京,跟他们汇合。 没错,王潇是相当贪婪的,能自己挣的钱就不打算让别人挣。 摇粒绒是人工合成物,准确点儿讲,它其实是一种石油衍生物涤纶制成的面料。 都说到石油了,拥有丰富油气田资源的苏联培养出来的化工专家,必须得在这方面发力啊。 能自己生产原料的话,干嘛还要进口,好麻烦的。 所以,同志,跟上吧,去瞅瞅,你们能做不?要是能做的话,后面原料订单就是你们的了。 换成以前,化工所的科学家去趟日本不容易。 但是现在俄罗斯放松了对公民离境的限制,所以名为阿尔乔木·比德洛维奇的化工专家只晚了王潇他们两个小时,就抵达了东京的机场。 库页岛距离日本极近,大家也不存在倒时差的麻烦,接机的伊藤幸子直接先带他们用顿简单的午餐。 1993年初夏的东京,虽然已经开始陷入经济危机,但依然繁华热闹,大街上看不出任何颓唐的气息。马路上车来车往,行走的人群皆是步履匆匆。 进了餐馆,伊万诺夫还在叹气,相当阴险:“他们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呢?” 同样是遭受了打击,相形之下,莫斯科当真太惨了。马路都没人维护,坑坑洼洼的,一到雨雪天地,地铁站外面的道路都全是泥巴。人人都是一张疲惫又漠然的脸。 王潇的华夏保镖现在俄语已经颇为可以,不会读不会写,不耽误他们能听能说,立刻安慰老板:“俄罗斯是富国中的穷国。俄罗斯老百姓有房又有车,我们都羡慕呢。” 伊万诺夫刚要故作谦虚的骄矜一把,始终沉默的化学家比德洛维奇直接不以为意,说了句俄国俗语,大概意思是:“祖上阔过而已。” 憋得伊万诺夫差点儿没内伤。 他咬牙切齿,最后从牙齿缝里迸出一句话:“待会儿,你好好看,不要随便说话。” 王潇扭过头去,深吸气再吐气。 不行,哪怕她想遍了所有人生悲伤,也忍不住笑啊。 伊万诺夫瞅了她一眼,悻悻道:“想笑就笑吧。” 王潇索性不忍了,哈哈大笑,然后诚心实意道:“能阔过都是能耐,说明起码受过上帝的眷顾啊。”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受了点儿安慰,但不多。 王潇觉得自己尚有余力可贾,于是再接再厉:“你要往开里想。按照人类社会历史的进程,华夏的封建社会发展的最为完善,直到清朝都是世界第一阔是不是?” 伊万诺夫认为这点还是能说得过去的。 它要不阔,也不会把自己开成联合国,遍地都是租界,偏偏任何一个国家都没办法吃下它。 王潇叹气:“那么从理论角度上讲,应该是封建主义发展完善的华夏,第一个走进资本主义新世界对不对?”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这确实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其实华夏在明朝时期就已经出现资本主义的萌芽了,偏偏没能继续下去。 哈!清朝,他不喜欢清朝,他认为辫子破坏了美学,清朝跟沙皇时代一样,是奴才,是倒退回奴隶社会了。 看他侧过头了,王潇继续往下说:“可理论与现实永远存在巨大差距啊。资本主义的崛起与工业革命息息相关,工业革命的标志是瓦特蒸汽机的发明。但是蒸汽机为什么能在英国兴起?因为英伦三岛有大量的煤炭啊。” 伊万诺夫愣了下,苏联时代成长的他,对西欧了解当真有限。他知道伦敦雾都,可真没往英国煤多的方向想。 跟他一比起来,他克格·勃出身的保镖们当真可谓是博闻强识。他们笑着附和了miss王的话:“多,而且特别浅,随便挖个地窖都能挖出煤。” 女保镖柳芭也赞同地点头:“不仅煤多,铁矿也多,而且是优质铁矿。” 王潇叹气:“煤多,铁多,开采的成本低,用起来就不心疼,可以使劲儿造。造的多了,搞出蒸汽机再正常不过了。继续造,蒸汽机技术飞速发展也理所当然。” “因为科学进步也许靠的是科学家,但技术进步靠的绝对是资源堆叠。是大量资源浪费出来的,是无数工程师和工人实践出来的,它永远不可能是纸上谈兵冒出来的。” “华夏呢,很不幸,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工业规模的煤矿叫开滦煤矿,70米深,要挖表层土、深土、石头、煤矸石,然后才是煤。挖煤你要挖深井,挖长长长长的采煤巷道。” 这点伊万诺夫也了解,因为苏联煤炭资源丰富,他是下过煤矿的。 王潇接着说戏肉:“挖出来的土方以及碎石怎么办?要靠蒸汽机运输出去。蒸汽机还要给巷道鼓风,吹进新鲜的空气。给运输工人上下的猴车也就是现在的电梯,那时候靠蒸汽提供动力。哪个过程缺了蒸汽机都完蛋,开滦煤矿用的就是英国人的技术。” 华夏保镖听的想要骂娘了,这就是既不给鸡也不给蛋啊,完全堵死了自己发展的可能,非得等资本主义的枪·炮打过来,把技术带过来才行啊。 王潇摊手:“还有呢,英国的煤炭基地跟手工业基地离得很近,中间可以走水路。华夏呢,离了十万八千里远,运输成本高的要命。” 华夏保镖听的快要拍案而起了,气煞我也! 老天爷简直存心跟华夏作对! 隔壁突然传来叫好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精彩!” 然后,有人从隔壁绕过来,轻轻敲门,伴随着笑声:“抱歉,冒昧了,但真的很想一见。” 王潇他们吃饭的地方,是东京的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餐馆,结构有点儿类似日本传统的居酒屋。 老板虽然努力隔出包间了,但是隔音效果一般,正常说话都能听得清。 王潇他们进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店里没几个客人,他们特地选的清净地,加上说的是俄语,所以也没特地压低声音交谈。 没想到,在东京,居然碰到了能听懂的同胞。 助理过去了开了门,一位身穿白衬衫的头发微卷的男青年笑容可掬地拱手:“今天我听的真是醍醐灌顶。” 王潇侧过脑袋,微微冲他点头,视线却落在他旁边身穿t恤的男人身上,笑容稍稍加深。 故人啊。 伊万诺夫浑身的警报器都拉响了,恨不得磨牙,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男狐狸精无处不在! 第182章 在日本布局:开店吧 吴浩宇杵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刚才就想拦住自己的朋友,因为他虽然怀疑自己幻听,却还是听出了王潇的声音。 她说话不急不缓的语调,处处留钩子引得人想一直听下去的习惯,她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是那么的风格鲜明。 可是吴浩宇找不到理由阻拦听得击节叫好的朋友,只能惶然地跟过来。 也许他并不想阻拦,因为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前面几个月的心理戒断全白干了。 他疯狂地想她,像洪水汹涌,他无处可逃,没顶了地想她。 他脆弱的自尊心是他最后的骄傲,让他倔强地站在门口,迟迟不往前举步。 可是疯狂的思念却又拦住了他离开的脚步。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的眼睛一瞬都无法离开她。 一个人过得好还是坏,是能轻易反应在脸上的。 显而易见,她过得很不错,气色很好,比过年时稍微瘦了一点。 但这很正常,谁不是每逢佳节胖三斤呢。 吴浩宇胸中涌出了心酸,喉咙像哽住了一样,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朋友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激动地像王潇表达他的敬仰:“你真厉害,我从来没想到要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问题。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老天奖赏了英国一个牛顿,英国注重知识产权保护,所以才有蒸汽机,才有工业革命的。太厉害了。” 王潇微微笑:“你们才厉害呢,驻日大使馆的同志,也会说俄语。” 头发微卷的青年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使馆的?” 王潇朝吴浩宇轻轻点头,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吴浩宇等待她喊出自己的名字,可是她只有这一个简单的短语,旋即便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跟他露出惊讶表情的朋友说话:“不是我想的,这是我大学老师说的。” 呃,算是吧,因为《大分流》(又名《欧洲、华夏及现代世界经济的发展》)是她大学经济学老师推荐给学生看的。 这是美国历史学家、汉学家彭慕兰写的。他的一些观点相当独特,很有意思。 吴浩宇没有等来她的第二句话,可是腿已经不争气地走向他们的餐桌。 他想他肯定是中了武侠小说里的蛊。 可悲的是,王潇只是又微微对他笑了笑,他的痛苦就像上了麻药一样,明明伤口仍然存在,却被大脑欺骗了。 他的朋友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哦,你们认识啊。” 伊万诺夫抢先回答,笑得别提多亲热了,还主动握住了吴浩宇的手:“那当然,之前在东京,多亏吴先生和华夏大使馆的领导帮助。” 没眼力劲儿的卷头发男青年“哦哦”着,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刚到大使馆还没两个月呢。 但是这不妨碍他表达友善:“这次你们来东京是公干还是旅游啊?有什么难题,也可以找大使馆。” 伊万诺夫不给王潇跟吴浩宇搭话的机会,又抢着回答:“公干,我们要去东丽谈生意。” 说话时,他还装腔作势地看了眼腕上的瑞士金表。 得亏他是24小时都不离保镖的人,不然王潇真担心他走在莫斯科街头,分分钟被人砍手腕。 伊万诺夫露出了标准的微笑,略带点歉意:“抱歉,恐怕我们要先走了。” 卷头发男青年再度“哦哦”应和着,又满怀期待地看王潇:“冒昧地问一声,你大学老师是哪位?在哪所学校?我希望回国探亲的时候,能有机会向他(她)请教。” 王潇变不出一个老师来,只能随口胡编:“那我真不知道,他早下海了,去哪儿了,我也不清楚。” 八零九零年代,大学老师下海经商的不计其数。莫斯科的倒爷倒娘群体中,大学老师也不少呢。 卷头发男青年失望不已:“那真是可惜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6节 王潇的华夏保镖不知道自己老板其实是在满嘴跑火车,立刻接话:“没什么可惜的,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说不定人家老师多出来走走看看,研究出来的成果更大呢。” 卷头发青年乐了,连连点头:“没错,期待他出新的研究成果。” 伊万诺夫直接朝他挥手:“那我们先走一步了,再见。” 王潇跟着站起身,朝两人微微点头示意,被保镖们簇拥着,不急不慢地出了饭店门。 在场众人晓得个中内情的,一个比一个撑得住,反正打死他们都不会在老板面前露出吃瓜表情。 但是,这不妨碍大家在心里期待狗血剧,比如mr吴飞奔出来,追上miss王,然后来一出街头拥吻这种。 可惜的是,mr吴大概还是太含蓄了,面子挂不住,反正直到王潇他们上了出租车,往东丽公司去,也没人追上来上演狗血剧。 哎,没吃上大瓜,真有点可惜呢。 啧,mr吴不穿西装衬衫,只穿t恤,居然也很不错啊。 唉,他看着比春节那会儿清减了不少,难道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可惜老板似乎并不是什么容易心软的人。 王潇没回头,只东张西望,观察大街上红男绿女的穿着,感叹了句:“现在好像越来越流行偏休闲的风格了。” 伊藤幸子接过话茬:“是啊,穿西装的人没以前多了。” 当然,这可能跟失业率上升有关。 今年的情况比去年更糟糕了,越来越没有像样的企业愿意招人。日本引以为豪的终身雇佣制,现在也逐渐成了稀罕物。 她当年大学毕业时,她和同学根本没人看派遣工的工作。 今年她回母校招新,哪怕只是稍微上规模的企业的派遣工的岗位,同样有一堆优秀的大学生抢破头。 教授告诉她,现在考公务员的学生也大幅度增加。 这在并不遥远几年前,也就是80年代,根本是难以想象的事。 不过好消息是,爱之力的状况良好,而且势头越来越盛。今年每个月的营业额都在上升。 尤其是在小报炮制桃色暴力新闻,爱之力前后召开了两次记者招待会澄清之后,娃娃直接卖疯了,订单一份接一份。 甚至连热门限制级出版社都开始连载以充气·娃娃为主角的杂志,直言不讳主角就是爱之力的娃娃,已经上了热门漫画的榜单。 可见任何时代都有人挣钱,只是经济形势好的时候,挣钱的人多;形势差了,挣钱的人跟着变少而已。 搞得伊藤幸子都不知道应该爱之力给出版社广告费,还是漫画出版社给爱之力版权费了。 王潇听得哈哈笑,调侃道:“漫画就算了,大家各取所需。但如果是拍摄爱情动作电影,我们的演员出场的话,是要收片酬的,而且是顶格片酬。” 伊藤幸子先是微怔,旋即露出兴奋的表情:“我们可以找公司拍,顶格片酬就是我们的广告营销点。” 日本的偶像文化发源极早,流行偶像一波接一波。新人上位最快的方法是什么?捆绑+拉踩,黑红也是红,可以迅速打开知名度。 身价最高的爱情动作片主角,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 爱之力和伊诱本身就属于性相关行业的范畴,作为公司在日本的负责人,伊藤幸子没少跟v制作方打交道。热门片里植入的道具和情趣·内衣软广告,可是催生了公司的不少畅销单品。 她相信v制作方会对这个合作方案感兴趣的,因为日本的v行业竞争非常激烈,从业者时刻需要新噱头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相当欢快:“伊藤小姐,我看好你成为今年的销冠哦。” 伊藤幸子难掩兴奋,赶紧表示这都是老板的功劳,全靠老板手把手地细心教导。 王潇笑道:“这也是赶上时候了,现在大趋势是消费降级,物美价廉会逐渐成为大家的首选。” 她跟伊藤幸子交谈的时候,用的是俄语。 这会儿也不是什么剑拔弩张的时刻,大家都比较放松,保镖们都竖着耳朵听。 尤其是华夏保镖,有一位唐总唐一成珠玉在前,大家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所以听起生意经来,特别上心。 小高就忍不住疑惑了句:“什么时候大家都喜欢物美价廉啊。” 王潇还没解释,伊万诺夫先哈哈笑出声:“不,人有钱的时候是要装逼的。” 他现在心情很不错,因为王没有多看那个男狐狸精一眼。他身为雄性生物的虚荣心得到了微妙的满足。 王潇看保镖似乎还没听懂,又用华夏语补充了句:“石崇斗富的故事听说过没有?人嘛,跟针一样,眼睛长在屁股上,先敬衣服后敬人。” 保镖却更疑惑了:“那日本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也有钱的很,完全显摆的起。” 王潇跟他解释:“同样是月入5000块,你从月薪1000涨到5000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应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保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嘿嘿笑。 那是人之常情嘛,挣了钱肯定要光鲜点。 “但是呢,当你从月入10000元掉到5000块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保镖还没吭声,伊藤幸子先想叹气了:“这个我有经验,会赶紧削减我眼中一切不必要的开支。” 同样是五千块,上坡的点跟下坡的点连成一条水平线,也挡不住走在坡上的人心境大不同。 保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潇笑着点点头,眼睛微微下垂,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在日本做进一步的布局。 摇粒绒服装是优衣库发扬光大,从日本起步,开始真正意义上火遍全球的。 既然现在她打算做摇粒绒了,那为什么不把日本也选为销售区呢? 商品能否大卖,营销等等外在因素固然重要;但核心点永远取决于它是否踩准了消费者的心。 优衣库的成功已经证明了,日本人吃摇粒绒这种面料。 她要不好好利用穿越的红利,那可真是二傻子呢。 王潇当即做了决定,吩咐伊藤幸子:“你看看店铺,如果有价位合适,交通便利,不一定非要是市中心的店铺,先租下来。” 伊藤幸子不问缘由,只问要求:“miss王,店铺需要多大?做什么用途的?” “开服装店,嗯,要300平以上的面积。” 伊万诺夫瞬间来了兴趣:“王,你打算在日本也卖摇粒绒吗?” 哈!这让他有种隐秘的快感。她在东京和莫斯科要卖的东西都一样,说明在她眼里的莫斯科和东京差不多。 看着车窗外繁华的东京城,伊万诺夫心中畅意极了。 王潇点头:“对,日本市场很大。东京是国际化大都市,现在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亚洲地区的流行中心。” 一直到2010年,她印象中,国内日系时尚杂志都是潮流先锋。 伊万诺夫撇撇嘴巴,好吧,他承认,日本货确实精致。其实从审美的角度来说,日货更符合俄罗斯的偏好,只是它们太贵了。大家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华夏商品。 但他只疑惑一点:“专门开个店卖摇粒绒吗?” 天啦!他知道摇粒绒是一种面料,跟棉布一样的面料。理论角度上讲,它可以做成任何服装包括鞋子。 但是,它毛茸茸的,跟条毛巾似的。 好吧,他淳朴的俄罗斯同胞也许不会在意这一点,但是他很难想象精致到头发丝的日本人,会披着毛巾出门。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腹诽,他是不会当面质疑一位女士的审美的。这是他作为一名绅士最基本的素养。 可他嘴巴没说,脸上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王潇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没好气道:“摇粒绒只是其中一种单品,其他的也做。” 伊万诺夫半点儿不心虚,只嘿嘿笑:“做什么?” “做基础款。”王潇拿伊藤幸子举例,“日本人精致又时髦,非常擅长打扮自己。质量好的基础款适合各种搭配,可以让大家穿的精致时髦,又不委屈了自己的钱包。” 伊藤幸子特别配合地端正了坐姿,好让大家看清楚她这一身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每个细节都是好好花费了心思的。 伊万诺夫疑惑承认她打扮得确实不错,但他有疑惑:“只做基础款吗?我们难道不应该做招牌式的亮眼的服装吗?” 王潇叹气:“我也想啊,但是基本不可能。我们在日本没有知名度,我们的品牌没有品牌溢价,无法让顾客产生我穿这件衣服,彰显了我的身价的情绪。顾客买压轴衣服的重头戏不会选择我们家。” 简单点讲,作为一家华夏资本和俄罗斯资本的品牌店,两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都比日本差,现在文化输出的影响力也远弱于日本。 各家奢侈品大牌的共同特点,就是讲述(编好)你的故事。 你的文化无法让人产生装逼情绪,那么老实点,看清楚自己的定位,让自己先讨巧地入场再说。等站稳脚跟,有了固定顾客群,再去编你的品牌故事吧。 这些不用她特别解释,伊藤幸子和伊万诺夫也能轻易get到。 前者低眉顺眼,时刻认清楚自己的打工人身份,绝对不在老板面前露出骄傲的姿态。 后者则是摸摸鼻子,点点头:“那就好好找店铺吧。” 至于现在他们的摇粒绒布料还没影子,适合日本人的基础款衣服也没看到,都不是问题。 因为找合适的店铺需要时间,重新装修也需要时间,散味道同样需要时间。 这些时间交叠在一起,难道还不足以生产服装吗? 哦,对了,与此同时,招聘店长店员,开展培训的工作也要进行。 时间只有综合利用,才能展现出效率来。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伊藤幸子作为一个上进心极强的青年干部,日本地区事务的负责人,不仅没有觉得压力山大,反而立刻追问:“招聘店长和店员,有什么要求吗?” 伊万诺夫一时间卡壳了。 他知道在俄罗斯的店员要如何培养,简单点讲,别跟国营店的营业员一样就行。 要微笑,要热情,要让顾客感觉自己得到了细致真诚的服务。 但是这些,东京任何一家店,或者任何一位服务行业的从业者,在他看来,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说实在的,他每次来东京,都有一种自己会在温柔笑容中醉迷糊了的恐慌。 这样的日本零售行业服务生态,让他真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人家是正儿八经做到了顾客是上帝。 难道要让人家少笑一点吗?那未免也太过于鸡蛋里挑骨头了。 伊万诺夫直接示意王潇,你说你说。 保镖们时刻观察周边环境,负责好警戒工作;助理们则个个将注意力转移到miss王身上。 反正大家早就习惯了,最后负责敲定整个方案的,肯定是他们的女老板。 “自主性,新店的店长需要自主经营的能力。”王潇解释,“常规来讲,店长执行公司规章,管理好手下的店员就行了。但在我们的店里,光做到这一点是不行的,他(她)必须是个独立的商人。” 她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文化背景不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7节 日本文化强调集体主义,不怎么突出个人能力。 尤其是日本的服务行业从业者,服从性一流,同时也难免刻板,有点像算盘珠子,拨一下才动一下,绝对不会多走半步路。 王潇不需要这样的店长。 她跟伊万诺夫都不可能长期待在东京,伊藤幸子手上还有爱之力以及伊诱的工作要做,最多勉为其难兼任一下区域经理的职责;哪儿来的时间和精力指挥店长干活? 活要怎么干,全看店长自己。 “在遵守公司规章的基本前提下,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他(她)可以利用一切手段,而且必须绞尽脑汁,来提高店铺的营业额。店长的收入,是直接跟营业额挂钩的。做得好的话,店长的收入不会比公司高管低,1000万日元很正常。” “店长还有个任务,培养自己的副手或者说代理人,代理人可以在店长不在的时候,承担起店长的所有职责。我们的目标,是把店铺开遍全日本,全亚洲,乃至全世界。所以我们需要无数优秀的店长。” “店长要有三年卖场工作经验,兼职的经验也可以。”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伊藤幸子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 王潇笑了:“你想到合适的人选了?” 伊藤幸子略有些尴尬:“有一位学妹从上大学就兼职在商店卖衣服,不过她要到今年6月份才毕业。” 她想到的下一秒也觉得不合适。 还没走出校园的应届生,都没当过正式职员,就做店长。怎么想都太夸张了。 “可以啊。”王潇压根不认为这是事儿。 她穿越前,大学没毕业就已经自己当老板,手下一整个团队呢。 王潇看了眼时间:“如果今天顺利,她有兴趣也能调整出时间来,晚上一起吃顿饭,顺便面试下她吧。” 她补充了句,“她要是英语欠佳也不用太紧张,你帮忙当翻译就行。招店长,看重的是她的领导力和创造力。” 伊藤幸子都傻了,完全没想到她只是一个轻微的走神,就帮学妹赢得了终面,而且是大老板亲自面试的机会。 王潇笑吟吟地看着她:“相信你自己,我相信你的眼光。” 从八十年代后期起,手机逐步在日本流行起来,伊藤幸子今年就买了摩托罗拉j-51。 比起笨拙的大哥大,它可真是小巧又轻便,只有半斤多重。 王潇看着手机崭新的折叠设计,感觉颇为新奇,不得不佩服日本在电子行业的先进。 伊藤幸子打完给学妹的电话后,车子也开到了目的地。 东丽是日本纺织界的巨擘,它的事业版图早就超出了纺织业,单是子公司就过百,不含工厂的研究室,单独的研究所也有12个。 如此强大的配置,造就了它惊人的研发能力,摇粒绒的原料在它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产品。 毕竟东丽做的人造真丝,那可是能发出真丝特有的“沙沙“丝鸣声,开发的明星产品sillook royal不仅有真丝的光泽,声波检测仪的结果也与真丝相近,看得人一看一个不吱声。 除此之外,人家的超细纤维技术、三维卷曲中空纤维技术和复合纺丝技术等等,也让王潇这个纺织外行看得啧啧称奇。 但东丽做的再好,也不妨碍王潇鸡蛋里挑骨头啊。 她看着摇粒绒的原料,特别真诚地用英语发问:“这是用回收材料做的吗?” 负责接待他们的日方人员略有些尴尬:“不是。” 王潇遗憾地叹气:“应该回收的,环保很重要,我听说美国已经开始用回收材料做摇粒绒了。” 东丽的接待人员无法反驳她矫情。 日本经济高速发展阶段,环境污染导致的熊本县“水俣病诉讼”、富山县“疼痛病诉讼”、三重县“哮喘病诉讼”和新泻县“水俣病诉讼”,号称四大公害诉讼;也是日本国民沉重的痛。 从那以后,减少环境污染就成了所有企业不管心中是否真的认同,但必须得置顶的共识。 谈环保是妥妥的政治正确,谁认为它无关紧要,那是绝对会被diss的。 王潇再次重重地叹气,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表示:“就是它了。我们期待贵司能够早日利用回收材料来制作摇粒绒。” 她一次性要了2000万件的原料。 是不是有点心急,想一口吃成胖子? 其实还好,华夏的两家商贸城和莫斯科的两条商业街,每天的走货量足够吃下这个数字。 至于做的不好,卖不掉怎么办? 呃,摇粒绒这种面料,可以明年继续做。 她就不信自己一年嗑不下来,两年还没起色。 第183章 直接引进生产线:白月光和朱砂痣 摇粒绒是人工合成的100%聚酯纤维原料,有了原料以后,要纺丝,然后纺织、染色、拉毛、梳毛、剪毛、摇粒,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不同的机器设备。 比如说织布,人造纤维丝需要经过圆织机织成圆筒布。 伊万诺夫杵在旁边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机器到底是怎么织出来的。 好在东丽早就实现电脑化,旁边的电脑屏幕放慢的示意图总算说清楚了,呃,就是针上的钩子把纤维丝拉上来,然后将这圈啊圈套在一起。 呃,眼睛看明白了,嘴说不清楚也没关系。看过织袜机没有,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织出来的也是元宝针。 然后织好的布要清洗,要烘干,要染色,再接着清洗烘干,胚布才算完成。 等等,胚布可不是摇粒绒。 摇粒绒最富有特色的步骤是刷毛,让布料起一层绒毛;再经过梳毛剪毛之后,送进高温摇粒机,摇出小球球颗粒。 伊万诺夫看的特别认真,到最后,忍不住表示理解不能:“为什么非得刷出毛,再弄出这些疙瘩,跟毛巾一样呢。” 真的,他完全没办法理解。 多丑啊,穿着毛巾出街。 比德洛维奇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雇主,在心中叹气,难怪苏联完了。 这些连中学物理都及格不了的家伙,竟然也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富豪。 上帝啊,究竟怎样的子民才能得到你的庇护? 东丽的接待人员显然见多识广,完全不觉得客户的问题有什么值得奚落的地方。 起码人家面上做的足,还是那么的彬彬有礼:“刷毛是为了让面料表面变的蓬松,这样能够产生更大的间隙层来隔绝空气,织物就能减少和冷空气的接触。” 他抓起一块面料样品示意客户看,“所以为了加强保暖效果,可以正反两面都刷毛。而表面绒毛缠绕成球,可以进一步锁住空气,球里的空气和外面的冷空气无法对流,面料就更加暖和了。” 伊万诺夫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各种引导总算听明白的学渣,瞬间兴高采烈:“对对对,空气对流形成风,没有空气对流就没有冷风了。” 比德洛维奇再一次默默地呼喊上帝,在心中画起了十字。 然而谁也不在意他的惆怅,老板的目光已经盯上了生产设备。 本着做生不如做熟的原则,王潇索性问东丽方的接待人员:“成套的设备你们有吗?” 没有的话,样品也不是不能考虑收下。 好在,除了研发各种面料外,这家老牌纺织巨擘也生产各种纺织机械,堪称纺织王国。 王潇这回一揽子全打包了。 不得不说,大厂确实有大厂的气度。 人家并不打算只做一把头买卖,所以也未因为顾客掏钱痛快,就把人当冤大头宰。 相反的,陪着他们跑前跑后的接待人员听说收货地点是华夏后,还颇为认真地给出了建议:“在华夏生产的话,建议你们改造整个工厂。这十多年,有不少华夏的纺织厂到我们东丽来参观学习过。他们非常聪明勤劳能吃苦,但是管理方面还是有所欠缺,这会影响产品质量。” 作为纺织业的老牌企业,从70年代末期起,华夏企业赴日参观学习,东丽都是必选项之一。他们也出口了不少生产线给华夏的企业。但是应用情况吧,呃,有的时候,东丽这边也怀疑华夏人纯粹是为引进而引进。 这让东丽公司也感觉挺微妙的,有种明珠投暗的不甘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不好,就无法起到广告效用,不利于东丽纺织机械在华夏进一步打开市场。 伊万诺夫突然间反应过来:“王,我们要建一座纺织厂吗?” 一直说摇粒绒,他的概念就是服装。 他们长期合作的服装厂有好几百家,所以他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摇粒绒是一种面料。 华夏不生产,莫斯科也不生产,得找纺织厂做这种崭新的面料。 但他们没怎么跟纺织厂打过交道,因为他们卖的主要的成衣和鞋袜。 “对,我们要建一家纺织厂专门生产摇粒绒。”王潇用俄语回答他,“过来之前,我已经跟江东那边通过气了。他们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在萧州办厂,是厚此薄彼,江东也有闲置的小三线工厂嘛。之前还推荐了好几个地方,正好挑一个来用。” 对,她是可以找不同的工厂,把纺丝、纺织、染色、拉毛、梳毛、剪毛、摇粒这些流程分拆开来做,这样理论角度上来讲,可以压缩生产成本。 但时间和运输成本同样重要。 众所周知,生产环节越多,涉及到的生产场地越多,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高。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下面整个环节完蛋。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自己另起炉灶,直接从头做。 现在,王潇索性提要求:“怎么改造工厂?你们有方案推荐吗?有没有技术指导?” 接待人员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接话:“我们得先知道你们工厂的具体情况才好推荐。” 王潇直接抬起手来:“请帮我们找到合适的人选去实地考察,然后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研究所里带有日期显示的电子钟,“我希望设备到位的时候,工厂已经完成好了初步改造。” 喜怒不形于色的化学家比德洛维奇都差点当场跪了。 原来资本家可以把时间压缩到这地步。 王潇却认为自己的要求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因为一整套的生产设备必须得走水运才能抵达江东,然后改陆运去工厂。 但是技术人员可以直接坐飞机啊。 这二者之间的时间差当然能够干好活。 东丽的接待人员相当谨慎:“如果需要更改的地方多,恐怕时间会来不及。” 他怕客户不信,又举了个例子,“上一家华夏的代工厂,单是需要整改的地方就有一百多项,前后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8节 “没事。”王潇颇为大方,“我只需要9月份能够生产出第一批摇粒绒就行。” 比德洛维奇又想冒汗了。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三个月后是八月中旬,半个月的时间就想完成调试生产,真是把时间劈开了用。 可这回换成伊万诺夫认为理所当然了,或者说,在场所有的助理和保镖都习惯了老板的做事风格。 尤其miss王,她今天有想法,没明天直接问你要成品就算宽容了。 但也正是这种快节奏,才让商贸城和商业街哪怕在各种势力的冲击下,依然能够占据行业龙头老大的原因。 东丽的接待员当场保证:“我们马上联系技术团队。” 现在日本的传统纺织业严重萎缩,大批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都失去了继续工作的机会。 但他们老纺织人的经验,却让他们成为了现成的技术指导。 王潇笑容可掬:“希望明天能够看到我们的技术指导。” 出东丽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刚好日落黄昏。街头传来的歌听着旋律挺熟,王潇有瞬间都恍惚了。 保镖小高先认出来,颇为兴奋:“是《千千阙歌》吧,哈,《英雄本色》!” 其实如果说《英雄本色》,那应该是另一个粤语版本歌《夕阳之歌》。它还有个国语版本叫《风中的承诺》。 但是王潇立刻撇嘴,瞬间没兴趣听了。 因为她现在知道是什么歌了,近藤真彦唱的日文原版《夕焼けの歌》呗。 她是渣女,可她渣得坦坦荡荡。比不得近藤真彦,渣得既要还要,无耻下流。 哼!她连歌都不想多听一声。 伊万诺夫看她发呆的时候,还以为她感情突然间充沛了,很是提了口气。 再瞧她咬牙切齿地走人,他更加忐忑了。 恨比爱更长久,他可不希望没完没了了。 好在王的事业脑显然比恋爱脑更旺盛,她上车的时候就问伊藤幸子:“你的学妹什么时候能到,约好餐厅没有?” 伊藤幸子脱口而出:“约好了,中华料理。” 东京她熟悉的中华料理店不多,中午吃的那家是她的最爱。 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保镖和助理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王潇压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抬手看表:“她过来没有?过来的话,我们快点过去吧,早点面试完,也好早点安排下一步工作。” 都这么说了,伊万诺夫能反对吗? 当然不能,任何事情在工作挣钱面前,都得后退一射之地。 大家重新返回中华料理店时,还不到日本人的用餐高峰期,但店里的客人显然要比中午时多。 好在伊藤幸子已经提前打电话订包厢,所以他们倒不用怕没位置。 伊藤幸子推荐的学妹叫山田纱织,长的有点儿像《排球女将》里的天才少女夏川尤佳。 显而易见,她有点儿紧张,坐在王潇和伊万诺夫对面,等待餐馆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她还偷偷擦了下汗。 不过对于王潇的提问,她虽然一口标准的日式英语,却还是努力做出了回答,而且答得颇为细致。 她确实是在服装店好好兼职过了,对东京的流行走向,和不同顾客的偏好,如数家珍。 但王潇觉得还不够:“店铺装修要有方案,另外,等待装修的时间里,你要对东京的服饰流行做一次更详细的调研,起码提出30种你认为会受欢迎的基础款,注明原因。还有宣传方式,要怎么做广告。” 山田纱织都一个接一个的要求砸懵了,偏偏老板还要她现场提供一个牛仔裤的宣传方案。 可怜的准毕业生绞尽脑汁,喝了一杯果汁后,才勉强挤出一个广告方案,还被当场pass掉了。 “不行,要素太多。”王潇认真地告诫她,“要素越多,顾客越记不住,就没办法第一时间锁定你的目标受众了。广告的基本作用是传递信息,任何商品,只要抓住一两个最具特色的点就行。” 山田纱织被她逼的,不得不在餐桌上就开始删减,最后终于选中了这条并不存在的牛仔裤最大的特点——百搭,搭什么衣服都行。 王潇笑了:“可以,那你就挑选出这条你理想中的牛仔裤的款式吧。” 隔了一道墙板,中午那位卷头发小哥正小声跟吴浩宇感慨:“做生意原来有这么多门道,确实厉害。” 吴浩宇沉默地喝了口豆腐海带汤,什么都没说。 1993年,哪怕是东京,中华料理店也没预制菜的概念。 所以,王潇他们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开始上热菜。 王潇朝伊万诺夫示意了下,后者拿起了他练习了好几个月,已经能上手的筷子,示意大家:“吃饭吧。” 不习惯使用筷子的人,可以用勺子和叉子,反正把饭菜送进嘴里就行。 直到此时此刻,后背汗了一层又一层的山田纱织才回过神:“我被录用了吗?” 她说完日语后,又急急忙忙用英语说了一遍。 伊万诺夫听懂了,顿时乐不可支。 这位日本姑娘可真是后知后觉,不录用她的话,王为什么对她提这么多工作要求? 山田纱织却迟迟不敢相信。 不仅仅是因为在此之前,她只是兼职售货员,更重要的是,在日本,服装零售业的服务对象虽然女性居多,而且从业者也多为女性,但店长这样的管理者,往往由男性担任。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女毕业生,居然马上就要成为一家服装店的店长了? 如果不是她一直敬仰伊藤学姐,尤其崇拜对方在职场大展拳脚的英姿;她真要怀疑面前的人是骗子了。 王潇笑道:“对,你是,吃饭吧。吃过饭你再思考如何把服装店经营好。对了,宿舍,找店铺的时候,宿舍一并要找好,注意安全和交通。” 伊藤幸子赶紧应下。 山田纱织则是连美味的麻婆豆腐都吃不香了,整个cpu快要烧干,下意识地追问:“那么招聘店员,是不是也要开始了?” “当然。”王潇点头,“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短大或者大学毕业的更好,但重点看人。要有活力,不能有酗酒、吸食强力胶之类的恶习。要善于且乐于跟人沟通。嗯,工作的时候,有一点,不要对顾客过于热情。” 伊藤幸子忍不住莞尔,因为她的华夏同事曾经跟她抱怨过,说日本的店员热情得吓死人。 王潇笑着解释:“有的时候热情会让顾客产生一种负罪感,觉得我不买店里的东西是一种罪过。我们不需要顾客这样,我们希望顾客进门能更舒服自在,哪怕拿着几百日元的单品,也能自由地做各种搭配。” 山田纱织赶紧点头答应。 等到老板放下筷子,擦干净嘴巴后,她才鼓足勇气询问:“请问我需要保持单身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做到。” 王潇都被她给问愣住了,但稍微再想一下,也没啥好奇怪。 女性的职场环境一直艰难。 “万婴之母”林巧稚终身未婚育,最初的原因也是30年代的协和医院有规定,女性想要在协和当大科室医生,那么必须得是单身。 因为当时协和认为,女性一旦结了婚,势必跟随丈夫行动。生了孩子,更有可能退回家庭。医院没必要花费精力去培养这样的女医生。 这一点,也适用于现在的日本职场。 众所周知,日本女性不管工作干得多出色,结婚生子回归家庭始终是社会主流。 王潇无意鼓励她要怎样跳出窠臼,铸就自己人生的精彩。 谁也不能替别人过日子啊。 “不,你可以恋爱结婚生子。”她只有一个要求,“在你决定退出之前,你必须得培养出合格的接任者,能代替完成所有工作的人。另外,希望你能多工作几年,最好坚持到30岁。” 隔壁包厢里,卷头发小哥又开始感慨:“日本人想法真奇怪,结婚了就不上班了,又不是家家户户大户人家。” 吴浩宇感觉嘴里的汤苦的要命。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不反对婚育,却不愿意自己进入稳定的婚姻,不,是连稳定的恋爱关系都不愿意。 他擦了擦嘴巴,站起身,往外走。 扒掉了最后一口饭的卷发小哥追上:“哎,那边,我们不去打个招呼吗?他乡遇故知啊。” “没什么好招呼的。”吴浩宇头也不抬地往前走,“无话可说。” 卷发小哥叹了口气:“也是,人家这排场。哎,我都想下海了。你说,我去应聘卖衣服怎么样?他们新店开张,要招人呢。那衣服卖得好的,可能挣钱了。哎,吴浩宇,你走慢点啊。” 然而被叫唤的人头也不回,直接大踏步走了。 仿佛再迟疑一步,他就再也撑不住这口气逼迫自己离开。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知道,他们差点又跟故人打上了照面。 这会儿饭吃完了,大家没急着离开,开始讨论东京都服装店叫啥名的问题。 王潇一开始想的名字叫——我的衣橱。 呃,是不咋样。 但她决定在东京开服装店也是临时起意,不能指望她灵感如泉涌,一下子就能想出什么优质店名来。 但她也没想到,自己刚提出来,就被大家emmm的表情给否决了。 柳芭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女同志,被迫代表大家发言:“我以为它是卖衣柜的。” 王潇瞬间卡壳。 好吧,她是想的挺好,我的衣橱嘛,代表你想放进自己衣橱的衣服,我们店里都有。 但柳芭说的没错,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她手一瘫,摆烂了,直接甩给他们:“你们认为什么名字好?” 这这这,男同志们登时成了闭嘴的河蚌。 说实在的,在他们看来,几乎所有的名牌服装名字都奇奇怪怪,完全让人看不出来它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们这么一嘀咕,倒是给了女同志们灵感。 对,不玩花头,直截了当告诉顾客:我们就是卖衣服的,卖的是优质的衣服。 最后几个女孩商量一番,得出的名字叫衣优,就是优秀的衣服的意思。 搞得王潇瞬间联想到了优衣库了,立马pass掉,太怪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这个名字在汉语里的发音跟伊诱特别像,可能会不太合适。 可是她又给不出其他好名字,所以折腾到最后,名字变成了衣の优。 王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名字像千禧年前后,华夏的各种伪日本品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9节 奈何她没啥好想法,只能暂且先定下这个。反正店铺还没找,等到有更合适的名字再说吧。 店名有了,店长有了,后续工作该如何开展,那就是店长的事。 开荒牛不好当,但是当好了的话,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元老,封疆大吏。 换成普通模式,小职员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王潇鼓励山田纱织:“加油!期待你成为日本第一店长!” 人在大项目投资推进不畅的时候,搞点儿小投资,手把手带人的那种,会生出种诡异的愉悦感。 起码现在,王潇心情就很不错,足够她痛痛快快地好好睡一觉。 她和伊万诺夫没在日本多待,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等伊藤幸子挑选好合租的店址。 东丽推荐的技术指导一到位,大家立刻收拾行装,帮技术指导办手续,订机票,飞回华夏。 这过程中,伊万诺夫怕王潇再跟吴浩宇缠缠绵绵耽误事儿,甚至相当小人之心的,没让她去大使馆露个面,就让人忙着查看爱之力和伊诱的销售情况了。 但即便他小心再小心,等到5月20日,大部队从东京机场出发时,故人还是不期而至。 吴浩宇是作为驻日大使馆的代表,到机场迎接华夏官方考察团的。 看到行色匆匆的王潇时,他愣住了,久久忘了转方向。 伊万诺夫也瞧见了这只男狐狸精。 啧,穿着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点儿锁骨和肌肤。 作为一位时刻注意自己形象的花花公子,伊万诺夫得承认男狐狸精打扮得挺像那么回事,走的是禁欲路线。 但是,他的事业现在到了最紧张的时刻,莫斯科的局势动荡让他每分每秒都在走钢丝;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王在这个时候恍神,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步,凭借他熊一样的身材,跟座山似的,直接挡在了两人之间。 明明挺明媚的五月阳光,叫他这么一挡,直接变阴天了。 机场提醒过检。 华夏考察团的人先看到了吴浩宇的牌子,远远地拼命挥手,大声招呼,引得众人侧目。 王潇朝吴浩宇微微点头,排队过检去了。 就这么擦肩而过。 嗯,其实以他俩相隔的距离,想擦肩都擦不上。 偏偏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伊万诺夫,还要蛐蛐一回。 飞机都起飞了,他故意挤眉弄眼:“王,你现在可成了他的白月光了。” 王潇正在喝果汁,闻言脱口而出:“白月光?应该是朱砂痣啊。” 伊万诺夫困惑:“有什么区别吗?” 他听过张爱玲的小说口述翻译版,觉得白月光和朱砂痣是并列的关系,没什么不一样啊。 王的风格,应该更接近白月光才对。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因为她刚才想到了一个网络段子。 什么是白月光?想睡没睡上的人。 什么是朱砂痣?睡了没睡够的人。 什么叫意难平?到嘴的鸭子飞了。 男女之情,或者任何男男女女之情,说白了就是性那档子事。否则,它跟友情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不过她无意和伊万诺夫讨论这些,只继续一边喝她的果汁,一边思考后续服装店的布局。 她虽然看不上衣の优的品牌名,但她是想把服装给做大做强的。 众所周知,日本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世界经济老二。 这种强大的经济实力,让它即便在90年代初期遭遇了经融危机,但文化影响力依然强劲。无论港澳台还是大陆,流行文化都深受日本影响。 如此这般,意味着衣の优在日本取得成功后,去港澳台地区开设分店受欢迎的可能性更高了。 至于大陆地区,八九十年代,荧屏上的日剧能够撑起半边天。尤其是九十年代,可以说大陆偶像剧的启蒙绝对是日剧。 哪怕过了千禧年,韩流崛起,日剧退潮,看日剧长大,也是第一批看着彩电长大的70后80后,依然会认可日本流行文化审美。 而他们,也恰恰成长为消费市场的主力了。 到了那时,也是衣の优开始在国内大放异彩的时候了。 第184章 谁在乎修罗场啊:她首先是江东一把手 伊万诺夫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空姐漂亮的脸蛋和妙曼的身材,还冲给他送咖啡的空姐抛了好几个媚眼,最后他视线落回奋笔疾书的王潇身上,仍然不耽误他把情话当水喝:“王,你说的没错,你是我的白月光。” 王潇头都不抬,直接拒绝:“我不是。” 伊万诺夫受了冷遇,想装模作样一回, 但王潇不抬头,他也没必要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索性凑近了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下一步的规划。”王潇小声解释,“在日本开好了,衣の优要开回华夏。” “可是已经有服装店了。”伊万诺夫困惑。 他虽然不怎么关华夏地区的具体事务,但他也知道王在金宁开了服装店,而且分店已经扩散到两个省,下一步估计就得是全国了。 同时,她也在做步行街。 上帝啊,他们可真是散财童子。 王潇微微摇头:“不一样,现在做的店,里面的衣服,过十年,就是标准的平价款了。” 这也是大部分90年代流行品牌的宿命,造成的原因有很多,王潇个人认为和华夏在2001年加入wto后,外来文化的猛烈冲击以及贸易政策变化有关。 她是生意人,生意人走在风口上才能一头猪都起飞。 到那个时候,他们必须得有新的业务来填补空出的中产的市场。 伊万诺夫大概听明白了她的解释,却仍然困惑:“王,我们在日本的服装店最大的卖点不是物美价廉吗?平价款。中产对应的,不是这个。” “两边发展水平不同,对中产的定义也不一样。日本的普通工薪族,在华夏是妥妥的有钱人了。” 王潇记得她穿越前看过的数据,千禧年华夏一般职工的收入都不过千,也就几百块钱。 一两百块钱对于当时大学生起薪就达到1.5万元的日本人来说,是小意思,是随便就能带一件的衣服。 可对于同时期的华夏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也不知道他的伙伴是穿越者,所以他大大震惊了:“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再过10年,华夏的国民收入水平也远低于日本?” 王潇奇了怪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本是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它是遭受了经济危机,但它在很多行业依然具备国际领先优势。” 开什么玩笑,才10年而已,再过三十年,反正直到她穿越前,日本国民的普遍收入水平仍然比华夏搞。 伊万诺夫深深地嫉妒了,严重感觉上帝实在太不公平。 一样是遭遇重大危机,他们俄罗斯是兵败如山倒;而日本,竟然还能强撑着屹立不倒。 也对,修正主义的本质从来不是资本主义,而是披着社会主义皮的封建主义。 封建主义在资本主义面前一败涂地,太正常不过了。 北京时间跟东京时间只时差一小时,飞机抵达机场,他们同样不需要倒时差,直接上车,往江东省给他们推荐的小三线工厂去。 江东省政府的领导,确实是按照王潇的要求,给他们好好找了厂房。 单看工厂选址,就能瞧出来,当初大小三线建设虽然上马时间极为仓促,但是真的尽可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工厂在淮西县,此地怪石嶙峋、沟壑交错、荆棘丛生、人迹罕至,偏偏往北6公里,有公路,能直接连着上铁路。再往东12公里,有个不小的水运码头,朝南边去,还有连着淮西到金宁市的公路。 军工厂60年代建设,1970年正式开工,运转了15年后,全厂搬迁回了金宁市。 最初几年,80年代中期,这边作为飞地,还能接部分总厂手指缝里漏下的单子维持生存。 但是到了80年代后期,总厂自己都举步维艰,又哪儿来的订单给它做?工厂渐渐停工,留守的工人和在本地招的工人退休的退休,走的走。 前年起,这里彻底闲置下来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几年时间的坚持,工厂大体保持了原样。否则真的从1985闲置到现在的话,没有人气养护的厂房,估计也垮得不行了。 作为一家原身军工厂的小三线工厂,王潇觉得当初的建设者确实煞费苦心了。 跟大部分三线工厂一样,淮西的军工厂同样是生产生活区一体,是个典型的独立社会,医院、邮局、宿舍、食堂、学校等等,一应俱全。 连东丽找来的技术指导,看到这样的配套时,也忍不住赞叹,建设者真的用心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真且严苛地四下检查,然后列出了整整一百多条他们认为应该整改的地方。 尤其是伊万诺夫特别欣赏的住宿区,呃,是典型的苏式建筑,被挑出来足足二十来项得好好改。 伊万诺夫是真忍不住了,他觉得宿舍条件很不错啊。 眼看着他想叨叨了,王潇朝他使了个眼色,伊万诺夫又消停下来。 行吧行吧,既然都花大价钱把人给请过来了,那总不能不给人发挥的机会。 伊万诺夫东张西望,关心重点:“工人呢?也在周围村庄找工人吗?她们会吗?” 他相信华夏人心灵手巧,每一位女同志都会做衣服。 但是,纺织是一项技术活,尤其摇粒绒是一种新面料,中间那么多流程,不是专业人士短时间内根本学不会。 王潇摇头:“暂时不从本地招工,第一批工人是纺织厂的技校实习生。” 所谓工厂的技校,就是70年代末期恢复中高考后,大型国有企业为了补充本单位技术人员不足,办的专门的技术学校。 在工厂订单多的年代,这些技校毕业生是包分配的,毕业直接进厂上班。 但是吧,时代的风刮得太快,产能过剩问题似乎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学生是一茬接一茬毕业出来了,在工厂没扩大生产规模的情况下,老职工又来不及退休;那毕业分配难的问题自然也跟着来了。 王潇说她需要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上,学习能力强的纺织工人时,江东省政府直接给她推荐了纺织技校的学生,还主动表示可以帮这家到现在为止都没挂牌的工厂弄个实习基地的名头。 建议的领导半点儿都不心虚,这工厂是日本的专家过来做技术指导,一水儿新进口的设备,生产的面料也是国内没有的新面料,可太值得学习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0节 学生好,学生年纪小,十七八岁的姑娘没家庭负担,最适合新知识新技术。况且她们白纸一张,不用更正既往的老习惯,直接上手学新的,更容易记牢。 等到实习结束,她们爱上了在先进的厂房里工作的感觉,她们就会愿意留下来上班。 领导敢打这个包票是因为她懂行啊,她正儿八经去日本的纺织厂参观过。人家用的那个机器设备,静悄悄的,车间清爽的很。不像国内的纺织厂,干个几年,没有一个说话不是高门大嗓的。 没办法,车间机器轰隆隆听久了,是个人耳朵都会受不了。 但凡条件允许,谁不喜欢在安静舒服的环境下工作呢? 尤其是现在的小年轻,生下来国家已经过了饥荒期,日子好过起来了,更加吃不得苦。 至于说工厂偏僻,周围没有玩乐的地方,领导也认为不是问题,她们可以看电视嘛。现在的小姑娘最喜欢看电视了,现在也有录像带。 还有乒乓球台和篮球场,她们下班了可以锻炼身体。 但王潇觉得不够。 她打电话问了工会主席陈雁秋同志,找到了目前金宁城年轻人最爱的两项休闲方式。 一个是溜冰,现在好多人都喜欢溜旱冰,可以一玩半天不停。 另一个是唱卡拉ok,这个唱的人少,因为价钱贵,但是迷这个的人特别多。 王潇立马就决定了,改造厂区,把卡拉ok房和溜冰场给加上,让工人有地方玩。 至于想要学习的人,现在电大很常见,可以跟着电视对着资料学。 她又征求了日本技术指导的建议。 80年代,日本经济发展巨热,市区土地不够用,大批郊区工厂和郊区新社区出现。在偏远地区建工厂属于基操,如何运转,日本经验丰富。 这一条条的改造方案推进下去,估计不到八月份是绝对完成不了的。 王潇准备让建筑公司多安排人进场,早日完工。 俄罗斯的冬天来得早,现在都五月下旬了,商贸城这边不抓紧时间的话,今年就来不及上摇粒绒的新了。 陪同他们过来实地考察的省政府招商办的赵主任感叹:“王总,你们可真是雷厉风行。” 淮西县的这处厂房,是她前几天才推荐给王潇的选项之一。 赵主任本以为王潇怎么都要实地一一看过了,然后再做决定。 结果她只看了自己发的国际传真,又在长途电话里问了几个关心的点,便直接敲定了淮西的厂。 甚至这一回,她头次看厂房,就把日本的技术专家带来了,现场开始出整改意见。 这一水儿的流程,在赵主任看来,再压缩再压缩,起码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推进下来。 换成人家好了,连头带尾总花费时间都不到一个礼拜! 王潇笑着恭维对方:“这也是咱们江东省的领导照顾,给我留的都是最好的位置。我一个不敢相信,咱们招商办,咱们赵主任的眼光我还信不过吗?您给挑的,我都满意。” 她这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底子算不得多虚。 一来,当初她直接要求闲置的小三线工厂,就是相中了小三线建设时,虽然仓促上马,但当时是当成头号政治任务来完成的,所以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整体情况都还不错。怎么选,都不会低于及格线。 二来,最早她是去萧州办的爱之力和伊诱的厂,让江东这边有种被偷家的不爽。 曹副书记跟她提过好几次,说江东也有合适的小三线工厂,希望她能投资,被她始终找理由拖着。 现在她主动表态,想要闲置厂房了;除非江东这边的领导集体摆烂,一个想上进的都没有,否则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拿出好厂房来。 而江东作为传统的经济重镇,尽管改开后也没得到中央政策的倾斜,弄个经济特区啥的,但仍然能够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就注定了江东省的官员圈,整体经济头脑在线,上进心十足。 所以她有信心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看走眼,江东给她推荐的厂房拉得没法提上嘴。 那她人都来了,完全可以现场拒绝,然后拖着日本纺织技术指导去别的厂房再看呗。 资本家面对政府领导,肯定先把好听的话说在前面,最后掏钱没有一个不算盘打得噼啪响的。 反过来,政府官员也一样。 两边正其乐融融地互相吹捧着呢,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然后浩浩荡荡下来了大部队。 因为逆光,他们走进车间时,王潇都没看清楚对方的脸。 直到走在最前头的女士伸出手,跟她问好:“王总,好久不见啊。” 她才恍然认出对方,是吴浩宇她妈! 赵主任生恨自己反应太怕,居然没有凭借日光剪影就认出领导,第一时间迎上去。 这会儿,她只能拼命找补:“方书记,您来了。” 王潇都愣了。 不是,冲击有点大啊。 吴浩宇他妈竟然是江东省今年新上任的一把手! 我嘞个去,穿书穿成了高干文? 王潇暗自吸口气,笑容满面握住方书记的手:“好久不见,没想到方书记您还亲自跑一趟。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应该的。”方书记笑容可亲,“本来我是想去机场接你们的,实在会议走不开。怎么样,厂房看的如何?有什么想法,需要政府帮忙协调的,直接提。” 王潇还真提了。 比如说交通,从工厂到公路的这段路,要重修。 再比如说,工厂这么多职工,日常副食品供应,需要当地政府帮忙协调。 方书记答应得极为痛快:“这都好解决。修路,我们马上安排。至于吃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笑吟吟道,“李镇长,听到没有,给你们送生意来了。这么大一个厂,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就指着你们了啊。” 李镇长约莫四五十岁,将军肚已经起来,但皮肤黝黑,看着也是下过地的。 他笑着连连点头,再三保证:“没问题没问题,赵主任先前也跟我讲过了,食堂这块儿,我们绝对能供应的上。” 开玩笑哦,这是送上门来的财神爷,现成的招商引资成绩,他不热情才怪。 哪怕纺织厂的纺织工、机修工都不从本地招人,是人家自备的班底。那其他的呢,食堂烧饭打下手的,厂区搞卫生扫地的,都得要人。 再不济,厂里这么多人每天吃饭,鸡鸭鱼肉蔬菜总要在本地买吧,总归都是钱。 王潇也冲对方点头微笑:“那就有劳镇长您多照顾了。” 她侧过头,用俄语跟伊万诺夫说了两句,后者立刻点头,也冲李镇长微笑。 乖乖,李镇长差点儿没往后倒退两步。 这老毛子就是老毛子啊,瞧着跟个熊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省里的一把手都来了,自然要再里里外外看一遍工厂。有问题现场能解决,领导当场便给出了指示。 这么一来,麻烦的大问题先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甚至在方书记的亲自指示下,工厂到镇上再往县城,还新开了条公交车路线,以方便大家进出。 李镇长在心里头咋舌,还是招商引资厉害。 从90年最后一班公交车停运起,他们镇年年打申请,年年提要求,也不见县里肯再规划公交车线路下来。 啊哟,人家大老板张嘴一提,公交车立刻就来了,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时候不早了,方书记该返回金宁市,今晚她还有场重要的晚宴要出席。 她拉着王潇的手,笑吟吟:“王总,我正想跟你好好聊聊呢。” 伊万诺夫瞬间又是警觉又是亢奋。 警觉的是,在保镖和助理的帮助下,他终于知道面前这位华夏女干部,并不是之前跟他们打过交道的曹副书记。 真不怪他,华夏女干部都是统一的发型,统一的着装风格;在他这个外国人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所以,如果不是保镖提醒,他压根不知道领导换了人,而且换的人还是吴浩宇他妈! 上帝啊,这是怎样的修罗场。 所以他紧张又亢奋,他绝对要亲临现场吃瓜,看看吴浩宇他妈到底要跟王单独谈些什么。 伊万诺夫积极举手,表示自己作为王的商业合伙人,也非常期待能和江东省领导做进一步交流。 可是他的八卦之魂注定燃烧不起来了。 因为今年方书记的身份是江东省一把手,而不是吴浩宇之母。 她只微微点头,便同意了伊万诺夫的请求,一并把人带上了专车。 上了车,她开门见山:“王总,曹秀兰部长调往部里之前,特地跟我长谈过,关于芯片和液晶显示屏。” 春节过后,王潇也隐约听到风声,曹副书记会调往部里,但求证未果。 正常,国内官员的升迁调任是说不清楚的。 甚至有人前一天被组织上叫去谈话了,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过了一夜,又发生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副书记一直到4月下旬,王潇人已经去了莫斯科,才确定正式调往部里。 估计是差不多的时候,方书记调任江东,成为了一把手。 天地良心,真不是王潇太不关心江东政局变化;而是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点。 虽然她在江东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她基本没跟江东一把手打过交道。曹副书记是因为分管经济这一块,所以才跟她来往紧密些。 王潇的从商原则向来是跟政府搞好关系,但不和官员私交过密。 她不当任何人的钱袋子。 所以哪怕乌龙发生了,她现在也挺坦然的,甚至跟着点头配合:“曹副书记在江东的时候,一直想推进江东的产业升级。” “你的那封信,我看过了。”方书记肯定道,“设想不错,我们确实得抓紧机会进场。我来江东之前,开会的时候也提到了,江东搞液晶显示屏,还是有条件的。现在这个计算机发展很快,笔记本电脑确实方便。” 王潇认真地往下听,终于等到方书记说戏肉:“你觉得合资的话,你看好哪家单位?” “不合资。”王潇再一次强调,“合资的话,这事情做不下去。因为它是烧钱的祖宗,新入场的人,每年承受不了亏损1亿美金的代价,是扛不下去的。就算不亏损了,那钱也得继续拿出来投入下一级别的生产线,否则立马被淘汰。” 方书记微微笑:“你亏得起?” 王潇摇头,略带点儿年轻人的狡黠:“我也亏不起。因为我们已经全资拿下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了,那也是个吃钱的祖宗,第一期就要投入10亿美金。我们不可能停下油气田,股东们不会同意的。我们也没办法抽调出这么多资金来填液晶屏。” 方书记追问:“所以你要往非洲的航线来补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1节 王潇点头又摇头,颇为惆怅的模样:“我们重新评估过,认为单靠往非洲的航线恐怕也难填的住。因为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远远比不上独联体国家和东欧。他们老百姓的购买力跟不上。” 方书记笑出了声,点头道:“那你说说看吧,你还想要什么?” 芯片和液晶屏,政府是专门组织专家评估过的。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下一个风口,意义非凡,甚至能够改变世界经济的格局。 但投资搞这个,谁拿钱呢? 芯片那块儿,首钢主动挑大梁,已经跟日本合资,主动做了。 但液晶屏,是真找不出人来。 华夏做液晶屏的单位是电子管厂。 比如说北京电子管厂,在80年代以前一直是全国最大、亚洲最强的电子元件厂,1981年就已经试制成功tn-lcd液晶屏,只是因为缺乏资金,项目流产了。 现在北京电子厂,跟国内绝大部分军工厂一样,因为缺乏订单,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敢想吗?这么个职工人数多达14000人的超级大厂,去年总营业就8000万,负债率高达90%。 你让它现在去掏出上亿美金,搞液晶屏,你就算把全厂集体杀了论斤卖,也凑不出这笔钱来啊。 也正是因为这么个背景,官方才愿意让王潇这个民营商人进场。 但正因为知道了液晶屏的重要性,上面的意思是,尽可能争取合资;实在不行,人家要自己搞那就自己搞吧。只要厂子还在咱们国内,该给的支持就给。 王潇端正了颜色,认真道:“我需要更多的出租车牌照,我需要靠它来挣钱。” 第185章 我为什么要通知你?:要不要拜一拜? 方书记刚从北京调过来。 去年北京为了缓解“出租难”的困境,放开了准入限制。短短一年时间,全市出租车数量一下子从一万多辆飙升到了四万多辆,打车确实容易多了。 现在王潇要求更多出租车进场,虽然本意是为了挣钱,但客观上改善江东的交通运输压力,也算是利国利民。 她本以为王潇会想承接政府工程,众所周知,这中间的油水特别大。 结果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想碰这一块。 方书记点头:“这个可以,省里会给你开绿灯的。” “我还要求开加油站。”王潇趁机加码,“出租车多了,加油难就是大问题。不能因为油加不上,导致车子跑不了。” 现在有车的人太少了,方书记或者说绝大部分非业内领导,对加油站多能赚钱,基本没概念。 神仙都有自己的短板,何况是人呢。 在方书记看来,王潇要求建加油站,是给出租车公司建配套设施,人之常情。 所以她答应得也很痛快:“可以,审批这一块,省里是没意见的,但要做好安全工作。” 伊万诺夫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结果从头到尾,她们都在谈工作。 是的是的,他好歹是王的商业合伙人,尽管他从头到尾都没发表任何意见,但并不妨碍翻译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 到最后,王潇和方书记握手告辞,回到自己车上时;跟着过来的伊万诺夫还难掩失望之情:“你们不再聊聊吗?” “聊什么?”王潇莫名其妙,“领导跟我说完了,现在是咱俩讨论的时间。做液晶屏不挣钱,但对咱们在华夏站稳脚跟非常重要。理解我的意思吗?” 伊万诺夫被迫下线吃瓜状态,事业脑上线:“你的意思是,这有助于我们获得政府背书?” 王潇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们发展的太快了。” 时代红利被他们一口吞下,把他们变成了一块香气四溢的大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他们不是国企,想要获得政府背书,那就必须得有投名状。 液晶屏算是她的一点执念,更是他们的投名状。 有它在,他们也能进入无形的保护圈。 伊万诺夫已经开始思考:“从日本引进生产线,他们大概率是不会给最先进的。不过没关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搞这块的专家,我都可以打包过来,给他们跟日本科学家以及工程师同样的薪资水平就行。” “工厂选址不要离商贸城太远,方便他们可以随时过来逛逛,有助于缓解他们的思乡之情。” “学校,对,人多了,他们的子女教育问题要解决。” “还有医院,他们病了,在这里能得到治疗吗?” 王潇一条条地给回复:“选址不是问题,可以就近。” 现在不提耕地红线,征地很简单。 “学校看到时候他们的选择,愿意去外国语学校的,有俄语班或者直接接受英语教学。” “医院也不用担心,商贸城那边就有分院,专门为倒爷倒娘服务的。” “真的?”伊万诺夫惊讶了,“我都不知道!” 王潇呵呵,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 她还是恭维了朋友一番:“你身体好啊,又不用进医院。” 严格来说,商贸城那边的医院还是陈雁秋的功劳。 陈主席厂医出身,跑商贸城的次数多了,觉得没个专门为老毛子服务的医院不合适。 商贸城也觉得有道理,对卫生局打报告了。 陈雁秋靠着自己的关系,让省中医院在商贸城办了个分院。 为啥是中医院呢?因为老毛子信任中医啊,他们尤其迷信推拿和针灸,很愿意做理疗。 后来中医院为了满足多层次的需要,还增加输液打针项目,更是让一帮倒爷倒娘激动得不行。 咳,你要见过俄罗斯的针头有多粗,就明白了为啥老毛子在华夏医院觉得自己得到了温柔呵护了。 伊万诺夫听得嘎嘎乐,一再表示自己也要去医院体验一把理疗。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歇歇吧,不会有温柔美丽的护士小姐的,给你推拿的都是壮汉。” 伊万诺夫立刻消停:“那算了,我就不增加医院的工作负担了。” 王潇呵呵:“走吧,干活去。” 伊万诺夫又开始感慨:“都说社会主义政府的效率低,一点事情要开会来开会去,没半年都没个说法。我看社会主义国家差别也很大。换成莫斯科,呵,不拖个一年半载,绝对不会立项。” 王潇想提醒他,现在的莫斯科跟社会主义早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但考虑到love and peace,她还是直接跳过这一环节。 “你现在要去莫斯科盖个同样的液晶屏厂,你看莫斯科政府会不会欢迎?” 当然欢迎了,又不要政府掏一分钱。莫斯科政府肯定会敲锣打鼓地欢迎。 伊万诺夫眼睛亮了,开始蠢蠢欲动:“你说……” “我不用说。”王潇直接打断他的话,“苏联人口不足3亿,但华夏有10亿人。我们需要巨大的市场来支持液晶屏发展下去。” 出租车的红利会在地铁一条接一条开通,汽车满大街跑,以及网约车出现后,迅速消失殆尽。 加油站的红利能吃到哪天,取决于“两桶油”的干涉程度。 它们不可能源源不断地给液晶屏注血。 不仅仅是液晶屏,任何一个行业,如果到最后也无法独立行走,那代表它根本做不下去。 伊万诺夫只好惆怅地闭上了嘴巴,嘴里嘟嘟囔囔:“好吧好吧,我们去商贸城。” 事实上,如果不是摇粒绒的工厂刚开头,加上国内尚没有工厂生产摇粒绒,公司内部对此知之甚少,好多事情难以拿主意;王潇和伊万诺夫还真没空专门跑江东。 但既然来都来了,该检查工作要检查工作。 王潇特地看了回她新提出的帐篷式蚊帐的进展情况。 还不错,上架后,它就受到了倒爷倒娘们的青睐。甚至有人认为它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因为它让大家的生活一下子变舒适了。 简简单单,隔绝了蚊虫的侵扰。 王潇抓起一顶蚊帐看尺寸,颇为惊讶:“怎么这个尺码?” 战战兢兢的主管赶紧上前解释:“这个是内销的,配合竹床的尺寸。” 眼下国内绝大部分家庭都没空调,而且城镇居民住宿条件普遍憋仄,是标准的鸽子笼。 这就导致了老百姓,尤其是南方地方的老百姓,普遍晚上只能靠竹床乘凉挨过苦夏。 所以商贸城找工厂代加工帐篷式蚊帐的时候,厂家立刻想到了可以用在竹床上,这样就不用怕乘凉被蚊子抬走了。 王潇听得目瞪口呆。 她是真没想到,蚊帐还能这样用! 看来当真任何一个时代的人,都最了解自己生活的时代。 王潇点点头:“ok,那就做大做强。对了,援助物资的事情跟进的怎么样了?” 主管赶紧回答:“已经在联系了。” “抓紧。”老板提要求,“马上就要六月份了,不要拖拉。” 伊万诺夫在旁边微笑:“不要紧张,我们就是经过了,随便逛逛。有什么没做好的,快点补救,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主管笑得尴尬,再三保证大家都严守公司的规章制度,绝对什么小花样都不敢玩。 结果伊万诺夫笑容更深了,笑得主管后背冷汗直冒。 呵呵,谁信啊。 国家有专门的反腐败系统,都拦不住前仆后继的腐败;何况只是一家公司而已。 只能说,这种事,抓紧点情况就能好很多。 伊万诺夫的朋友们听说他回江东了,还特地打听莫斯科的局势,听的各种龇牙咧嘴。 结果伊万诺夫趁机拉他们去投资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时,大家纷纷找理由告辞。 他们一致认为,100个百万计划挺好的,他们要继续做下去。 做人不能见异思迁,他们不花心,好好专注一个项目就很不错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2节 所以到了6月7号,敲定了出租车牌照和加油站的事,又初步完成液晶屏厂的选址工作后,王潇和伊万诺夫再度飞机转飞机,回到了库页岛。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干脆再去一趟日本,考察液晶屏的生产线? 嗐,考察这种事,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考察了。 你谁啊,人家为什么要搭理你?人家一天天闲得没事做,就专门等你去考察? 你得发函,发函完了等对方回复,然后大家进一步敲定细节,最后才能成行。 尤其这一次考察情况特殊,并不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去看了就行,得领导一块儿去看。 但1993年省政府领导出个国,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中间流程挺复杂。 所以,这事急不得,只能等。 没关系,反正他们不急。 航线和出租车牌照以及加油站的经营权都拿到手了,他们占便宜啊。 六月的库页岛已经完全褪去了严冬的阴影,美的简直犯规。 海岸线蜿蜒曲折,金黄的沙滩和湛蓝的海水,交相辉映;海水拍击海岸的时候,真的对上了苏轼的词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最妙的是岛上的气温啊,那叫一个凉爽;六月的阳光啊,那叫一个温柔;实在太适合郊游了。 王潇当场做了决定:“我要建议向东过来拍片。” 神啊!夏天的库页岛实在太适合出片了,随便一拍都是妥妥的明信片。 伊万诺夫哈哈笑:“那我们就在岛上多玩两天。” 他们是优哉游哉的,下了飞机,上了车,一路兜风看风景。 那头萨哈林州州政府已经直接乱套了。 找不到人,州政府的官员们翻遍了整个岛屿,都没找到他们的投资商。 最后副食品基地的老支书简直被烦死了:“不晓得不晓得!问我问哪个去啊,我管东家去哪儿哩,东家给我们开工资就行!” 这一个两个干部,一天天的不做正经事,也好意思拿工资。 要找老板的话,库页岛没有,不会去莫斯科问啊! 可偏偏州政府的官员是真不敢去莫斯科问。 怎么说呢,库页岛跟俄罗斯大部分远东地区一样,看不惯莫斯科政府,个个想独立,又害怕独立了靠自己混不上饭吃。 现在莫斯科政府给他们岛上拉来了一大笔投资,结果他们自己作妖,把投资商给气跑了;闯了祸的地方政府哪里敢让莫斯科知道这事儿啊。 有的时候吧,官员的心态跟小学生差别也不是很大。 捅了娄子就想瞒着,然后希冀奇迹发生,问题自动消失。 要是问题始终存在呢,那就往后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真到拖不了的时候,再说吧。 州政府领导现在正处于一种还没彻底死透,依然抱有奇迹会发生的幻想状态;所以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煎熬。 这也导致了王潇跟个没事人一样,拿着纯空运的无锡阳山水蜜桃去州政府找副州长的时候;年纪跟陈雁秋同志差不多的副州长女士直接抱着她,嚎啕哭出声了:“你去哪儿了?你们到底去哪儿了?” 王潇吓了一跳,干啥干啥,不至于吧。 俄罗斯人还是挺内敛的,嗷嗷哭不符合老毛子的民族气质。 “我去了趟日本,又回了趟华夏,有工作要谈。” 看,她多实诚。 商人能做到像她这样实诚的,不是她吹,是真不多了。 结果她这么实诚,不仅没收获副州长的感动,对方反而瞬间爆发了:“油气田!你们跑走了,油气田怎么办?” 王潇叫这一嗓子吼的,浑身一哆嗦。 她像是吓到了,结结巴巴道:“按计划推进了啊,美国建筑师都进场设计好图纸了,马上工人到位就开始建筑工人社区了。甚至我们的副食品基地都过去开垦新的土地,种上了绿叶蔬菜。” 比如茄子、西红柿之类的蔬菜,可以通过火车运输,抵达油田生活区。 但是青菜这样的绿叶蔬菜,就必须得在当地种植,因为保鲜成本太高,运输非常不方便。 他们之所以一开始在萨哈林市郊区种菜,是因为这里的春天来的更早,而且居民更多,华夏的农民们也需要积攒更多的经验,才能在极北的岛上,种出菜来呀。 副州长卡壳了,脸上显出了呆滞的神情,显然有点儿跟不上节奏发展。 她磕磕绊绊:“可是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没说,就,就走了?” “油气田要如何开发,是我们的事。”伊万诺夫从外面走进来,微微比王潇前半个身位,“我们没有义务向任何人汇报,包括萨哈林州政府。” 他侧过头,像是埋怨自己的伙伴一样,“我说没必要跑过来吧,走走走。” 王潇被他扶着肩膀侧过了身,还是转头冲副州长女士微微露出个略带点儿歉意的笑:“失礼了。” 旁边的助理相当有眼力劲儿,拿起了她带来的水蜜桃。 摆明了态度,这礼,我不送了。 嗐,是正宗的水蜜桃呢。 上帝啊,实际上居然有这么美味的水蜜桃。果皮里裹着的,简直是一汪蜜水。 给州政府的官员们吃,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副州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他们走出了州政府,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一盒子水蜜桃的事吗? 这是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警告她,警告整个州政府。 搞清楚谁才是大小王,不要妄图做石油公司的主。 好好配合,大家还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收点儿诸如羊绒大衣,诸如水蜜桃(该死的,她已经闻到桃子的香气了)的礼物。 不配合,那么什么都没有。 道格拉斯仍然住在酒店里,工人社区的建设,他得从头盯到尾。 所以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是亲眼看着萨哈林州政府的官员究竟有多煎熬,让他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在此之前,他刚到这座岛上,作为美国石油公司代表,开始油气田谈判的时候,他就受够了俄国政府官员的气。 他们的反复无常,他们的朝令夕改,真让每一个跟他们打交道的商人都想fuck全世界。 现在,一口浊气吐掉的道格拉斯看着五洲石油公司的老板,仍然惊奇:“你们真不打算放弃?油价很可能会一直跌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触底反弹。” 伊万诺夫不想再继续深谈这个话题:“当然,没有什么稳赢的生意。都到这一步了,总要试试。” 道格拉斯耸耸肩,露出了招牌的笑容:“那么愿上帝保佑我们,祝我们好运。” 然后他又扭头问王潇,“miss王,你信仰什么?也请你的信仰保佑我们吧。” 王潇满脸严肃:“妈祖。” 不开玩笑的,他们开采的是海洋油气田,妈祖是海神,当然要拜妈祖。 完了,这么一说,王潇直接焦虑了。 他们决定开发库页岛的油气田之前,怎么就没好好拜拜妈祖呢。 要命的是,她到现在才想起来,再去拜妈祖还来得及吗? 这么一想,她手里的水蜜桃都不香了。 伊万诺夫还是头回听说海神叫妈祖。 在古希腊神话里,他是男神。 伊万诺夫好奇极了:“你要怎么拜妈祖?要去专门的庙里面,像我们找教堂一样吗?你们的庙里,祭祀的不是佛吗?” 王潇已经快哭了:“金宁和萧州都不沿海,所以没有妈祖庙。要到福建那边去。” 哎呀哎呀,好焦虑啊,天底下做生意的就没不迷信的。 尤其这么大的投资额度,真的不能细想,一想就感觉喘不过气来。 伊万诺夫也被说的心慌了,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咱们去庙里拜拜?” 道格拉斯瞬间感觉不妙:“要怎么拜,拜了有什么影响不?” 王潇努力回忆着她看过的视频解说:“要请圣杯,询问妈祖的意见。如果妈祖不同意,那这事儿就不能做。” “什么?!”道格拉斯直接抓狂了,连他一贯的好莱坞明星做派也不模仿了,面孔简直可以说是狰狞。 “嘿,我的朋友们,我得提醒你们。合同已经签了,建筑师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工作。用这种理由中止合同,你们需要赔违约金,一大笔违约金的。” 伊万诺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朋友,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们停下这个项目吗?为什么现在你反而不高兴了呢?” 道格拉斯瞬间噎住了。 从公司的利益角度来说,当然是别让五洲石油公司吃到第一口肉最好。 但从他个人发展角度来说,他现在不能失去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 因为国际油价始终低迷,油价一直呈现出下跌曲线,石油公司也在压缩成本,谨慎投资。 没有新开的项目了,道格拉斯在库页岛的项目上死磕了太久,回去已经没有空出来的位置留给他了。 如果库页岛油气田开不起来,他回美国,处境只会更尴尬。 比起公司利益,当然那是他的个人前途更重要。 公司是老板的公司,是大股东的公司,可不属于他这个打工人。 哪怕他持有公司股份,上帝啊,那点儿少得了可怜的股份,还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做牛做马。 当然,道格拉斯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点的。 就算面对自己,他都能堂而皇之地在日记里写下:我们需要跟进萨哈林岛的油气田项目,这可以让公司在低迷的国际石油市场环境下,仍然能维持锻炼一支高效能的开采队伍。 连自己都能欺骗的人,面对甲方,自然义正辞严:“因为这是契约精神,伟大的契约精神。我们可不像某些政府一样,言而无信。” 说着,他态度强硬地丢下一句,“希望我们都能够遵守契约,我亲爱的朋友们。”,然后昂着下巴,走了。 呵! 他说的没一个音节,伊万诺夫都不相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3节 当老板的人只关心自己的合作伙伴:“我们要飞去哪座庙拜拜呢?” 王潇也不清楚哪座庙最灵,只能迟疑:“我问问吧。”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漂亮的服务员小姐毕恭毕敬地过来敲门:“女士们,先生们,外面有人找您,miss王,嗯,是您的工人。” 王潇奇怪,建筑工还在路上,库页岛能有什么她的工人。 等看到老支书一行人,大家都哭笑不得,啊哈,这是农民啊。 王潇往前走:“怎么了,支书?” “这个。”老支书满脸苦恼地将位胡子拉碴的黑瘦男人往前推,“我们也不晓得怎么处理了。” 咋回事呢? 是岛上的警察巡逻的时候,在海滩发现了这个昏迷的男人。 虽然东亚人的相貌在俄罗斯警察看来都一样,但是从着装打扮上和说话的口音上判断,警察还是认为他是华夏人的可能性最大。 库页岛的人就这么多,岛上的华夏人,那就是在副食品基地种菜的农民呗。 于是也去买过菜的警察十分友善,特地把人给送回去了。 但这一送吧,老支书他们傻眼了。 不是他们的人。 人家讲的应该是华夏话,但对不起,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老支书努力了,还拿来纸笔,指望大家方言不通的情况下,好歹能够通过汉字传达意思。 可惜非常不幸,这位老兄竟然还是个文盲,不会写字。 换成在国内,那爱咋咋地,最多给他点路费,让他自己回家去。 但这好歹是在异国他乡,老支书的党性和人性不允许他做出丢下同胞的事儿。 实在没辙,他想到了王潇。 王总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跟对方沟通上呢。 王潇哭笑不得,和对方打招呼:“你哪儿的?能听懂我的话吗?说慢点儿。” 结果这位老兄一开口,别说王潇了,他的华夏保镖们都听出来了。 嗐!福建人嘛。 倒爷倒娘群体中,福建大军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他们真的满世界跑,哪儿哪儿都有他们的人。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新生代倒爷,今年还不满18岁,一边吃水蜜桃,一边遗憾:“好好的船,莫名其妙就翻了。” 当然,这话是翻译版本的,原话的音实在太难发了,王潇都重复不出来。 她只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小兄弟:“你们该不会真是直接拜完妈祖,什么手续都没办,就上船出发了吧。” 这位自称肖黑的福建小哥满脸认真:“妈祖说我可以出海的。” 然后,他还得意起来,“看,我不是平平安安的嚒。” 伊万诺夫听了半天热闹,突然间回过神来:“王,他知道妈祖,他肯定知道哪座庙拜妈祖最灵。” 哎,还真是。 与其打国际长途问得稀里糊涂,不如当面请教个清楚。 第186章 没到好时候:别信他们的鬼话 结果肖黑(呃,据他说,他爹妈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长得白,但显然失败了)一听她要问妈祖,直接表示不用去庙里。 “你要心诚,在家就可以拜妈祖,掷圣杯,妈祖会告诉你答案的。” 他怕王潇不信,特别强调:“我们也是在家拜的,只要心诚,心诚就是最好的庙。” 王潇摆手:“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我是上哪儿找妈祖像去拜呢?” 现在是1993年,别说在俄罗斯的萨哈林州了,你换成国内出了福建区域,想拜妈祖都艰难。 肖黑哈哈笑,特别自信:“没关系,我来找。” 他还真找到了。 库页岛上现在也有华夏倒爷倒娘做生意。因为卖的东西价格比日货便宜,质量并不差,所以生意很不错。 福建人果然无处不在,这个群体里居然也被肖黑翻出来了老乡。 王潇都佩服了,她完全没发现肖黑的老乡也是福建人。 人家一口普通话标准的很,长得又高又白,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北方人。 肖黑老乡哈哈笑:“我在北方上的大学,哎,你要问妈祖什么啊?” “油气田项目,想问问妈祖什么时候开工最合适。” 老乡挠挠头:“也行,天后娘娘都管。” 然后他真拿出了妈祖的画像给王潇,特地跟人回酒店,在房间里头布置起香堂,好供奉。 至于供品,没有特别的讲究,水果糕点都可以。 妈祖是人成的神仙,最了解民生疾苦。 只要心诚,天后娘娘都能感应到。 王潇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开始在心中默念: 打扰了,天后娘娘,这次实在是心中难安,才想请您帮忙指条路。 她说了自己穿书的事儿。 虽然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会穿,但三千小世界,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要努力把日子过好。 她现在事业发展的很好,到了转型期。 选择库页岛的油气田,一来是气不过,这里明明原本属于华夏,结果叫人给占了。 二来是国家经济发展需要。她是靠着国家经济建设的红利发的财,国家发展越好,她挣钱的机会越多,当然不能忘本。 而随着国家经济进一步发展,能源短缺会成为卡脖子的短板,她想趁着现在的乱局,能多争取点就争取点。 三来,也是为自己加一道保险杠。 她在俄罗斯挣了太多钱,特别遭人眼。 黑手·党,莫斯科政府的官员们,都觊觎她这块肥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动手。 所以,油气田项目也是她的投名状。 将来有一天,她遭事儿了,国家能够保她的投名状。 四来,她在国内开了加油站,自己手上有油田,将来“两桶油”想作妖,她也有跟对方谈判的底气。 王潇叨叨叨在心里念完了,开始抛掷圣杯,结果零帧起手,直接一正一反,准了。一连三把,全是一正一反。 肖黑跟他老乡比王潇还兴奋,都感觉与有荣焉,跟着嗷嗷叫唤。 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偷偷在旁边静悄悄旁观全场的道格拉斯忍不住疑惑:“如果她不同意呢?” “shut up!”王潇和伊万诺夫异口同声。 不会说话,就不要张嘴! 道格拉斯不敢招惹古老的华夏民族神奇的信仰,只能小心翼翼问:“那么,海神告诉你究竟哪天开工最合适吗?” 哦,这个倒是没问。 王潇只能先看黄历,确定好黄道吉日再一次次地掷圣杯,最后定下来是6月14号。 因为当天既是动土也是开业的吉日,太适合干工程了。 伊万诺夫主动和道格拉斯握手:“既然是天神的指引,那么都祝我们好运。” 妈祖都请示过了,下一步当然该干嘛干嘛。 承包方做好自己的工程,甲方也要忙自己的事了。 眼下,伊万诺夫是真有大事要做。 新开辟国际航线,意味着,他们必须得增加新的飞机,否则飞机不够用。 飞机这玩意儿不像轿车。 俄罗斯现在汽车工业已经完全瘫痪,哪怕伊万诺夫各种穿针引线,也不敢保证弄到的是正规的拉达车和莫斯科人,而不是用二手零件和劣质零部件拼凑出来的轿车。 为了安全着想,他们已经放弃在俄罗斯弄轿车的计划;出租公司的新车改成在国内采购。 但换成飞机不行啊,你在国内上哪儿买飞机去?你掏钱都没地方买,何况你还不想掏那么多钱呢。 所以,本着内部消耗原则,伊万诺夫把主意打到了库页岛的空军基地头上。 他没叛国啊,他咒骂政府,是因为他爱国。 他打空军基地的主意,是因为岛上这个空军基地马上要废弃了。 至于为什么废弃?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官方没有解释。 缩减军费开支,是整个俄罗斯乃至整个独联体国家都在干的事。 没看到乌克兰都销毁核武器了嚒。 跟人家一比起来,库页岛上只是少一个空军基地而已,完全小case。 这事儿王潇不便出面,得伊万诺夫一个人搞定。 但伊万诺夫忙的时候,她也不能闲着,她飞去北京了,她得去跟官方打交道了。 华夏现在没有能源部,1988年成立的能源部,在今年三月份撤销了,分别组建为电力工业部和煤炭工业部。 之前在江东省就职的曹副书记,曹秀兰同志就是调任电力工业部任职。 王潇找官方,自然第一个联系她。 作为商人,王潇其实不太懂曹秀兰从江东省的副书记转到部里任职,是升了还是平调,亦或者明升暗降,再或者是升职前必要的大部锻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4节 反正曹部长看着气色很好,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她亲自去机场接了王潇,又把人拉到自己车上说话,感叹:“你离开江东急,我走的也急,我们都没怎么好好说话。” 王潇哈哈笑:“您是能者多劳。” 曹部长摆摆手:“你就别恭维我了,电话里说不清楚,现在见到面了,总能讲清楚了吧。” 王潇也不跟人说车轱辘话寒暄了,直奔主题:“我们在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已经启动了。” “哎呀,确实雷厉风行,恭喜恭喜。”曹部长充分给与正向反馈,“这么大的项目能谈下来,真厉害。” 王潇苦笑摆手:“不瞒您,都是赶鸭子上架。现在国际油价下跌厉害,莫斯科的局势也不稳,原先的投资商全跑了,我们是舍不得这个机会,才咬牙硬抗下来的。” 曹部长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示意王潇继续说下去。 “但我们是搞外贸出身的,也不懂行。目前是请了美国石油公司当施工方,但我们又怕美国佬玩鬼。所以呢,我们就想请石油天然气总公司进场参观,这样也顺便帮我们监督美国人做事了。” 车上的秘书听的都想在心里叹气了。 他是一路跟着曹部长从江东到中央部委,跟王潇也算老熟人。 看看人家这位王总,难怪能挣大钱,说话多妥帖。 明明是她给中石油进场学习的机会,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请中石油帮忙,听着让人心里头多妥帖啊。 要知道,从今年起,因为经济发展社会建设需求猛增,华夏已经从石油出口国变成进口国了。 为了能源安全,中石油去年也提出了出海战略,中东、南美、俄罗斯等,都是他们的考虑对象,还为此特地筹备了国际公司,分成好几个筹备组。 秘书知道的,其中今年三月份,中美公司中标了秘鲁塔拉拉油田六区块和七区块。 听着是不是特别美好?一下子拿下大油田了。 但要是知道了塔拉拉油田是个什么情况,估计看新闻的人都笑不出来。 这是一块老油田,已经开采多年,前后被大规模开采了四轮,300多平方公里的油田,钻了4000多口井。 井与井之间,只隔了500米的距离。 目前每年产油量还不到5万吨。 也正是因为人家觉得没开采价值了,才轮到华夏石油公司进场。 而中石油选择它的原因也非常简单,一是贵的好的看着就能出油的,贵,太贵了,没上亿美金入不了场。这个废弃边缘的老油田,只需要投资三四百万美元。 二是初出国门,华夏石油最需要的是积攒经验。石油开采出了名的风险大,他们只能先从风险最低的老油田入手。 难道他们不想去库页岛争取油气田项目吗?前提是他们得有钱有能力啊。 现在王潇把钱拿出来了,让美国石油公司给华夏石油上课,怎么不算瞌睡送枕头? 她找曹部长牵线搭桥,也是白给电力工业部送功劳。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根本就不归电力工业部管。 秘书能听出来的言外之意,他的上司要听不出来,那曹部长也走不到今天了。 她握着王潇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王总啊,哎,潇潇啊,你也是煞费苦心了。还有什么吗?” “部长,您一眼就看出来了。”王潇笑眯眯的,“还有件事,我们想请您帮着推一推,启动华夏和俄罗斯之间的石油以及天然气管道开工。” “我看新闻了,我在俄罗斯的人脉也透露消息,眼下的状况,俄方是有意改善和华夏的关系的。我们认为,现在是敲定管道建设的好机会。” “虽然在我们跟莫斯科政府签订的协议中,我们可以将石油和天然气卖回华夏;但是如果没有管道,那么运输成本会大幅度上升。后续真开采出来了,好多事情都难讲。” 说到这儿,王潇又忍不住抱怨,“部长,您是不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跟他们打交道,不死都要脱层皮。要是都像部长你们这样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政府和商人各取所需,我们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曹部长哈哈笑出声:“行了,别给我们戴高帽子。俄罗斯,唉,各有各的难,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点点头,“你多说说情况,俄罗斯的状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然而王潇没再说俄罗斯,而是说起了东北经济发展。 “我们在东北也有生意,所以稍微了解了下当地的经济状况,感觉是比较典型的能源支撑型经济构建模式。像煤矿啊,油田啊之类的,撑起了半边天。” “其余的比如说炼钢,也非常依赖能源。一旦能源枯竭,目前已经有这个趋势了,东北三省的社会经济转型将会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东北号称共和国长子,可以说计划经济时代,东北的地位放在全国,也是杠杠的。 后来能源枯竭,东北企业迅速萎缩,造成的一系列悲剧,哪怕到了几十年以后,依然是隐藏的痛。 王潇穿越前,看过一条社会新闻,说的是克里米亚危机爆发后,俄气首次进入华夏,也就是西伯利亚一号线。 它一来,颓唐的东北经济瞬间起跳,gdp增长的比全国水平都快。 可见东北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必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依靠能源。想实现经济转型,需要漫长的时间。 一下子能源跟不上了,它就会遭受沉重的打击。 而补充东北能源,俄油俄气,显然是最划算的选择。 曹部长听的直点头,连连肯定:“确实应该考虑这个问题。” 东北不同于江东地区,没有后者便利的水路运输条件和稠密的人口。它的发展,自然也只能走不同的路。 曹部长虽然管不到这一块,但是对上写报告还是没问题的。 到她这个层面,想上进的,都不能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凡事都得多思考,往前多走一步路。 王潇看领导沉吟,没有再出口打扰她,而是好奇地看着车窗外,京城的夏天。 呵,好多外国人啊。 拖着大包小包,拖着箱子跑的,基本都是倒爷倒娘。人人都行色匆匆,生怕耽误了挣钱的好时机。 曹部长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说了句:“现在大学里头俄语专业的,比英语更吃香。” 王潇趁机表示:“部长,还想请你多帮忙,再想办法请有关部门开展一次打击假冒伪劣商品的行动。” “去年羽绒服卖得特别好,今年估计进场的厂家会增多,原有的厂家很可能也会扩大生产规模。” “我们害怕这种情况下,大家会以次充好,又开始搞黑心绒,把咱们华夏羽绒服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好名声给毁了。” 曹部长点头,又安慰了王潇一句:“今年羽绒的产量应该要比往年多。” “啊?”王潇没跟上她的节奏,有点茫然。 曹部长笑了:“因为今年的猪肉价格大概会上涨。我前两天看了一组数据,今年养猪的人少了,预计下半年猪肉价格会涨。”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90年和91年生猪价格低迷。亏怕了的养殖户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养下去。 偏偏猪是家畜,它不像家禽。它需要的养殖时间长。夏天发力,扩大规模,赶紧补充养殖,以目前国内的养殖情况,也不现实。 反而是养鸭子养鹅这些,三个来月就能出来,生蛋的生蛋,毛和肉又各有用途。 老百姓在猪肉价格贵的时候,愿意吃鸡鸭鹅,能进一步促进养殖业扩大规模。 王潇眼睛“嗖地”亮了,连连点头:“这个可太重要了,现在我就可以提前下订单。” 曹部长笑出了声:“这不就是你那个什么科幻小说里头,电脑搜集数据分析,然后指导农户何时种植养殖,什么时候再收货出栏嚒。” 王潇微微一怔,也不觉得多奇怪。 她在将直门商贸城掰扯的科幻小说,当时还是江东省副书记的曹部长知道内容,太正常不过了。 车子停在了江东驻京办门口,曹部长邀请:“走,我请你吃饭,咱们就吃便饭,不喝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王潇乐呵呵的:“我就喜欢跟女领导一块儿吃饭。” 穿越前穿越后都一样。 因为她们普遍不会在酒桌上故意押着人喝酒,来展现自己的权势;也不会饭后一根烟,呛死同桌人。 曹部长笑着点人头:“那我们就吃点家常便饭了啊。” 她带头往里面去。 王潇注意到,江东驻京办的负责人换人了,现在是位身材娇小,天生一张笑脸的中年女人。 她看到曹部长便热情迎上前,说俏皮话:“感谢老领导来关照我们生意啊。” 曹部长笑着介绍:“今天的贵客是我们王总。你也没弄什么大菜,就上几道咱们江东的地方菜,让王总好好尝尝家乡的味道。” 负责人立刻笑着迎人进包厢,询问客人的意见:“那就吃点儿新鲜的啊,六月六,烧羊肉。” 曹部长哭笑不得:“要你上江东菜。” 她估计王潇是不会想这种天气吃什么羊肉的。老毛子的地盘,牛羊肉少不了,反而时鲜稀少,更加难得。 负责人笑着应和:“对对对,看我这脑袋,还是转不过领导。” 她亲自张罗着去安排菜蔬。 包厢门开了,传出隔壁客人的说话声。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一个劲儿往服务员身上凑:“哎呀,女同志就是要像小姑娘你一样,才叫有魅力。那些争权夺利的女人,啧啧,从此就跟魅力两个字绝缘咯。” 王潇看服务员窘迫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冲着那头喊了一声:“服务员,有绿豆汤吗?给我们弄点过来。” 那小姑娘如蒙大赦,立刻大声应和着,匆匆跑过来,笑着问:“绿豆汤要甜点儿还是淡点儿?” 曹部长冲她微笑:“来两份,一份甜点儿,一份淡点儿。” 她是发现了,老毛子嗜甜,不爱喝味道淡的。 服务员立刻欢欢喜喜地应下了,转身去拎绿豆汤壶。 隐隐约约的,传来了说话声:“一张桌子只能送一壶绿豆汤,你怎么拿两壶。” 另一个声音没好气:“我请客人的,行了吧。” 她再拎着两壶绿豆汤进包厢的时候,脸上又是欢欢喜喜的笑容:“今天刚熬好的绿豆汤,都是好绿豆。” 说着,她给客人们倒绿豆汤。 等到她倒完以后,王潇跟她道谢,认真道:“妹妹,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觉得女人有权力了就没魅力了,不过是因为面对有权力的女人,他们不好撩拨,也不容易占便宜了。” 服务员愣了下,眼睛瞬间红了,又立刻忍住。 “还有,他们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他们要真讨厌女人有权势,他们会讨厌自己的母亲有权势,自己的女儿有权势吗?他们讨厌的,是自己占不到便宜的权势。”王潇笑着朝她点头,“好好干,认真工作的女人,永远魅力无限。” 曹部长笑着点头:“多听听这位姐姐的话,不要听有些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她话音落下,包厢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赶紧去开门,门口站着穿草绿色短袖军装的人,脸上全是汗。 他一瞧见曹部长就笑:“我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5节 曹部长略有些迷茫,不明白空军的人为什么要找她。 大家是两套班子,日常工作根本扯不上关系的。 “程将军,你这可把我给说糊涂了。” “不是你,我是说你的客人,王总。哎哟,叫我什么将军啊,老程,叫我老程就行。” 程将军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王潇,“王总,你的那个什么科幻小说,是怎么想的啊?” 王潇麻了。 好吧,将直门本来就是空军基地,空军的人晓得科幻小说的内容也没啥好稀奇。 “瞎想的呗,我还能怎么想。”王潇笑吟吟,“我看了些苏联时代留下的资料,又看了不少美国电影,然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胡思乱想了。” 她强调,“您别在意,就是我们一帮朋友凑在一起逗乐子。” “不不不。”程将军摆手,“我是觉得那个无人机蜂群非常有意思,很值得思考。” 曹部长虽然不是军人出身,但他们这波四十年代人,青年时期同样在“备战备荒为人民”的背景下,接受过可以说相当系统的军事训练。 所以程将军一提无人机,她也跟着来兴趣了:“那个确实挺神奇的,很实用。” 王潇立刻强调:“那个我们想的是用来给农田撒肥料打农药。我们的农场太大了,人手不够,就想靠机器来工作。此外啊,它还可以用来巡视山林,哪儿着火了,哪儿有人盗伐树木,无人机在天上一下子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好第一时间采取行动。” 曹部长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好!” 电力部门最怕什么?着火!一旦发生电力火灾,那损失往往极为惨重。 王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它还可以代替人去偏远危险的地区巡视,保护人的安全。我看有些电路架设的地方悬崖峭壁的,特别危险。” 曹部长追问下去:“你们这个什么时候做?大概采购价格是多少?” 王潇摇头:“暂时还没开始做。因为无人机需要依赖卫星信号定位。失去卫星信号,只能操作者靠肉眼来指挥它的位置,一旦脱离肉眼可视距离,就控制不了了。然后它拍摄画面传回之类的,也需要新技术支持。” 真的,任何技术发扬光大都要天时地利人和。 无人机,还是没到它的好时候啊。 第187章 去日本考察:引进生产线 曹部长追问:“非得靠卫星信号?” 王潇点头:“我们没找到其他更合适的定位方式。嗯,估计等以后发射的卫星多了,无人机市场才行兴起。” 程将军开始嘬牙花子了,若有所思:“这是个问题哦,发射卫星要花不少钱。” 王潇眼观鼻鼻观心,只认真地喝她的绿豆汤。 曹部长好奇道:“你们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省钱。”程将军直言不讳,“感觉搞这个啊,能省不少钱,蚁多咬死象。” 他是看到科幻故事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海湾战争震惊了全世界,也惊呆了华夏三军。 大家头回晓得,现代战争原来还能这么打。 但要像美国人一样,那真是烧钱啊,钱不如纸的烧钱。 偏偏他们没钱。 所以无人机,看在他眼里就香极了。 东西小嘛,花的钱就少。 偏偏它仍然是飞行器,只要做得好,想要拦截它,就得搞反导弹系统那套。 乖乖,那可贵了,一颗炮弹下去,相当于炸了一个银行。 而打仗这种事,说白了,从古到今打的都是钱。钱撑不住,战争就扛不下去。 程将军没掰扯开来说,只点点头:“行吧,我大概有数了。那个,无人机的资料,你那边有没有?” 王潇倒不藏私:“应该有吧,回头找到了给你拿过来。但我估计我没美国的资料,只有苏联的。” 程将军点头:“有苏联的也行。”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觉得啊,要还有军工厂想转型,完全可以做无人机。它民用市场广,是真能挣到钱的。有了钱,后续才能接着改进技术。” 曹部长也赞同这个观点,还开玩笑道:“到时候你们做出来无人巡逻机,我们电力部肯定买。我喊林业部的也买。这个可比什么直升机巡逻省钱省事的多了。” 直升机飞一趟要耗多少油啊。 程将军哈哈笑:“我还指望王总做,我们好用现成的呢。” 王潇摆手:“隔行如隔山,现在没精力也没资金搞这个,还是等我们空军的好消息。” 服务员端了菜上桌,程将军也没走,跟着一道吃了顿饭。 保镖们是轮流警戒用餐,早已形成习惯。 小高是退伍军人出身,对军事方面的问题好奇心尤为强烈。他觑着程将军放下筷子的机会,小心翼翼开问:“美国的无人机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玩意儿既然是美国人发明的,美国的科技又那么发达,那肯定发展得特别好。 王潇吐掉了嘴里的花椒粒,她能接受花椒调味,但绝对不能嚼花椒。 “美国开发的核心产品是军用的,航时很长。”王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类比,“我看过一点儿资料,它给我的感觉更加像不需要飞行员的正式的飞机。但是,嗯,我认为这种模式不适用咱们国家。因为贵,他们的军用的无人机差不多要上千万美金。” 得,那不用说了。 华夏有这么多钱造,空军也不会想取巧了。 小高好奇心挺强的:“那美国为什么不发展王总你说的这种呢?小的,功能简单的。” “需求不同吧。”王潇笑道,“放心,他们真发展这个,也未必比我们做的更好。” 哎哟!这话有点儿夸张了。 连曹部长和程将军都不敢苟同。 自家人晓得自家人的底子,美国到底有多发达,他们心里都有数。 “我没吹牛啊,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发展路数。美国,或者说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都在进行去工业化。” 王潇解释道,“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个是产业升级,国内通过高科技技术产权这些来挣钱;一个是避免环境污染,等等,诸如此类。” “但是工业空心化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工业体系被破坏掉了。他们没有办法依靠本国的工业体系,来控制成本,用低廉的价格来完成某件商品。” 王潇怕他们听不懂,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我们要生产一件衣服,我们自己有纺织厂日常就做这个布料,不过平常是用这种布做鞋的。现在你要做衣服,ok,我们生产线也能完成。但是,它没有这个生产线,要专门建一条生产线来做这个布的时候,它的成本就增加了,反应在衣服上,就是衣服造价昂贵。” 曹部长狠狠吃了一惊:“那照你这么说,我们不应该朝着去工业化的方向发展?” 这可是现在的主流思路之一,被认为是发达国家的标志。 之所以还没有开始,是因为华夏目前正在承接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转移过来的工业,华夏的农业人口还占大部分,尚且不是一个真正的工业国家。 “不能,绝对不能去工业化。”王潇连连摆手,“科学的发展靠的也许是科学家,但是技术的进步,依靠的永远是工程师和工人。工业现代化是对的,去工业化会出事儿的。全去搞服务业,服务业实际上需要不了那么多人。” 她穿越前就发现了,一个地方只要没厂,那问题就大了。 相反的,但凡工厂还存在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那些叫嚣外资退场是我们的胜利的人,大概是真没尝过找不到工作,究竟日子有多难过。 包括川普,他竞选时的口号也是让制造业重回美国。 就挺玄幻的。 曹部长若有所思:“这确实值得思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去工业化未尝不是一种傲慢。 那些有污染的技术含量低附加值小的工业,转移走了,去别的国家,让更穷的人去做这件事—— 是不是代表着,在规划者的心中,人家穷,人家就不配享受舒适的工作环境,就应该冒着环境污染得职业病的风险,去干这些活,挣这种危险又辛苦的钱? 不对的,这有违共产主义精神。 共产主义是要让所有人都生活得更好,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更没有。 所以,工业现代化的目的是为了让劳动者更有尊严更舒服地工作,而不是去工业化。 吃过饭,王潇也没离开京城。 她这趟过来的目的,是为了非洲的航线。 广州黑人倒爷倒娘们28寸的行李箱,承载了无数关于未来的美好期望。 因为要投资建设液晶屏,王潇得到的回报大头就是非洲航线。 她来了北京,自然得把领导的口头承诺办成既定事实。 一直忙到七月份,亲眼看着三架飞机到位了,王潇才稍稍松口气,返回库页岛。 路边的店里传出了歌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王潇下意识地撇嘴。 她小时候听过这歌,还觉得蛮好玩的。 等她长大了,知道了歌里的“我”是男知青,村里的小芳是被“我”抛弃的恋人,感觉就想翻白眼。 她记得有部电视剧叫《孽债》,说的也是知青抛妻弃子返城的故事。 看,被牺牲的永远是村里的女人。 柳芭觉得华夏歌曲的旋律挺有意思,看老板翻白眼,忍不住好奇:“老板你不喜欢这首歌吗?” 等王潇解释完故事背景,柳芭也跟着义愤填膺。 她知道华夏农村姑娘被恋人抛下,在那个年代会遭受怎样的指指点点。 她愤怒地指责自己的华夏同行:“你们怎么能这样过分呢?” 膝盖上中了一箭的华夏男保镖瑟瑟发抖,虚弱地试图辩解:“太苦了,都想过好点的生活。就好像你们偏远地区的居民,有机会都想返回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一样。” 王潇呵呵:“最恶心的地方是辜负了,还要装模作样地缅怀,美化自己,搞得好像自己多深情一样。跟《雷雨》里的周朴园一个德行,恶不恶心啊。” 不像她,渣都渣得坦坦荡荡,从来不会伪装自己有能力爱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6节 嗯,每当她要自我反省人品的时候,现实都会告诉她,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果然全靠同行衬托。 王潇上了飞机,目的地,嗯,东京。 虽然七月的库页岛肯定要比东京更气候宜人,但是七月份的东京的工作更重要。 经过一系列的沟通,终于有一家日本企业同意华夏方前往参观,而且愿意洽谈后续合作事宜。 王潇还有二话吗?麻溜儿上飞机,直飞东京成田机场了。 伊万诺夫是从库页岛过来的,比她早一步抵达东京,老远就朝她拼命挥手:“王!这里,这里。” 他的旁边稍后半步是吴浩宇,沉默着,手上扶着接待牌。 这一趟的考察之行带有官方性质,大使馆出面再正常不过。 但伊万诺夫不打算让王潇跟吴浩宇打招呼,远远地便冲她伸长胳膊,然后叽里咕噜地抱怨,好将她的注意力全部锁定在自己身上。 “王,你不知道可恶的美国佬究竟有麻烦,不停地提要求。” 库页岛上正在修建石油工人住宅区。 王潇去北京的时候,还没正式动工。 她走了以后,道格拉斯就开始各种作妖了。 关于建材的来源,他希望一切都从美国进口。 伊万诺夫当然不可能同样,直接pass掉了,因为造价太贵,而且运输成本高,花费时间长。 建材而已,为什么不能由俄罗斯来供应?实在不行,不足的部分可以从华夏乃至日本进口,北海道距离库页岛多近啊。 道格拉斯没吵过他,又开始在工人问题上做文章。 他看不上俄罗斯的建筑水平,要求启动全套美国班底,全部使用美国工人。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再度否了。 一来美国工人的工资高,二来美国人同样不愿意加班。偏偏库页岛的无霜期太短,冬天太长,必须得赶工时。 最后双方各退让一步,建筑师是美国人,重要的技术大工是美国人,剩下的小工由华夏人和岛上朝鲜人担任。 嗯,因为在副食品基地里,俄国人的表现过于拉垮,现在伊万诺夫也不想为他们争取工作了。主要是怕干不过华夏人(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输给美国人,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反正他们当初承诺的是为本地居民提供一定的工作岗位,而岛上的朝鲜人拿的也是俄罗斯国籍啊。 招他们做工,没毛病。 王潇听他抱怨兼邀功,立马给予正向反馈,嗯嗯点头:“你辛苦了,要不要吃点水果?” 说着,她从助理手上接过袋子,抓了一把荔枝给他,“刚上市的,吃吧。” 现在冷藏物流技术有限,荔枝这种热带水果,搁在国内离开产地也是贵的。 伊万诺夫却矫情起来:“王,我不会剥,我的手笨,你能给我剥壳吗?” 王潇是那种会惯着他的人吗? 要不是在外面,她绝对一个白眼翻过去,不会剥就看着,别吃! 好歹考虑到是国际机场,她示意助理:“擦擦手,给你们亲爱的老板剥下荔枝壳。” 转过头,她冲大使馆的人微笑,“要不要吃点荔枝?刚上市的。” 吴浩宇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没说话。 他旁边那位卷头发的小哥大概是察觉到了尴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谢谢。” 王潇不跟人强行客气,不吃就不吃呗,也不耽误她吃。 她淡定自若地剥掉暗红色的荔枝壳,露出晶莹白嫩的果肉,自顾自地吃起来。 搞得卷发小哥亚历山大,下意识地提醒:“那个,王总,这里是机场。” 王潇点点头:“啊,是啊。” “那个,在这里吃东西不太合适。” “没事。”王潇继续吃她的荔枝,“放心,如果有汁水滴落在地上,我会擦干净的。” 她在飞机上一分钟没歇,一直在看资料做计划,连飞机餐都没顾上吃,这会儿饿了,当然要补充能量。 卷发小哥看的可真是辣眼睛啊,感觉非常不符合国际礼仪。 然而在王潇这里,只要不打扰别人,她干什么都轮不到别人对她指手画脚。 哪有那么多所谓的礼仪啊。 好在下一波客人很快出现了,大使馆的人忙着过去接机,自然顾不上再辣眼睛。 王潇也赶紧吐掉嘴里的荔枝壳,拿湿巾擦擦手,笑吟吟地凑上前:“方书记。” 方书记笑着跟她握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就刚一会儿。”王潇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这话真不是假的,因为现在中日之间航班不多,他们坐的其实是同一班飞机。 之所以现在才碰头,不过是王潇舍得花钱,坐的是头等舱;而江东省政府为了给国家节约外汇,哪怕一把手亲自出洋差,选的也是经济舱。 方书记没觉得委屈自己了。 从上海起飞到东京,总共才三个小时而已,可比坐火车舒服多了。 她笑着同王潇和伊万诺夫打完招呼后,又冲自己儿子点点头,对儿子的同事表示感谢。 麻烦他们在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接待他们。 如果按照惯例,此时大家应该先去华夏驻日大使馆,说不定还要有场欢迎会。大使和方书记分别简单各讲半个小时以上,接着是接风宴,再然后,等到明天正式开始考察工作。 但在场的主话人都没兴趣走流程,巴不得赶紧投入工作。 从华夏到日本,又不需要调时差,何必浪费时间呢。 大使馆给安排了车子,吴浩宇一路陪同大家往外走,一路cue流程。 陪同他们一道去液晶屏厂考察的,是大使馆从日本工业大学请来的华夏留学生郑功成。 他目前在读物理专业博士,曾经去夏普的研究所学习过一段时间,对液晶屏相对比较了解。 尤其涉及到某些专业名词,他充当翻译的话,能更准确地转达意思。 郑功成个人形象非常符合刻板的理工科博士的模板。他面庞瘦削,衣着朴实,鼻梁上的眼睛比酒瓶底还厚实,且沉默寡言。 从上车开始,除非被问到,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蹦出嘴巴,真真切切做到了惜字如金。 好在人家只是不爱说话,关键时候要站出来,他还是会上前的。 到了液晶面板生产工厂,接待他们的山下部长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就一再鞠躬表示歉意。 抱歉,车间是无尘的,绝对不能接待这么多客人参观,最多只能四个人。 可问题在于,光是伊万诺夫带过来的前苏联专家就有三人,方书记还带了位长春研究所的专家,后者曾经在80年代研究过液晶板。 只让技术人员进去,领导和老板一个不进,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郑功成和山下部长沟通再沟通,最后终于又多争取了三个名额,貌似能让老板和领导进场了。 然而问题又来了,郑功成怎么办?没有他这位翻译兼技术解说在,大家根本搞不明白自己看的究竟是啥啊。 正当王潇准备好好发挥一把嘴皮子功夫,伊万诺夫潇洒地把名额让给了郑功成:“郑,你进去,有劳你了。” 转过头,对着王潇,他的桃花眼当真看狗都深情,“王,我信任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王潇也不跟他客气,实话实说:“其实咱俩估计也是看个稀奇。” 隔行如隔山啊,她除了知道芯片和液晶屏都很重要外,她又没有任何相关专业知识储备,她能看出什么? 呃,话有点说过头了,其实还是有很多东西可看的。 首先,日本人强调车间是无尘环境,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当真干净。 所有进入车间的人,都要一身标准的无尘服,戴两层手套来减少外源污染。 其次,车间里头喷淋是常态。 每一道工艺之前,都会有机器自动喷洒清洗剂和超纯水,清洗液晶面板的玻璃基地。 除此之外,车间的自动化水平极高,基本看不到什么工人的身影,几乎全靠机器操作。 因为隔着无尘服,交谈不是特别方便,郑功成只简单地做了生产流程介绍。 但哪怕只有寥寥数语,也深深地震撼住了参观的客人们。 除了王潇自带穿越金手指,好歹在电视视频里看过无人无尘车间,感觉还好之外,连前苏联的专家们都一看一个不吱声。 更别说方书记了。 大家参观完车间,脱去无尘服,去下一个陈列室继续参观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叹口气:“到底是日本啊。” 华夏人眼中的弹丸之地,竟然这么发达。 王潇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不然美国也不会这么忌惮它了。” 简单的参观结束,日方邀请客人们去会议室坐下来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无尘车间的影响,方书记觉得人家日本工厂的会议室也格外干净。 不,准确点儿讲,是她见到的日本国整体都干净有秩序。 既往因为工作需要,她去过香港和台湾。 同样是资本主义的世界,香港乱哄哄的,夏天气味真难闻。 而台湾,街上全是横冲直撞的摩托车,哦,他们叫机车,喷出的尾气搞得整座城市都烟雾缭绕,味道难闻。 跟它们一比起来,日本简直是进化好的另一个世界。 方书记收敛心神,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人就是这样,承认对方强大,会很容易被慕强的思维所诱导,觉得对方处处都对,处处都好。 双方寒暄了两句,直接切入正题。 华夏这边的诉求,是希望购买一条完整生产线,看要怎么谈价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7节 结果之前明明在国际传真跟电话里沟通的挺好,日方也没一口回绝的意思;今天他们人来了,日本人又改主意了。 他们不想卖生产线,他们想合资在华夏办厂,由日方来提供生产技术。 方书记还没来得及表达意见,王潇一口回绝:“不,我们的计划是购买生产线。” 她疯了,跟日本人合资搞液晶面板? 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呢。 彩色晶体管技术,现在彩电大规模应用的彩色显像管,1987年,北京电子管厂就跟日本松下集团合资建厂了,你现在问问北京电子管厂去,他们掌握彩色显像管技术没? 真正挣钱的技术,人家是要在你华夏市场挣钱的,疯了才会让你真掌握了。 华夏人有没把傻字写在脸上,吃了一回亏还不够吗? 她态度坚决,日方的态度也坚决。 合资建厂,是他们能够接受的唯一的合作方式。 转让生产线,no,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其乐融融的交谈,最终演变成了充分交换了意见。咳咳,外交黑话翻译一下,就是双方无法达成协议,谁也不肯退一步。 得,太阳都下山了,吵得口干舌燥的客人只好告辞。 先回大使馆再说。 第188章 我们需要的是厨师:找猎头公司 好气哦。 这要是放在霸总文里,主角哪里能受这种窝囊气。 霸总绝对会大手一挥,买了! 然后第二天(不要考虑并购企业的流程需要时间问题,关键是霸总的面儿不能跌),霸总就趾高气昂地走到昨天还对自己叽叽歪歪各种看不上的高管面前:“公司是我的了,你被开除了。” 嗯,打脸套路简单粗暴不带脑,但确实很爽啊! 可惜人家日企是长脑子的,不会配合霸总走剧情。 况且人家家大业大,有技术有市场,又不缺三瓜两枣,干嘛要卖掉自己前景良好的业务线? 所以,幻想只能是幻想,爽不过三秒。 要解决问题,还得想办法。 上了车以后,郑功成才小声说话:“其实我估计日本公司也不会转让生产线,哪怕他们建新的生产线,也不会轻易转让旧的。” 见车上所有人都看着他,准博士有点紧张,清清嗓子解释道,“因为最早在70年代,日本是从美国引进的技术,夏普卖的是rca公司的lcd技术,日本精工是从美国人弗格森手上买的tn-lcd技术。到了1990年,日本在tft液晶面板上,占了全球份额的90%。” 偷家成功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偷家? 方书记微微蹙额,有点头疼:“这真有点麻烦了。” 她下意识地看王潇。 后者毫不犹豫地重申立场:“合资没有意义,我们会丢了国内的市场,而且不会拿到任何核心技术。就跟彩色显像管一样。” 方书记陷入沉默。 领导不发话,老板也不吭声,旅游大巴直接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郑功成打破了沉寂。 他带着点儿犹豫:“其实,非得搞液晶面板吗?在这方面,我觉得我们已经落后了,不如干脆放弃它,想办法弯道超车。” 方书记往前倾,做出了倾听的姿态:“你说的弯道超车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做液晶屏,这个日本已经占据全球市场了,我们国家技术基础太薄弱,相关人才储备也不足,很难赶上更别说突破。” 王潇是急性子,催促道:“那你说的弯道超车,是靠什么超车?” “有机发光二极管,这是个新技术。像lcd,它需要背光,但是这个不需要,因为它自发光。” 郑功成叨叨叨说了半天,一车子就没几个听明白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的。 大家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就是这技术70年代后期才出现,80年代后期才表现出可以商用的潜质。 郑功成读博的日本工业大学,1987年,研究人员制造了全球第一个有机发光二极管器件。他也是偶然了解这个领域之后,才产生兴趣,认为它大有可作为。 在他看来,华夏与其现在跟在日本屁股后面追液晶面板,不如另辟蹊径,直接死磕有机发光二极管。 王潇让他多说点这方面的知识。 听着听着,王总忍不住冒了一句:“你说的不会是oled 吧?” 郑功成楞了一下,点点头:“organic light emitting diode,英文缩写确实是oled。” 王潇瞬间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荒谬感。 oled 屏幕是什么?哎,她一天天幻想着能玩的智能手机,用的就是oled 屏。 没想到现在就有这技术了。 她一直以为oled起码到千禧年之后才有人研究。 方书记略有些好奇地看王潇:“王总,你知道这技术?” 王潇无所解释,只能现场胡诌:“看过点儿资料,了解不多。” 方书记来劲了:“那你觉得咱们直接搞这个行吗?这个大家起跑线相差不远。” 王潇想了想,先点头又摇头。 “搞oled 研究是应该的,但是液晶面板咱们也不能丢下。” 郑功成下意识地想为自己的推荐辩解:“从发展前景来看,oled 屏幕很有可能会取代液晶面板。就好像现在液晶面板会取代彩色显像管技术一样。” 王潇摆摆手:“后者是板上钉钉,就看液晶板生产成本跑赢彩色显像管。但是前者,它只是可能,谁也没办法预料它的后一步发展。” “眼下,液晶屏已经发展的非常成熟了,ibm-700c用它,windows3.1操作系统也用彩色显示器,市场大趋势是这么走。如果我们生产不出来液晶板,那么就只能进口。如果人家不让我们进口,完全封锁,那么这一整个产业我们都没办法进场。” “所以哪怕我们落后了,我们还是要赶,因为必须得入场。” 郑功成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估计日本企业肯转让技术生产线的,基本上没有。这事儿,很难很难。” 王潇也头疼。 这世上,有的时候痛苦源自于没钱花。 但有的时候,更大的痛苦是你捧着钱也花不出去。 那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绝望。 伊万诺夫看她愁眉苦脸,努力活跃气氛:“嘿,再找找看,日本也不是只有一家企业生产液晶屏,只有一条生产线,说不定他们不同意,换一家,就同意了呢。” 方书记也努力打起精神来,询问道:“还有哪些企业啊?做这个行当的企业,有哪些?” “日本旭硝子和电气硝子做液晶屏的玻璃基板。” 角落里传出个沉静的声音,是吴浩宇。 这一趟工厂之行,他出奇的沉默,基本不说话。 此刻,他像背书一样,一条一条慢条斯理地念出来:“尼康和佳能做扫描式和步进式曝光机,安内华做的是干法刻蚀设备……” 伊万诺夫想磨牙了,他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他得承认这小子说话声音挺好听。 如果不是看在钱以及未来发展的面子上,伊万诺夫高低得阴阳怪气两句。 此时此刻,他只关心:“下一家我们该找谁谈?” 吴浩宇没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新建的生产线基本都在日本,日本正在快速形成平板制造供应链里,完整的上下游配套体系。” 伊万诺夫眨巴眼睛,又重复了遍问题,但是吴浩宇仍然没理睬他。 还是王潇抬手看了眼表,转移了话题:“今天太累了,先吃饭吧,吃过饭再想,我脑子现在已经是浆糊了。” 方书记没意见。 她同样疲惫不堪,需要静下来好好思考。 此时华灯初上,方书记看着车窗外的机场,突然间冒出句疑问:“日本的机场是不是晚上不能待啊?” 她的秘书赶紧回答:“是,晚上12点以后就不能待了。他们晚上好像不开飞机。” 大家今天都疲倦得很,尤其吵了半天没吵出个好结果来,更让人心累。 现在领导主动转移话题,给大家换脑子,众人都积极配合,跟着你一言我一语:“想不到日本人呢这么怕死,晚上都不开飞机。他们以前可是很猛的啊。” 吴浩宇的同事陈彬,也就是那位卷发小哥笑了起来:“不是,其他机场是24小时开放的。成田机场是没跟这边的居民谈好,本地居民嫌弃机场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不愿意配合搬迁。机场抗不过他们,到现在,建设都没完工。晚上也不好再起航,周围居民会抗议的。” 从国内来的公务员们都瞪大了眼睛,感觉不可思议。 日本人的觉悟这么低?建国际机场这么大的事,大家不敲锣打鼓庆祝不说,还不配合! 王潇暗自在心中发笑,这是因为大规模基建还没开始,否则叫你们见识何为钉子户。 人家机场原住民为什么要配合?你机场挣再多的钱又不会给我,相反的,我的生活还要被干扰。 我凭什么要有这么高的觉悟? 跟着方书记一道来考察的干部叹气:“看来日本人嘴上讲看重集体主义,实际上资本主义还是资本主义,看重的是个人利益。” 他还cue王潇,“王总啊,不像我们啊,搞机场,老百姓举手支持。” 王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笑而不语。 方书记替她说话:“那也是因为商贸城让周围老百姓都实打实得到好处了。” 有这么个话题打岔,等大巴车开回大使馆,起码车上的人下车时,脸上都挂着盈盈的笑意。 特地出来迎接的彭大使笑道:“看样子,今天谈的很不错啊。” 方书记连连摇头,一言难尽:“别提了,谈不下去,日本厂只想合资在华夏建厂,不肯卖生产线。” 彭大使随口应道:“那就合资好了,正好引进外资嘛。” 他的想法很正常,因为现在国内主流就是这个方向。国家底子薄,没钱,能充分利用外资,再好不过了。 而日资正是国内招商引资的主要渠道之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8节 方书记摇头:“这个不行,人家要我们的市场,核心技术却不会给我们的。”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往里面走。 使馆餐厅早准备好了接待宴,是中餐和日料的结合。 天太热了,在外面跑了这么久,王潇也没什么胃口,对鳗鱼饭敬谢不敏,只就着凉拌小菜吃汤饭。 虽然老话讲,食不言寝不语;但那是自家人自己吃饭。 你一商人,跟政府官员一起吃饭,这么多人,要是不说话,反而奇怪。 所以,中途,王潇被cue到了:“我们王总在想什么呢?” 王潇抬头看吴浩宇:“把你在大巴车上说的那些企业各自生产哪些部分再说一遍。” 她眼睛直直看着吴浩宇,后者心跳都漏拍了,一阵慌乱之后,才声音发涩,跟背书一样重复:“日本旭硝子和电气硝子做液晶屏的玻璃基板。……” 等他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王潇立刻抛弃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郑功成:“你之前说液晶屏行业的特点是什么来着?” 郑功成比吴浩宇更茫然,干巴巴道:“好多啊,它有很多行业特点。” 嗓子都要说干的。 可资本家哪有那么多同情心,王潇冷酷地提要求:“全部说一遍。” 从她开口起,整个餐厅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简直落针可闻。 空气里,飘荡着郑功成干巴巴的背书声:“液晶面板是高度标准化的产品……” 王潇竖着耳朵倾听,微微蹙额。 伊万诺夫也放下了和筷子的斗争,睁大眼睛盯着她,直到郑功成背完了,见她还是久久没反应,他才试探着问:“王,怎么了?” 王潇脸上浮出困惑的神色:“我刚才好像闪过了个想法,但是我没抓住,我不知道是什么。” 伊万诺夫正想开口安慰她,放松点儿。 别忘了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没有任何一位屠夫,都不会影响大家吃肉的。 王潇却突然间将目光转向那几位科学家,有俄罗斯的,也有华夏的:“诸位,你们认为液晶面板的核心是什么?” 她怕自己说的过于含糊,又补充道,“入场的企业,想要成功,关键是什么?” 科学家们还没表态,郑功成先发话了:“成本,液晶板是高度标准化产品,张家做的和李家做的,只要规格一样,就基本没什么区别,谁输谁赢,看他们哪家价格低,哪家能稳定供货。” 他说的不是什么秘密,是业界的共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日本企业是如何在液晶板上第一次站住脚的?不就是夏普把计算器的价格打到了4美元嚒。 瞬间就能垄断整个市场。 今天的日厂愿意去华夏合资办厂,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拿下市场,另一方面也是靠这种模式维持大规模生产,来降低生产成本。 王潇重复了两个:“成本,标准化。” 伊万诺夫听不懂汉语,只能依靠保镖帮忙翻译。 但大概是因为保镖翻译的过于模糊,让他忍不住嘟囔了句:“怎么感觉说的跟预制菜,炒菜机器人一样?” 大规模的制作预制菜,可以节约成本。至于标准化,厨师每一次烧出菜味道都不尽相同;但是王所描述的炒菜机器人,是按照标准步骤来的,所以每一次的成品都一样。 他这话牛头不对马嘴。 在场能听懂俄语的,包括保镖们都想扶额。 老板,你这个话题跳的有点远。 然而王潇却兴奋地大喊:“对!就是炒菜!伊万诺夫,你实在太棒了,我爱死你了!” 伊万诺夫完全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不明白她兴奋的点究竟在哪里。 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立刻含情脉脉地告白:“当然,你是我唯一的玫瑰,王,我永远爱你。” 啧啧,就他,也好意思装小王子那套。 保镖和助理们集体在心中腹诽男老板。 幸亏他们的女老板不吃这一套,不然大家可真担心高薪工作会长久不了。 王潇素来把他没营养的废话当耳旁风,直接跳过,兴奋地阐述:“同志们,告诉我,生产液晶面板的设备,是液晶板厂自己生产的吗?” 当然不是。 这个问题连方书记都能回答,任何一家工厂都是购买设备。不管纺织厂还是钢铁厂,生产设备那都是机械厂的事。 “液晶板生产需要的面料是自己生产的吗?” 这个问题,大家也能轻松给出答案。非也非也,纺织厂不自己种棉花,服装厂也不自己织布,大家各司其职。 王潇难言亢奋的情绪:“那么,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由外部提供的情况下,谁来决定液晶板的生产状况?” 这次回答她的是来自圣彼得堡的科学家萨哈罗夫:“工程师。” 他解释了句,“车间已经近乎于全自动操作,工人能起的作用极为有限,关键还是看工程师。” 这回是陈彬喊出了声:“技术进步靠的就是工程师和工人。” 啊哈,他记得很清楚,是中华料理店,王总说了,科学发展也许靠的是科学家,但技术进步肯定是工程师和工人的功劳。 王潇追着问:“韩国的三星虽然一直在亏损,他们是怎么进入液晶屏赛道的?” 这个伊万诺夫知道答案,王之前说过。 但是,悲伤的事情发生了,伊万诺夫需要经过一次语言翻译,才能回答。 这个时间差,让他被人抢了先。 吴浩宇沉声道:“三星在日本建了研究机构,聘请了很多失业的日本工程师。” 话题进展到这一步,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了。 引进什么生产线啊! 人,工程师才是关键。 因为技术的载体看似是生产设备和各种图纸资料,但说白了,技术最核心的载体永远是人啊! 王潇开始从商业的角度捋思路。 已知设备供应商和材料供应商都是相对固定的,二者皆可买,人家也想卖。 液晶面板的技术不是做材料和设备,而是把这些设备组合起来,用高效率和低成本把材料做成市场需要的液晶面板产品。 伊万诺夫说的炒菜也没错,因为这就是一个标准厨房,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买的,各种菜蔬和调料也是买的,但是菜做的好不好吃,得看厨师的功力。 助理能拿高薪,是因为助理特别有眼力劲儿,知道随时满足老板的需求。 其他人还在看王潇冥想(发呆)的时候,助理已经帮老板拿来了纸笔,方便老板取用。 王潇抓起笔来,画了示意图:“设备材料都是外购,建厂、开发产品、量产以及品控全部通过招聘工程师解决。” 她抬头示意伊万诺夫看:“可以吗?” 换成商业思维,对技术祛了魅,伊万诺夫就觉得没任何问题了:“ok,就这么来。” 他是没指望靠这个直接挣钱,他接受王潇投名状的逻辑。 就好像他在俄罗斯一座接一座的建农场,同样也没想过做农业发财啊。 但是他不接受花钱打水漂,所有砸进去的钱必须要有自己的回报方式,经济也好,政治也罢,社会好感度也行;总之钱多从来都不会代表人傻。 金主的话语权最大,金主说ok,连方书记都没二话。 虽然她也怀疑真的能靠招募工程师获得液晶屏的全套技术吗? 但一来政府掏不出这笔钱来,二来人家日本人不肯卖生产线,他们也不能把枪抵在人家脑门上逼着人家卖;那就只能先这么来了。 长春研究所的专家倒是挺乐观的:“既然韩国也是靠招日本工程师入的行,那我们也可以嘛。日本人能反对建机场,可见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这话有点儿绕。 说白了就是,液晶屏日企不愿意卖自己的技术;可是掌握了技术的工程师并不意味着他们始终跟企业一条心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还不想靠着自己的技术把日子过得更好点儿呢。 长春所的研究员挺乐观的,因为他看新闻说了,日本近年来遭受了经济打击,尤其是股票跌得厉害,造成了不少悲剧。 这种背景下,大家肯定更想挣钱,哪怕漂洋过海也不在乎。 可惜大使给了他一击,摇头表示:“影响没那么大,日本的股票绝大部分被保险公司、退休年金金库以及银行和金库持有,个人持有的股票不到总额的25%,91%以上的居民都不投资股票。再说大家也不是靠借高利贷卖股票的,盈亏自负,亏了也能接受。” 研究员颇为失望:“这样啊。” 那真是麻烦了。 人家没那么多困难,又怎么愿意跑到华夏去呢。 即便同在一个国家,当年那些支边知青明明在边疆工资不低,还有好多人提了干;但知青大回城政策一下达,大家便集体什么都丢下了,死也要回大城市。 何况现在的华夏和日本呢。 现在的日本有多发达?全世界都在学日语。它代表着未来。 它的飞速发展,让欧美等老牌发达国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人人都想来日本,谁又会愿意离开? 大使馆的同志更不看好,他们太了解两个国家的发展差距了。甚至就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他们还处理了一起荒唐的案件,西安经委帮助蛇头弄虚作假,搞了个借出国考察之名,行偷渡之实。(注1) 王潇认为这不是事儿,起码不是老板的事儿。 海外招聘工程师,交给国际猎头公司好了。 她这么一说,直接听傻了半个餐厅的人。 从国内来的官员们一个比一个迷瞪眼儿,啥叫猎头公司?打猎的? 在场的人里头,陈彬年纪最小,最扛不住事儿。 领导这么一发问,他居然噗嗤笑出声了。 见所有人的视线“刷”的一下落自己脸上,他慌忙找补:“也,也算。不过猎的对象是人。” 眼看他越解释越歪,他的同事吴浩宇开口拯救他了,“猎头公司相当于一个中介公司,帮助个人找到更好更合适的工作岗位。” 哦,这个国内来的领导能理解了:“哦,就是职业介绍所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9节 陈彬下意识道:“不,不是一回事儿。是……哎哟喂……” 他的目光再度求助地看向吴浩宇。结果后者一时半会儿,也不晓得该怎么描述猎头公司和职业介绍所的区别。 最后还是王潇帮忙说了句:“猎头公司主要为招人的单位服务。职业介绍所为找不到工作的人服务,猎头公司瞄准的对象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人。或者,可简陋地理解成,个人在骑驴找马过程中,那个帮着找到马的人。” “哎哟——”跟着方书记一道来考察的一位局长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嘛。” 啧,不管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是骑驴找马,都不是好话。 1993年,国内的主流思维还是以单位为家,一个窝呆一辈子不挪的。 方书记笑道:“人往高处走,正常的,不找马不瞧着锅里,人才又怎么流动呢?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才流动才能进步嘛。” 两句俗语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是啊,人都是想动的。 华夏经济发展虽然比不上日本,但也有自己的优势,否则日资也不会想去华夏投资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确实,总会有人想去的。 可惜体制内的人会看眉眼高低,科学家却很容易一根筋。 伊万诺夫带来的一位物理学家就突兀地冒出了一句:“如果他们都不想去华夏,那该怎么办?” 这实在太有可能发生了。 谁会习惯了繁华发达的日本都市生活后,还跑去发展尚且不如俄罗斯的华夏呢? 他们这些俄罗斯科学家实在没办法,才退而求其次给自己另寻出路的。 如果不是美国人给的报酬太低,上帝啊,可恶的美国佬只打算出相当于七位美国高级研究员的年薪,来让他们俄罗斯研究院最好的研究所集体干一年的活! 他们无法接受,才愿意跟着伊万诺夫跑这趟东京,而后去华夏工作的。 否则,no! 实话最伤人。 原本乐呵呵的华夏官员们,听了翻译的转述后,瞬间尴尬不已。 连伊万诺夫这个外国人都想捂住同胞的嘴。 上帝啊,嘴唇的存在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的。 但这也是他的担忧,招不到工程师怎么办? 王潇微微一笑:“这是猎头公司的任务,让不想换工作的人心甘情愿地换工作,才是他们的价值之所在。” 不然金主是吃饱了撑的轻易掏荷包吗? 猎头公司常规收费标准是“猎物”20%-40%的年薪,而他们的年薪普遍在30万美金以上。 10来万美金,哪有那么好挣。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西安经委案件,参考资料为1994年02期《中国监察》上文章《大“偷渡”的背后──西安市经委弄虚作假组团出国案纪实》 荒唐!23人官方偷渡日本案——西安市经委弄虚作假组团出国案纪实》,作者李化常。这个案件也侧面反应了,90年代国内商业环境的混乱,裁判都要忙着自己挣钱的时候,不乱才怪。 来自日本的加急电报 加急!加急!1993年5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日本大使馆向外交部发来一份加急电报,向国内报告:西安市服装业访r国考察团一行25人中的23名福建人集体出走,只剩下西安市外办翻译陈xx和“搭车”出访的亚细亚服装有限公司总经理之妻周xx。 我驻日本使馆报告的一伙偷渡者却是持真护照、假身份的出境人。此时23名偷渡者正游弋于日本庆幸钱没白花,美梦成真。 中国西安。组团者像热锅上的蚂蚁,惊恐不知所措,但谁也无回天之力,急得口干舌燥…… 中国北京。有关方面为之震惊,发出了“必须严肃查处”的指令。中纪委监察部立即组织力量奔赴西安,在各方配合下,经过一番 调查,这曲集体“大偷渡”的闹剧终于暴露无遗。 “交易”初始 福建“蛇头”张超群在西安经营一家木器厂,经人介绍结识了西安市经委主任赵景章。1993年2月中旬,张找到赵景章。 “赵主任”,张递上一支香烟,又用打火机凑上去点着,然后才说,“一批福建乡镇企业人员想出国考察,您能不能帮助组团”张看到赵略有犹豫,马上又补上一句,“帮助组团收取费用,现在不少单位都采取这种办法创收。” 3月2日,市经委小会议室。赵景章最后作拍板式总结发言:大家谈得都有道理,但是过分的谨慎也是保守。先“试办”一期,为了机关创收,可收取费用。就这么定了。 原来这是一次经委的党组会,研究为福建人组团问题。与会人员一致认为,对福建人的情况不了解,贸然组团有风险。可是作为党组书记的赵景章打着为机关创收的旗号坚持先“试办”一期,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会后,赵景章将企管处副处长梁红叫来:“组团的事党组已通过,具体事项由你负责办理。” 权钱成交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梁红得令以后10天,以个人名义代表市经委与“蛇头”们签订了组团合约。我们先看一下合约的内容,大概就一目了然。 合约 甲方:西安市经委代表:梁红 乙方:闽长乐金峰代表:陈雪芳、高宪官 为赴日本考察一事,乙方委托甲方办理申请有关手续,经双方诚恳协商,特定如下合约: 一、甲方为乙方办理赴日本考察手续,每人收取费用和押金人民币六万壹仟柒佰元整。 二、乙方向甲方报名时,预交人民币伍万元整,另贰拾伍万元以双方名义存入西安市地方银行。 四、从1993年3月20日起25天内,甲方为乙方办妥全部考察人员护照签证手续后,由乙方将护照签证正本或影印件带回,3天后将余下费用及押金(计人民币99.570万元)再次存入西安市地方银行。 五、……乙方考察人员由甲方赴r国考察团长的带领下登机并顺利入境到达日本3—5天后,乙方即将全部款项正式移存甲方银行户头。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不言自明,这是一桩典型的权钱交易。市经委的赵景章可能自以为得益不小。其实自梁红分别以西安市经委和西安市企业家协会的名义给“蛇头”们出具委托代办赴日本学习考察的函件后,“蛇头”们在长乐县等地招募农民、职工、教师、停薪留职人员共23人,向每人收费4万至14万元不等,总计收取人民币200余万元,给市经委的钱只是一部分。 为钱作假 依据那份合约,梁红开始办理手续。 梁红在指派本处的一位同志起草《关于派团赴日本进行学习、考察的请示》时,对于请示所附名单中的23名福建人亲自授意:“把这些人写成西安市亚细亚服装有限公司的管理和技术人员。”一份假借名义、假借身份的假报告就这样形成了。 在家主持工作的市外办副主任董智,收到请示的第二天即批示“同意”。原来在此之前梁红已与董进行了联系,讲明市经委向外办支付组团“费用”。董智又亲自将联系日本邀请和担保事宜交代给外办所属的外事服务中心经理办理。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出现了难得的高效率。市外办涉外处领事工作人员戴某等,在没有《出国任务批件》、《行政审批件》《安全教育件》等必备件的情况下,以“急案急办”的精神赶制了护照,戴自作主张将护照类别定为“公务护照”。知情的董智接着再大方地将自己的大名签到了这些护照上。 市外办主任邓友民出访归来,听说了市经委组团成员复杂。本来这场假戏可以被罅,错误还有机会被纠正,可事实呢? 邓派人作了了解。在给他的书面报告上写着:“据梁红讲,团中16人是在西安工作2年以上的福建人,有6人在福建……”按照规定,6人以上出国团组需市政府审批,政审件需向组织部门备案。在这些手续都没有的情况下,邓友民却仍在报告上批示:“在西安办厂的福建16人可以办;另外6人鉴于同属一个单位,要严格政审。做好整个团的出访组织工作。”并指示戴某:“可以发护照,政审备案件以后补。” 也有人曾坚持原则。然而原则在权力面前却形同虚设。在经委政审时,梁红向政工处要求,给团组人员填政审表,出具政审批件。政工处发现这不符合规定,拒绝了梁的要求。梁红并不就此罢休,她找到本处借调人员杨xx交代了一番。又一份假材料形成了:杨与张超群和另一名福建人填写了团组23人的政审表,编造了23人的简历和政治表现,还颇费心思地将这23人的籍贯分别编造为陕西、西安、河南等。赵景章拿起政审材料,举笔签上了大名,指示政工处盖上公章,出具了政审批件。 5月8日,“考察团”员们顺利地领到了护照,至此权钱交易的买卖基本完成。 执迷不悟 “考察团”5月9日下午5点抵达日本。 当日晚11时,西安。“叮铃铃,电话铃打破了梁红家的安静,正待就寝的梁红漫不经心地提起听筒。那边传来乙方代表陈雪芳的声音:梁处长,考察团员不愿参加次日安排的活动,请你给陈xx做做工作吧。随着对方电话挂断的“笃笃”声,梁红的心跳陡然加快。她觉出了里边的异常。 不一会儿,陈雪芳、高宪官等4人从台湾酒店来到梁红家,陈雪芳安排其余3人在门外等候,她一人进了门。陈说,这些娃可能不回来了。梁红确实急了。她一面要求陈不能离开,一面让她丈夫告诉门外等候的3人回酒店把身份证送来。这3人却再也没有露面。 5月10日晚,梁红亲自将陈雪芳送上火车离西安而去。临走时陈雪芳给梁的女儿留下一条金项链,作为梁红借给她的1000元旅费的抵押。为什么先将陈雪芳扣留,继而又亲自送走?据梁红讲,是陈“犯了心脏病”。 5月11日下午,赵景章办公室。气氛沉闷,烟雾缭绕。外事服务中心经理向赵景章、梁红、董智转告了陈xx从日本打来电话的内容:10日上午团中23名福建人集体“请假”外出“探亲访友”,只剩下陈xx、周xx二人。 怎么办?赵景章埋在沙发里的身子动了动,缓缓地表了态:再等一等,看一看吧。 市外办方面。正在住院的邓友民得知“考察团”成员出走的消息后,“处乱不惊”,颇为沉稳地作了指示:情况不明,多做工作,不激化矛盾,先不报我驻日本使馆和日本警方,注意安全。 5月20日我驻日本使馆向国内报告后,邓友民,赵景章才分别于21日、25日向市领导报告。 可是这时采取补救措施时机已经丧失! 为谁“创收” 赵景章与“蛇头”们沆瀣一气,是打着为机关创收的名义进行的,而实际他们又是在为谁创收呢? 5月7日晚,张超群和陈雪芳叩开了梁红的家门,交付出国人员押金。按照合约规定,每人押金是2.5万元,可不知是什么原因,押金减成了2万元。“蛇头”也投桃报李,当即将15.44万元现金和32万元的汇票一起交给梁红:“梁处长,这些钱除了押金外,有三万五千元是您个人的辛苦费,望笑纳。”梁红含笑收下了。 接着,张超群又到了赵景章家。 屁股还没坐热,从包里掏出5万元现金。当调查组找赵景章核实此事时,赵说:“这笔钱是张超群委托我代办赴加拿大、美国的手续费。”“我多次催过张超群,让他把钱取回去,但他一直也没来取。于是我就让我爱人和女儿把钱存到银行里去了。” 5月14日,“蛇头”陈寿平由福建给梁红的丈夫用挂号信寄来一张汇票,数额10万元,并事先打电话向梁红致谢。事发后,梁红于27日将挂号信(内装汇票)交给了调查组。 赵景章和梁红被开除党籍、撤销行政职务; 邓友民受到党内严重警告、行政降级处分;董智被撤销党内外职务。 第189章 我有一份工作:偷渡者 猎头公司最早是20世纪20年代在美国出现的,70年代登陆经济飞速发展的日本。 华夏驻日大使馆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收集日本方方面面的信息。 别误会,不是搞间谍,是通过公开渠道,电视、报纸等等,来了解的日本的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新兴的猎头公司。 大使馆提供了几家猎头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但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由于日常工作没接触,他们也不知道猎头公司的底细,更不清楚他们对华夏有没有好感。 王潇不在乎这个。 打工人打工魂,老板从来不需要员工真心实意地热爱公司,只要后者老老实实给公司挣钱就行。 这活儿得她亲自出马。 因为尽管助理们都非常能干,但出身局限了他们的视野。 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猎头公司都是个新兴行业,甚至王潇怀疑根本还没出现,所以他们自然也无从了解,更不晓得该如何跟猎头公司打交道。 王潇挑了一家刚成立不到三年的猎头公司。 大使颇为关注他们的进展,见状相当奇怪:“为什么要选这家?要不要找经验更丰富点的公司?” 王潇该怎么解释呢? 她选这家是因为对方活得够长,发展够快,甚至千禧年之前还把业务发展到了华夏去。 她穿越前,也跟它家华夏分公司打过交道,后者想挖她签约某著名网红机构。虽然后来她拒绝了,但整个接触过程感觉并不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0节 只是这些没办法现在拿出来说。 王潇只能现场编理由:“因为它是新公司,开拓意识更强,更需要超级大单在业界打响名头,而且更没资格挑三拣四,店大欺客。” 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道理。 大使接受了这个说法,勉为其难跟着一块儿出发去猎头公司。 其实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出场,这又不是什么外事活动现场。 不过王潇坚持,因为她需要大使为方书记背书,而方书记的亮相和表态,又是在证明新成立华夏五洲电子公司背书。 证明五洲电子公司获得了官方支持。 这点非常重要。 对任何国家的商业活动来说,你有没有政策支持,都非常重要;但在国营经济占主导地位的社会来说,这点尤为重要。 圣保罗人才咨询公司显然是懂行的。 接待他们的户田一郎经理在得知了方书记的身份后,眼睛瞬间亮了,原本100%的热情,直接飙到了120%。 华夏一个省的一把手,在户田一郎看来,那相当于这个省的土皇帝了。 有了她的存在,这家刚成立的华夏电子公司瞬间身价倍增。 这对他来说,甚至比电子公司的财力背景更重要。 所有在莫斯科吃了大亏的日本公司,都在惨痛的事实面前,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要从纯商业角度去思考在红色旗帜下的国家商业。 王潇微笑着提出要求:“团队leader有相关从业经验最好,但如果是卓越的商业领导人,那这一条就无所谓。” “公司需要成体系的技术团队,包括建厂专家。” …… 她一条接一条提要求,户田一郎的英语不错,可以直接竖起耳朵倾听,随时记录关键点。 最后等到王潇说完,他才提问:“能否为工程师的孩子提供日本学校?” “当然。”王潇十分肯定,“如果子女有教育需求,我们可以在产业园区建设专门的日本学校,保证孩子的教育不会中断。当然,如果工程师愿意的话,孩子可以直接去外国语学校就读,有专门的日语班。” 户田一郎一条接一条地往下问,最后问到了薪酬问题:“你们愿意提供怎样的薪酬标准?我的意思是,常规会在他们现有的年薪基础上调30%-50%,但这条原则不适用于出国工作。”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但言下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尤其是去一个贫穷落后处处不方便的国家。 “三倍。”王潇语气坚定,“我们可以提供三倍的薪水。” 在场听懂了她的话的人,除了事先知情的,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日本液晶面板行业工程师的收入本来就高,再三倍薪水,真是发大财咯。 王潇和伊万诺夫皆无所谓,因为倘若直接购买生产线的话,他们要花的钱更多。 最重要的是,日本人也不肯卖啊。 王潇又强调了一点:“不一定非得是日本工程师,技术没有国界。只要满足我们的需要,任何国家的都可以。” 她跟户田一郎详谈了整整两个小时,各种细节事无巨细地沟通。 秘书小姐进来加了三次咖啡,最后送走客人,见经理一路送到楼下,不由得惊讶。 等到经理回到公司,秘书小姐忍不住好奇:“是什么客人啊?” 来的不是华夏客人吗?在华夏人面前,她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毕竟,现在日本的华夏人越来越多,除了少部分真正的留学生之外,大部分都是非法就业者,拿着日本同行1/3的工资,没有任何社会保险和劳保,干的是日本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生活工作环境都一塌糊涂。 户田一郎兴奋不已:“财神爷!我们的财神爷来了。丽子小姐,请注意,这是高达上千万美金的大单,我们圣保罗公司就靠它起飞了。” 秘书小姐下意识地看窗外,这就是财神爷了? 天啦!刚才看到他们这么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过来,她还以为是台湾黑·社会呢。 王潇看不到秘书小姐错愕的眼神。 当然,她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正忙着跟方书记说话。 后者今天真觉得开眼界了,没想到猎头公司是这样的。 她觉得,这样的猎头公司在国内应该也会受欢迎。 目前大中专院校分配工作的模式,大概已经很难满足经济建设的需求了。 王潇笑道:“现在不是号召党员干部下海经商嘛,我觉得挺适合搞猎头公司的。正好有好多外企开始在华夏投资建厂建公司了,正是招揽人才的时候。” 方书记下意识地摇头:“这个不行,没经验,还是外国人他们自己做有经验,也晓得外企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才。” 王潇的笑容加深了:“那可未必,咱们自己做有自己做的优势。我们了解国内的政策,容易把握分寸,不太会踩红线。外来的和尚可未必能服水土。” 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从大楼后面绕过来,看到老板,赶紧上前打招呼。 王潇帮她们做了介绍,又寒暄了两句。 她瞥见山田纱织在偷偷看圣保罗公司的招牌,瞬间乐了:“放心,我不是去那里让人家帮我重新找店长的。” 山田纱织偷瞄被抓,顿时羞得脸通红,连连鞠躬致歉。 王潇挺怕日本人鞠躬的,哪怕是萌妹子也不行,因为他们会没完没了。 她直接打断对方:“好了,店铺找的怎么样了?” 伊藤幸子赶紧回答:“已经找好了,就在这附近,现在工人已经进场装修。” 山田纱织也连忙从包里拿出了一本活页夹,里面夹着的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她认为可能回受欢迎的基础款。 王潇接过来,笑着询问方书记的意思:“不好意思,书记,这边的店铺我想去看一下。” 大使下午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但方书记居然对服装店相当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表示想要一块儿去看看。 她需要尽可能地了解资本主义社会,这样才能更好地同外资打交道。 国家还是太穷了,不吸引外资,有哪儿来的资金搞建设呢。 伊藤幸子找的店铺已经在市中心边缘,处于后街。但幸运的是,有一条人行道,可以将主干道和这条街道连接起来。 正因为地理位置不好,所谓店铺租金相对便宜不少,租的地方面积也大,上下两层楼加在一起,只有近四百平方米。 此时店铺正在装修,由于还没埋电线,所以铺子里也无法开空调。 七月的东京城的气温,足够让忙碌的工人们挥汗如雨。 王潇跟两位女将强调:“注意避开高温,不要中暑,要注意工人的健康。” 山田纱织到底年轻,表情显出了微妙。 正当王潇想问她时,楼上突然传来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我受够了,这破日子我受够了,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 是华夏语! 伴随着喊叫声,一个胡乱扎着马尾,刘海被汗水浸透的年轻女人从楼上跑下来,“我一天也受不了了!” 陪同主家的装修队负责人面色大变,用日语冲那女人喊了两句什么,但是后者不为所动。 装修队长冲上去,伸手拽那女人的胳膊,后者拼命挣扎,惹毛了队长。 队长手一甩,将女人重重摔在地上,抬脚就踢,恶狠狠地发出咒骂。 这一切发生地实在太快了,隔着油漆桶的王潇等人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嘿!干什么你?” 老板一声令下,小高和小赵直接飞奔过去,一左一右摁住了装修队长的胳膊。 方书记皱着眉毛呵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还打人!” 吴浩宇也怒火中烧,用日语同对方交涉,刚才这位装修队长竟然口称之-那-猪! 楼上又匆匆忙忙跑下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嘴里喊着:“误会,都是误会。我老婆闹脾气而已。” 是华夏话。 但是被他称为老婆的年轻女人却大喊大叫:“谁是你老婆,我不是你老婆!” 在场的华夏人集体严肃起来,看样子,这还是个跨国的人口拐卖案啊。 方书记直接拉住了年轻姑娘的手:“同志,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我们是华夏大使馆的。” 结果那姑娘却跟见鬼一样,“啊”的一声,拔腿就跑。 要不是柳芭一直盯着她,她绝对飞奔出店铺大门了。 “好了!”王潇冷下脸,“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放心,大使馆不会强行遣返你的,这是日本警察的工作。” 女青年抖得跟筛糠一样,哆哆嗦嗦地跟她确认:“真不会?” “对,大使馆没这个闲钱。”王潇催促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也不会找日本警察抓你。” 刚才自称是她丈夫的眼镜男,焦急地强调:“同志,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闹脾气。”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女青年瞬间爆·炸:“我胡说八道?你个王八蛋,要不是被你害的,老娘能这么惨。我是堂堂正正的大学毕业生,我是国家干部!” 原来这姑娘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文化局坐办公室。 她嫌工资低,工作又枯燥,跟那帮打官腔的领导处不好。 正巧她男友,也就是这位眼镜男在日本的表姐回来了,说日本遍地是黄金。 出国热嘛,从八十年代后期起,这几年出国都是热门话题,也确实有好多人发了财。 姑娘看表姐穿金戴银的,心动了,就借了几万块,跟男友一道办来了日本。 可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表姐所谓的好工作就是在风俗屋卖·春。那她肯定不能答应啊,她男友也受不了。 没能如愿以偿的表姐就翻脸了,把他俩扫地出门。 没钱没身份又人生地不熟的小情侣,在东京城又能干什么呢?只好做建筑装修工,干的活比别人多比别人累,挣的钱却是人家的零头,还要受欺负。 刚才她爆发,是因为另一个装修工人摸她屁股。 她男友不仅不帮她讨回公道,还让她不要闹。 小高和小赵瞬间炸了,痛骂眼镜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你把人家姑娘祸害成这样,你自己不心虚啊,你还不护着她。” 眼镜男也爆发了:“那我怎么办?丢了这份工作,我们今天就要去喝西北风!你们不晓得在东京找工作有多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1节 方书记听的满脸一言难尽:“你这又是何苦呢,不如早点回国算了。你好好一个大学生,能发光发热的地方太多了。” 女青年嚎啕大哭:“我不回去,我们家还欠了几万块的债呢。我现在回去,就是让人看笑话的。再说,挣得再少,也比国内多的多。” 这种事是真劝不了,王潇甚至都不能帮她讨回公道。 对,她现在是可以逼着那位咸猪手日本建筑工下跪,向这位女青年道歉,甚至还可以狠狠打他一顿出气。 但是然后呢?这对情侣是黑在日本的,根本不可能找到正常的合法的工作。他俩显然起码在眼下,并不具备什么逆天的能力,还要继续在这个装修队讨饭吃。 得罪了日本工人,他们这两个黑户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人家只要简简单单地举报一回,对他俩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王潇唯一能劝的就是:“好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有人都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抱怨,就意味着对对方还抱有希望或者说是幻想。 可这是能幻想的吗? 你以为对方会对你心存愧疚。 可实际上,说不定人家还觉得自己人品高尚呢。 看,我都这么辛苦了,我也没逼你去卖身挣钱,我多了不起。 你吵啊,你闹啊,你再折腾,惹毛了老子,老子反手就把你卖了。 王潇想到这儿,连劝告都劝不下去。 因为这女生的处境实在太危险了,完全是在悬崖边缘,偏偏她自己还完全没数。 唉,现在国家培养个大学生也不容易啊。 “你日语怎么样?” 哭哭啼啼的女青年冷不丁被问到,吃了一惊,直接打起嗝来:“能讲一点,我……我上过两个月的语言学校。” 因为当初她男友表姐就是以上语言学校的名义,把他俩给办到日本的。只是后来跟表姐彻底翻脸了,语言学校没有学费,自然也上不下去。 所以她的日语水平还停留在简单交流的层面。 王潇点点头:“行吧,你今天跟我们回大使馆。” 女青年瞬间又应激了:“我不去!我要挣钱!” “听我说完,接下来,公司会给你交学费,你继续学日语,成绩优异的话,你会获得一份正式的工作。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陶……陶亚芬。那个,什么工作啊?” 王潇点点头:“陶亚芬,嗯,行政工作,在江东省。我们有很多日本职员,需要行政人员,你懂日语,会比较好沟通。” “那我们不去。”眼镜男立刻嚷嚷起来,“国内工资多低啊。” “不是你们,是她。”王潇态度冷淡,“我没说你。” 眼镜男瞬间被点燃了,立刻大喊大叫:“好啊!陶亚芬,你有没有良心?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要抛下我攀高枝儿了!” 方书记实在听不下去:“你是怎么对她的?她落到现在这地步,你难道没有责任吗?你竟然一点都不羞愧。” 王潇往前走,最后站在装修队队长面前:“我知道,有很多华夏黑户找你们,想留下来挣钱,他们是有求于你。但是,请你也别忘了,你为什么会找他们干活,不是因为你心善,想做慈善,而是因为他们工钱低,还不用缴纳任何保险。你是在靠他们挣钱。大家各取所需的事,不要高人一等。华夏有句古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人惹毛了,对你没好处。” 她不理会对方的反应,转头问陶亚芬,“谁刚才手不干净。” 陶亚芬浑浑噩噩的,伸手一指:“他。” 一个身材矮胖的日本男子正在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下来!跪下,磕头道歉。”王潇冷冰冰地发出指令,“否则我会花钱请日本最有名的律师,给你定下性·骚扰的罪名,你的罪过会在全社会公布,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因你而蒙羞。” 陶亚芬慌了,下意识道:“我……” “我什么?”王潇的耐心已经快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问问你自己,如果你男友把你卖了,你有办法自救吗?” “不会的!”陶亚芬本能地替男友辩解,“邵岩不是这种人。” 王潇直接嗤笑:“你都到这地步了,还把自己的人生安全和未来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算了吧,刚才的话我收回了,我的公司不需要智障员工。” 方书记再次劝说陶亚芬:“姑娘啊,你动动脑子。你在这儿出了事,你爹妈要怎么活?你又怎么能逃的过?还有你也是,你爹妈把你养到这么大,容易吗?一个个的,怎么就不想想父母呢。” 王潇抬脚往楼上走,询问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装修到哪一步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陪同老板继续检查装修进度:“马上就要铺水电了。” 伊藤幸子追问,“需要更换装修队吗?”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老板显然非常生气,那还是换人吧。 王潇摇头:“没必要,一码归一码。” 她怀疑换成其他装修队,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等到了楼上后,伊藤幸子才小声解释:“周,装修队的负责人是原华夏人。” 所谓的原华夏人就是入了日本籍的华夏人。 日本不仅是个非移民国家,而且日本的民族感情也极为排外。哪怕外国人入籍了,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东亚面孔,在他们看来仍然是外国人。 伊藤幸子选择原华夏人带领的装修队,一则是华夏人会加班加点的干活,能够缩短工期;二则她也是想趁机向老板表达自己对华夏的善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反而捅了个大篓子。 伊藤幸子再三强调:“我没想到他会辱骂华夏人,竟然还会骂……” 她小声嘟囔了个单词,困惑不起,“太奇怪了,这不是把他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吗?” 王潇顿时柳眉倒竖:“他骂什么了?” 伊藤幸子怎么敢在老板面前真清楚说出来。 端人饭碗服人管,她疯了她打老板的脸。 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潇直接冲下楼去问大使馆的人:“他刚才骂华夏人什么来着?” 吴浩宇说不出口,还是郑功成阴沉着脸出了声:“之那-猪。” 王潇火冒三丈,直接冲到装修队长面前,抡起胳膊,狠狠的一记耳光刷下去。 呸!什么狗东西! 第190章 警察来了:果然是狠人 “啪”的一声响,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装修队长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用华夏语破口大骂:“臭娘儿们,老子打死你!” 装日本人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现在是觉得不用装了,直接本性暴露了。 不得不说,精日和精男一样,对所爱真是爱的深沉,爱意深刻体现在方方面面。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又一个巴掌甩下去。 她花重金请这么多保镖是用来干嘛的? 保护她的人身安全,更是为了让她有底气不受窝囊气! 这一个耳光,打得她手心都发麻,胳膊也震得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你个臭娘儿们……” “啪!” 又是一记耳光。 王潇用力甩了甩胳膊,不介意再来一巴掌。 “滚!猪狗不如的东西!去亖啊,亖了重新投胎,说不定你就能如愿以偿了。” 装修队长想挣扎,可是小高和小赵一左一右又不是摆设,直接摁死了他,没他动弹的份儿。 “乌拉!”伊万诺夫发出欢呼,激动地跑到王潇面前,一把抱住她,“太酷了,王,你实在太酷了!你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让我迷醉,我爱死你了,王!” 由于语言壁垒,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完了全程。 太酷了!她就是女王,他想跪下来亲吻她的女王。 王潇嫌弃地推开他,大热的天,烦不烦? 她揉捏着自己的手腕,冲装修队长冷笑:“滚!这里没你的工程了。” 她的手边微凉。 山田纱织在错愕之后,第一时间冲到旁边去取用了能量饮料。这是她们之前买来给装修工人消暑用的,冰镇过。 这会儿,用她随身携带的小毛巾包裹着饮料瓶,拿给老板冰手,正合适。 王潇接过饮料瓶,拿在手里冰掌心。哎哟喂,她这三巴掌是实打实的,打的她手心又烫又麻,确实该冰一冰。 装修队长气急败坏地喊:“你凭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尖利的口哨声打断了。 不知道是吵闹声过大,还是路过的行人发觉不对劲报了警,总之,日本警察过来了。 警察看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紧张得不行;听到这些人的喊叫,更是头大如斗。 不由得警察不如临大敌。 随着日本国际化程度增高,在日外国人犯罪案件也与日俱增。 1987年12月,新宿区大久保发生了震惊世界的暴力集团火并案。两派台湾黑·帮火拼,造成“四海·帮”三头目死亡。 除此之外,1988年,由华夏日本遗孤后代组成的怒罗权组织,更是上砍警察下砍黑·道,是近几年来,是令整个东京都闻风丧胆的菜刀军团。 这会儿看着屋里的人,有白人也有华夏人,犯罪的复杂程度恐怕还要直线上升。 警察厉声呵斥:“统统抱头蹲下,全都不许动!” 装修队长第一个慌了,赶紧强调:“误会,我们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儿而已。” 他不想去警察局。 一旦去了警察局,闹大了,那他非法雇佣的事情就兜不住,搞不好除了罚款还得被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2节 他慌张地转过头,催促吴浩宇:“误会,大使同志,都是误会对吧?” 吴浩宇恶心得跟吞了苍蝇一样,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的,只是一点误会而已。你好,我是华夏大使馆的,这是我的名片。” 他实话实说,大家去警察局走一趟,也落不到什么好。 为什么发生纠纷? 因为他骂之·那·猪,伤害了我们的民族感情。 哦,他是谁?一个原华夏人。 简直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警察怀疑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吴浩宇不得不再度硬着头皮强调:“确实只是一点误会,因为装修的进度发生了一点争执。已经商量好了,只是说话声音比较大而已。” 警察大抵是给他的大使馆工作人员身份面子,勉为其难地点头,警告道:“不要吵闹!” 说着,他们的目光又狐疑地转向屋中其他人,“现在,我们要开展临时检查,请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 陶亚芬和她男友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不仅他们,其他所有黑在日本的外国人最害怕就是这句话。 一旦被警察抓到,他们面临的就是遣返。 那他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通通归零了。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恐惧哀求,警察都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个个的带走,包括装修队长。 因为他涉嫌非法雇佣。 眼镜男狠狠地冲王潇的方向吐唾沫,歇斯底里地喊:“都怪你!谁让你多事的!” 警察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小高先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等到警察意思意思地过来说了一句,小高才又把他的下巴回归原位。 这下子,叫嚣的人终于明白谁是大小王,不敢迁怒他心中认为可以迁怒的对象了。 陶亚芬失魂落魄地被押着往警车走的时候,瞥见了那个日本猥琐男油腻又得意的笑脸。 她猛地爆发了,歇斯底里地用日语喊:“我要报警,我要告他!他摸我屁股!” 王潇听了伊藤幸子的翻译,点点头:“如果没有律师的话,我可以帮你请律师。” 她一向欣赏敢于反抗的人,尤其是身处困境中的女性。 警察带着嫌疑犯们走了,店面瞬间安静,一个装修工人也没留下。 因为除了那个咸猪手男之外,这个装修队所有的工人都是非法滞留者。 有华夏人,有越南人,还有菲律宾人。大概是因为装修队负责人是原华夏人身份,所以,其中华夏人最多。 吴浩宇作为驻日大使馆的负责人,自然也得跟着过去,好随时应对。 伊藤幸子惶恐极了,一再跟王潇鞠躬道歉,不停地重复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 如果不是她嘴快,说了装修队的人话,就没有现在的风波了。 王潇头疼:“行了,别对不起了,你没错,错的是嘴贱的人。赶紧再找一家装修队,工期不能耽误。” 伊藤幸子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恐怕还是会有非法雇工问题。” 因为日本发展太快了,富有的日本人基本都不愿意再从事辛苦的工作。 之前《东京日报》就报道过,京滨岛的制造、装修和安装等310家工厂,日本工人只有1/3,其余的都是外国非法就业者。 尤其现在经济不景气,所有的企业都在想方设法节约成本,这些行业雇佣外国非法就业者的,就更多了。 王潇无所谓:“跟我们没关系,照常找装修队就好。” 她晃了晃手上的文件夹,示意山田纱织:“这个,我先拿回去看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两个女孩又开启了鞠躬模式,王潇只好等她们鞠躬完了再上车。 回大使馆的车上,人员队伍缩小了。 伊万诺夫虽然还沉浸在目睹王潇“啪啪啪”给人三耳光的亢奋中,但此时此刻,他也知道车上的华夏人不可能心情好,所以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什么也没说。 倒是跟着方书记一道过来的江东省的官员,开始表达对同胞的担忧:“也不晓得警察抓了他们会怎么样,啊哟,他们要受苦了,日本人也真是狠。” 王潇突然间很想翻白眼:“跟国内的收容站差不多,收容站怎么对待三无人员,日本警察就怎么对待非法滞留者。” 她在心中腹诽:装什么装啊。 去年初,国-务院《关于收容遣送工作改革的意见》出台,被收容遣返对象被扩大到了所有无身份证、暂住证和务工证的流动人员。 论起对收容遣返人员的残酷程度,谁管谁叫老大还说不定呢。 而且,这两者之所以会发生的本质,说白了,同样都是经济发达地区对欠发达地区廉价劳动力的掠夺和剥夺。 发达地区需要廉价劳动力,却不愿意为廉价劳动力提供哪怕最基本的劳动和人身保障。 总不能因为剥削者是官方,剥削的事实就不存在了吧。 车上一阵沉默,原本还感慨万千的干部们瞬间变成了蚌壳。 方书记叹了口气:“我们应该羞愧啊。焦裕禄书记说,兰考的老百姓端着讨饭碗四处流浪,兰考的干部应该感到羞耻和痛心。现在,也是一样的。他们宁可在日本过着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恓惶的工作,也不肯回国好好生活。我们要好好反省啊。” 王潇不是领导干部,自然不在反省的行列之中。 她也不是什么擅长反省自我的人。 她的目光锁定了郑功成,主动搭话:“郑博士,你什么时候毕业?” 郑功成脸腾地红了,赶紧强调:“我还不是博士,明年毕业。” “一回事儿。”王潇不在意细枝末节,只提要求,“毕业后回国吧。” 车上的领导干部们立刻附和:“对对对,回国去,国内大有可作为。” 郑功成尴尬地笑,没吭声。 王潇是商人,走的不是跟干部一样的画蓝图路线,她动的都是真金白银:“回国以后,你继续研究oled 屏。你们工业大学实验室的一切设备,你列一份设备和清单,我给你一比一复刻同样的实验室。” 刚刚还说的热火朝天的官员们,又集体不吱声了。 废话,穷呗,他们可没能耐掏这个腰包。 “你的起薪按照日本的博士标准来。”王潇还广发英雄帖,“如果有同学同样做这方面的研究,同样欢迎,薪酬标准也是一样的。” 她笑着强调,“国内别的不说,生活成本要比日本低得多。东京大,居不易啊。” 郑功成一咬牙,痛快答应了:“好!” 其实王潇说要给他建实验室的时候,他就完全心动了。 那么多留学人员不愿意回国,真正原因基本都差不多,就是担心自己的科研事业受影响。 大家更看重自己的事业发展。 当然,能够拿到高薪水,生活有保障,自然更美好。 郑功成又努力了一把:“我问问看,说不定能多找几个人。” 王潇笑着点头:“那就提前祝你组团成功。实验设备早点把单子拿过来,国内给你提前准备上,进口设备花费的时间长。” 郑功成连连点头:“好,我回去就准备。” 方书记也表达了来自官方的善意:“给你在研究所挂个名吧,这样有些事情做起来也方便。” 她的想法是,如此一来,郑功成好歹有了正式编制和干部身份。这样将来哪怕这个什么oled 屏幕研究不下去,王潇那边不愿意继续注资了,他的生活也能有保障。 可是王潇还是直接替他婉拒了:“这不太合适。挂着名,干的却不是所里的活,影响不好。” 她转头冲郑功成安抚地笑,“不用担心,你会有一套三室一厅的分房,配备了全套家电,按照涉外洋房的标准来的。” 她疯了,她给自己埋这个雷? 挂职研究所,以后郑功成研究出成果了,那算谁的? 她平等地对任何职业都没有美颜滤镜。 在利益面前,任何高大上的个人和单位都可能撕成狗。 这下方书记没再说话了。 因为眼下国内住房紧张问题日益严重。别说刚入职的新人了,就是研究所的老科学家,都未必能享受到三室一厅的待遇。 唉,方书记感觉自己肩头的担子更加沉重了。 尤其看着车窗外繁华干净的东京城,一对比,真是沉甸甸的压力。 车子开回了大使馆。 大使刚忙完手上的工作,特地出来迎接他们。 看到大部队,他疑惑道:“吴浩宇呢?” 方书记的秘书叹了口气:“唉,别提了。” 说着,他挂着一张一言难尽的脸,说了他们经历的风波。 大使越听,表情越微妙,都不知道该怎么看王潇合适了。 他不能说王潇做的不对。哪个正常人能听到这种侮辱国家的话,还无动于衷? 甚至当时最适合动手的就是她。 因为其他华夏人基本都有官方身份啊,一旦动起手来,那影响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是位女同志,手劲有限,不至于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但现在,大使是真有点头大。 他叹气道:“那个人要是告上法庭的话,恐怕会比较麻烦。” 王潇到底是外国人,在日本打官司,单是限制她行动范围这一条,对她这样的国际商人来说,都是要命的麻烦。 其他人一听大使的解释,跟着担忧起来。 确实,别看他们是官员干部,照样厌烦招惹官司。 况且打官司闹大了,丢脸还是华夏。 你们华夏人骂自己是之-那-猪,日本人乐得看热闹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3节 伊万诺夫安慰自己的朋友:“没关系,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你遥控我,你想做什么,我去做。” 王潇摆摆手,不以为意:“没事,99%以上的可能,他是不会为这事告我。他比我们更恐惧把这事儿闹大了。因为他死都不想让这么多人知道他原华夏人的身份。” 这话可真脏啊,听的人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但是大使心态比较好,还给大家解释:“日本的民族排外性很强,入籍者在他们看来,仍然是外国人。” 他又特地举例说明,“不仅是入籍者,像日本战争遗孤,也很难融入日本社会。” 大家听了一耳朵日本战争遗孤的尴尬处境。 首先日本政府不欢迎。 日本战争遗孤基本都是开拓团的后代。 二战日本投降前后,日军残杀同胞就是常态。伤亡达到百人以上的开拓团遇难事件有50多起,死亡人数直逼万人。 战后,华夏方主动让日本政府过来把滞留的日本人接走,但是人家不愿意。 日本政府在1955年颁布法律,规定那些尚未回国的日本人按死亡人口处理,取消了他们的户籍。 后来华夏同日本建交,华夏方再度积极推动日本战争遗孤和他们的子女回国的事儿,日方的骚操作又来了。 日本政府要求战争遗孤提交一堆证明不说,还表示你想回来,必须得经过日本方的亲属同意才行。 亲属但凡不同意,那么,想都不要想,绝对不能回来。 那么他们的亲属同意吗?大量的人拒绝。 简单点讲,日本把这些人视为负资产,根本不想管。 哪怕勉强回到日本的遗孤和他们的小孩,处境也非常艰难。怒罗权组织之所以如此令人闻风丧胆,正是这样的社会背景造成的。 日本对自己的血脉同胞尚且如此,何况是外国人呢? 众人听的无比唏嘘,完全没办法想象他们怎么能这样心狠。 自己的亲人啊,在外面那么难,居然都不愿意让他们回来。 有干部听得直摇头:“这不跟当年知青回城,得家里人签字才能回来落户一样了嘛。” 话说出口,领导自己也感觉不对了,只能尴尬地端茶企图当自己没说过。 王潇在心里哈哈,嘴替啊! 她刚才也想说这话的。 一个个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傻白甜,干嘛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用一句流行语来说,泱泱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外国哪有什么骚操作,能让华夏人真正惊讶啊。 她喝了口茶,继续看自己手上的活页夹,好从里面挑选她认为合适的基础款。 伊万诺夫也不参与华夏人的聊天,凑在她旁边,跟她一块儿看,一道商量哪款好。 柳芭作为保镖里唯一的女孩儿,跟着一起凑头看。 她很喜欢山田纱织挑选的款式,随口道:“如果质量一直稳定的话,那么跟真正的日本衣服真是一点儿差别也没有了。” 王潇停下了翻活页的手,扭头问她:“什么意思?” 柳芭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被老板盯着,还是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日本货的质量一直都很好,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好。” 日本货价格普遍贵于华夏货,但是她收入高,所以负担得起,她也经常购买日本服装、护肤品和化妆品,老板不会管她这些。 所以在这方面,她自认为是有发言权的。 “华夏货,整体来说,还行。但是有的时候,质量会不那么稳定,会稍微差点儿。有的时候,又比较好。” 王潇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说品控。” 这确实是个问题。 80年代,有不少日商在华夏找代工厂生产服装等。 王潇为商贸城挑选合作对象时,也是优先选择做过日本外贸的工厂,因为日本人是出了名的挑剔。 但是在日本,华夏货仍然是廉价劣质品的代名词,尤其是服装行业。 甚至连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出于外事工作需要要购买西装的时候,都不愿意选择华夏货,因为质量确实比日本货差。 伊万诺夫下意识道:“那就加强对产品的检验吧。” “不是。”王潇摆摆手,“不是单纯的检验问题,而是整个生产模式的问题。ok,既然是在日本卖货,而且我们的商贸城的顾客也更喜欢日本货,只是迫于经济压力,才退而求其次选择我们;那么后面我们的产品,就按照日本模式来生产。” 她想到了就要做,直接借用大使馆的电话,打电话给东丽。 做生不如做熟,既然上次你们推荐的纺织专业的技术指导队伍,在纺织厂的建厂中发挥着积极的重要作用;那么麻烦你们继续帮忙推荐一队服装制造业的技术指导吧。要求跟上次差不多。 东丽的研究所没想到自己卖个设备,还给自己找了副业。 可秉承着常来常往的原则,对方还是答应了王潇的请求,表示会尽快完成她的拜托。 短途电话打完了,王潇还要打国际长途回国内,联系上远在萧州的冯忠林,让他去挑选合适的工厂做改造。 冯忠林只简单地问了要求,便直接应下。 电话挂断之后,原本正在聊天的一位干部转头替王潇担忧:“王总,这个恐怕不容易哦。厂里生产的好好的,让他们做改造,人家肯定不乐意。” 跟商贸城合作的工厂,哪家生意不好啊。订单从年头排到年尾,工人的工资和加班工资合在一起,比他们这些省里的干部还高。 人家会愿意停下来,接受所谓的改造? 王潇根本不当回事:“没关系,冯总会跟他们谈的。” 领导是真关心:“谈不妥怎么办?” “换厂呗。”王潇头都不抬,继续看手上的活页夹。 领导好奇心起来了:“那要是他们抱团,一家都不肯改呢?” 其他人也跟着竖起耳朵听,确实有这个可能。工厂联合起来,一个都不改,你能拿他们怎么办? 王潇抬头,笑了笑:“继续换,都不愿意那就全都停止合作,我们建厂自己做。” 商贸城做到今天的规模,要是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他们也不用在这行当里混下去了。 但她还是考虑到了领导们的感受—— 你一个搞投机倒把的(现在很多领导心里就是这么定义商人的),都成了呼风唤雨的祖宗了,这还得了。 所以她又找补了一句,叹着气感慨,“没办法,竞争特别激烈。稍微不合点顾客的意,人家掉头就走,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可即便如此,屋子里的空气,一瞬间像是停止了流动,这间房静的落针可闻。 好几位干部都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难怪她一抬手就连着给人三巴掌呢。 这个女同志,确实够狠啊。 第191章 还有更狠的:北海道的夏天 但是很快,领导们就发现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女同志狠下心来,可以掀翻一片。 一直到天黑透了,王潇干掉了一盘子日本白桃,呃,有一说一,白桃确实口感不错,又软又甜。 但是,她现在不打算减肥,况且高甜度的白桃也不适合减肥用;她要吃饭! 好不容易,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大部队终于回来了。 王潇转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天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短短半天时间,吴浩宇跟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伊万诺夫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时时刻刻不忘给可能威胁他挣钱的对手上眼药。 他靠近王潇,偷偷跟人咬耳朵:“他一定是去鬼混了。” 王潇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 那边大使已经询问吴浩宇:“怎么回事?到现在。” 吴浩宇的表情之复杂,唉,得来个微表情专家才能做出完整的分析。 他轻轻叹了口气才出声:“陶亚芬同志举报了。” 众人惊讶,举报个性·骚扰,要折腾这么长时间? “不止这个。”吴浩宇忙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在冒烟,赶紧喝了口茶。 举报性·骚扰确实挺麻烦的,因为没人肯站出来为她作证,所以当时也是各种车轱辘话。 但真正让吴浩宇在警察局留到现在的,是被惹毛了的陶亚芬一怒之下,愤而继续举报她男友的表姐。 众所周知,在日本,风俗业是合法的;但一个不太冷的冷知识,风俗业不等同于妓·院。日本不同于新加坡,后者卖·淫合法,而前者卖·淫是被法律明确禁止的。 虽然事实上,日本有大量风俗从业者打着擦边球提供卖·春服务,但警察要查,那也是能抓人的。 陶亚芬这么一举报,警察局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当然得行动。 这一行动,陶亚芬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能离开警察局了,吴浩宇跟着等到现在,总算在律师的帮助下,先把他们这几个非法滞留的华夏公民带回大使馆,下一步再遣返回国。 听完事情始末,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女的也是狠人啊,说举报就举报,直接把人往大牢里送。 陶亚芬的男友眼镜男崩溃了,在警察局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到了华夏大使馆倒是支棱起来了,冲着陶亚芬大喊大叫:“你个毒妇!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害死人了!” 他是对他表姐不满,但好歹也是他表姐把他给办出来的,没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他女友害了他表姐,他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有工友附和他:“就是!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这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迫。” 其他人听不下去,呵斥道:“怎么讲话呢?到底哪个把哪个往死路上逼?这是什么光彩的好事吗?” 伊万诺夫听了翻译,又小声跟王潇蛐蛐:“说不定他的妻女就是在风俗店从事性服务业的,他嫌陶断了他的财路呢。” 不得不说,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伊万诺夫还真说对了。 然后被揭露了底细的男人开始又喊又骂,嘴里没一句能听的话。 那头,陶亚芬也在跟眼镜男吵架,呃,不说是她男友,是因为她刚才已经宣布跟他分手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4节 “我害你们?是你们害惨了我!要不是林碧琼那个不要脸的骗子哄骗我,我会信了你们的鬼话落到今天的地步?凭什么她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吸着别人的血,过得风光?我就举报!我让她继续骗人去,想都别想!” 眼镜男歇斯底里地喊:“是我们吗?明明是国家的责任,要不是华夏这么烂,会这样吗?” 一屋子的领导干部都气坏了。 自己搞出的烂事,把屎盆子扣在国家头上,真是好有脸啊! 但领导干部都是文化人,说话讲究学问,不比王潇,嫌吵直接吼:“日本敢打华夏吗?不敢。日本人敢打你吗?敢!打了你,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到底是国家给你丢脸,还是你给国家丢脸?” “要是搁在旧社会,华夏被列强欺负,华夏人在外国人面前不敢吱声,那确实是国家拖了人民的后腿。但现在是这么回事吗?你女朋友,当然,现在不是了,被人性·骚扰,你不仅不敢阻止,事后连站出来为她作证的胆量都没有,是国家拖了你的后腿吗?不,你自己心里有数,是你在给国家蒙羞!” 纯学渣就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成绩差光记着骂学校骂老师了。那你怎么不看看为啥你是你们班的垫底呢? 王潇一顿突突输出,根本不理会别人的反应,直接站起身:“开饭了不?我都饿死了。” 大使作为主人,赶紧开口招呼大家:“吃饭吃饭,该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陶亚芬二话不说,硬是凑到王潇旁边。 她之前气不过,直接撕破脸,全凭一腔孤勇。现在冷静下来,她立刻要抱紧了大腿:“那个,老板,你先前说要帮我请律师的话还作不作数?” 王潇捏着手里的筷子,侧头微微冲她笑:“如果我说不作数了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也没刻意压着嗓子,所以关注这边动静的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眼镜男,叫啥名来着?王潇认为没必要记一个路人甲的名字。 反正他亢奋了,立刻跳起来,得意地看着陶亚芬,哈哈大笑:“现在好了吧,我看你怎么办?哈哈哈哈,你活该!你个恶毒虚荣的女人!”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东京中了六·合彩呢,然而不过是他看到曾经陪伴了他五年,跟着他倒霉到今天的枕边人倒霉了而已。 眼镜男的笑声响彻整个餐厅,方书记皱眉低斥:“你这同志怎么能这样讲话?” “那又怎样?”陶亚芬倔强地昂起脖子,“我自己去找律师!” “你找个屁!”她前男友满脸恶意的笑,得意极了,“你一分钱没有,哪个日本律师会帮你打官司?除非你陪人家睡!” “你放屁!”陶亚芬气得面皮发白,“我看是你想当牛郎。人家律师凭什么不帮我?打赢我的官司,他就成名了,以后再也不愁没人找他打官司。人家巴不得接我的官司呢!” 王潇简直想鼓掌了。 看看,到底是学霸(80年代末期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学霸),思路多清晰啊。 她现在甚至怀疑情爱是男权社会臆造出来的,控制女性的工具。 但凡不谈情爱,女人一个比一个冷静,智商也瞬间在线了。 “好!”王潇用力鼓掌,竖起大拇指,“你赢得我的offer了。放心,语言学校的学费我会继续为你支付,律师我也会给你找。” 陶亚芬心里憋着气:“我自己去找!” 王潇笑了笑:“律师不收钱,免费帮你打官司,主动权就都在律师手里,你很容易沦为他炒作的工具。我是准备把你当储备干部来培养的,所以,我不需要一个禁不住事儿,碰上一点挫折就大喊大叫,无能狂怒的储备干部。你很好。”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她越来越觉得陶亚芬是可造之材,所以要经历进一步的磨砺。 在日本打官司,无疑是陶亚芬人生的一场历练。 而人的能力是用进废退的,你经历的越多,用的越多,你就越强大。 王潇朝陶亚芬伸出手,微微笑:“提前祝你打赢官司。” 领导们听了,真是一个比一个头大。 这官司要打起来,影响多不好啊,摆明了让日本人看华夏的笑话。 可他们谁也不好开口劝,因为人家女同志有权为自己讨回公道。 大使提了一句:“那个,联系一下他们老家那边,赶紧送他们回国吧。” 王潇直接替领导减轻负担:“陶亚芬不用,从现在起,她是我公司的人,手续我这边来办。” 立刻有愁眉苦脸的黑工抬起头,央求道:“老板,求求你,你也给我办手续吧。我,我只要她一半的钱!” 其他人争先恐后地跳出来竞价,最夸张的只要1/3的工资,因为这样也比他们在国内挣得多的多。 可惜王潇爱莫能助:“公司的工作在国内,陶亚芬留下来是因为她有官司在身。打完官司,她回国上班去。” 她可不打算多管闲事。 一群在自己同胞受欺辱的时候,冷眼旁观;甚至连进了警察局,在有华夏大使馆的官员陪同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站出来为同胞作证的人;又凭什么幻想别人会毫无条件地帮他们? 不过王潇也没被纠缠。 因为原本还争得差点儿打起来的人,瞬间没了兴趣。他们是想留在日本,回国工作,大家一点兴趣都没有。 大使馆的人也不劝他们了,一切按照流程走。 王潇兑现承诺,给陶亚芬找了律师,又在律师的推荐下,安排了家比较正规的语言学校。 完了,她同样没在东京多待。 因为猎头公司锁定工程师需要时间,老板等不起。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他们还得盯着呢。 至于东丽帮他们找的制衣界匠人,呃,方书记他们不是刚好回国嘛,一并帮忙带回去好了。 方书记笑着接受了请求:“行行行,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技术指导到了他们江东,自然是优先指导江东的工厂。 这两天,他们在大使馆的牵线下,也在东京都参观了几家工厂。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厂确实比国内的工厂能拿得出手,质量非常稳定。 从东京到北海道,可以坐新干线也可以乘船,还可以坐飞机。 王潇选择了坐飞机,因为坐新干线的时间长,而她要把同样坐船的体验留给北海道和库页岛之间的轮渡。 啊哈!她到库页岛这么长时间,都没怎么领略过海上风光,这次正好体验一把。 结果到了北海道,他们从东京请来的短期翻译才问了一圈后,尴尬地告诉他们:“非常抱歉,轮渡并不是每天都开,最早的要到明天中午。” 啧,要命了,那他们岂不是要在北海道干等了? 王潇都有些动摇:“要不干脆算了。” 伊万诺夫坚决反对:“不不不,王,我们等得起这点时间。” 他又开始卖弄他的桃花眼,“你太辛苦了,不用这么着急。” 但他们谁都不是喜欢干等的人,这漫长的时间,总要找个事情做。 小高积极撺掇老板:“我们去找小鹿纯子的故乡吧!小鹿纯子就是北海道人。” 都说80年代在华夏最火的日剧是《血疑》,但王潇觉得《排球女将》可能影响力更广,小鹿纯子简直就是全民偶像。 她也来了兴趣,她小时候电视台复播过《排球女将》,那时候她真以为有“晴空霹雳”和“流星赶月”呢! 伊万诺夫虽然不知道小鹿纯子是何许人也,但他无所谓,不过是找个地方逛逛而已。 可惜的是,翻译不得不提醒老板,《排球女将》在北海道的拍摄地,距离他们目前的坐标,有点儿远。 “不如去奥尻岛吧,可以坐飞机直接过去,很快,岛上可以泡温泉,海水特别漂亮。” 王潇眼睛一亮,还真有点心动。 来北海道,不泡一次温泉,似乎说不过去哦。 她正想说话,后面有人兴高采烈地喊她:“嘿!王总,真是你啊!” 王潇回头一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肖黑!你怎么在这儿?” 我嘞个去,这小子怎么从库页岛跑北海道来了? “你不是跟你老乡卖衣服的来着吗?” 肖黑摆摆手,用蹩脚的普通话努力表达意思:“他用不着我的,我不能占老乡的便宜。我本来就是要来日本,这里挣钱多。” 王潇无语:“这里抓黑工厉害,钱没那么好挣,你还不如待在南萨哈林,起码警察不抓你。” 其实肖黑在库页岛也是黑户,但岛上警力有限,加上居民们确实需要便宜的华夏货来维持生活,所以警察对倒爷倒娘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不怎么管。 肖黑却固执己见:“我会躲着条子的,啊哈,王总,你们要去哪里啊?” “准备去坐轮渡回库页岛,但今天没轮渡。我们正想找个地方逛逛呢。” 肖黑立刻积极推荐:“不用找,就在这边逛,你肯定会喜欢的。” 王潇拒绝:“我们想去奥尻岛泡温泉来着。” “这里也有温泉啊。”肖黑各种撺掇,“真的,不用跑远处去的。” 王潇笑着点头:“好,那你带我们去温泉吧。中午咱们一块儿吃个饭,你知道什么好吃吗?” 肖黑眼睛瞬间亮了:“当然,这里的牛肉特别香。” 他从库页岛过来也没两天,暂且没有正式营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而已。 有老板请吃大餐,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他也不算坑人,起码他推荐就在本地玩的建议相当可以。 乖乖,海岸线旁边的草丛里,居然还有小鹿在吃草。哎哟喂,小鹿那湿漉漉的大眼睛,谁看了不迷糊啊。 而且小鹿显然知道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根本不怕人。 王潇走近鹿群,它们也不害怕,继续悠然自得地吃着草。 同样的,它们也完全没有亲近人的意思,相当有风格。 一路上,不知名的花和草,就像小鹿一样,就这样静悄悄地在阳光下舒展自己。 你看也好,不看也罢,都不影响它们的怡然自得。 温泉并不遥远,从车站过去不过15分钟。 大夏天的,泡温泉的人不算多。 毕竟哪怕这里是日本的最北之地,夏天最高气温不过20c,但好歹也是夏天。冬天,才是温泉的好时节。 所以王潇他们完全不用等,直接入场,美美地泡了一回。 但她没吃店家推荐的温泉蛋,而是直接吃上了本地赫赫有名的海鲜——海胆。 真的,王潇一开始没期待,她在库页岛上海鲜吃多了,没啥感觉。结果泡温泉的时候,一勺子海胆直接把她给惊艳到了。 天奶啊!真的好鲜甜,完全不需要蘸酱油的那种,一点点腥味都没有,口感特别的柔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5节 还有本地产的牛肉,嗯,这是肖黑真正垂涎的对象;也是超级好吃。 啧,王潇强调这些,是想说,她真蛮喜欢这趟旅行的,她一点儿不满意也没有。 泡完温泉后,他们又去了海岬附近,走了用贝壳铺设的白色步道。蓝天白云,一望无垠的碧绿,长长的贝壳路直通大海,出片效果好的,甭提了。 王潇和柳芭几乎用完了全部胶卷。 走到海滩尽头,放眼望去,海上漂浮着富士山造型的小岛,黑牛和小鹿在草丛中漫步,画面美成了明信片。 王潇是真觉得不虚此行。 逛到太阳偏西,他们吃着章鱼涮锅,喝着本地产的牛奶,又吃了不少奶制品点心,看日落黄昏。完了等到天黑,大家又四处闲逛,继续吃夜宵烤帆立贝,happy又惬意。 王潇甚至和伊万诺夫讨论,把这边的一些特色景点照搬到库页岛上去。 比方说贝壳路,库页岛也可以搞嘛。库页岛海域的贝类同样多的要命,那些漂亮的贝壳长在海滩上,根本无人问津。 他们完全可以有样学样,弄出个更漂亮的彩红贝壳路来,反正好看的贝壳多了去,不稀罕。 然后他们又歪楼,说到了好看的贝壳可以用来做工艺品,也挺受欢迎的。看看能不能在岛上找到合适的女工。 哎,真是应了那句话,越穷的地方,女性往往越勤劳。 反正他们觉得留在库页岛的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妈妈,要比成天醉醺醺的男人们勤劳多了。 真的,大家挺乐呵的,甚至庆幸今天没船去库页岛,所以他们才能这么悠哉哉地度过大半天的美好时光。 but,悲剧在晚上发生了。 10点钟,大家吃完夜宵回酒店,王潇都没来得及冲个澡,便感觉到了酒店楼房晃了一下。 她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因为她刚蹲下又站起,可能有点头晕。 柳芭拼命拍打她的房门,她才意识到,完蛋了,好像地震了。 夭寿哦,日本是个多地震国家她知道。甚至日本温泉多,也是因为它底壳运动频发,地热丰富才造成的。 但她没想到直接会在日本碰上地震啊,毕竟谁没事要往这么倒霉的事情上想呢。 好在酒店没有第一时间坍塌,楼里的人虽然都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而且明显是连着好几次的震动,但大家还是顺利跑出了房间。 谢天谢地,这里是座小城;谢天谢地,他们选择的温泉酒店并不是高楼大厦,所以尽管住客们慌乱地往楼下跑,却也没有不幸地发生踩踏事件。 可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刚跑下楼,世界便瞬间黑暗。 不晓得究竟是哪儿发生了问题,反正电是断了。 得亏他们的保镖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哪怕在刚才急着逃命的状况下,他们也带出了酒店的应急手电筒。 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大家好歹是跌跌撞撞跑到酒店前面的空地上。 要命的是,这途中,大地还颤抖了好几回。 所有人都吓懵了,不知道这是其他地区大地震的波及,还是特大地震爆发前的先兆。 因为无从判断,大家甚至晓得往哪个方向跑,只能呆呆地留在原地。 这里是日本的最北地,七月份阳光普照的大白天,最高气温也不过20c,大晚上的,十点多钟,有没有10c都打个大大的问号。 尤其是海风一吹,真是从外到内,透心凉。 旅客们多半都已经入睡或者准备入睡了,还有不幸的客人正在洗澡,只能裹了条毛巾就冲出来,这会儿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可是外界的寒冷再厉害,也比不上心里的拔凉。 因为大地再一次发起颤动。 王潇甚至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跟她一样狼狈的人不再少数。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谩骂,也有人在祷告上帝。 伊万诺夫捂住脸,向自己的伙伴道歉:“对不起,王,我应该听你的。” 白天她说算了,干脆转飞机回库页岛时,他就应该言听计从。 王潇一屁股墩地上,麻了,龇牙咧嘴地安慰朋友:“命里有时终须有,跟你没关系。” 伊万诺夫蜷缩着身子,艰难地蹲在她旁边,满是惶恐:“王,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回去找伊凡,以后每年给我们家上交30%的利润,他们会撑住关系的。” 王潇跑题了:“你每年要给家里交这么多钱吗?” 事实上,他们挣的钱基本都用来扩大规模和贿·赂,没错,就是贿·赂官员。在混乱的经济秩序和无秩序下,谁说自己做生意不走后门,要么吹牛,要么你自己就是后门,而且是别人求着想走的后门。 除此之外,账上的资金并没有少什么。 “我不需要,你需要。”伊万诺夫突然间灵机一动,“除非你是我的遗孀!王,要不我们结婚吧。” 话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的主意棒极了。他的事业,除非交给王,否则由其他任何人接手,他都不放心。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王潇惊呆了。 这倒霉孩子是被地震吓傻了吧,居然都胡言乱语起来。 “不!”她坚定地拒绝,“你可以直接写遗嘱,指定我为继承人。” 明明一张遗嘱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捆绑一纸婚书? 三更半夜的,凉风嗖嗖,还地震着呢,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第192章 我错了:我们俄罗斯人不爱笑 “不行!”伊万诺夫十分焦灼,“遗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不了解他们。你要知道,从苏联时代到现在,我的家族一直是权贵。do you understand?贪婪,沙皇一样的贪婪,才是家族能在两个时代延续下来的原因。正直的布尔什维克,连自己都养不活。他们是不会理睬遗嘱的,他们会跟你打官司。在俄罗斯,你请最好的律师都打不过他们的。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审判者。”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他们要不认遗嘱,非跟我争的话,一张结婚证能有什么用?” “不不不,你不懂。”伊万诺夫一本正经地强调,“在我们家族,婚姻是非常慎重的事。你是我的妻子,就意味着你是家族的一员了,是自己人。对付自己人,是不被允许的。” 要不是气氛不对,王潇能直接呵呵起来:“那你直接写遗嘱,说我是你的灵魂伴侣。但是因为信仰冲突,华夏共产党员不允许信教,所以咱俩没结婚。” 伊万诺夫傻眼了:“还能这样?” “那不这样,回头他们照样会质疑咱俩婚姻的合法性的。”王潇积极撺掇,“行了,就这么办。现在你能写遗嘱,现在咱俩能领结婚证吗?” 伊万诺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写遗嘱。 不写不行啊,现在不仅大地在颤抖,海浪也在猛烈地拍击海岸,发出可怕的呼啸声。 因为黑灯瞎火的,实在搞不清楚方向和路况,他们甚至连即将可能到来的海啸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 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我安慰,应该没事吧,好歹修了几百米长的防波堤呢。傍晚那会儿,他们就是在防波堤上看日落的。 伊万诺夫一边写,一边催问王潇:“王,你怎么写,也这么说吗?” “我不需要。”王潇就着昏暗的手电筒光线,奋笔疾书,“我又没家族。不过在华夏的产业,你一个人接不住,我准备让冯忠林、唐一成、向东他们接。你享有我留下的一半股权,你依然有一票否决权。” 她是想过交给国家的。 但是吧,不是她心存偏见啊,而是不管任何行业,除非垄断,否则一旦到了公家手里,都能给你干破产。 不信,你看看1998年工人大下岗时,多少国企号称破产了。神奇的是厂长等领导再一买下,嘿!企业立马又活过来了。 王潇格局有限,不打算为这些头批就上了华夏财富榜的大佬们做贡献。 保镖们看着两位老板哐哐写遗嘱,既觉得荒谬,又感觉很现实。 他们是身手不凡,但人类在天灾面前,渺小虚弱得简直可笑。 狂风肆虐,席卷着海浪猛烈地拍击海岸,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夜空下像潜伏者巨兽,日本动画片《奥特曼》里头的那种怪兽,能够毁掉整座城市的怪兽。 可惜他们都是血肉之躯,谁也没办法变身奥特曼,拯救这座城市。 王潇还叮嘱伊万诺夫:“至于我爸妈那边,他们有工资,暂时不用担心,逢年过节给点钱补贴就行。要是后面钢铁厂不行了,你再固定按照金宁的平均工资水平给他们钱。生病住院没报销的话,记得帮忙结医药费。” 不是她冷心冷肺,而是这世上能够接得住天降横财的人十不足一。 绝大部分拆迁村下场都凄凉,赌博的,吸·毒的,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王铁军和陈雁秋老两口踏踏实实一辈子了,别到老了,女儿没了,还因为手上掌着一大笔钱,叫魑魅魍魉给盯上了,做局坑死他们。 再说老两口现在有钢铁厂分的两室一厅,买房这个开销大头直接省下。 剩下的,一日三餐开销是主力军。华夏菜篮子工程给力,要不是华夏人实在爱吃,华夏的恩格尔系数其实可以相当低。 买衣服嘛,老一辈人的思想,衣服够穿就行,三五年不加件大衣服是常态。 刚好,这两年,老两口衣服鞋子买的都多,够他们穿上几年了。 伊万诺夫听她叨叨的嘱咐,突然间崩溃了:“王,我一点儿也不想死。” 以前哪怕是在kgb的枪口下,他都没如此恐惧过。 因为他知道,但凡人力所能及,哪都有谈判的空间。 可是天意不可违,老天爷不会因为他给的钱多,就放他一马。 王潇无语:“谁想死了?这不是怕万一嚒。你看我叮嘱你,就是指望你好好活下去。啊——” 妈呀!怎么大地又抖了一下? 伊万诺夫一把抱住她,嘴里呢喃着:“我后悔了,王,我真的后悔了。我们应该早点结婚的,我为什么要顾忌那么多呢?人吃饭都有可能噎死,难道就因此不吃饭吗?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他说得又急又快,还下意识地寻找王潇的嘴唇。 王潇一开始没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等反应过来,嘴上一凉,呃,狂风把每个人都吹得冰凉;她顿时火冒三丈,直接一个打色狼三招:“消停点你,不然我先打死你!” 昏了头的伊万诺夫发出一声惨叫,嗷嗷着:“王!” 委屈极了。 “闭嘴!” 王潇觉得自己简直要冻死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念夏日暖洋洋。 她以后都不要去避暑,太冷了! 每一次空气流动,都像是要带走她的生命。 哪怕柳芭紧紧搂着她,两人报团取暖,也没啥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6节 可大家冻成狗也不敢跑回酒店去,怕房子塌了,被压死。 伊万诺夫也冻得瑟瑟发抖,被两个保镖抱在中间,还在诉说委屈:“王,你就不遗憾,不害怕吗?” 王潇愣了下,她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害怕,她最大的不甘源自于遗憾。 她甚至脑洞大开地想到了,她是穿书的啊,她改写了书的情节走向,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活成了另一本书? 结果就是因为她改写剧情,把好好一本畅销书改得一泻千里,导致这本书收益不好,反响不佳,作者烦了,直接砍大纲了。 而砍大纲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写死了主角。 刚好日本是个多地震的国家,在日本搞事业回库页岛的途中噶了,叫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正常走向。 真的,作为一名利益至上的商人,如果不是她生活在这本书里,王潇都举双手赞成作者的决定。 但她现在不想死啊,哪怕死了穿回去,她也不想。 她甚至愿意给作者打钱,让这倒霉蛋坚持撑下去。 反正她有钱。 她现在比上辈子挣的更多,事业做的更大。她这人肤浅,爱慕虚荣,就好名和利,后者尤甚。 所以,消停点吧,苟着,就让我们踏实活下去吧。 远处传来了呼喊声:“王总,你们在哪儿?” 因为狂风呼啸的厉害,所以声音一时有,一时无的,让人怀疑是幻听。 还是小高他们拿着手电筒到处照,终于照到了人影。 “那个,肖黑吧?” 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还抬着个炉子。 肖黑头发被吹成鸡窝了,说话直打哆嗦:“可……可算找到你们了。” 本来今晚王潇是想请他住酒店的,但他说还要给老乡的烧烤摊帮忙,晚上睡老乡那儿,就没过来。 夏天是本地的旅行旺季,外地游客经常在海滩边上看星星。 所以大地开始颤抖的时候,肖黑跟他老乡都没收摊。 一开始,他俩也在原地老实待着。 后来海浪越来越大,他俩感觉不行,赶紧往回跑。 再后来,风那么大,气温下降得厉害,肖黑就想到了王潇他们肯定也从酒店里跑出来了。 “我估计你们来不及穿厚衣服。” 事实上,就没什么厚衣服。七月天出门,谁会穿袄子啊。 “来来来,烤烤火吧。要是再找不到你们,我们也要冻死了。” 一圈人赶紧围在一起,靠着炉子的那点热量续命。 伊万诺夫发出满足的喟叹,真诚地像肖黑和他老乡道谢,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这回我们能活着出去,我给你们安排职务。” 结果肖黑跟他老乡都没啥反应,只说不客气。 王潇忍不住笑出声:“你说错了,他们只想当老板。” 她转头跟肖黑保证,“你要是在东京把饭店给开起来了,回头我店里的员工就去你们家店里订盒饭。哎,要干净卫生啊。” 肖黑这才眼睛一亮,连连保证:“肯定的。放心啦!天后娘娘会保佑我们的。” 伊万诺夫奇怪了:“你们的天后娘娘不是海神吗?现在是地震啊!” 肖黑不以为意:“都在海边吧,天后娘娘也会顺手管的。我来之前问过天后娘娘了,天后娘娘准我到日本来的。” 伊万诺夫又开始画十字,真诚地发出祈祷:“愿你的神和我们的神,都保佑我们。” 翻译在旁边想骂人,要不是这个黑布隆冬的家伙莫名其妙冒出来,说什么留在本地,他们现在已经去奥尻岛了,哪里要这样担惊受怕。 可他不敢骂人,因为害怕雇主会不结尾款,只能默默地忍着。 旁边有旅客想凑过来取暖,但是保镖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所以他们被瞪了一眼之后,又默默地退开了。 到了后半夜,风终于小了些。 酒店老板也不知道从哪儿冒死弄来了树枝和木炭,点起了篝火。 一圈人围着火堆,可算是活过来了。 甚至到了凌晨三点钟左右,王潇还迷迷糊糊眯过去了。 没办法,太困了,烤着火又挺舒服的,谁能不迷瞪啊。 待到太阳在海面露出一线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王潇睁开眼,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伊万诺夫发出惊呼:“王,你肯定是受凉了。快,厨房快熬大蒜水。” 这是他在钢铁厂家属区学会的偏方。感冒头痛脑热打喷嚏,一碗浓浓的大蒜水下肚,浑身一哆嗦,嘿,舒坦了! 王潇摆手:“不是,这是向日引嚏,道家养生功法。” 伊万诺夫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一听道家两个字,立刻肃然起敬。 主要是他没少看香港电影录像带。 酒店门口响起了嘈杂声,戴着白帽子的厨师推着大桶出来,为大家分发牛奶和面包。 每一个领到的人都收获了句:“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您辛苦了。” 虽然大家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是温泉酒店说对不起,但也没拒绝。 唯一的遗憾是,面包是冷的,牛奶也是冷的,王潇现在真想喝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粥。 她没滋没味地就着牛奶吃面包。 周围乱糟糟的,虽然昨夜的震动没让本地山崩海啸,但是狂风吹断了树枝,又把整座小城刮得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垃圾。 警笛呼啸声一阵接着一阵,大家一边狼吞虎咽地吃早餐,一边四处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终于,有大喇叭响了起来,报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日语。 伊万诺夫催促翻译:“说什么呢?” 翻译脸上却显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伊万诺夫都急死了,还是肖黑的老乡来日本时间长,能听懂一些日语,打听出来了:“说是海底发生地震了,然后海啸了,夜里把一个叫什么奥尻岛的地方给冲了。” 王潇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翻译已经跪在地上,两只手往上举,不知道喊着啥。 肖黑又要了一杯免费的牛奶,好奇道:“哎,你们昨天是不是要去那个什么奥尻岛泡温泉?” 王潇这才想起来:“对对对,好像就是它。” 本来大家连蒙带猜不敢肯定,但现在看看翻译的反应,那绝对就是了。 伊万诺夫当场下了决定:“肖,我亲爱的朋友,不管你要做什么生意,我都会投资你。不不不,10万美金,我要给你10万美金,随便你去做什么生意。哦,我亲爱的朋友,我同样感激你。你要在这里弄一家店面固定下来做生意吗?5万美金够不够?你可以盘个店面。” 天啦!如果不是给的钱太多,容易让他们遭祸,他完全不介意在数字后面再加一个0。 “王,王,王,你是我的女皇,我的神!” 因为是王在库页岛救了肖黑,所以才有这一段善缘啊。 王潇感觉自己脑子都是木的。 天奶!她是真的跟死神擦肩而过啊。 海啸,好吧,她只看过印尼大海啸的纪录片。 她唯一的感觉就是,人在天灾面前,脆弱渺小的简直就是一张泡烂了纸。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伊万诺夫一把搂住王潇,开始抱着人转圈:“王王王,你是我的天使,我的救赎,你是我的命!” 王潇被晃得头昏眼花,抬脚踢他:“你给我消停点!赶紧把你的遗嘱给毁了,密码统统换了。” “不!”伊万诺夫虽然放下了她,却不撒手,郑重其事道,“这就是我的遗嘱,我要公证,我要放进保险箱。” “王潇!王潇!你在哪里?” 她刚转过头,就被人用力抱住了,鼻腔里充斥着汗水的咸味。 吴浩宇贴着她的脸,用力地搂紧他,口中反复呢喃:“我错了,全是我的错,只要你还在就好。” 日本地震多发,他是半夜睡不着,起床看电视打发时间,才知道北海道发生了7.8级地震的消息的。 当时他并没有当回事,因为感觉跟自己关系不大。 可是他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了同事的议论,才知道王潇7月12日并没有离开日本,因为当天轮渡不开。 同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翻译是大使馆帮他们找的啊! 吴浩宇瞬间脑子就炸了,失声喊出来:“他们没走?” 同事也急死了。 王总和伊万诺夫这两位老板,身上可是背着大项目呢。 他俩要有个三长两短,那液晶面板还怎么搞下去啊?谁能掏这么多钱?这事儿直接黄了。 至于吴浩宇反应这么大,大使馆的同事们都认为正常。 这项目可是他妈方书记主政江东省后,亲自关照的第一个大项目。 不夸张的讲,这个项目一旦成功,那是能够影响整个地区经济走向的。 要是黄了,那真要命。 因为江东目前的明星经济项目——国际商贸城,老板也是王总和俄国人。 别以为谁都能当老板啊。 国内各家企业的发展状况都证明了一件事:大海航行靠舵手,能人经济至关重要。 同样的企业,你换一个领导,它能天上地下倒转个个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7节 吴浩宇根本没空想这么多,他也没心思想这些,他当场做了决定:“我要过去,我要找到她……们。” 同事们赶紧拦住他:“你冷静点,现在北海道的地震还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你现在也没办法过去啊。” 吴浩宇坚持:“我开车过去。” 还是领导过来把他给摁住了。 开什么玩笑,三更半夜上路,连路都看不清。从东京开到北海道,开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他只能等,等到13号最早的一班飞机,赶紧追过来。 陈彬麻了。 他是大使馆派着跟吴浩宇一块儿来的北海道。 就算他耳朵聋了,听不到自己同事究竟说了什么,但光看吴浩宇搂着人家女老板不放,他也看明白这关系有点复杂。 毕竟你就是庆幸投资的老板还好好活着,你也应该搂人家男老板吧。 这这这,他都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难怪吴浩宇昨夜要急疯了。 啧,没看出来啊,真能装。 之前在东京装的跟不认识也差不离了。 被冷落的男老板伊万诺夫再一次后悔。 上帝啊,他为什么不听王的话?他们就应该昨天发现轮渡停开的时候,直接坐飞机回库页岛的。 虽然有点麻烦,要中途转机,也比现在来这一出好。 王潇真的有感动到,她发誓。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对方的动机是什么,这种关心和担忧是真的,人家大老远从东京跑过来,在这么冷的天,跑出了一身的汗,也是真的。 她拍了拍吴浩宇的后背,安抚对方:“没事了,我没事的。” 吴浩宇不肯松手,声音低沉带着颤抖:“我不想跟你分开。” 旁边的伊万诺夫直翻白眼,转头不耐烦地问翻译:“轮渡到底什么时候开?” 呵!为了这趟轮渡,他们差点儿把命丢在日本了。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坐! 结果翻译跑出去问完回来,战战兢兢地告诉老板,对不起,因为是海底地震,引发了海啸,而且到现在余震不断,海上风浪也大。所以为了安全着想,今天的轮渡也取消了。 广播里又传出声音,目前日本气象厅认为,不能否定在震源区北海道寿都以西近海约70公里为中心的南北200公里,东西100公里的地区发生m7.0余震的可能性。 伊万诺夫瞬间变了脸色,焦急地催促王潇:“王,我们得赶紧走。这里离着库页岛太近了,我怕岛上也会出事。” 王潇猛然回过神:“油气田!” 上帝啊!她现在哪路神仙都想拜一拜,只要能保住他们的油气田就行。 王潇推开了吴浩宇:“抱歉,我得回库页岛,这个项目不容有损失。” 吴浩宇都没回过神来,就瞧见王潇风风火火地跑开,她得赶紧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跟着人去机场,下意识道:“我想辞职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意识到,他走不了,因为他不是自由人。 王潇心里全是油气田项目,百亿美金的大工程,她不慌才怪。 但这年头辞职是大事,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起码要关心一句:“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做生意,做生意时间自由。” 王潇差点噗嗤笑出声。 做生意时间自由?什么鬼话! 做生意是最不自由的。 小生意一年365天,全年无休。 大生意一天24个小时,没有一分钟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伊万诺夫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皮笑肉不笑:“真是好主意,我亲爱的吴。相信我,有你的家族在,生意绝对有的做。” 吴浩宇烦死了这个笑里藏刀的洋白脸,直接怼回头:“我自己做生意。” 伊万诺夫笑得更不怀好意了:“哦哦哦,实在太棒了,吴。我不行,没有家族支持,我可做不成生意。” 少装逼了,都tm的是官二代,都是吃着家族红利的人。张嘴就来,我全靠自己;伊万诺夫自认为没那么厚的脸皮。 吴浩宇在他暧昧的笑容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脸越来越红。 王潇赶紧喊停:“好了,做生意求自由是不现实的。我就没有一天是自由的,没有固定节假日的人,是最不自由的。你还是慎重考虑下未来的职业规划,你现在的工作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伊万诺夫朝吴浩宇挥挥手:“不好意思,我们要先走一步了。” 别看他表面笑得吊儿郎当,他心里也急得够呛。 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他们一路跟到今天,好不容易开工了,要是被海底地震波及到了,那他们损失可大发了。 因为轮渡停了,所以他们要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东京,然后再由于东京转海参崴,而后才能飞去库页岛。 是的,就是这么的麻烦,明明这里跟库页岛都有机场,而且还有国际轮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本太高,反正就是没有直达飞机。 等待飞机的途中,伊万诺夫已经打过电话给库页岛的留守人员以及负责油气田开发的道格拉斯,然而不亲眼看过了,当老板的人怎么可能放心。 飞机从成田机场出发的时候,大队伍里多了一个人——吴浩宇。 他跟大使馆汇报了,他要陪同重要的投资人去库页岛,并且考察岛上的油气田开发有没有受到影响,而后进一步评估液晶面板项目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除此之外,华夏石油公司的人也到库页岛了。上面计划想从库页岛修石油和天然气管道去东北。 由于库页岛距离日本非常近,中间有些协调问题可能会跟日本产生关系,他也想趁机了解更多的情况。 理由相当高大上,但领导究竟是为什么批了他的行程,又是另外一说了。 反正,他成功地买上了机票,硬是跟着一块儿上飞机。 伊万诺夫撇撇嘴,瞧把他给能耐的。 自己会让他这么顺畅吗?必须不能! 同一班飞机有什么了不起,头等舱和经济舱就是天堑。他就不信了,公费出差的吴浩宇敢改头等舱。 他敢的话,报销都没办法报销! 王潇翻了个白眼,自己给吴浩宇升了舱。她经常飞,可以免费升舱。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自己13号凌晨几乎一宿没睡。她总不好太没良心了。 伊万诺夫想抗议来着,可是他同样一夜没睡,困得死去活来。 空姐拿来小毛毯往他身上一搭,他就睡得昏天暗地,一路到了海参崴,再转机去库页岛。 王潇同样睡得人事不知,太困了,昨夜实在太折磨人。 道格拉斯特地去机场接他们的时候,两人还睡眼惺忪呢。 听到美国佬的再三保证:“没事,除了风浪稍微大了点之外,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伊万诺夫面无表情,嗯,他没有任何正面或者负面情绪,标准的俄罗斯人都不爱笑而已。 “去看看吧。” 第193章 库页岛的夏天:男人除非上墙 道格拉斯没有任何意见。 他也从新闻上看到北海道地震的消息。 老板对此感到紧张,再正常不过了。库页岛本身就处于环太平洋地震带,地震频繁。 但他还是很想说,如果真要发生地震的话,现在地震了反而好办,因为工程刚开始,损失有限。 如果等到大笔资金砸进去,石油和天然气沿着管道往外冒的时候,“哗”的来了一场地震,把一切都毁了,那才真要命呢。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油气田开采本身就伴随着高风险,谁知道上帝他老人家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也许上帝早就看不惯人类的贪婪了。 在他老人家眼里,不是主动冒出来的石油和天然气以及煤矿,你们都要开采的话,本身就不对。 吴浩宇跟着他们上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来库页岛。 这里是华夏历史的伤心地,是日俄帝国主义争霸的战场,是冷战东西方对峙的前线,它身上贴了无数标签。 但此时此刻,这座契诃夫笔下的流放地,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美好的夏天。 碧海蓝天,白云丽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天边竟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他忍不住赞叹的眼神。 伊万诺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目光,得意地哈哈大笑:“这没什么,我们斯拉夫的男人都是这样的能扛。” 吴浩宇莫名其妙,顺着他显摆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位货车司机,停车之后大概是忘了拉手刹,所以车子顺坡溜了。 结果司机见势不妙,立刻开车门,一只脚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嗯,这一段地得感谢伊万诺夫。 之前机场跑道都没铺沥青,一到下雨就泥泞不堪;更何况机场外面的路。 他实在看不下去,趁着修筑石油工人社区的机会,让人把这边也铺上水泥路了。 所以现在,货车司机才能凭借鞋底与水泥地之间的摩擦力,硬生生地跟着车跑了好几米远,把车子给刹住了。 伊万诺夫发出欢快的“乌拉!”,然后鼓掌,吹口哨,又冲司机竖起大拇指。 同行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欢呼,鼓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8节 原本面无表情的货车司机像是有点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从车窗里朝大家挥挥手。 伊万诺夫与有荣焉:“看,我们俄罗斯男人就是这样的朴实有力。” 结果下一秒钟,货车司机就拿出瓶酒,咣咣喝了起来。 王潇没憋住,哈哈大笑。 真的好符合俄罗斯男人的刻板印象,几乎就没几个不是酒鬼。 伊万诺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嘟嘟囔囔:“太冷了,这里实在太冷了。” 哪怕是夏天,最热的7月,太阳晒在头顶,也不到25c的样子。漫长的冬天,让爱喝酒再正常不过。 车子开进市区,路上的行人显然多了不少。 吴浩宇看到了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也瞧见了黄皮肤黑头发的黄种人。 不过最冲击他眼球的,是路边的壁画,都是社会主义现实风格。 左边的画上,男知识分子托着地球,右边是女知识分子手拿镰刀锤子,脚踩良田麦穗。 车子再过去,壁画的主角变成了猎人、石油工人、士兵、水手、护士、旷工以及工程师,这些基层劳动者像是无声地发出自豪的宣告: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人民! 王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感慨:“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人歌颂劳动者了。” 在她穿越回来之前,不管官媒怎么强调,实际上,工人会被嘲笑是拧螺丝的和厂妹,农民更是明晃晃骂人的词,是下等人的代名词。 劳动成了件可耻的事。 有意思的是,天龙人蔑视嘲笑劳动者且不提,竟然还有无数被压榨的人也跪舔天龙人,一个比一个更精神天龙人。 没人想当农民,也没人真乐意进厂打工,包括王潇自己。 吴浩宇读不懂她内心的感慨,却半点也不觉得她的喟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壁画旁边的报亭里,摆放出来的小报和杂志上充满了暴露和挑逗的画面,让人根本没眼睛看。 可是报亭前面,却站满了挑选的顾客。 它们,现在才是更受欢迎的存在。 吴浩宇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心中暗生警觉,国内可不能走到这一步。 结果他的目光停顿却让道格拉斯误会了。 后者吹起了口哨,暧昧地冲他眨眼:“嘿,我的朋友,欢迎来到萨哈林岛。相信你在这里会有美好的艳遇。啊哈!这里的姑娘火辣又可爱。” 吴浩宇下意识地拒绝:“不,不用。” 王潇则警告地看了眼道格拉斯:“不要乱打主意,这是我的男孩。” 道格拉斯瞪大眼睛,然后下意识地转向伊万诺夫,接着迅速朝吴浩宇伸出手:“欢迎你,希望你在萨哈林岛待的愉快。” 好,他理解,他非常理解。 开放式关系,在正常不过,这才是现代社会该有的相处模式。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 车子经过一座红白相间日本风格的建筑物时,王潇给吴浩宇介绍:“这是日本统治库页岛时留下的市政府,现在是博物馆。” 伊万诺夫突然间热情洋溢地帮忙指点:“看到旁边的大炮没有,多威武。” 吴浩宇一整个大无语,觉得俄罗斯人真是一言难尽。在这里放几座大炮,炮口对着日式大楼,图什么呢? 伊万诺夫则是得意地哈哈大笑。 保镖和助理们一个表情比一个严肃认真,谁也不敢泄露自己心中的吐槽。 他们的男老板,真像是失宠的原配啊,一天天的要在狐狸精面前强调自己的地位。 他们的女老板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男人们的争风吃醋,直指着车窗外发出惊呼:“天!他们种菜了!” 萨哈林市大部分建筑物都是苏联时代留下的筒子楼,但也有独门独户的平房,屋前是铺着砖头的空地。 现在,这些砖头的缝隙间,长着五颜六色的蔬菜。 有大白菜,有萝卜,有洋葱,有莴苣,还有人搭了架子种植了黄瓜和西红柿,现在已经开出了花。 伊万诺夫与有荣焉:“是去村里买菜的老奶奶们看到了,回来就自己种上了。” 说实在的,他真喜欢华夏人。 因为这些菜秧和菜种就来自于蔬菜基地的华夏农民。 他们不仅不收钱,还特别热心肠地过来指点老奶奶们如何利用砖头缝种菜。 是啊,这就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爱。每一个劳动者都会毫无保留地帮助其他劳动者。 王潇高兴地点头:“那真好,多种点,夏天吃不完还能留着冬天吃。” 她享受菜篮子工程的便利久了,所以不管到哪儿,她都认为吃不上菜是件很要命的事。 道格拉斯趁机恭维:“萨哈林的人民会感激你们的,有了你们,他们的生活才变得更好。” “不。”王潇强调,“他们应该感谢他们自己,因为他们想要过得更好,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那些一天到晚酗酒打架滋事的人,不照样毫无改变,仍然浑浑噩噩地度日嚒。 车子往海边开,路边的筒子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草和寥落的树木。 库页岛人少,越往城市外围去,越是野生动物的天下。 一路走来,光是王潇看到的就有狐狸、野兔以及野牛。它们长期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生活,甚至完全不怕人。 更妙的是,到了海边,她还看到了海豹捕鱼的画面。 天!这个小胖子身手可真是灵活啊。 天!海滩上怎么有那么多鱼?密密麻麻的,简直让人难以相信眼睛。 “鲑鱼,现在是它们产卵的季节。”伊万诺夫兴致勃勃地介绍,“日本餐厅的三文鱼就是这个,当然,我们俄罗斯人也吃。” 他似乎忘了油气田的事,开始叨叨个不停地跟王潇炫耀,“我又建了加工厂,用柴油机发电维持,我要加工鱼肉,卖到每一个角落。” 萨哈林岛的大大小小的渔场一堆,几乎家家都生产鲑鱼鱼子酱。 但是由于缺乏冷藏和加工设备,被掏了鱼子的鲑鱼只能直接丢弃,跟棕熊吃鱼子一样。 伊万诺夫受不了这个,他是农场主,他的目标是让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吃饱肚子。 但是想要吃饱,光靠地里长出来的土豆和小麦以及蔬菜还不够,远远不够,在禽畜肉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鱼肉是最好的补充啊。 这是上帝送给俄罗斯人的礼物。 王潇表示支持自己朋友的事业,但她好奇:“你找谁做这一块儿的事?” 伊万诺夫兴致勃勃:“米赫尔松。” 王潇想起来了,是那位也跟华夏商人做以货易货贸易,结果由于卢布暴跌,他这边拿不出货,结果连别墅和加工厂一块儿陪出去的前库页岛富商。 她来了兴趣:“哎,他之前不是想当中介来着吗。” 华夏商业街的一个业务方向,是给俄罗斯和华夏这两个国家的商人或者公司充当交易平台,帮对方互相介绍生意,这项业务一年加在一起,光是中介费他们就挣得上千万美金。但由于他们在远东地区人手严重不足,所以这边的项目没怎么开展起来。 上次她跟伊万诺夫来库页岛的时候,就让走投无路的米赫尔松接了这个活,帮他们开拓市场。 伊万诺夫摇头,重重地叹气:“不行,工厂很难保证供货。刚好之前他做过海产品加工,就让他先做老本行吧。” 王潇点头,积极帮着出主意:“鱼头可以做鱼粉,鱼内脏可以喂鸭子,我们还可以深加工,做更多的海产品,包括零食和宠物猫粮。” 伊万诺夫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宠物猫粮。上帝啊,这些小家伙抚慰了多少孤独的灵魂。大家都不愿意养孩子了,宁可养猫。” 其实到目前为止,俄罗斯人养孩子的成本也不算太高,因为国家补贴仍然在。但俄罗斯早就是个工业人口占80%的国家,传统农耕社会对多子多福的渴望早已消失,所以经济形势不乐观的当下,人们的生育意愿一降再降,人口出生率暴跌,宠物反而更受欢迎。 道格拉斯跟着哈哈笑:“上帝啊,这些小家伙谁能拒绝它们。我看那些老太太,自己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却愿意为小东西掏腰包。” 他都觉得在眼下的俄罗斯,宠物口粮是个不错的生意。 大家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海产品究竟还能做哪些深加工,直到车子停在机场。 没错,油气田项目在库页岛东北部。 常规想要过去,要先从萨哈林市坐10个小时的火车,然后开4个小时的汽车。 但幸运的是,他们可以借用军机直接飞过去,只需耗时两个多小时。 伊万诺夫略微瞥了眼吴浩宇,这算是他小小地秀了回肌肉。他在军方的关系网密密麻麻,时刻都能动用。 但是他失策了,他忘了吴浩宇跟他一样也是二代。 而在华夏,因为民航力量严重不足,军机接送领导不稀奇。他们也是借助空军的力量,才抗住民航局的压力,抓牢了航线的。 所以吴浩宇上了飞机,唯一的感叹就是,俄罗斯的军机开的比俄航更猛。 两个小时的航程,他怀疑正常应该需要四五个小时。 好在俄罗斯的军机虽然猛了点,机上的人煎熬了点,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起码,他们终归好手好脚地下了飞机。 就是下飞机的时候,王潇又吐了一回而已。 算了,谁让他们赶时间呢,况且库页岛上的火车坐着也不舒服。 她接过柳芭递给她的矿泉水瓶,漱了漱口,含了一颗陈皮糖在嘴里,便发话:“走吧。” 道格拉斯殷勤地询问:“miss王,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下?”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有什么小辫子,要争取时间,而是纯粹出于对一位女性的关心。 尤其这位女性还是如此的年轻美丽又娇小。 王潇已经抬脚:“没事。” 这里比萨哈林市郊区的海边更荒凉,因为离油田最近的居民点也要200公里远。 眼下的油田,陆地上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 道格拉斯要求的生活区刚开工,各种各样的建筑工具和忙忙碌碌的工人,有种让王潇2020年春节过后困在家里,天天刷手机看火神山和雷神山建筑现场直播视频的错觉。 他们的工作任务一点也不比二者低。 因为老板对他们的要求是,必须得在岛上的严寒到来前,建好舒适的宿舍、完善的供排水和供暖设施,包括独立的发电、输电系统。接下来,还要建筑先进的生产车间。 必须做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9节 因为他们现在住的是集装箱改造的房屋。 这种屋子保温性非常差,没办法抵御库页岛的严寒。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工地上现在足有上万号工人在忙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吴浩宇终于发出了上岛后的第一次惊呼:“你们是要建出一座深圳吗?” 当初1979年深圳特区成立,两万工程兵被100多列军列陆续运进这个南海的小渔村,此后才有了鹏城的腾飞。 伊万诺夫瞬间高兴起来,甚至忘了对这个男人的瞧不上眼,得意道:“嘿!你可真有眼光,它为什么不能是俄罗斯的深圳呢?” 看,它有丰富的油气资源。 原本它最大的弱势是没人。 现在,光是工人的数量,就足够把这里建成一座城镇。 看看工地旁边吧,新的蔬菜基地已经建好了,绿油油的小菜心正在风中摇晃。 啊哈!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气息啊。 伊万诺夫一天农民没当过,对土地的热爱却是相当真诚。他真是爱死了黑土地上长出的茂密的庄稼和蔬菜,看着就高兴。 吴浩宇身为种花民族人,看惯了种菜,自然不会这么少见多怪。 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望远镜里呈现的,海上钢铁巨人的身上。 它像庄子笔下的鲲鹏一样,傲然俯视着身下的海洋。 “这是海上钻井平台。”道格拉斯与其说是向他解释,不如说是解释给他身后的王潇听,“如果没有它,我们什么都做不成。” 伊万诺夫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到底忍不住抱怨:“你看你们是多么的娇气,明明有这么个昂贵的大家伙,里面什么都有。洗衣房、更衣室、浴室、餐厅,一切生活设施应有尽有,你们还要陆地上的别墅。看,我们的工人在小木屋里也能生活的很好。” 道格拉斯可不接受这一点。 他郑重其事地强调:“先生,我是好不容易才说服我的公司同意提前派人过来的。否则,生活区没有建设好的情况下,我们的石油工人根本不可能进场。” 能达成眼下的合作,除了道格拉斯本人确实需要萨哈林岛的油气田项目来巩固他在公司的地位外,更重要的是,美国公司本身也想趁机试试水。 大家一直认为,近几年来,俄罗斯的局势估计不会太稳定,经济也很难提升。 依靠能源出口过日子的俄罗斯,在内忧外患下,继续寻求外界合作时,只能把姿态放低。 就好比他们忍痛放弃的一号项目,按照谈判协议,莫斯科政府只能从中分得6%的利润。 如果是不是近几年国际石油价格一路走低,加上莫斯科政府的无力,谁能签下这样的合同? 反正美国石油公司,以及之前跟着一并退出的日本财团,都蠢蠢欲动。只要一号项目不再出现什么大的幺蛾子,他们就注资二号项目进场。 他们的算盘珠子都快蹦人脸上了,伊万诺夫又怎么看不出其中的小九九。 他冷哼一声,发出叹息:“愿上帝都祝我们好运吧。” 从陆地到海上钻井平台,唯一的交通工具是直升机。 坐船是绝对不行的,这座钻井平台足足有80米高,放在陆地上,妥妥的摩天大楼。 哪怕王潇和伊万诺夫是老板,上平台前,同样要接受专门的安全培训。 他们上了平台后,正好碰上华夏石油方面派来的观摩队伍。 呃,不是石油总公司,而是海洋石油公司的技术团队。 王潇得承认自己没啥见识,她头回知道居然不是两桶油而是三桶油。 国内的海洋石油公司成立于1983年,是专门搞海洋石油开发的,也是目前国内唯一一家被授权开采海洋石油的单位。 所以曹部长帮忙牵线后,华夏石油总公司是想来啊。 但是人家海油直接拿出了1982年,国·务院颁发的华夏对外合作开采海洋石油资源条例,石油总公司就熄火了;只能捏着鼻子把送上门的好机会让给海油。 海油公司挺重视这件事的。 80年代,他们发现了锦州20-2凝析气田、绥中36-1亿吨级大油田以及锦州9-3涠洲10-3油田。 这些油气田的发现和开发,给了海油信心,坚定了自主开发和加强对外合作的信念。 所以,这一回,他们直接派出二十人的队伍。 所以如此声势浩大,一方面是因为参观国际一流石油公司开采海洋油气田的机会难得,大家迫不及待地想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库页岛,他们基本不用花外汇。 现在,这里不管是美元还是日元亦或者韩币或者人民币,都是通用货币,且是比卢布更受欢迎的货币。 海油公司只是没钱买大型设备,并不是真穷的揭不开锅。加上大部队出发的时候,他们在经验丰富者的指导下,人人身上都穿了七八件衣服,到岛上一转手,半年的生活费都差不多能解决了。 这20人只是打头兵,后面随着油气田项目深入,石油总公司准备再派更多的队伍来。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无所谓,莫斯科政府也不在意。 现在国际局势微妙,莫斯科政府巴不得更多国家在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上进场,这样将来,莫斯科政府的主动权才能更高,话语权才能更大。 带队的工程师跟道格拉斯打听:“你们这个钻井平台要是出租的话,多少钱一天啊?” 因为海上钻探成本高,技术要求高,钻探设备的造价也高的离谱。租用海洋石油开采设备,在行业内跟航空公司租赁飞机一样,属于常态。 道格拉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那可真不便宜,它一天的租金是25万美金,这还是优惠价。” 现场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已经有超级大脑迅速算出来,别的不说,单是一年租金就要9125万美金。 乖乖,真是只吞金兽啊。 要是一直打深井也钻不出油来,那这么多钱是真打水漂啊。 道格拉斯露出了夸张的神情,朝他的同行们张开双臂:“所以,人人都说石油公司富得流油,但亏得倾家荡产的时候,他们根本看不到。” 海油的工程师也跟着笑:“我们华夏有句俗语,叫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方便其他几家石油公司的参观人员一齐放声大笑。 两个老板都是外行,况且作为掏钱的人,他们一点儿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好笑的。 道格拉斯赶紧找补:“当然,愿上帝保佑我们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不虚此行。” 伊万诺夫这才扯扯嘴角:“愿上帝保佑我们。” 作为外行,他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作为老板,他表达了对工人们的关心。 王潇宣布,为了感谢大家的辛勤工作,今天请大家吃大餐,看电影。 不要觉得给钱最实在。 海上钻井平台上的工人收入都相当高,钱并不能让他们有多兴奋。 大家跟海员一样,都讨厌孤独,希望能进入正常的人类社会,感受人类的温暖。 但条件有限,老板现在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拉到大城市去嗨一嗨。 赶工期呢,每一天24个小时流淌的从来都不只是时间,还有哗啦啦的钞票。 平台上的工人抱怨了句:“不要海鲜,我拒绝吃任何海鲜,我只想吃新鲜的菠菜沙拉和甘蓝。” “当然当然。”王潇笑眯眯地保证,“绝对有,我们今天特地运了一船新鲜的蔬菜过来。” 油气田这边的气温比南萨哈林市更低些,所以哪怕是夏天,只要贮存得当,西红柿、黄瓜以及茄子和冬瓜之类的蔬菜也能保存一个礼拜,大白菜和卷心菜之类的,放的时间能更长,这就保证了工人们的基本蔬菜需求。 不过菠菜这样的绿叶蔬菜,还得在这边种,否则等船运过来,3斤里头能挑出一斤能吃的菜,就谢天谢地了。 往钻井平台运输物资成本太高,老板们也没留下来吃饭,而是上岸去给建筑工打鸡血。 他们刚上岸,还没走两步路,前面就突然间挑出位朝鲜打扮的中年妇女,焦急地冲王潇他们喊着什么。 但抱歉的是,在场的人都不懂朝鲜语,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还是王潇问跟在中年妇女后面的年轻朝鲜女孩:“你们有什么事吗?” 年轻女孩低着头,小声用俄语开口:“我怀孕了。” 王潇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的?” “他。” 瞧见被指着的道格拉斯,王总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麻蛋!她就知道男人除非挂上墙,否则绝对不会有老实的一天。 第194章 别给我惹事儿:大家各取所需 集装箱改造的简易房里,道格拉斯在咆哮:“我被算计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呵!现在说这种鸟话了,当初你哄人家小姑娘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家设计你? 道格拉斯看她面罩寒霜,不由得心里发慌:“miss王,你必须得相信我。不能因为你们都是女性,你就无条件地站在她那边。你要知道,这些心思不存的穷人,会想尽一切卑鄙的手段往上爬,她找你,对着你哭,就是想利用你的善良。” 房门开了,传来了隔壁屋子呜呜的哭声。 柳芭进来了,说了朝鲜母女的诉求:“她要求和道格拉斯先生结婚。” “no!”道格拉斯脸色铁青,“这是痴人说梦,她疯了,我可不陪她发疯!” 伊万诺夫也没好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吼什么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你居然会让她怀孕!” 王潇手往下压,只觉得脑壳胀痛:“别吵,你也别骂人家发疯。不同的文化背景,对待上床的看法完全不一样。她是朝鲜人,受的是传统的朝鲜教育,这么想,很正常。” 道格拉斯可不接受,反而冷笑:“哦,原来在她看来,和男人上床这么重啊?那她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脱掉裤子?” 王潇一时间被噎住了,竟然无言以对。 “miss王,天底下有这么轻松的路吗?就因为跟我睡了,所以她就要成为我的妻子,分享我的一切?跨越阶层如此简单的话,那我们还这么努力干什么?” 王潇头更疼了:“行了,你现在对着上帝发誓,你到底有没有对她说过,你会娶她,你希望跟她度过余生之类的话?” 道格拉斯矢口否认:“我疯了?这只是单纯的419而已,one night,我请她吃大餐,为她买了条漂亮的裙子,我可没有占她的便宜。大家你情我愿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再三强调,“miss王,你要相信我,你不能偏袒她。她就是个捞女,妄图一步登天。” “但是她怀孕了。”王潇强调,“one night,也许你俩都爽到了,但唯一承担责任的人是她!你为什么不做好措施?” 道格拉斯这么个一把年纪的半老头,居然还委屈起来:“我给她买药了。” “所以,吃药承担副作用的,也是她,对吧?”王潇强调,“你承不承认,因为你的轻率和你的轻浮,所以事情闹到了这一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0节 道格拉斯痛苦地开始用力搓自己的头发。 fuck! 他在莫斯科那么长时间,都没碰到这种破事。 看着柔弱的亚洲女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 他不敢让miss王看出来,他以前找的都是纯正的俄罗斯族女人。正是因为没勾上miss王,所以到了库页岛后,他才对朝鲜女人和日本女人来了兴趣。 华夏女人不行,岛上的华夏女人都是彪悍的倒娘和种菜大婶,一个比一个强壮,看着就惹不起。 王潇轻轻地敲桌子:“我们不谈过去,只说眼前和将来。不管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解决不好,对你来说,都是大麻烦。” 上帝啊,她现在开始想喊上帝了。 这破事儿,她是一分钟都不想管。 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埋下地雷。 库页岛上的朝鲜人已经在此生活了好几十年,甚至他们比大部分后苏联时代迁移来的俄罗斯族人生活的更久。 而且由于历史和民族原因,这里的朝鲜人更抱团。 一旦认为他们认为自己的人被欺负了,要找油气田的麻烦,那真是防不胜防。 所以,即便她再想骂街,她现在也得硬着头皮处理这事儿。 “我亲爱的朋友,你想过没有?你撒手不管的话,她把孩子生下来了,然后跑到美国去打官司,要求你付赡养费。想想你的身份,再想想她的身份,是多么棒的新闻热点啊。你觉得,记者们会不会疯掉?” 道格拉斯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你再想想,我亲爱的朋友,真到了那一天,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该有多难堪?如果你妻子要跟你离婚的话,那么法院会让你支付多少赡养费?又会如何分割你们的财产?请注意,你常年在外,是她坚守家庭,为你生儿育女,并抚养孩子长大的。” “我亲爱的朋友,这事儿要传回你们公司去,你猜,会不会有人用它做文章?我们是朋友,我亲爱的道格拉斯,我们一直合作的非常愉快。我们相信在一号项目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我们在帮你,我的朋友。因为我们不想项目换人。” 道格拉斯的脸色更难看了,简直要吃人。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叹气:“我亲爱的朋友,就当阴沟翻船,吃一堑长一智吧。” “1万美金,我最多只能给她1万美金的补偿。”道格拉斯恶狠狠地提出要求,“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 看,谁说基督徒坚决不会堕胎的? 在自己的利益面前,什么神的旨意都不管用。 王潇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得不去另一间屋子见女方。 上帝啊!她又要喊上帝了。她现在需要一个陈雁秋女士。 在国内,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是工会主席负责擦屁股的。 美国的工会不行,他们好像不管这种私事。 隔着半开的房门,王潇看着眼睛哭得通红的朝鲜姑娘,一阵于心不忍。 说实在的,她没办法反驳道格拉斯的推测;但她也同样没办法指责这个姑娘是愚蠢的捞女。 因为社会规则默认甚至鼓励,女人是可以而且应该通过婚姻来实现阶级跃升的。 不然,为什么要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呢? 但问题在于,任何阶层都不愿意阶层陷落,尤其是中层以上的阶层。所以又有一句话叫,结婚应该门当户对。 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上桌的人各凭本事,得愿赌服输。 柳芭看老板迟迟不进去,只跟她确认:“一万美金?” 王潇点头。 她没说道格拉斯小气。因为美国人普遍储蓄意识薄弱。别看他是石油公司的主管,工资好像挺高的,但七七八八的开销一刨除,让他一把头拿出一万美金也挺不容易。 柳芭做了个ok的手势,进去自己跟女孩谈了。 隔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再出来,又做了个ok的手势:“明天带她去做手术。趁着月份小,药流,对身体伤害也小些。” 王潇惊讶了:“你怎么跟她谈的?” 居然这么好讲话。 “我告诉她,道格拉斯先生可以给你一万美金,也可以花50美金找个枪手解决问题。” “当然,道格拉斯先生也可以跟你结婚,带你去美国,然后给你买高额的人身保险。突然有一天,你死了,保险受益人是道格拉斯先生。” “永远不要跟有钱的老头子玩心眼。他都能当你爸爸了,他还那么有钱。他想解决一件事,他能动用的社会资源,远超乎你和你的家人们加在一起的全部想象。” “为了这么个年纪比你爸爸都大的老男人,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不值得。” “你猜,为什么他在莫斯科这么长时间,换了那么多女友,从来没人想靠肚子上位?” “因为通天梯的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王潇竖起大拇指,真心佩服:“说到点子上了。” 醒醒吧。 一个有钱的老男人睡了个年轻姑娘,然后带她回国。你以为是纯爱片吗?拜托,99%那都是恐怖片。 王潇折回头,告诉了道格拉斯事情进展,再一次告诫:“不要再惹这种麻烦了。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次解决了,下一次可未必兜得住。” 伊万诺夫也警告道格拉斯:“这片土地上的黑·手党门派之复杂,连军队都不会轻易招惹他们的。你怎么知道你的艳遇对象不是他们下的饵料?” 道格拉斯都快气炸了,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强调:“不仅是你,我的朋友,所有的工人都一样,别轻易给自己惹麻烦。” 道格拉斯烦躁地解开自己衬衫领带,抱怨道:“这我可没有办法,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觉得王说的没错。 在能够选择的情况下,尽可能选择女工人吧,因为她们普遍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但是,没关系,这活儿,正好他们公司熟。 “嘿!我的朋友,你们都喜欢什么风格的娃娃?公司会在这边开设娃娃店,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道格拉斯也知道伊万诺夫和他的狐朋狗友,在莫斯科闹出的娃娃疗养院风波,鼻孔里出气:“难道不应该免费吗?” “不不不。”伊万诺夫大笑,“这是公司为你们的健康着想,以防止你们精尽人亡。” 他还想再说什么,眼睛瞥见王潇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收敛了笑容,煞有介事地拍拍道格拉斯的肩膀,“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王潇没搭理他们,径直又走出集装箱房。 她瞧见了海油公司的人正伸头朝这边张望,便直接走过去:“事情暂时解决了,道格拉斯先生大放血。希望你们在这里不要发生类似的事情,要是惹到了黑手·党,恐怕就不仅仅花钱消灾的问题了。” 工程师们一阵尴尬,赶紧保证:“不会不会。” 还有人强调,“我们是讲党性的。” 王潇在心里呵呵,她平等地不相信任何男人在这种事上的节操。 华夏援非人员在当地搞出私生子女的,又不是什么稀奇的新闻。 她只强调:“真出事了,我们不可能管的,你们自己解决。” 工程师们尴尬地笑,再度保证:“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王潇笑了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只点点头:“那祝你们在这里一切顺利。”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发出邀请,“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条件限制,电影院就是块空地,露天播放电影。 在场的华夏工人、俄罗斯工人和美国工人,各自观看的电影都不一样。有美国电影也有香港电影。 呃,其实这两年,俄罗斯也拍了新电影上映。但由于主题基本都是揭露苏联时期的罪恶,比如说《契卡》,伊万诺夫不喜欢,所以干脆给俄罗斯工人准备的也是成龙的喜剧动作片。 没有翻译成俄语也没关系。 因为到现在为止,俄罗斯的电影院放美国电影,也是配音员拿着话筒在前面现场读。 对,就跟民国时期,外国电影刚传入上海那会儿一样,王潇看过一回,都傻眼了。 她原本打算跟他们一块儿看《警察故事》的,结果干活的人过于贴心,认为女士不爱看打打杀杀的动作片,又特地为女士们,嗯,工地上不少小工以及后勤工作人员都是女性;准备了香港爱情电影。 作为女老板,王潇得带头观看。 伊万诺夫本来也想看成龙的电影的,啊哈,这位亚洲武打巨星颠覆了他心目中超级英雄的形象,所以他特别喜欢,哪怕看过无数遍,他依然愿意再次观看。 但是,瞧见吴浩宇跟着王潇去了另一片放映点,而且看的还是该死的爱情片;他立刻心中拉响警报,毫不犹豫地换点儿了。 嗯,他要时刻阻止可怕事故的发生。 结果他一走,道格拉斯觉得不安全,也跟甩不掉的苍蝇屎一样,黏过来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她真不相信这帮男人会喜欢看《倾城之恋》。 老实说,她也不喜欢看,不是白流苏的选角太失败,嗯,确实谈不上贴脸;而是张爱玲小说里的台词,映在纸上看着好,从荧幕上人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怪的。 偏偏道格拉斯这家伙,明明得依靠翻译的帮忙才能囫囵吞枣了,还非要发表自己的观影评论:“啊哈,mr范说的没错,女人总是热衷于把感情挂在嘴边,好像这样卖·淫就显得高级又美好了。” 王潇想翻白眼了,她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人居然还是个碎嘴子。 得亏他们坐的位置离工人们有点儿远,否则其他看电影的人绝对会翻白眼赶他们滚蛋。 伊万诺夫赶紧拦住道格拉斯:“嘿,我亲爱的朋友,观棋不语真君子。” 可他是瞎子打手电——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电影播放到香港沦陷,轮船停开,范柳原折回头去找已经成为他情妇白流苏。一座城的倾倒,成就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结婚了。 伊万诺夫吃不消了,赶紧凑到王潇身旁蛐蛐:“哈,这就是断桥效应吧,激素的错觉,对吗?王。” 他一个劲儿挤眉弄眼,王潇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出他遮遮掩掩的意思。 嘿,你不要因为北海道地震,就以为跟吴产生了爱情啊。 王潇很想打开这位老兄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如果断桥效应这么容易产生爱情的话,那么她现在应该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毕竟一道在摩尔多瓦的酒店里,被枪抵着头的,是她和他。 在莫斯科城郊的疗养院,被杀手瞄准脑袋的,是她和他。 包括北海道地震,担惊受怕熬过一夜的,也是她和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1节 哦,不对,还有保镖们呢。他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伊万诺夫还在喋喋不休地乌鸦嘴着:“等着吧,他们不会幸福的。他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对怨侣。” 王潇实在是受不了,直接怼回头:“不会,他们会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也认为看电影不该哔哔赖赖的吴浩宇,瞬间难过了。因为他看过《倾城之恋》小说,知道范柳原婚后忙着把俏皮话说给别的女人听了。 他难得见王潇有一次流露出相信爱情的姿态了,可引发她感想的故事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坚定地打消女士的幻想。 “嘿!王,mr范是花花公子,我比谁都懂花花公子是怎么回事。” 啧,真是不以为出反以为荣。 王潇反驳:“他们会幸福,因为他们各取所需。白流苏从头到尾需要的都是一张长期饭票,一个可以拿出来不被娘家人轻视的范太太的头衔,一张可以拿到社交场合的范太太的名片。” “她得到了,范柳原在外面跟谁调情,只要不威胁到她范太太的地位,那就无所谓。” 伊万诺夫这家伙瞬间共情起同为花花公子的范柳原:“哦,可怜的范,她不爱他。” “他爱她吗?”王潇直接翻个白眼,“说的好像他深爱她一样。” 伊万诺夫磕磕巴巴:“可是他付出了,他应该有所收获。” 付出了金钱,给了名分也是付出啊。 柳又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大美人,柳也不用为他操持家务(他有佣人)。如果不能提供爱情的话,柳凭什么成为范太太呢? 王潇继续翻白眼:“这桩婚姻,范柳原没亏一毛钱!” “首先,看双方的身份,白家是落魄,但白家是什么身份?前朝翰林,属于书香门第,落魄了也是世家贵族。” 道格拉斯听的眼睛一亮,哦,这是位贵族小姐。 瞬间,电影屏幕上并不美丽的女演员在他眼中,也自带了一层光芒。 “范柳原是什么身份?私生子,外室之子,按照华夏的传统文化,是不为宗族所承认,也没有继承权的。他手段高超,获得了父亲的遗产。但对于上流社会来说,他的身份仍然为人所诟病。” “娶了白流苏,一位上海的贵族小姐,是他可以拿得出手的交际名片,能够帮助他更好地融入老钱圈子。” “现在香港是有钱,四小龙之一,地位高,上海比不上它。但在30年代,上海的地位是远胜于香港的,香港人以用上海货为荣。包括整个南洋地区,情况也差不多。” “与其说香港的沦陷成全了他们的爱情,不如讲,范柳原在经历生死之后,更加图稳定了。” “男人想稳定,最主流的方法就是结婚。” “而白流苏,正是他权衡利弊下的优选结婚对象。他需要一位贵族出身的太太,但他不想受这个贵族家庭辖制。白流苏不正合适吗?” “你所说的,他们会成为一对怨侣,我认为恰恰相反。” “只要他们的利益始终一致,他们永远都是最完美的恩爱夫妻。” 伊万诺夫眨巴了两下眼睛,显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稚态。 王潇怀疑他在装可爱,因为他还举起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好吧好吧,王,你总是对的,起码在我这儿,你永远不会错。” 呵呵,王潇的回复,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伊万诺夫也不生气,反而嘻嘻哈哈地做鬼脸,丝滑地切入下一个话题:“所以说,香港相当于取代了上海的地位,才发展这么好的。现在,到了上海取代香港的时候了吗?” 他现在已经放弃去夏威夷岛买别墅提前养老了,那他能关注的投资热点自然有限,其中华夏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所以他相当关注华夏的新闻。 所以不等王潇回答,他先自己给出了答案:“一定的。华夏想要做什么事,就肯定能做成。80年代,华夏政府推的是珠三角。现在是90年代的,推的是长三角。只要华夏想做,就一定能成功。” 王潇直接泼冷水:“那可不一定。1988年,海南经济特区成立,10万人才下海南。现在又搞海南大开发,结果天涯海角烂尾楼。” 她现在说这话,是因为上个月23号,时任副总理发表公开讲话,宣布房地产公司不能上市了,银行也不给房地产放贷了。 紧接着,一天过后,也就是6月24号,国家发布《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意见》,也就是大名鼎鼎的16条,瞬间戳破了海南房地产这个大泡沫。 靠着银行贷款疯狂往下传的击鼓传花游戏,终于走向了穷途末路。 伊万诺夫也看到了这条新闻,撇撇嘴,依然强撑华夏政府:“但我相信上海的开发一定会成功,它跟海南不一样,它有良好的工商业基础,而且人口密集。” 他凑近了王潇,故意当着吴浩宇的面,眨巴眼睛,“王,我们该入场了吧。” 华夏的上海相当于俄罗斯的圣彼得堡,北京等同于莫斯科。 既然他们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做得风生水起,那么没理由不去北京和上海分一杯羹。 电影刚好播放完毕,音乐声响起。 王潇站起身,笑着跟伊万诺夫一道往外走:“先看看地吧。” 其实在房地产疯狂的年代,囤地是成本最低风险最小且收益最高的投资方式。 真正挣到大钱的,都不是盖房子的。 因为你地荒着没成本,可以坐等升值。 可你盖房子要大笔资金,盖完了要愁怎么卖掉,卖不掉砸手里长期没人住,房子作为固定资产又要折旧,继续亏钱。 而早早卖掉了,后面房子升值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可王潇不想这么干。 在她看来,有的钱能挣,有的钱不能挣。因为捂地就是在耍流氓,钻空子违约,干这事儿太缺德。 所以她拿了地就得开发,只是现在不卖,租出去,坐等升值。 那么她肯定要等被炒热的地价和建材的价格降下来再说啊,不然造价成本太高了。 不过银行都断贷了,房地产雪崩,估计这二者的价格回落也不远了。 第195章 fuck全世界:疯了吗? 这一晚,吴浩宇尤为热情,一直折腾到惓极了才睡。 第二天一早,王潇又在缠绵中醒来。 匍匐的人贴着她的耳朵问:“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他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提问,但他说不出口,他怕她拒绝回答,他更怕她直接给出毫无转圜余地的答案。 所以他只能呢喃着,问出了这一句。 而且他问的时候,他也没想获得回答。 毕竟谁家好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耕耘啊。 王潇的魂都在半空恍恍惚惚,窗帘挡住的天光留下的黑暗被撞成了一道一道的波澜,神经跟通了电一样,顶端滋滋冒着火花。 待到波澜平息,余韵褪去,她的手指总算聚集起点力气,插·入了他的头发里。 湿漉漉的,仿佛下过了一场雨。 她蓦然想到了一个词,叫巫山云雨,用在这里可真是贴切,现在真像云销雨霁。 于是她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别逼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喜欢你这样。” 真好,她喜欢暴风雨,也喜欢暴风雨后的宁静。 吴浩宇却无端难过起来。 其实也不算无端,因为他失落了。 张爱玲的另一本小说《色·戒》里,有一句话,叫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荫·道。 可是好像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王潇抚摸着他汗淋淋的面颊,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如果她会读心术的话,她大概会发笑:你已经走进我的心里了,你没看错,我心里就装了一个我自己。 可惜她不会,所以她任由吴浩宇苦恼。 饥饿让她无心在床上赖下去,她翻身下了床,去冲了个澡。 上帝作证,尽管工地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是后勤仍然努力让大家住的更好些。 来不及搭建那么多木刻楞,临时凑出来的集装箱房,也保证了每间屋子都配了淋浴设备。好让工人们劳累一天后,好歹能舒舒服服地冲个澡。 食堂的伙食也不错,王潇一开房门,就闻到了不远处飘来的油香和面香。 伊万诺夫跟个门神一样,杵在外面,冷不丁地见了,王潇都吓了一跳:“干嘛啊你,有事?” 莫斯科的花花公子目光幽幽,一副惨遭抛弃的凄凉嘴脸:“王,你知道我有多么寂寞孤独吗?” 啊哈,她在温柔乡里翻滚的时候,他可是孤衾冷枕,连只母蚊子都没吸他的血。 “得了吧,那是因为帐篷式蚊帐效果好。”王潇直接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再说,我拦着你,让你当修士了?” 伊万诺夫跟她混久了,一时间都忘了保持自己的优雅绅士做派,直接翻了个白眼,委屈得更厉害了:“我能吗?我前脚刚让人管好自己,我后脚先自己在这里找姑娘约会了,我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哈!该死的道格拉斯,还得他们替他擦屁股。 王潇也头痛,原本他们准备昨天过来开过油气田的情况,确认没受北海道地震海啸的影响,就返回萨哈林市的。 结果这事儿一发生,搞得两人也不好走了。 因为他们害怕那个姑娘药流过后,她所在朝鲜人社区会报复啊。 作为老板,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在一号项目的工地上等着,好随时维稳。 开玩笑,油气田的项目凝聚了他们这么多心血,好吧,是金钱,他们敢不上心嚒。 心惊胆战等待的日子多无聊啊,得亏岛上的动物远比人好玩。 几乎每天早上一睁眼,王潇就能在海边看到海豹自己捕鱼吃。 那小胖子们好玩的唻,看得王潇忍不住喊:“到我家来好不好?姐姐挣钱养你!” 结果伊万诺夫还正儿八经地打听了一通,最后相当为难地表示:在莫斯科的别墅养海豹,确实有点困难。 搞得王潇哭笑不得,她嘴上花花而已。除了不乐意养人,她想养的动物实在太多了。连岛上的棕熊,看到她眼里都憨态可掬。 真的,这些棕熊每天就跑到海滩边吃鱼子,抓到一条鲱鱼,开膛破肚,吃完鱼子直接扔旁边。人在它们来来去去,它们都不当回事,只要不打扰它们吃鱼子就行。 在一号项目这边种菜的农民,每天干脆跟着棕熊捡被丢下的鱼,拿回去剁碎了喂鸭子,甚至还会煮熟了喂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2节 不过猪好像不怎么喜欢,吃一半糟一半,最后混着圈肥一道下沼气池子了。 相形之下,它们似乎更喜欢吃海带。用铡刀切碎了,煮熟了,它们起码能吃掉9成以上。 鸭子也吃海带,生的和煮熟的都吃,但没吃鱼香,也会剩下不少,同样混着圈肥一道给沼气池当原料。 趁着现在天暖和好发酵出气,农民们也用起了沼气。不然每天煮猪食还要额外去找燃料,太麻烦。 伊万诺夫这个嘴碎的,看着挑三拣四的小猪,直摇头:“唉,真可惜啊,居然不懂得欣赏。这可是最美味的生鱼片。” 没错,鲱鱼肉就是大名鼎鼎的生鱼片原材料。俄罗斯人也有吃鲱鱼的习惯,所以他才这么说。 王潇一个白眼给他,毫不客气:“不好意思,在我们华夏文明中,茹毛饮血吃生的,是野人的标志之一。” 其实她就是单纯地觉得生鱼片寄生虫多,不想冒险。 伊万诺夫“嘿嘿嘿”地跳脚:“那你怎么吃海胆啊?你还下海去捞海胆。” 这里的海胆叫马粪海胆,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好吃啊。 王潇毫不掩饰自己的双标:“好吃的,那都是没毒的。” 哈!在这里潜海,轻轻松松就能收获一堆海鲜。 甚至你不潜入海里,每一次退潮后,满沙滩的生蚝也会让你怀疑人生。 真的,这座岛上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饿死。 老天真的太慷慨了,难怪岛上人连生蚝也懒得吃。 伊万诺夫哈哈笑:“要不,我们就在这里过完整个夏天吧。” 多舒服啊,每天赶海,吃吃喝喝,什么都不用想。 夏天的海风吹在脸上,阳光落在身上,好惬意啊。 “你做梦吧!”王潇直接打断他的幻想,“这边事情一了结,咱们得马上回去,一堆事儿呢。” 伊万诺夫再一次发出痛苦的呻·吟:“上帝啊,他们应该每个人都去结扎。” 王潇微笑,再微笑:“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您要不要带头做个示范?” 伊万诺夫立马跟火烧屁股似的,拔腿就跑:“我去看看动静。” 好在柳芭的话大概是起效了,反正女孩家没来闹腾。 一万美金看着不多,但以目前库页岛上居民的普遍收入水平,足够她不吃不喝工作二十年了。 事实上,道格拉斯第二天早上就后悔,觉得自己是昨晚脑子一时发昏,居然报了这么高的价,他还想砍价来着。 叫伊万诺夫硬生生地给拦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再起波澜,他们可真不管了。 道格拉斯只能打掉牙含血往肚里吞,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在娃娃好不容易到位后,他趴在娃娃身上奋斗了整整一个晚上,搞得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害怕他真马上风,嗝屁了。 他们没撒谎,他们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美国人换了油气田项目的主管。 吴浩宇在旁边听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实在是无语至极。 助理过来给他们送报纸,见到三人的状态,心情充满了吃瓜群众的微妙。 啧,男老板也真是的。 女老板跟小情人卿卿我我,他干嘛非要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自讨没趣呢? 他泡妞的时候,miss王多大气啊,从来不管,而且还会帮他带上房门。 伊万诺夫不晓得助理的腹诽,伸手接报纸,随口问了句:“都有什么操蛋的新闻?该死的莫斯科又捅出什么篓子了?” 助理毕恭毕敬:“没有什么特别的,总检察署立案审查前副总理波尔多拉宁未经授权,擅自将柏林苏联科学文化宫交给德国商人使用。21号,搜查了他的办公室。” 伊万诺夫撇撇嘴,已经见怪不怪。 王说的没错,反腐是政客们互相攻讦的最好武器。 他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追问了句:“那其他地方都有什么新闻啊。” 结果他就不该多这句嘴,因为接下来他听到的,全是更坏的消息。 助理一板一眼地念报纸:“7月13日凌晨,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边界中段以及喷赤河畔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伊万诺夫还没当回事,只嫌弃地挑眉:“有能耐的国家都在别人的地盘上打仗挣钱,无能的国家永远被人牵着鼻子走。” 助理的心理素质真强啊,老板没喊停,他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继续念下去了:“我边防军驻守的第12哨所,遭到了从阿富汗领土出发的塔反对派和阿富汗圣-战者的猛烈攻击。同时,哨所东部的萨利托尔村也遭遇了来自边界另一侧的炮火攻击。哨所丢失,经过驻塔我军第201摩托化步兵师的增援,才重新夺回哨所。战斗中,20位我国军人死亡。其后,第11、13哨所也不断发生战斗。”(注1) 伊万诺夫的眼睛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愤怒地咆哮:“死了这么多人?!这群废物!这群该死的废物,究竟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的士兵?” 王潇则惊讶:“驻军还没撤回来吗?” 去年因为俄罗斯驻扎各独联体国家军队的问题,引发的争执和局部战争一波接一波,莫斯科政府都吃不消了。 她还以为在俄急剧缩减军费的今天,这些部队已经撤回头了。 伊万诺夫一时间有点尴尬。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海外驻军这个事情,就挺那个什么的,完全不符合华夏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但是,他又不实在不好说什么,于是只能含糊其辞:“塔吉克斯坦情况特殊,他们也需要军事保护。” 王潇呵呵,放过了他:“那你看看能不能弄到更多的飞机。咱们可以把岛上的鲱鱼空运去华夏的大城市啊。” 伊万诺夫疑惑:“你不是不吃生鱼片吗?” “我不吃,日料店吃啊。”王潇解释,“比如上海,咱们现在供应的主要是帝王蟹以及龙虾。但上海的日料店挺吃香的,生鱼片的需求量不小。上海呢,在华夏大陆是个比较神奇的地方,它的物价自成系统。日料店卖得再贵,也有人吃。不是你想的那种,公款吃喝,做生意请客之类。是他们自己,普通人家也会吃。” 伊万诺夫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上海人这么有钱?王,我们可以马上去盖房子了。他们绝对有钱买新房。” “不是你想的那样。”王潇解释,“一个地方的人有一个地方的消费习惯。就好比在莫斯科,大家可以白天在发黑的土豆和干瘪的西红柿摊子面前徘徊,就为了省几个卢布。但是到了晚上,大家又会换上漂亮的裙子,打上精致的领结,衣香鬓影,去剧院欣赏艺术。甚至花上比外面贵不少的价钱,喝上一杯质量很不咋样的咖啡,吃几块昂贵的小点心。” 她刚开始完全不理解莫斯科人,多么奇葩的消费观念。 但时间长了,她也接受了。 因为人终其一生,都是在为满足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 毕竟除了生与死外,人类所有的快乐与痛苦都取决于自己对某件事的定义。 伊万诺夫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有点冲击他的三观,他一直认为华夏人极度务实来着。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下一条。” 被忽视许久的助理可算又接到了指令,继续往下念新闻:“7月18日,俄罗斯宣布取消向印度出售火箭技术合同。” “什么!”伊万诺夫跳了起来,“耻辱!巨大的耻辱!把脸丢在地上请人踩的耻辱!”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之前总统和议长访问印度的时候,都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会履行合同的。 结果现在美国一施压,俄罗斯立刻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上帝啊!伟大的苏联的长子,就是这么一个废物! 伊万诺夫抓起报纸,狠狠地往地上一丢:“该死的混账!” 王潇帮忙捡报纸,瞧见其中的日文报纸,好奇地问了句:“这上面说什么?这是中情局吧?” 库页岛距离北海道太近了,岛上日本人也多,所以本地报亭也提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日文报纸。而日语中,尤其是书面语里,有不少汉字,所以王潇也能连蒙带猜地看个大概。 吴浩宇随意扫了眼,下意识地微微蹙额。 王潇更加奇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吴浩宇有点犹豫:“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不对劲。” 这消息乍看没多特别,说的是7月20日,美国白宫法律顾问文森·福斯特被发现在美国中央情报局附近一座公园死了。 怎么死的?警方初步认为是自杀。 但是这位福斯特先生,是美国现任总统克·林顿的好友,陪伴对方走过了大选。 现在他就这么死了,死在距离白宫不到5英里,死在中央情报局的眼皮底下,还自杀。 闹不闹啊? 看过电影没看过电影的都要脑补出《纸牌屋》的剧情了。 伊万诺夫都顾不上发脾气了,跟王潇面面相觑,实在摸不透其中究竟有什么弯弯绕。 生意人的直觉让他们感觉有点不安。 伊万诺夫先站起身:“王,我们得回萨哈林市了。” 王潇也赞同。 回市区消息灵通,交通便利,有什么问题也好第一时间解决。 王潇催促吴浩宇:“我给你买机票吧,你该回日本了。” 吴浩宇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待了一个多礼拜,确实不合适。 “好吧。” 7月23号当天,伊万诺夫刚回到萨哈林市的酒店,吃了顿午饭,就接到了自己在金融部门老朋友的电话:“我亲爱的朋友,请尽快处理你手上的旧版卢布,7月26日开始,旧版卢布将停止使用。” 伊万诺夫怀疑自己的耳朵:“卢布?哪一年发行的?” “全部,从1961年发行的直到去年年底发行的全部卢布。”朋友的声音非常焦灼,“请尽快,我还得赶紧排队去换钱。上帝啊,这个该死的国家。” 伊万诺夫要咆哮了:“今天已经23号了,你现在跟我说26号我手上的钱就变成废纸了?” “我也是刚知道。”朋友没好气道,“这个政策就是为了收割你们这些有钱人,保密级别极高,我也是偶然知道的。嘿,如果不是朋友的话,我怎么也不会冒险给你打这个电话。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好的,感谢你,我亲爱的朋友。我马上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手都在颤抖,他一边用语言问候了总统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打电话给自己更高层的朋友:“嘿!我的朋友,卢布要废用了,为什么你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 高层朋友吃了一惊:“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可真厉害,这都能得到消息。抱歉,可是你生什么气呢,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啊。银行在商业街设置了专点收钱。你们每天的营收直接进银行。要换钱的时候,也不用你们操心啊。” 伊万诺夫又想fuck全世界了:“我的农场,我其他的生意呢?你想让我变成一坨废纸吗?” 高层朋友只口头表达歉意:“我亲爱的朋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没想到。而且我真的不能说,这事儿的影响很大,我承担不起。政府也是没办法,那些加盟共和国都想继续享受苏联时期的货币优惠政策,搭便车,我们俄罗斯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3节 伊万诺夫想骂街,但是他又怕耽误时间,他只能狠狠地发出一声咒骂:“提出这个主意,做出这个决定的白痴,应该碎尸万段,下十八层地狱!” 王潇正在楼下的大厅里,接受记者的采访。 观察力一流的记者惊异地发现,这个夏天,岛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几乎家家户户门前的空地上,都出现了菜地。 那些砖缝之间,长着一颗颗大白菜、卷心菜、茄子、西红柿、黄瓜。 长瓜果的,还要再等等,可是绿叶蔬菜已经开始丰收,上了大家的餐桌。 记者吃到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按照邻居的指点,找到了副食品生产基地,然后一路问到了王潇。 这种送上门的好机会,王潇怎么会舍得不好好宣传。 她立刻强调起两国人民源远流长的友谊,说这都是应该的。 记者夸奖华夏人热情善良,毫不藏私。 她回夸当初俄罗斯人民对于华夏的支持。 “当初治理沙丘的时候,也是你们的科学家彼得洛夫教授无私地教给华夏人民草方格技术。我们都希望大家好好的,生活越来越好。” 她抬头,瞥见伊万诺夫焦急的神色,立刻不动声色地朝记者微笑:“希望将来,我们两国能够在更多的领域,有更深入的合作。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在为此而努力。希望等到出成果的时候,我还能接受您的采访。” 记者笑着点头,起身,跟她握手道别:“我无比期待这一天早日到来。” 她亲自送记者出门,直到对方上了小轿车,才挥手离开。 王潇回过头询问:“怎么了?伊万诺夫。” “卢布。”伊万诺夫满脸焦灼地把她拉进了房间,关上门才敢说话,“他们又要废除卢布,从1961年到1992年发行的卢布,统统废除。” 王潇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疯了吗?他们废除所有卢布?他们是不想干了吗?金融破产,这个政府就直接完蛋了!” 古今中外,所有政权的破产都是经济的破产。 “他们不知道国民反动政府是怎么垮台的吗?不是因为接收日军占据的财产贪污腐败太严重,是失败的金融改革,钱变成废纸啊!” 从古到今,老百姓对贪官污吏的容忍能力高得吓人。日占区的百姓可以忍受日本的盘剥,又怎么会轻易忍受不了国民政府的剥削呢?反正换了一茬又一茬,无官不贪。 但是你搞金融改革,失败了,所谓的金圆券变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废纸,那么老百姓就忍受不了。 当初解放战争刚打响的时候,解放军这边的压力其实非常大。 国家刚获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作为合法政府的国民政府威望膨胀到了最高峰。什么美式武器之类的,其实都是小头,老百姓的拥护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因此,到了1948年3月的时候,主席还说打赢这场战争起码需要五年(从1946年7月开始算)。 结果国民政府的金融改革一失败,瞬间兵败如山倒。 王潇怀疑这消息的准确性。因为她知道这一届政府不仅没垮台,总统甚至还成功地连任了下一届。 她无法想象,俄罗斯老百姓究竟是怎样的先天圣体忍者神龟,才能忍受让他们兜里的钞票直接变成废纸的政府。 是个人都忍不了,好不好! 今天都23号了,26号就废用旧卢布,这点儿时间够干什么啊? tmd,谁敢让她破产,她绝对炮轰了对方全家! 作者有话说: 注1内容来自于1993年16期《国际展望》上文章《莫斯科通信22——困惑与反思》。 第196章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混乱 伊万诺夫已经开始打电话布置任务,等待接通的途中,他草草回复了句:“是真的,我两个朋友,不同的渠道,都说是真的。” 他不想指责王潇的抱怨无意义,因为这是他的国家政府捅出来的篓子。 他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悲观。 也许美国佬和英国佬他们说的都没错,这个国家不值得信任,谁在这里投资都会倒大霉。 王潇在屋子里跟困兽一样转来转去。 废除卢布这事,苏联干过一次,1991年初,苏联总统宣布面值50卢布和100卢布的1961年版本的卢布退出流通,三天时间,每人限兑1000卢布。 然后苏联完蛋了。 现在,俄罗斯政府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还来这一手? 她深吸一口气,招呼伊万诺夫:“我们得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刚打完一个电话,胡乱地点头:“当然,我们马上就走。” 助理们赶紧给老板收拾行李,马上出发。 出门的时候,他们碰上了道格拉斯。 他是跟着伊万诺夫他们一道回来的,因为要亲自去机场接一位重要的工程师。 现在,他正领着人,笑容满面地往酒店走,还主动跟王潇和伊万诺夫打招呼:“嗨,下午好,亲爱的老板们。你们这是?” 王潇同样回复笑容:“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夏天已经过半,我们要去度假了。” 伊万诺夫同样笑容满面:“辛苦了,我的伙计,欢迎新朋友的加入。” 说着,他跟美国工程师握了握手。 道格拉斯哈哈大笑,做了个手势:“那祝你们旅途愉快。” 机场现在没飞机回莫斯科,最早要到明天早上。 好在岛上还驻扎了空军,基地虽然举步维艰,但好歹尚未被废弃。 两人直接坐上军机先飞往海参崴,然后又转机去莫斯科。 等他们抵达中央大街的时候,莫斯科已经陷入黑夜。除了零星的枪声,和夜总会传出的歌舞声,这座城市仿佛死亡般的安静。 但他们都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的安静了。 等到旧卢布被废除的消息传播开来,整座城市大概都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伊万诺夫深吸了口七月下旬莫斯科的空气,哪怕这座城市依然是公认的森林之城,绿化极佳,是天然的大氧吧,他依然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厌恶。 “走吧。”王潇艰难地活动了下自己的肩颈,骨头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长时间地乘坐飞机,让她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伊万诺夫“嗯”了一声,却迟迟不动。 王潇知道他的痛苦,只能徒劳地安慰他:“也许政府只是想稳定住局势。你看,1991年废除来一次卢布,美元与卢布维持在了1:30。” 伊万诺夫声音幽幽:“嗯,然后苏联就完蛋了。” 王潇找不到话来回了,那一次废除卢布,让苏联政府甩掉了70亿元卢布的包袱。政府号称这次行动打击了炒汇者和投机者,但是又有多少普通百姓家庭因此而破产了呢? “走吧。”伊万诺夫像一头被压垮了的熊,垂头丧气地往前迈开步伐。 王潇赶紧跟上,徒劳地安慰他:“放心,我有预感,这个国家不会就此垮掉。” 这大概也是世界历史上的一个奇迹了。 糟糕透顶让所有人都怨声载道的政府,竟然还能维持下去,换届都没垮掉。 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国际资本已经通过摧毁卢布信用体系手段,迫使卢布跳水贬值手段,收割了苏联财产。他们要的只是它的财富,而不是这片领土本身。 所以,世界破破烂烂,它也安稳度日了。 唯一受苦的,只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劳苦大众而已。 反正在权贵眼中,他们不足以称之为人,所以完全无所谓。 到了24号,俄罗斯中央银行终于正式宣布:1992年及其之前发行的卢布全部停止流通。 俄通社——斯塔社播发中央银行的声明:所有持不同于1993年货币的大公司和机构,必须得在26日前到银行办理兑换手续。 俄罗斯公民和持俄罗斯居留证的人,兑换金额是35000卢布,相当于35美金。但是外国公民,每人的限额不超过15000卢布。 超过额度的部分,先转成6个月的定期存款,6个月后才能提取。 整座莫斯科城,直接陷入疯狂。 大街上,到处是拼命奔跑的人群。所有人都在寻找银行,想要把手上的旧卢布兑换成新钱。 但让王潇惊讶的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俄罗斯老百姓似乎也不愤怒,更没有人直接冲击政府。 他们就像排队买面包买牛奶一样,平静地排着队,严格遵守纪律。 如果不是广播和电视新闻在播放,报纸的报纸黑字又写得清清楚楚,这一天似乎对莫斯科的原住民来说,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王潇都不敢相信,下意识地询问商业街雇佣的俄罗斯店员:“你们不着急吗?你们的钱。6个月后才能取出存款啊。” 上帝啊,她都要呼唤上帝。以卢布脆弱的汇率,6个月后天晓得卢布又跌成什么狗样了。况且俄罗斯的银行出了名的不靠谱。银行倒闭的概率和速度,堪比街上的杂货店。 结果漂亮的营业员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无所谓,我们俄罗斯人都知道,不要让卢布过夜。” 卢布贬值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都麻木了。 她家有四个人上班,可是她家没有一卢布的存款。 每个月,只要拿到工资,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兑换成美金,或者换成其他生活物资。 35000卢布的额度,对他们家来说,够用了。 她觉得,大部分莫斯科人都这样。 真正会在这场浩劫中遭殃的,是偏远地区的居民。他们消息闭塞,交通不便,也许等到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兑换日期已经截止了。 但也没关系,偏远地区有土地,他们可以种土豆活下去。 不然能怎么办呢?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这片土地上,他们只能祈求上帝保佑。 王潇当真服气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4节 俄罗斯政府何德何能啊,苏联给它遗留了这样的人民。 但是店员小姐姐说漏了一个群体,还有一群人会因为俄罗斯政府的举动,而陷入灭顶之灾,那就是在俄罗斯的外国人。 准确点儿讲,是外商。 几乎在她们交谈的同时,华夏商业街直接疯了。 大批的留学生和批发商疯狂地往商业街赶,想把手上的旧卢布换成新币。 即便王潇和伊万诺夫昨晚一宿没睡,拼了老命布置,在如此汹涌的人潮面前,依然无济于事。 新币他们是没有的,换来的那点儿新币,只能用来给顾客找零。 批发商反应最快:“订货,我现在要在你们店里批衣服。” 三姐更是满脸焦灼地抱怨:“王老板啊,你消息这么灵通,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哩?15000卢布够够干个屁啊,26号,钱就要变成废纸了。让不让人活啊?!” 王潇当然不承认自己事先得到了消息。 她之前也不敢有任何泄露。 现在,她一口咬定:“我上哪儿知道去?要知道的话,我们会乱成这样?走走走,都别挤在店里了,有话我们出去说。生意都没办法做了。” 急得六神无主的华商破口大骂:“还做个屁生意啊,老子的钱都成废纸了。” 因为俄罗斯银行效率低下,大部分批发商都囤积了不少卢布来不及兑换成美金。 现在,大家能镇定下来才怪。 “好了,不要吵。”王潇拿起喇叭发火,“现在吵有个屁用,要论损失,我的损失不比你大。走不走?动作都快点。” 她带头,浩浩荡荡的华商和华夏留学生簇拥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一座剧院。 现在正是大白天,剧院里空荡荡的。 王潇给守门的人塞了一包香烟和一张一美元的钞票,后者立刻痛快地打开大门,让大部队进去了。 外面的世界喧闹焦灼而惨淡,剧场却金碧辉煌,华丽而优雅。 高高的环形包厢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是蓝底金花,绛红色的丝绒帷幕散发着天鹅绒特有的矜贵,绣着镰刀锤子的图案。 抬起头来,还可以幕顶的墙上,画着列宁的画像。 这种混搭的华丽怪异,换成另外一个时间,难得进一次剧院的批发商们肯定要啧啧惊叹。 但是现在,谁也没心思多看一眼。 几乎是转瞬间,剧院就被填满了,来了估计足有一千多人。 王潇拿着喇叭继续喊:“留学生们站左边,做生意的站右边。快点,好了好了,也别分了。身上卢布在100万以下的,我的建议是赶紧去火车站和机场,买机票火车票,然后退掉,就能换成新币。要是来不及的话,那就去邮局,给你们的亲朋好友汇款,等对方收到钱,就是新币了。” 有批发商大喊:“别汇款,卢布跌的太快,等收到钱,可能就是一张废纸了。” 留学生们回过神来,赶紧应和着,匆匆忙忙往外跑。 他们还要通知自己的朋友,不然大家集体等着扛皮吧。 15000卢布,15美金而已,呵!这点钱在莫斯科够干什么啊。现在从莫斯科到上海的机票,需要410美金。哪怕是从阿拉木图到乌鲁木齐的机票,都要150美金呢。 留学生是小意思,做生意都是小打小闹,他们的问题好解决。 剩下的批发商们,个个提出要求:“王老板,我们一个不信,只相信你,我们要在商业街订货。” “没有。”王潇实话实说,“这么多人,要是大家全都过来了,你们都要把卢布换成货的话,我们没有办法供应。这不现实的事。” 因为卢布贬值过快,现在已经有很多批发商一挣到钱,就跑商业街来批货。 他们根本不可能储备那么多存货的。 临时问国内加订单,生产线一时半会儿也跟不上。 时间再往后推,鬼晓得卢布又是什么价了。 三姐灵机一动:“油气田,对,我们不是投资了油气田吗?我追加投资,王总,我相信你。我这些卢布,全是追加的投资。来,你点点数。” 王潇也觉得她急昏头了,莫斯科的治安烂成一瘫,她居然带着上千万的卢布在外面行走。 不过好像也没多夸张,因为今年5月20号,俄罗斯中央银行已经开始发行5万面值的卢布。真是520的好消息,数千万卢布,也不过几百张纸而已,一个大包足以装下。 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人心动,觉得王总好歹比老毛子的政府靠谱些。 也有人迟疑,因为鬼晓得那个油气田项目到底能不能挣钱。 正当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外头气喘吁吁地跑进个留学生:“你们动作快点,已经跌到1700了。” 这话的意思是,现在1美元能兑换1700卢布了。 而昨天,这个汇率还是1:1000。 剧院的批发商们,有人当场急得哭出了声。 王潇也着急,冲助理大喊,后者赶紧跑去找商业街的银行代收点负责人。 由于这两年俄罗斯卢布下跌过快,居民拒绝再往银行存钱,有吸储任务的俄罗斯银行在经历改革后,终于同意主动出击,干脆在商业街设置了两个代收点。 每天的营业额,都由运钞车运送回银行金库,而后按照当天汇率兑换美金。 也就是华夏商业街这样的大客户,才能享受这种服务。 当然,批货楼也有,但是今天批货楼的代收点说他们也没新卢布可以换给大家,而且美金额度不够。 该死的,老毛子就是想趁机吞了他们的财产。 大家不肯吃这个闷亏,才跑来找王潇的。 银行经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现在银行没有闲人,每一个储蓄点都排成了长龙,所有人都在忙着给客户兑换新卢布。 他们还要防止有人浑水摸鱼,用假卢布来套取新卢布。 “miss王,有什么事你快说,我还有很多事。” “运钞车开过来,保险柜不够用。”王潇直接提要求,“我的油气田已经走完所有程序了,我们现在需要交钱,然后动工。” 银行经理都愣住了,露出困惑的神色,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要把卢布存进银行,然后转账给美国石油公司。明白了吗?” 经理“哦哦”应对着,重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这么多人要求兑换新卢布就行。上帝啊,这是现在银行最头大的任务。 三天时间,到26号中午停止兑换,疯了! 该死的混账东西,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试着来干干这活儿? 银行经理匆匆忙忙离开。 剧院又炸开窝,有人提出要求:“我这钱得进货啊,我货要断了。” 王潇也不含糊:“那就一半一半。有生意我难道不想做吗?实在是兜不住,不可能一天把一个月甚至一年的生意都做了吧。我这边也要给国内厂商货款的,他们又不收卢布。” 大家只能捏着鼻子互相理解。 够面子找上王潇的,都是大批发商,要换的卢布起码也是大几百万。 有新来的留学生托同伴帮忙去机场换钱了,自己坐下来打临工记账。 老毛子政府来这一手当真吓坏了大家,搞得原本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宝宝,都觉得要想办法挣钱了。 三姐跟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批发商被挑选出来,充当巡视员,省得有人搞鬼,搞混乱了账目。 一千多个人的账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但是剧场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因为有更多的批发商,甚至有大批独联体国家的批发商也得到了消息,往剧院涌来。 没有人不害怕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会打水漂。 等到后面,王潇都麻木了,只能一笔又一笔收钱,一部分作为货款,一部分当成他们投资给油气田的。 剧院的守门人过来赶人了,晚上剧院还有演出,他们必须得走了。 气愤的批发商直接骂出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也不看看现在俄罗斯都成啥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唱什么狗屁歌剧啊,你们怎么听得下去?” 旁边的同伴大声叹气:“穷人和富人不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看看四平战役,城里都吃人了。官太太们还每天去油条铺子门口排队买油条吃。” 这话就有点儿讽刺了,因为跟莫斯科老百姓比起来,他们才算是有钱人。 起码守门人根本没理睬这群乌泱泱的商贩。 王潇没辙,她同样没有预计到会有这么多人过来找她。好多人都是生面孔,她完全不知道莫斯科有这么多批发商。 “走,还没有弄完,去银行弄。”王潇直接对银行经理提要求,“给我开vip室,今天这事儿必须得搞完。” 经理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吸储的思维上。 他的经济学逻辑是对的,只要市面上流通的卢布少了,那么卢布就不会疯狂贬值。 所以,他大概没有看出或者是不想看出,政府主打一个让大家手上的卢布废掉的心;还是尽职尽职地按照既往的合作模式,继续吸收储蓄。 大部队从剧院转移去了银行。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大街上,颇为醒目。 可是排队等待换钱的莫斯科居民,谁也没朝他们的方向多看一眼。 有投机客在排队的人群中不停地兜售,引诱大家将手上的卢布低价换成美金。 再迟一步,1700卢布的兑换都兜不住了。 众人匆匆忙忙进了银行,直接单开了一间房,排起了三条队伍开始存钱。 有排在外面的顾客不满地指点着,经理不得不出门解释:“他们是来存钱的。” 哦,那大家没意见了。 存钱?疯了才敢存钱呢。谁知道今天存进去的钱,明天会不会变成一张废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门口排的队伍丁点儿缩短的意思都没有。 到了银行关门的点,外面没能排上换新卢布的俄国人老老实实地走了。 上帝!他们甚至没跟银行吵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5节 里面的批发商们,却一个都不肯离开。 他们不敢走,因为过一夜的时间,他们手上的卢布又是另一个价了。 眼看着双方要吵起来,王潇不得不拿起大喇叭继续喊:“加班!一百美金一晚上,我请求大家加班。” 银行职员惊呆了,100美金!这比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可高多了。 原本累得够呛,想要离开的职员,全都停下了脚步。 可见只要钱到位,别说996了,通宵也不是问题。 王潇又提第二个要求:“汇率按照明天公布的算,过一夜,明天什么情况鬼都不知道。我不可能替你们承担这部分损失。” 批发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三姐催促他们:“别废话了,现在有人管你们就不错了。换成其他地区的批发商,现在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是切切实实地大实话。 众所周知,虽然苏联解体了,独联体国家个个都号称自己要独立行走。 但实际上,因为各国政府都没实力真正发行属于自己的货币,而且苏联各加盟共和国之间,存在密切的经济联系。 所以直到今天,卢布依然是独联体国家之间的国际货币。 现在俄罗斯单方宣布废除旧卢布,不仅仅是跟各国撕破脸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些独联体国家的商人将经历灭顶之灾。 他们手上的卢布,即将一夜之间化为废纸。 人啊,总是在看到别人比自己更倒霉的时候,能够获得安慰。 原本还有意见的批发商,瞬间老实了,麻溜儿接受了王潇的处理意见。 这一晚上,银行灯火不灭,忙了个通宵。 等到第二天银行开门,一宿没睡的银行职员们集体去洗了个冷水脸,继续干活。 王潇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她不敢走。 这么多钱呢,从这么多批发商手上收来的钱呢,但凡有丁点儿闪失,她前半辈子白干了不说,后半辈子也搭进去了。 实在困得吃不消了,她就坐椅子上眯会儿眼睛,然后继续盯着银行干活。 待到晚上,银行职员困得实在吃不消,只能分成两班,各自干半场。 王潇还安排人送来了夜宵,给大家伙儿补充能量。 正当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外面突然进来了一队警察,带头的男人修剪着整齐的胡茬,用狐疑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银行经理累得眼袋都出来了,赶紧放下手上的汉堡,上前解释:“因为白天我们都忙着给人换新卢布了,所以晚上加班办理存款业务。” 警察的目光落在大家手上拎着的包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哦,看样子大家存款的金额还不少呢。” 他猛地拉下脸,面色阴沉,“把身份证件都拿出来,警察检查。” 排队的批发商们都吓得脸色大变。 在莫斯科做生意的,没人乐意跟警察打交道;警察在这里,跟黑手·党的差别不大,甚至比黑·手党更可怕。 王潇累得都要麻木了,根本撑不住笑脸。 她猛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警察:“有事吗?” 保镖吓了一跳,还是尽职尽职簇拥着她,好第一时间保护她这位雇主的人身安全。 警察认出了王潇的脸。 虽然说东亚人看在俄罗斯人眼里都长得挺像的,但是这位华夏商业街的女老板,在莫斯科,稍微有点头脸的,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传说中,她手眼通天,在两国高层中都有着广泛的人脉。 他没想到这位华夏女商人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带队的警长正要开口说什么,外头传来声音:“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是和平共处的朋友。” 莫斯科的电力供应到了夏天,似乎格外紧张些,连灯光也暗淡不少。 灯光下,伊万诺夫的狼狈程度不比王潇轻,从前天到现在,他合眼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三个小时。 上帝啊!他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过赌场、酒吧和脱衣舞俱乐部。 他在这些地方都被腌入味了。 王潇在华夏商业街露脸撑场子时,他负责跑去各处当陪客,送钱疏通关系,好保证这一大笔钱,来自千千万万的批发商的旧卢布,能够如数转换成美金,投入到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中去。 如果说他们之前还能随时喊停,那么现在,他们彻底上船了。 油气田的项目,他们必须得往下做。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被绑架了,这种感受实在太糟糕了。 所以对着上门打秋风的警察,他没兴趣笑,只微微眯了下眼睛:“我想我们不要给彼此找麻烦比较好。” 带队的警长的脸挂不住:“先生,我们在正常执行公务。” “先生,听,外面有枪响。”伊万诺夫做了个侧耳的动作,伸手指向窗户外面,“你才是你们应该执行的公务。我们不是敌人,相反的,我们缴纳着高额的赋税,是希望政府和警察局能保护我们的安全。” 他的身后,同样领着一支队伍,比警察的人数更多。 不用看,警长都知道,这些人的单兵作战能力起码可以一个对付两个警察。 没办法,没有这实力,根本拿不了莫斯科顶级安保公司的工资。 警长低声咒骂了句什么,没好气地吩咐手下:“收队!” 有年轻警察不明所以,询问上司:“我们去那边吗?” 警长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骂。 嗯,骂的有点脏,大概意思就是你想送死你自己去。 现在黑手·党的武器比警察更先进,杀人也更专业。 王潇不知道自己是累恍惚了,还是现在莫斯科电视台放了不少香港警匪片的缘故,反正她有种乱入片场的错觉。 伊万诺夫冲她点点头,往椅子上一坐,只说了一句:“我睡会儿。”,就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他太累了,他的神经绷得死紧。在回到自己的同伴身旁之前,他根本不敢合眼。 他睡了,王潇自然不能睡。 她往太阳穴抹了点儿清凉油,给干活的人鼓劲:“大家再加加油,明天我给大家发奖金。” 累到这会儿,有银行职员连奖金都不要要了。 可是安保公司的保镖,那都是全副武装的。被他们盯着,谁敢开口说自己现在想下班走人啊。 况且外面的枪声才刚刚想过,谁有敢大晚上的出去送人头。 银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的热闹。 电脑键盘噼噼啪啪作响,职员不停地和人交谈,还有人在忙着就着汉堡包喝珍珠奶茶;但是谁都不敢闲聊,只想赶紧完成手上的事情就好。 甚至那些已经交完钱的批发商也不敢离开,宁可蹲在银行的角落里将就一宿。 后来还是人太多,经理不得不开口赶人,他们才结伴去华夏商业街凑合一晚上。 今夜的商业街同样彻夜不眠。 手上的卢布总数超过了35000的,都在想方设法把钱换成实物。 甚至有的人直接放弃了兑换新卢布,因为废除旧卢布的消息严重打击了卢布市场的信心。 23号是1:1000的汇率,24号变成了1:1700,25号直接成了1:2000,短短48小时不到的时间,所有持卢布的人的财富直接缩水一半。 这种情况下,请问谁还敢要卢布? 不如赶紧换成必要的生活物资吧。 莫斯科有没有眼泪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市场根本不相信俄罗斯老百姓的眼泪。或者说,是所有持卢布的倒霉蛋的眼泪。 到了26号,原本安宁祥和的换币队伍渐渐出现了骚乱。因为按照中央银行的规定,截止到中午12点,所有旧版卢布都不允许再流通。 但是外面的队伍一直看不到缩短的迹象,有人熬了通宵排队等兑换卢布。 可哪怕莫斯科780个储蓄所全力以赴,也没办法满足这么多人换币需求。 王潇他们待的银行,没到中午十二点,准备的新卢布就告罄了。 几乎是瞬间,人们积攒的怒气膨胀到了极点。愤怒的人群挥舞着手上的卢布,用力往里面冲。 “还我们的血汗钱!” 银行的柜台和窗口都拦不住已经忍无可忍的市民。 甚至有人翻过了柜台,抓住柜员大喊大叫,要求银行把金库钥匙交出来,把他们的血汗钱还给他们。 王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在愤怒的人潮前面,除非保镖们直接开枪镇压。否则,光靠威胁,谁也拦不住。 可是一旦在银行里开枪,那后果完全不可设想。 第197章 我们垄断了整个莫斯科的市场:好个屁! 保镖们紧张地围成了一堵人墙,将老板和老板的客户挡在里面,生怕被波及。 不到迫不得已,谁也不想跟普通市民发生流血冲突。 但是又累又沮丧的市民情绪已经膨胀到了极致,有人开始挥拳殴打经理,逼迫银行继续兑换业务。 经理满身狼藉地被押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简直要哭;“我们真的是一卢布的新币都没有了。上面只分给我们这些。” 有人指着王潇大喊:“凭什么你们不赶他们走。” 王潇赶紧拿起喇叭大喊:“存钱,我们是来存钱的。对,现在还不到12点钟,大家可以存钱,也可以把钱汇给其他亲友。这样大家后面拿到的钱就是新卢布了。” 挨打的银行职员们也赶紧站起来,试图维持秩序:“想要存钱的到这边排队,想要汇款的到这边来。” 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要等到什么时候,6个月后等我们拿到钱的时候,卢布已经是废纸了。” 伊万诺夫昨天睡了半夜,精神头好点儿了,这会儿也能中气十足地说出话来:“可是你们现在拿到新卢布,难道卢布就不贬值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6节 银行里的哭泣声更大了,无数上了年纪的妇女嚎啕出声。 上帝啊上帝,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孽? 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可怕的事! 王潇鼻子一阵酸,却还是提醒众人:“快点快点,过了十二点,连想要汇款也不行了。” 银行职员也跟着喊:“快,大家把钱拿好,我们抓紧时间。” 人群忙乱起来,银行里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些。 只是究竟该汇款给亲友,还是在自己的银行户头上存钱?大家陷入了纠结。 任何混乱的时代,亲友和政府的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 最后,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相信自己远在家乡的老父母,汇款给父母了;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愿意存款。 等到中午十二点,连汇款旧卢布都停办,只能存款的时候,火·药桶再一次被点燃了。 无数愤怒的人群用力拍打着柜台和窗口,要求继续收下他们的旧版卢布。 可规矩就是规矩,逼死了银行也没用。这是1993年的7月,莫斯科的银行是用电脑办业务的。 眼瞅着一场混乱在所难免,伊万诺夫赶紧指挥着保镖们护着他们往办公室躲藏,门板再单薄,那好歹也是个门板。 他们已经在商量破窗护送老板和客户离开的方案。 正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退伍苏军老战士大声呵斥:“你们为难银行有什么用?这不是银行能决定的事。真正应该对我们负责的人在克林姆林宫。” 愤怒的市民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对,他们要求一个公道。 他们辛辛苦苦挣的工资,凭什么要变成废纸? “我们要卢布,我们要生存!”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了口号,汹涌的人群转移了方向,朝红场奔去。 王潇和伊万诺夫害怕大部队会折回头,但又不能不硬着头皮继续留在银行。 因为他们得亲眼看着大笔资金兑换为美元,转账出去啊。 每多耽误一分钟,就意味着这笔财富要贬值一轮。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这项工作终于完成了,两人才在保镖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离开银行。 从23号返回莫斯科到现在,他俩的体力和精神都严重透支,没直接倒在银行,都是他们意志坚定了。 莫斯科大街一片狼藉,比劳动节当天游行还狼藉。 没能赶在12点钟前完成兑换的市民,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在愤怒地砸储蓄所。 商店门口同样集聚了大量人群,想买东西的人手上因为没新卢布,被拒之门外。而有新卢布的人,又因为商店缺乏小额新卢布找钱,无法把东西卖给他。 车站的人更多,急着坐车的人没有新卢布,连车也坐不上。 货币看似一张纸而已,可少了这张纸,整个社会都陷入了瘫痪。 王潇被搀扶上了轿车,直接摊在柔软的皮椅上,有气无力地问伊万诺夫:“你们的总统阁下,是怎样度过这几天的?” 伊万诺夫冷哼一声:“他去度假了,中央银行是在他去度假后,宣布的作废旧卢布的决定。” “什么?!”王潇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么大的事情,动摇国家经济根本,相当于动摇国本的事,他居然去休假了?!” 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同情俄罗斯人民了。 就这么一个货,他们脑袋瓜子是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成摆设了,还是被伏特加灌中毒了?竟然能一而再地忍受他,甚至还选他当下一任总统! 有的苦啊,是真的自己上赶着吃的。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自然不晓得王潇的腹诽。 可哪怕如此,他觉得荒谬啊,比《百年孤独》更魔幻的世界。 他累极了,不想再说这件事,只喃喃自语:“这一回,我们的油气田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 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批货商。他们手上又积攒了这么多的卢布。 也难怪。 卢布区的经济崩溃程度只比莫斯科差,不比莫斯科强。由于官方贸易的迟缓和低效,可以说,民间批货商们保证了卢布区的正常生活运转。 可想而知,在外汇匮乏的独联体国家,卢布是多么重要的货币。 就算大家基本选择一半一半的模式,一手进货,一手投资油气田,这么多人加在一起,积攒的金额也是恐怖的惊人。 十亿美金,短短三天时间,他们又筹措了十亿美金。 难怪他的朋友向他暗示,这一次的金融改革,其实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收割外国人手上的财富。 这么多钱,谁看了不心动啊。 伊万诺夫面无表情地想着,大概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政府更饮鸩止渴的存在了吧。 今天过后,大概不会再有任何外资踏上俄罗斯的土地。 他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愿上帝祝我们好运。” 王潇艰难地活动着自己的脖颈,慢条斯理道:“想开点儿,往好处想。好处就是,经过今天,我们能垄断整个莫斯科,甚至全国,更广阔范围的批货市场。因为他们的钱在我们手上,他们害怕我们还不了钱,交不出货,所以他们要把生意拿给我们做。” 啊哈!没有这一招儿,他们只能在华商范围内集·资。 可是经过了今天,所有人都是他们的股东和客户。 伊万诺夫猛然惊醒了,好看的桃花眼瞪得老大。 上帝啊上帝,好像真的是这样。 危机就是机遇,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他们竟然通过了如此诡异的方式,完成了是莫斯科批发市场的垄断。 “加油吧!”王潇艰难地摇晃脖子,好让自己稍微舒服点儿,说话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咱们得好好挣钱,才能把债给还了。” 轿车经过红场时,透过车窗,车上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广场上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有人站在高处,大声朝周围群众演讲。 有人拿着横幅,上面书写着“还我血汗钱”、“苏维埃社会主义俄罗斯万岁”、“不要勉强地活着,要有尊严地活着”。 有人在一边哭泣,一边试图跟旁边的人诉说着什么。 有人挥舞着手上一捆捆的钞票,茫然地四下看顾,试图寻找一个支撑。 只是克林姆林宫,除了全副武装的警卫外,没有任何一个人露脸。圆顶上飘扬的三色旗,静悄悄的,一如既往地用沉默诠释着它的态度。 想必政府高官们也清楚,自己的政策究竟有多天怒人怨。连总统都心知肚明地提前溜之大吉,防止被愤怒的莫斯科人从办公室里揪出来,直接大卸八块。 “真是只可耻的缩头乌龟。”伊万诺夫发出咬牙切齿的咒骂。 车上所有人都赞同他的论断。 但凡是个人,都不能在这时候缩在后面。这是你领导的政府,你躲了,算怎么回事? 大家义愤填膺着回到了商业街。 整整两条商业街,所有的店铺都跟刚打了仗一样。 那些手上拥有的卢布数目超过兑换限额的人们,和恐慌卢布暴跌索性放弃换钱的人们,全都涌向了商店,用最快的速度把岌岌可危的钞票换成了实物。 偏偏昨天和今天,也就是7月25号跟26号,是莫斯科市的法定休息日,只有食品店开门。 进不了国营商店的人,只能上私人商店购物。 还有一些小批发商没有找王潇,直接先到店里头10件20件的批了货。 总之,现在商店库存告罄,所有人都累成了煮熟了的面条。哪怕看到老板,店长也只是勉强挤出疲惫的笑,虚弱地打了声招呼:“老板好!” 王潇看人的黑眼圈都要掉到颧骨下头了,赶紧发了一波温暖:“所有人都再发一次谷物,大家轮流排班休息,辛苦大家了。” 所谓的谷物,其实就是奖金。 但是现在商业街已经不敢发奖金了。 因为奖金属于薪水,按照眼下俄罗斯的法律规定,所有薪水名目下的收入,都需要交税。 这就逼得王潇这样商人,不得不想方设法钻漏洞。 不钻不行。 现在俄罗斯的法律条规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互相矛盾的地方比比皆是。 如果王潇要当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商人,那么对不起,20页纸的法律条文会庄严地宣告:要征105%的税。 是的,就是105%,没有错一个小数点。 法律的混乱和政府的不靠谱,逼得这个国家生存下来的商人没有一个不在想方设法地避税、逃税、漏税。 以华夏商业街为例子,尽管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卢布贬值了好几倍;但大家的工资一卢布也没涨。 他们只发1/10薪水,剩下的部分全部用保险或者谷物之类的代替,因为这些不需要征税。 所有的企业主都这么做。老板愿意,雇员更乐意。 尤其他们有自己的农场,基本保证了店员和他们的家人的吃喝需求。 众人回看她跟伊万诺夫也是满脸油光,黑眼圈堪比熊猫,眼球里全是红血丝的造型,赶紧有气无力地互捧了一番:“老板也辛苦了,我们能扛住。” 谢天谢地,虽然累得快要原地发疯了,但好歹没乱起来,也没人抢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三天。 只是所有人都不敢真正放松下来,因为有太多人手上的旧卢布未能得到及时的更换。 坏人钱财如断人性命,这是要官逼民反的节奏。 王潇和伊万诺夫尽管累得想原地瘫下来,睡他个三天三夜。 可他俩跑上楼后,谁也不敢闭眼睛,全拿着军事望远镜,盯着红场上的动静。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跑,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齐聚红场。 这座南北长不到700米,东西宽只有130米的广场,红墙如城堡般坚固,灰褐色的大楼沉默如昔,它们和漂亮的彩色的东正教堂并肩而立,沉默而冷峻地见证着这个国家所有的风雨兴衰。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助理轻手轻脚上了楼,为老板们送上最新的报纸。 这几天,因为实在太忙,他们连报纸都没怎么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7节 王潇草草翻阅着,从一篇篇新闻速写里提炼出短短三天时间,莫斯科实际上究竟经历着怎样的混乱。 食品店里,所有的鸡蛋、大米、面粉、糖油、食盐,等等等等,一切可以存放的食物都被人们用旧卢布一扫光,甚至连蔬菜和肉类也不例外。 百货商店,50卢布以下的零钱直接不找了。有的售货员会给你两片口香糖,两条小手绢作为找零,有的干脆心安理得地抹去,当成自己的小费。 地铁售票处,人们在每一个窗口都排成长龙,把手上的零钱旧币换成地铁票。尽管每人每次只能限购五枚地铁票,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尤其是老人周而复始地重复排队。因为他们作废不起,老人手上往往只有零钱。 这些用他们的青春和热血建设起伟大的红色苏联的老人,现在连1卢布都作废不起。 机场的卫生间,以前10卢布使用一次,一夜之间飙升到了100卢布,屎尿都瞬间身价涨了10倍。 还有黑市,有银行关系的票串串们,用一半的价格回收旧卢布。哪怕大家都知道亏了,可是他们排不起队,也只能捏着鼻子挨宰。 在广大人民的痛苦面前,政府高官的反应可真是讽刺。 24号,央行发布废除旧卢布的公告后,总理和财政部副部长都发表讲话,表示支持这一决定。 但各个政党和团体显然不打算陪着他们一块儿发疯。 共和党认为这是在总统后背捅刀子,因为这个政策旨在打击拥护总统,靠市场挣钱的阶层。 “民主俄罗斯”的观点则把责任推给了议会,说它是议会支持的,所以应该解散议会。 议会反击,议长公开表态,说它没经过议会同意,应该取消。 “救阵”指责政府,说这是反人民的政策。 最最有意思的是,正在美国出差的副总理兼财务部长在今天发表了声明,说自己完全没有参与这一行动的准备,控诉这是“有计划的反总统、政府及其方针的政治行动”,他主张追究责任并撤销俄央行行长的职务。 啧,合着要上演罗生门了。 独联体国家则集体表示不满,指着俄罗斯没有履行提前半年告知的基本义务。 原先讨论的经济联盟概念,现在大体是要破产了。 乌克兰和吉尔吉斯斯坦宣布停止卢布外汇交易,阿塞拜疆表示以后都不用卢布了。 土库曼斯坦和摩尔瓦多决定加快本国货币的发行进程。上帝啊,以这两个国家少得可怜的外汇储备,可想而知,新发行的本国货币也很难避免崩溃的厄运。 一片凄风苦雨中,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成了少数派。它们决定继续留在卢布区。 但是由于还在等待新卢布,旧卢布又停止交易了,可想这三个国家究竟有多崩溃。简直一夜回到原始社会,只能以物易物了。 门又开了,助理过来询问老板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楼下传来了华夏人的抱怨:“老毛子太鬼太坏了,故意拿着旧卢布到火车上跟我们换的钱。我们哪里晓得这钱现在就是废纸啊。” 原来是刚到莫斯科的华商,不明所以,换了旧卢布,还打了车,准备先去饭店搓一顿。 结果下车他付账的时候,麻烦来了。司机当然不肯收旧卢布,偏偏双方语言又不通。 好在莫斯科的华商不少,司机看他长相和说话的特点,判断他是华夏人,直接把他拖到华夏商业街来了。 这已经成了莫斯科默认的惯例,但凡是关于华夏人的纠纷,尤其是语言不通的纠纷,那就先送到华夏商业街。 他们总有人出面解决问题的。 现在,果不其然,店长已经按照公司的内部规定,先帮倒霉的华商把出租车费给垫了。 华商一肚子委屈,嘴里抱怨不休:“老毛子太坏了,故意坑人呢。我看他们就是存心上火车骗我们的,欺负我们不晓得旧卢布已经不能用了。老毛子坏的流水,这什么狗屁倒灶的国家。” 眼看着他越说越厉害,店长赶紧拦住他:“好了好了,这种事哪个国家都有。你放在国内,当初取消布票,今年取消粮票,不还有人欺负农村人消息闭塞,不晓得这事,拿着不能用的布票粮票去骗钱嘛。” 这也是店里的员工守则上白纸黑字的规定。 在人家国家挣钱,就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人家老毛子能批评自己的国家和政府,你一个外人要多说好话,可以骂贪官,骂他们辜负了老毛子的百姓,但绝对不能张嘴就是人家国家不好。 因为人类感情是相通的。 黄蓉可以骂黄老邪,但绝对不允许别人说黄老邪的不是。 楼下的小风波很快回归风平浪静。 店长询问了华商的情况,打了几个电话,给他在批货楼找了个床位。不管后面他的生意能不能做好,起码他马上有地方落脚了。 而不远处的红场,风波却愈演愈烈,人群越聚越多,即便天色愈发昏暗,通过高倍军事望远镜,王潇依然能看清他们脸上愤怒的表情。 伊万诺夫突然间骂了一句:“该死的!他们为什么不冲进去?” 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已经被政府洗劫了所有财产的俄国人,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垮这该死的政府?像巴黎公社一样! 俄罗斯明明继承了苏联最大的遗产啊。 伊万诺夫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始终没提为啥他不冲出去炸了这该死的乌龟王八蛋的政府。 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英雄,但又有多少人能豁出去当这个英雄呢? 王潇审视地看着伊万诺夫,最后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被看的人莫名其妙:“王,怎么了?” 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无遗憾:“我刚才想,把你送上那个位置的可能性。”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瞬间化身《西游记》里的小妖奔波霸,跟被boss九头虫要求去除掉唐僧师徒时的表情一样:“我?” 王潇的叹气声更大了:“所以我放弃了啊。你不够无耻,你有底线,你还留着人性,所以你不适合从政。” 伊万诺夫瞬间无语了,这到底是在夸他呢,还是骂他呢? 他眨巴眨巴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所以他才愈发不理解已经被盘剥的饭都吃不上穷人们,为什么不揭竿而起?就像华夏历史书上说的那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潇直接打消了他的幻想:“放心,华夏农民起义第一件事都是杀大户抢粮。” 她下巴示意红场的方向,“咱们离得那么近,人家要造反,第一个过来把咱们两条街给抢了。” 那算了。 伊万诺夫立马消停,还要强调:“冤有头债有主,是政府害的他们这么惨的。他们应该去找政府的麻烦,而不是我们这样的商人。没有我们,莫斯科最基本的物资供应都无法维持。” 助理送了鸡汤面上来,熬汤的老母鸡是标准的走地鸡,里面的青菜是刚摘下来的,烫得青翠又水灵灵。 王潇就着鸡汤吃面条,犹豫了会儿,才开口:“老百姓就是苏联留给俄罗斯最大的遗产啊。社会主义国家成长起来的人民,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不管嘴上怎么骂政府,关键时刻仍然对政府充满了信任,觉得政府不会不管的。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喝了口鸡汤,微微叹了口气,“人民没有对不起政府,一直都是政府辜负了人民。” 伊万诺夫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好在他没自虐,故意拒绝吃饭,他还是干掉了他那份鸡汤面。 到了天黑透后,那么忙着度假的总统终于舍得在莫斯科露脸了,他宣布了政府的新决定——延长卢布兑换期。 所有俄罗斯人都可以继续去银行兑换新卢布,这个时间延长到八月底;而且兑换额度增长到10万卢布。面值1万的旧卢布兑换不限额,面值10以下的旧卢布继续使用。 王潇都被这一招给气笑了。 尊贵的总统阁下不会觉得他的决定十分之英明神武吧。 他到底有多痛恨卢布啊,恨旧卢布也恨新卢布。 他这么朝令夕改,会彻底摧毁俄罗斯民众对卢布的信心。 以后谁还敢信任卢布?不仅国民,正常的外资也不敢再进场了。 他以为他安抚了那些没有换到足够新卢布的国民吗?不,他得罪了更多在今天中午之前,宁可打折手上的旧卢布也要换到新卢布的老百姓。 毫无疑问,这部分国民是对政府政策响应最积极的人群。 现在,一下子,deadline延长到一个多月后,那他们之前的积极响应成了什么?相信政府的白痴,活该被羞辱被辜负被欺骗的傻b吗? 王潇发出破碎的呻·吟,喃喃自语:“完蛋了,卢布完蛋了。” 烦死了!就不能稍微稳定点儿,让人踏实过两天日子吗?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如果90年代从苏联到俄罗斯的经济平稳发展的话,又怎么会有她大发横财的机会。 如她这般的投机倒把分子,实在没有资格矫情。 但她又真烦,她想搞破坏,想砸点儿什么东西发泄情绪。 正当她在屋子里团团转时,电话响了。 “谁?什么事?” 对面的人大概是听出了她的烦躁,停顿了半息才回答:“我,吴浩宇。” 王潇毫不犹豫:“我马上打过去。” “不,没事儿。”吴浩宇赶紧拦住她,“别挂电话,我就想问问,你还好吗?” 现在莫斯科的国际地位在急剧下降,所以他直到24号晚上看报纸,才知道旧卢布停止流通的消息。 当时他就打电话到莫斯科了,然而打了很久都没人接电话。 后来好不容易打通之后,对方也极度不耐烦地表示,没空,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忙疯了,没空回答任何问题。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吴浩宇的问题。 好吗?好个屁! 他们好不容易熬过去了,该死的莫斯科政府居然宣布延长兑换时间,提高兑换额度了。 tmd,她现在想炸了克林姆林宫! 吴浩宇迟疑了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这样,形势不是稳定住了吗?卢布暴跌是因为大家怕手上的旧卢布变成废纸,所以才拼命往外面抛。现在不用担心这个,卢布的汇率应该会稳定下来啊。” 王潇一怔,旋即跳脚,直接爆粗口:“好个屁!” 如果卢布重新恢复原先的1:1000汇率,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在1:2000时兑换美金亏疯了! 作者有话说: 注:1993年7月卢布风波是真事儿。此事,按照当时俄总统回忆录《总统日记》(嗯,因为网上资料太少,阿金买了纸质书)上的说法,是总统、总理、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共同商讨决定的,目的是为了抵抗原苏联共和国旧卢布的冲击。总统家人也不知道此事。他大女儿一家刚好拿着刚发的工资(旧卢布)出去度假,然后没钱回来了。[让我康康] 第198章 不行,得把钱弄回头:这可是10亿美元 俗话说: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可是王潇觉得,他们比俗话说的更惨。 因为他们还没睡觉啊,天先塌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8节 伊万诺夫捂着长满长毛的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10个亿啊!” 不是卢布,是美金! 他原本因为政府的朝令夕改,感觉卢布要彻底变成废纸了,而愤怒地打起了拳击。 现在,他连拳都不想打了。因为拳头再痛,也抵不住他的心痛。 该死的卢布,怎么又突然间升值了? 10亿美金啊,上帝!他要去轰了克林姆林宫。 王潇已经吸着氧,不吸氧她喘不过气! 她一把拽住伊万诺夫,有气无力道:“你来点儿实际的,炸克林姆林宫难度系数太高,不现实。” 伊万诺夫脱口而出:“要不干脆把总统给噶了吧。” 话音一落,两人面面相觑,居然第一时间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 天奶啊,王潇发誓,她真的一直都是奉公守法(俄罗斯那是因为税务法真的没办法遵守!)的好公民。 结果叫10亿美金一刺激,她都想杀人了。 可见人类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道德底线。很多事情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做的,只不过是因为送上门的诱惑不够大而已。 但他俩琢磨了一下,还是摇头放弃了。因为危险系数太高,成功概率太低,最重要的是哪怕得手了,他俩估计也得跟着被噶掉。 千万不能低估kgb的能力。 伊万诺夫胡乱拿毛巾擦了下头上的汗,喃喃自语:“不行,我们得买进卢布。” 他的思维模式毫无问题,从金融学的角度考虑,当你知道某样东西包括货币即将升值的时候,大笔买进再正常不过。 但是,现在他上哪儿买卢布去? 莫斯科的票串串们已经在今天中午12点之前,把手上的旧卢布全都送进了银行。 包括新卢布,他们手上也不剩丁点儿,因为已经都换掉了。唯独留着的,估计只有美金。 去莫斯科以外的区域,尤其是那些还没得到新卢布,所以银行压根没办法给老百姓换旧卢布的独联体国家? 上帝啊,你当票串串们是傻瓜吗?人家就是靠倒卖货币吃饭的。 连吴浩宇这么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都能想到卢布会恢复7月23号之前的汇率;你凭什么要求票串串们想不到?还得乖乖等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你挣这笔钱? 凭你主角光芒笼罩大地,自带npc集体降智光环吗? 别做梦了!要有这能耐,他们也不会被坑10亿美金了。 伊万诺夫也想明白了这点,再一次发出痛苦的呻·吟:“除了抢银行,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当然,这话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到那一步,犯不着。 再说卢布会升值,只是他们眼下的推测。 下一步汇率究竟会如何变化,天知道! 卢布的汇率自从放开之后,就始终处于人为操纵状态。都说莫斯科的物价上涨快,但物价上涨的速度也赶不上卢布贬值的速度。可想其中的水究竟有多深了。 如果他们现在费尽心思,花了大价钱弄了大笔卢布,结果卢布没回弹,反而继续一泻千里了,他们岂不是雪上加霜? 伊万诺夫喝了口补充电解质的运动饮料,继续喃喃自语:“上帝啊,太折磨人了。” 他们成了等待判决囚徒,根本无从猜测下一个天亮迎来的,究竟是死刑还是赦免令。 王潇用力吸了口氧气,拿脚踢踢他的小腿肚子,主要他身上全是油汗,她不想伸手推。 “那你现在就去抢银行,搞贷款!” 伊万诺夫愣了下,说了句傻话:“可是卢布会升值啊!” 起码大概率是会升值的,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在三天两夜没捞着正常睡眠的情况下,依然无法躺在床上放心大胆地睡上一觉。 “从长期来看,还是会贬值的。”王潇吸一口氧,才能说一句话,“我们之前分析的没错,废除卢布给了卢布区经济协作最后的致命一击。起码在近几年内,大家都没办法建立自己完整的工业体系。偏偏大家都缺少外汇,无力购买自己缺失的部分。所以,经济状况会进一步恶化,卢布会跟着贬值。” 她敢如此笃定,除了她作为商人分析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她的金手指作弊。 作为穿越者,她知道这一任还会连任,并且成功的在他的下一任把自己变成了老百姓最厌恶的领导人,没有之一。 原因就是他将俄罗斯经济搞得一塌糊涂。 你以为现在已经够糟糕了,那仅仅是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还能多糟糕。 伊万诺夫也喘不过气来了。 他连着吸了好几口氧气,起身去拨打电话。 上帝,得亏他用的是按键式电话机。如果是那种摇号式的,他能把手指头拨的肿成胡萝卜。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不满,直接咒骂:“该死的伊万诺夫,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花花公子吗?我要上班,我天亮了还要去上该死的班,开该死的会!” 伊万诺夫理直气壮:“你们开会也是浪费时间!从前年到现在,你们开了多少会?结果俄罗斯变成什么样子了?但凡你们少开两次会,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他的朋友气得够呛:“嘿!你们只会说风凉话。如果不是我们在一直想办法,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你们可真擅长往自己脸上贴金。”伊万诺夫冷嘲热讽,“我承认你们是斗士,你们猛烈地攻击着共产主义,把苏联变成了一片废墟。可是你们会建设吗?你们只会摧毁只会破坏!” 朋友冷嘲热讽:“是啊,在你眼中,华夏才是最好的。我们俄罗斯全是废物。” 结果伊万诺夫直接认了:“没错!起码华夏人在拆除一栋大楼之前,早已规划好了拆掉要盖什么,又要怎么盖,材料从哪里来,工人要如何安排,盖好了又该发挥什么用处。我们呢?我们只负责拆掉社会主义大厦,却从来都没规划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朋友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因为新政府在前年承诺,在去年推动的全面改革,到现在不仅没起一点儿成效,整个社会状况反而更糟糕了。 政府承诺的deadline一推再推,简直看不到煎熬的尽头。 他又困又累又沮丧,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大晚上的发什么疯?有话快说,我还要休息。上帝,我需要睡眠!” “贷款。”伊万诺夫终于图穷匕见,“我需要大量的贷款。” 朋友二话不说:“那你去找银行,找我干什么?上帝,你怎么又要贷款?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伊万诺夫咄咄逼人:“我的钱去哪儿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朋友不甘示弱:“那你也不缺钱!” “谁说我不缺钱?”伊万诺夫激动起来,“你们这些人坐在会议室里吵架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老百姓的死活!在7月下旬废除卢布,上帝啊,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没有卢布结算,我们的机械厂要怎么进口原料,要怎么制造农机?汽车厂已经停产,卡车厂也奄奄一息,最后连农机厂你们也打算一并赶尽杀绝吗?” “生产不了农机,到了九月份秋收的时候,你们打算让农民们下地拿铲子挖土豆,用镰刀割麦子吗?” “哈,你们没想到对不对?你们肯定不乐意想这些。但凡你们愿意坐下来好好想一想农场的老奶奶老爷爷要怎么活下去,但凡你们愿意看一看街上有多少人买个面包都得艰难地计算口袋里的卢布;你们就做不出来如此草率的决定。” “我需要贷款,现在、立刻、马上!我不能等待营业额,因为没有时间。我已经三天两夜都没合眼了,可我不敢睡。我必须得立刻行动起来,维持住农机厂的生产,实在不行的话,我要买走他们所有库存。” “啊哈,不现在买走的话,等到农机厂停产,发不出工作。这些肯定会被当成废铁卖掉,甚至会稀里糊涂的,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偷走了。” “只有买了足够的农机,那到了秋天时,我才可以便宜出租给农民们,保证他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不至于烂在地里。” “这样,我们倒霉的俄罗斯人才有可能填饱肚子。” 说着,他又嘲讽起来,“不要想进口的事了,我不敢指望。因为我们这边的履约率太低,亏损惨了的华夏东北地区,已经不愿意再做以货易货贸易,出口粮食给我们了。” “也不要想着出口石油,拿美元再进口粮食了。看看我们的官员,是怎么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他们愿意留下一个零头给国家,都算良心未泯了。” 朋友听不下去,下意识地为自己和同僚辩驳:“我亲爱的伊万诺夫,请不要这么偏激。” “不!”伊万诺夫坚定地拒绝,“我有资格这么偏激!我没有在美国开设秘密账户,我也没在欧美购置任何豪华别墅。一年之中,除非是为了生意不得不出国,我都待在俄罗斯。我的家人也一样。我从未想过窃取这个国家的财富,然后逃出去花天酒地。” 朋友试图安抚他:“嘿,伊万诺夫,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我认识的最正直最富有爱国心的小伙子,真的,我和我的同伴一直都非常欣赏你。否则,我们也不会推荐你去接手油气田。” 伊万诺夫被激怒了:“你还说!油气田分明是我在接烫手山芋!所有人全跑光了,我所有的钱全砸在里面。现在我想购买农机,还要满世界找贷款,还要被各种推诿。” 朋友干笑:“不不不,伊万诺夫,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你买那么多农机的话,靠租金是收不回成本的。到时候还不上贷款不说,重要的是,这么多农机你也不可能一直出租,岂不是闲置浪费了?” “我要租下更多的被抛弃的农庄。”伊万诺夫没好气,“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现在只想维持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些大城市表面的繁荣,根本不管偏远地方的死活。我要租下土地,我得种上更多的庄稼。华夏有个菜篮子工程,从1988年开始搞的。华夏跟我们以前一样都是计划经济,可是现在他们的老百姓可以轻易在菜市场,买到便宜的各种蔬菜。” 他越说越激动,“我不敢指望政府了,天晓得老爷们什么时候才能想到这茬。我准备自己做这事,没有理由老百姓们面对发黑的土豆和干瘪的西红柿,还要艰难地计算价格。” 朋友试图让他冷静点:“伊万诺夫,你知道的,现在有规定,银行只能发放短期贷款。” “那么先给我来一年的贷款,我要先购买农机、租下更多的土地。” 朋友表示头痛;“你理智点,我的朋友,现在基本不会有银行再发一年贷款了。半年,半年基本是他们能撑到的极限。” 事实上,半年也很亏。 比如说今年,半年的时间,卢布又跌了一倍。 伊万诺夫打蛇随棍上:“那就先来半年。我还要建食品加工厂,生产预制菜。等到天冷的时候,大家不能光靠烤土豆和面包过日子,总要吃菜的。” 他一通叨叨叨的密集输出,逼得他的朋友不得不硬着头皮帮他想办法。 但是贷款金额方面,朋友咬死了,最多只能是300亿卢布,更多的,他无能为力。 这跟伊万诺夫能否提供贷款抵押没关系,而是银行现在只有这点儿体量。 伊万诺夫不满意:“嘿!他们刚刚收进的卢布,300亿美元都有!现在怎么可能没钱?” 可是朋友不肯松口,一口咬定,只有这些。 再多的,他爱莫能助。 伊万诺夫没办法,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要快,我马上联系工厂。” 挂了电话,他大口喘气的时候,王潇认真地看着他的脸,赞叹道:“伊万诺夫,你可真是柯大侠。” 伊万诺夫没反应过来:“谁?” “柯镇恶大侠,郭靖的大师父。” 伊万诺夫瞬间眼睛瞪成了铜铃,坚决抗议:“王,我可不是那个老瞎子。” “可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柯镇恶是那么多江湖人士中,罕见的一生不做亏心事,嫉恶如仇、君子坦荡,且一言九鼎,重信然诺。真的,他是真正的大侠,你也是!” 伊万诺夫被夸得脸红了,下意识地开始摸自己的鼻子,嘿嘿笑出声。 他再抬头,疑惑道:“王,那你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他强调道,“我们拿了3000万美金的贷款。” 王潇垮着脸:“我们损失了10亿美金。” 哦,快乐未必会传染,痛苦一定能够传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9节 伊万诺夫捂着胸口,也笑不出来了。 废话!但凡是个正常的商人,遭遇10亿美元的损失,也绝对好不起来。 别说10亿美金,哪怕是5000或者10000美金,大家伙儿也吃不消。 几乎是卢布汇率恢复正常的当天,就有批货商找上王潇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反悔了,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比不得王总家大业大。那几千万的旧卢布,能不能还给他们?他们就不投资油气田了。 助理听到这话,一时间震撼得都忘记了生气。 不是,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投资啊? 还有,现在把你们交上来的旧卢布原路返回?你们怎么不干脆让时间倒流回7月26号之前啊? 简直不知所谓! 但王潇不惊讶。 毕竟今年春节那会儿,钢铁厂的职工还要求买她的股票,让她保证能有10%的收益呢。 现在,批货商们找上门,有什么好稀奇的? 她也没心思和他们掰扯,直接上解决方案:“可以,要拿回旧卢布的都去登记,留下详细的身份信息。以后如果再有废除旧卢布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要再找我们。毕竟来来回回的,我也嫌麻烦。上下打点的钱,我还能省下来。” 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雅雀不闻。 他们也怕啊。 所谓一而再,再而三。 苏联没解体的那会儿,已经废过一次卢布了。 这才过了两年而已,又开始废第二次,谁晓得他们什么时候废第三次啊。 别说老毛子不会继续发神经。 现在老毛子的政府,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的。 真到那个时候,他们该找谁救命去啊。 原本吵吵嚷嚷着要拿回自己旧卢布的批发商们,集体哑火。除了几个头比较铁的之外,其余的,都骂骂咧咧走了。 伊万诺夫看完全程,都没逮到机会发挥。 他跟着王潇一块儿回到楼上时,难掩激动的心情:“王,不是我们损失了10亿美金!是股东,是他们的损失!” 啊哈!想明白这一点,窗户外面的天瞬间蓝了,美人瓶里的花立马香了,连广场上奔跑的小孩的大喊大叫声,听着都是那么的悦耳。 看,这就是资本家,只要损失发生转移,不在自己身上,那么再糟糕的世界都神清气爽。 王潇完全不觉得伊万诺夫的想法有问题。 哪怕不站在资本家的角度考虑,她也不认为这种想法恶毒。 毕竟,古今中外,化解经济危机的方法,来来去去就那么些。 不然恒大2万亿的债务要怎么消化,各家地方政府欠的一屁股债又要如何解决?兜底的是谁? 说个不是冷知识的知识,任何政府都不具备挣钱的能力,政府的钱都是人民的钱。 造成这么大亏损的官员,以及决策兜底对象的人都不心虚;他们这种正经招揽资金的商人心虚个鬼。 亏就亏了呗,天底下谁能保证自己的投资稳赚不赔呢。 伊万诺夫欢欣鼓舞了足有半分钟,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孤独。 因为他的伙伴根本没响应他。 “王,你为什么不开心?10亿美金,嘿,我们的损失消失了。” 王潇仍然垮着脸:“可是我们原本可以多拉10亿美元的投资的。有了30亿美元,我们完全可以不担心油气田的开采问题了。” 开什么玩笑! 谁告诉你,钱到了公司以后,还是股东的钱? 实话跟你说,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我的钱了。现在我的钱,白白损失了10个亿美刀,我能开心?我得是多大的心啊! 伊万诺夫笑不出来了,可怜巴巴地蹲在王潇旁边,跟挨了揍的打狗一样,委屈兮兮:“可是,王,已经这样了。你笑一笑吧,开心一点好不好?” 王潇实话实说:“我笑不出来。” 伊万诺夫急得团团转:“那你怎样才能开心起来?我们去血拼?或者去俱乐部给你点两个小伙子?” 肤浅! 王潇恶狠狠的,眼睛跟狼一样:“再挣他个10亿美元。” 伊万诺夫没辙了。 挣钱虽然不难,但那要看是挣多少钱。 10亿美金,是个不小的挑战。 可是王潇的斗志已经燃烧了,她一想到自己损失了10亿美金。不把这钱赶紧挣回头,她吸氧都扛不住心口痛。 “伊万诺夫,咱们得找块地,盖一个集装箱市场。”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没睡好,不然他为什么有点跟不上王潇的节奏? “集装箱市场?”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才迟钝地补充了一句,“布加勒斯特那样的集装箱市场吗?” 王潇点头,活动自己的手指:“对,就是那样的集装箱市场。” 伊万诺夫还是跟不上趟:“可是,王,我们已经有商业街,有批货楼,我们真的需要集装箱市场吗?” 当初她决定在布加勒斯特建立集装箱市场,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大卖场,一时半会儿,来不及盖楼。 “需要。”王潇认真地点头,“现在我们需要了。废除卢布这事儿直接摧毁了独联体国家之间的工商业网络。短时间内,大家基本都没能力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工业体系。” “以前能够自给自足的部分,现在也需要进口了。” “老百姓还得继续生活下去,需求不会急剧减少,出现的空白我们必须得赶紧补上。” “我们现在已经很难弄到空房子做新的批货楼,因为大家都在往莫斯科来,没有那么多空房子了。” 她之前也没特别执着一定要在莫斯科做集装箱市场。 毕竟,一个人总不能把所有钱都给挣了。他们已经够树大招风的了,再搞一个市场,估计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过来,黑白两道都有。 但是,现在该死的政府让她损失了10亿美元(别跟她说什么没有卢布废除的骚操作,石油公司还弄不到这额外的10亿美元的投资之类的,她不会听的)。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损失给找补回头。 王潇竖起手指头,强调:“而且建立集装箱市场,有助于改善我们的处境。” “为什么我们在布加勒斯特的市场风平浪静,到目前为止,没出现过什么大麻烦?” “不是因为罗马尼亚人比俄罗斯人更好客,更愿意接纳外乡人。” “而是因为集装箱市场的建立,让罗马尼亚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方面,它以相对低廉的价格,让2000万罗马尼亚人满足了基本生活需求。” “另一方面——” 伊万诺夫竖起了耳朵,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因为前面的事,事实上他们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商业街和批货楼也在做。 “另一方面是,罗马尼亚人也靠着集装箱市场挣钱了。” “目前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上,有差不多1/3的商贩都是罗马尼亚人,他们不仅赚罗马尼亚人的钱,也赚周边国家商贩的钱。” “来批货的商贩多了,刺激了本地工业的发展。有些商品,他们可以从华夏进口原材料,然后在罗马尼亚完成组装,最后出售。加工费这些钱,也进了罗马尼亚人的口袋。” “除此之外,频繁的商贸往来,也为当地的旅游业和酒店业增加了收入,带动了餐饮服务业等等的就业市场。” “这么说吧,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都没办法忍受,外人一直在自己的地盘上挣钱,而自己却挣不到一分钱。” 伊万诺夫皱眉,认真思考这事儿的可行性。 想到后来,他又忍不住摇头:“上帝,把华夏人跟任何国家的人放在一起比零售业,华夏人都是王者。” 看看自由市场上,卖的最好的,基本都是华夏人。 因为他们太卷了,他们早出晚归,他们完全不知道什么是休息! 王潇不假思索:“没事儿,各个国家的优势产品都不一样。咱们干脆划区域,把国家分开,大家一人一块儿地方。”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声:“那可真是万国博览会了。” 王潇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她穿越前对莫斯科知之甚少,没逛过大名鼎鼎的一只蚂蚁市场。 但其实即便她逛过,以她的年纪,也没啥没借鉴的。因为一只蚂蚁市场关闭整顿拆除过,早不复它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的辉煌。 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布加勒斯特集装箱市场的成功经验拿过来用,并进一步升华。 比如说,考虑到商贩们的生活需求,所有配套设施,像集体食堂、小餐馆、公共厕所以及理发室之类的,都得有。 再比如说,考虑到安全问题,整个集装箱商业区都得有自己的警察。 两人一条一条的罗列下来,最终决定:搞。 而且要搞个大的,成为莫斯科新地标的搞法。 哈!从意识到损失了10亿美元起,王潇就没想过找银行扯皮。 愿赌服输,没意义的事,她从不浪费时间。 她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赶紧布局,挣下一个10亿美元。 第199章 不如办个展洽会:要挣就来把大的 王潇和伊万诺夫虽然不打算找银行扯皮,但并不妨碍伊万诺夫以此为借口,找银行多批贷款。 看看,有我们这么好讲话的客户吗?10亿美金,说让你们赚了就让你们赚了,我们都没说一个不字。 那么你们是不是应该支持一下贷款?毕竟我们不想办法挣钱的话,那些钱原主人们施加的压力,会始终压在我们头上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0节 上帝啊,我们可不保证能扛得住。 万一扛不住的话,他们过来找你们,我们也没办法的。 毕竟,当初他们是直接在银行办的手续。 银行没办法,况且银行如果不发放贷款的话,又如何获得高额利息,来维持银行的正常运转呢? 于是银行硬着头皮,还是发出了300亿卢布的贷款,时限是半年。利息高的很,半年后,他们要偿还400亿卢布。 连负责发放贷款的经理都忍不住调侃:“看到底是你们跑赢了汇率,还是汇率跑赢了你们吧。” 如果按照上半年的贬值速度,这个贷款利率,银行肯定会亏。 但谁知道呢?说不定前面跌得太狠,后面跌不动了。那么到时候,赚了的人就是银行。 伊万诺夫和王潇签了贷款合同。 他们要这笔新的贷款,不是为了发展农业,而是为了买地皮。 只有买下合适的地皮,才能建设成市场。 莫斯科政府官员推荐给伊万诺夫的地,位于地铁站旁边,位于城市的东边,与西南角的体育大市场遥遥相对。 跟莫斯科所有的地铁站和火车站一样,这里也有自发的自由市场,人还不少。 今年莫斯科的夏天,似乎格外偏爱雨水。他们乘坐汽车到达地方时,正好碰上下雨,小贩们赶紧拖着手拉车,往地铁站跑,好去躲雨。 地铁站的出口处,站着好几位胖乎乎的老奶奶,个个都顽强地举着手,兜售她们的商品。 有的是西红柿,有的是黄瓜,还有自家烤的面包和包子。 那包子的块头可真大啊,估计是刚出锅,还热乎着,在阴冷的雨天,腾出了一圈白雾。 跟这些自家产的廉价吃食比起来,旁边兜售水果的小贩显然高冷的多。 因为他卖的是漂亮的大橘子,这种亚热带水果,俄罗斯冬天从土耳其、埃及和摩洛哥进口,夏天则主要从拉丁美洲和南非进口,价格自然昂贵,每公斤要卖2.1美元。 连王潇都感觉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她宁可吃他们在郊区的农场种的西瓜和香瓜,甜得很。 他们的西瓜一公斤才卖500卢布,比本地产的小而酸的苹果都便宜。所以销量特别好。 卖包子的老奶奶身边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概是放暑假了没人管,所以奶奶出门做买卖,也带上了他。 小家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橘子,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垂涎欲滴,口水真的快要流出来了。 他哀求地对着奶奶说了什么。 后者露出犯难的神色,皱着眉毛,小心翼翼地翻看自己的钱包。 可大概是因为她的生意刚开张不久,100卢布一只的包子还没有什么进账;又大概是因为橘子真的太贵了。反正她数了半天,那一沓子卢布也不够买一只橘子。 卖橘子的小贩始终在摇头。 伊万诺夫看不下去,刚要摇下车窗朝外面说话,王潇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去买半个橘子吧,外加一个包子。” 伊万诺夫先是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旋即笑逐颜开:“愿意为您服务,我的女皇。” 他下车先到小贩身旁买了一只橘子,然后掰下一半,递给那老奶奶:“马达姆(俄语:夫人),能否换个包子给我。” 他伸手指了指车的方向,笑容满面地接过了个包子,又兴冲冲地返回头。 上车的时候,他还难掩得意:“她本来不肯换,嗐,每一位马达姆都骄傲。不过——” 伊万诺夫眨眨眼睛,显然十分骄傲自己的机灵,“我告诉她,我的妻子是华夏人,习惯吃热的东西。” 他美滋滋地把包子递到王潇面前,特别自豪,“给,我的女皇,你要的包子。” 结果王潇直接人往后仰,实力拒绝:“要吃你自己吃,我不吃。” “王。”伊万诺夫努力推销,“你不需要节食,你已经非常苗条了。” 王潇仍然退避三舍:“不要,不好吃,土豆馅的包子真的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包子。” 她说着,忍不住吐槽起来,“我真不明白,明明土豆很好,面粉也很好,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包子来了呢?” 说实在的,除非马上要饿死了,否则她坚决不吃这种包子。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他也不爱吃,他试图推销给车上的保镖和助理们,可惜大家都敬谢不敏。 最后当老板的人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吃。 不然怎么办?这个世界上还有数以亿计的人饿着肚子,一天一顿饭都难以保证。难不成他还把包子给扔了啊?那可真是上帝都不会放过他的。 王潇看他表情艰难又委屈,伸手:“分我一半的一半,多了我吃不下的啊。” 助理们可算有眼力劲儿了,又分掉了剩下的一半。 王潇艰难地生吞包子,看着车窗外发出了赞赏的叹息:“还得是老奶奶们啊,看,她们永远是最忠于生活的人。酒鬼们在她们身边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醉生梦死,她们已经学会兜售自己的商品了。” 这非常神奇。 她记得非常清楚,再往前两年,莫斯科虽然也有街头兜售者,卖的一般都是自己种的西红柿、黄瓜以及自制的香肠之类的,但他们集体沉默,仿佛一张流动的油画一样,谁也不会吆喝着招揽顾客。 现在,她们终于走出了生意人的第一步:开口说话。 王潇认真道:“能够挣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没什么好害臊的。” 她还调侃伊万诺夫,“你们就是被集体经济养的太好了。华夏虽然以前也是集体经济,但基本是生产队模式,几乎没有集体农庄这种。所以最早改革开放的时候,华夏农民做生意就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换成无业的知青,哪怕在农村生活过,回城摆摊子,也嫌丑,不敢看人。” 伊万诺夫的心情稍微好受点儿了,跟着感叹:“所以你们的乡镇工厂发展起来快得很。我们的集装箱摊位不愁租不出去。” 因为外面雨大,道路泥泞,他们没有下车,只是打着雨刷看外面的环境。 莫斯科太大了,真的,它有北京10个大,而且市内就有森林,所以哪怕伊万诺夫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没办法做到对每一块土地都了如指掌。 王潇看着外面的环境,随口回答他:“不,我估计这回过来的,以国营厂为主力军。” “why?”伊万诺夫是真的震惊了。 虽然他们的客户群体中有国营厂,比如说龙华电视机厂这种。 但批货楼那边的商人们几乎都是个体户,能做到自家有厂的都已经算大户了。 王潇认真道:“因为,之前,国营厂普遍跟俄罗斯这边做的是公对公的正常贸易。但是我估计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他们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大概率会放弃以前的方式。” 能怎么办呢? 从去年到今年,卢布跌得多狠啊。摸着良心讲,俄罗斯这边的厂家和商家没办法履约也不是他们存心使坏。 但俄罗斯的市场,华夏的厂家肯定不想丢。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被迫放下体面,以倒爷倒娘的方式,进入俄罗斯开展贸易。 伊万诺夫坏笑:“嘿!他们愿意吗?这可是脱下,嗯,脱下西装。” 王潇乐了:“华夏人的体型,本来也不太适合穿西装。放心,他们会愿意的。上次你不是问为什么华夏既没有丰富的矿产也没有充足的石油、天然气,还是能走向工业化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华夏人骨子里头有种犟,就是认定一个目标后,就会各种尝试。像清朝末年,要救国,华夏人各行各业的就把所有办法都试了一遍。读书人搞戊戌变法,商人搞实业救国,信教的弄了太平天国,不识字的农民也有义和团,出国留学的呢,就想照搬欧美资本主义,失败了,没关系,再找一条路,后来学苏联,后来才有了敢教日月换新天(注1)。” “现在跟这边做生意也一样。倒爷倒娘们能做好,想做生意的国营厂,就会放下架子,跟着倒爷倒娘学。” 伊万诺夫仍然有点怀疑。 计划经济的破毛病,苏联有,现在的俄罗斯仍然有。 哪怕经济已经糟糕透顶,国营商店的营业员们也吝啬对顾客多露一个笑脸。 王潇摆事实举例子:“你还别不信。华夏城乡二元化你是知道的吧。现在好点儿了,因为取消粮票了。80年代那会儿更严重,你看农转非的油水多大就知道了。但就是80年代的华夏城市,也学农村搞改革。” 这下别说伊万诺夫等人了,就是小高和小赵两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保镖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华夏城市学农村?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改革前几年,是以农村为主,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获得了成功。1984年,进入城市改革,85年提出了全面配套改革的方案,86年实行,但没搞下去。1987年,开始搞大包干。” 她掰着手指头数,“企业大包干、部门大包干、财政大包干、信贷包干、外汇包干,五大包干,学的就是农村的经验啊。” 小高和小赵都用力眨巴眼睛,恍然大悟,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天爷!他们从来没想到过原来是城市学了农村。 小赵还傻乎乎地问:“学成功了?” 到底成功没有?他不知道啊。 王潇无奈:“成功什么啊,88年物价闯关失败,通货膨胀到什么地步了?我们家抢购的食盐够吃到天荒地老了。” 大家发出爆笑。 小高若有所思:“那为啥农村能行,城里就不行呢?” 王潇挺喜欢手下勤学好问的。 因为目前不管俄罗斯还是华夏,市场经济都处于起步状态。 你想通过猎头公司在国内招揽合适的经理人,很难。 手把手带出来的人,你才敢放心让他(她)挑担子。 她叹了口气:“因为城市和农村不一样,城市更复杂,包干体制五花八门、层层嵌套,政体不分、市场和监管不分,裁判和运动员是同一个人,资源配置扭曲,导致顺周期行为。” 然而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小高的表情更迷茫了。 啥叫顺周期行为?为什么会出现顺周期? 王潇捏捏眉心,下了决定:“回头给你们报个经济学的函授课,了解点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当然,我上头说的,都是官方解释。我个人还有个非常简陋的看法。” “华夏农村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在计划经济体系下,农民并没有从集体经济模式得到多少实在的好处。相较于城里人,他们的医疗(赤脚医生作用有限)、教育(计划经济时代同样要交学费)都没有保障。所以一旦放开了,他们得到的好处远大于损失。” “城里不一样,占据全国总人口1/4的城市,可以理解成计划经济实实在在的获利者。国企的职工医疗、教育等等,都是有保障的。你要按照农村那套来,那么就会影响他们实打实的好处,自然推行不下去。” “哪怕到现在,农村改革成功了,城市的改革失败了。但城里人的生活条件也远胜于农村人。农村人的满意只是相对于更糟糕的时候而言。” 伊万诺夫侧头,若有所思:“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什么俄罗斯的农村改革进展不下去的原因。” 王潇点头:“所以说,战略可以持续,但战术始终需要调整。总要不停地尝试,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伊万诺夫的经济学头脑显然要优越于小高和小赵这两个保镖。 他已经迅速get到了重点:“所以,现在华夏出现通胀问题,本质上是因为你们的五大包干政策没变。” 他敢说华夏确实出现了严重的通胀问题,是因为春节的时候,他在金宁的切身感受。 大家跟疯了一样,没头没脑地乱投资,就是怕自己手上的钱不值钱,跑不赢银行利息,所以想挣更多的钱。 伊万诺夫继续往下分析,甚至有点儿兴奋:“之前这个问题不明显,是1989年,你们通过行政手段强行压制下了过热的状况。可是去年,你们放开经济了,所以问题又重新出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1节 他眼睛闪闪发亮,甚至带着点儿兴奋,“王,我说的对不对?那这一次,你们还继续压吗?哦,上帝,压久了会出事的。” 王潇再一次伸手按眉心:“no!你忘了咱们在库页岛看到的13条吗?这才是华夏政府应对这次危机的策略。严格控制货币发行、制止银行违章拆借、控制信贷规模、提高存款利率……” 她一个接一个掰手指头数,然后盖棺定论,“华夏要搞大规模的金融改革了。” 她上学时,囫囵吞枣应对经济学课程时,也曾疑惑为什么327国债事件会在1995年2月发生? 现在,真正身处这个时代,她才发现此事的发生,是必然。没有327也会有436。 任何一次经济重大变革,尤其是金融业的震荡,都会有无数资本客黯然离场,无数新贵粉墨登场。 如果不是327国债事件的赢家最后下场都不咋地,加上王潇本人对金融兴趣不大,她现在还在祈求妈祖保佑,处于迷信状态;那么以她亏了10亿美金的心态,搞不好她就会去强行分一杯羹。 小高突然间冒了句:“要是俄罗斯不再拼命印卢布,那卢布是不是也就稳住了?” 呃,这个话题真是戳老板的心窝子。 真稳住了的话,老板更要吐血三升了。 伊万诺夫冷笑:“他们要有这魄力,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来不及了。”王潇解释,“华夏政府能这么强势,是因为华夏的轻工业体系相对完备。哪怕款式老旧,质量一般,但仍然能够满足国民生活的基本需求。” “苏联解体,本身就已经扭断了整个工业体系。废除卢布的事,进一步加重了这种断裂。国民生活没办法得到保障的时候,东西不是你自己生产的,政府就无力控制物价。它不敢不增印钞票,否则老百姓手上没钱买进口商品,会有意见。偏偏他们又要争取选民的支持。” “所以,哪怕他们知道增印钞票是饮鸩止渴,他们也缺乏魄力喊停。” “共产主义者还没被彻底踩死呢。比起国家的未来,对掌权者来说,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上更重要。” 经济形势与政治走向永远挂钩。 这也是他们敢拼命拿贷款,看跌卢布的原因。 王潇伸手指车窗外,“哎,咱们得在后面盖楼。我的想法是这样子的,生活生意一体化。干脆把大家的住宿问题一并解决了。不然他们租房子住,文化不一样,容易产生矛盾。” 前两天,就有华商碰上了麻烦事。 夫妻俩在家做饭吃,炒了个辣椒炒肉,估计是因为味道大了点,结果被楼上的俄罗斯老两口给告了。警察一登门,又是一堆麻烦。 伊万诺夫没意见。 他们的配套设施做的越好,生意自然越旺。 不过在此之前,这个规划中的集装箱市场,首先要解决的是基本问题。 比如说,露天的地面肯定得起码要是水泥地,否则碰上雨雪天气,肯定会完蛋。再比如说,保暖问题。 莫斯科的冬天来得很快,10月份在户外做生意,就相当考验人了。再碰上阴雨绵绵的时节,跟今天一样,那真要了人命。 王潇的想法是先照搬布加勒斯特的经验,建设遮雨棚,盖玻璃暖房,让商贩们先去室内做生意。后面再一步步建设室内大卖场。 否则时间来不及。 真等到所有房子都盖好了,再招租,那可绝对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租客要怎么找?王潇并不担心。 他们商贸公司在批货商群体中地位不低,人脉极广,很容易将消息扩散出去,吸引到想要固定摊位的商贩。 伊万诺夫追问:“你不是说要吸引国有公司过来搞跨国直销吗?你是要在华夏的电视台打广告,还是怎么来?” 王潇摇头:“nonono,那样成本太高了。现在电视台广告费挺高的,中央台尤其。” 雨停了,前面有条水泥道,他俩下车观察环境。 几乎是推开车门的一瞬间,一道彩虹突然悬挂在天幕两端。 它一头搭在车站的天桥,桥头装着的黑色镂花铁栅栏和罩着灯罩的欧式街灯都被彩虹给点亮了,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另一头则长长地往前伸,扎到了树木和高楼的背后,撑起了一座七彩长虹。 直接点亮了一片天地。 路边的野花啊,莫斯科人并不热衷于清理野草,所以哪怕是市区的道路边上,也长满了各种本该在野外才能看到的野花。 花瓣上承接了露水,也绽放着七彩的光。乍一看,简直成了童话故事里有魔法的七色花。 有人驻足观望,有人举起了脖子上挂的相机,试图捕捉大自然的馈赠。 这就是莫斯科啊,神奇的莫斯科。 每当你被阴沉沉的鬼天气折磨疯了的时候,它总能绽放出奇迹一般的美丽。 告诉你,它没那么糟。 只要耐心等待,你总会不虚此行。 王潇脑海里只有一首词:“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注2” 好像是这么背,有没有错别字,她就不知道了。 结果伊万诺夫听了翻译版本的《菩萨蛮·大柏地》,立刻纠正:“王,现在不是斜阳,是上午。斜阳要到下午,近黄昏。” 王潇按捺下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来一个,你上一首诗啊。” 奈何俄罗斯民族虽然生产伟大的诗人,伊万诺夫却是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那在报纸打广告?我估计效果没有电视好。” “不打广告。”王潇也不是啥文化人,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打广告要花钱,我现在只想挣他们的钱。我要搞个大型的华夏商品展洽会,让他们掏钱参展,给我送钱。完了,等他们参展结束,我把他们拉过来看咱们的集装箱市场,要租摊位吗?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伊万诺夫先是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发出爆笑声:“王,王,王,不愧是你。” 王潇翻了个小白眼:“有什么好笑的?我还想开一个土耳其商品展洽会,把土耳其人的钱也给挣了呢。” 伊万诺夫笑得更厉害了:“没关系,等他们开的时候,我们去那边广告传单,肯定能吸引来租户。” 80年代末90年代初,也就是这几年,土耳其开启了将进口替代的发展模式改造为出口导向的工业化战略。 别说,效果挺好,土耳其经济飞速发展,目前莫斯科市场上,土耳其的轻工业产品也相当受欢迎。比如说皮衣、袜子之类的,华夏货要不是有价格优势,都很难竞争过人家。 王潇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但愿吧。” 不多挣点钱,她心口都痛。 作者有话说: 注12都是主席的诗词。 另外,本来设定是想写香蕉的,但阿金的细节癖爆发了。按照查到的资料,1993年夏天莫斯科每公斤苹果1.45美元,梨1.8美元,橘子2.1美元,桃子2.25美元,香蕉最便宜,最好的1.25美元。一根香蕉是100-150g,合下来,一根香蕉差不多0.125-0.3美元,相当于125-300卢布,约等于1到3个包子的钱。所以,阿金换成了更贵的橘子。莫斯科的橘子基本靠进口,一直也都有吃橘子的习惯。 第200章 别人退就是我们进的时候:笑不出来 既然想联系国内大型企业到莫斯科来搞商品展洽会,那自然绕不过大使馆这个环节。 王潇被10亿美金的损失压的,火急火燎的,根本等不及。 他们借助车辆,看完了足有80英亩的土地,连家都没回,直接兵分两路。 伊万诺夫要去办土地的相关手续,以及寻找工人进场改造。他们起码得先把水泥地给铺起来。 而王潇,则出发去大使馆,商讨举办大型华夏商品展洽会的事儿。 大使有事不在,是参赞亲自接待的王潇。 见到人,他还笑:“王总你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过来,我们好给你专门腾出时间来啊。” 王潇赶紧抬起手:“您别说笑了,你们干的都是大事,哪里有为我专门腾时间的道理。” “哎哟。”参赞示意王潇喝茶,“尝尝,刚从国内带回来的。您才是妄自菲薄,我们这边随时准备好了,为您服务呢。” 说个不好听的,大使馆多出来的一半的工作量,基本上都是王潇给他们找的。 原本谁管倒爷倒娘啊,现在他们不管都不行。 王潇笑呵呵的:“那您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您也知道,我们公司这边呢,也干掮客的活儿,给两国企业做中人,介绍他们以货易货。但是卢布太不稳定了,贬值太快,所以俄方这边的履约能力非常弱。我们估计,后面这种贸易模式基本进行不下去了。” 参赞深以为然地点头。 大使为什么今天不在?因为他迫于人情去给人帮忙调停了。 科学院下面一家研究所的负责人,跟家私人公司合伙,在哈交会的时候,同华夏企业签订了化肥换轻纺产品的合同。结果华夏那头发了货,研究所这边却因为手续没办完,迟迟不接货。 拖到后面,研究所收到的轻纺产品卖不掉了。化肥因为租不起仓库,长期露天堆放,下雨天一泡,也失效了。 研究所负责人欠了华夏企业的货款,人家讨债讨了大半年,已经忍无可忍,准备把研究所这边告上法庭。 就有人托到大使面前,想请他帮忙说和,尽量不要打官司。 参赞估摸着,以后这种情况还会越来越多。 王潇叹气:“可不是嘛,纠纷吵得人脑壳都疼。我再看国内的经济政策,是深化改革,解放生产力的。咱们国情特点又决定了,轻工业这块儿,稍微放开,就非常容易产能过剩,必须得出口,寻找市场,才能发展。” “我就想,我们得扩大华夏商品在俄罗斯乃至整个独联体国家市场上的影响力,让更多人认识我们的商品。”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那就干脆在莫斯科办个大型的华夏商品展洽会,吸引八方来客,寻找更多的合作机会。我知道这几年,一直有出口商品交易会,但规模太小了,范围太窄了,还不够,要办就办个大的。。” 参展来了兴趣:“这是好事儿,确实可以搞。就是这个场地问题,还有参展人员的吃饭、住宿,都要协调好。” 王潇立刻大包大揽:“场地我们去租,吃饭住宿我们来安排。就是要麻烦大使馆,帮我们联系国内的单位。莫斯科冷的早,我们想在9月份就把这个展洽会给办了。” 参赞狠狠吃了一惊,马上都快8月份了,距离9月份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而已。 要办一个大型展洽会,需要的准备工作可谓是千头万绪。单是国内参展单位安排送样品,坐火车都要一个礼拜呢。 王潇却坚持:“最迟9月下旬,不然莫斯科入冬了,各个方面安排起来都非常麻烦。再等到明年开春做这事儿,又差不多是一年时间了。” 参赞虽然有点为难,可还是点头应下:“行吧,我们来联系试试看。具体时间地点你们得确定好了。” 王潇露出标准的二度微笑:“当然,我静候佳音。” 参赞亲自送王潇出门,回过头来立刻安排:“赶紧动起来吧,没时间耽误。” 他的手下瞬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的妈呀,这帮当老板的,真是资本家,拿着鞭子抽人干活呢。9月份就搞!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秘书小姐笑了起来:“我看在俄罗斯做生意,就得像这样当老板的速度才行。” 他们大使被拉去帮忙斡旋的纠纷,说白了,不就是因为研究所的负责人太懒太拖拉嘛。 他跟私人公司一道找华夏厂签的合同。 人家私人公司的老板,也是位年轻的女同志,收到发货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保镖去订火车皮,把六车皮的货接到手了。 她也没瞒着研究所,大大方方通知了对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2节 可是负责人官僚主义惯了,一天能做完的事,不磨上一个礼拜的洋工,他心里都难受。 他得到消息也不动,就由着私人公司的老板先挑走了一半的轻纺产品。 但人家女老板不是磨磨蹭蹭的人啊,挑完货,立刻找大大小小的商店批发下去。 等到研究所负责人终于慢腾腾地去接自己的货了,市场已经被占领光了。他又没能力开拓新的销货渠道,待到季节一过,东西更加卖不出去。 秘书小姐盖棺定论:“用计划经济的思维做市场经济的生意,不亏才怪!” 参赞深以为然,叮嘱了一句下属:“到时候发通知时,千万强调一句,现在的俄罗斯已经不是苏联时期的俄罗斯了。做生意的节奏非常快,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要以老思维看待新形势。不然到时候亏得当裤子都没地方哭去。” 下属笑着点头应下,又下意识地调侃了句:“真是倒反天罡了。这事儿应该国营厂自己张罗,没想到反而是个体户先来牵头。” 想想都有点滑稽。 参赞灌下一大口茶,长长地吁出口气,意味深长道:“等着吧,以后私营企业倒逼着国企跑的事情会多了去。现在的私人老板啊,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80年代当老板,够胆子躲得过打击就能挣到钱。大字不识一个也能是万元户十万元户甚至百万富翁。” “现在靠老一套是不行咯。现在停薪留职当老板的,个个有知识有文化有头脑还有人脉。他们做起生意来,国企可未必是对手。” 参赞看了眼窗外莫斯科的天空,同样心中浮现出一瞬的迷茫。 真不知道,天上的云会往哪个方向飘啊。 如果私人企业都搞得比国营单位强了,社会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吗? 可如果不让发展私人企业,华夏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苏联,走向分崩离析呢? 搞改革,果然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晓得下一步究竟会怎样。 他收敛心神:“行吧,咱们就争取放颗卫星,9月份把这个大型展洽会给办起来。” 夏天刚分配来的行政助理憋了半天,忍不住大着胆子问:“9月份搞展洽会,合适吗?我看莫斯科现在局势很紧张啊。” 五月份刚发生过流血冲突,紧接着议会跟总统又吵得一塌糊涂。 就在7月27号,总统才下令解除了他先前最亲密的助手——国家安全部长的职务。 老实讲,这个国家马上打起来,年轻的行政助理都觉得理所当然。 结果已经在莫斯科待了好些年的老同志们都笑了。 “没关系。”秘书笑着安慰他,“就是真打起来,也不耽误大家该干嘛干嘛。你不了解俄罗斯人。莫斯科有1000万的人口,红场上两万人对轰,都不影响剩下的998万人去旁边的商店逛街购物。” 这就是莫斯科啊,神奇的莫斯科。 西方媒体管这片土地叫无序的东方,它吸引来了无数冒险淘金客。 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们,已经早就习惯在事实的无政府状态下,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莫斯科政府停止旧卢布在市场上流通的政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有效的。 整个八月份,卢布的汇率都维持在了1000的牌价,不再每天跌跌不休。 连银行经理看到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忍不住调侃:“哦,看样子到了明年1月底,我们能连本带利收回4000万美金了。” 伊万诺夫的心都在滴血,却还是强撑起若无其事:“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毕竟,您知道,没有比我们商人更希望卢布稳定下来的人了。” 回过头,他又想炸了克林姆林宫。 shit! 这一回都不用王潇叨叨,他自己先干劲十足了。否则要是在贷款到期的时候,他们连额外的利息都挣不到,那才真是让人吐血呢。 夏天啊,该死的夏天,这个夏天就没一个能让人开怀的消息。 总统和议会的斗争还在继续。8月12号,总统公开表示,要给他的对手们,一个火热的9月。 至于怎么个火热法,说实在的,没多少人关心。 嘴仗大家都看烦了。 比起看他们嘴炮,王潇更关注报纸上的另一条新闻,就是大名鼎鼎的银河号事件。 号称90年代三大耻之一的,银河号事件。 简单点讲,就是美国认为华夏的船上有化学违禁品,要求检查。 华夏自查了,确认没有,美国依然要求登轮检查。 而银河号在哪里?在公海上。 你美国凭什么要求登轮检查?这又不是你们家的一亩三分地。 伊万诺夫都跟着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王潇:“王,你们会拒绝的,对吧?” 啊哈,他始终相信,苏联解体,起码有一半是美国的阴谋。而卢布的恶性贬值,则是美国人收割苏联财富的阴谋诡计。 现在他已经不指望莫斯科政府能对美国态度强硬了,他就指望着华夏给美国一耳光,好趁机出口心中的恶气。 王潇本来还在愤怒呢,叫他这么一盯,直接给气笑了:“你想什么呢?美国为什么敢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因为苏联不在了,莫斯科政府又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败家子!” 伊万诺夫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所以,你们不会拒绝?” “当然了!”王潇没好气,“我们上哪儿拒绝去?现在谁能跟美国硬扛啊!要是苏联在的话,你看美国佬敢不敢!” 伊万诺夫憋不住:“那你们当年不也抗美援朝了吗?血性呢?” 王潇把手上的报纸一拍,认真地看他:“伊万诺夫,其实我特别不明白一件事。你们为什么不伪造美钞?你看,苏联解体,你们说是因为缺少外汇,所以经济完蛋,国家支撑不下去了。现在俄罗斯经济不理想,是卢布恶性贬值,有人在借此收割苏联留下的财富。问题都杵在美元身上啊。” “你们为什么不伪造美钞呢?” “就像二战时,德国造假英镑一样。” “金融战争也是战争啊!” “我相信,以你们的技术,绝对可以造的以假乱真。” 伊万诺夫卡壳了,结结巴巴地强调:“因……因为我们有原则。” 对此,王潇的回应是冷笑一声,然后重新拿起报纸。 伊万诺夫尴尬地没话找话:“嗐,王,我们这个月的出货量非常棒,已经是去年同期的三倍了。” 王潇无语,完全不想看他:“那是因为上个月,批货商们用大量旧卢布,在我们这儿订了货。” 呵呵,我们还要再讨论一下,卢布的汇率从2000返回1000,意味着什么吗? 伊万诺夫摸摸鼻子,丝滑地跳过这个话题:“嗐,王,我们的摇粒绒动作真快啊,马上都能发货了。” 他以为他的伙伴会激动,会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摇粒绒的美好前景。 结果王潇头都不抬:“这不是应该的吗?马上都9月份了,再不发货,等明年吗?” 伊万诺夫默默撤回一个摆好的夸张的热情的笑脸,再度绞尽脑汁:“嘿!王,我们的集装箱市场一切顺利,水泥地铺好了,遮雨棚也竖起来了,马上集装箱房屋也要到位了。我联系了部队,他们答应进场巡逻。” 这是他在将直门市场上学会的,当地的空军部队就在市场里长期巡逻,有效地保证了治安。 他原本想要警察局进场的,但是,警察局的麻烦事儿太多,警察人手不够用。 刚好他找了伞兵部队的小伙子们帮忙整理市场,没有工钱,嗯,是他们不要工钱。 现在的莫斯科有太多的部队了,伞兵的小伙子们只要香烟和食物,就愿意干活。 对,眼下香烟也是硬通货。 所以在他表达了对市场治安的担忧后,他就和部队愉快地达成了协议,由部队进场巡逻,帮忙维持治安。 他叨叨到这儿,王潇总算抬头看他了,还认真地追问:“是不是黑·手党?” 伊万诺夫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双手捂住眼睛,发出呢喃:“哦,上帝啊,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敏锐?” “猜也能猜到。”王潇翻过手上的报纸,“地铁站外面有自由市场,必然有黑·手党收保护费。我们去那里搞集装箱市场,他们不想分块肉才怪。” 伊万诺夫哈哈笑,伸手指着自己的牙齿:“可惜,他们的牙齿还是太嫩了。” 要是谁都能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他们还怎么活下去? 暗夜的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他笑了会儿,突然感觉非常孤单:“王,你为什么不笑?” 王潇继续翻报纸,声音轻飘飘:“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伊万诺夫主打一个执着:“那个展洽会呢?现在场地已经安排好了,参展的商家也都确定了。” 上帝啊! 一切进展的是多么顺利。 租用场地不是大问题,莫斯科在苏联时代有面积庞大的国民建设成果展览馆。 现在,没人关心它的建设了,各家展厅都被拿来出租了。 只有愿意付钱,没人关心你在里面展览任何东西。 真正让伊万诺夫吃惊的是华夏厂商的积极。 他们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计划经济下国营厂的迟缓,一个反应比一个快,对接态度极为热情。 国际传真一封接一封的发过来,人人都摩拳擦掌。 啊哈!看着确认参展的函,他无比肯定,他们的集装箱位出租将无比顺利。 可是他热情洋溢的蓝图描述,并没有打动王潇。 后者仍然面无表情:“这不是应该的吗?想挣钱,不能指望人把钱送到你手里。” 她用笔在报纸上敲了两下,伸手捞起电话机,直接打起了国际长途。 电话响了足有半分钟,才有人跑过来接,然后一个传一个,等到唐一成跑过来接电话,已经是三分钟以后。 他气喘如牛,解释道:“我快被缠死了。” 春节过后,他按照王潇的安排,出发去了香港投资房产。 拿地太麻烦,哪怕他是过江龙也难对付地头蛇。 所以,他索性买房,一口气地买,买多了还有优惠。 但饶是如此,也让他心惊肉跳:“香港的房子简直就是金砖盖出来的,一平方米居然能过万。” 王潇笑道:“正常的,莫斯科的房价现在也疯。不说这个,现在绥芬河那边怎么样?” 唐一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不该回来,我宁可在香港死磕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3节 回来就没好事。 绥芬河上半年还热热闹闹的,这个夏天风向一下子不对劲了。 6月份,总理的13条一出来,完蛋了,银行缩紧银根了。 这一把,牵一发而动全身,绥芬河,不,是整个边贸都瞬间嘻嘻不起来了。 唐一成怕老板不了解里头的弯弯绕,还帮着解释:“这边好多搞边贸的,都要靠银行贷款。老毛子的履约率本来就低,现在国内信贷再一缩紧,我们这边更加扛不住了。加上房地产是靠信贷炒起来的,国家摆明了要控制基建这块儿了,跟89年一样。老毛子以货易货的出口货物主要是——” 话筒里传来了翻纸张的声音,显然他在看自己的笔记本。 “一个是建筑用钢材比如说角钢、槽钢、螺纹钢还有盘条这些,一个是工程机械像是推土机、挖掘机和装载机,一个是运输机械卡马斯载重车、克拉斯载重车还有小轿车,一个是钢铁原料像旧重轨、废旧钢铁。” “这几种到国内来,都是用在建筑市场。基建一收缩,需求量锐减,价格必然暴跌。” “老毛子就算能履约都没用。因为国内市场要不了这么多了,东西积在国内这边的进口方手里,多放一天亏一天的钱。” 王潇“嗯”了声:“那你的意思是绥芬河这边没守下去的必要了?” “对!”唐一成斩钉截铁,“这边有个大问题,历史原因,战后再建的思想太严重,没自己的工业。所以边贸再火,火的也不是它,它就捞了个白热闹。” 看看绥芬河的工地吧,他估摸着下半年停工的会越来越多。 别说,跟海南的天涯海角烂尾楼的兴起和衰落的轨迹,还挺一致。 当真是一南一北,难兄难弟。 王潇点头:“我也觉得这个边贸悬了。刚好,给你派个新活。” 唐一成大喜过望:“去香港买地皮吗?我觉得再加加油,这事还是有希望。” 他在香港买地皮碰了一鼻子灰,正不服气呢,还想再战。 “不。”王潇打断了他的幻想,“你收滞销的卡马斯和克拉斯卡车,有多少收多少。” 之前两国边贸的卡车特别俏,尤其是卡马斯卡车,相当抢手。 卡马斯汽车厂位于俄鞑靼自治共和国内,分成铸造、锻造、底盘、柴油发动机、装配修理和工具制造厂以及附属工厂组成。 其中,铸造分厂的设备和锻造设备,还有装配修理厂的电脑控制装配流水线,和全厂的流水作业电脑化工程,是由美国80多家公司提供。 法国设计了柴油发动机分厂并提供了全套设备。 西德设计了全汽车厂的传动机械设备,提供了1200台工作母机和联动装置,以及铸造分厂的12500吨冲压机。 意大利在汽车厂,提供的是轮胎、橡胶和传送设备。 日本拿出了一批锻压机床、六条汽车压制作件自动线和变速器实验机械。 英国出口给它的是油漆喷刷设备和电脑控制系统。 除了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外,东欧各国也提供了一些设备。 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卡马斯卡车堪称万国博览会,技术水平位于世界前列。(注1) 王潇和伊万诺夫去厂里参观过,车间当真可以夸一句现代化,工人素质一流,生产效率也相当高。 但非常不幸的是,今年4月14日,卡马斯汽车厂的心脏——柴油发动机厂遭遇了场严重的大火,烧了整整几十个小时,整个厂房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从那以后到现在,卡马斯厂都在为恢复正常产能绞尽脑汁。 唐一成吃了一惊:“收这个干什么?我们卡车已经够用了啊。那个,基建一停,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车子运建材。” 他也听说了卡马斯汽车厂起大火的事,他个人倾向于认为是鞑靼共和国闹独立搞的,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但这跟他们关系不大啊。 “不,我们需要大量的卡车。” 王潇解释,“卢布区的工业体系被废除旧卢布这事儿彻底摧垮了,我们在莫斯科搞了个集装箱市场,需要大量的卡车给租户运货。” 唐一成懵了一瞬,说了句傻话:“去莫斯科给人送货吗?” 王潇瞬间窒息,努力呼吸平复心情。 “不是,是把货经过口岸运到俄罗斯。现在海运速度太慢,国际列车火车皮有限,飞机走不了集装箱,只能是散货,那就得用卡车公路运输补上。” 唐一成大吃一惊:“那我们还要组一个车队?” 天爷!他们搞空运业务还不够,连公路运输也要来。 那他们是不是得在口岸也盖个商贸城啊? “也不是不可以。”王潇态度明确,“贸易矛盾虽然愈演愈烈,但贸易需求并没有消失,而且会越来越多。别人退的时候,正是我们进的好时机。你要是手下有人能用,就把它做起来。” 历史上,绥芬河的边贸地位急剧下降,官方给出的解释,主要是因为华夏外汇汇率双轨制并轨造成华夏币对瑞士法郎汇价的变化,导致进口货物关税及增值税大幅度上涨。以及俄方对出口产品的种类限制,进出口关税变化还有对华夏方入境人员的限制,等等。 但王潇看来,最关键的点还是华夏货在远东市场上名声臭了。 鸡毛服,月月鞋这些劣质货横行,彻底毁了华夏货的形象。 俄罗斯老百姓不愿意上当受骗了,市场自然也就关上了大门。 但这一切,并非不可转圜。 去年国内的大规模打假行动,还有今年8月份的突击打假,都有力地规范了市场基础环境。 唐一成在绥芬河负责的批发市场,规模虽然不大,生意一直很好,而且口碑相当不错。 这就代表着,他们完全有基础继续扩大远东地区跨国直销的规模。 唐一成乐了,有种被重用被信任的暗爽感。 他立刻拍胸口保证:“没问题,刚好这边有个市场我想拿下来呢。” 哈!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边贸这边他要一手抓了。 作者有话说: 注1:关于绥芬河边贸情况的变化,参考资料为《西伯利亚研究》杂志1994年第21卷 第5期文章《中俄边贸大潮中黑龙江沿岸地区“泡沫经济”的成因、后果及给我们的启示》,作者林合明。 注2:关于卡马斯汽车厂的情况,参考资料为《国际展望》杂志1995年21期上文章《从萨哈林岛到圣彼得堡——我所看到的的俄罗斯》,作者红帆。 第201章 我给你找个人过来: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王潇提要求:“车队驾驶员还是找退伍兵,最好是练家子。” 原因非常简单,现在路匪非常多,两边都有。 她确实不介意给手下的家属发抚恤金。 但哪个正常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乐意去发抚恤金啊。好好地让人挣工资挣奖金不好吗? 唐一成痛快答应:“没问题,一般人我还不放心,不好管。”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了半天,没能插上话,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了,兴奋起来:“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上海做房地产了?” 看!华夏基建热潮退去,连俄罗斯的钢材都不要了,那就意味着华夏建材价格在下跌,正是盖房子的好时候啊。 王潇看着他惊喜的眉眼,都觉得稀奇。 明明这家伙是个纯纯的权贵三代,可他偏偏喜欢建农场盖房子! 她点头:“可以。” 唐一成好歹是在香港尝试着拿过地的人,虽然失败了,但仍然积极为自己的小弟谋职位:“要去上海拿地盖房子的话,我这边有人熟。” 伊万诺夫感觉他有点飘,立刻提醒他:“这是上海,不是香港,两边拿地怎么能一样?” 结果唐一成哈哈大笑:“再上海拿地的多的是香港人。我的人晓得跟他们怎么打交道啊。” 王潇没应承他:“你等等,这事儿我已经安排人做了,我问问进展情况吧。” 她看了眼时间,感觉现在打电话应该还不至于被人在后面扎小人,便拨通了上海的电话号码。 7月份在库页岛上,她跟伊万诺夫聊到了上海的经济地位会持续上升,成为新的金融中心,伊万诺夫表示想在上海投资后,王潇确实没敷衍他,真安排人去拿地了。 那会儿唐一成还在香港死磕呢,去上海的人当然不可能是他,而是小桃。 呃,这姑娘冷不丁提起来,伊万诺夫都没啥印象。 还是王潇一再解释说明:“负责将直门那边的陈雨,向东一手带出来的陈雨,她助理,就是小桃。” 说到这儿,伊万诺夫才恍然大悟:“就是你一讲话,就给你热烈鼓掌的丫头?” 哈哈,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妥妥的喜剧人啊。 王潇拨电话,顺带着埋汰了句伊万诺夫:“怎么说话呢?人家小姑娘挺有眼力劲儿的。” 派小桃去,说白了,还是因为人才培养跟不上。 他们吃时代红利吃得太狠,干部队伍成长都来不及。先前招收的大学生储备干部,已经撒出去在各个部门历练,但也都稚嫩。 小桃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现在相当于是被抓壮丁拎出来的,赶鸭子上架。 王潇也是觉得她机灵,给她次机会试试。如果她能扛得住,那么去上海的开荒牛就是她了。 别说老板不当人,派个刚出校门没两年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去上海开荒。 她很够意思的,她还特地给这姑娘找了两个保镖兼助理,起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但是电话打过去,千里传音却没给王潇好消息。 在谈。 从七月份收到通知,小桃就立马出发去了上海,直接找上政府想拿地。 但是现在上海地块热着,她看好的地段,都有人抢,所以一直在谈着。 王潇捏捏眉心:“谈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建筑师能进场规划设计?什么时候能动工?” 小桃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王,王总,现在有点难。那个,我们争不过香港的有钱老板。政府这块认他们的实力。” 王潇直接喊停:“行吧,我再给你找个人过去,你跟着人好好学。” 她又把电话打到了绥芬河,找唐一成:“你推荐的人在不?在的话,我现在电话面一下。” 那头的反应极快,显然一直在等着。 话筒里传来个略带口音的声音:“老……老板,我叫张俊飞,今年23岁,那个去年退伍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4节 “行了。”王潇打断他,“这些基本信息,传真给我。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现在你去上海拿地,有香港的台湾的老板跟你争。上海那边的地方部门呢,认为他们实力强大,更倾向于把地块给他们。你要怎么办?” 不要扯什么土地拍卖,价高者得之类的。 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有个错觉,认为从1987年深圳华夏第一拍开始,土地出让就开始进入招拍挂模式。 但实际上,这个制度到2002年5月份才由国土资源部签发。 在这两个时间节点之间,漫长的十几年光阴,土地是如何出让有偿使用的?土地协议出让。 海南地皮炒上天,谁是在拍卖场上一锤定音的? 商贸城在金宁和萧州拿地,是当地政府直接划拉过来用的。 眼下的上海,情况也差不多。 张俊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告诉领导,港台商人靠不住。他们喜欢捂地,土地拿到手不开发,就等着升值然后转手卖。” 他们跟着唐哥去香港拿地,看中的一块地就是这种情况。 哈,坐地起价,当他们是冤大头,三年的时间,一块地想翻三倍给他们,比周边地价贵多了。他们傻了才跳这个坑! 王潇不予置评,追问:“还有呢?” 张俊飞卡壳了,舌头都开始打结:“我……我们不捂地,我们拿到地就开发。” 声音越来越低之后,他又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开发海鲜市场。我们有飞机可以走国际空运,提供的都是最新鲜的海鲜。” 说着,他还嗨起来,“海鲜生意我们可以自己做嘛,落地上海的价格又翻倍了,很有赚头。”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感觉这个张实在太有意思了。 王潇扶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那头唐一成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帮着小弟找补:“这就是跟政府的一个说法而已,告诉他们,我们要开发,路数多了去。至于后续开不开发海鲜市场,要根据周围的交通环境来看。能开发的话,我们对标日本最大的鱼市——筑地市场。我们集团在日本也有生意,到时候各方面都方便。” 王潇不奇怪唐一成给手下帮忙。 他带出来的兵,在集团的位置越重,他本人在集团的影响力自然也就越大。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如果唐一成被这么多资源喂到今天,还一点儿野心都没有,那完蛋了,他也就到顶了,后续不会再有任何发展。 王潇同样没评价鱼市,只继续追问:“还有呢?” 那头沉默了大约有三秒时间。 这三秒里,到底有谁在煎熬,又是如何的煎熬,滴答滴答的秒钟一点儿也不关心。 好在漫长的三秒钟总算还是过去了。 唐一成咬咬牙,给出了自己的分析:“地方政府倾向于港台商人过来拿地,一来是相信对方资金雄厚;二来是认为对方开发了土地,就会给本地带来相应的资源。” “第一条,我们的资金实力更雄厚,我们有丰富的现金流,我们不靠银行贷款过日子。” “第二条,计划经济思维要不得,房地产商搞开发,不可能买下一块地,就负责这一片区域的人的工作和生活。” 伊万诺夫听到第二条,开始磨牙。 因为这是一个梗,说俄罗斯吸引外资的。 欧洲媒体引用外商的话评价,说外资不敢进入俄罗斯,是因为完全理解不了这个国家政府的逻辑。 谁在那里投资建个厂,完蛋了,整条街区的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你的事儿了。 唐一成越说,信心越足:“我们比港台的房地产商实在多了。看看我们在金宁在萧州开发的市场,要高档写字楼有高档写字楼,要批发市场有批发市场。单是市场本身,就提供了上万的工作岗位。更不要说,市场联动的企业获得了多少订单,现在又有怎样的生产规模。” 王潇一声不吭地听着。 虽然还有疏漏想当然之处,但也算差强人意了。 隔行如隔山,能想到这一步,差不多先凑合着用吧。 “你现在多教教他,明天飞上海,让他跟小桃碰面。后面在上海的工作,张俊飞你跟小桃商量着来。” 这边的电话结束,去上海的电话还要进行。 王潇询问小桃:“说说看,你到上海都是怎么开展工作的。” 等听对方说了不到三分钟,她便发现问题了,“你这是典型的学生思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然后在这个框架下做事。这不行,你是到上海开拓市场的。上海的领导说香港人财大气粗,你就接受这个说法,然后在这个前提下开展工作了?我们商贸城做这么大,流水那么多,是为了让你跑去上海就小家子气起来?” 她噼里啪啦一通说,说得小桃都快哭了。 要说这姑娘,大毛病也没有,但要命的点儿在于心气太弱。 这也在所难免。 小桃大学毕业没两年,学生气本来就重,对师长有种天然的服从感。 后来在将直门,给陈雨当助理,干的又是听命令做事的活儿。 偏偏她又是女生。 女性被社会规训的,野心等于贬义词。 不信的话,你去看看男频逆袭文,是不是通篇四个字——不服就干? 而女性逆袭文的第一步,却是觉醒。 单是相信自己能成功这事儿,就能耗费女性小半生的时光。 这也是王潇特别喜欢野心勃勃的女性的原因。 她们不内耗,她们相信自己能赢,她们不会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无谓的“我这样,是不是太怎么怎么样”上了。 可是人不是npc,她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碰上心气弱的手下,她想用,还得教。 王潇耳提面命:“看看你们陈总在将直门是怎么跟官员打交道的,好好学学。上海怎么了?上海也是一座城,不是天庭。港商怎么了?在金宁,港商你还见的少了?你们唐总给你派了个人过来,后面你俩商量着干活。” 伊万诺夫等她挂了电话,才恭维:“有你这样的老板手把手地教,相信她一定能马到成功。” “不。”王潇端起杯子,喝了口苏打水,语气平淡,“大概率,她会被架空。” “什么?”伊万诺夫瞪大眼睛,“why?哦,上帝啊,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王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明摆着的事,你装什么样啊!” 伊万诺夫嘿嘿笑,跟着喝起了苏打水。 就像王说的那样,张去上海以后,跟小桃的两位保镖兼助理达成同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甚至不需要特地结盟,就能心照不宣。 因为他们同是男人,同是退伍兵,有天然的相互认同感。 因为小桃没能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展现出一位领导应有的魄力。大概率,她还未收服手下。 想让男人乖乖臣服于一个女人之下,绝对不能指望这个男人爱上了这个女人。 真爱上了,他会把女人视为自己的财产。 唯一的办法,就是这个女人展现出了超强的实力,足以压得这个男人喘不过气,完全不敢有二心的实力。 伊万诺夫越想越可乐,还朝王潇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王,反过来了,如果是一个男人三个女人,那就能变成浪漫的爱情故事了。” 王潇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不是很想理他。 “小桃也不一定会输。”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why?我不觉得那些男人们会怜香惜玉。” 王潇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嫌弃道:“你能不能把目光从男女关系上挪开?小桃有小桃的优势。她是重点大学毕业生。” “苏联的教育非常成功,所以,在苏联,大学毕业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恐怕你对此不太敏感。” “华夏不一样,华夏的大中专学生可以自动获得干部身份。你应该明白,对现在的华夏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在华夏,有没有上过大学,也是一道门槛。可以理解成,是两个阶层的门槛。” “如果小桃能够抓住她的优势,那么她并非没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伊万诺夫眨巴眼睛,装纯真:“王,那你说,她行吗?” “我怎么知道?”王潇没好气地放下了手中的苏打水,继续翻报纸,“机会每天都在,机会又转瞬即逝。能不能把握住,看自己。” 资源喂出去了,接不住,那就换一个人上。 资本就是如此的翻脸无情。 伊万诺夫看她气不顺,相当识相地没有再刺激她,只朝小高跟小赵挤眉弄眼,还一个劲儿地摇头。 搞得两位退伍兵保镖尴尬不已,感觉自己被连坐了。 小高打着哈哈:“其实小桃同志也可以向陈总请教嘛,她就是面皮嫩,吃了不张嘴的亏。她现在就该跟张俊飞一样,扒着陈总不放。” 当着老板的面,他不敢蛐蛐。 这事儿哪里是他们男同志爱抱团呢?分明是女同志不团结。 小桃7月就去了上海,到现在都没搞定拿地的事儿。 这也就是在国内,天高皇帝远的。 换成莫斯科,谁干活敢效率这么低,老板的眼神能冻死你。 传真机响了,唐一成把张俊飞的个人材料传真了过来。 王潇拿起来看,随口回道:“这事儿,陈雨还未必能给她指点迷津。” 为什么?因为陈雨没考上大学啊。她高中毕业后,是在夜校学的英语和日语。她个人能力是很强,但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便难以感受其中的弯弯绕。 这话王潇不点破,小高和小赵就只能满脸迷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潇也不管他们,重新拿起了报纸。 这回换成伊万诺夫抱着电话机开始忙碌。 既然要组建新的车队,他当然得加把劲。 可怜的卡马斯汽车厂,他们生产的卡车是多么棒,是俄罗斯的荣光。 它应该早日恢复正常生产,他愿意为此做出一份应有的贡献。 当然,如果它愿意私有化给他的话,他更是乐意至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5节 伊万诺夫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 保镖和助理们就看着他一会儿嬉笑怒骂,一会儿悲从中来,一会儿又慷慨激昂,一会儿又要对酒当歌。 真的,得亏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心理素质强大。 否则天天看老板这么精分,老板不疯,他们自己得先疯掉了。 他们的女老板更是心理素质强大,还能继续自顾自地看她的报纸,做她的笔记。 然后在老板挂掉一通电话的时候,点评一下他们刚才的对话,顺带提醒两句下一通电话不要忘了什么。 居然还挺和谐。 等到伊万诺夫终于结束了他的表演,哦不,是打完了电话,他又凑到王潇身边八卦。 “嘿!王,他俩决一雌雄之后,那要怎么安排他们?输的那个当副手吗?” 助理送上了他们的午饭,是电饭锅一锅焖的茄西辣饭。就是那个懒人饭,把西红柿、茄子、青椒全都放进电饭锅,加米一块儿煮出锅的吃法。 原本这是王潇用来应急的,毕竟有的时候在外面她华夏胃开动了,未必能及时找到合适的厨师啊。 结果伊万诺夫一尝之下,居然诡异地沦陷了,爱得不行。现在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这锅懒人饭,里面还加了土豆。 王潇夹了一筷子烫青菜,放在焖米饭上,随口回答:“谁都不当助手。赢的人有优先选择权,可以选择继续在上海负责项目,也可以选择去北京开荒。看他(她)觉得哪条路好走。” 小高和小赵偷偷对了个眼神,感觉老板还是对国内的员工更仁慈。 看,输了的人结果都不差。 要么在上海单独负责地产项目,要么去北京接着想办法拿地,哪项都不亏。 其实王潇能有这耐心,也是因为她自带金手指外挂,晓得国内的地价和房价飙起来,得等到千禧年,或者更准确点讲,是四万亿计划之后。 在此之前,不算疯。 她愿意用这时间去锻炼人才。 不然真要用人的时候,她上哪儿扒拉去?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实在太可惜了。 本来他还指望看一出相爱相杀的言情剧呢。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真诚地给出建议:“要不你还是去乐呵乐呵吧。” 省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显出了迷茫,连吸满了西红柿汁的土豆吃在嘴里都食不知味:“没意思,我觉得以前那些,都没什么意思了。王,你说,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王潇生怕这家伙陷入空虚,寻求更大的刺激,比如说吸-毒什么的,赶紧把他往回拉:“等你挣到下一个10亿美元时,就有意思了。” 自觉灵魂漂浮,要寻找宇宙真谛的人,瞬间清醒,从哲学家回归商人的身份。 他对着王潇信誓旦旦:“放心,我有预感,我们的集装箱市场能挣大钱。” 王潇吃完了一碗焖饭,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擦手,随口应道:“当然,祝我们好运。” 伊万诺夫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突然间发问:“王,是不是在挣到下一个10亿美元之前,你都不会开心地笑了?” “yes!”王潇擦了擦嘴巴,“所以,好好挣钱吧。” 伊万诺夫孜孜不倦:“那么吴呢?要不,我想个办法让他来莫斯科出公差,你好好嗨一嗨?” 上帝啊,他都要被自己感动到了。 他发誓,他绝对是真爱,否则他肯定做不到这一步。 然而,王潇的心显然要比他冷酷得多,竟然毫无反应:“没用,唯有10亿美金能让我快乐。” 哎哟,不能想,一想就喘不过气来,心痛得能无法呼吸。 她立刻站起身:“走吧,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得去看看我们的集装箱市场。” 伊万诺夫不是很想动。 上帝啊,夏天本来应该是度假的时节。 可是看看他这个夏天,到底过成啥样了? 去一趟北海道玩了还不到一天呢,海底地震了。 回到库页岛,赶海也不到一个礼拜,卢布也地震了。 哦,no!他希望能更轻松地进入秋天。 奈何王潇冷酷无情,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坚决将他塞入车厢。 现在的集装箱市场还是一块大工地,大片的水泥场是铺设完毕了,遮雨棚还在建设当中,玻璃暖房更是刚刚起步。 比起这些,更醒目的是吊机拖着的集装箱。 库页岛油气田旁的集装箱房屋应用,给了伊万诺夫不少信心。他现在完全相信王潇所说的,集装箱是可以代替传统房屋的。 比如在严寒的莫斯科,最让人头疼的保暖问题,可以通过在集装箱内外部建设保温层,以及内部供暖来解决。 当然,这个成本放在眼下看,并不算太低。 可它快啊,而且重金属的工业风,直接戳中了伊万诺夫的审美癖好,他可太爱这种调调了。 他要把房屋刷成彩虹的颜色,他要让莫斯科灰蒙蒙的冬天变的五颜六色。 王潇觉得这事儿有点悬,因为莫斯科的秋天就会开始下雪,这是一座冰雪的城市。 工地上有大批身穿军装的人在干活。每工作50分钟,他们会停下来喝上一杯咖啡或者苏打水,吃两块康元饼干或者小点心,然后继续投入工作。 带队的军官看到了伊万诺夫,过来打招呼,略带点儿犯难:“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们这边能不能抽几个小伙子出去帮忙?” 伊万诺夫同他拥抱,热情洋溢:“我亲爱的朋友,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不,是卢日尼基体育场那边,要办个演唱会。你知道的,我的小伙子们有不少迈克尔·杰克逊的歌迷,有人找他们帮忙去布置会场。他们无法拒绝那样的诱惑力,有票,干活的可以拿到门票听演唱会。” 王潇一开始注意力放在工地上,这会儿眼睛突然间瞪大了:“迈克尔·杰克逊要来莫斯科开演唱会了?” 伊万诺夫随口回答:“吔,应该是的。哦,上帝,如果我们有一个迈克尔·杰克逊就好了。他办一次演唱会的出场费是40万美元。一年就是,哦哦哦……” 助理的口算能力明显比老板强多了:“1亿4600万美元。” 伊万诺夫眨眨眼睛,突然间感觉好像也不是很多。 他起码得连轴转上差不多七年的时间,才够10亿美元。 哦,上帝,该死的10亿美元。 伊万诺夫转过头,想跟王潇分享自己的心得。 可是他看到的是兴奋的语无伦次的王潇。 “迈克尔·杰克逊要来莫斯科了,他要在莫斯科开演唱会了!” 伊万诺夫目瞪口呆,不是说好了,挣到下一个10亿美元前,她都不会笑的吗? 他深深地郁闷了。 他和吴浩宇两个加在一起,一个提供精神情绪,一个提供肉体情绪,都没办法让她笑开怀。 这么一个美国男人,她甚至连面还没见上呢,就能让她原地疯狂! 可是王潇比他更郁闷,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嘿!你怎么不早说,你这家伙!到底哪天开演唱会?” 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一直以为华夏女人,哦,是华夏的年轻姑娘温柔含蓄二而内敛来着。 王潇完全不在乎别人诧异的眼神。 她要跳脚了。 这个该死的伊万诺夫,他知不知道什么是演唱会经济? 第202章 演唱会门票是可以挣钱的:卖不掉? 伊万诺夫显然是不知道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潇连餐厅也不去了,呃,本来今晚他们是要去餐厅,在小提琴的伴奏下,享受一顿大餐的。 她飞快地跑上车,催促司机:“快,回去,我要打电话。” 那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直接打呢? 莫斯科遍地公用电话亭,想打电话很简单啊。 no!那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盘全是拨号式的,而且线路不好,打一通国际长途电话,可以拨肿了你的手指头,还经常接不通。 王潇可没这个耐心。 9月15号,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就要在莫斯科举行了。现在,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她能不疯吗? 王潇又想揍伊万诺夫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伊万诺夫快委屈死了。 他这不是没顾上吗? 他们为了赚回10亿美金而奔波,他连消遣都没空了,哪里还会在意这种事。 王潇用力瞪他:“你还有脸委屈?但凡你早点儿说,别的周边不说,应援t恤,单是印了迈克尔·杰克逊头像的应援t恤,我们现在已经卖疯满大街了!” “不至于。”伊万诺夫试图强调,“9月15号已经冷了,谁也不会发疯穿t恤衫在室外体育馆吹着冷风听演唱会的。” 王潇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跟这家伙沟通。 “你知道什么啊?应援讲究的是氛围,是统一的力量,t恤衫难道不能套在外面吗?哎,不跟你说了,应援荧光棒,我要拿应援荧光棒了。” 这玩意儿在60年代就出现了,最早应用于潜水员发光信号和救援。后来到了七八十年代,因为日本偶像文化流行,被扩展拿去了演唱会上当应援工具。 王潇去年错过了迈克尔·杰克逊的布加勒斯特演唱会的时候,就扼腕没能在演唱会上卖荧光棒。不过也还好,卖了很多一次性打火机。不少歌迷是从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直接批发打火机来星星点灯,制造光的海洋的。 但是,荧光棒更专业! 现在,打死她都不会错过这机会。 演唱会经济啊,多少人眼热这一口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6节 她没空再跟伊万诺夫细说,只要求他一件事:“票,本地的举办方是谁?我要最好位置的票。啊!不行了!我想要全部最好位置的票!” 但她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有多少给我弄多少,这是福利!亲临现场看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的福利!” 她要先列出一张名单,按照重要程度从上往下排,能弄到几张好票就带几个人。 结果隔了一天,伊万诺夫告诉她:“他未必能来得了。” “怎么?”王潇奇怪,“迈克尔生病了,受伤了?” 伊万诺夫生出了嫉妒,听听,多亲昵啊,这就迈克尔上了。 他用力摇头:“不不不,他碰上麻烦了。他被指控娈·童,他陷入了大麻烦。”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假的,没这回事儿,他不会有事的。赶紧去给我弄票,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拿票。” “不不不。”伊万诺夫拦住她,“现在是莫斯科让不让他来的问题。审批的那些人,不太乐意这件事。” 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非常复杂。 比如说,这场演唱会的本地承办方是车臣人,在苏联解体后,靠卖酒发了大财。 嗯,人人都知道在俄罗斯,酒是硬通货。但能靠着卖酒发大财还好好活着的人,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比如说,迈克尔·杰克逊在莫斯科,甚至乃至全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和可口可乐一样,是美国文化乃至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文化的一种符号。 偏偏现在是1993年的莫斯科。 总统和议会的矛盾已经白热化,共产主义有重新夺回民心的趋势,民粹主义也在冒头。 这种种交叠在一起,作为资本主义世界符号的迈克尔·杰克逊,此时此刻出现在莫斯科似乎不合时宜。 王潇皱眉头。 她又想到了剧院的红色丝绒幕布上,跟金色花纹绣在一起的无数的锤子和镰刀图案。 没必要,真的,低级红比高级黑更可怕。那种粗暴的一刀切,毁坏了原本和谐的美感。 就像现在,把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视为洪水猛兽一般。 “不能想想办法吗?”王潇询问伊万诺夫,“你有没有关系,可以帮忙?” “我有。”伊万诺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是,王,我不能这么做。” 他是爱国者,他的社会人设是同情马克思主义者的爱国者。 他虽然从未旗帜鲜明地站队,但大家默认他是倾向于左派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跳出来,为了美国文化的符号奔走,那么这就是一种背叛,会伤害到他老朋友们心灵的背叛。 尽管他也认为他们是在小题大做,故意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故意炮制政治事件;但是,他不能跳出来给他们一枪。 伊万诺夫愧疚不已,甚至不敢看王潇的脸:“抱歉,王,现在局势很微妙很复杂。要不,下一场演唱会,我们一起去?” 王潇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把承办商的电话给我。” 伊万诺夫大吃一惊,再一次郑重地告诫:“王,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勉强。” “我不勉强。”王潇伸手,“去,打电话,我需要迈克尔那边的联系方式。如果莫斯科这边的演唱会办不起来,那他空出的档期也别浪费了,去北京办演唱会吧。” 伊万诺夫猛地倒吸了口凉气,悲伤地打起嗝来:“嗝——嗝——去北京?” 上帝啊,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王潇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吗?他都愿意在莫斯科开演唱会,为什么不能去北京?”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混乱了。他找不到话反驳自己的朋友,却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别废话!”王潇可没什么耐心,“快点,别浪费时间。” 伊万诺夫稀里糊涂地拨了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事儿,干脆表示他的合伙人有话要说。 王潇接过话筒,根本不跟人多寒暄,打了招呼以后就直奔主题。 能不能搞?不能搞的话,也别勉强了。形式不由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把迈克尔团队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这么伟大的艺术家,在莫斯科开不了演唱会,可以去北京开。 审批程序我这边弄。 那头的承办商都懵逼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隔行如隔山,我能承办mj的演唱会,是因为我拥有独立的电影制作公司。我们拍摄了mj在布加勒斯特的演唱会。” 王潇真不想听见这事儿啊,错过布加勒斯特的危险演唱会,是她穿越到今天,头回感觉到遗憾。 损失10亿美元不算,因为那是非人力所能及,她控制不了的事,她不纠结。 但是,这套说法打击不到她:“哦,那我真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在华夏有娱乐公司,专门承接外国人的各种演艺活动,包括演出。给我电话吧,我们不应该让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浪费时间。” 然而,承办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不,mj的演唱会必将在莫斯科举行。” 完了,她还被挂了电话。 伊万诺夫在旁边叹气,颇为同情:“上帝啊,不到最后一步,他是舍不得放弃的。他要挣钱,他想去美国拍电影,他需要资金。第一位世界巨星来到莫斯科,多么大的噱头啊,他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挣钱机会?” 王潇好奇:“他去美国拍什么电影?俄罗斯不能拍吗?” “啊,叫《奔跑吧,兄弟,奔跑》。” 王潇噗嗤笑出声了,因为她想到了综艺节目《奔跑吧,兄弟》。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嫉妒了。 看,自从知道mj 要在莫斯科开演唱会之后,她是多么的容易笑啊。 他原本以为她都忘了如何笑了。 王潇笑了一阵,好奇道:“说的是什么故事啊?” “不知道。”伊万诺夫毫不在意,“我对车臣人去美国拍的电影没兴趣。” 哈!想想也知道,去美国拍什么样的电影才能受欢迎。 肯定是说苏联的不好,揭苏联所谓的老底,这样才能满足受众的需求。 可是苏联最糟糕的时候,有现在这么糟糕吗? 到今天还在吃着苏联遗产活下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控诉苏联呢? 王潇瞬间没了兴趣,她现在更关心的是mj的演唱会。 承办人不愿意跟她共享信息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是一个人在干活,他有团队。 而团队里的每一个人,想法都不相同,完全可以争取嘛。 就在王潇筹谋挖墙脚的时候,事情又峰回路转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公然上门强资源的行为引起了演唱会承办人的警觉,触发了他强烈的斗志,又或者是他的门路起作用了,反正,过了没两天,阻碍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他顺利拿到了他需要的所有文件。 王潇只好退而求其次:“门票,我要所有的最好的位置!” 上帝啊!这要是她穿越前,光是当黄牛,靠着这些门票,她也能一夜成为千万富翁,美刀的那种。 知道热门演唱会的门票有多难抢吗?一抢一个不吱声。 要不是演唱会方一般会跟他们这种网红有合作,穿越前她根本抢不到任何她想看的演唱会门票。 但是承办人大概不用亲眼看,隔着电话线也不乐意降智,直接拒绝了她的要求:“10张,最多只能给你10张好位置的门票。” 王潇跟他一通讨价还价,最后把这个数字翻了一倍,拿了20张门票。 天奶啊!她现在阔得能买两杯牛奶,喝一杯,等另一杯做成酸奶再喝。 王潇开始扒拉手头的名单,伊万诺夫跟保镖以及助理们,肯定是要一起去的,这就去了10张票。 还有商业街的店长们,喜欢mj的不在少数。 国内的小伙伴们,向东得过来,他必须亲自感受了mj演唱会的现场气氛,后续才能承接下来。 而只要接了mj的演唱会,以后再承接其他港台明星的演唱会,那就顺理成章了。 至于其他人,等国内演唱会开起来再看吧,不然20张票,她怎么可能分的过来? 远在日本的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也没被王潇给遗忘。 她主动打了越洋电话给她们,如果工作能协调的过来的话,9月15号来莫斯科吧,公司请你们前排看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伊藤幸子在电话里尖叫。 她要加班,她要在9月15号之前完成手上所有的工作,她一定要再看一次mj的演唱会。 山田纱织则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她去年打工好久,好不容易才攒下钱,但根本没买到演唱会的门票。 日本演唱会文化极为流行,抢不到票太正常不过了。 王潇放下话筒后,又想起了吴浩宇,直接打过去。 东京比莫斯科时间早六个小时,刚好是吴浩宇准备出门去上班的点。 “要是你能请到假的话,我给你订机票,15号飞莫斯科,16号可以回去。迈克尔·杰克逊前排演唱会门票!” 吴浩宇不追星,但他感受到了王潇的兴奋。 从7月26号开始,她都不曾这么开心过。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我15号肯定过来。” 伊万诺夫又开始气不顺了,各种暗戳戳地话里有话:“哎呀,真是不容易呢,这么宝贵的演唱会门票,居然还没忘了他。” 王潇懒得搭理他,起身去窗户旁边呼吸新鲜空气。 她看到了过来接晚班的姑娘马斯洛娃,快活地询问对方:“嘿!亲爱的,今天生意怎么样?” 这姑娘最近想给家里添置彩电,所以主动批发了刚从华夏发过来的荧光棒,去售票处售卖。 真的,王潇想揍伊万诺夫的点正在于此。 但凡他早点说演唱会的事,她也能提前布置。什么会发光的兔耳朵之类的应援物,她也好备上啊。 现在呢,什么都来不及了,只有荧光棒能勉强一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7节 “甭提了!”昂着头说话太累,马斯洛娃咚咚咚地跑上楼,跟老板抱怨,“没有,一根都没卖出去。” “不会吧!” 王潇不敢相信,哪个看演唱会的人,能拒绝荧光棒的诱惑?它很便宜啊,才100卢布而已。一个包子的价钱,难道还舍不得买了支持偶像吗? “没有!”马斯洛娃重重地叹气,“不仅没有人买我的荧光棒,而且也没人买门票。” “啊?” 这回王潇是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mj的演唱会门票会卖不掉?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现在最火的歌星,他的歌迷遍地都是。 他对莫斯科人来说,是跟可口可乐一样受欢迎的存在。 马斯洛娃无比肯定:“我等了4个小时,只有两个人去问了,没有一个人掏钱买票。” 王潇皱起眉头,怀疑这里头有什么政治阴谋:“有人在旁边监视吗?不让买票吗?” 马斯洛娃再一次摇头:“我没有看到什么类似于kgb的人。” 柳芭忍不住为自己的老东家抱屈:“kgb没闲到这份上,应该不会限制这个。” 哈!要说过分的事,现在脱衣舞在俄罗斯是合法存在的,那难道不更过分吗? 一位流行歌星的演唱会而已,又能掀起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呢? 王潇还是感觉哪里出问题了,立刻动身:“走,柳芭,我们过去看看。” 伊万诺夫立刻跟上:“我也一起。” 到现在,他依然心存疑虑,害怕这事儿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下去。 高级防弹轿车把他们送到体育馆旁边的售票处。 果然,跟马斯洛娃说的一样,这里人来人往不算冷清,但几乎没人在售票处门口驻足。 售票员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显然是坐无聊了,正百无聊赖地在里面走来走去,不时抽上口香烟。 现在莫斯科的烟民可真多,很多十一二岁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也抽上烟了。 王潇开口询问:“能给我10张最好的票吗?” “当然!”小伙子兴奋起来,“你还有其他需要吗,女士?” 王潇静默了一息,不敢相信顶级演唱会的头排内场票会这么好拿。 她甚至脱口而出:“你们该不会是个假演唱会吧?真的是mj的演唱会吗?” 现在莫斯科人造假的胆量也是相当杠杠的啊,她严重怀疑这是个mj模仿者的演唱会。 小伙子跳了起来,瞪大眼睛强调:“当然!报纸上都是胡说的,绝对不是替身,是真正的迈克尔·杰克逊!” 有记者过来采访经过的路人:“你会买这场演唱会的门票吗,你希望看到他的表演吗?” 胖乎乎的马达姆笑着摇头:“不,如果有人送票给我,我会来看的。如果没有,我会在电视上看。” 王潇不想接受这种采访,直接避开了。 等到记者实在无人可问,转去体育场里头后,王潇才叮嘱助理:“你去问问看,假设这场演唱会是真的,那么最多能卖给你多少张票?” 她怕自己去问,会引起售票员的警觉,毕竟她是一张东亚脸,是外国人。 伊万诺夫在旁边插嘴:“理论角度上,是真的,dessa是莫斯科第一价私营电影制作公司。你懂的,这不是单纯的有钱就能办到的事。他不至于蠢到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作假。这里是莫斯科,不是什么偏远闭塞的小城镇,这里还有美国大使馆呢。造这种假,很容易被戳穿。” 人们因为觉得不自由,放弃了苏联。 结果红色苏联不在了,他们也没有获得自由。 报纸、电视、广播以及电影,所有的信息传播渠道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控制着。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政府跟过家家一样拿国家前途瞎胡闹,还能够存活下来的原因。 因为老百姓能接收到的信息,基本都是无形的手想让你知道的。 王潇困惑:“那为什么迈克尔的演唱会门票会卖不掉?” 伊万诺夫耸耸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说是因为莫斯科人太穷了,最便宜的一张演唱会票也要5万卢布,相当于一位大学教师一个月的工资,大家舍不得买的话;那么莫斯科的高级商店和高级餐厅人头攒动又是怎么回事? 莫斯科从来没缺少过有钱人,从沙皇时代直到现在。 看看街角的冰淇淋店,意大利的,六个球加谷物,就卖5美刀,相当于5000卢布,合下来差不多一个球要1000卢布了,不照样有大堆的人在买。 其中不乏生活简朴的马达姆。 王潇挠头,猜了半天,怀疑还是太贵了。 “如果是1万卢布,大家不到一个礼拜的工资,估计会有很多人买。” 小额奢侈品受欢迎的原则是,足够小额。 她又招呼助理:“你去问问看,买的多,能打几折?” 演出门票卖不掉,打折销售再正常不过。对折的,三折的,甚至一折的都有。 伊万诺夫惊讶:“王,你要买多少?你准备把演唱会变成派对吗?” 哦,这也不是不可以,两三万张票,也就是一两百万美金而已。 如果这能让她开心,no problem,他绝对支持。 他兴致勃勃地建议:“我们可以把大家都喊过来,好好地嗨一嗨。王,我相信,你的爸爸妈妈也会喜欢这种热闹的狂欢的。” 看看,这是多么霸总的发言。 千金买一笑,也差不多这样了。 结果王潇直接喊no! “搞什么派对啊!这是活动广告,做好的宣传方式,平常得花钱求人才能办成的事儿。” 她眼睛闪闪发亮:“你说9月份秋天了,莫斯科太冷,大晚上的没人会穿t恤衫。那我们不用t恤当应援服,改成摇粒绒大衣!” 她花了大价钱,费了大功夫,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摇粒绒,一定要在莫斯科闪亮登场! 这个时代,还有比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更引爆全球的宣传方式吗? 助理并没有完全听明白老板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严格地跑去执行命令。 然而这一回,他却碰了钉子。 演唱会的承办人,也就是dessa公司的负责人过来了。 他下车直奔售票处,询问门票的销售情况。 碰上助理要求打折全包门票,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我们的门票都要卖给真正的迈克尔的歌迷。” 王潇下了车,直接上前跟他面谈:“嗨,加斯帕罗夫先生,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你看,距离演唱会已经不到10天了,门票销售情况依然惨淡。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演唱会真的会完蛋的。” 加斯帕罗夫年纪不大,也许比王潇还小一些。莫斯科的新贵们基本都是年轻人。 他不认识王潇,但看到伊万诺夫,再辨认她的声音,他自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不!”年轻的承办人固执地摇头,“我们只是暂时碰上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我们的敌人在报纸上攻击我们,散布假消息,所以才让歌迷心生疑虑。等到我们澄清事情的真相,歌迷们一定会疯狂地涌来买票。” 王潇摇头,毫不犹豫地打破他虚弱的幻想:“你大概没追过星,不了解愿意掏钱的歌迷的疯狂。哪怕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上当,疯狂的歌迷也会掏出钱去拼一个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希望。现在没人掏钱,是因为大家不愿意掏钱。” 加斯帕罗夫不为所动:“等到迈克尔来了,大家知道是真的了,门票一定会被疯狂抢购。” “迈克尔什么时候来?”王潇专门往人的心窝子里捅刀,“他是提前三天还是五天,总不至于一个礼拜吧。他的演唱会门票到现在还没卖出去,你觉得他会来吗?” 开什么玩笑啊! 票卖不掉,歌手还坚持开演唱会的话,难道对着空台唱歌? 因为售票情况不佳,流产的演唱会不计其数!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关于迈克尔·杰克逊1993年莫斯科演唱会的相关背景内容,参考资料为有纪录片《迈克尔·杰克逊在莫斯科》以及当时演唱会承办人萨姆维尔·加斯帕罗夫的回忆文章。当时门票销售状况确实一塌糊涂。加斯帕罗夫给出的解释是,他们受到了售票处的阻碍:承办方试图自己去买点票的时候,每次都得到票已售罄或者售票处关闭的回应。但这个说法存疑。因为纪录片里,有歌迷说自家买了票,最便宜的票也要5万卢布一张。结果等到演唱会当天,票价大跳水到6000卢布。但总共买票的也只有五六十人(演唱会开始前,只有这么多人进场等待)。后来干脆免费放人进场,演唱会才办起来。 第203章 你想打几折:我来卖票 可惜的是,加斯帕罗夫头回承办演唱会。 在此之前,他一位酒商。 隔行如隔山,导致了他根本不知道照目前的趋势下去,演唱会完全有可能流产。 mj 又不是什么没出道的练习生,对着观众比自己团员多的舞台,也要硬着头皮表演下去。 他是足以比肩猫王的存在,他为什么要来丢这种脸? 加斯帕罗夫是在苏联模式下长大的,哪怕现在他是位标准的资本家,他也很难理解其中的门道。 又或者,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不愿意跟王潇合作,分享他手上的mj演唱会的资源。 所以,他咬死了都是一句话:“迈克尔会来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会见证莫斯科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场演唱会。” 说完,他直接抬脚往体育场走,一边走还一边跟手下核对,“东西都准备齐了吗?45辆自行车、电脑还有黑色皮质家具。哦,还有高尔夫球车,以及热风机aerospace,热风机。” 他的下属为难:“高尔夫球车借不到,高尔夫俱乐部不肯对外借。” 伊万诺夫主动跟上:“也许我可以帮点小忙。嘿!我的朋友,我们合作的话,这件事可以双赢。” 王潇也强调:“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把它变成比布加勒斯特更加成功的演唱会。” 加斯帕罗夫脚步不停:“不,我们可以自己完成这项工作。” 王潇得承认自己腿短,走路比快存在劣势,她追着喊了一句:“你确定?不说高尔夫球车,aerospace是宇宙航空的意思,跟热风机有什么关系?上帝啊,我真的怀疑你们究竟有没有看懂迈克尔团队的策划书。” 加斯帕罗夫停了一下,继续大踏步抬脚往里面走,完全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 “这家伙。”伊万诺夫不满道,“他非要搞砸了演唱会吗?” 他怕王潇不高兴,赶紧安慰她道,“没事,我们可以弄到迈克尔团队的联系方式,去北京办演唱会。” 王潇眨了眨眼睛,已经改了主意:“不,演唱会开在莫斯科最合适。因为我们要在莫斯科把摇粒绒推出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8节 伊万诺夫微微蹙额:“我们直接联系迈克尔的团队,接手演唱会自己做吗?” 他问的迟疑,不是因为做演唱会他们是外行。必要的时候,把加斯帕罗夫的团队直接挖过来也不是问题。 当然,他相信这个dessa公司也没多专业。毕竟,在此之前,加斯帕罗夫还忙着卖酒挣钱呢。 伊万诺夫真正迟疑的点在于,截胡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在莫斯科,做生意最好和气生财。 不是迫不得已,都不要轻易得罪人,尤其是已经混出头有背景的人。 否则,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子弹就来了。 这个时代,今年才跟你打过照面的人,或许明天你看新闻,就发现他(她)变成了新闻主角,冰冷地躺在利阿诺佐夫的第一陈尸所里。 哦,它也是莫斯科唯一的陈尸所。 伊万诺夫的意思是,既然加斯帕罗夫还没放弃这场演唱会,他们最好不要横插一杠子。 “不。” 王潇抬头看旁边的报亭,那里陈列出来的报纸,清晰地印着今天的时间,9月7号。 “没关系,现在我们等得起。等到他等不起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们。” 她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价钱由我们说了算。” 她转头吩咐助理,“给农场的工厂下订单,摇粒绒服装一到,就在后背上机绣,m的字母。” 本来她是想参考mj的签名的,但是一来那个签名太复杂,这么短的时间内,笨拙的机绣机未必能搞定;二来这可能会涉及到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纷。 所以简单点儿吧,一个m能代表的意义实在太多了,足够在1993年的莫斯科,为迈克尔·杰克逊应援。 伊万诺夫亢奋起来,追着王潇上车,兴致勃勃地问:“我们要几折拿下票?” 王潇做着手指操,目光扫过车窗外,意味深长:“这要看他到底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加斯帕罗夫显然是个顽强的人,又或者说,他非常擅长打信息差,给人造成错觉。 1993年的俄罗斯,在西方媒体的宣传下,是失序的东方,是无数淘金客梦想的乐园。 所以,9月12号当天,mj的专机还是准时抵达了谢列梅捷沃亚历山大·普希金国际机场。 王潇提前得到了时间,还特地买了束花去接机。 真的,穿越前她看过那么多场演唱会,但这回真是她头次接机。 她的保镖和助理们个个蓄势待发,好确保她能第一时间挤到迈克尔面前,送上鲜花。 结果到了机场,大家才发现自己似乎紧张过度了。 有歌迷,还有歌迷打出了自制的横幅,有歌迷手上举着自己绘制的迈克尔海报,但是人真的不多。 王潇目测了下,人数绝对不过百。 她都怀疑,工作人员和来现场采访的记者人数都比歌迷多。 所以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跑到了最前面,送上了大捧的向日葵。 她握到了迈克尔的手,只说了一句:“欢迎您来到国花是向日葵的国家。” 没错,虽然乍一听似乎有点不搭,但俄罗斯的国花是向日葵。越冷的地方,人们越追逐光明,热爱阳光。 她只说了这一句,后面的话全忘光了。 不是她激动过头,而是她被惊到了。 迈克尔的手,冰凉,就像莫斯科的秋天一样,冷冰冰。 当然,哪怕王潇记得还要说什么,也没机会说了。 因为大批的人马,已经簇拥着迈克尔上了车,他要去下榻的大都会酒店。 伊万诺夫看王潇呆愣在原地,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嘿!不至于,亲爱的,我会安排你跟他共进晚餐的。嘿!你的手可真凉。” “不是我的手冷,是他的。”王潇指着汽车离开的影子,“冰凉。”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他跟莫斯科,甚至整个俄罗斯都很搭吗?他的手冰冷,俄罗斯也是个冰冷的国家;他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刚好又是俄罗斯的国花。因为向日葵象征着太阳,温暖光明充满希望的太阳。他是长不大的彼得潘,内心永远住着小孩,沉默寡言,不善于跟人沟通。俄罗斯也一样,承认吧,起码在政治上,你们从来都没成熟过!” 伊万诺夫的眼睛先是越瞪越大,到后面他想反驳来着,可说到政治,他立刻又熄火了。 他要如何否认呢? 如果不是政治的极度幼稚,苏联怎么会退场?俄罗斯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沮丧的伊万诺夫询问她的意思:“我们现在去哪儿?大都会酒店吗?” 王潇已经快步朝汽车走:“当然,我也不忍心拿票的价太低。他是我最喜欢的歌手。” 他们到了大都会酒店,给了服务员10美元的小费,便顺利地上了楼,还被送到了高级套房门前。 服务员替他们敲门,主动介绍:“先生,这几位先生和女士要跟你们谈一谈下一场演唱会的事。” 屋子里头传来紧张的声音:“什么下一场演唱会?” 王潇笑了:“亲爱的加斯帕罗夫先生,您忘了吗?我们前几天说过的,北京演唱会,在华夏。” 房间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加斯帕罗夫的脸色谈不上好看:“现在很忙,没时间谈论这个。” 伊万诺夫已经强势地抵住了门,笑着用英语同屋里的人打招呼:“你们好,先生们,我们是加斯帕罗夫的朋友。我们知道他正在承办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的演唱会,我们希望能够把这场演唱会也搬去华夏,让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的人民,也能亲眼欣赏如此精彩绝伦的演出。” 迈克尔坐在最里面,旁边簇拥着的大概是保镖和其他工作人员,他看着大概是累了,没什么精神,也没说话,但表情谈不上厌倦,甚至隐约还能看出点儿善意的笑容,只是他没动。 原本坐在他外面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他是迈克尔的制作人,他冲门口的方向投了个疑问的眼神。 加斯帕罗夫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二位是莫斯科有名的商人,做零售业也做泛地产,之前是说了北京演唱会的事,我以为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玩笑。”王潇笑着否认,“刚才亲爱的加斯帕罗夫漏介绍了一条,我们也做文化产业。去年,迈克尔在布加勒斯特举办了一场让全世界为之欢呼的,无与伦比的演唱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部罗马尼亚电视剧《大侠》?那是我们的公司投资拍摄的。” 制作人的表情更轻松,或者说更亲切了些,他走过来,同王潇和伊万诺夫握手,语气带着赞赏:“当然,那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电视剧。我在布加勒斯特的酒店里,电视台正好在播放,很有趣的片子。” 王潇笑道:“目前我们正在拍摄相关电影,如果有机会在美国发行,希望能邀请您参加首映礼。” 说完客气话,她开始切入主题,“除了投资拍摄电视剧和电影外,我们在华夏的文化娱乐公司,也承接外国艺人的表演。嗯,我们主导引进了罗马尼亚电视剧进入华夏荧幕,不知您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在审批部门,我们也有一些朋友。除此之外,因为我们的公司负责大量外国艺人在华夏的演出国内工作,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也经验丰富。” “迈克尔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在华夏,他是与猫王,与披头士齐名的天皇巨星。他拥有大量的歌迷,无数歌迷都渴望能够亲临他的演出现场,在现场感受他无与伦比的歌舞魅力。” “所以,我们希望能够邀请尊敬的杰克逊先生,去华夏开演唱会。我敢保证,那绝对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伟大的演唱会。” 她以歌迷的热情,慷慨激昂地说完了这一段。 迈克尔仍然没说话,只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像个腼腆的孩子一样。 制作人倒是有点儿被震撼到了,半晌才想起来:“迈克尔在华夏开过演唱会,就在这个月,9月4号,台湾的台北演唱会。” 呃,王潇有瞬间的卡壳。 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她发挥:“可是华夏很大啊,你看华夏一个省的人口都能抵得上欧洲一个国家了。如此巨大的华夏,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它需要更多的迈克尔的演唱会。相信我,他会在华夏各地受到排山倒海一样的欢迎。” 她冲迈克尔笑:“i love you,我和我的家人以及我的朋友,我的同事们都爱你。在莫斯科的演唱会上,你会看到很多和我一样的黑眼睛、黑头发。事实上,从知道你会来开演唱会开始,在莫斯科的华夏人,很多人都非常激动。我们期待一场伟大的演唱会的诞生。” 这一回,迈克尔的笑容加深了些,还冲王潇点点头,说了类似于是之类肯定的字眼。 只是,他似乎无意于更多的交谈。 王潇不勉强。 歌手负责好他的演唱和舞蹈就行,术业有专攻,其他的事情应该是制作人负责。 制作人先生露出了点犹豫的神色:“审批能通过吗?我知道,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有自己的考量。” “当然。”王潇信心十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强调,“华夏走的是华夏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华夏的文化素来兼容包并。” 制作人跟迈克尔打了声招呼,建议对方可以先休息会儿。 他自己则需要和新来的女士先生们再好好聊聊。 迈克尔朝他们微微点头,在王潇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还站起身,送他们出门。 这让王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他是彼得潘啊。 伊万诺夫冲她挤眉弄眼,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现在都不合适。 制作人带着王潇他们去了自己的房间,有些话题,大家都不愿意当着迈克尔的面谈。 “门票。在北京,演唱会的门票能顺利卖掉吗?”他现在非常关心这一点,“我的意思是,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都有自己的消费习惯。北京人民愿意掏钱买演唱会门票吗?” 王潇微笑:“当然,可能因为西方媒体很少报道,所以大家不太了解情况。事实上,从八十年代开始,华夏的演唱会市场就逐步升温了。这两年,华夏的演唱会非常热。老百姓最苦恼的是不好买票,因为有大量的票被单位,也就是公司集体买走了,作为福利,邀请员工们一起去观看。所以,我计划是在迈克尔开演唱会的时候,尽可能减少这种情况,好让更多歌迷个人就能够买到门票。” 伊万诺夫在旁边帮忙补充:“华夏的演出市场很热,人民观看演出的热情也很热烈。” 他灵机一动,补充道,“而且华夏是个非常热情的国家。如果你去了,你就会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朵盛开的向日葵,阳光且充满希望。他们善良、热情,我相信杰克逊先生会喜欢他这一次的北京之行的。” “ok!”制作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需要实地考察,作为承办方,你们公司的实际情况,我们需要考察。还有一些问题,我们需要进一步深入了解。” “当然。”王潇笑了,“我们在华夏的文化公司的负责人,15号也会过来看演唱会。等到演唱会结束了,我们可以深谈。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共同创造出奇迹,见证一场载入史册的演唱会!” 加斯帕罗夫一开始紧张得不行,生怕王潇他们偷家,抢了他的莫斯科演唱会。 后来听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谈论北京演唱会,他终于放松下来,还跟着帮腔:“当然,北京人民肯定会开心的,这可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王潇冲他微微一笑,语气特别关心:“还有多少门票,我能包圆吗?” 加斯帕罗夫脸色大变,焦急地强调:“今天肯定能卖得很好,很快卖光。之前大家只是担心迈克尔的情况,害怕他来不了莫斯科,所以心存疑虑。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看到了,大家知道这一切不是在做梦,门票会飞快地卖光。” 王潇捂着胸口,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像是喃喃自语一般:“那可太好了。我真害怕门票会卖不掉,让迈克尔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表演。上帝啊!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他怎么能遭受这样的羞辱?” “我可以想象,到时候,那些可怕的阴险小人会如何诋毁他,如何嘲笑他,如何侮辱他。” “他们肯定会造谣,说他是娈·童者,所以他被莫斯科人民厌弃,大家都不愿意来看他的演唱会。” “这是可怕的谎言,恶毒的谣言,事实上,我们都看到了,在机场,在酒店门口,那么多歌迷都热切地期待着他,大家是多么欢喜他的到来。” “如果到时候,体育场里空荡荡的,要如何收场呢?” “大家都知道迈克尔已经来莫斯科了,要怎么解释这场演唱会呢?如果它流产的话,真的没办法向大众交代了。” 王潇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加斯帕罗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心头的千斤重担,“幸亏,这一切不会发生。作为迈克尔忠实的歌迷,我,终于放心了。” 助理和保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上帝啊,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看看,他们的女老板跟男老板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张嘴就是戏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9节 如果不是大家天天呆一块儿,碰上个外人进场,乍一听,还真听不出她的话里有话和阴阳怪气。 她哪里是庆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分明是在强调:到今天,票都没卖掉几张,等着吧!迈克尔即将面临的,就是这么尴尬到爆炸的可怕场面。 制作人张张嘴巴,想要说什么。 王潇像是没看到似的,站起身,冲他伸手:“那么,让我们期待15号最精彩的演唱会。祝一切顺利,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我们的北京演唱会。” 制作人张口了:“miss王,关于莫斯科演唱会……” “先生!”加斯帕罗夫打断了他的话,“请相信我,我们很快就能解决票的问题。” 中途换合作对象,显然不是一位成熟的社会人会轻易做的事。 制作人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最终还是对王潇笑着点头:“希望我们能在北京举办一场伟大的演唱会。” 王潇笑着点头,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名片上有我的号码,您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她又冲加斯帕罗夫微笑,“既然票还没卖光,能不能再多卖给我们几张票?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是我朋友们的神,他们都想来看迈克尔的演唱会。” 加斯帕罗夫勉强挤出笑容:“当然,谁会不喜欢这样精彩的演唱会呢。您需要多少张票呢?” “全部!”王潇咯咯笑出声,“当然,我知道这不现实。给我一千张门票吧。我的朋友们正疯狂地从世界各地赶来,想要亲临现场。” 加斯帕罗夫努力保持面色不变:“没问题,miss王,他们一定能度过人生最美妙的晚上。” 他和制作人一道,把王潇跟伊万诺夫等人送出了酒店。 到达门口的时候,王潇下意识地抬头朝上面看,正好撞上迈克尔站在酒店窗户边上,好奇地观看外面的视线。 王潇冲他点头微笑,然后转向了制作人:“我知道现在有很多可怕的声音在不怀好意地诋毁他,但我知道那都是谎言。彼得潘是不会做那些可怕的事的。” “我想迈克尔现在应该很伤心,因为他受到了不实的指控。也许后面,还会有孩子站出来指责他。人人都说小孩子不会说谎。可每个大人都是从小孩子时代过来的。谁小时候又没说过谎呢?为了引起大众尤其是家人的关注,每个小孩都会撒谎,甚至说的次数多了,他们自己也会混淆事实和谎言的区别。” “我不擅长安慰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迈克尔表达我的心意。我只是想说,有一个人指责他的时候,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在相信他,支持他。” “不是说谁的声音越大,谁就是对的。” “沉默,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支持,一种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态度的表示。” “我们都希望他好好的。” 王潇再一次抬起头,冲着仍然好奇打量窗外世界的人微笑,点点头,然后打招呼离开。 上车的时候,小高咂了嘴巴:“他瞧着也不像啊。” 这话没头没脑的,但车上众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伊万诺夫虽然嫉妒这位世界巨星,因为他轻易就能让王疯狂,但还是说了心里话:“我也觉得不太像。”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有位朋友,呃,勉强算是曾经的朋友吧,同样的三代,是真正的娈·童者。 80年代,这个恶心的家伙事发,要被抓起来的时候,他的父母想方设法把他送去了美国。 上帝啊,苏联垮台是有原因的。在特权操作下,罪犯没有受到惩罚,还逃之夭夭了。 这真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 伊万诺夫兴致勃勃地转移了方向:“王,我们用什么价钱包下门票?” 王潇的商人属性上线:“本来今天我是可以给三折的,但他不要,那么,最多只能两折了。” 看来,这回加斯帕罗夫是要放弃他的电影梦了。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迈克尔·杰克逊为什么没在中国大陆开过演唱会,晚上说法有很多。具体的,阿金也没找到特别权威的官方资料。另外,8090年代,大陆演唱会市场也确实热起来了。1989年,费翔在上海万体馆开演唱会,12块的门票被黄牛炒成了65元。1992年底,谭咏麟在广州的演唱会票价能炒到1000块(阿金也怀疑自己看错了),所以他在上海开演唱会,很多歌迷贴路费来看都高兴。1993年,刘德华的上海演唱会门票是90元。哈哈,那个年代房地产价格没起来,很多国企还包着职工的教育和医疗。所以很多人花钱的潇洒,很让人惊叹。 第204章 太好了,下雨了!:他为什么要为你们的愚蠢买单? 待到13号晚上,制作人终于扛不住了,主动打电话给王潇,表示他们可以好好聊聊。 王潇笑容满面地应下:“当然,我们都期待一场伟大的演唱会。” 她现在胸有成竹,因为白天,制作人已经在酒店门口免费发放门票了。 他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强调演唱会是真的,迈克尔也是真的,绝非替身。 但悲伤的是,门票并没有因此被拉动销售,售票处仍然看不到排队的人群。 照这个趋势下去,演唱会势必要流产。 这又不是彩排,迈克尔要怎么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表演? 王潇在咖啡厅见到了制作人和加斯帕罗夫。 前者见多识广,所以面色还好。 后者头回承办演唱会,就折戟沙场,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看着憔悴又焦灼。 “miss王,如果现在让你接手票务,那么……” “二折。”王潇直接提要求,“我现在只能以二折的价格拿下这些门票,然后把它们销售出去。” “那不可能!”加斯帕罗夫激动起来,“迈克尔的演唱会门票不能这样跳水,所有人都会嘲笑的,他们会做出各种各样的诋毁,这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王潇平静地强调:“二折是我们拿下的价格,对外销售当然是原价。迈克尔的演唱会,不被黄牛炒翻天就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还打折销售呢?” 加斯帕罗夫摇头:“二折拿票,原价销售,那你太狠了。不行,二折的价格包不住,我亏得太厉害了。要知道,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投入了很多本钱。” 伊万诺夫摇头,发出叹息:“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亏本是肯定的。我们现在是在帮你,让你亏得少一点。” 王潇接过话:“现在门票卖不掉,就没有收益。哪怕迈克尔把它当成义演,一分钱不收,你投入的场馆建设、舞台成本以及机酒费也不会消失。二折,我们包了门票,起码你能减少几十万美金的损失。” 加斯帕罗夫无法接受:“那你们也太狠了,空手套白狼,直接拿走八成的门票收入。” 王潇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要觉得亏,那你自己来。我们是挣八成的钱吗?现在已经是13号的晚上,我们撑死了只有两个白天的时间能够卖票。我们现在连电视台、广播台和报纸打广告都来不及。原价出售几万张门票,你知道我们要投入多少成本吗?” “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主动找上门,唯一理由就是我是迈克尔的歌迷。我无法忍受一位伟大的艺术家遭受这样难堪的场景。” “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这会儿取消演唱会的话,他会陷入巨大的舆论漩涡,说什么的都有。” “这不是他应该遭受的待遇,他不应该为你们的草率、想当然和失策承担责任。” “错误是你们犯下的,买单的人却是他,你们认为这公平吗?对一位伟大的艺术家,这么做,真的公平吗?” 加斯帕罗夫涨红了脸,神情狼狈,试图为自己辩解:“敌人太多了,他们想方设法地阻止这场演唱会。你知道的,为了打破他们的阴谋诡计,我们做了无数努力。” “现在的问题是,票卖不掉的话,演唱会就办不下去。”王潇可没心思听他卖惨,“二折,这是我以歌迷身份给出的最优惠价。我们是要往里面贴钱的。当然,我们愿意。我们期待莫斯科演唱会的成功,我们期待北京演唱会的来临。” 制作人转头看加斯帕罗夫,见后者露出颓唐的神色,紧紧抿着嘴唇,终于开口道:“但我们有要求,销售的时候,不能损害迈克尔的形象,嗯,不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是伟大的歌手,伟大的舞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王潇信誓旦旦地保证,“把票给我们吧,今晚我们就得布置,明天正式开售。” 她朝制作人点头,主动发出邀请,“你可以来现场监督,你也一样,加斯帕罗夫先生。” 制作人站起身:“走吧,愿上帝能给我们好运。” 莫斯科的夜晚谈不上太美妙。 这个城市现在有太多的枪杀和犯罪。 每一个抵达莫斯科的异乡人都会被告诫,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在晚上。 但是剧院依然灯火辉煌,远远的,就能看到那漂亮的灯光,是那么的灿烂,跟阴冷的莫斯科格格不入的灿烂。 它始终都在。 这也是加斯帕罗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莫斯科人是愿意为了艺术花钱的。在他们最穷困潦倒的时光里,文艺表演抚慰了他们痛苦冰冷的灵魂。 明明迈克尔是这么的受欢迎——上帝啊,只要你看到大都会酒店门口究竟守候了多少歌迷,就明白他绝对不是在吹牛。 人们热切地盼望着能看到他的表演,却吝啬着,不愿意掏出一张卢布,呃,面值五万。 这份爱真诚吗?真诚的爱,又为何如此轻飘飘呢? 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肯定要直接翻个白眼:何不食肉糜! 莫斯科人到今天还去剧院看表演,很大一个原因是演出票价低廉。你换成5万卢布试试?看谁还舍得买票进场。 王潇拿到票,当真一分钟不敢耽误,立刻招呼商业街行动起来。 没错,她能在哪儿卖票?必须得是商业街啊。 她要如何卖票?卖票送应援全套。 包含一件双面摇粒绒的大衣外加一根荧光棒。 如果你不喜欢大衣的话,也没关系,可以换成一套摇粒绒的运动服,也是双面摇粒绒的。 9月14号早上,忙着上班的人经过华夏商业街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沸反盈天。 店里的彩电开着,统一播放迈克尔·杰克逊布加勒斯特的演唱会,外面摆着大招牌,上面写着:买票可以免费领取应援物。 莫斯科人还没有应援的概念,好奇地路人询问了之后,对应援服装更加感兴趣:“它暖和吗?” “当然!”身穿摇粒绒大衣的店员十分肯定,“不信你试试看,它非常暖和,非常轻。这可是美国的高科技产品,美国军队都穿的。在美国,这样一件大衣,没有好几百美元是买不到的。” 路人迟疑起来:“真是的5万卢布一张门票?” “对,最便宜的票是5万卢布。”店员热情地邀请,“您试试,没关系。” 这是在店里,换成在火车上甚至莫斯科的自由市场,可没任何人敢让顾客这样试穿。 因为他们穿上衣服就会跑的。 1993年莫斯科的夏天多阴雨,到了秋天,阳光也不灿烂。 大早上的,风吹在人身上凉飕飕。但是试穿了摇粒绒大衣的顾客却很快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没想到,这样轻飘飘的一件衣服,真的能保暖。 店员热情地介绍:“它的保暖效果比羊绒还好,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直接丢进洗衣机里头洗,完全不用担心打理问题。要这件了吗?请穿上它,拿着你的门票,我们明天一道去体育场为迈克尔加油!” 路人原本想拒绝的,她并不想看什么美国明星的演唱会。 上帝啊,9月的夜晚,她宁可待在家里看电话,或者去剧院欣赏一出芭蕾舞剧。 可是她舍不得脱下身上的摇粒绒大衣。 真舒服,轻飘飘又暖和和的大衣,她太喜欢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0节 5万卢布,相当于50美元。 她昨天看到的一件美国纯棉风衣,售价70美元,可没有这件摇粒绒大衣便宜。 她挣扎了一下:“我如果不买票,只买衣服呢?” “不好意思。”店员露出了遗憾的笑容,“这是我们特地为演唱会准备的应援物。去看看演唱会吧,我们莫斯科需要更多的歌声来度过漆黑的晚上,您说,是吗?” 女人还想纠结,但是后面的顾客已经忍不住催促:“你能不能快点?我还要去上班。” 于是她只好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五万面值的卢布,这是她刚发的上个月工资。 上帝啊,现在能够在月中拿到工资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多的是人被拖欠工资。 轻软暖和的摇粒绒抚慰了她被风吹冷的心,她把门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穿着新大衣离开了。 后面的顾客迫不及待地挑选了一身运动服。啊哈,他看到了,美国人穿着它去爬山呢,多方便。 王潇站在二楼的窗户旁,指点给制作人看:“9月,是我们零售商最忙碌的季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莫斯科人就忙着购置冬装冬靴,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迈克尔的演唱会没有任何问题,大家都欢迎他,喜欢他。” “只是这里是莫斯科,到了秋天,大家首先要考虑的是,该如何熬过这个寒冬。” “莫斯科人基本不储蓄,卢布贬值的太厉害了,大家普遍都是一发工资,就赶紧转成物资。” “我们来不及做更多的宣传,让那些手上有闲钱的人走进演唱会。我们只能这样,让大家不必为选择肉体的温暖和精神的温暖而犹豫。他们可以穿得暖融融的,去欣赏这世上最美妙的演出。” 她没说的是,mj在俄罗斯是很有名,但并不算多流行。她在商业街问过,她的俄罗斯职工们,普遍都说不出迈克尔杰克逊两首以上的歌。这种有咖位热度不够的情况下,宣传对售票来说,非常重要。 显然,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加斯帕罗夫沉默了。 他现在完全没立场说这个狡猾的华夏女人和阴险的伊万诺夫合起伙来,贪婪地分走了八成的门票收入。 因为他知道这种面料的衣服有多贵。它是奢侈品,在美国,也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即便她在华夏有工厂,她的生产成本肯定要比美国低,但那也绝对便宜不到哪里去。 王潇微微笑:“到时候,我们所有歌迷穿着同样的应援服,挥舞荧光棒,那肯定能组成莫斯科最绚烂的光海。” 她抬手看了眼表,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我恐怕要失陪了,我得赶紧去邀请几位贵客。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宾至如归,希望你们在这里,也能宾至如归。” 制作人做了个手势:“您请自便。” 他还要再看看门票的销售情况。 尽管有点难堪,尽管有些别扭,但门票卖出去了,有大量的歌迷穿着同样的衣服,来看演唱会,总比让迈克尔面对空荡荡的舞台好得多。 上帝啊,那些还守候在大都会酒店门口的歌迷们呢?他们应该来这里,光守着酒店有什么用。 加斯帕罗夫说了句:“您不用担心,先生,她会有办法让他们过来的。” 都说莫斯科是无序的东方,掘金者的天堂。 可在这片土地上,能够杀出一片天地的,哪个不是高手。 华夏商业街做到今天,占据了莫斯科零售业的半壁江山,它们的老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该吸引怎样的顾客。 加斯帕罗夫当真懊恼,他走错了路,他应该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做加法的。 不过如果放那么多酒鬼进体育馆,恐怕会引起混乱吧。 况且酒鬼又怎么能一次掏出5万卢布呢?他们是手上有100个卢布,都会想方设法换成酒的人啊。 王潇不是故意敷衍客人,才找理由离开。 她真的有贵客要请,她去了华夏大使馆,她邀请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看迈克尔的演唱会。 这回大使在。 大使相当惊讶。 “看演唱会?” 这事儿,他们大使馆真没啥经验。 要说莫斯科的文艺演出,他们也看过不少了。什么芭蕾舞、话剧之类的,摸着良心讲,莫斯科或者说整个原苏联国家的文艺氛围都挺浓的。 因为革命最初的理想,就是致力于让劳苦大众不仅可以获得土豆和牛肉,也能享受到贝多芬、柴可夫斯基这些的文艺作品,而不是让文艺变成脱离劳动人民的特供。 但这个,美国歌星的演唱会,他们是真没看过。 “不太合适。”大使实话实说,“这个影响可能会不太好,我们就不去了。门票也挺贵的。我们去,不方便。” 王潇笑容满面:“你们真得去,这个演唱会你们得参加。这不是你们个人享受,这也是外事工作的一部分。” “咱们国家是不是正在申办奥运会?要向全世界展示北京,展示华夏要积极融入世界大家庭,开放的姿态?” “众所周知,迈克尔·杰克逊是美国文化的一张名片,是和可口可乐一样的象征意义。我们能接受可口可乐,为什么不能接受他的演唱会?” 大使打断她的话:“哎哟,他那个舞蹈,我们在电视上也看过,动作不是很雅观,影响不好。” 王潇从善如流:“你说的是抓裤-裆吧。嗐,这事儿要看你怎么理解。现在国内是不是也有拉丁舞比赛,那又要怎么看呢?这个抓裤-裆,你把它当成一种舞蹈中,保持身体平衡的方式也行啊。” “再说,只要是公众人物,都会被过度解读,都会有争议点。咱们也不用非得光盯着争议点看吧。” “单是舞蹈动作,他最出名的也不是抓裤·裆,而是太空漫步啊。” “况且他还是位醉心慈善的艺术家,他举办演唱会的收入,都捐给慈善基金会了。” “他也是位人·权斗士,他一直身体力行地反对种族歧视,是马丁·路德金一样的存在。” “如果说,因为一点点的争议,就把他归类到反面人物的范畴,那么马丁·路德金怎么说?他还出轨呢。茅以升又要怎么说?他出轨养私生子女,害死全心全意支持他工作的发妻,又比陈世美好到哪儿去?” 大使都尴尬起来:“这不是一回事。” 王潇笑了笑,没再穷追猛打,而是直接发出请求:“其实,这次我请领导们看演唱会,也是想请大家帮忙。我在国内有个文化公司,做外国人演出的。我们想请迈克尔去国内开演唱会。这个呢,就想请你们帮忙把把关,是不是真的,他的表演就是大毒·草,咱们华夏人就看不得?要真是,我也不费这个劲儿了。” “真的,现在苏联倒了,剩下的社会主义国家也没几个了。咱们国家在融入世界这个过程中,受到的偏见啊误解啊,不少。迈克尔的演唱会,一直都是世界瞩目的存在。他去一个地方开演唱会,就是在为这个城市做宣传。” “我个人是非常想促成他在北京的这场演出的,它可以让更多的人认识北京,对北京有更直观的印象。” 大使犹豫了会儿,表示现在还不能给她答复,他们要考虑一下。 外交无小事。 有的时候,在正常人看来根本无关紧要的事,也有可能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 王潇笑道:“那我就恭候诸位的大驾光临了,票我放这儿。” “别别别。”大使赶紧推回去,“票你先拿走。” 王潇怎么肯:“没事儿,实话告诉您吧,老毛子卖票不行,现在这场演唱会的门票,是我在卖。” 大使都乐了:“哟,王总啊王总,你这业务范围真是广的没边儿了。” 王潇打哈哈:“这不是没办法嚒,生意难做,到处都是来收钱的人,我总得想想新出路。那个,展洽会,大使你一定要捧场啊。后面我还有我们这些跑单帮的,就指望着这次展洽会了。” 大使这回回答得痛快:“这个没问题,我们肯定都去的。” 他送王潇出门,笑着问了句,“王总啊,这回我们要是申办奥运会成功,你是不是要给场馆捐款啊?” 这事儿倒不是他要趁机逼捐,而是眼下认为非常正常。 比如说,北京办了1990年的亚运会。当时国家财政也没钱,全国老百姓都给亚运会捐钱了。 还有歌星,像唱《我的中国心》的张明敏,专门办了巡回演唱会,收的门票钱,全部捐给亚运会了。 王潇大方的很:“那绝对没问题。我现在就敢当着您的面打个包票。国家这么大的事,让我在北京买块地,盖个专门的体育馆,免费给国家比赛用,我都没二话。” 大使震惊了:“王总啊,你这可是大手笔了啊。” 王潇笑哈哈:“所以大使您要跟各位领导一块儿去给明天的演唱会捧场啊。不然我场馆建好以后,要怎么收回成本呢?除了体育比赛,那不就指望着歌星们办演唱会来挣钱嘛。” 但是大使还是不肯给准话:“我们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王潇不勉强:“那您忙,我先回去了,期待咱们能在体育馆见。” 她上了车,小高压抑不住亢奋的心:“王总,这回咱们能申办成功吧?要捐什么体育馆?” 王潇笑了笑:“到时候看国家需要。” 事实上,1993年申办的是2000年的奥运会。 跟她穿越前,各国都快把办奥运会当成坑冤大头,没几个人愿意接不一样,现在的申奥还是很有市场的。 尤其2000年奥运会,迈向21世纪啊,意义非凡,好多国家争得死去活来。 她印象中是悉尼赢得了最终的申办权。 据说是因为投票前,澳大利亚方贿赂了投票人员,多得了两票。 但王潇并不打算插手这事儿,搞个扭转乾坤什么的。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影响国运的大事儿。 申办成功了,挺好的,能提高国人的民族自信,能提前让北京重新规划建设。 可那又怎样呢? 一来,它拉动经济的效果有限,搞不好还会让北京市政府背上沉重的债务。 二来,她也不会因此从中获得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嗯,地价大概率会上涨,但她还没在北京大块拿地呢。 况且现在地价上涨又有什么意义呢? 制造业还没起飞,老百姓买个彩电冰箱都费劲的时候,你房地产往哪儿飞去? 只有等制造业起飞甚至饱和,普通的农民工以及农民家庭也用得起冰箱和彩电的时候,房地产才飞得起来。 不然,那就是无水之源。 不信你看看亚运会之后的北京,当初以为能房价飙升大赚一笔的开发商,现在是不是看着卖不掉的高价房嗷嗷哭。 好处不够大的事,王潇从来不做。 到了15号,演唱会当天,阴冷的莫斯科,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王潇去机场接吴浩宇跟伊藤幸子以及山田纱织的时候,两个姑娘还在担心:“不会一直下到晚上吧。” 吴浩宇怕王潇犯愁,赶紧安慰道:“没事的,白天下完了,估计晚上雨就停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1节 王潇并不当回事。 要是下雨天就不开演唱会的话,那雨神一场演唱会都开不了! 她更关心另一个人的情况:“对了,陶亚芬的事情怎么样?” 吴浩宇瞬间满脸一言难尽:“她啊,她啊忙着呢。” 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偷偷交换了个眼神,还是前者帮忙补充说明:“miss陶已经出庭过一次了,接受了记者的采访。有出版社跟她约稿,她要写一本书,讲述她的遭遇。” 俩姑娘没敢当着老板面说的是,她们打算等书出来一定购买。 真的,实在太好奇了。 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这也是吴浩宇跟东京大使馆的人最头大的事,感觉事情越闹越大了。 结果王潇听了哈哈大笑:“那好啊,等书出来了,我也想好好看看。” 她现在越来越欣赏陶亚芬了。 佩服她的勇敢和果决。 与其让别人拿她的遭遇当成攻击她的武器,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露出来,作为自己挣钱的工具。 人生所有的痛苦,除了生死和疾病带来的生理痛苦外,都来自于自我认知。 你把它当成软肋,你就纠结你就被人拿捏。你把它当成长矛,就是你披荆斩棘的利器。 吴浩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只能转移话题:“雨好像小点儿了,晚上应该能停。” 可惜他嘴巴没开光。 9月15号,莫斯科的这场雨,不仅没有渐渐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大了。 待到晚上,雨甚至从淅淅沥沥的状态变成了噼里啪啦。毫不夸奖地讲一句,你把它形容成瓢泼大雨也毫无问题。 因为人太多,大家伙儿挤在一起,呼出的热气腾腾往上冒,好像集体变成了一锅煮开的饺子。 吴浩宇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潇了。 按照这个架势,雨根本不可能停下来啊。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乌鸦嘴。 王潇却满脸兴奋,追着他问:“你冷不冷?” 吴浩宇一愣,旋即肯定地摇头:“不冷,我一点儿也不冷。” 王潇又扭头问周围的伊万诺夫等人:“你们觉得冷不冷?”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他是一位强健的年轻男人。要知道,在莫斯科的地铁上,哪怕车上有很多空座位,年轻男人也基本不坐的。 这就是斯拉夫男人的骄傲和倔强! “当然,我怎么可能冷!” 王潇觉得问这种人,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直接跳过他,询问柳芭和伊藤幸子以及山田纱织她们:“你们呢?你们觉得冷不冷?” 山田纱织迟疑了下,老实回答:“脚有点冷,身上不冷。” 她对莫斯科预判不足,没有穿靴子。 柳芭和伊藤幸子一致表示,不冷,她们感觉还好。 王潇兴奋地打了个响指:“ok!我们摇粒绒装的防风防寒实验成功了。过了这一晚,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值得信赖的选择!” 众人一惊,嘿,还真是。 那演唱会的这场大雨,下得可真是恰逢其时啊。 第205章 我当然骄傲:混乱的演唱会 但mj的莫斯科演唱会,注定了像天气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演出快要开始的时候,起幺蛾子了。 不知道是哪儿传出的消息,说体育场里有炸·弹。 王潇他们都已经打着伞坐在了最前排,听到这种事儿简直要吓疯了。 好在俄罗斯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个性,在此时此刻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大家都吓得不轻,却仍然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按照秩序撤离。 当然,这个过程中,士兵们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作为援建了演唱会场馆的人,他们获得了赠票,一道穿着军装过来听演唱会了。王潇觉得他们的人数超过了两千人。 想想看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两千训练有素的军人在,如果还能乱起来,那肯定是爆发严重的战争了。 于是大家在披头士的音乐声中,撤离了场馆。 别问为什么是披头士的音乐?王潇也不知道主办方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在大屏幕上播放披头士的表演暖场。 反正大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场了。 外面聚集了大量没票的歌迷——这种天气,还能冒着大雨苦苦等待的,必须得心中有热爱。 他们的爱一点也不少,他们只是拿不出5万卢布而已。 他们踮起脚尖往里面看,试图能获得免费的门票进场。 看到这么多人出来,不晓得又是谁起的头,谣言开始在人群里扩散:“雨太大了,演唱会取消了。” 呐喊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全是这个声音。 人们茫然地东张西望,真的有人朝地铁方向走了。 王潇气得想骂街。 瞎嚷嚷什么?她才把票卖出去,她才聚集起三万五千人的应援队伍,现在散了的话,啥都没了。 要命的是,整个演唱会主办方废材一根,协调能力差到约等于零,居然到这时候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潇急了,冲到旁边,拿起小贩的大喇叭。 呃,你得承认生意人的直觉就是敏锐。任何人流量多的地方,他们都不会放弃做生意,哪怕是现在这种大雨倾盆下的情况。 王潇抓起喇叭,大喊:“你们疯了吗?你们花了5万10万15万的卢布,那是钱!你们难道不应该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吗?来都来了!” 真是的,莫斯科人到底想啥啊,居然这么好忽悠。 搁着在国内,哪怕爬长城,那台阶陡得跟天梯似的,直接竖起来的那种;那来都来了,高低得爬爬啊。 嗅觉敏锐,诸如三姐这样的批发商,冲着摇粒绒服装买了大把门票,带着侄子侄女儿们一起来看演唱,这会儿拢紧了摇粒绒大衣,跟着附和:“就是!来都来了,来来回回干跑着好玩啊。” 哎,这大衣可以。 原本她白天在屋里穿的时候,还觉得热。 这晚上风一吹雨一下的,就感觉这衣服是真可以了。 难怪美国佬穿这种衣服爬山呢。山上阴冷湿寒的,可不就得好好保暖嘛。 她凑到王潇旁边打商量:“王总,这个我要,你直接给我发一箱。便宜算你老姐姐的啊。”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你是我三姐,不给你优惠给谁优惠。” 她又拿着大喇叭喊,“都别跑了,回头进场,我请大家喝奶茶。不要忘了,我们都是mj的歌迷,我们不比任何人差,我们一定要让他在莫斯科留下一个火热的夜晚!” 现场的年轻人们开始尖叫,大声呐喊:“迈克尔!迈克尔!” 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们撑着伞,口中喃喃:“上帝啊!” 王潇佩服莫斯科人的素质。 老太太们明显对美国流行歌星的歌舞表演兴趣不大,但因为她们用五万块拿了摇粒绒大衣,便遵守约定,冒着大雨也要到现场支持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至于现在坚持留下,是不是因为热奶茶的诱惑,已经不重要了。 奶茶店疯狂地忙碌起来,奶茶不够了就上咖啡,速溶冲泡的咖啡,只要是热的,凄风冷雨中的莫斯科人也欢迎。 外面闹腾腾的,人人都在风雨中焦急地等待。 还有记者手持话筒,到处找人问:“演唱会到底开不开?” “开,肯定开!”王潇坚定得像个革命战士,“没有取消,那都是谣言!” 她的支持者们跟着呐喊:“对,这都是谣言。那些破坏分子就是想搞砸这场演唱会。他们造谣,他们人工降雨,他们把天气搞得乱七八糟,就是想让这场演唱会取消。迈克尔不会让他们的阴谋诡计得逞的,迈克尔一定会登上舞台。” 王潇都狠狠吃了一惊。 人工降雨的事情,她也是今晚才头回听说。 如果是真的,那她得承认。 不想这场演唱会举行的人,的确够拼的。 而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迈克尔迄今最轰动的一场演唱会,是去年10月的布加勒斯特的dangerous巡演,它在全球61个国家电台和电视直播了。单是直播权,hbo有线电视台就掏了1200万英镑。这场演出也为hbo创下了有线电视网史上最高收视纪录——21.4%的收视率,34%的户率。 它当时最轰动,直接引爆全球媒体的是什么呢?是烟火弹跳式开场。 就今天晚上莫斯科暴雨的疯狂,烟火绝对没希望了。 “出来了出来了!”前面的人大喊。 接着,穿着雨衣的大汉们押出了另一个穿着雨衣的壮汉,哦,不止,是两个还是三个人来着? 上帝啊,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在体育馆里放炸·弹? 王潇拿着喇叭喊:“问题解决没有?” 那头的人用手做喇叭,声嘶力竭地大喊:“没有炸·弹!” 那为什么会有人被押出来?现场乱糟糟的,根本没人能回答。 门口又跑出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箱子,大喊大叫:“马达姆,谁愿意过来干点活?5000卢布,请赶紧跟我过来,干两个小时的活。” 靠的近的老奶奶立刻奋力往前冲,她们的退休金少,任何可以挣钱的机会她们都不会轻易放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2节 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人们大声呐喊:“进场!进场!” 这一回,本应该重新验票来着。 可是有人表示雨太大,刚才乱哄哄地跑出来,票已经找不到之后,验票员看着他身上的摇粒绒应援服,也放他进去了。 后面有更多的人见状,眼睛一亮,也强调自己的票丢了。 但是验票员又不傻,他可清楚地记得,大家都是穿着应援服来的。 要么有票,要么有衣服,否则休想浑水摸鱼。 不过等到合格的观众进场之后,最后验票员闹不过外面激动的没票的歌迷,最后还是放他们进去了,但只允许他们在最外围,远远地看着。 这一切,王潇是到演唱会结束后才知道的。 她进场在前排坐下,看到舞台上乱糟糟一团。 身穿高级大衣的男人一边自己拖地,一边指挥刚刚用五千卢布高价招揽来的马达姆们蹲在地上擦舞台。 不擦不行,雨太大了,迈克尔又是位载歌载舞的巨星。 向东瞪大眼睛看舞台,发出一声感叹:“这搞个演唱会,突发情况真还不少啊。” 王潇叮嘱他:“你好好看,回头学学。咱们要是接下了迈克尔的演唱会,只能做得更好。用高科技,回头我给你写个大概,你自己去联系研究所的,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实现。” 真的,她想在演唱会上用无人机。 在没有卫星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如何实现短距离的无人机控制? 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了,那么无人机就可以初步发展起来。有市场应用,能挣到钱,那它就能自己养活自己,有能力自我进化了。 向东眼睛都舍不得挪开,胡乱点头答应:“可以,没问题。” 妈呀!他后悔了,他应该戴个雷锋帽过来的,这莫斯科的秋天还不如下雪呢。他感觉,现在下雨比下雪更冷! 舞台上的擦地人群越来越多,搞得大家都怀疑这成了表演的一部分时,激荡的音乐声终于开始了。 现场气氛为之一振,因为大家看到了两边巨大的屏幕上,迈克尔正走过通道。 他穿着金光闪闪的套装,从舞台右边洞口跳了上来,突然间出现在了舞台上。 白色的烟雾喷薄而出,大雨倾盆而下。 天!王潇发出尖叫。 感谢她有钱,感谢她是头排票。 迈克尔就正对着她,不到五米的距离,直勾勾地看向她的方向。 王潇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了。 那个在大都会酒店房间里,像社恐小孩一样内向腼腆的男人,上了舞台,瞬间成了战神! 这是他的王国,他是这个王国的king! 他像闪电一样,瞬间点燃了这个阴冷黑暗的世界! 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咆哮,整个户外体育馆全都沸腾了。 无数双手拼命地挥舞着手上的荧光棒,大声呐喊:“迈克尔!迈克尔!” 他真的登台了,他表演的第一首曲目是《jam》,他在载歌载舞。他表演了地心前倾舞蹈,还有经典的月球漫步。 王潇只记得这些了。 整整两个小时的演唱会,她就跟观看钱塘江大潮时的感受一样,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她只记得自己的巴掌拍得通红,自己的嗓子喊到嘶哑失声。 大雨倾盆,结果她完全忘记了寒冷,她跟现场的每一个人一样,头上都冒着腾腾的白雾。 原来,他们的身体里有这么多热量,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人忍不住大哭,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掉。 有人抓着酒瓶子,一边喝酒一边不知道哭还是笑。 有人用力挥舞着胳膊,身体往后仰着,激动地晕了过去。 哦,这倒是演唱会的熟悉环节了,医务人员处理得很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乱子。 谢天谢地,不然演唱会还不晓得该如何收场呢。 毕竟现在俄罗斯的银行都三天两头倒闭,谁还敢指望保险公司的赔付率呢? 加斯帕罗夫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伏特加,他一边喝,一边哭着喃喃自语:“我们成功了不是吗?我们成功了!迈克尔上台了,看,他多棒!这是多么伟大的一场演唱会!敌人们输了,他们输的彻头彻尾!” 王潇的嗓子已经哑了,雨衣和伞加在一起,也不能阻止雨水的无孔不入。 她没有力气也没心思应和加斯帕罗夫。 可怜的家伙,他赢了他也输了。 两成的门票收入最多只够勉强支付迈克尔的演出费,剩下的场馆建设费、迈克尔团队在莫斯科的开支以及机票钱,还有各项零零碎碎的开销,比如说,他是如何让演唱会成功获得审批的开销;加在一起,搞不好他会破产的。 “没关系。”加斯帕罗夫像是在自我安慰,呢喃着强调,“大不了我卖了房子和汽车。” 伊万诺夫真诚地向他强调:“如果你要卖的话,卖给我吧。放心,我们在同一个战壕里待过,我不会压你的价。” 这可真是情真意切的资本家啊,居然没有趁他病要他的命。 演出结束了,迈克尔在台上向观众道别。 也许是条件限制,也许是不愿意重复自己,他没有再换上宇航员的服装,做布加勒斯特演唱会经典的喷射器离场。 但这又有什么呢?他已经为现场观众呈现了最精彩绝伦的演出! 王潇伸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喃喃自语:“他是我见过的最伟大歌手舞者艺术家!” 真的,她看过那么多场演唱会,能现场不破音走音走调,能同时兼顾上唱和跳的都是王者了;只有迈克尔,看他的现场,比看他的mv,听他的cd更震撼。 向东也亢奋得不行,嘴里一个劲儿喊:“牛逼!妈的,我一定要把他办到华夏去,我一定要搞一场这么牛逼的演唱会。” 上次他这么激动,还是看崔健的演唱会。 他的青春,他年少时兑未来的憧憬和幻想,都是崔健给的。 但他要承认,崔健的演出给他带来的震撼,有情怀的成分加持。 迈克尔·杰克逊不一样,向东是接到王潇的电话后,才正儿八经地去听mj的歌,看他的mv的。 他对这个美国歌星知之甚少。 但即便如此,他也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牛逼!他文化低,他找不到更多合适的词去形容他内心的感受。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肯定道:“就保持这个状态跟他们谈,说你内心的真实感受。咱们把这个演唱会给承办下来,把新技术给应用上去,以后再接大型演唱会就顺畅了。尤其是港台明星的,我们还有个大优势,我们有大量外籍演员。” 此话怎讲?这跟华夏人的心态有微妙的关系。现在的港台明星,尤其是香港明星开演唱会的时候,很愿意舞台上有白人伴舞演员。 向东信心十足:“没问题,明天,我好好跟他们谈。” 今天是肯定不行了。 在莫斯科9月中旬的大雨中,载歌载舞了整整两个小时,他都怀疑这个运气不好的美国歌星会直接受凉发烧到人事不知。 王潇也扛不住。 热量似乎在她激动演唱会的时候,已经统统用光。 现在,她终于后知后觉到了寒冷,哆哆嗦嗦地提要求:“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去。” 天啦!这个雨下的,她的妆全完蛋了。 现在又没逐帧修图技术,她都不敢想象,录像带里她的脸要是出现的话,究竟是怎样一副惨样。 想死!她还不如戴口罩呢,起码能展现出一副高冷的大佬姿态。 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也懊恼,虽然她俩用的放水化妆品,但现在看看化妆盒镜子里可怕的脸,还是想藏起来啊。 上帝!她们从来没有离舞台这么近过,完全忽略了这一茬。 伊万诺夫看女孩子们唉声叹气,瞠目结舌:“你们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这种时候,为这点小事……” 他现在已经不嫉妒mj了,他宣布,他从今晚开始,正式成为mj 的歌迷。 事实证明,再花花公子,也掩盖不了直男的本质。 他的无理发言,立刻挨了女同志的怼:“你懂什么啊!” 向东快笑疯了:“老板,你不要讲,女同志为了拍照好看,那是什么招都能想出来的。” 他都佩服他旗下的那些模特儿们的奇思妙想。 为了出片,她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王潇懒得跟这群家伙废话,一生都要出片,是她最后的倔强。 不过现在她顾不上这些了,她快冻死了。 “走吧走吧,咱们去喝点羊杂汤,暖和一下。” 他们喝汤的地方距离体育馆大概15分钟的车程,餐馆中等大小,老板是个内蒙人。算是莫斯科最早的一批倒爷之一。 后来他在本地成了家,就安定下来开餐馆。他的店也算是倒爷倒娘们比较乐意关顾的餐馆之一。 只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天大概又太晚了,餐馆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在看电视。 王潇一进门就一个要求:“羊杂汤,赶紧上羊杂汤。” 蒙古传统的羊杂汤口味偏重,不怎么对莫斯科人的胃口,也不太受倒爷倒娘们的欢迎。 现在老板改良了,口味在王潇看来,更加接近于河南一带的做法。 别人喜不喜欢吃,她不知道,反正她挺喜欢的。 一进屋,闻到浓郁的羊杂汤香味,她就口舌生津。 跟着一道过来的倒爷倒娘们,见到老板就大声嚷嚷:“哎呀,老蒙啊,你该去的。妈的,这美国的歌星就是牛逼,又是唱又是跳,牛逼得很。” 老板不在意:“我才不去呢,我去了哪个给我看店啊。” “那你亏死了!”兴奋得满脸红光的倒爷强调,“真的,老子在国内看了那么多次演唱会,就这个,最他妈是那个意思。幸亏老子来看了,不然就亏了。” 旁边的人嘲笑他:“你是为了看演唱会?你他妈就是冲着摇……摇粒绒衣服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3节 现在的莫斯科,不管是批发还是零售市场,都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状态。 你要是货好,对胃口了,那多少箱的货都能闭着眼睛出。 可你要是货不对,除了自己想办法背到偏远地区去一点点地销,别无他法。 莫斯科人的胃口已经被养叼了。 所以,大家都追货源。走俏的货,是他们求着厂家发货。 比如现在的摇粒绒,在场的都是干老了批发商的,哪个心里不打分? 昨天下水洗一回,不掉色,干得快。 今天上身穿一趟,乖乖,又是风又是雨的,竟然也挺暖和。 而且他们发现了,这衣服不怎么吸水。雨打到身上了,你甩一甩,衣服里面还是干的,暖和的。 众人瞬间就意识到了,它会成为继羽绒服、滑雪衫以及皮衣之后,莫斯科批发市场上的新宠。 羊杂汤上了桌,有人甚至等不及喝汤:“王总,你给个准话……” 三姐一个眼刀甩过去:“哎哎哎,没看到我们脸都冻白了吗?好歹让我们都吃口热乎的。” “就是就是。”旁边人附和,还有人张罗着,“拿饼来,老子要泡汤吃,我都饿死了。” 也不晓得为什么,看个演唱会竟然也能这么饿。 等到王潇一碗羊杂汤下肚,感觉身体有点从里往外冒热气了,她才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一声轻叹,跟摁下了某个开关一样,立刻有急得够呛的批发商追问:“王总,你给个准话,这衣服在你这边拿货,能给我们什么价?” 王潇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嘴:“都是自家人,那我不讲虚的,便宜不了。” “摇粒绒呢,现在就美国做。美国货的价钱,你们可以去百货商店自己看。这个放在美国,也是有钱人才穿的。” 三姐帮了句:“那必然的,穷人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一天天去爬山啊?嫌自己的生活不够崎岖吗?” 餐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竖起大拇指夸奖三姐:“什么诗人什么哲学家,都比不上我们三姐一针见血。” 三姐连连摆手:“我大老粗一个,讲的都是大老粗的话。听我们王总讲吧。” 王潇笑道:“你谦虚了,你这都是真知灼见。不是我卖惨,而是我不可能从美国进口摇粒绒布料做衣服,是吧。我是从日本引进了一整套的生产线,我专门弄了个厂,按照日本的标准建设厂房,培训工人,来生产摇粒绒的面料。这进口,还不是人家要多少钱,我就捏着鼻子给多少钱嘛。” 有人话里有话:“哟,王总大德,为了咱们国家的纺织事业发展,可是正儿八经掏真金白银啊。” 结果王潇半点儿不谦虚:“这事儿,我还真敢认。” “我为什么要做摇粒绒?我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着想。” “现在莫斯科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老毛子的厂有多少停工了?” “本来他们还能自己做大衣做棉衣的,现在好多这样的厂也办下去了。” “没有棉花,因为打仗,人们顾不上种棉花和葡萄。” “没有外汇,即便有棉花,也没办法进口。” “但是人冬天要穿衣服,不能靠一身正气去抗冻。” 这个说法新鲜,屋子里头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王潇也跟着笑:“只能靠羽绒服、滑雪衫还有皮毛大衣来御寒。我琢磨着,今年市场上的羽绒服肯定需求量大增。可是鸭子和鹅的绒毛不可能一天长成。产量跟不上,是不是鸡毛服又要重出江湖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去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逆转回头的名声要怎么办?” “可我们要是让出了这部分市场,其他人就会抢走它。后面即使我们的产能跟上来了,想再重新抢回头,也是千难万难。” “摇粒绒,就是我想出来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替代羽绒服缺口的衣服。” “所以,哪怕要花大价钱,要付出巨大的成本,我也硬着头皮做它了。” “你说我是在为国家的纺织事业做贡献,我真敢认。不管是在俄罗斯,还是在我们国内(注:当时日常说国内一般默认特指大陆地区),摇粒绒都是头一份。” 有人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晓得王总你不容易,那你给个实数。我身上的这一件,批发你能给什么价?” 王潇看了眼,十分笃定:“35美金,一口价。” 现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皱眉毛:“王总,不用这么狠吧。你看那个棉风衣,在北京商场里头挂着也就差不多20美金,从厂里拿货更便宜。你这厂里自己直接做的,还要35美金?太狠了。” 王潇半点不松口:“我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放在美国,它因为性能比羊绒更好,那卖的是比羊绒更贵。” 大家伙儿一听一个不吱声。 美国是美国,华夏是华夏啊。 刚才讲的棉风衣,莫斯科商场的美国货还要卖70美元一件呢。 能比吗? 第206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王潇可不接受这种说法:“摇粒绒能跟棉风衣一样吗?国内生产一件棉风衣,需要去美国去日本进口全套设备,去按照日本的标准建设厂房,去培训工人吗?” “这样一件大衣,在日本,最便宜的也要卖1万日元以上,相当于111美元。我现在要的价还不到1/3呢,这还叫我狮子大开口?做人讲点良心啊。换成其他人,我根本不可能出这个价。” “我是怕光靠我们商业街的力量,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货铺开。” “否则我为什么不能光我自己卖呢?” “是我怕摇粒绒卖不掉,要少挣钱吗?” “我现在就敢打包票,从明天起,我们商业街的摇粒绒会卖疯掉。” 三姐再一次出来打圆场:“当然当然,这个哪个心里没数啊。35美元你们还嫌贵?我的妈呀,做人不能太贪心。王总什么格局,我们哪个心里没数。” 王潇颇为委屈的模样:“我这是因为上次卢布的事,我总想着再给大家找个机会,多挣点钱。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我不能在国内直接批出去?我是没有航线还是我没有飞机啊?” 众人被她说的不吱声了。 确实,她不愁销售渠道。 王潇手指头轻敲桌子:“总之,愿意在我这边拿货,早点过来定。现在厂里也是在加班加点干活呢,生产任务紧张得很。回头晚了,单子排到了开过年来,找我也没用。” 她站起身,作势要在。 三姐连忙拦着她:“哎哎哎,有烧饼呢,刚出炉的,多香。” 王潇还没说话,饭店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位熟人,加斯帕罗夫。 他开口询问店主:“嘿!老兄,有没有罗宋汤?” 老蒙的俄罗斯媳妇儿赶紧接话:“当然,我们店里有最正宗的罗宋汤。” 伊万诺夫喊了声:“嘿!老兄,要不要尝尝羊杂汤?他们店里的羊杂汤也很棒。这种鬼天气,喝羊汤更舒服。” 加斯帕罗夫跟见鬼了一样,惊异地瞪着他:“你们怎么在这儿?” “喝汤啊。”伊万诺夫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晃了晃手上的烧饼,示意他,“配上这个饼吃,特别棒。” 加斯帕罗夫还没给出更多的反应,外面的脚步声多了也重了,踩着雨水噼里啪啦。 然后大家惊讶地看到了一群黑人壮汉簇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走进了餐馆。 山田纱织率先发出惊叫,然后死死捂住嘴巴,拼命鞠躬道歉。 上帝啊!啊!啊!啊! 她看到了谁?不到一个小时前,刚在演唱会看到的人——迈克尔·杰克逊! 是真的吗?不会是她幻视了吧? 王潇也觉得不可思议。 演唱会刚结束,迈克尔不回酒店休息,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哪怕他饿了想要吃夜宵,大都会酒店也有自己的餐厅啊。 她挥了挥手,打招呼,然后将疑问的目光转向加斯帕罗夫。 后者简单用俄语嘟囔了句:“迈克尔想品尝正宗的罗宋汤。” 其实他本来想带美国人们去一家更有名的俄罗斯餐厅。 可是迈克尔在车窗里看到这边,天知道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他,反正他想试试这里的罗宋汤。 那作为承办商,加斯帕罗夫能怎么办呢?这么一位大明星,几乎都不对他提任何要求的。 人家只是想喝一份简单的罗宋汤,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饭店的老板娘也发出了惊呼,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认出了大明星,语无伦次地表示,她很喜欢他,今晚是因为不能关店,所以才没去演唱会。但是她买了他的专辑,她在电视上看过他的演唱会。 罗宋汤是吧?她一定会为他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罗宋汤。 餐馆在里面有包厢,迈尔克一行人往包厢去了。 剩下的倒爷倒娘们,七嘴八舌地帮老板两口子出主意:“多弄点吃的,总不能让人家光喝一碗罗宋汤吧。哎哟,你们是没看到,他又唱又跳的,累死个人了。他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可是老板两口子也不晓得美国歌星喜欢吃什么。 所以除了罗宋汤外,他们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了。 大家都认为应该的。 哪怕迈克尔一个人吃不完,那其他人总要吃的吧。 这么个冷雨夜,再不吃点热乎的,实在说不过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大家说得热火朝天的,迈克尔一行人一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总觉得喘气声大点儿都不合适。 王潇没理会,又要了半碗白汤,就着吃烧饼。 真的,在莫斯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酥脆的烧饼的。 三姐捅捅她的胳膊,小小声道:“那个,能跟他一起拍个照片吗?哎,我不敢问。” 旁边一个倒爷笑话她:“你就想拍照片啊?我还以为你要亲他呢。” 他看到了国内带过来的报纸,上面有个新闻,说四大天王之一的郭富城到大陆开演唱会,结果被个大姑娘硬搂着亲了。 记者问那姑娘什么感觉?那姑娘老实回答:亲了一嘴的汗,好咸。 哎哟喂!他现在想起来都好笑。 三姐啐他:“滚!我亲他干嘛啊,我就想拍张照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4节 “行啊。”王潇大方应下,“等人家吃完了,我们问一声就是了。” 结果她刚吃完一个烧饼,里面的人就出来了,当真是神速。老板娘的拿手菜还没来得及做完呢。 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主动询问:“嗨,迈克尔,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我们都是你的歌迷。” 这一顿饭虽然吃得快,但显然迈克尔是满意的,他心情比上一次王潇看到他的时候,愉快多了。 他点点头,制作人就过来帮大家排队,好确保每个人都能入镜。 等到拍完照后,制作人保证照片洗出来,一定会给大家签名,每人一张。 不得不说,巨星真的自带光环,王潇都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他们目送轿车车队离开,三姐跟做梦似的,呢喃自语:“我的妈呀,美国明星居然这么好讲话。” 其他人附和:“就是,美国佬比香港人和气。哎哟,之前我在国内,有个什么香港的歌星,那真是架子大。其实也没什么名气,不过是香港唱歌的,到了大陆就好像一下子高贵起来了。” 旁边人嗤笑:“还不是惯出来的嘛。有什么好追捧的,不理这种人啊,就老实了。” 还有人调侃老蒙:“别忘了啊,把人家迈克尔的签名照给贴墙上。以后啊,谁来,你都能告诉他,看,我们家的店,大明星吃了都说好。” 老蒙这才跟回过神来似的,一再强调:“我们家的罗宋汤,他喝光了,一口没剩。我的妈呀,这么大的一个明星,居然到我们家小饭店来吃饭了。” 众人哄笑着调侃:“哎哟,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王总这么大的老板,不也到你们家里吃烧饼嘛。” 王潇擦擦手,笑着告辞:“走了!那个,还是老话,要衣服的话,早点过来下单。” 说着,她真起身,冲老蒙点点头,抬脚出去了。 伊万诺夫从头到尾当壁花小姐,这会儿也只是温文尔雅地朝大家微微欠身,然后跟着走人。 批发商们看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离开的背影,开始互相打探:“哎,你们说,她35美刀拿给我们,她赚多少?” 三姐摇头:“这哪个晓得?但我估计赚不到多少。我找北京的纺织厂打听过了,确实没厂做这个。这种人造的,性能好的,比真皮更贵。” 人群中也有人附和:“我也去百货公司的美国店看了,这个确实贵。哪里是111美元,人家直接卖500美元。” 这个哪能比啊。 欧美进口店里,一套砂洗女风衣要130美元,毛料的得600美元呢。连一双普通的纯棉袜子都要10美元,真是脚比脸都贵。 现在,报纸上讲,莫斯科的物价已经排到了世界第五! 大家讨论了半天,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相信王潇在走量。 估计她一件撑死了就挣个五美元的样子。 不过人家肯定也亏不了,走量,发1000万件出去,那就是5000万美金! 呵!不要觉得1000万件吓人,莫斯科的市场,只要货对胃口,那就是饕餮,多少也喂不饱的。 哎哟,到底是大老板,能一把头拿出上千万美金引进设备、盖厂房,找日本人当师傅。换成其他人,哪有本钱赚这个钱哦。 批发商们又开始商量:“那我们按什么价格走?” 这也是大家在莫斯科待的时间久了,形成的默契。 为了防止大家互相竞价,自己卷死自己。大路货,大家隔一段时间就通通气,确定一个大概的价格。 不然今天你低价疯狂出货,明天人家跟你打价格战。时间长了,老毛子精了,专门看你们华夏人打架,让你们赔本赚吆喝。 有人表态:“我心不贪,我加个五块八块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走一万件货,就能赚五万八万的,不少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对,反正批发不能超过45,零售也不好过50,不然人家宁可买羽绒服了。” 如此商量一通,众人心才定下来,感激喝掉自己剩下的羊杂汤,吃完手上的饼。 三姐招呼了一声:“老蒙,结账,今天算我请大家了。” 老蒙笑着摆摆手:“不用了,王总带的人已经给了钱了,只多不少。” 三姐笑着摇头:“这个王总,真是——” 真是什么呢?大方吗?哎,差不多了吧。 反正她没话讲,王潇给她的价格是33美金。别小看这两美金的差价,走一万件货,那可是2万美元。 上次她卢布贬值又升值的损失,一次性就给她赚回来了。 王潇等人的车已经开上了大马路。 毫无疑问,她肯定跟伊万诺夫坐一块儿。 车上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司机和保镖。 所以伊万诺夫刚上车,便兴奋地追问:“王,你说我们这一次能出多少货?” 王潇看着窗外,这会儿雨已经渐渐停歇。被雨水洗过的莫斯科的夜晚,有种宁静又孤独的忧伤。 长街一眼看不到头,不时有酒鬼在昏暗的灯光下踉跄。 不远处的夜总会歌舞升平,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五千万。”她伸手手,张开手指头晃了晃,“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我觉得,这个冬天,我们能走五千万的货。” 除了俄罗斯,还有其他独联体国家。 单是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走1000万件衣服就没问题。 她已经把摇粒绒的衣服拿给《大侠》剧组了,等到11月份这一集播出了,就是免费的广告。 摇粒绒,穷人的貂,名不虚传。 伊万诺夫捂住了胸口,发出了夸张的叹息,“上帝啊,您老人家终于要眷顾我们了吗?” 呵呵,知道5000万件货,意味着什么吗? 尽管他们进口全套设备,尽管他们又按照日本的生产标准改造了厂房和宿舍,尽管他们花大价钱请了日本的高级技工当顾客;当这一切在绝对走量面前,成本是可以被无限压缩的。 这么说吧,35美金出一件摇粒绒大衣,他们可以赚20美金。 对,就是这个数量。 化工产品原料费是可以极度压缩的,人造织物的主要成本体现在人工费用上。恰恰,这是华夏工厂眼下最容易控制的部分。 生产好的布料送去被王潇要求按照日本标准改造的工厂,因为订单数量大,加工费也是打折的。 这样,从布料到服装,成本又被压缩了。 资本家就是靠着压缩成本,来控制商品的利润。 20美金一件的利润,5000万的货。 单是这一笔生意,他们就能直接再赚它10个亿,美刀! “王!”伊万诺夫亢奋起来,“果然服装是暴利,明年,明年我们一定要再接再厉!” 王潇给他泼冷水:“明年可未必了。市场反应很快的。我们今年靠摇粒绒赚到了钱,你信不信,明年就会有厂出来做摇粒绒。” 伊万诺夫沉吟片刻,胸有成竹:“没那么快。华夏的厂我知道,大型的都是国企。做新的材料,不仅仅意味着要引进一套价值千万美金的生产线,还需要改造升级厂房,投资成本很高。他们起码要开会吵上几个月的假,才能下定决心,然后再去考察,再确定要怎么引进。嗯,后年,我更加倾向于后年,我们的竞争对手开始增多。” 至于说更灵活的私人企业和乡镇企业之类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这些工厂的规模,不足以撑起这种规模的技术升级改造。 王潇摇头:“你漏了一个群体,台商。” “台湾曾经当了日本半个世纪的殖民地,关系比较难评。台湾经济腾飞过程中,引进日资起了不小的作用。所以,日本的技术往台湾转移,蛮常见的。而台商了,又在大陆投资,其中福建地区比较多一些。福建呢,又是大陆民营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你看我们很多鞋,现在就是福建生产的。莫斯科有不少福建籍贯的倒爷倒娘,一旦他们意识到摇粒绒是个挣钱的好项目时,那么资本很有可能会迅速进场。” 伊万诺夫原本轻松惬意,听到这儿,不由自主地皱眉。 他太知道只要资金充足,那么从零开始也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 今年五月份,他第一次知道摇粒绒的概念。 仅仅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已经靠摇粒绒开启他们的10亿美元计划了。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上帝啊,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们华夏人反应敏锐得可怕。” 王潇笑了起来:“不仅是华夏人,日本人难道不能做吗?他们是人工费用高,但他们可以直接在华夏在东南亚国家找代工厂。” 伊万诺夫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上帝啊,我们要去哪儿再去找这样一个挣钱的项目?” 挣钱是会有瘾的,尤其是这种强势的挣钱法。 王潇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谁说我们要换项目?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摇粒绒完全可以深耕下去。它是一种面料,同样的面料,做出来的衣服效果可以千差万别。我们可以在服装款式上做文章,让它更时髦。我们还可以进一步优化面料,比如说解决它的静电问题,让它不要大冬天的噼里啪啦。我们还能把它跟其他面料结合起来,开发更多的种类。我的计划是,明年起码也要卖5000万件。” 伊万诺夫放下了捂脸的手,好奇不已:“静电要怎么解决?” “放导电丝啊,把静电导出来就行了。”王潇只知道大概的概念,具体要怎么操作,“让研究所的人来,术业有专攻。” 车子一路开回了别墅。 管家太太发出叹息:“哦,上帝,先生、小姐,你们可总算回来了。” 敢想吗?从7月份返回莫斯科之后,为了第一时间处理突发状况,他们一直没有回家,晚上就睡在商业街。 伊万诺夫同老太太拥抱,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哦,我亲爱的夫人,您是如此的容光焕发。看到你,我真高兴。” 王潇脱掉帽子,招呼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晚上一个房间可以吗?第一次过来,我怕你们单独睡一个房间,会不习惯。” “没问题。”伊藤幸子赶紧表态,“一间房间就可以。” 上帝啊,这就是俄罗斯风格的豪宅吗?真的有种流淌的黄金的感觉。 山田纱织则鼓起勇气询问老板的意见:“摇粒绒大衣到东京的店里,我们应该给什么价格?” 批发价都已经35美元了,那么零售价格利润压得再低,起码也得50美金吧。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定价好。 因为东京的摇粒绒服装,有的做成了夹克衫,有的则是登山服。其中最便宜的夹克衫,也要5900日元,登山服则都在一万日元以上。 “不,3000日元。”王潇已经想好了广告词,“3000日元过个温暖的冬天。” 山田纱织瞪大眼睛:“3000日元,只要3000日元吗?” 王潇笑了笑:“摇粒绒服装贵就贵在原料。俄罗斯人普遍体型比较大,所以用料更多。相形之下,日本的衣服用料要少一些,价格我们也可以往下压一压。我们要让衣の优成为大家最贴心的的伙伴。即便便宜,也能舒服温暖地过冬。我希望我们的第一家店能够迅速站稳脚跟,用五年的时间开遍日本。下一个五年计划,我们要把店开出日本。香港、台湾以及华夏大陆地区还有东南亚、韩国以及欧洲、北美等等,我们的店要开遍全世界。” 类似的话,她在第一次面试山田纱织的时候,已经说过。 当时,山田纱织还觉得这是老板常见的画大饼。 但是现在,山田纱织无比确定,老板说的都是真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5节 “加油啊!”王潇微微笑,“公司目前正在上海拿地,希望我们的大厦建好之后,衣の优的旗帜店能够顺利进场。” 山田纱织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强烈的亢奋让她不由自主地下战书:“没问题,一定能做到!” 王潇笑着点点头:“好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辛苦了,祝你们有个好梦。” 伊万诺夫终于安抚好了管家太太,手里端着睡前牛奶,朝吴浩宇的方向挤眉弄眼,冲王潇叹气:“看,我多么爱你。为了让你快乐,我把他带到家里来了。好好享受这一夜吧,我亲爱的叶卡捷琳娜大帝。愿你今后每一天,都有灿烂的笑脸。上帝啊,我是多么喜欢你的笑容。我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追逐你的笑脸。” 听听,多么深情的告白。 搁在言情小说里,说不定已经有读者呼吁他上位了。 然而海后最了解海王,王潇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微笑看他,默默在心中数数。 伊万诺夫努力凹造型,还催促她:“王,早点休息吧,你的甜蜜是我的幸福。” 王潇皮笑肉不笑:“不着急,夜很长。亲爱的伊万诺夫,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聊。” 伊万诺夫发出笑声,深深地看向她:“不必了,你要睡美容觉,我懂的。放心,我的心一直为你跳动,只要你快乐,我怎样都好。” 别墅外头响起了汽车的声音,伊万诺夫赶紧用空着那只手,抵上了王潇的肩膀:“去睡吧,你太辛苦了,我的女王。愿你有个好梦。” 王潇伸出食指,抵住他的胸口,笑容甜蜜:“是吗?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确定现在让我回房去?可是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好好聊聊。” 高跟鞋击打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响起,一位身材火辣,面孔酷似好莱坞性感女神莎朗斯通的时髦女郎,走进了楼下大厅。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王潇落在伊万诺夫胸口上的手指头,不满地皱起眉头:“嘿!你什么意思,伊万诺夫?” 王潇发出哈哈大笑,转过身朝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然后挥挥手,转头招呼伊万诺夫:“祝你拥有个甜蜜的夜晚,我的朋友。” 伊万诺夫发出懊恼的低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当然,也祝你度过愉快的夜晚,我的朋友。” 上帝啊,为什么他没能早一分钟把王送回房间? 现在,他能拥有甜蜜夜晚的前提是,他能哄好他的女伴。 第207章 她只能用力奔跑:他想,他懂了 9月15号的夜晚,伊万诺夫开不开心,王潇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只要自己过得很嗨就行。 如果不是吴浩宇还得回日本上班,她一点也不介意继续嗨下去。 可惜不能。 那她只能送人走了。 因为是中午的飞机,空下来的上午,王潇还带着山田纱织去了一趟红场。 这是莫斯科永恒的地标,谁来莫斯科不到一趟红场,都妥妥的白来。 车子快开到商业街的时候,山田纱织发出惊呼:“这么多人!” 昨天她看到人多,不觉得奇怪,因为当时这里正在售卖迈克尔的演唱会门票。 谁能不为迈克尔疯狂呢! 但是今天,演唱会已经开完了。而且现在时间还早,一般人逛街也不会这么早。他们竟然已经在一家家店门口排成了长龙。 王潇笑了笑:“大家基本都是为摇粒绒而来。” 山田纱织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 她生活在物资供应充足到过剩的东京,第一次来莫斯科,很难一下子从心态上理解什么是物资匮乏。 “每年的9月份,都是莫斯科人急着为家人准备过冬物资的时间。所以,一旦他们发现摇粒绒衣物物美价廉,方便打理,那么就会迅速采购,防止后面涨价。” 莫斯科的物价跟卢布价格一样不稳定,有时随着卢布价格下跌而上涨,有时是根据抢手程度来调整。 商店里上午还只卖200卢布的儿童手表,也许一波游客过来抢购了,下午就能涨到2000卢布。 这种混乱的物价体系,导致所有人,尤其是精明的家庭主妇们,人人都练就了一双锐眼,会在第一时间抢购他们心中值得囤积的物资。 昨晚演唱会的一场大雨,成就了摇粒绒的口碑。 三万五千位身着摇粒绒“应援服”的莫斯科人,就是三万五千块移动的广告牌。 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是第一波被安利到的顾客。 山田纱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进出出的顾客,再一次惊讶:“为什么出来的人,手是空着的?他们都没买吗?” “因为没货。”王潇微笑着解释,“现在正在紧急调货。等到有货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留下联系方式的人。” 伊藤幸子快速眨了下眼睛,这招她知道,叫饥饿营销。 人这种生物,讲究沉没成本。有的时候,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容易发现它的好。只有费尽心思拿到手的,才能彰显出它的独一无二。 山田纱织也是在服装店兼职过好几年的人,短暂地怔愣之后,她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她有点儿担忧:“那个,顾客不会生气吗?” 她到现在看俄罗斯人都有点怵得慌。 上帝啊,他们真的很像熊,个个都人高马大,而且他们还爱喝酒。 昨晚看演唱会的时候,沉浸在迈克尔的歌舞表演中时,她忘记了恐惧。 可是回过神来,想起那么多人一边哭一边喝酒,她还是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王潇笑了:“所以,我们要向顾客表达歉意啊。等到到货时,我们打电话邀请顾客来,送上道歉卡片、奶茶或者咖啡以及饼干,来代表我们抱歉的心意。” 山田纱织能被王潇选中当日本第一家服装店的店长,商业敏锐度还是有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通过卡片和小礼物,跟顾客建立起了进一步的更为私密的联系。待到顾客以后还想购物,那么很可能他(她)的第一反应是先打电话问问店里,是不是有他们想要的商品。 一家店铺想要保持稳定上涨的营业额,回头客死忠客的比率就绝对不能低。 山田纱织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我能到店里看看吗?” 她有点羞愧。 因为日本的零售业是世界公认的发达,零售业的服务也是有口皆碑。 所以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想过要向她的俄罗斯同行学习。众所周知,连华夏的服务业喊出的口号都是向日本同行看齐。 包括空姐这样众所周知的高标准服务行业,华夏也是派员到日本学习进修后,才初步建立起微笑服务的概念的。 她完全不知道在服务意识还比不上华夏的俄罗斯,自己有什么好学的。 但是,现在,她感觉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当然可以。”王潇笑道,“刚好车子停这边,一会儿,我们走路去红场就行。” 商业街忙忙碌碌,排队登记的人和购物的人像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谁也不打扰谁。 有顾客接到电话通知,来购买上次没买到的夹克衫,营业员把歉意纸袋子递给了他。 吴浩宇惊讶了句:“康元饼干?” 袋子里装的是小包的康元饼干。 王潇笑着点头:“对,这是最优惠的价格拿下来的。” 确切点讲,约等于白送。 “它家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商业街所有的道歉纸袋子里的点心,都用它家的饼干。这样,原本不知道康元饼干的顾客,也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了饼干。那么他们就成为了潜在的购买人群。” 她是用英语跟吴浩宇交谈的,所以山田纱织也听懂了,感叹了句:“它家开拓市场的意识非常强烈啊。” 正说着,顾客打开了贺卡,优美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音乐贺卡。 王潇笑着解释:“这个贺卡,也是厂商主动找上门合作的。他们发货到了莫斯科,贺卡很漂亮,质量不错,价钱也合理。但是俄国人不了解音乐贺卡,所以销不出去。他们就找到店里来了。” 伊藤幸子也感叹:“他们可真会找客户。” 王潇点头,有点感慨:“莫斯科不仅仅只有倒爷倒娘,进场的人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美国的‘宝洁’、‘可口可乐’、‘摩托罗拉’和德国的‘西门子’这些世界知名品牌,都是在莫斯科建自己的连锁商店。” 这也是为什么王潇急着建集装箱市场,主动引导大量国企进场的原因。 现在国内的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规模还是太小了,实力太弱,很难跟市场经济发达的西方国家的企业相抗衡。 如果没有实力雄厚的大企业入场,那么华夏倒爷倒娘们先前借着地利优势打下的江山,很快就会被蚕食殆尽。 这个时候,必须得从家里摇人。 王潇又拿康元饼干说事:“像这家公司就是在去年起,在莫斯科设了办事处,在电视台做广告,也是请本地人当雇员,因为产品质量好,服务热情周到,所以发展相当迅速。” 她微微笑了笑,“做生意,说到底,还是要把口碑打出去的。” 他们从头到尾逛完了两条街,时间已经非常赶,只来得及匆匆赶去红场看列宁墓。 但他们运气不太好,今天列宁墓不开放。 没办法,大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旁边的列宁博物馆。 毕竟克林姆林宫都排成长龙了,他们同样没空排队。 博物馆门口,几个老人正在跟警察吵架。 这在莫斯科,是难得一见的场景。俄罗斯人跟这个国家的气候一样冷峻,他们普遍寡言少语(伊万诺夫这样的花花公子除外),基本不和人争执。 但这群老人个个吵得面红耳赤,因为他们想把手上拿着的对眼下政府不满的标语,送到列宁墓前。 但是号称要建立一个自由国家的政府,显然不允许它的警察对此视而不见。所以,警察拦住了他们。 吴浩宇皱着眉头扫视一圈,还抬头看了下克林姆林宫的方向,忧心忡忡地询问王潇:“你什么时候回国?莫斯科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要不你先回国吧。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王潇叹了口气:“我不能走。下个礼拜,这边要开一场大型的出口商品展洽会,这对我们很重要。放心,莫斯科就是这样。你要说危险吧,天天都有危险,都有枪杀。但是,两千万的莫斯科人,还在这里生活着。” 失序的东方,机遇和危险共存。 吴浩宇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无能为力。 他无法改变王潇的思想,也无力改变她的任何决定。他只能用力拥抱她,喃喃道:“你知道,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他别无他法。 他想,男人总是能熬过女人的。 男人比女人更不怕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6节 他总能坚持下去。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一样。走吧,我们进去吧。” 博物馆非常冷清,里面小猫三两只的状态跟克林姆林宫门口排成的长队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有种《红楼梦》的感觉。 这边黛玉凄凄惨惨地孤独死去,那头宝玉在欢欢喜喜地迎娶宝姐姐(哪怕他以为是林妹妹)。 博物馆二楼的剧场里,正在上演一场音乐会,大约是义演性质,演奏的都是俄罗斯民族音乐和战争年代的歌曲。 观众不少,但全是老人。 整个博物馆,除了他们这些东方面孔的外国人之外,剩下的都是老人。 就像这个国家,缅怀苏联和列宁的,似乎也只有老人了。 一个时代,正在清晰地远去。 就像博物馆里播放的列宁去世时的录像:无数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在冰天雪地里,为列宁送葬。 他们抬着列宁的灵柩,登上了破旧的火车。火车发出凄厉的长笛,在人们像无助的孩子一样的哭泣声中,启动了。 列宁走了,70年前的镜头像是在映射今天。 今天的俄国人,也同当时哭泣的孩童一样无助。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走吧,我们该去机场了。” 他们出了列宁博物馆,往红场前面走,碰上了欢呼的人群。 是迈克尔·杰克逊! 他结束了演唱会,来红场参观。 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举起手来,转起了圈。 周围聚起的人群,发出欢呼。如果不是有警察和保镖拦着,他们肯定会冲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刺伤了吴浩宇的眼睛。 他承认,他非常享受昨晚的演唱会。但他也在这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想方设法要阻止这场演唱会的举办。 红场上,俄罗斯人在为美国歌星欢呼。 不远处,列宁在孤独中,慢慢被他的国人遗忘。 人总要经历两次死亡。70年前,列宁的肉体死亡了。70年后,被人遗忘时,他的精神也死了。 王潇没他想的这么多。 她看着迈克尔,想的是,有的人可以用幸福的童年为自己的一生打气。有的人,却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治愈不幸的童年。 有勇气当永远的彼得潘,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她不敢,她只会用力往前奔跑。 mj的莫斯科之行,持续到了9月17号。 在他离开前,王潇获得了她想要的东西,迈克尔在北京演唱会的举办权。 而倒霉的伊万诺夫却扑了个空。 他在演唱会当天,跟加斯帕罗夫说好的,后者想卖房子和车还债的时候,第一时间找他接手。 “结果这家伙走了狗屎运!”伊万诺夫恨得不行,“演出费,40多万美金的演出费,迈克尔竟然只要了10万美元。上帝啊,他可真是个慷慨的好人。” 王潇也震惊了。 她是只给了加斯帕罗夫两成的门票收入,但是她在短短两个白天的时间里,卖掉了3.5万张票啊,最便宜的也要5万卢布,他能分到1万! 再怎么算,支付迈克尔演出费的钱也是有的。 王潇也佩服加斯帕罗夫的狗屎运。 看样子,能在乱世挣到大钱的人,多多少少身上都是有运道的。 她感叹道:“那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要去美国追逐他的好莱坞梦,拍那个什么《奔跑吧,兄弟,奔跑》了?那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啊。” “不知道。”伊万诺夫身体往后仰,“我只请求他,不要再揭苏联的短。苏联有再多的错,它都已经死了。我们这些俄罗斯人,还在靠着吃它的尸体活下去呢。” 至于他听不听,那都是没办法的事。 要是这家伙没钱就省心了。 “迈克尔可真是个慷慨的好人啊。”伊万诺夫懊恼,“早知道他这么好讲话,这么体恤人,我们应该让他穿上我们的摇粒绒,过来走一趟的。” “行了行了!王潇赶紧摆手,“就让他当他的彼得潘吧。” 伊万诺夫立马酸溜溜:“嘿!王,你对他可真好。” 他原本还以为王会朝他翻白眼,说他马后炮呢。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王潇真白眼给他了:“我自己当不了彼得潘,还不带我看着有人是彼得潘啊?” 伊万诺夫又开启了花花公子模式,凑近她,开始各种蛊惑:“不,王,你可以永远当个孩子的,真的,相信我,我一直希望你是个快乐的小孩。” “稍稍,往边上去。”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我还想多活两年。” “上帝!老板,我们赚大了!”助理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欣喜若狂地冲进办公室,“看,迈克尔,迈克尔穿了我们的应援服!” 王潇赶紧拿过报纸,这是一篇来自海外的报道。 迈克尔17号离开莫斯科,没有回美国,而是直接飞去了以色列的特拉维夫。19号和21号,他要在yarkon公园连着举办两场演唱会。这是他危险之旅巡回演唱会的一部分。 他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黑色风衣。 但是在特拉维夫下专机时,他却已经换上了摇粒绒运动服,背后绣着m的那件。 他的制作人接受采访时,说,迈克尔感受到了莫斯科歌迷无与伦比的热情。他们甚至穿着相同款式代表对迈克尔热爱的衣服,到演唱会现场来表达自己的支持,是非常棒的歌迷。 王潇捂住胸口,尖叫:“快!赶紧备货,立刻马上,看看迈克尔后面几场演唱会都在什么地方开,要确保货供应。” 伊万诺夫也夸张地一个俯冲跪地,手指往上指,嘴里喃喃:“上帝啊,他可真是位天使!” 哈哈哈哈,这样比让迈克尔在演唱会上穿他们的摇粒绒大衣效果还好。 “上帝啊!王王王!”他伊万诺夫盯着自己的合伙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你不要求他在演唱会上穿摇粒绒?” 王潇摇头:“我只是猜测而已。一个孩子气的歌舞明星,背后势必拥有足够聪明的团队,否则他不可能走到今天。迈克尔莫斯科演唱会门票销售情况不佳,是客观事实。莫斯科的很多记者,包括外国记者都报道了。他们想要捂嘴,是不可能捂住的。想要挽回迈克尔身为国际巨星的尊严,整齐划一的摇粒绒应援服,印有m字母的应援服,是最好的公关方式。” 有效的公关从来都不轻易撒谎,或者说是根本就不可以有谎言。一流的公关案例,都是在控制地给信息。 当然,她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不想勉强迈克尔去做一件很可能他不喜欢的事。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曲巨星,也是她难得认为极少数可以配得上被歌迷喜欢的明星之一。 所以,她只是给了制作人先生一点小小的提示。 事实证明,跟聪明人打交道,还是很省心的。 王潇一系列的指令发出去之后,神清气爽,豪情万丈:“走,我该去接人了。” 从9月25号到10月3号,他们要在国民经济展览馆举办大型展洽会。 参会的单位不可能到展览开始才来,他们不是空着手啊,他们还带着展品呢。 而这些展品,又要在这个礼拜六,也就是9月25号之前全部布置完毕。 机灵的单位都会提前抵达,为自己的产品找个显眼的好位置。 还有单位特地提前到,好趁着展览开始前,对莫斯科市场进行细致地调查,来保证这一次参展能事半功倍。 伊万诺夫立刻做了个求饶的手势,积极表态:“没问题,我跟你一块儿去。” 王潇没拒绝。 她确实需要伊万诺夫的出面。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她虽然在华俄贸易界名气不小,但她是一个年轻女人,天然容易在男性尤其是中老年男人占主导地位的华夏国企界,受轻视。 伊万诺夫的出场,能够在无声中证明她的身价和实力。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不是他们要显摆,而是莫斯科任何一个有身家的富商都不敢单独出行。 毕竟,这里是莫斯科,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枪杀案件,被抢劫是常态的莫斯科。 这样的车队,在莫斯科常见的很。 火车站旁的跳蚤市场上,都没人往他们的方向多看一眼。秋风凛冽的9月份,市场上扛着货的零售商们,也一个个汗流浃背的。 在这里做买卖的,有东亚面孔,不知道究竟是朝鲜人还是华夏人也有可能是越南人,但更多的是俄国人,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王潇等人穿过跳蚤市场,往车站走。 助理早早竖起大招牌,立刻有下车的华夏乘客朝他们的方向挥手。 要特别强调这一句,是因为这个火车站被戏称为北京站,来来往往的华夏人实在太多了,不是长着一张华夏面孔,就是他们要接的人。 带头的中年男人兴高采烈地朝王潇等人挥手:“哎哟哎哟,看到你们,我们心里头就踏实了。” 他帮自己跟同行介绍,“我是时光仪表厂的,叫我老胡就行。这位是光华瓷器厂的张书记,这位是丹阳眼镜长的孙厂长……” 他一溜儿地介绍下去,因为大家是包了同一个车厢来的。 王潇恭维道:“各位领导都是为公家省外汇的人啊,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辛苦了。” 结果胡经理哈哈大笑:“这我讲实话,省飞机票是小事,大头是我害怕我们的展品托运,路上会被偷啊!” 王潇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铁道游击队(当时对铁路贼的戏称)太厉害了,防不胜防。” 光华瓷器厂的孙书记跟王潇打听:“听说,在俄罗斯,我们瓷器挺好卖的啊?” 王潇点点头,直言不讳:“在莫斯科,我们国家的仪表、瓷器、床上用品、卫生洁具、浴巾、毛巾还要文具之类的,等等,都有市场。最初给诸位发邀请函,也是这个原因。” 眼看着在场众人眼睛俱是一亮,王潇赶紧强调:“有市场是一回事,能不能顺利把东西卖掉,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火车站门口。 孙书记追问她:“市场上要,那怎么会卖不掉呢?” “要有销售渠道啊!”王潇刚答话,旁边有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满脸焦灼地试图往他们这边走。 保镖立刻拦住了他:“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眼镜男赶紧挥手:“那个,你们是华夏人吧,那个,你们有没有人能帮帮我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7节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轻易往前迈出一步。 在出国前,所有人都被耳提面命过,出门在外,千万要防着自己的同胞。 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的,实在太多了。 保镖仍然拦着他:“先生,到底什么事?” 眼镜男嘴上起了燎泡,看上去就火急火燎的:“大蒜,我们公司在莫斯科市场上做了调查,发现这边大蒜很好卖,就发了10车皮的货过来。结果老毛子太鬼了,故意压价。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卖赚不到钱不说,还要亏本。” 其他人一听,七嘴八舌地帮忙出主意:“那你另外找人买啊,又不是非他一家不可。” “哎哟,太多了。”眼睛男愁得快疯掉了,“10车皮的货,放在仓库里,我找跳蚤市场上的人试着批发,一个礼拜都没批发掉一车皮。再放下去,我害怕大蒜发烫坏掉了。” 众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的确,大蒜这种吃的东西,放久了确实不行。 又有人帮着支招:“你找他们的蔬菜公司哎,老毛子没有蔬菜公司吗?他们肯定要货。” 眼镜男可怜巴巴的:“我上哪儿找蔬菜公司去呢?我又没门路。我就想请同胞们帮帮忙,你们有没有门路帮我把大蒜销掉啊。你们放心,肯定会给提成的。” 哎哟喂,出个差还能赚笔外快啊。 刚踏上莫斯科土地的人不无心动。 但是大家集体十动然拒。 他们在莫斯科更加人生地不熟,哪儿来的门路帮人家卖10车皮的大蒜啊。 大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移到了王潇脸上。 王潇没给啥反应,因为她知道伊万诺夫会动。 换成其他商品,伊万诺夫未必会多看一眼,但谁让这位戴着眼镜的老兄运气好,卖的是大蒜这种吃的呢。 没错,俄罗斯人并不单纯地把大蒜当成调料,他们是直接吃大蒜的。大蒜跟洋葱一样,在他们的生活中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 伊万诺夫朝助理抬了下下巴:“你带人去看看大蒜的品质,可以的话,直接拖去农场的加工厂。” 小高怕眼镜男听不懂,帮忙翻译了下老板的意思,又好心告诫眼镜男:“你的大蒜到底好还是坏。如果现在已经坏了,照实说。否则等到了厂里检查发现出问题。有些钱啊,它能挣不能花。” 眼镜男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强调:“好的,真的是好的。我就是怕放坏了,才急着想把它们卖掉。不然好好的大蒜白白糟蹋了,太可惜了。” 这话对了伊万诺夫的胃口,他笑容满面地表示:“只要质量没问题,放心,会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付你钱的。”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长着小胡子,戴着帽子的男人从外面走向眼镜男,皮笑肉不笑道:“我亲爱的朋友,你考虑好了没有。真的,大蒜白白放坏了,多可惜啊,不如早点卖给我算了。” 伊万诺夫立刻想起了王潇对他的评价。 他是真正的侠客,他要像柯镇恶一样维持正义。 他满脸严肃地教育小胡子:“嘿!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你这样随便压价,以后华夏商人谁还敢往莫斯科发蔬果?到那个时候,莫斯科的蔬果价格要涨成什么样子?” 他伸手一指外面,“那么多爷爷奶奶,他们又怎么能靠微薄的退休金买得起昂贵的蔬菜和水果?你这是在祸害全体俄国人!” 小胡子感觉自己碰上神经病了。 可伊万诺夫看着就是个有钱人,周围还簇拥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摆明了是不好惹的对象。 他只能撇撇嘴巴,掉头就走。 走出去几步远以后,他还冲眼镜男用俄语嚷嚷了一句:“明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生怕被保镖抓住打一顿,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王潇见了都哭笑不得,摇摇头,转头跟前来参展的厂商们强调:“看,这就是莫斯科。现在莫斯科的物资供应已经相当充裕,指望像前几年一样,不管什么货到了莫斯科,都一堆人抢,那是不可能的。你没有销售渠道,再好的货都只能砸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历史中,迈克尔杰克逊没要莫斯科演唱会的演出费(门票基本没卖掉)。 第208章 不要用老眼光看待新情况:都不可信 收10车皮大蒜这点小事,王潇和伊万诺夫还不至于自己留在原地等。 助理会安排好一切,老板当然要先带着贵客离开。 他们一出火车站,立刻围着了一堆人,用力挥舞着手上的卢布,大声喊:“恰恰。” 这都是想换华夏币的人。 现在报纸上有政府的支持者发表社论,大力赞扬7月份的废除旧卢布举动。评论者最有力的证据是,自从禁止旧卢布在市场上流通后,卢布的汇率便稳定下来了,8月没有跌,现在9月下旬了,卢布依然坚挺。 可以预见的是,从今往后,俄罗斯经济将逐步走出无序的状态,渐渐走向辉煌。 奈何政府支持派经济学家的憧憬挺美好的,但事实上,街上的票串串们从来没有少过。莫斯科的商人们挣到卢布之后,第一反应也是立刻换成美元。 甚至在没有美元可换的情况下,他们宁可找华夏人换华夏币。 由此可见,俄国人自己也不是很相信卢布的坚挺。 胡经理年纪相对比较大,又是个外向的,见状还是挺乐观的:“贬值有贬值的好处,看看日本,人家日元贬值不也拉动出口嘛,韩国也是。只要稳定下来了,俄罗斯是什么底子,苏联的底子,厚着呢,肯定能扛过去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老大哥到底是老大哥。” 看看,还是国企的领导会讲话。不管大家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起码嘴巴上,当着人家俄罗斯老板的面,肯定要往死里夸。 夸得伊万诺夫嘴巴都要被钓成翘嘴了。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啊。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祖国呢? 因为距离展洽会还有几天时间,现在展馆并不归王潇他们用,所以车子先把大家伙儿送到了宾馆。 这宾馆是老华侨开的。 去年年初,老板趁着莫斯科的房价还没疯涨的时候,当机立断买下了五层楼,然后改造成了宾馆。 条件呢,肯定要比批货楼强,起码人家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有电视和电话。但你要跟星级宾馆比,那肯定比不上,大概相当于比国内招待所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状态。 王潇介绍道:“本来房价最低15美元一间,我们跟老板讲了价,把这栋楼包了下来,10美元一天,不包饭。莫斯科现在的物价贵得很。差不多水平的宾馆,对着咱们外国人,一晚上起码要收20美金。” 能谈下这个价格,是因为王潇告诉旅馆老板:这一次展洽会之后,应该会有起码一半的国企干部留下来,在莫斯科做直销。到时候,他们势必要在莫斯科长租房。那么旅馆就是他们最合适的选择。 老板秉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这才同意给优惠的。 他们下车的时候,楼下一个戴着绒线帽子的老头儿,正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撕掉墙上贴着的广告。 王潇笑着跟人打招呼:“曹叔,又有人贴牛皮癣啊?” 宾馆老板转过头,兀自气愤:“这帮骗子,就没的一个好的。” 过来参展的厂商自然带了翻译,已经有懂俄语的翻译发出惊呼:“俄罗斯银行的利息这么高啊?2000%的利息,三个月后就能支取利息?” 宾馆老板恨恨地啐了一口:“傻子才信这个!都是骗本金的。” 他这么气愤,是因为非常不幸,他也犯过傻,存了一大笔钱进银行。当时,他每天能拿到相当于100美金的利息。 结果他还没乐两天,银行就关门大吉了,无数像他一样的储户去找警察局要求抓银行家。结果不仅没人管,他们还被警察奚落活该,是他们太蠢太贪心。 然后那倒霉的警察就挨挂落了。 因为这群“太蠢太贪心”的倒霉蛋中,也有政府高官。 可见俄罗斯的银行卷起钱来,那也是无差别攻击。 刚从国内过来的国企干部们听的集体咋舌:“这么厉害啊?” 王潇点头肯定:“在俄罗斯,记住一句话,银行和政府,和法律一样不可信。千万不要对任何单位任何群体抱有迷信思想。” 旅馆老板已经提前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好心叮嘱了句:“俄罗斯不是苏联,以前你们跟苏联人打交道的老思想,千万不要套用在俄罗斯头上。” 大家放下行李,样品也一并送到了,安排进了房间。 王潇带人去国民经济展览馆,现在,这里是公认的万国商品展览会,这个礼拜六开始的卡展会就是在这里举办。 参展代表们先还是笑嘻嘻的,满怀好奇地看热闹,结果进了展馆,大家集体一看一个不吱声。 乖乖,这里头,又是法国的漂亮时装、香水和化妆品,又是意大利的名牌皮鞋、箱包和皮包,又是美国德国的豪华轿车,又是日本的高级家用电器;此次之外,什么澳大利亚的鲜冻食品,什么南朝鲜和台湾地区的饮料、玩具,还有土耳其、印度的轻纺制品;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国内最豪华的大商场,也没有这里商品丰富种类齐全款式新颖时髦。 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大使馆联系他们的时候,强调过,现在的莫斯科,已经不是1992年以前的莫斯科。 但苏联解体到现在,还不到两年时间呢,再变能变到什么程度?商品匮乏也不能直接变出来啊。 王潇看众人错愕的神色,想扶额,也想叹气。 说白了,这事儿也不能怪国企的干部们嗅觉不敏锐。 现在毕竟是1993年的秋天,出国是被严格限制的。国内想获得国外的信息,途径非常有限,基本只能通过新闻媒体。 而众所周知,不管哪个国家的媒体宣传都有口径方向,都会夸大某一方面的事实,弱化甚至忽略另一方面的真相。 比如说描述解体后的独联体国家,那必然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凄凄惨惨,老百姓一觉回到解放前。 这是事实吗?你可以说是。 但另一方面,你忽略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红旗降落了,苏联的进口门槛也放开了。你华夏货能进入俄罗斯市场,其他国家为什么不能? 不要忘了,苏联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铁路系统之一,苏联的交通十分发达,飞机、火车、轮船都有,而且大部分人家都有小轿车。 在交通如此便利的情况下,你怎么能够用国内开放市场的发展速度来对标莫斯科市场的变化呢? 人家只要手里有钱,全世界都会求着把非机密产品迫不及待地卖给它。 胡经理看了半天,突然间苦笑:“我临出来前,去党校上过一个月的课。现在我是正经懂了老师讲的话了,我们被僵化的计划经济思维给束缚住了。还有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人家求着我们买东西的老思想。现在看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了。” 看看那些法国时装,贵的唻,结果那些太太小姐们眼睛不眨,直接就是买买买。 王潇笑道:“这不就歌里唱的一样嘛,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我隔几天跑一趟市场,都觉得像到了一个新地方。在这边做生意,有一点特别忌讳,就是觉得苏联解体了不行了,什么都一塌糊涂,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糊弄住他们。做生意,不把双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很难进行下去。” 参会单位里,有人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 显而易见,这种思想在华夏想从事对俄外贸的群体中,并不少见。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苏联太过于强大了,成为了华夏人一个时代的执念;所以等到它倒下以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全方面贬低它,奚落它。 尤其早期靠着信息差在俄国挣到钱的人,搞不清楚天高地厚,认为是老毛子傻,所以自己活该挣他们的钱。 这种思想扩散到外贸群体中,形成主流的话,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回他们自己身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8节 一个曾经干到世界top2的民族,会是二傻子?做什么梦呢,阿q该醒醒了。 如果继续做梦的话,那么集装箱市场租给他们也没用,因为他们根本干不过其他国家的直销商。 胡经理叹气:“哎哟,这真是,还是得出了国门才晓得深浅。这个,真是没想到。莫斯科变得太快了,想不到的快。” 他现在心乱如麻,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早就晓得在莫斯科,倒爷倒娘发了大财,本以为自己单位这样的正规军过来,肯定会挣得更多,结果,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本来想啊,这边市场缺货,那我们东西质量好,那么价格比倒爷倒娘们高点,也问题不大。” “可现在看看,人家不差质量好款式新的货,我们价格再比倒爷倒娘高,那连个体户也打不过了。” 话说出口,胡经理才察觉自己好像失言了。因为按照国内的标准,王潇这样的私人老板,哪怕做得再大,看在公家单位眼中,也是个体户。 好在王老板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反而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前两年老毛子工资低,去年这个时候,大家普遍的工资水平也就二三十美金而已。但是今年,物价涨了,工资也涨了,月薪达到五六十美金的人不少。以前,俄罗斯物价比华夏低,所以正规军出口商品要交税,过来就很亏,只能靠在俄国低价拿他们的钢材之类的商品到国内出口,来弥补这个差价,产生利润。” 胡经理皱眉毛:“那他们的工资是怎么涨起来的呢?我出国前,听党校的老师讲过,俄罗斯的经济尤其是工业生产被破坏得非常厉害。所以,他们市场上才缺少大量工业产品。他们的农业也不行,还要进口粮食蔬菜水果。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工农业都不行,怎么挣钱?不挣钱,又怎么涨工资。” “出口原材料。”王潇解释道,“今年1月份起,俄罗斯政府开始限制华夏同俄罗斯之间的易货贸易,就是要用俄罗斯的原材料换外汇。俄罗斯在这方面其实也是继承苏联,都是靠出口这些来挣钱。” “也是因为出口创汇有了成效,俄罗斯的物价跟着再度风生水起。莫斯科现在物价号称世界第五了,物价涨了的情况下,正规军出口,就有利润空间了。你看,美国人的一件棉风衣卖70美金,你同样的品质,你卖50美金,还是有人买的。”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产品的款式和质量要上去。感谢我们的游击队,在你们没进场的时候,哪怕辛苦,也努力维持住了华夏货的基本口碑。所以,为大家进场,创造了条件。” 孙书记忍不住冒了句:“那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进莫斯科了,游击队要怎么办?他们岂不是要恨死我们了。” 王潇笑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一种商品有一种商品的活法。他们可能一部分会像你们看齐,拿出来的商品比你们更新更优质。不要小看乡镇企业哦,尤其是侨乡的,他们老板全世界各地跑飞的,欧洲流行什么,他们当月就能做出同款的货,运到莫斯科来卖。” 众人再一次发出惊呼。 现在的大型国企都是小型社会,别说跟国外联系,甚至连本地的私营企业还有乡镇企业,他们都交往甚少。 没想到在他们不曾在意的时候,人家已经从捡他们剩下的单子,发展到这一步了。 王潇也觉得有点费劲,感觉跟另一个世界的人交流一样。 真的,她都理解98年的大下岗了。 现在已经1993年,这帮国企领导干部思维还停留在老模式上,怎么干得过人家啊! “对,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批货楼看看。之前莫斯科的皮衣市场高档是意大利,中档是土耳其,低档才是华夏货。现在中档跟低档货,基本都是华夏包揽了。” 胡经理奇怪:“既然这些老板都能飞欧洲学人家了,怎么还卖低档货啊?” “因为有市场需求。”王潇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俄罗斯的贫富差距现在越拉越大,大约近30%的人收入在15-30美金,还有30%收入在15美元以下。这些人只能依靠廉价的低档货生活。” 孙书记叹了口气:“那他们买这些低档货吃亏啊。宁可多花钱买质量好的,起码还能穿个两年。便宜没好货,质量差的,一年都未必能穿到头。” 其他人跟着点头。 假冒伪劣产品生产又不是专门坑老毛子的,国内照样一堆。全是样子货,根本不能指望用多长时间。 王潇露出苦笑:“可是经济越差,越存不下钱啊。越穷,要花钱的地方越多。穷人就像后面有老虎在追,只能拼命跑,能将就着用什么,就赶紧先用了再说。经济相对宽裕的情况下,人才有能力更好地规划未来,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他们走到了展馆的角落,这里也陈列着俄罗斯本国的产品,价格要便宜许多。但是因为款式陈旧,做工粗糙,哪怕质量其实不是很差,也同样门口罗雀。 孙书记摇头:“要我说啊,那他们还不如买自己国家生产的呢,起码质量凑合,能多穿穿。” 王潇的笑容更无奈了:“可也正是越穷,越需要漂亮衣服撑场面。他们穿着本国产的这种廉价货,往外面一站,别人就知道他(她)穷酸老土。他(她)也要面子的。所以经济条件不佳俄罗斯人更愿意买便宜的华夏低档货,颜色鲜艳,款式新颖就行。哪怕质量没那么好,他们也能接受。” 她努力建集装箱市场也是为了形成规划,让高中低档华夏货都待在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这样,在小商品市场买衣服的人,到手的衣服质量比商场差,他(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她)本来就是图便宜进的小商品市场。 胡经理深吸一口气,朝王潇拱了拱手:“王总啊王总,早就听说你会做生意。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王潇笑着摆手:“我才哪到哪啊。走吧,我们去批货楼。嗯,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跟国内联系的,批货楼那边也能打国际长途,而且可以发传真。”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 看完了展览中心的外国货,他们哪里还敢托大,一个个都急着让国内赶紧想办法发新的样品过来。 等到他们再看完了批货楼,更加无地自容了。 原来他们眼中的游击队杂牌军,提不上嘴的个体户,已经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发展成这种规模了。 看看人家,一大包一大包地发货,来来往往的小贩子根本懒得多看他们这群干部一眼。 批货楼里,电话声,传真机声还有人的吆喝声不断。 手里捧着电话机的人正在愤怒地骂:“谁让你发这种绿色的羽绒服过来的?俄国女人根本不喜欢这种颜色。你tmd现在让老子卖给鬼去啊!” 参观队伍看着他手上的羽绒服,惊讶地瞪大眼睛,急得不行:“糟糕,我们厂的衣服也是这个颜色。” 那人已经发泄完毕,挂了电话,回头草草扫一眼,直接盖棺定论:“准备砸手里吧,这种颜色根本走不掉。” 他看见王潇,立刻打招呼,“对了,王总,我听说你们在东边的地铁站那边搞了个什么集装箱市场是吧?那个怎么搞啊?” “对!”王潇点头,“目前是在建一个集装箱市场。人太多了,批货楼住不下。人家找到我,我也不能把人往外头推是不?现在莫斯科这治安,我要往外面推人,我都害怕害了人命。” 那个批货商老冯急着问:“那到底怎么个搞法啊?” “也没什么,就是搞了块地,有遮雨棚,还有玻璃房快要竣工了。目前要过去做生意呢,就是把集装箱的位置租给你,你白天把箱子打开,就是一个摊位。晚上把箱子锁上,就是一个小仓库。后面我们还再盖仓库,到时候一次发几箱货,直接先存在仓库里,一个个拿出来卖。” 孙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次在市场上出几箱货?” 天爷哎,一集装箱货得多少件啊! 老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啊。莫斯科就这样,货对胃口了,嗖嗖出;货不对胃口,压死你。那个,王总,一个位置租多少钱?我有个弟弟也要过来。我这边是没地方给他挤了,我给他安排去集装箱市场。” 话说完,他又想起来,“那边警察狠不狠啊?表是那种一天过来查三趟的那种啊。” 王潇笑了起来:“那边是部队的人巡逻,警察没事不过去。租金要看位置和大小,便宜的有100刀,贵的四五百的也有。” 老冯笑逐颜开:“那就好,平安是福。” 在莫斯科,能用一半以下的利润保住自己人身和生意的平安,就是撞大运了。 胡经理和孙书记等人则在心中暗自咋舌。 怎么他们听着,感觉就是随便给划了块空地,连个屋子都没有,一个月也要收人家上百美金啊? 乖乖,真是货的钱难挣,人的钱好挣。 他们刚偷偷交换眼神,旁边走过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孙书记的秘书看到人脸,吓了一跳:“哎呦,同志,你怎么了?你这个脸!” 老冯见了也皱眉:“要死,你跟人打架了?哎哟,跟你讲了,去自由市场练摊,见势不妙你赶紧跑。老毛子人高马大的,不管是警察还是黑手·党,哪个你打得过啊?” 小伙子眼里含着两泡泪,委屈得不行:“他们要抢我的大衣!本来我今天卖了15件,每件挣5美元,我就能把租金给交了,结果钱都被抢了。” 其他人纷纷安慰他:“好了好了,人没事就行。去找老葛拿点药酒擦擦吧。” 老葛也是批货商,但做生意水平不行,同样的货卖不过别人。 但他以前当过赤脚医生,会针灸会推拿,而且还会剪男头,所以也是批货楼不可或缺的人才。一个月合下来,他挣的反而不比批货商少。 跟他一个屋的批货商也可怜他:“行了行了,晚上还在我们屋里打地铺。我们不急,你也别慌了,人要紧。” 现在批货楼的商贩越来越多,两个人合租一间房都塞不下。 所以也有新来者,晚上在批货楼打地铺,或者跟人合租半个床位,白天拖着车去自由市场练摊。 孙书记看着于心不忍:“真是,在家百事好,出门万般难。” 这小伙子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自己儿子一天天的在学校里上个学都像要了他的命。让他来莫斯科讨生活试试看,就晓得什么是钱难挣,shi难吃了。 哎,难怪给人一块空地就收100美元,这些人还高兴。 果然没人护着,在这里有命挣钱没命花。 王潇直言不讳:“你们也别觉得我租金收的高。莫斯科的税重,上下打点关系更是无底洞。三不两时,黑手·党还要过来收保护费。” 他们如果一点钱也不带黑·帮分,那是不可能的。 莫斯科一半以上的产业都在黑·帮手里,政府高官都得买他们的账,何况商人? 只能说,他们相对给的要少一些,能保证自己的利润份额而已。 开口要集装箱位的批货商老冯赶紧摆手:“没有的事情,王总你是厚道人,我们都有数。” 他准备多租两个位置。看看批货楼就知道了,当初大家不当回事,现在多少人求房间进不来。 等到集装箱市场俏起来,他再把位置分租出去,搞不好光靠着租金差价,他就能发一笔小财。 王潇笑了笑,招呼了句:“如果有亲戚朋友需要集装箱位的,自己去市场上看。都动作快点,现在越南人和中亚人都有过去租位置的。我不可能给大家一直留着,我的合伙人会有意见的。” 因为怕他在场,王潇和华夏厂商讲话不方便。伊万诺夫把他们送到宾馆以后,就完成自己的背景板使命,先回去了。 有批货商哄笑:“我看老毛子挺听你的话的啊!” 王潇似笑非笑:“他好讲话的前提是能挣到钱。要是耽误挣钱了,你看他好不好讲话?他想好讲话,那些老爷也不会让他有好脸。” 她摆摆手,“行了啊,大家出门都当心点。在外面出了事,我也没办法。” 她转过身,带着人往外面走:“这边的批货楼都是分门别类的,像这家基本做羽绒服跟棉服。我们下面去的做的是鞋子。” 他们一口气看了皮货、五金、饰品、服装、鞋帽等五六家批货楼,到后面是真的走马观花,根本来不及细瞧。 实在天黑透了,大家也饿得咕咕叫时,王潇才停下脚步,把人带去了楼下食堂:“走吧,就在这边吃。我敢讲,莫斯科所有的中餐馆,没几家比批货楼地道。” 胡经理等人也赶紧表态:“对对对,就在这儿吃,我是不想跑了。” 有人开玩笑道:“王总哎,你这一个月光是收房租都跑不过来了。我看莫斯科的钱都叫你给赚了。” 王潇直接摇头否认:“我这算什么啊。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们这些人绑在一起,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小手指。” 她伸手指旁边的换汇点,“91年我刚到莫斯科的时候,卢布是什么价,现在又是什么价?就假设当时卢布不是正常价,撑死了,1美元价格10卢布不得了。实际上,美元也不值这个价。但哪怕以这个价来认,现在1美元能兑换1000卢布,其中990卢布的财富去哪儿了?” “苏联不穷,穷地方能保证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有房都能开小汽车,小孩能免费上学,所有公民都能免费看病吗?” “现在这些财富去哪儿了?随着卢布从1:10跌到1:1000,被真正厉害的人用这种金融手段收割走了啊。” “我们现在忙忙碌碌的,拼了老命能挣到的钱,也只有这剩下的10卢布而已。” “跟人家比起来,我们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服务员刚好端菜上桌,闻声眨巴眼睛:“哪个讲的,王总,一个不上桌子,你肯定要上桌的。” 众人发出哄笑,赶紧张罗着吃饭。 乖乖,看看莫斯科的共产主义菜——土豆炖牛肉,果然土豆少牛肉多,闻着就香。光是这个浓浓的汤汁啊,拌饭就能干下一大碗。 餐厅的电视机开了,是大彩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9节 但是参展团的人基本没人愿意看,因为放的是俄罗斯的节目,而且好像还是新闻,他们能看个鬼啊。 倒是下来吃饭顺带休息的批货商们,基本都抬头盯着电视机,想趁机练习俄语听力。 在这里想把生意做大做强,会俄语总是没错的。 突然间,团里的翻译发出了轻轻的惊呼:“这是俄罗斯总统吧,他什么意思啊?” 王潇抬头看彩电,认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发表演讲:“俄罗斯公民们!”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感觉不太妙,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注:当时国企对俄罗斯商业状况的认知确实跟不上发展,信息差比较大。1995年05期《供销员之友》杂志上文章《俄罗斯市场的深刻变化及我们的对策》(作者宋晓绿,吉林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易货贸易部二部副经理,经济学硕士)提到:1994年9月,在莫斯科举办了中国出口商品展洽会。这是80年代中期两国恢复贸易关系以来,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展洽会,虽然投入巨大,但收效潦草。前来参观洽谈的公司寥寥无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除了少数边贸公司和长期从事对俄外贸的公司外,大部分人的认知还停留在1992年以前,认为俄国市场什么都没有,中国商品什么都好卖,参展商品的档次、品种和款式根本没办法跟大量涌入俄国市场的外国商品比,消费者不感兴趣。 第209章 要不要办展洽会:花了好多钱! 晚上八点半钟,伊万诺夫特地跑到批货楼来找王潇。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表演型人格发作,人刚到餐厅门口就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王,亲爱的,我来接你回家。” 王潇直接一把拉住他,焦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在俱乐部太无聊了,他们的东西太难吃了,我也不想听他们废话看无聊的舞。我就过来了,对了,有什么汤吗?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喝一碗热腾腾腾的汤。”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不知道总统刚才,八点钟发布了告公民书,宣布终止俄联邦人代会和俄联邦最高苏维埃的立法、管理和监督职能吗?他废了人代会和苏维埃,他废了现在的议会。他说俄罗斯要搞联邦议会和职业化的两院议会,12月11号到12号举行选举。”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俱乐部里可不放新闻,况且八点钟时他大概都已经离开俱乐部,驱车往这边赶了。 所以,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冲击他的脑袋,他脱口而出:“他疯了吗?这是违宪!” 王潇简直要怜悯他了:“最高掌权者可以修宪!伊万诺夫,我感觉不太对劲。” 参展团的人都紧张得要命,任谁出国,都怕发生动乱啊。 他们也搞不清楚俄罗斯的政府结构究竟算怎么回事,反正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嗯,那个,国家主席和总理闹翻,又或者是军委主席和国家主席要大打出手了。 反正就那么个意思,最高领导层要互相挥老拳了。 上了年纪的人小声嘀咕:“俄罗斯总不会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吧。” 要死了,那可真是大麻烦。 批货楼的老住户们反应要平静的多:“没事,莫斯科不就这样嘛。人家拍电影拍电视都比他们认真,他们啊,就是过家家。没关系的。” 王潇一时间都不晓得该给什么反应了。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又无从下口,只好顺手接过一碗服务员端给他的萝卜鱼丸汤,吨吨地喝了下去。 一碗热汤下肚,伊万诺夫不仅没觉得踏实,反而更加没底了。 他不是担心莫斯科乱起来,嗐,经历过819,经历过坦克开上大街,莫斯科人民害怕什么混乱啊。 他担心的是高层动荡,新一轮的洗牌又来了,有人发达必定有人落魄。 伊万诺夫擦嘴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王,我们得回去了。” 参展团的人有些慌乱,焦急地询问:“王总,我们的展洽会还能开起来吗?” “当然。”王潇冲他露出安抚的笑,“莫斯科政府的任何行为,除了废除旧卢布外,基本上影响不了老百姓的任何生活。这里,是无政府状态。” 她在前面带路,“走吧,我送你们回宾馆。不过晚上不要出来了,任何乐子都不要找。莫斯科的晚上很危险。” 有人哈哈干笑:“我们能有什么乐子啊,我们又不是你这样的大老板,穷的呢。” 王潇笑了笑,没接话。 呵呵,论起玩的花,商人们玩的都是领导们剩下的。 车队先去了宾馆,然后绕去了白宫。 这里是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和最高苏维埃所在地。 总统对他们发难,议长不可能毫无反应。 阴冷的9月的夜晚,王潇和伊万诺夫并排坐在车厢里,盯着这世上另一座著名的白宫。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他会召开紧急会议,对总统发动反击,宣布解除总统的职务。副总统站在他这边,顺理成章,会成为新的总统。” 他在脑海里拼命地罗列人员名单,在他们之间画上连线,分析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今晚过后可能的走向。 “电话应该打不出去了。”王潇喃喃道,“如果我是总统,肯定会切断这座大厦的电话线。这样,议长就没办法召集大批议员过来开会。” 这就是议长跟总统的区别。 总统能直接签署总统令,议长必须得召集手下。 伊万诺夫闭上眼睛,又睁开,试着拨打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无法接通。 他发出咒骂:“他可真是聪明,活学活用。” 1991年8月份,政府电话联系同样被切断了。 王潇发出一声叹息:“其实他们开不开得成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军队,军队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赢了。” 古往今来,枪·杆子里出政权是铁律。除了智障,否则谁也不会在手握军队的情况下,还输得一败涂地。 伊万诺夫微微抬头,其中负责收集政府相关人员动向的助理立刻汇报:“9月16号,总统在莫斯科郊区视察了两支部队,其中有捷尔任斯基师和塔曼师。”、 这两支部队有什么特殊的呢?他们在8·19事件中,是现任总统的支持者。 伊万诺夫露出了嘲讽的笑:“真是长情啊,两年多的实践,还不足以让我们的军队认清他虚弱的真相。难怪我们的军人在战场上如此丢脸。” 王潇言辞刻薄:“那可未必,出让利益就行了。比如说某些物资的出口权之类的。” 这也是总统派攻讦现任议长的说辞之一。 因为哈斯布拉托夫是车臣族人,据说他一到莫斯科之后,贸易就由车臣人掌控了。他组建了一个名为“奖赏”的大公司,出口石油等产品,赚来的钱却不知去向。 俄罗斯军队腐败从苏联时期就存在,或者准确点儿讲,古今中外的军队腐败问题都挺严重的。 “华夏的宋朝时,有位名臣说了国家想好,要文臣不爱财,武将不惜死。我听过一种解释,说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古代默认武将敛财是正当行为,攻城成功后,抢掠是常态。现在,不需要抢掠了,经营权转移一下就行。” 伊万诺夫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的议长阁下要怎么办呢?嗯,他可以想办法争取退役老将军的支持。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王潇也跟着叹气:“我不看好,因为已经很多年没正经打仗了。人走茶凉,已经退役的将军能够动员部队,唯一能够凭借的就是威望。好多年没上过战场没打过胜仗将军,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他们越推理越绝望,这一回,人代会和苏维埃差不多要彻底走下历史舞台了。 王潇突发奇想,如果她穿的是一本男频小说,那么主角会不会改写历史?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pass掉了。 因为现在小说不允许涉-政。 况且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说了,不干涉他国外政,是基本原则。 没看到伊万诺夫也只是叹气,并不打算插手嘛。 他的家族能够延续到今天仍不衰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从来都是第一时间效忠新稳定下来的政权。 “完蛋了,这群笨蛋。”伊万诺夫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在心中一张张照片上划下了大大的x。 这样的事情,从这个国家陷入动乱开始,他已经做了好几次,每一次他都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是,每一次,他都不曾停下心中的笔。 “上帝啊!”他喃喃地在胸口画着十字,你会原谅你负罪的羔羊,是吗? 划了x的相片被他默默地撤下,新的相片转移到前排。 “走吧。”伊万诺夫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今晚是个不眠夜。” 比起白宫的紧张和崩溃,克林姆林宫大约是气定神闲的。 事实上,第二天,伊万诺夫就通过他在政府的朋友知道了:总统讲话是提前录制好的,晚上八点钟在电视台播放,可是七点钟,总统就回家了。 可怜他的对手,在白宫里崩溃了一夜。 早上,王潇出门,车子经过白宫时,她才发现白宫周围出现了金属杆和水泥板设置的路障。 助理向她解释:“这都是昨天夜里,议会的支持者做的。” 王潇好奇:“黑灯瞎火的,他们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 助理停顿了一秒,才回答:“附近的工地。” 王潇深深地叹了口气:“工地可真是无妄之灾。”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可来参加展洽会的厂商吓懵了啊。 王潇下午一点多钟到机场接到人时,好几个人都忐忑不安地跟她打听:“王总,咱们这个展洽会到底还能不能办起来啊?我们怎么听说,现在俄罗斯有两个政府两个总统?” 呃,这是实话。 9月21号晚上,总统宣布人代会和最高苏维埃已经是历史尘埃了。 等到夜里12点钟,议会也宣布总统违·宪,是叛乱,将副总统选上了台。 两位总统都发出了自己的总统令,两位总统都有自己的军队和内务部支持,而且力量都不小。 王潇都觉得滑稽,庆幸俄罗斯现在没什么重大的天灾人祸,否则各国元首到底该给谁打电话表示自己的同情和哀悼啊。 但这又有什么呢? 她伸手指着跳蚤市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认真地告诉她的客人们:“这才是真正的莫斯科。” 可是车子经过白宫时,大家看到一圈部队围着白宫,怎么也淡定不了,坚持要去大使馆问问清楚。 他们只是想过来参加展洽会,不打算把小命丢在莫斯科啊。 王潇他们没意见,又把他们拖去了大使馆一探究竟。 大使馆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人人都密切关注事态进展。眼下的议会和总统之争,究竟会鹿死谁手,真不好说。 对于国内来的经理们的问询,大使馆能做的,就是帮忙打电话询问,莫斯科政府对到访的外国人有没有什么限制,展洽会能否正常举行。 回答的官员态度特别热情,信誓旦旦地保证:“没问题,所有的活动都照常举行,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只要你们自己不往危险的地方跑,不做危险的事情就行。” 结果他话说的好听,事实上,仅仅隔了一天,也就是9月23号,莫斯科就发生流血事件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0节 当晚八点五十,一伙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企图占领独联体联合武装力量总司令部。按照电视新闻的说法,一名34岁的大尉在袭击中身亡,一名妇女遭到流弹袭击身亡,还有一位警察受了伤。 凶手在特种部队抵达后撤离了。 紧接着,第二天,总统签署了收缴议会武器的命令,要求白宫内所有人都在25号凌晨五点钟之前撤出白宫,并且上交武器。然后,大批军警围在了白宫周边。 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原本《华夏青年报》代表团的成员要对展洽会厂商进行采访;前者是应《共青团真理报》邀请,22号下午才抵达莫斯科参观访问的,双方刚好同一班飞机,就约定了采访。 结果《共青团真理报》报社所在的大楼现在也被军队围了,因为大楼里还有两家共产党的报纸。 伊万诺夫都被气笑了:“他们现在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装个屁啊!号称要走自由民-主的总统阁下,24号晚上10点钟,下令切断了白宫的电路,整个白宫瞬间陷入黑暗。 连《共青团真理报》对外经济联络部的主任,作为总统的拥趸,都忍不住对着他的华夏同行吐槽:敢想象吗?美国总统在议会开会的时候,突然间切断了议会的水电和电话,还下令让军队把议会给包围起来。 那将是怎样的滑天下之大稽啊。 全世界都在看俄罗斯的笑话。 王潇听到转述,忍不住摸着鼻子讲了句良心话:“他想多了,现在莫斯科发生什么事,估计大家都觉得正常。” 政客们没下限的操作太多了呗,谁还把骚操作当回事啊。 可以说,苏联解体前后这两年,把苏联几十年的荣光都踩在脚下践踏光了。 但即便总统跟议会只差拖出坦克互轰,华夏出口商品展洽会还是如期举办了。 不然还能咋地?场馆已经租了,广告已经打了,展品也已经拖过来了,几百个参展单位辛辛苦苦地从华夏赶来了;你一句话,展洽话取消了,这不瞎胡闹吗。 反正王潇不觉得有必要取消,大使馆也没觉得。 甚至大使和莫斯科市政府以及俄联邦政府的官员都亲自出席了这次展洽会,分别致辞。 大家共同回望过去,展望未来,预祝展洽会取得圆满成功。 胡经理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要天下大乱了啊!” 他会这么讲,是因为他经历过文·革时代。 当时的国家主席手持宪·法,试图向造反·派们严词抗议,要求捍卫国家主席的尊严。 现在的莫斯科呢,24号晚上,议会被切断电路之后,人代会选出来的新总统在白宫阳台,向议会的支持者发表讲话,说支持者是在保卫宪·法保卫祖国。 看,不都是拿宪·法说事儿嘛。 华夏在国家主席被打成叛徒之后,陷入了十年的动荡。 俄罗斯呢?俄罗斯究竟会怎样。 王潇看了忧心忡忡的老干部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俄罗斯还不够动乱吗?它已经是失序的东方,实际上的无政府状态了。” 她下巴转一圈,用目光示意不断涌入场馆的人群,“俄国人自己都不在意,咱们这些外国人,还是不要替人家操这个心。不然,搞不好人家会误会我们想干涉内政的。” 胡经理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们国家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管人家的闲事。” 他还想再叹气,那边,他的手下已经喊:“经理,你过来噻,这位先生想跟我们谈合作。” 胡经理赶紧“哎哎”答应着,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展位。 王潇朝前走,观察各家摊位的情况。走到转弯处的时候,她碰上了大使馆一行人,主动跟大使开玩笑:“大使先生,你怎么能不支持我们华夏自己的新品,把摇粒绒大衣给穿上呢?” 大使一脸头痛的模样:“你还讲呢,你那个衣服后面的m是什么意思啊?” 9月15号当天,大使馆的同志也去看mj 的演唱会了。但他们怕影响不好,被人抓到做文章,所以非常低调,也没往前面凑。 王潇当时送票,是附带着把摇粒绒的大衣一块儿送过去的,说是全套。 大使馆的人也没太在意,正好去看演唱会也不适合西装革履,那他们也就跟着随大流呗。 谁让俄罗斯根本没应援文化,大使馆的同志对此没感觉。 等到他们回过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潇哈哈大笑:“那没事儿,你们把衣服拿过来,我们重新给换没有字母的摇粒绒衫。哎,你们真是暴殄天物啊,现在m字母的同款,卖得不要太好哦。我接到的欧洲订单,指名要同款的。” 说实在的,这事儿对她来说,还真是个不小的惊喜。 她原本以为摇粒绒在欧洲的销售,主要得靠布加勒斯特集装箱市场往周边国家扩散。 毕竟迈克尔的危险之旅演唱会,去年在西欧已经开过了;今年剩下的目的地是以色列、土耳其、阿根廷、巴西、智利和墨西哥这些国家;理论角度上讲,明星效应应该在欧洲市场有限。 结果没想到,布达佩斯那边的市场反应更好。有商人直接找上门,一口气就拿了10万件同款。 所以说,哪怕你事先推演无数次,最终的市场反应也往往出乎你的预料。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大使摆手:“不不不,都穿过了,哪好再给你们啊。” 王潇热情得不行:“没事儿,我们有我们的用处。” 说话的功夫,他们走到了食品展览区域。 这边有厂商展示巧克力,有展台摆出了各种饼干,还有人卖的是糖果,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年轻的行政助理好奇地伸头看,认出了虾酥糖和力王糖两个品种,小声发表自己的看法:“力王糖好,软硬适中。虾酥糖不行,太硬了,而且太甜了。这个品种还是以前没糖吃,才有人喜欢。” 参展商一听,立刻懊恼地拍脑袋:“哎哟,还真这么回事。” 他们厂正是觉得莫斯科市场上什么都缺,所以在选品上不够细心,估计这回要吃个大亏咯。 结果王潇笑了起来:“那可不一定,你等等看,我认为虾酥糖会卖得更好。不过如果你们的力王糖如果没人感兴趣,样品也别带回去了,回头找我们吧,我们比较喜欢吃。” 大使馆的行政助理愕然地看着王潇,又转头看虾酥糖和力王糖,百思不得其解。 比他在莫斯科多工作了好几年的秘书无奈:“你不能用自己的口味来判断俄国人的口味。他们对甜的认识标准,给我们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我们说打死买盐的,他们是打死卖糖的,嗜甜。” 果不其然,接下来到这个展位上表现出兴趣的,无论是俄方的贸易公司亦或者过来购物的俄罗斯百姓,相中的都是虾酥糖。 大使都感叹:“做生意的学问真是大的很,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王潇直乐:“顾客是上帝啊。” 那头,胡经理又跑来找王潇。 年纪足有王潇两倍大的国企领导,有点儿慌乱:“来来来,王总,你给我把把关。这个老毛子,我怎么觉得是个骗子。” “怎么了?”王潇有点奇怪,“他(她)哪里不对劲?”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展台前,旁边的小桌子旁,坐着位年轻的俄国男人,正在一边嘀嘀咕咕说话,一边使用便携式打字机敲击键盘。 胡经理慌得不行:“他现在就要跟我们签合同了,这才刚过来啊,不会是骗子吧。” 他在国内时,可听说了,俄罗斯现在骗子也不少。他们专门利用华夏人想做外卖生意的心理,骗货不打款。 旁边的翻译同样忐忑不安:“他太积极太热情了,我感觉很反常。你看,这是他给我们的名片。” 王潇看到名片上的公司名称和姓名,再对着年轻人的脸,可算是认出人来了,立刻笑着用俄语打招呼:“嗨!尤拉,谢谢你来捧场。” 贸易公司的业务经理尤拉抬起头来,朝王潇露出个笑容:“你好,miss王,我就知道,您组织来的厂商都是有实力的正规公司。” 胡经理拼命戳王潇的胳膊,小小声道:“你认识这个老毛子啊?他不是骗子?” 王潇点头:“认识,他们公司主业做化肥贸易,现在化肥涨价了,其他的贸易他们也做。你要说他动作快,是正常的。现在俄罗斯正经做贸易的私人公司、股份制公司和合资公司,节奏都非常快,晚上加班加点也常见。像尤拉,他今天在莫斯科签合同,明天说不定就飞阿拉木图了,搞不好后天,你又能在海参崴碰到他。” 胡经理瞪大眼睛,翻译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说话的时候,尤拉已经起草好合同,递给胡经理:“您看看,如果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现在商量,我马上重新打出来。” 胡经理已经彻底傻了,拿着合同半天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还是王潇提醒翻译:“你们看啊,要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去那边的法律办公室,律师会帮你们审核合同,确认没有违反俄罗斯现行法律规定的话,然后你们再签字。” 胡经理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哦哦”应着,赶紧在翻译的帮助下,看合同去了。 另一位翻译目送他们离开,忍不住感叹:“莫斯科现在真是,哎,我记得我五年前在这边大学进修的时候,9点钟上班,我去找大学办公室的人办事。她10点钟才来,来了以后,她还要补妆,要吃早饭。喊我过半个小时再来。后来我都摸出规律了,去找他们办事,只能11点钟去。因为再晚一点,他们又去吃中午饭了。” 旁边人笑道:“那你还不如干脆下午去找他们办事呢。” 翻译大摇其头:“下午啊,下午更不要指望能找到人,他们经常吃过中午饭,就各种理由跑了。” “就是你11点钟找他们办完事,出去想买个面包凑合一顿都不成。那个时候,莫斯科除了几家大商店外,所有的商店都午休。有的是一点到两点,有的是两点到三点。” “哪怕他们上班的时候,也是各种闲聊,效率低得要死。办事的人急死了,也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照样慢腾腾的,根本不管。就让你一趟趟地白跑。” 苏联解体的时候,一堆外国人觉得不可思议,他却认为太正常了。 就苏联人这种办事效率,国家不垮才天下第一怪事呢。 旁边有人笑出声:“现在也差不多,你去政府办事,去车站买票,不理你正常的很。效率高的,都是私人,都是合资企业。他们生龙活虎,他们讲效益。” 周围的华夏人还没对此给出反应,突然间,一位在旁边摊位上看商品的俄国年轻人抬起了,用生硬的华夏语,认真道:“我们才代表俄罗斯的未来,那些旧体制下养成的懒散和吃大锅饭的心理,应该被彻底地消灭掉。只要我们摆脱了社会主义的阴影,彻底清除70多年来积累的龌龊、虚假和伪善的最后残余,我们俄罗斯必将走进一个新的时代。” 一圈儿的华夏人彻底惊呆了。 一刹那,熙熙攘攘的展馆里,这个角落,诡异得落针可闻。 第210章 我为什么不能代理?:都是双标 然后大家做出了什么反应? 大使走上前,义正辞严地反驳这位年轻的俄罗斯小伙子吗? 王潇在旁边帮腔,用她那张舔舔嘴唇就能毒死自己的嘴,跟着帮腔吗? 事实上,王潇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好腹稿,脑内小剧场发动攻击了。 但实际行动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大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直接往下一个展台去了。 那个年轻的俄罗斯小伙子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想再追上去,跟人一辩究竟;保镖却毫不犹豫地拦住了他:“先生,华夏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他还不肯放弃,冲着离开的背影嚷嚷:“嘿!我说的难道不是对的吗?” 王潇回过头,看他的眼神有点无奈:“这是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先吵明白了再说吧。” 等到晚上展览馆要关门打烊的时候,王潇聚集起参展商们,再三再四地强调:“在这边,大家千万不要谈论政治。不管老毛子说什么,请大家都强调一点,我们不干涉俄罗斯内政,我们期待俄罗斯尽快稳定下来,我们相信俄罗斯人民的智慧和选择。” 有人皱眉毛:“如果有人非要追着我们问东问西怎么办?” “大概率不会。”王潇叹气,“现在绝大部分俄国人都不谈政治。因为他们自己谈论的时候也会争吵,反而难堪。比起政治,大家更关心明天的面包和牛奶。” 这话说的,老大哥曾经的子民,居然都不关心国家大事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1节 可结果真像王潇说的那样,接下来的展洽会举办期间,前来洽谈的商贸公司以及过来购物的莫斯科居民越来越多,却谁也没讨论总统和议会的斗争。 翻译们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发现老毛子说的全是物价跟工资以及周末去郊区别墅度假的事儿。 如果不是电视和报纸天天报道,如果不是围着白宫的军警剑拔弩张,那么谁能想到莫斯科正在发生动乱呢。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从展洽会第三天起,展馆里多了不少倒爷倒娘。 不少参展商认定了,这些人就是想来偷师的。杂牌军嘛,碰上正规部队,可不就心虚了。 结果人家从头到尾看完了,直奔主题,找上厂商就要求代理。 “什么?”孙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把东西给你卖,你卖了货,再把钱给我们厂里?不是,这位女同志,你……你能做外贸生意吗?” “这有什么不能做的?”倒娘理所当然,“我在莫斯科做了大半年生意了,我出货的速度向来快。” 孙书记都想骂人:“我认识你吗?你是什么身份?你张嘴就想空手套白狼啊!”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老毛子欺负他们人生地不熟,想套货也就算了,怎么随便来个华夏的倒娘,都把他们二傻子待啊。 倒娘感觉跟这老头儿讲不清楚,直接跑去找王潇:“王总,王总,来,你替我做个担保,你是不是认识我,我是不是骗子?” 王潇被迫到了孙书记面前,只能硬着头皮帮忙介绍:“这位是郑秀芳女士,她跟她亡夫在国内经营一家皮衣厂。后来她丈夫去世了,她把工厂卖给了我的俄国朋友。然后双方合作,我那位俄国朋友在华夏管理工厂,负责发货。她负责在莫斯科销售。” 郑秀芳高兴起来:“对吧,我说我不是骗子。后面你们给我发货,花样子要换,这几种花色老毛子才喜欢。” 孙书记感觉自己真跟不上人家的节奏了,他还没同意,这边都开始上订货要求了。 郑秀芳奇了怪了:“王总不是给我打了包票吗?你为什么不能把瓷器给我代理?” 王潇立刻否认:“我只能证明你的身份,但不给任何人做担保,是我的基本原则。你们的生意,你们自己谈。就是,郑老板,你不做皮衣,该做瓷器了?” “嗐,那个集装箱市场,我也租了摊位。我不能光卖皮衣啊,皮衣又不好一年四季都卖的。我看瓷器不错。” 其实郑秀芳是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大半年的时间,她的确跟奥维契金这个老毛子配合得挺好的。 但是国内的厂她都已经卖给老毛子了,谁晓得后面老毛子会不会在莫斯科找其他人销售? 正好,她租了集装箱摊位,本来是想着看后面能不能当二房东的;现在有现成的货,那她就打算自己再拓展下业务。 至于为什么选择卖瓷器?一来是因为俄罗斯市场上的确需要瓷器,二来是瓷器这玩意儿能摆,你一年四季都能卖,今年卖不完,保存好了,明年也能卖。 王潇笑着点点头:“那祝你好运,开门大吉。” 她不耽误人家谈生意,又绕到旁边去。 结果跟郑秀芳有同样想法的倒爷倒娘,还不只她一个。 先前在批货楼找王潇,说想租集装箱位给老家的弟弟用的老何,也相中了一家袜子厂的产品,要求代理。 搞得袜子厂都有点懵逼了。 他们这一趟参展非常不顺利,因为他们没意识到华夏人跟老毛子的体型差距同样会影响到脚的大小,所以袜子的尺码对老毛子来讲,嫌小。 然而老冯不当回事:“你们报关的时候填童袜,我实话跟你讲,俄罗斯进口儿童服装不收一个税,能省不少钱。” 所以,做服装的很多倒娘倒娘报关时,都会把一部分货报成童装,尤其是女士服装。 你要说,哎,那衣服那么大,怎么会是小孩子穿的呢?嘿!老毛子的小孩也人高马大啊,尺码大点怎么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老毛子的地盘上做生意,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地避税。 不然,是个人都吃不消。 以皮夹克和裘皮制品为例,去年还是30%的关税;今年已经涨到70%了。这只是关税而已啊。 有这样两个人打头,立刻便有参展商也心动起来。 那个,倒爷倒娘这样的杂牌军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批货楼里人来人往;他们这些正规军为什么不行呢? 他们的产品质量可比杂牌军有保证的多。 王潇都惊讶了。 当真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承认,她之前把参展商们带去批货楼,就是故意等着倒爷倒娘们主动找她租集装箱位,好引导参展商们也心动。 结果国企的干部们没跟着她的思维模式走,谁也没提这茬。 她这边还琢磨着后面要怎么让人家心动呢,不曾想,倒爷倒娘们过于锐意进取,反而倒把大家的心给搔动了。 王潇清清嗓子,十分痛快:“行啊,回头你们自己去看位置登记。丑话说在前面,选定了以后,先交半年租金。省得你们回国就不见人影了,位置我是给你们空着呢,还是租给别人呢?大家都别让彼此为难。” 原本跟老冯谈的差不多的袜子厂也改主意了,准备自己在莫斯科直接搞直销。 郑秀芳跟老冯算半个老乡兼邻居,见状还挺为对方着急:“要不,你再换个生意吧。我看那边的毛巾不错,花色是丑了点儿,但质量还行。” 老冯却毫无畏惧:“没事,回头我直接让我弟弟,去找他们家在莫斯科的负责人批货去。” 郑秀芳惊讶:“再过一道手,肯定要加一回价的,你哪里还有利润吃啊。” 老冯笑了笑:“那可未必。” 但是郑秀芳再问,他就不愿意多说了。 毕竟,谁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挣钱的门道告诉别人啊。 小高和小赵作为保镖,这些天一直陪着老板在展洽会转悠呢。 见状,小高忍不住问老板:“王总,为什么老冯说那可未必啊?他们国营厂的,正规军,到莫斯科来,东西只会卖得更贵,肯定没有老冯在国内找厂批发便宜啊。” 王潇笑了笑:“晓得什么是退税不?正规军有的不看利润的,只为完成创汇指标。回头等到一退税,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了。而且国营单位的毛病,到了国外,只会更严重。当初国营单位的人是怎么倒卖批条和计划内物资指标的,现在他们到了莫斯科,就会怎样依葫芦画瓢。” 她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到时候,说不定他们自己卖的经济效益,还比不上找倒爷倒娘代销呢。” 对对对,国营单位有种种便利,现在的民营企业甚至连自主进出口权也没有。理论角度上来讲,国企在哪个方便都遥遥领先。 但正所谓江湖遍地是耀祖,每个耀祖都享受了家族几乎全部的资源,可又有几个耀祖最终真正光宗耀祖了呢? 有的时候,越是扶,越是扶不起。 他们这些外人能想到的情况,国企领导们自己心里头更有数。 晚上吃饭的时候,胡经理就私底下特地找王潇:“王总,我老头子想找你取取经。” 王潇赶紧强调:“别别别,胡经理,你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呢,怎么能说是老头子呢?” 胡经理都被她给都笑了,连连摆手:“哎哟哎哟,老就老,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啊,你这么大的公司,是怎么管理在外面尤其是外国办事处的人呢?” 他生怕王潇不想得罪人,只给他打马虎眼,赶紧表示,“有些情况我也了解过。咱们国家有些大单位在莫斯科也有专门的人搞销售,他们住的是外交公寓,一人一套两居室享受的是星级酒店的标准,又是冰箱又是彩电又是录音机录像机的,还唱卡拉ok。” 说着,胡经理都忍不住要嫉妒了,“他们出入有进口轿车接送,办公室那个宽敞哦,还请了俄国人给他们开车打扫卫生。好吧,出门在外,他生活舒服点就舒服点,但是给单位创造的效益却非常低。这种情况,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王潇都快听乐了。 你们在国内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到了国外就能解决了?想什么呢。 王潇也很实在,没打马虎眼:“我不管,他们在外面怎么吃怎么住怎么喝,只要不违法,公司都不会管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效益,完成效益指标就行。” 当老板的,怎么可能管的这么细。 唐一成带队去香港拿地的时候,他住什么标准的酒店,吃什么规格的饭店,她跟伊万诺夫该有多闲,会管这个? 胡经理追问:“可问题就是他创造不了什么效益啊。一问就是一堆理由。” “开掉啊。”王潇轻飘飘的一句话,“必要时,启动审计,查他是不是贪污啊。该开除的开除,该送去坐牢的送去坐牢。” 他能给公司挣1000万的话,那他花掉100万,每天拿牛奶泡澡,都没人管他。 当老板,永远最在意的,都是结果。 胡经理吃了一惊:“这,还要送大牢啊?” 王潇点头:“那当然了。单位的钱又不是刮大风吹来的,是每个职工辛辛苦苦地干出来的。他贪污单位的钱,就是在贪污每个职工的钱。单位是没有资格代替职工去原谅他,不让他承担法律责任的。” 胡经理下意识道:“哎哟,这个,事情就复杂了。” 王潇笑了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胡经理又开始犯愁,觉得可以逐个击破:“那我再问一个,你们是怎么解决话费问题的。你看现在国际长途,一分钟就好几美元。他们在外面,拿公家电话打私人电话,要怎么管呢?” 王潇反问了句:“你们厂有没有人拿厂里电话打私人电话?有的话,厂里怎么管,对外面就怎么管啊。” 胡经理再一次卡壳了。 就是根本管不了啊。 但是国内电话毕竟便宜,比不上国际长途这么夸张,所以,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王潇笑了笑,没再吱声。 胡经理犯愁了:“难道我们公家单位在外国,就搞不起来销售吗?” 王潇怕他打退堂鼓,影响到其他人的士气,耽误了自己出租集装箱位,赶紧把话往回拉:“也不是说搞不起来。说的好的单位又不是没有。关键点在于,要激发起员工的积极性,主动性。这么说,能合规拿到高收入,起码一半以上的人就不愿意靠铤而走险弄钱了。因为沉没成本太高。” “你们的业务经理在这边卖的好,产生的效率高,提成就高。那么他(她)也有动力加油。” “就怕你们名义上说卖得好,有奖金有提成。结果赚了100万,才给人100块的奖金。那人家反手以1万的价钱,把这生意卖给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胡经理追问她:“那你说,挣了100万,我们应该给多少提成呢?” 王潇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清楚你们单位的利润情况。这个得你们自己把握。反正不能让搞销售的感觉赚多赚少一个样,跟他(她)没关系。把出国驻点工作,当成开洋荤。” 她话音刚落,有人发出惊呼:“怎么又死人了?” 原来是今晚七点钟,议会支持者和警察在白宫前发生了冲突,一名交警死亡,一名外国记者也被打伤。 但这条新闻难评的地方在于,今天,当局(也就是总统这边)已经不允许记者,包括国家通讯社俄通社——塔斯社的记者进入白宫。而且,军警强行收缴了试图进入白宫的最高苏维埃警卫局人员的证件。 目前,白宫仍然是断水断电断电话的状态。 再往前两天,也就是9月26日。议会任命的代总统倒是在众多人的簇拥下,出过白宫,沿着新阿尔巴特街和美国大使馆走了一圈,又回去了。 嗯,反正就是新闻一条接一条。 俄国一批政治家和活动家提出的和平解决方案是,12月12日同时提前选举总统和议会,但总统坚决不同意。 大家看着电视机,懂俄语不懂俄语的,都觉得脑袋瓜子发炸。 胡经理本来就心事重重,听到翻译转述的话,更是眉头皱得死紧:“怎么没完没了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2节 王潇也表情严肃,再一次告诫参展商们:“晚上大家都别出去,有任何急事,都可以打留的号码,我们来想办法解决。” 有人紧张起来,声音都发抖:“那个,王总啊,老毛子是不是要打仗了?” 王潇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不是早就说了嘛,莫斯科不太平,大家晚上都是能不出门都不出门。” 孙书记也叹气:“哎哟,他们到底要闹腾到什么时候哦。” 这个问题无解,王潇也不知道。 她理科生,高中就学了中国近现代史,都没学个世界历史。 况且说个不太好听,以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国际地位的光速下降,这点儿小事估计也上不了华夏高中课本的世界史。 王潇只能再一次强调:“别看热闹,千万别去凑热闹。子·弹不长眼睛,回头飞一颗到身上,神仙都救不了你。” 要是这样还摁不住地球街溜子蠢蠢欲动的心,唯一能说明的就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隔了一天功夫,局势再次升级,俄联邦和莫斯科当局表态要在10月4号前解放白宫。 这个解放,到底是个怎样的解放法?你品,你细品吧。 也就是在这一天,终于有重量级别的人出来调停了。 谁啊?全俄大牧首阿列克谢二世。 不要觉得胡闹。 这么说吧,虽然共产党员明确规定是不允许信教的,但哪怕是苏联时期,也有很多苏联人尤其是俄罗斯共产党员偷偷继续信奉东正教。 当天晚上,人代会表态同意在阿列克谢二世的调停下举行和平谈判。 王潇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 伊万诺夫去餐厅接她时,看到新闻,则连叹气都不想叹气了,有气无力道:“很荒唐,是吧?” 王潇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苏联人能那么快就接受西方文明或者说现在的资本主义文明这一套。” “啊?”伊万诺夫有点茫然,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间跳到了这个方向。 王潇已经若有所思地说了下去:“因为西方文明的根源一·神教就决定了,它必须是双标的。按照一神·教的理论,再好的人,你不信仰唯一的真神,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上帝,那就是异教徒。异教徒不信仰上帝,那就不是好人,甚至不足以称之为人。对吗?” 伊万诺夫有点儿尴尬,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是个温和的人,他知道他的朋友是坚定异教徒,而且非常烦本地的一些华人传教士试图吸引她信仰上帝。 他只能摸着鼻子,含混不清地表示:“不,请你相信我,我的朋友。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好人,你是我最信赖的人,你知道的。” 上帝啊,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他写遗嘱的时候,可是第一个想到把遗产留给她啊。 他的心,日月可鉴! 王潇摆摆手:“咱们现在是在讨论西方文明的双标问题,因为异教徒非人,所以十字军东征是正义的,消灭异教徒也是正义的。西方文明的奴隶制社会时期就是依靠这套理论来进行社会分配的。奴隶主不会觉得自己罪恶,就是基于这个基础。” “然后等到西方文明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文艺复兴。文艺复兴时期,宗教权力开始衰败了,出现了新贵族,再然后是新兴资产阶级。这个时间顺序我没说错吧?” 伊万诺夫肯定地点头。 他确实学渣,但是苏联的教育真的非常扎实,尤其是基础教育。他想不知道,都难。 “这些人成为了社会新的既得利益者。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都会想方设法建立话语体系,给自己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肮脏、血腥、满是罪恶的攫取利益的手段,蒙上一层漂亮的包装纸,让它看上去是合理的。” “教徒和异教徒的双标,就进化成了文明和不文明。” “按照这套理论,文明的国家对不文明的国家和人民,做任何事都是合理的,因为他们在消灭不文明。” “他们在北美杀了2000万的印第安原住民,在南美杀了3000万的原住民,在非洲又杀了好几千万人。” “他们贩卖了那么多黑奴,在华夏也“卖猪仔”。” “不管是哪一种罪恶,他们都不会愧疚,反而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因为他们的双标思想认为,文明人可以对不文明人做任何事。我杀了你,抢了你的财产,侵占了你的土地;但你不能对我深恶痛绝,反而应该感恩涕零,因为我带来了文明。” “大名鼎鼎的英国前首相丘吉尔,在殖民地美索不达米亚发生暴动时,强烈支持对未开化的部落使用毒气弹,以起到扩散恐惧感的效果。在阿富汗,他又说普什图人要认识到不列颠民族是比他们更高等的,反对者应该立即杀掉。可谓是这种双标思想表现的典型。” “到了二战之后,世界格局再度发生变化,文明与非文明也随着进化了,变成了自由民-主和非自由民-主。在新的双标下,金融手段成了他们新的掠夺手段。你的领土还是你的领土,但是你领土上的财产,已经变成我的了。” “你要民-主你要自由,那你就要开放金融。日本是怎么陷入金融危机的?苏联又是被如何收割财产的?卢布是如何暴跌的,正是这种金融手段的结果。” 说到后面,其实王潇已经偏题了。 但因为卢布以及财产跟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所以竟然没人指出她的问题。 相反的,还有人拍她的马屁:“王总啊,不愧是大老板,就是有文化有思想。难怪人家讲,这真正生意能做好的,谈的都是哲学。” 王潇乐了,自揭老底:“我有什么文化啊。我这样,只能说明,越缺什么越爱谈什么。” 不然为啥官员总爱自诩儒官,商人都爱往自己脸上贴个儒商的金?还有一堆人妄想当青年人的精神导师?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偏要死凹什么。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1998年,为进一步缓解供给过剩,政府才逐步开放外贸经营权,鼓励私营企业开拓市场。1999年,国内首批20家私营企业获得私营进出口权。在此之前,私企怎么搞出口?一个是灰色路线,典型的就是倒爷倒娘的方式。另一个借壳出海,通过第三方贸易公司操作。 第211章 都老实待着:动乱莫斯科 一直到上了高级防弹轿车,伊万诺夫还盯着王潇的脸看个不停。 他没说王潇说的对,也没反驳她不对,他只是若有所思:“所以,华夏要感谢见神拜神见佛拜佛?” 他记得之前王说过,华夏老百姓要求神仙各司其职,没干好的,比方说不下雨,还要去打龙王。 他们不接受非此即彼,所以他们不认西方文明的逻辑? 王潇摸了下脸:“华夏还有句话,我不记得具体是谁说的,叫君子论迹不论心。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有可能会做好事的。” 她安慰了句伊万诺夫,“好了,别想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伊万诺夫却再一次叹气:“所以他们其实没收美国人的钱,他们是真的认为他们说的是对的,深深地认同那一套。” 这才是最可怕的。 王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 在她穿越前,网上有行走的50w之类的说法。但实际上,真正的各种精x,并不一定真的拿到了什么物质利益的好处。 相反的,他们当中还有人自己倒贴钱做这事儿。 问,就是信仰的力量。 你觉得他们的信仰离谱,但人家坚信自己信仰的是真理啊。 伊万诺夫再一次叹气:“真羡慕你们啊,你们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别!”王潇拒绝高帽,“双标无处不在。权贵眼中,无权无势的不足以称之为人。所以权贵自认为有资格占据所有的资源,欺压老百姓也理所当然。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再苦一苦百姓。” “权贵子弟眼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应该继承父辈的职务和社会地位。平民子弟没资格上桌吃饭。他们吸血百姓是应当,他们蔑视百姓是正常的,因为那些都不算是人了啊。” 当年以一己之力把苏州变成许州的许某某和深圳的某鲶鱼,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地一边花着国内人民创造的财富,一边辱骂国民?因为人家自认为生来高贵,贱·民就该跪·舔他们啊。 伊万诺夫再度沉默了,王说的这些问题,苏联都存在,所以苏联死于外忧内患。 他喃喃自语:“真该杀光贪官污吏啊,这样就不能双标了。” 这话他也是说说而已。 如果没有贪官污吏行方便,按照俄罗斯现行的奇葩法律。他别说挣钱了,他就眼巴巴地一天天亏钱吧。 可即便他说说罢了,王潇也要打破他的幻想:“那也消失不了。到那个时候,聪明的,觉得我就该消灭笨蛋,这样世界上就只剩下聪明人了。漂亮的,认为我得消灭丑鬼,这样世界上就只有漂亮人了。” 伊万诺夫惊恐地看她:“王,你不会想消灭我吧。” 王潇一下子不知道是被他气笑了还是逗乐了,反正她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我又不聪明又不好看,所以你不喜欢我。” 王潇看他看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好想翻白眼,又来这一套。 “没有,我喜欢你的。”她叹了口气,认真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这人事业脑,对合伙人的看重远胜于其他。 伊万诺夫什么人啊,立马打蛇随棍上:“那就是我又聪明又好看了?” 王潇再一次无语,这混淆概念的。 “我是说这个逻辑是错的。什么是聪明,什么又是漂亮?本来就没绝对的标准。即便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又怎样?永远会有更聪明更漂亮的。再说一句古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另外,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伊万诺夫感觉好受点儿了。 因为他的苦恼,全世界都有啊。 人总是能够通过对比,来获取心理安慰的。 莫斯科的局势对比于之前,却越来越糟糕了。 9月30日,也就是阿列克谢大牧首调停后的第二天,普希金广场发生了示威游行,议会的支持者希望借此冲破警察对白宫的包围。 毫无疑问,他们失败了,警察抓了161人。 华夏的参展商们不敢高谈阔论,只能在私底下小声讨论,感觉这好像五四运动啊。 但是莫斯科人似乎缺乏当年北京市民的激情,反正街上没啥人响应。 老毛子们来展洽会挑便宜的华夏货的积极性,都胜过于讨论国家的未来。 只有白宫附近的街垒上方,并排竖立的苏联红旗和俄罗斯三色旗,和杂乱的路障一道,提醒着来来往往经过的人群:这个国家正经历着激烈的斗争。 来自华夏的参展厂商们,就在这种内心的煎熬和现实偏安一隅的诡异平静中,硬生生地熬过了整个展洽会。 到了10月3号,礼拜天,也是展洽会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捂着胸口,谢天谢地,总算要结束了。 貌似俄罗斯的情况也有点稳定下来了,起码从昨天起,白宫大厦部分区域恢复了照明,有了热水和暖气,记者也能进去采访了。 虽然议会的1500多人的支持者,在斯摩梭斯克广场跟警察发生了冲突;但总统和议会的谈判还在继续啊。 能谈就意味着有希望能和平解决。 胡经理叹气:“可别打咯,多丢脸啊,自己人打自己人。我这辈子最耿耿于怀的,是我年轻的时候,碰上武-斗。都是好好的人啊,死了那么多。我到现在,去重庆出差,看到那个红-卫兵墓园,我都觉得荒唐。何必呢,搞自己人是最没意思的。” 其他人安慰他:“没事了,老毛子现在不是太平下来了嘛。” 结果这话刚说完,莫斯科的局势再一次恶化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3节 当天下午三点钟,足有上万人的白宫支持者在十月广场举行了集会,主题是反对总统,然后他们朝着白宫出发。凭借人多力量大的优势,议会支持者冲散了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军警,又占领白楼旁边的市政府大楼。 直到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华商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从他们来莫斯科开始,这样的集会和游行就没停止过。 这些示威者激动归激动,但并不打扰其他人。 他们要比当年的红-卫兵冷静的多,起码不会因为其他人不愿意参加他们的革命,就被他们暴揍一顿。 晚上五点钟,展洽会结束,大家放松下来,一边收拾摊子还一边调侃:“这下算完了吧,白宫归议会,克林姆林宫归总统。到时候谁说了算,就看哪个命令下的快。” 王潇对莫斯科的治安没啥信心,开口道:“今晚也别大庆祝了,到北京饭店吃完饭就回去了。” 有厂商叹气:“还庆祝什么啊,都没谈成生意。” 他带来的重头戏是兔毛大衣,质量真的蛮好。 结果老毛子嫌他们的衣服拉链的方向不对,愣是不要他们的兔毛大衣。 “真是娇贵起来咯。”厂商抱怨,“前两年,有倒爷问我们拿货到莫斯科卖,什么样的衣服,老毛子都抢。” 其他人笑着调侃他:“那你们继续找那个倒爷给你们出货啊。” “哎哟,别讲了。”厂商嫌弃道,“那个王八蛋有两个钱烧的,好好的人变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在欠了我们厂快100万的货款没还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不追啊,你们厂也太阔气了吧,这可是100万!” “追屁啊!他都已经被老毛子的警察抓了,枪毙了,我们上哪儿追去?” 一圈人又悚然一惊:“老毛子还抓赌钱啊?不是说他们这边赌场堂而皇之地开着吗?” “人家不抓赌钱,可你欠债抢劫,人家可不得抓嘛。” 大家都心有戚戚,一个赌,一个毒,那真是要命的玩意头哦,谁沾上了谁就是一个死。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快点吧,趁天亮,咱们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走路上那么长时间,辛苦呢。” 众人不再耽误时间,赶紧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大巴车动作也快得很,不到晚上六点钟就把大家送去了北京饭店。 然而这一顿,大伙儿吃的,一致认为还比不上在批货楼的食堂或者他们之前吃的中餐馆。 哎哟,味道啊,真是一般般,用料也就那么回事,价格还挺贵的,比四川饭店贵多了。 有参展商疑惑:“哎,那个四川饭店又便宜又好吃,很有风味特点,怎么不出名啊?我北方人,我也觉得好吃啊。” “哎哟。”有晓得门道的赶紧摆手,“人家可不敢有名,人家是亚州宾馆的内部食堂。王总是有门路,才带我们进去吃的。” 疑惑的参展商更疑惑了:“它家为什么不自己开店?我看它生意很好,肯定能挣到钱的。” “因为自己单独营业要单独交保护费。”王潇叹了口气,“莫斯科的黑手·党是真的很厉害,收的保护费比饭店单独营业的利润还高,饭店吃不消。” 众人都咋舌,怀疑北京饭店也是如此。钱都被黑·手党拿走了,所以东西难吃。就连大家期待已久的歌舞表演,也不怎么能拿得出手。 参展团里一位女同志表达了遗憾:“我本来想着来一趟莫斯科,怎么也要看看芭蕾舞和大马戏,结果什么都没看上。” 其他人撺掇:“那你去看啊。你看看人家老毛子多潇洒,该游行的游行,该看戏的看戏,一个也不打扰一个。” 有人还艾特王潇,“哎,王总,你说是吧。” 王潇摆手:“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建议任何单独行动。吃过饭,车子会送你们回宾馆。” 问话的人不满意了:“那我们来一趟莫斯科,连个放松的时候都没有咯?真是搞成坐牢了。” 王潇看了他一眼:“展洽会只负责会程上的活动,其余的,我们不管,也没有义务保证人身安全。” 其他人赶紧劝:“哎哟哟,也不看看现在莫斯科都成什么样子了。别找事了,出来一趟,太太平平回去才是真的。” 他有了台阶下,也没再闹腾了。 大家麻溜儿吃完饭,再一次上了大巴车。 结果第一回 ,他们在大街上看到了装甲车。 晚上路灯效果肯定比不上白天,大家乍一眼看到时,还以为是什么体格大的轿车。待到大巴车开近了,众人才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都上装甲车了!那岂不是坦克也开进了莫斯科城? 噢哟,正儿八经再来一回819事件啊! 那一回,苏联脑死亡了。 这一回,到底鹿死谁手啊? 该不会红旗重新飘扬在克林姆林宫吧。 有人小声嘀咕:“那可别,真是苏联,我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旁边人反驳他:“老大哥回来,社会主义阵营强大,好事啊!” “好个鬼!”说话的人没好气道,“年纪轻的不懂事,老毛子当年多霸道啊,都把我们国家压成什么样了。都说他们最后一任总统不是东西,但要没他在啊,咱们现在还要在国境线上陈兵百万呢。” “老毛子嫌那个总统软,再来苏联的话,肯定会选个硬的总统。” “现在老毛子日子又不好过。一句话,当国内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就该上国际矛盾了。战争,意味着最大的订单。” 反驳他的人不服气:“打就打呗,我们还怕老毛子不成?” “去你妈的,要打你打去。”说话的人突然间激动起来,“狗日的,没上过战场,以为打仗好玩啊!会死人的!会死人!” 他话音刚落,前面突然间响起了“砰砰”的撞击声,像是有重型卡车撞到墙一样。 大家还没搞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呢,突然间,枪声大震。 此时此刻,莫斯科的天光已经退尽了,可是前面的大楼却灯火通明,亮入白昼。 就在这样的光亮下,大家看到了一个个黑漆漆的枪口。 大巴车司机二话不说,赶紧掉头。 车上的人惊慌失措,不停地有声音喊:“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王潇哪里搞得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车子靠近的地方是俄罗斯最大的“奥斯坦基诺”电视公司大楼,它原本是苏联中央电视台,现在仍向独联体国家和俄联邦播放节目,并不是什么政治场所。 柳芭一边紧张地戒备,好随时保护老板的安全,一边快速解释:“有可能是议会的支持者想要上电视发表讲话,双方发生冲突了。” 电视是重要的宣传喉舌。 “奥斯坦基诺”电视大楼里有自己的守卫队,由内务部警察充任。 她大声招呼车上的人:“不要探头!” 王潇这才反应过来,真有吃瓜不怕死的人,偷偷开了窗户,往外面张望。 因为莫斯科10月份已经入冬了,车窗玻璃上全是白雾,影响了视线。 tmd,她现在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个傻逼! 她气得破口大骂:“停车!把他丢下去,要看出去慢慢看!好好看!” 挨骂的人讪笑,嘴里嘟囔着什么。坐在他后排的人,赶紧关上了车窗。 大巴车司机听不懂华夏语,还是按照既定计划,驶离了电视台。 待到外面渐渐恢复平静,王潇才虚脱一样瘫在座椅上,眼睛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向刚才开车窗的人。 胡经理坐的位置距离她比较近,见状赶紧开口先训斥那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要死哦,子·弹不长眼睛,飞进来会打死人的!” 那男人讪笑,面皮挂不住,下意识地强辩:“那玻璃也挡不住子·弹啊,开不开,一回事。” “下次。”王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有一次,我直接把你丢下去。我说到做到。” 这一回,她的声音不仅不高昂,反而有些低沉。语调不仅不急,反而可以说是缓缓道来。 但是,车厢里不少人瞬间后背冒起了凉气。 因为直觉告诉她,她真的会说到做到。 孙书记帮着打圆场:“就是,王总你不丢,我们集体把他丢下去。自己找死,别害人!” 先前那位指责年轻人张嘴就要打仗的厂商,也跟着冷笑:“想打仗,想试试老毛子斤两的,下车去啊。现场实战机会,千万别错过啊。” 胡经理又不得不开口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展洽会平平安安地办完了。别最后一天,还要找事。一个个的,平安是福。”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对对,赶紧回去吧。哎哟,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回家了。”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但是好多人一边说笑,一边偷偷观察王潇的脸色。 车厢里灯光暗淡,外面的路灯也暗淡。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陷入黑暗;偏偏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好在接下来的一路还算顺畅,他们没再碰上枪战,顺顺当当回了宾馆。 等到王潇返回商业街,才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午,上万名议会的支持者不是冲击了白宫的军警嘛,他们不仅成功地解除了克林姆林宫对白宫长达12天的包围,他们还顺利抢到了军警手上的武器。 正是靠着这些武器,数千名议会支持者才能在退伍将军马卡绍夫的指挥下,用卡车撞开了电视大楼的大门。 不要小看这个成就。 今天下午四点钟,“勇士”特种部队已经100多人乘坐装甲车去支援电视台的守卫了。到了下午六点多,王潇他们吃饭的时候,又有一批真·枪实弹的莫斯科omoh和内务部队赶去电视台增援。 王潇上楼询问伊万诺夫的时候,电视台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已经被议会支持者占领了。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跟柳芭猜测的一样,就是为了对全体俄罗斯人进行直播。 王潇挑高眉毛:“议会失去了军队的支持?” 虽然从历史大走向看,议会的失败是必然的。 但是9月21号,总统开始对议会动手的时候,双方在军队和内务部还各有支持者啊。 伊万诺夫放下了捂住他眼睛的手,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王,我想也许才是那个适合当总统的人。看,你是多么的敏锐?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现在议会已经输了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王潇莫名其妙,“两边都已经呈这种状态了,谁都知道军队的支持至关重要。如果不是失去了军队的支持,他们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间想要争取人民的支持了?”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讲,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那是长期战线。 短期,永远是枪·杆子里头出政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4节 王潇叹气:“我真是见识到了什么是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的普信了。”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勇气,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人民的支持?” “是啊,议会一直在攻讦政府是经济政策,可大家都知道它是一坨也没用啊,你自己得拿出能够取信于民的经济政策!” “真是被惯坏了,议长和副总统都是吃819红利吃晕头了。当初他们跟总统一个阵营,他们这伙人都没提出行之有效的经济政策。” “但是那时候的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资本主义啊,以为那是灵丹妙药,不管三七二十一,谁敢画饼他们都敢吞啊。” “可是人民不是白痴,上过一次当,很难再上第二次当了。” “议会连画更香的饼都不会,还怎么可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伊万诺夫突然间叹气:“他们还不如直接喊出口号,恢复苏联呢。” 王潇摇头:“恢复苏联时的制度,大家现在也不欢迎。苏联解体的时间还不到两年,人总是对痛苦的事情记忆更深刻。所以现在大家强调的是苏联晚期的痛苦,而不是苏联巅峰时期的辉煌。” 伊万诺夫再度发出呻·吟:“王,要不你来竞选吧。” “去去去,什么鬼话。”王潇嫌弃道,“干这么缺德的活,会折我阳寿的。”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了声,然后再度感叹:“真可怜,他们居然要靠抢军警的武器,才能去抢占电视台。” 王潇突然间冒了句:“其实这件事也从侧面反映了,报纸电视上说你们的议长阁下是莫斯科的黑手·党老大,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吧。如果他真掌控了黑手·党,还会这么被动吗?毕竟贵国的黑手·党实力惊人,打不打得过正规军我不知道,对付警察,应该是小意思。”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然后嘴巴咧开,露出的表情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王,你说的没错,其实全民公投并不适合俄罗斯。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任何政治头脑可言。他们只会人云亦云,不会去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逻辑漏洞。我敢肯定,他们会继续指责他是黑手·党头子,然后为了他被拿下而兴高采烈。” 虽然他也不喜欢现在的这位议长。 好吧,莫斯科的政客,他就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行了。”王潇拍了拍他的手,“别难过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伊万诺夫接受了按摩服务。 别问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他是去哪儿找到的专业的按摩师。 这对一位真正的亿万富翁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们有私人医生,他们有专业的按摩团队。 所以连伊万诺夫自己都觉得他的失眠非常矫情。 他明明清楚,如果苏共真的打败了总统的话,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充公。 就像当年红军做的一样。 他又有什么立场为红旗被取代而伤心呢? 王潇睡得也不踏实,她总觉得耳边有枪声响起。 这一夜,莫斯科或者说全世界大概都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如果你真正了解曾经的苏联究竟有多强大,你就不会惊讶为什么到它死了快两年以后,还有这么多人无法克服对它深深的恐惧了。 事实上,1993年10月3日,不,也许更确切点讲,应该是10月4日的凌晨,莫斯科的确在真正的战争状态。 从10月3号晚上到10月4号凌晨,有1500名士兵进入了莫斯科。凌晨四点时,又有两个空降师抵达莫斯科。 与此同时,政府军在10辆坦克的支持下,把议会支持者赶出了电视台。 这个过程究竟有多混乱呢? 据说有辆身份不明的装甲车先是对着电视台大楼开火,等到议会派以为是自己人,从掩体中跳出来后,装甲车又突然间对着议会派发射。 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电视台的战斗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议会和总统的斗争并没有落下帷幕。 10月4号早上,政府军对白宫发动了正式的攻击。 王潇他们的车子远远经过白宫时,就看到炮火冲天的场景。从望远镜里往白宫大厦看,装甲车和坦克将整座大楼团团围住了。 原先设置在白宫周围的,用卡车、公共汽车、废旧钢管以及铁条等等路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甚至那些一直守在白宫外面的议会支持者,也完全看不到身影。 小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我的妈呀,他们是被抓了还是被杀了?” 柳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嘿!你当我们是什么?杀人狂魔吗?” 结果小赵认真地回了句:“说实在的,你们大-清洗的时候,跟杀人狂魔也没设么区别了。” 柳芭反唇相讥:“你们呢?说的好像你们没有清洗过一样。” “好了。”王潇不得不开口调停,“快点吧,我们赶紧把他们送走。” 国际航班班次有限,胡经理他们都是晚上8点45分的飞机。但是王潇说现在就送他们去机场,坐飞机的没有一个人反对。 尤其是大巴车再一次经过白宫前方,大家看到沿着莫斯科河纵队排开的政府军坦克和装甲车,用重型机·枪和机关炮对着白宫轰的时候,他们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走。 哦,飞也没用,因为政府的直升机也在白宫上空附近盘旋。 大厦中弹着火了,瞬间浓烟滚滚,火舌从窗户往外吐,借助望远镜,甚至还可以看到白宫墙壁上的累累弹痕。 但是这一回,谁都不敢再开窗户往外看了。 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句:“哎,他们在干什么?” 王潇抬眼看过去,只见白宫附近的公路桥上、街道旁以及楼顶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 望远镜里,他们的脸上有的显出了忧伤,有的呈现出漠然,有的则情绪激动地挥舞着胳膊。 胡经理骂了一句:“老毛子真是不怕死,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热闹。” 人群不时发出骚动,有围观群众和记者被流弹击中了。 呼救声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以及救护人员的奔跑声叠加在一起,仿佛敲击着谁的灵魂。 王潇蓦地想到了一部苏联老电影,叫《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其实她也不知道电影究竟说了什么故事,但她就是想到了这个短语。 所以她叹了口气:“大家到了机场也别跑了,中午晚上简单凑合一下,早点上飞机,平平安安地回去吧。” 结果,晚上坐飞机回国的人平平安安上了飞机,留在莫斯科准备做直销生意的厂商却起幺蛾子了。 王潇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tmd是怎么说的?让你们晚上都老实在宾馆待着,谁让你们跑夜总会去折腾的?” 电话那头要哭了:“我,我们就是来办点事。” 谁晓得会被老毛子的警察给抓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背景提到的是炮打白宫事件。 第212章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全是军警 王潇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管。 烦,神烦! “我给你们联系大使馆吧,看大使馆能不能帮你们想办法。” “别别别。”电话那边的国企干部哭哭啼啼,“王总,你千万要救救我们,千万不要找大使馆。” 王潇白眼翻上天了,却不得不老大不情愿地去捞人。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讲,展洽会都已经开完了,留在莫斯科没走的人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但问题是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才刚起步啊,她需要吸引大量厂商进场。 这两个二百五出事了,国内的人不会说他们傻逼,在莫斯科这种情况下还跑夜总会去浪。 人家只会讲,哦,在莫斯科倒霉的咯,就是那个王潇搞的什么展洽会,又弄了个什么集装箱市场,让人没回国,结果出事了吧。 王潇还指着集装箱市场成为她未来几年新的吸金点呢,当然不能被这种小事给毁了。 伊万诺夫不放心:“我跟你一块儿去。” 现在理论角度上来讲,大局已定。 白天政府军发送的军事攻击极为猛烈,议会方面根本扛不住。 议会选举出的新总统,也就是俄联邦政府的副总统,打电话给自己服役过的空军部队,要求飞机立刻起飞保卫白宫。 哦,忘了说一声,这位代总统也是一位少将。 但是空军部队没有理他。 然后议长和代总统又向比利时和法国等莫斯科使馆求助,要求政治避难。 为什么选这两个国家?王潇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被拒绝了。 走投无路之下,议长和代总统强调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他们才会投降;最后傍晚6点钟时,他们在特种兵的保护下,走出了白宫,然后直接被送进了监狱。 这成了伊万诺夫厌弃他们的点。 “那么多人为他们死了,他们居然投降?而且还要求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但凡他们有戊戌六君子半分骨气,但凡他们有魄力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的废物!” 王潇惊讶地盯着他:“你这几天都在看什么书啊?” 伊万诺夫扭过头,没吭声。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给女老板一张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资料的名称。 王潇都想摇头了。 对一个花花公子型的学渣来说,找这么多资料看,也真不容易。 “你想干什么?像华夏一样,从鸦·片战争后,把所有路都尝试一遍吗?” 伊万诺夫别扭地转过头,反正不看他的伙伴,声音闷闷的:“现在该我们学你们了。”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拍拍伊万诺夫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惜这种难得温情柔软的气氛,到了目的地,也跟车子一道停止了。 夜总会的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军人,头蒙黑布,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像黑森森的枪口一样。 王潇下意识地捂了下胸口,微微缓了口气才顺过来往前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5节 “怎么回事?”她小声询问伊万诺夫。 后者满脸严肃,轻轻摇了摇头。 助理已经快步过去,递上名片,示意自己和老板的身份。他们要来这里接个朋友走。 站在大门左边的军人看了眼王潇和伊万诺夫,微微点头。 等到他们进去的时候,王潇看到靠近门口的大厅里,站着的,又全都是警察。 他们让所有人都脸靠墙,两手放在墙上,双腿叉开,并且拿枪指着顶着那些做的不标准的人后背,动作粗鲁地顶着他们的后背;然后开始搜身。 警察从手腕处一直摸到脚,甚至还让人把鞋子脱了,好检查鞋子里头到底有没有乾坤。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刚一露面,也得到了同样的要求,他们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nonono!”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们的长官是谁?我要跟你们的长官说话。” 警察没搭理他,伸手推他的时候,从楼上下来的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喝止了警察:“嘿!伙计,他不是。” 迷彩服军人看不出军衔,他应该是伊万诺夫的朋友,因为他对着后者就是一通抱怨:“你跑来干什么?” 伊万诺夫没好气:“生意,我在华夏的生意合作伙伴好不容易来趟莫斯科,只不过是响应我们政府的号召,来花外汇而已,就碰上了,哦,我的朋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任务。”迷彩服男人含糊其辞,“任务而已。” “王总!”墙角突然响起惊喜的喊声,伴随着哭腔,“哎呀,王总,你可算来了。” 王潇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排人,都是女士。 看来军警们搜身的对象大概仅限于男性,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王潇向迷彩服军人打了声招呼,示意:“她是我们的客户,我们能不能带她走?” 迷彩服男人看了眼伊万诺夫,才冲王潇点点头:“当然。” 然后他喊了一声,一位同样头套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军人快步走了过去,轻声细语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把人送到了王潇面前。 她一把抱住王潇的胳膊,咧开嘴巴就要哭:“王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潇没什么耐心面对别人的鼻涕眼泪糊一脸,赶紧喊停:“到底怎么回事?就你一个吗?其他人呢?” 那边被压着的中年男人也喊了起来:“我我我,王总,救救我!” 王潇认出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再度示意迷彩服军人:“请问?” 得到点头的回应之后,这一回把他带过来的是警察。 “100美元一个人。”当着军人的面,警察直接伸手,“请交罚款。” 王潇皱眉毛:“请问他们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交罚款?” 女干部更是喊出了声:“我们没钱!你们不能这么欺负外国人?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楼上又传下喧哗声,头蒙黑布的军人连推带踹下地踢下了个年轻男人,他的脸上全是血,都看不清楚五官了。 军人们像拎着只狗一样,把他拖到了角落里。 从王潇的位置,他们高大的身体把那年轻人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从人墙的缝隙听到年轻男人痛苦的求救:“救救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但是谁也没动。 人人脸上的都是漠然,好像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王潇闻到了血腥味,紧接着是劣质香水混合着汗臭的味道。 又是一拨蒙着黑布的军人,被他们带下楼的是好几位年轻女郎。她们身上裹着大衣,却光着小腿。10月份莫斯科的夜晚,看得人都替她们害冷。 警察突然间从鼻孔里发出奚落:“能花25美元看脱衣舞,会没钱交罚款?” 迷彩服军人似乎根本不在意正在发生的殴打,朝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的,警察有警察办事的规矩。” 伊万诺夫也朝他耸了耸肩膀:“我理解,我的朋友。这么冷的天,可惜你在忙,我们我们真该好好喝一杯。” 他是不可能掏这个钱的,王潇也无动于衷。 她能冒着冬夜的寒冷和莫斯科的混乱,在军警的枪口下,把人保出去,已经仁至义尽了。 女干部会讲些俄语,跟警察讨价还价,还翻开自己和男干部的钱包给警察看,最后以一人50美元成交了。 警察相当于白赚了两个月的工资。只是这钱最后会怎么分,那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伊万诺夫同他的朋友彬彬有礼地道了别,然后赶紧带着王潇等人离开了。 上帝啊!他可真不喜欢血腥味,尤其是枪口下的血腥味。 一上车,那个男干部大概是感觉安全了,张嘴就骂骂咧咧:“妈的!穷毛子穷疯了!他妈的,夜总会自己让人看脱衣舞的,脱衣舞是艺术,现在还找由头罚款了。真特么的穷疯了!哎哟,好好的艺术表演都被践踏了。” 那个女干部也附和:“就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看个脱衣舞怎么了?他们自己不开着脱衣舞学校吗?跳脱衣舞多好啊,一天挣100美金呢。明明是现代文明线上,还要坑人。” “停车!”王潇突然间抬起手,“把他俩丢下去。” 柳芭二话不说,立刻伸手拽那女干部。 女干部吓坏了:“哎哎哎,你发什么疯啊!王总,你丢我们下车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啊?” 王潇面无表情:“我恶毒?到底是谁又蠢又毒?” “跳脱衣舞这么好,你怎么不去跳啊?你怎么不让你奶奶你外婆你妈你姐妹你女儿去跳啊?” “他说这种禽兽不如的话,我倒是能理解逻辑。毕竟男人骨子的劣根性就是拉良家下水,劝妓·女从良。” “你鼓吹什么?你tm鼓吹什么?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一副怎样恶毒的蠢样!” “去啊!你俩搭伙一块儿去!”她伸手指着男干部,“你tm的是什么好东西呢?这么好,你怎么不让你外婆你奶奶你妈你老婆你姐妹你女儿去跳啊?我艹!她们搭上你这样的狗东西,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怎么不自己去跳啊?” 两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扒着车子不肯下去。 轿车旁边的霓虹灯牌,脱衣舞学校的招生广告上,年轻女郎的笑容,似乎正对他们发出邀请。 女干部大喊:“王总!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女儿才刚上小学啊,她不能没有妈妈。” 男干部也跟着大叫:“对对对,王总,我错了,我老婆不上班,我小孩初中还没毕业啊。”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王潇面无表情:“她们也是别人的孩子。” 两人吓得三魂少了两魂半,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对对对,没错没错。” 王潇这才重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开车。” 可是这一回,车子只开出了不到一百米,就又停下了。 因为路上设置看路障,荷枪实·弹的军官拦下了车,面无表情地宣告了总统的命令:“抱歉,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违反了宵禁。请下车,跟我们走一趟。” 这是新的禁令,今天刚颁发的。 伊万诺夫看着他的军装,努力套磁:“你们是什么部队的?塔曼摩步师吗?” “先生,请不要废话。”军官根本不为所动,“请你们配合,立刻下车。” 伊万诺夫伸出了手腕,示意对方看表:“但是宵禁是从晚上11点钟开始,现在是10点45。” “是吗?”身穿迷彩棉服的军官,好像是个上尉,目光瞬间锐利起来,“那我们可以等到11点钟,再请你们下车。” 女干部急了:“哎,你们怎么不讲理啊?呜呜——” 柳芭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枪是不长眼睛的。 副驾驶座上的保镖清了下嗓子,示意堵在他旁边车窗旁的持枪士兵:“可是我们有特别通行证,这是今天刚拿到的。” 按照规定,伊万诺夫和王潇这样的商人是拿不到特别通行证的。 但是如果政府真讲规矩的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动乱。 不管他们是用什么借口什么手段,总之,他们是第一批获得特别通行证的人之一。 可是这样的特权似乎刺激到了带队的上尉,他突然间提高嗓门:“下车!我现在怀疑车上有人携带武器,参与的叛乱。” 随着他的一声暴呵,围着轿车的士兵的枪口,齐齐对准了车里的人。 但是几乎同一时刻,柳芭毫不犹豫用自己身体抱住了她的女老板,尼古拉也护住了伊万诺夫。 剩下的保镖们则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抱歉,勇士们,我们无意跟你们发生争执。但是,我们都有持·枪证,按照政府的规定,我们就是可以携带武器保护我们的雇主的。” 双方僵持了起来,最后大家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各退一步。 男人们可以一个个下车接受所谓的检查,但是女士们不能接受这样的羞辱。 伊万诺夫在两位保镖的保护下,慢慢走下车,高高举起双手,配合地接受检查。 军人们的检查方式似乎比警察更粗暴,王潇明显看到了他皱眉毛的痛苦表情。 她下意识喊了声:“伊万诺夫。” 后者冲她露出了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跟检查他的军人打商量:“嘿!兄弟,你看,我刚追到了女朋友,我们正要订婚。请你手下留情。” 军人微微抬头,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便将脑袋转向了他的长官,微微摇了摇头。 伊万诺夫重新回到车上,王潇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十月的莫斯科夜晚实在太冷了,他的手冰凉。 他抬起眼睛,安慰她:“没事。” 等到所有人,包括司机都接受完检查回车上,伊万诺夫还挥手同军人们道别:“真的,我特别期待你们抓住所有的黑·手党。既然我们的总统阁下说议长把车臣人带到了莫斯科,变成了黑·手党,那么现在,议长已经被抓了。想必下一步你们就能歼灭所有的黑手·党。” 军官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抬起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等到车子足足开出了有五百多米远的时候,王潇才敢大喘气。 刚才,枪口对着车窗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没事。”伊万诺夫的脸色依然雪白,却还是顽强地拍着她的手:“没事的,王,没事了。” 但愿吧。 谁特么说苏联是兵不血刃地消失的?所有的阵痛都是解体后出现的。 谁能说现在的莫斯科不是经历了一场战争了,甚至到现在,战争也许还没有停歇。 否则,白宫的大火为什么还在燃烧呢?好像要彻底烧毁它,才能代表新生一样。 那些原本矗立在白宫周围的苏联红旗,也被一并焚烧殆尽。 突然间,男干部喊出了声:“什么味道?他们,他们该不会是往我们车上丢了什么化学武器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6节 “没有!”王潇皱眉,“不要废话。” 他生怕又被丢下车去,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了。 等到车子开回宾馆,王潇拿出了化妆盒,慢条斯理道:“你们先下车,我要补个妆。” 男干部在心里偷偷骂:什么鬼样子,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化妆。三更半夜的,化个鬼看啊?哎,她化妆了?真没看出来。 伊万诺夫从善如流:“当然,美丽的女士任何时候都要光彩照人。” 他带着保镖尼古拉和助理下了车,招呼男干部往宾馆走。 小高和小赵也跟着下车,负责车子周围的警戒。 王潇打开梳妆盒,轻飘飘地冒了句:“唐科长,你穿的太少了,再披件风衣吧,今晚风大。” 柳芭已经拿出了包,抖开一件风衣递给惊魂未定的女干部。 作为一位时刻都需要注意自己形象的女老板,王潇出门是常规携带衣服的。否则万一衣服沾上了脏污,她继续穿着招摇过市,有碍观瞻。 除了风衣之外,还有一件披肩。 不过披肩不是披风,现在风衣更合适。 唐科长鼻子一酸,瞬间眼睛热了,赶紧接过风衣穿在身上,嘴里低声道:“谢谢。” 三位女士下了车之后,司机立刻开始清理车厢。 上帝,他真的能理解。 黑洞洞的枪口就要抵着你脑袋时,谁的膀胱不会一紧?他也快吓尿了,何况是一位刚到莫斯科,还生活在像苏联时代一样生活的华夏女士? 女士总是需要体面,不该经历这种难堪的。 王潇把人送到宾馆前台,便准备离开。 宾馆老板从旁边房间走出来,惊讶地瞪着她跟伊万诺夫:“你们疯了吗?你们这个时候还要出门!你们没看到外面都什么样子了?我的妈呀,白色恐怖也不过如此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感觉确实没必要非得冒险回去。 谁知道一路上他们还会被拦下来,检查几次? “那还有空房间吗?给我们开几间房。” 老板赶紧答应:“有有有,床单被套都是今天新洗过新换的。你们将就一晚上,等天亮了再说。” 男干部已经回房间,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偷偷拉开门缝往外看。 瞧见王潇他们似乎要住宿,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哎哟,王总,你们就住这儿啊?” 王潇都疑惑他们单位好歹也是个职工上万的大厂,怎么就能找出这么个傲慢又愚蠢的东西来当驻外代表呢? 大晚上的跑去夜总会看脱衣舞,这事儿先不提了。 单是他前脚当着这么多俄国人的面,一口一个穷毛子穷疯了;后脚又在宾馆老板面前,满脸对宾馆的嫌弃——他怎么不怕老板直接把他赶出去,让他半夜流落街头啊? 男干部是真看不上这家宾馆,他已经准备去外交公寓租房子了,出门在外,起码两室一厅才对得起他在莫斯科受的苦。 王潇微微扯了扯嘴角:“是啊,宾馆很好,我们很满意。再见,晚安。” 小高送老板回房后,才小声嘀咕了句:“王总,你讲的真没错。要是国企干部都这个样子,再大的单位在莫斯科也不可能做好生意的。” 妈呀!真当自己出国旅游来享受的咯。 在莫斯科能混出头的产品,哪个负责人不能吃苦?开拓市场的时候,不吃苦怎么可能打开销路? 真是被惯坏了,以为人家求着把订单塞给你呢。 王潇笑了笑,没评论,只叮嘱:“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去休息吧。” 小赵已经跟柳芭一道,检查完了整间房,突然间感慨一句:“这个宾馆位置不错,能当个据点。” 王潇扑哧笑出声:“你可真是粟·裕大将了啊。” 什么意思呢?是个小故事。 粟·裕大将解放后到上海,路过一家咖啡馆,说咖啡馆不错。 他老婆奇怪,你平常一向不懂浪漫的,怎么会认为咖啡馆好? 结果粟将军一本正经地说,在这咖啡馆二楼四周各架上一挺重机·枪,就能控制整条街。 众人听了跟着笑。 小赵更是跃跃欲试:“要不,我跟高哥晚上一道警戒吧。” “警戒什么啊。”王潇催促他们,“回去睡觉,我们又没重机·枪。” 她转过身,看伊万诺夫没动的意思,奇怪道:“你怎么不回你房间睡觉?” 伊万诺夫表情复杂,看小高和小赵出去了,才小声道:“王,你是不是非常讨厌我去夜总会去俱乐部看脱衣舞?” 在眼下的俄罗斯,脱衣舞已经被包装成了一门艺术。有大量剧团的著名女演员,去跳脱衣舞。学校也在堂而皇之地招生。 王潇轻轻叹了口气:“我一直相信一句话,那就是不管你周围的声音有多大,你的口号喊得有多响;你是不是真的认可一件事,取决于你愿不愿意自己去做,愿不愿意你的家人,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你的朋友,在你真的爱他们的情况下,愿不愿意他们去做,会不会因为他们做了而感到骄傲?” “如果不愿意,那就代表你并不认可,你并不相信它是好的。” “一件你明明并不认可的事,你鼓吹撺掇别人去做,那叫缺德。” 王潇拍了拍伊万诺夫的肩膀,“好了,我亲爱的朋友,早点休息吧。” 可是这一夜,注定他们无法安眠。 不是王潇认床,她困极了打地铺都能睡着;而是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外面脚步声突然间响起,小高焦急地搞来敲门。 又有持枪的军人过来搜捕所谓的动乱分子,不管老板如何抗议,他们还是一个个闯进房间,不由分说地抓了好几个人。 王潇他们也被赶出了房间。 莫斯科十月份的凌晨五点钟,她冻的像狗一样上车的时候,都tm想骂街了。 唐科长直接哭了:“这么大的莫斯科,就没个安生地方能待人吗?” 王潇原本正在诅咒该死的莫斯科政府,听到这话,突然间眼睛亮了,一把抓住同样骂骂咧咧的伊万诺夫:“嘿!伊万诺夫,安全的地方,我们是不是可以为我们的朋友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度日?” 集装箱市场啊! 那里可是用大几千个集装箱盖出了公寓和别墅,正好可以大批出租。 第213章 你们在影响我们做生意:关闭列宁墓 危机就是机遇。 伊万诺夫坐在车上便开始联系集装箱市场的军队。 安全,不受打扰的安全,不用被反复检查折磨疯的安全。 如果能做到的话,他保证部队的每一个棒小伙子都能舒舒服服地过完今年这一年。 “我的朋友。”他叹气,“真是不公平啊,在莫斯科这么关键的时候,他们居然宁可让外人上。” 大概是为了保证安全和不走漏消息,反正军队是从郊区调过来的,甚至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的联合警察编队都被调过来了。 集装箱市场这边的伞兵部队反而没有动。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警惕:“我的朋友,都是什么人?莫斯科已经够混乱的了,不需要叛乱者。” 伊万诺夫信誓旦旦:“普通的商人,甚至连俄语都几乎不会说的商人。我保证,他们对主义没有任何兴趣,他们只在意生意。哦,绝对不对军火生意。你知道的,我们只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那边的人还在犹犹豫豫,车子外面,又有一批客人在经历了搜身之后,被带走了。 天知道他们有多冤枉。 理论角度上来讲,普通公民不应该携带武器。 但这是莫斯科啊,坦克放在仓库外面日晒雨淋,可以被轻易开走的莫斯科;黑手·党遍地,普通人想要自保都难的莫斯科;拥有武器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当中真正对政治感兴趣的,站在议会那边的,也许百不足一。 只是现在,没有人听他们的辩解,面孔冷峻的军人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给拖走了。 伊万诺夫对着电话抱怨:“我的朋友,你看莫斯科都变成什么鬼样子了。我仅仅要求住户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而已。嘿,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绝对没问题的。” “好吧。”那头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我要求他们在入住前,必须得经过严格的身份检查。” “当然。”伊万诺夫痛快答应,“事实上,市场也不希望混入任何麻烦分子。”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冲王潇点点头。 唐科长艰难地做完了听力,感觉连蒙带猜八九不离十了,赶紧追问王潇:“房租怎么算啊?” 王潇笑了下:“放心,不涨价,跟之前说的一样,单人间是100美金,两室套是300美金,三室套是400美金。” 男干部,哦,人家也是科长,姓方,闻声惊呼:“这么贵啊!那又不是什么正经的房子。那我们还不如去租外交公寓呢,也就是800美金而已。” 王潇无所谓:“随便。” 她摇开车窗,对着外面喊了用俄语和英语以及华夏语分别喊了一句:“你们有地方去吗?没地方的话,报个名,可以跟我们走。” 有华商大着胆子问:“去哪里啊?批货楼吗?” “集装箱市场,那边有房,有士兵巡逻。可以短租也可以长租。”她报了一遍租金,“要走的,一会儿出去坐地铁。到时候我们在地铁站碰头。” 有人叹气:“现在还能坐地铁吗?乱糟糟的,他们不会上地铁也抓人吧。”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立刻保证:“不会的,地铁已经恢复正常了,今天大家要上班的。” 王潇示意方科长:“我们今天还有事,你自己去外交公寓吧。如果不熟的话,可以大使馆。” 她懒得在这种真正意义低层次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哪怕他们冒着被枪顶头的危险,去夜总会救了他,他也不会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真正自私又愚蠢的人,实在没必要再多打交道。 果不其然,方科长不仅没为自己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而表达歉意,反而先跳脚了:“你得把我送到外交公寓啊。” 王潇看了眼冉冉升起的太阳,很佩服他的勇气。 这是觉得天亮了,胆气足了,可以横着走了? 她看都没看方科长一眼,换成小高眼神像冰刃一样刺向他,吓得方科长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开了车门,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7节 就这样,他仍然体验了一把车轮胎从他腿边贴着驶过,然后喷了他一脸汽车尾气的待遇。 然后他崩溃了,大喊大叫:“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老子要回国,马上回国!” 啧,好像莫斯科求着他来一样,当真没点儿逼数。 唐科长吓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慌里慌张地解释:“那个,我跟他也不熟,就是展洽会才认识的。哎,这人也真是的,怎么这样啊。” 王潇晚上快12点了才上床睡觉,凌晨5点又被吵醒了,这会儿还困着呢。 她眯着眼睛打盹补眠,没吱声。 刚认识,不熟,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还能一块儿去夜总会看脱衣舞,当真心是海洋。 各自都有家庭孩子啊。 还是你们当干部的会玩。 难怪生怕大使馆出面呢。 王潇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不熟啊?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你一把头就掏五十美元帮他交罚金。” 唐科长倏然想起来,猛地一拍大腿:“五十美金!他还没还我钱。王总王总,我要把钱拿回来。” 五十美金,比她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伊万诺夫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真把车子开回头。 结果方科长死不肯掏钱,张嘴就是:“我又没让你接受老毛子警察的勒索。” 气得唐科长要跟他打架。 王潇不愿意浪费时间,更没兴趣看这热闹。 俄罗斯的大兵还没撤退呢,你们在这儿吵什么吵打什么打?生怕自己丢脸丢得不够吗? 她看了眼小高,后者心领神会:“你到底还上不上车?不上车的话我们走了。” 唐科长气哼哼地上了车,咬牙切齿地诅咒:“就当我花五十美金给他买个花圈。” 王潇想安慰她,你就当嫖了他算了。 但再一想,估计昨晚两人也没来得及更进一步。 况且就方科长那质量,五十美金应该没什么人会点。不能哄抬猪价也不能哄抬鸭价。 所以,你还是继续当成买花圈吧。 10月5号的莫斯科,并没有随着4号议长和副总统的投降而走向安宁。 虽然白宫的火被消防员在凌晨时分扑灭了,但是新的战火又再度燃烧。 塔斯社——俄罗斯最大的通讯社也是官方社,在10月5号遭遇了袭击。 支持总统的《莫斯科共青团员报》也被身份不明的人枪击了,吓得编辑人员赶紧躲进地下室。 大白天的,零星的枪声仍然不时在市区响起,仍然有议会支持者拒绝投降,要跟政府斗争到最后时刻。 一片兵荒马乱中,军警巡逻成了常态,不时有人被抓。 有好几次,王潇都看到了满脸鲜血的人,跟小鸡仔一样,被拎着推进了军车或者警车。 但这正是这样的混乱,给了集装箱市场最好的发展时机。 原本从批货楼拿货或者去其他大批发商手上分货,然后再跑到自由市场上去零卖的小商贩们,集体跑到集装箱市场要去租房租摊位了。 因为军警在抓人,违反莫斯科居住规定的非莫斯科市民也要遣返原籍。 早几年,想取得莫斯科合法居住权还是比较简单,但是现在门槛已经抬高,新入场的倒爷倒娘们有不少人都是非法滞留,哪里敢被军警查啊。 甚至有合法居留权的商贩,也不敢在自己租的居民住宅里待着了。 因为会有黑警借口查护照,趁机顺走你钱包里的钞票,甚至把你打一顿,将你往森林里一丢,扬长而去。 哦,这都算好的了,起码没要人命。 就眼下莫斯科的状况,谁挨个枪子儿都正常。你当你是谁?谁管你死活啊。 市场上的集装箱房屋就这么慌慌张张地租出去了。 有财大气粗的,一人直接包了一栋三层楼,总共三套三居室的那种。 有精打细算的,几个人合租一栋楼,一人独占一套两居室。 但更多的,是选择单人间,类似于拥有独立卫生间的学生宿舍那种。不能开火,但有公共食堂可以吃饭。 倒爷倒娘中的单身汉偏多,所以他们更愿意住这种便宜的单间,直接伙食外包,还省事。 冰冷的钢铁集装箱市场,竟然跟它粉刷成的向日葵的颜色一样,给了大家在这个莫斯科的冬日,难得温暖。 惊惶不定的商贩们,倒是躲进小楼成一统了;外面的世界,却半点儿都不太平。 议会倒了,大批的政府官员包括内务部官员倒了大霉。 呃,10月3号的时候,议会支持者冲破白宫的封锁时,有300多名内务部官兵反水了改而支持议会了。 现在议会输了,他们当然要被清算。 新的政府高层被任命,新的命令在一条条的下达。 俄当局说,10月流血事件是共产党制造的叛乱。 支持共产主义的报刊被封了,相关政党被解散了,各地的苏维埃组织也被要求自动退出。 看,他们当初指责苏联政府不民-主,限制人民的思想和言论自由;现在他们做的比谁都熟练。 追捕反对派的行动还在继续,连已经安息多年的列宁都无法再获得安宁。 10月6号,当局以改革礼宾为名,撤销了守卫列宁墓的俄罗斯1号岗,并停住了开放。 官方给出的消息是,说要“按照列宁的遗愿”,将他的遗体迁往他的家乡辛比尔斯克,和他的母亲葬在一起。 王潇一开始根本没留意到这事儿。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能怪她疏忽大意。 如果1993年10月初,你在莫斯科,就知道这里究竟有混乱。 太多太多的事,太多太多的消息。 宵禁一直没有停止,军警一直在抓人,政府官员不停地变动。 ok,没错,她和伊万诺夫的确事先预判了盲目自信的议会输定了,并且以此为依据,伊万诺夫更新了在军政界的人脉关系网。 但是问题在于,绝大部分俄罗斯人尤其军政界人士,往往并不明确表示自己的政治倾向;而且哪怕他们表露了,也不代表总统和议会的权力之争进展到兵戎相见的时候,他们不会倒水。 这也就是导致了伊万诺夫还得再更新一次人脉网络。 光这些事情和集装箱市场的事儿,就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谁还顾得上看列宁墓的动静啊。 甚至连商业街的店员们,都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一直到10月9号,红场聚集了大量的人,情绪激动地要求瞻仰列宁遗体;坐在车上经过的王潇才奇怪:“怎么回事儿?” 能被老板随身带着的助理,那也是妥妥的总裁文里头无所不能的特助,这些天同样忙得飞起,一时间被问到脸上此等闲杂事务,很懵。 可但凡能上特助这个级别的,被老板问蒙圈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甩锅,而是第一时间表态:“我马上去问清楚。” 五分钟后,他回车上了,一张极力压制绝望的便秘脸:“列宁墓停止开放了,列宁遗体要被移走。市民想瞻仰列宁遗体,结婚的新人想去列宁墓前敬献鲜花,现在他们怨气很大。” 什么? 王潇脱口而出:“他们又要发什么疯!” 现在怨气大的人是她,好吗?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红场作为旅游景点,一半的kpi都是列宁创造的。 是是是,这里是有大名鼎鼎的教堂。但说个不好听的,哪里没教堂?华夏这种见神拜神,见佛拜佛的国家,都有教堂呢。有多少人会特地跑红场,就为了看一个教堂? 哦,对,古老的红场还有克林姆林宫。但说句不好听的,圣彼得堡没冬宫吗?叶卡捷琳娜大帝的名声堪比其他沙皇绑在一起。 至于说现在的总统阁下,他到底有什么勇气觉得自己的影响力可以比得上列宁? 对对对,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连列宁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所以才心虚,所以才恐惧,所以才连一位逝去70年的老人灵魂也要惊扰。 王潇斩钉截铁:“这事儿不行。” 伊万诺夫也毫不犹豫:“当然不行。” 他在脑海里找了一圈名单,选定了目标,立刻打电话抗议:“嘿!我的朋友,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那只是一位老人,死了70年的老人,你们为什么还要折腾他。” 结果那边的人毫不犹豫:“不,兄弟,我已经换地方了,那里不归我管了。你找……” 他报了个名字,还发出了笑声,“我的兄弟啊,我就知道,这种事情只有你会问。” 伊万诺夫半点儿不客气地骂他:“你怎么笑的出来,你难道不知道这事儿究竟有多糟糕吗?” 他朋友的笑声更大了:“上帝啊,我亲爱的伊万诺夫,跟其他糟糕的事情比起来,这难道还算件事吗?” 伊万诺夫没心思再跟他啰嗦,直接挂了电话,打下一个。 但这一次,接电话的人却没那么好说话了:“我亲爱的朋友,你问这个干什么?伊万诺夫,其实我一直非常担心你,你的倾向,你明白我的意思,非常危险。我们的祖国是被共产党给毁掉的,我们全体俄罗斯人都在努力的摆脱社会主义的阴影。你现在,又想为幽灵招魂吗?” 伊万诺夫不耐烦:“我是商人,我在跟你谈生意,你跟我们谈什么主义?我当然关心列宁墓。我的商业街就在红场旁边,每天列宁墓能带来多大的人流量你知道吗?有多少外国人,就是为了瞻仰列宁的遗体,才特地飞到莫斯科来的,你不清楚吗?上帝,他们一掷千金,他们是我重要的客户。如果列宁墓搬走了,列宁的遗体下葬了,这部分损失,谁赔给我?说实在的,我们政府现在有钱吗?” “你们现在一天天的抓这么多人,到底往哪里送啊?送去西伯利亚的农场?那么跟红军当年做的有什么区别?关在监狱里吃白饭?政府有那么多闲钱吗?我交了上千亿卢布的重税,难道就是为了养闲人?” “上帝啊,你们现在还要切我的客流量。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逼死我吗?7月份你们禁止旧卢布流通,又突然间延长时间,我损失有多惨重!” 现在想起来,伊万诺夫都胸口痛。 没错,他们是凭借摇粒绒服装的订单,成功地把钱给挣回来了。 但是,原本他们可以不损失这笔钱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严肃了:“伊万诺夫,我知道你是个善良温和的好人。真的,我们都特别喜欢你,你是那么的富有同情心。但是,我的朋友,你的身边聚集了太多不合适的人。我们非常担心你,受到了不好的影响。共产党像幽灵一样,造成了俄罗斯人民的痛苦,他们还炮制了这场惨案。我们都知道,苏共是怎样的废物。他们能闹成这样,我非常怀疑有其他国家共产党的参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朋友,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你……” 王潇直接拿过了话筒,截断了对方的话:“你是想说我吗?那好,要不我们马上开车过去,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伊万诺夫在旁边求饶:“嘿!王,别生气,他只是……” 王潇根本不给脸:“只是个鬼啊!他都当面蛐蛐到我脸上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呢,当我死人吗?” 伊万诺夫吓得脖子一缩,冲着电话喊:“你说你没事惹她干嘛?奥维契金他们加在一起,吵架都没吵赢过她。” “你给我闭嘴,别拖我后腿!”王潇一点儿也不领情,上阵都是自己干,“我真的非常好奇你们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都说苏联培养了世界上最聪明的理工科大脑,可我怎么觉得你们根本不讲逻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8节 “没有学过历史吗?华夏共和国的建国史有多长,一半的时间都在对抗苏联啊。” “我是听‘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口号长大的,备什么战?对抗苏联侵略的战争!” “你们到底是用什么脑回路,竟然会认为我们在想方设法让苏联复活?” “我现在相信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是糊弄人的鬼话了。如果真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把一切搞得一团糟以后,还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的,谁tm说文科没有存在意义,世上只要理工科就行的? 看看苏联吧,苏联的理工科难道不强大吗?苏联又是怎么死掉的? 王潇越说越生气,开始翻旧账:“你们从苏联时代就脑袋瓜子不清白,一天到晚想着当老大。难道你们以为我们说苏联老大哥,就是认苏联当老大的意思吗?错,那只是我们对你们的尊称,我们从来都强调独立自主。我们不会认你们当老大,也没兴趣当你们的老大。” “好好的谈生意就谈生意,为什么非得搞有的没的。” “有一个理论,你们好像从苏联到现在都没学会,那就是把朋友搞的多多的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炮制根本不存在的敌人,让人民对他们充满恐惧,从而忘记真正的矛盾;这不是你们揭露的苏联的罪恶吗?为什么你们现在要做同样的事?” “你们不是一直说敌人存在于俄罗斯内部吗?你们要消除社会主义阴影,关我们什么事?难道不同的主义就不能合伙做生意了吗?不好意思啊,在华夏投资的欧美日公司多了去。飘荡着红旗,也没妨碍人家发财啊。” “你们难道不看国际新闻吗?国际舆论现在如何评价政府,你们真的不知道吗?你们说要把民-主和自由还给人民,可你们现在做的又是什么呢?” “照这样下去,你们还怎么吸引外资?所有人都被你们吓跑了。对外资来说,你们现在的表现,比红军更可怕。” “保留列宁墓又怎么了?南京的中山陵一直都在。哪怕两国对抗的时候,我们照样在特定的日子悬挂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到现在,五一、十一的时候,我们也会悬挂孙-中山的画像,我们怕什么了。” “连这个都怕,你们是想告诉全世界,你们究竟有多羸弱,连一位已经去世70年的老人都恐惧吗?” 王潇吐槽,“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难道你们不知道什么叫逆反心理吗?越是不让做越是禁忌,越是容易让人尤其是年轻人跃跃欲试。人民不关心你们的主义,人民真正关心的是自己的生计。谁让老百姓把日子过好了,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真有意思,你们该不会以为自己走资本主义道路了,就会变成美日和西欧那样的发达国家吧?资本主义世界的穷国、发展中国家一大堆呢。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没饭吃没衣服穿,没房子住。” “如果这世上最强大最富有的社会主义国家到了你们手上,反而越干越差,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呢。” “是不是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你们才开始炮制假想敌,来转移人民的注意力?” 电话那头的人跟被机关·枪扫射一样,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只能气急败坏地喊:“伊万诺夫,你真的要好好清理一下你的圈子,这样的……” “怎么,大家摆事实讲道理,你说不过我,就开始搞人身攻击吗?” 伊万诺夫憋不住,哈哈大笑。 他的朋友气急败坏:“你怎么笑的出来?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羞耻吗?你打算什么都听她的吗?” “哦哦哦,我的朋友。”伊万诺夫快活地吹着口哨,“如果你能帮我挣钱的话,我也什么都听你的。要不,你给我也运作个进出口公司吧。” 朋友感觉夏虫不可以语冰:“我看你是疯了,我跟你无话可说。” 伊万诺夫不许他挂电话:“列宁墓,不许关闭列宁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朋友没好气,“总统的命令,听懂了没有?这是总统亲自下的令!” “我的上帝啊!”伊万诺夫发出咆哮,“我真好奇那一位脑袋里装了什么,身边又究竟是怎样一群蠢货,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的,我亲爱的朋友,有的时候我真觉得我不懂你们,你们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朋友不耐烦:“强大的俄罗斯需要一位强硬的领导人。起码,他敢炮轰白宫。” 伊万诺夫瞬间窒息,无语至极:“嘿!如果这么算的话,那你们应该议会啊。不是议会先攻打电视台的吗?你们要选暴徒的话,议会应该更合适。之前总统以此为理由调军队进城反攻,现在又不承认这件事了?” 朋友不耐烦:“不是我们不承认,是议会自己不承认。你的议长和副总统阁下,一口一个他们被冤枉了,他们根本没有下达攻打电视台的命令。是敌人在故意往议会身上抹黑。” 呵!这一下子成罗生门了。 朋友却认为罗生门不罗生门根本不重要。 因为不管是不是议会下的指令,都不影响他diss议长和副总统。 “如果是他们下的令,现在却不承认,只能说明他们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如果不是他们下的令,他们能放手一击的胆量都没有,更加证明他们是一群无能的废物!” 伊万诺夫被驳得哑口无言,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列宁墓,兄弟,列宁墓不能关。关了列宁墓,反而容易引起新一轮的暴动。我会给你发传真,把所有的理由都写清楚的。” “是你写吗?”朋友根本不相信,“我看又是某些外国人在为你捉刀吧,伊万诺夫,好好清理你的朋友圈。” 电话挂了,王潇和伊万诺夫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针对她。 但他的抵触似乎也传达了当局的态度。 过了没两天,官方发布了新命令:所有在莫斯科的外国人都必须得去去附近的警察局登记,然后重新补入境签证。 作者有话说: 注:可能大家会觉得有点夸张,伊万诺夫还不到30岁,他的朋友应该同龄人居多,最多也比他大不了几岁,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身居高层的?太霸总文了吧。呃,虽然这确实是一篇爽文,但这其实也是俄罗斯当时政商界的真实情况。商界的新贵阶层有大量年轻人(大名鼎鼎的七大寡头年纪都不算大,还有六十年代生人)。俄罗斯“休克疗法”之父盖达尔,生于1956年,1983年就是国家经济改革委员会专家组成员,1991年35岁被任命为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部部长,1992年36岁便担任俄罗斯总理。这在现在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是当时俄罗斯国内,权力向年轻人过度是普遍现象。 第214章 泼天的流量啊:不要白不要 全世界都在关注莫斯科。 毕竟,总统不打嘴炮,打真炮轰了议会的事,放眼全世界,起码在1993年也是绝无仅有的事。 王潇在布达佩斯的朋友和生意伙伴全都打电话过来询问她和伊万诺夫的安危。 欧洲传说莫斯科正战火纷飞,朋友们不怕他们成为难民,朋友们怕的是他们会在莫斯科丢掉小命。 “真的,赶紧回华夏,或者到匈牙利来也行,你不是说要把情趣内衣卖遍整个欧洲吗?”芳姐苦口婆心地劝,“你现在就可以过来。” 可是王潇只能遗憾地告诉她:“我现在走不了,莫斯科这边的生意丢不开。放心,基本是稳定的。这么说吧,我们现在的出货量是去年同期的两倍。” 芳姐真是服了她:“打仗了能不缺物资吗?这钱挣的多危险啊!我听说现在到处抓人,对外国人还特别坏。吃的喝的都买不到。” 王潇哭笑不得:“欧洲报纸都怎么瞎说的?现在,莫斯科威胁最大的仍然是黑·手党。确实在抓人,但抓的基本都是议会支持者,围攻了电视台和白宫的人。至于吃的喝的,商店里什么都有,物价没涨,卢布也没跌,老百姓生活基本没受任何影响。” 她都忍不住感慨,“真的,你要是现在来莫斯科,你都会怀疑炮打白宫的事情是不是发生过?因为现在大家该怎样还怎样。非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现在列宁墓一个礼拜只开放两天了。” 而且开放的时间段,只有下午一点到三点。 真悲伤,但这已经莫斯科市民严正抗议后的结果。 因为有不少报刊被查封了,白色恐怖下的报纸现在都谨慎了许多,反正王潇没在媒体上看到谁对此严正抗议了。 芳姐咋舌:“你真不走?” 王潇肯定:“我走不了,谢谢啊,我一定会小心的。” 她还真不是有受虐倾向,非得危险的时候还要在莫斯科待着。 明明去年冬天她带着伊万诺夫等人飞回国了,还在国内待了好几个月;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去年威胁他们是黑手·党帮派啊,躲就躲了呗。 今年动荡的是俄罗斯的军政界,他们的生意能做到今天,起码一半以上得归功于伊万诺夫在军政界的人脉。 他们现在躲出去的话,破损的人脉网得不到及时更新,空出来的位置就会被人迅速填补。等他们觉得安全,再回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他们站脚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放伊万诺夫在莫斯科维系关系,她自己躲出去? 呵呵,换位思考下,伊万诺夫这么对她的话,你猜她会不会翻脸? 再说,伊万诺夫在外面交际的时候,她也需要稳住大后方。 起码,她不能让刚刚租了集装箱摊位和集装箱房的商贩们,觉得莫斯科现在不适合人呆,也跟着逃之夭夭吧。 事实上,现在可是抢占莫斯科空白市场最好的时机。 且莫斯科当局的态度越严厉,原本租住居民房的商贩们越不安,全都往批货楼和集装箱市场跑。 香港的沦陷,有没有成全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爱情,难说。 但王潇觉得,总统阁下炮打白宫的举动,确实给集装箱市场的开业大吉注射一记强心针。 这种关键时刻,她能走才怪。 对着陈雁秋女士,王潇也是同样的态度。 陈主席可心焦了,一天一个电话问女儿情况,再三强调:“要不,你们还是回来吧。你把伊万诺夫也带上。” 王潇正在喝牛奶了,闻声差点儿没喷了。 开什么玩笑,还带伊万诺夫? “他现在走,俄罗斯的一切就完蛋了啊。他什么都没有咯。” 陈雁秋不像王潇,有金手指,晓得现在俄罗斯不会陷入正儿八经的战争,她只秉承着一颗生命至上的心:“没有就没有唻,咱们家也不至于少他一双筷子。我看他也蛮好养的,吃食堂吃的也挺香。” 王潇真的要笑岔气了:“没事没事,妈,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红场上天天人来人往,莫斯科商店也没关门。实话实说,现在莫斯科晚上天天有部队巡逻,治安都好了不少。” 虽然俄罗斯的黑·手党是举世公认的强悍,但任何一个武装组织,只要不是脑壳彻底坏掉了,都不可能跟正规军对上。 真的,王潇都觉得莫斯科政府可以趁这机会来一次严打,整顿社会和经济秩序,这样不仅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聚拢民心,还能为下一步的经济改革打下良好的基础。 结果她这么一说,陈主席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是要打到你头上了吗?哎哟哟,不行,潇潇啊,你赶紧把伊万诺夫带回来吧。” 王潇一瞬间好窒息啊,再一想,她妈好像也没说错。 按照经济严打的标准,她这种投机倒把分子肯定要被拿下。 于是她黑着脸强调:“放心啦!政府没魄力严打的。炮打白宫,军队站总统,政府欠了军队一屁股的政治债呢。哎哟,好咯好咯,我跟伊万诺夫都没事。真的,我现在都感觉好神奇啊,全世界以为莫斯科成人间地狱了,只有莫斯科人根本没觉得发生了多了不起的事。” 这种强大的精神状态,未尝不是一种民族软实力的表现呢。 伊万诺夫从外面进屋,手上还拎着他刚从地里摘的辣椒。 上帝啊,这可真是一种神奇的蔬菜,它们居然能够从夏天吃到冬天。 这个季节露天菜地上,已经长不了茄子了,但是伊万诺夫又爱上了西辣蛋,也就是西红柿辣椒炒鸡蛋,用它做盖浇饭的浇头,他能忘记保持体形,一顿干掉一盘子。 他听到了华夏语,虽然他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从王潇说话的态度判断打电话的对象是谁。 “嘿,妈妈在跟你说什么?” 王潇看他一副农夫打扮——莫斯科人有到郊区卡恰度周末的习惯,所以这个周末,烦透了乱糟糟的莫斯科的他们,也跑到农场来消磨时间了。 她突然间像被戳中了笑穴,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妈,我妈说莫斯科太危险了,让我带你回金宁。她说,哈哈哈哈,反正你很好养,给你啥你就吃啥。哈哈哈哈——” 她真是眼泪都笑出来了。 伊万诺夫瞬间红光满面,兴冲冲地孔雀上了:“看,王,这就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真的,咱俩结婚的话,你妈妈肯定特别高兴。” 王潇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我要是跟吴浩宇结婚的话,我妈肯定会更高兴。” “王——”伊万诺夫煞有介事地为自己争取,“你知道的,我们才最合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9节 王潇呵呵:“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对丈夫和朋友的要求天差地别。我丈夫要是敢在外面勾搭搭四,我直接阉了他。” 开什么玩笑?夫妻婚姻存续期间财产是共享的。她的合伙人敢做小动作,损害她的利益,阉了都是她手下留情了。 伊万诺夫瞬间感觉下·体一凉,立马老实了。 助理赶紧见缝插针地汇报工作:“电视台的人来了,正在喝茶,马上可以拍摄了。” 拍摄什么?拍摄农场这边的新工厂——羽绒服厂。 去年冬天,他们危机公关鸡毛服的风波时,就表态说要在莫斯科也养鸭子养鹅,单独建一个羽绒服厂。 现在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冬天都来了,当然得展示成果。 新盖的厂房里,暖融融,老奶奶集体戴着帽子和面罩,认真地充绒。 对,所有工人都是老奶奶,她们有的是农场的老职工,有的是莫斯科的退休工人、教师、艺术家;她们共同的特点是退休工资低,不足以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必须得找活补贴家用。 羽绒服的品牌名也叫babushka,俄语里老奶奶的意思,是一种尊称,象征着俄罗斯传统老年女性。 这个名字还是王潇提议的,基于的是服装定位。羽绒服嘛,冬天特供,希望传达的是温暖的意思。 而这种温暖,在俄罗斯,除了肉体上的暖和,还额外包含了心灵上的关怀。 痛苦的俄罗斯人实在太多,街上醉醺醺的酒鬼们十个有八个会告诉你,他们之所以酗酒,是因为太痛苦了。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想要回家。 而比起父母,祖辈更容易和孙辈产生隔代亲,对孙辈更加宽容,更加能提供情绪价值。 王潇记得华夏有一句话,叫,有一种饿是奶奶觉得你饿;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 正好,俄罗斯的传统里,也有这种文化。几乎所有的奶奶都致力于把孙辈喂胖,外加裹成球。 在奶奶这儿,饿了冷了是绝对不行的。 奶奶的存在,就意味着身心的放松和饱饱的肚子,以及暖暖的衣服。 当然,老奶奶牌羽绒服,听上去是挺土的,不够时髦,不够洋气。 可是眼下俄罗斯人只有30%的人收入比苏联时期高,剩下70%的人收入都锐减了。比起洋气,他们更需要来自奶奶的慰藉。 在这种场合,尤其是莫斯科当局明显散发着排外的气息的情况下,王潇一般不彰显存在感。 出镜的人是伊万诺夫。 他热情洋溢地指点记者看:“我们用的都是大朵绒,鸭子和鹅都是我们自己养的。在莫斯科,在西伯利亚地区,我们都建了养殖场,保证羽绒的供应。” 他没说的是,其中最大的养鸭厂在库页岛。 没错,那里的确气候严寒,一年有三季是冬天。 可是库页岛上人少地多,渔业资源还丰富啊。 伊万诺夫一开始是在岛上利用柴油机发电,来保证冷库供电。 后来叫老支书看了,觉得他有点傻,直接改成了水力发电机,利用岛上的河流发电,成本更低。 至于等到河流结冰,无法发电了怎么办?都冻得结冰咯,那先用柴油机顶一阵子,等到更冷的时候,大自然就是天然冷库。 养鸭厂的保温问题如何解决? 他们从日本进口了风能直接热转换系统,号称天鹅号风炉。 这玩意儿,1982年在日本北海道安装了,液压泵转速能达到191转/分,产生的热水供应饭店浴池使用,情况一直稳定。 呃,这也是库页岛的1号油气田项目工人和后勤生活用热水供应的方式。 伊万诺夫觉得没必要在记者面前提这些,只强调一件事:“奶奶们只担心往衣服里头填充的羽绒太少,总是想多塞一点。这就是巡逻的监管最主要的任务,拦着她们,毕竟,塞太多进去,压得太实了,羽绒无法蓬松,保暖效果也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位奶奶想加更多的羽绒,被拦住了。 记者看了都忍不住笑了。 他真喜欢电视台派给他的这个活,比起采访那些嘴巴里头没有一句实话的政客,到莫斯科的郊区来看看农庄的丰收,瞧瞧工厂的忙碌,实在太棒了。 这才是真实的俄罗斯啊。 俄罗斯人不能靠政客们吹牛皮打嘴仗过日子。 小高跟小赵作为华夏人,也一并远远看着老板表演,哦不,是接受采访,绝不上前挡镜头。 啧,要不怎么说老板是老板呢,看看人家这牛皮吹的,活像真的一样。 什么叫做每一个俄罗斯人都该下地劳动,比起打高尔夫球,你更喜欢周末自己打理菜地? 哎,老板的脸皮都是实打实的厚。 那菜地是你打理的吗?你对田园之乐的热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 真论起种地来,你还比不上王总呢。 当然,王总也不行,下地不到五分钟就开始觉得腰酸腿疼脚抽筋,摄影师得赶紧拍镜头,否则摆拍都进行不下去。 但记者不知道啊,也许知道也不想揭露事实。 因为在寒冷动荡的俄罗斯的冬天,人们更喜欢看到这样生机勃勃的画面。 有田地的丰收,有工厂的忙碌;有丰硕的果实,有温暖的衣服,还有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脸上挂满笑容的人;这在笑容比莫斯科冬天的阳光还稀少的现在,是多么温情脉脉的画面。 不比看政客们打嘴仗说废话强吗? 拍摄结束了,记者又被带去享受下午茶。 伊万诺夫兴冲冲地跑过来问王潇:“怎么样,我发挥的?” “一百分!”王潇竖起大拇指,鼓励他,“继续保持,记住,你是实业家,你从事制造业和零售业,你和倒卖国家石油、天然气的硕鼠是不一样的。” 伊万诺夫想撇嘴了。 是他不想倒卖吗?这不是没办法嘛。 只能等他们自己开采出石油和天然气了。 哦,上帝!这都已经持续烧了好几个月的大把钞票了,1号项目还是没什么动静,真让人心焦啊。 他自己找了个大概能让他轻松点儿的话题:“嘿!王,上海,那边的地到底谁拿下了?不会到现在还没动静吧。” “再没动静,都给我打包滚蛋。”王潇的耐心相当有限,叹了口气,“张俊飞拿下的。” 伊万诺夫乐了,眉毛上下跳动起舞:“哦,原来是他啊,难道不该是小桃吗?她是大学生,天然跟上海的官员属于同样的干部身份。” 王潇摇头,一言难尽:“这姑娘太嫩了。她确实从这方面入手了,找了她一位师兄,牵线搭桥上了。但是关键时候,她被偷家了。” 跟王潇之前猜想的一样,她那两位保镖兼助理,站在了张俊飞那边。 张俊飞跟着唐一成走南闯北,和官员们打交道的次数不少,逮着一个机会,就见缝插针成功了。 小桃都准备好签合同的时候,被人这么当头一棒,差点没气得当场躺进医院。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呃,当老板的人同情心都不怎么丰富,尤其是面对失败的下属。 王潇也叹了口气:“她要是直接病了,用这手反逼张俊飞,我倒是会佩服她的狠劲。” 该死撑的时候不死撑着,露怯,叫下属起了轻视之意。 不该死撑的时候死撑着,硬是不肯在道德上绑架自己的对手,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除了感动自己,基本没啥意义。 说白了,人的道德底线过高的话,别说是在商场,在职场也混不开。 伊万诺夫哈哈笑,拍着王潇的后背顺气:“她年轻嘛,没经验,学生气重,多吃两次亏就好了。啊哈,这回是她留在上海搞开发,还是去北京?” “去北京。”王潇解释,“张俊飞选择在上海开发新拿的地,对标东京渔场做鱼市。别这么看我,我很欣赏他的魄力和头脑的。” 拿下上海的地,直接做鱼市,意味着他和他的老大唐一成的捆绑更深了一层。今后他的发展,唐一成势必会继续扶持。 而且在国家锁紧银根,摆明了不大搞基建的情况下,与其指望短期内房产迅速升值出手赚差价;不如发展服务业,趁机挣钱。 啥意思呢?在房地产吸干了六个钱包之前,大家是很舍得在吃的穿的玩的上花钱的。 再难听点儿讲,高档餐饮靠什么撑着?宴请。宴请的对象是哪些?一半以上是官员。 不信的话,你看看2013年八项规定出来后,多少高档餐饮死了就明白了。 90年代,是高档餐饮的疯狂成长期。 在上海搞海鲜市场,有赚头的。 待到它不行了,地价也进入了疯涨时代。 不管张俊飞基于什么考虑,在上海做鱼市外加写字楼,王潇都支持他的规划。 伊万诺夫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哦,真是恭喜我们亲爱的张呢,看,他在上海收获了事业,又得到了两位得力干将。” 王潇一言难尽地看他:“你这阴阳怪气的,说的好像你会重用那两个人一样。” 小高和小赵一直在津津有味地吃瓜呢,吃到这会儿忍不住脱口而出:“他不用他们吗?” 他是谁?张俊飞。 他们是谁?小桃的前任保镖兼助理。 不是他们帮他拿下了地吗?这个张俊飞怎么能过河拆桥呢。 伊万诺夫摇头:“我亲爱的男孩们,他们犯了职场大忌。仅仅因为个人喜好,就临阵倒戈向对手。这就好比你们打仗,哦,演习吧,只是简单的演习。你们不喜欢你们的班长,觉得隔壁班的班长更出色,所以你们就倒向隔壁了。这合适吗?” 小高和小赵面色大变,他们根本没想到这茬。 在他们眼里,这是两码事。 “一回事。”王潇似笑非笑,“今天可以因为这个理由背叛别人,明天是不是可以为了另一个理由背叛我?叛徒是不会被信任的。” 小高面皮发涨:“那他们就该一直跟着小桃助理吗?她……” 哎哟,碰上个能力不行的上司,真是急死人了。 “他们可以申请调职,光明正大地离开,但是不能公权私用,这是职场大忌。”王潇认真道,“进职场碰上有能力的好上司,跟投胎进大富大贵之家一样,都是天大的好运气。大部分人碰到的上司都不会让自己满意的。但这不意味着就可以随意反水。”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声,开始拍王潇的马屁:“毕竟,像你们王总这样优秀的上级,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嘿,王,那小桃去哪里?北京吗?” 王潇点点头,叹了口气:“现在去北京拿地是个好机会。北京申奥失败了,国家银根还缩紧了,政府拿出大笔资金投入基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意味着土地短期内增值空间很小。热钱会撤走,抢地的人也会减少。如果这种情况下,她还无法顺利拿下地,那大概证明她不适合吃这碗饭,回去吧。” 当然,小桃回将直门之后,也不可能再当陈雨的第一助理了。 她不在的日子,这个职务已经有新人上手。 不可能因为她回来了,新人就该退位让贤。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0节 当开荒牛就是如此,风险和机遇并存。 干好了,你是封疆大吏。 干不好,你就会被边缘化。 伊万诺夫流露出不甚走心的同情的神色:“愿上帝保佑她好运。” 至于她信不信上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潇有点不爽,一颗一颗地剥松子吃。 想培养个学院派的女中层,看来还真没这么简单。以后她得吸取教训,不能再直接给人塞资源,得培养那些有野心想抢资源的人。 他们想赢的内驱力更强。 她吃完三颗松子,拍拍手,准备去田头逛逛。 难得好天气,可不得晒晒太阳。 但是万恶的电话又响了。 每一个打工人都会被通讯工具绑架,每一位老板也一样。 打电话过来的是山田纱织,王潇也好奇她大晚上的(东京比莫斯科早6个小时),为什么要特地打个越洋电话。 难道是因为今天衣の优开张,生意太好,所以她特地来报喜吗? 结果当老板的人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焦急得不得了:“对不起,老板,出事了。” 王潇奇怪:“什么事?” “有人说我们店里卖的都是华夏的衣服。” 今天服装店开张。 因为早早就在报纸和电视上打了广告,3000日元过温暖的冬天,对经济下行的日本社会的普通劳动者来说,还是颇有吸引力的。 今天刚开业的时候,店里相当热闹。 但是没过多久,就来了一群人,在店门口大喊大叫,说店里卖的都是糟糕的华夏货,所以才这么便宜。衣服之所以看上去不错,是因为它们都是翻新的洋垃圾。 当时山田纱织报警了,警察把那些人带走了。 可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越闹越大,下午就有不少顾客对服装店提出质疑;然后记者也来了,甚至到了晚上,连电视新闻都报道了这件事。 山田纱织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王潇耐着性子听完了她的惶恐,颇为疑惑:“你为什么要觉得天塌了?” “说我们的衣服是洋垃圾翻新的。” “我们的衣服是吗?” “不是,可是他们说是华夏货,对不起,在日本,华夏货是劣质货的代名词。”这话山田纱织说的非常艰难,但现在情况已经失控了,她无法再掩饰太平。 “听着。”王潇直接打断她的话,“我明确告诉你,上社会新闻,上电视台是衣の优的机会,红遍整个东京甚至红遍全日本的机会。这样免费的广告宣传,不要白不要。你马上拟个公关方案给我,一小时后我要方案。” 免费的热搜啊,泼天的流量啊,傻子才不要。 第215章 成本不会原地消失:一位合格的leader 山田纱织注定要过一个不眠夜。 打工人都这么悲催。 谁让她是店长,是衣の优在日本的负责人呢。 中层干部更悲催,沉没成本太高,连撒手不管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小时候,东京已经是夜里10点钟,她的公关方案传真给了王潇,被直接否决了。 “三十年代日本货被当成劣质货的代名词,日本商店里受欢迎的都是欧美产品。希望现在,日本民众能够给像当年的日本货一样,给华夏货一个机会。这种说法没用,pass掉,站在消费者的角度想,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人类慕强,不会轻易共情被认为是不如自己的人的。强者示弱,那叫反差,很容易获得大众的同情。弱者示弱,只能加重大众的刻板印象——你果然不行。” 山田纱织无法反驳,正是因为日本民众认为华夏贫穷而落后,所以才会对华夏货的反应这么大。 换成欧美产品,尤其是那些大牌奢侈品,哪怕质量不佳,大家也能包容,反而认为这是正常的。 这是件无解的难题,背后包含着文化、国力认同等种种因素。 但是当老板的人不管:“再想,从消费者的利益角度去考虑问题。谁都活的不容易,大家没那么多的同情心和包容心。” 山田纱织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又拿出了b方案,从迈克尔·杰克逊的莫斯科演唱会入手,强调当天歌迷穿的整齐划一的应援服,就是相同的华夏工厂生产的。 她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妙,结果老板还是毫不留情地否决了。 “第一,并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歌迷。第二,日本人未必愿意和俄罗斯人穿相同的衣服。” 第二点,因为屋子里还有好多俄罗斯同事,王潇都没好意思深说。 这么讲吧,如方科长之流的华夏人都一口一个穷毛子,在人家的地盘上各种自我感觉良好,何况是真财大气粗,往前数几年,还要买下全世界的日本人? b方案实施的话,日本顾客接收到的信息只能是——我跟俄罗斯人穿的是一样的。 他们大概率不会为此而感到开心的。 可哪怕王潇说的隐晦,伊万诺夫还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只不过他商人的属性压过了民族自尊心,所以到吃晚饭的时候,还他特地追问王潇:“她想出来新的公关方案了吗?上帝,这可是项大挑战。” 起码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真的,日本人虽然好像很爱笑很谦和的样子,但他觉得日本人骨子里是非常冷漠又自傲的,同情心普遍比较稀薄。 现在,日本消费者是不是正沉浸在自己受到欺骗的愤怒中呢? “王。”他眼睛亮晶晶,好奇死了,“你要怎么应对这次危机?如果处理不好,会不会影响你的扩张计划?” 那真有点可惜,但可惜的也有限。 因为摇粒绒的大卖,让他实实在在体验到了甜头。这点小小的损失,他还不怎么放在心上。 王潇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日本的店要开的好,单是日本一年我们就能走一千万件摇粒绒单品。” 伊万诺夫瞬间轻松不起来了,钱啊,那都是钱。 日本人的消费能力,可比俄国人强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王,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看山田纱织能不能扛得住。”王潇舀了一勺西红柿炖牛腩的汤汁拌饭吃,“她不行的话,再处理。” 伊万诺夫立刻扭头看柳芭。 他才不相信王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呢。 公关是有时限要求的,超过一定的时限,再好的公关也没效果了。 因为热度已经转移,大家已经形成牢固的第一印象了。 柳芭当做没看到男老板的眼神,她的服务对象是miss王,她才不管其他呢。 王潇又夹了一筷子擂辣椒皮蛋,哎哟,都是下饭神菜啊,炫饭嘎嘎香。 伊万诺夫吃不香了,好奇心让他抓耳挠腮:“王,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潇连筷子都不放,真诚地建议他:“吃过饭,你可以散散步,然后睡一觉。等你要睡觉的时候,说不定就有方案。等你一觉醒过来,说不定就有结果了。” 可是伊万诺夫哪有这个心思啊。 人的好奇心一旦冒出来,那就如同野草疯长,野火都烧不尽。 他带着保镖在外面遛弯儿的时候,还跟人一本正经地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奈何臭皮匠们看的是质量不是数量,特工们当年受的训练内容里也没商业危机公关这一项。呃,换个角度,让他们制造危机,他们反而更擅长一些。 伊万诺夫在外头晃荡了半天,晃荡到冻得瑟瑟发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哆哆嗦嗦地又回去,准备洗个澡,再睡觉。 结果他刚进屋,就听见王潇在打电话:“你要的录像带,明天早上九点钟会从上海出发,飞往东京,记得安排人接机。东丽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明天上午,你们可以过去拿资料。祝我们好运。” 伊万诺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录像带?还要从上海飞机快递去东京。什么资料?跟东丽又有什么关系?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他们做摇粒绒的设备是从东丽买的。 哦,东丽还负责找人帮他们培训了员工。 王潇点头:“对,这就是公关方案。”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疲惫地晃了晃脖子,“好了,我该睡觉了。晚安,亲爱的伊万诺夫,祝你有个好梦。” 伊万诺夫都快哭了,喂喂喂,哪有这样的,解谜解一半,这让人更抓心挠肺了,叫人怎么睡啊! 然而伊万诺夫忘了他上学时是个学渣的事实,他但凡真有那么执着,他也不可能学渣。 事实的真相是,他躺床上不到三分钟,就呼呼地睡着了。 冬天的木刻楞啊,风在外面呜呜地吹,白桦林轻轻摇晃,屋子里头暖融融的,实在太适合睡觉了。 等到伊万诺夫一觉到天亮,又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天,成功地实现了句法国谚语:睡个觉,省顿饭;把早饭给省下来了,直接吃中饭。 上帝啊,这是周末,他有权力赖床。 王潇伸手招呼他:“来的正好。” 她开了电视机,示意他看。 啊哈!伊万诺夫震惊了,居然是电视直播记者招待会吗?哈,卫星电视就是好用。 他一边品尝着糖醋里脊饭,一边认认真真盯着大彩电看。 对,的确应该生产led屏,他现在都觉得电子管彩电太笨重了,画面的清晰度也弱。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楚记者招待会的流程。 山田纱织作为衣の的店长,先用投影仪向记者们展示了服装的成本来源,着重强调劳动力成本在服装成本中的重要地位。 因为缝纫工业很难自动化,所以服装行业的许多工序只能依靠人工。这也使得人工成为原材料以外最大的生产成本。 在服装品质不变,不更换原材料的情况下,压缩人工费用几乎是是降低服装生产成本的唯一手段。 “衣の优的服装确实来自华夏的代工厂。为了确保服装的品质,所有与衣の优合作的代工厂都接受了东丽株式会社的推荐工匠的指点,对工厂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 伊万诺夫看着现场播放的录像带,吃了一惊:“这是改造工厂的过程吗?居然拍了录像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1节 王潇点头:“当初拍这个,是为了给其他工厂提供借鉴。后面,那种管理混乱的工厂要逐步淘汰出合作名单,因为产品质量很难保持稳定,” 电视里,山田纱织强调,所有的代工厂都是改造合格后,才接受衣の优的订单,开始生产的。 这一点,获得了东丽会社方面代表的认可。 包括三千日元的摇粒绒大衣的原料,也是在东丽进口的全套生产设备,然后由东丽派工匠去华夏改造厂房,安装调试机器,外加训练工人。 东丽是以海外工厂的标准,帮助工厂建设的。 对着记者的提问,东丽代表也非常肯定地表示,以日本目前的用工成本,是根本不可能生产出3000日元一件的摇粒绒大衣的。 同样的摇粒绒,哪怕只是一件夹克衫,在商店里也要卖1万日元。 事实上,往华夏等国迁移纺织、印染以及服装等工业,早已成为业内的共识。只有通过这种手段,才能控制生产成本。 山田纱织强调:“目前在华夏建厂和找代工厂的日本服装并不少,不乏知名品牌,只是大家并不宣传而已,所以很多人大概不知道这件事。衣の优的服装漂亮又便宜,不是因为用的原料差,质量差,而是我们通过海外代工厂的方式,控制了生产成本。” 伊万诺夫看到这儿,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公关手段,把一切都说了?” “对。”王潇吃着蓝莓酸奶,嗯,加了不少糖的那种,酸酸甜甜。 “没必要藏着掖着。”她轻笑,“这本来就是事实。从50年代日本政府以线换绳(冲绳)之后,传统纺织业就在一步步萎缩。东丽现在的大头都是碳纤维,他们自己也打算在华夏建印染厂。服装业也一样,日本的服装厂大批外移,留下的,工人也很少是日本人,基本都是海外非法劳工。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我们的衣服便宜有我们的理由,不能接受的,那都是自欺欺人。” 伊万诺夫若有所思,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八位数的美金咱们没白花。” 这一场记者招待会,衣の优最大的底牌就是东丽的力挺。 东丽是日本老牌纺织企业,可谓业内的泰山北斗。 它说衣の优的面料没问题,代工厂质量有保证,那么相当于为衣の优做了背书。 小高在旁边看的眼睛都不眨,他是真的佩服他老板,一个又一次碰上这种危机,她都能想到办法解决。哦,叫危机公关。 他感叹了句:“大企业就是大企业啊,东丽也不拿乔。” 王潇顺口接话:“它拿乔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拿出当初与东丽签订的合同,以及工厂完成改造后,工匠的验收签名材料,和我们的摇粒绒面料生产出来以后,东丽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检验证书,证明我们的实力。东丽不出面,还有派过去的工人。” 小赵都傻了:“老板,你真是走一步看十步,你连东丽可能不愿意伸手都预估好了啊。” 天爷啊!他现在相信莫斯科最近流行的一个观点了——不是所有人给了钱就能当资本家的。 真正的资本家,最重要的是能通过产品获得高于投入的收益,能够把所有的生产要素包括劳动要素,有效地组织起来产生效益。 而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少得可怜。 就好像上学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个人能考出高分呢? 哪怕公认门槛最低的倒爷倒娘,亏本的也一大堆。 但王潇没接保镖的高帽子,直接摇头:“不,签合同以及改造验收签字,都是最基本的流程。做任何事,规范流程,严格执行,都是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空口无凭,落字为据。把这些基础工作落实好了,能够大大提高效率,也能有效规避风险。” “跟合作方的关系要日常维护,但不能关键时刻全指望维护的关系。现在大家关系是挺好的,人家也愿意配合。等后面,人家不愿意多事不肯配合的时候,你自己手上没依据,干瞪眼就完蛋了。” 伊万诺夫现在能耐了,居然冒出一句:“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规矩总是越多越好。” “多了就流于形式了。”王潇微笑,“总有一天你会烦死它们。” 伊万诺夫盯着电视机,好奇不已:“有效吗?上帝啊,我觉得日本人是另一个星球上的生物。虽然我去过好几次日本,但我觉得我一点也不理解他们。” “我也不知道。”王潇实话实说,“日本民族的慕强心理非常强,甚至到了极端的地步。有一种很难听的说法,叫日本人把他们眼中不如自己的人当成狗,把自己当成他们眼中比自己强大的人的狗。” 伊万诺夫爆笑,上帝啊,这种说法真是绝了。 但王潇认为不对:“这其实应该是各个国家各个民族都有的情况,哪个国家没有媚上欺下的人呢?以民族来划分人的优劣,是可怕的双标。” 伊万诺夫笑得快要从椅子上跌下来了:“《变色龙》,上帝啊,我上学时演的第一部 话剧。天啦!契诃夫是多么伟大的作家,他深知人类的劣性。哦,上帝!王,所以你是在亮拳头,秀肌肉!” 日本人慕强,所以衣の优直接向他们展示了自己雄厚的实力。 如果不是财大气粗,谁能想做服装业,就可以自己花上千万美金去找老牌纺织企业购置全套设备,又改造那么多工厂? 如果不是实力过人,又怎么能够找到老牌企业为自己提供全方位的技术和管理支持? 哦,上帝,慕强的人会轻易认同强者的一切作为,并且替他们找好理由。 是你们这些服装企业不想利用华夏的廉价劳动力,来获取更多的利润吗?不是,是你们没钱一下子投入这么多,是你们没能力改造那么多工厂。 伊万诺夫说的又急又快,到了最后,他甚至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完了又担忧:“王,这招有用吗?” 他所想的,未必是日本人所想。 “不知道。” 前途未明,王潇却并不担心,“运气好的话,衣の优打赢了第一场营销仗,从此在东京服装零售业有了自己的名字。运气不好的话,衣の优身上会被贴上日本人厌恶的标签。” 柳芭都觉得老板心态好,这个时候仍然不着急。 王潇是真不急。 因为—— “记者招待会的保底任务是推代工厂,经过日本老牌纺织巨擘——东丽肯定的代工厂。它们已经具备现代化生产的能力,它们可以生产出符合日本优质标准的产品。”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所以,经过这次记者招待会的发酵,会有敏锐的品牌主动找招待会的代工厂下订单?” 王潇点头:“对。消费者容易被情绪裹挟,资本更看重利润。日本在华夏找代工厂从七八十年代就开始了,看中的就是华夏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但是因为产品品控做的不好,华夏代工产品被日本市场嫌弃,所以这个市场逐渐衰落了。现在,有合格的代工厂,完全能满足品牌的需求,而且还保持着低廉的加工费,他们不去找上门下订单,那不符合利益需求。” 伊万诺夫再度哈哈笑出声:“上帝啊,这叫什么?三十六计里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 王潇自己都糊涂:“三十六计里有这条没?” 呃,她不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啊。三十六计她是真背不下来。 小高先在心里琢磨,为什么日本的品牌不自己改造代工厂?这样不是用起来更得心应手吗? 旋即他就反应过来,日本人做不到,或者说很难做到这一条。 因为根本没什么华夏厂商会搭理他们。 日本人能挑中的工厂,整体情况肯定不差,经营状况挺好的。 让这样的工厂停下自己的生产任务,来配合你们日本人搞工厂改造,人家凭什么搭理你啊? 花那么一大笔钱,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回头我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你给我保证,那也得我相信你的保证才行。 那么老板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因为商贸城能给工厂源源不断的订单啊。商贸城的存在,让代工厂明白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被踢出合作名单,不如老老实实配合,按照商贸城的要求完成改造。 反正这一波少挣钱了,回头改造完成,订单增加,又能把钱给挣回来。 至于说改造需要的资金怎么办?厂里没钱商贸城出啊,出了就入股了。 这也是为什么老板会趁着在东京开记者招待会的机会,推荐代工厂的原因。 没有利益关系,老板才不会费这个劲儿呢。 那么为什么这些代工厂又乐意商贸城入股呢? 嗐,一来,商贸城是合资企业,它投资,就意味着代工厂也可以升级为合资厂,在税收和相关政策上能享受优惠。之前跟商贸城合作的一些工厂在这方面已经打了样板。 二来,都合资了,那就是自己人啊,以后商贸城的订单肯定往合资厂倾斜。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这也跟国家目前政策鼓励合资有关。 小高越琢磨,越觉得有味儿。 伊万诺夫笑完了,终于想起来怜香惜玉了:“可怜的纱织酱,真不容易。” 她可能输了,她的老板们却稳赢了。 不过这种精神和行动力还是值得肯定的,作为老板,他愿意继续给她机会。 “王,如果东京的店开不下去,上海的店让她来做吧。” 伊万诺夫的话音刚落下,眼睛就瞪大了。 哦,上帝啊,这位娇小的日本店长在干什么? 电视上,山田纱织站起身,向记者们展示了她身上的摇粒绒大衣,然后她走到记者们身前,标准的大鞠躬。 她郑重其事地拜托记者们:“请诸位帮忙试穿我们的摇粒绒大衣。” 小高听不懂日语,疑惑地死盯电视机,满脸茫然:“她要干什么?” 不会来下跪道歉那一套吧。 他真有点烦日本人动不动就没完没了地鞠躬,那这能忍。 下跪他可真忍不了。 因为山田纱织代表的是衣の优,而衣の优怎么能向日本人下跪呢? 伊万诺夫也催促王潇找来的日语翻译:“她说什么了?” “测评。”翻译努力转换意思,“山田小姐请求记者们以公正的态度测评这些衣服,为大众提供最真实的穿衣感受。” “上帝啊!”伊万诺夫大喊,“王,你居然还藏了这一手。” 太棒了! 在记者招待会上被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场的记者很难当众拒绝。 但只要他们穿上了衣の优的衣服,那么一天的新闻,就会变成一个礼拜,甚至更长的时间。 因为看了新闻发布会的观众,会好奇后续。 就好像他看电视剧,永远想知道下一集发生了什么。 “上帝啊!”伊万诺夫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激荡,“王,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大家明明都只长了一个脑袋而已。 王潇摇头:“这招不是我想的,昨天夜里,山田纱织跟我对接的公关方案里没有这一条。” 她的惊讶并不比伊万诺夫少,但更多的是惊喜。 她的店长敢于主动出击,敢于道德绑架,敢于炒热点,而且行动力极强。 伊藤幸子当初第一时间想到推荐她,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伊万诺夫的震惊直接翻了倍,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是纱织酱自己想出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2节 上帝啊,这比是王的方案更让他浑身发抖,因为期待值完全不同啊。 王潇双手一摊:“看,聪明的永远有更聪明的。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们可以干一杯了,庆祝我们拥有了一位优秀的店长。” 伊万诺夫哈哈笑:“上帝啊,我们五年把衣の优开遍全日本的计划,可以稳步推进了。” 小高和小赵还在死死盯着电视机,害怕山田纱织被直接拒绝,丢了衣の优的大脸。 王潇已经开始挑选葡萄酒了。 上帝啊,她也要喊上帝了。因为格鲁吉亚在打仗,所以连葡萄都不种,也不出产葡萄酒了。这是多么大的遗憾。 她眼睛瞥到两位紧张到爆棚的华夏保镖,笑道:“放心,很多人是不会拒绝人的,尤其是日本的文化背景下。只要对方的请求不是过分到无法忍受,他们都会接受。” 果不其然,尽管记者们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还是接受了山田纱织的请求。 当老板的人可以在周末吃吃喝喝,打工人哪怕做到了店长,在开完记者招待会之后,仍然得去店里忙碌。 直到下午三点半钟,王潇享用莫斯科酸苹果制作出来的俄式烤苹果时,山田纱织才忙完了,抽空给老板汇报工作。 今天客流量暴跌。 晚上新闻播放完毕之后,店里多了些逛的客人,但买的人不多。 王潇鼓励她:“再等等,新闻发酵需要时间。山田小姐,我跟伊万诺夫对你都非常满意。你请求记者测评衣服的举动,非常棒。” 记者是公认的无冕之王,是独立于所有方之外的第三人。 人们对政府对强权对财阀等等一系列强大的力量失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要求助的对象也是记者。 由记者来测评衣の优的衣服,可以大大提高公众的信任度。 山田纱织依然有些紧张,害怕会出麻烦:“我担心他们会吹毛求疵。” 王潇笑了起来:“没事,太过分的话,那他们就是在打东丽的脸。” 哦,我们东丽认可了质量,你们说不行,是不是外行在教内行做事啊。 “再说,就算他们客观评价,仍然认为我们的摇粒绒大衣比不上美国进口产品,那也正常啊。要求3000日元的产品达到30000日元的水准,那是不现实的事。” 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3000日元,还要什么自行车? 王潇再一次肯定:“你这次做得很好,想到公关方案也很好。” 山田纱织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是老板你提醒我的,你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宣传机会,是免费的广告。我就想,该如何把广告时间延长了,来增加效应。” 日本经历了战后经济腾飞,所以更早进入信息爆炸时代。 作为土生土长的东京人,山田纱织太了解信息有多容易被覆盖了。 今天再爆的热点,只要明天有新闻出来,就会迅速压住。 只有起码重复爆上一个礼拜,才能在大家的记忆中留下不容易被遗忘的印象。 王潇笑道:“那也是你能抓住重点。” 山田纱织又强调:“其实公关方案,也是miss陶给了我灵感。她说,在日本,根本不可能用低成本生产出同样品质的衣服。我才想到从成本的角度入手。” 王潇再一次夸奖她:“你善于听人言,这点也很好。” 她佩服山田纱织的一点是,昨晚自己跟她打电话时,山田纱织并没有提到陶亚芬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因为当时情况还不明了,她要说的话,其实有找人在老板面前分摊责任风险的嫌疑。 她没那么做,而是自己扛,体现出了一位leader应当具备的基础品质——有担当。 等到事情了了,也获得老板的肯定了,山田纱织才说出当时的情况,这就相当于让陶亚芬在老板面前露脸。 一个能抗事还不抢别人(下属)功劳的leader,王潇作为老板,当然看好她的未来。 “山田小姐,接下来,你的工作任务会加重。除了目前的门店之外,我想知道当初你们还选了其他什么店面吗?如果店铺还空着的话,重新评估你们当初放弃它的原因,看是不是真的没办法解决。只要有办法解决,租下来,准备开分店吧。” 山田纱织发出惊呼:“可是我们的店才刚营业!” 昨天只短暂地火了半天,今天营业额也惨淡,后面能不能起死回生,真是神仙都不知道啊。 老板就要开分店了? 王潇给已经懵圈的店长打鸡血:“山田小姐,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你可以的。我等着五年之内,衣の优开遍全日本。” 真是迫不及待那一天早日到来呢。 不过在此之前呢,还要清理一下垃圾。 正常人谁吃饱了撑的,跑到人家新开业的店门口闹事恶心人啊? 第216章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她的石油啊 闹事的是谁? 那位装修队长呗,原华夏人,好不容易入了日本籍,瞬间就自觉高贵起来,一口一个只·那·猪的那位。 当初警察把他和装修队的人都带去警局了,因为他雇佣黑工违法,所以被罚了200万日元。 这已经是律师帮他争取过的结果,毕竟按照日本法律规定,他还有可能被处于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哪怕他免于牢狱之灾,经过这事儿以后,也元气大伤。 罚款造成的经济损失只是开头而已,更要命的是,从此之后,他的小公司就上了黑名单,再雇佣外国劳工千难万难。 而他的公司能运营下去能挣钱,靠的就是黑工的薪水低啊。 可以这么说吧,一趟警察局之行,他的经济大动脉被斩断了,直接跌到了谷底。 他能不恨吗? 他恨能怎么办? 必须得报复啊。 可是连着打了他三巴掌,把他牙齿都打松动了的王潇早就立刻离开日本了。他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雇佣他的建筑队干活的伊藤幸子又是正儿八经的日本人,嗯,在精日眼里,他作为狗,肯定不能对主人呲牙,所以也不是他能报复的对象。 他憋得够呛,最后把报复的对象放在了衣の优服装店身上。 在他看来,他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替天行道。 一群该死的只-那-豚,居然敢伪装高贵的日本人;明明是廉价劣质的只-那货,居然还敢伪装优秀的日本货,来挣大-日本国民的钱,简直罪无可赦。 这些,真不是王潇脑补的内容,而是他在警察局的深情告白。 山田纱织在听到了他的大放厥词以后,都认为日本政府应该提高入籍者的审核标准。 毕竟作为日本人,她也不希望自己同国籍的人太过于智障。她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王潇到底是老板,见多识广,穿越前就见识过各种精,什么精日啊,精美啊,精澳等等等等,充分见识到了人类这种物种的多样性,同时也彻底认识到了学历跟认知能力没有必然联系。 所以,对于这位精日老兄的表现,她不惊讶。 但她不惊讶并不代表她就会高抬贵手,放对方一马。 开什么玩笑啊,王总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吗?她睚眦必报。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她要怎么打回头? 咳咳,打什么打,王总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真文明人,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怎么可能打打杀杀? 所谓入乡随俗,在日本,肯定要遵守日本的法律。对不对? 按照日本的法律规定,雇佣黑工是违法的,要么处以300万日元以下罚款,要么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而且可以并罚。 那么就用日本的法律惩罚他好了。 第一次他雇黑工被逮到了,下一次他就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了吗? 不可能的。 人一旦在一件事上尝到了他(她)正常能力以外的甜头,就很难再停下来;除非他(她)自我认知能力很强大。 显然,这位精日分子大概率是不具备这种能力的。 那就守株待兔好咯,正好日本有私家侦探。 王总花钱向来任性,现在就愿意花钱买个痛快。 可王潇琢磨好一切,正要打电话摇人的时候,又迟疑了。 原因无他,纯粹是打老鼠怕伤了玉瓶。 雇佣黑工的前提是,有黑工。 而冒着生命危险(偷渡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去日本做本地人不愿意干的辛苦活的黑工,说白了,就是穷闹的啊。有钱有势的,出去生活叫润,也犯不着打黑工。 为了打这么只老鼠,连累了其他努力想要靠自己的劳动把日子过得更好的人,不太合适。 王潇犯愁了。 这人啊,做事一旦太有人情味,就束手束脚。 比如说她,现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个大的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找保镖们帮忙出主意。 怎么在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给这垃圾来顿狠的? 伊万诺夫看热闹不嫌事大,积极撺掇:“这还不简单吗?直接……” “你给我闭嘴吧。”王潇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能违法犯罪。” 哎,能怎么办呢?她穿的是小说啊。 按照小说监管的要求,她想好好苟到大结局,就不能作奸犯科。不然一个举报,说不定她就莫名其妙噶了。 她这刚一笔业务就挣了10亿美刀呢,让她现在噶了她会恨死。 伊万诺夫虽然不懂她神神叨叨的执着,但作为一个把上帝挂在嘴边的马克思主义者,他充分尊重自己的朋友,热情地给出自己的建议:“找私家侦探跟着他,只要他去嫖,立刻报警抓他。” 哈,虽然他不了解那个原华夏人,但他了解男人啊。 王潇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瞧着你还觉得挺光荣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3节 尼古拉决定有必要维护男性的集体形象,也不是所有人都爱嫖,况且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他大包大揽:“不用找什么私家侦探,miss王,交给我,很容易解决。” 王潇狐疑地看他,提前打预防针:“我亲爱的尼古拉,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我不希望给你惹上麻烦。” “不,miss王,不会有什么麻烦。只是让他每天都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 伊万诺夫瞬间来了兴趣,积极得不行:“对对对,他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王潇乐了:“最大的秘密,就是最大的秘密,恐惧来自于未知,来自于想象。因为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底牌,所以才更害怕。” 偏偏,谁都有秘密,内心越虚弱的人越容易被吓到。 伊万诺夫张张嘴巴,发出爆笑,拼命点头:“耶耶耶,最大的秘密。” 但他坚持还是要再找个私家侦探盯着这个家伙,说不定能有更多意外惊喜。 王潇无所谓:“ok,双管齐下吧。” 反正她不可能让惹到她的人好过。 伊万诺夫嘎嘎笑,果然一起坑人的感觉最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可惜他的快乐也持续不了几分钟,很快,他的笑容就随着一通电话的到来,消失了。 打电话的是谁呢?银行的业务经理。 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呢?请求他提前还贷款。 银行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卢布在暴跌吗? 还真没有,从8月份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卢布始终不曾跌破1:1100的价位,基本维持在1:1000的状态。 上帝啊,连王潇都要喊一声上帝。 只要你经历过苏联解体前后卢布的溃败,就明白这个价位稳定的究竟有多稀奇了。 可在这种情况下,银行却跟疯了一样,希望华夏商业街能够提前还贷款,甚至连利息都能再商量商量。 伊万诺夫当然不乐意,贷款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呢。他为什么要提前还贷?他愿意给银行付利息,银行应该欢迎才对。 经理颇为焦灼:“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们有我们的难处。” “不,你们想太多了。”伊万诺夫坚持,“你们应该对政府有信心,对俄国的经济走势有信心。毕竟,我们拥有一位钢铁意志的总统,不是吗?” 他可没撒谎。 总统的强硬已经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惊。 在炮打白宫,造成上千人伤亡之后,总统也没闲着。 他指责共产主义复仇者和法西斯主义者应该对莫斯科是流血事件负责。 政府取缔了各种反对派组成的政党,查禁了同情反对派的《真理报》《公开性》《苏维埃俄罗斯》等左派报刊,逮捕了大量参与武装斗争,嗯,官方说法叫叛乱行为的反对派人士,拘留处罚了数以万计的被控违反了戒严令的市民。 除此之外,大量的外地人,注意,包括俄罗斯本国人,只要不是莫斯科人,要么关要么赶。 针对这些叛乱者和外地人的举报和清查,可不是流于表面的,而是深入到机关、企业以及学校和居民点里的。 俄罗斯人本以为在苏联解体以后,再也感受不到kgb那双躲在暗处监视的眼睛。 结果他们号称自由民-主的总统,又让他们尝到了举报者无处不在的滋味。 当然,作为集装箱市场的经营者,他跟王都该感谢总统的强硬。正因为莫斯科的高压势态,逼得大批商贩不得不去集装箱市场求庇护。 所以,不仅仅是集装箱房屋,他们的第一期市场摊位也顺利租掉了。 因为商贩们不敢出集装箱市场的范围啊,他们只敢在市场里做生意。 至于他们的货怎么来? 呃,投资集装箱市场的老板,刚好也有个货运公司。 所以说,10月初莫斯科的动乱,虽然让伊万诺夫感受到了生命受威胁的恐惧,和被强行搜身的人格侮辱,但从金钱角度上来讲,他大大受益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意提前还贷。 等不到卢布下跌,他还贷款多亏啊。 所以,他宁愿浪费时间,跟银行经理闲磕牙,都不肯高抬贵手。 王潇不耐烦听他们车轱辘话,没完没了的;直接示意伊万诺夫拿过电话:“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亲爱的朋友。你们害怕卢布下跌,银行会遭遇严重的亏损。” “我非常理解你们的恐惧,毕竟总统阁下实在太强硬了,让欧美国家都感觉不舒服。” “但是,也正因为总统阁下的强势,镇住了宵小之辈啊。我们都知道,卢布的暴跌是不正常的,俄罗斯的财富不可能缩水到卢布的汇率。这些宵小之辈被镇住了,不敢再伸手,卢布自然也就稳定住了。” “所以,请贵行安安心心地等待大笔利息吧。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如果卢布稳定住了汇率,那么到时候我们可以多付利息。如果卢布下跌了,那么请你减少我们的利息。” 这种话,她敢说,银行经理不敢接啊。 银行经理又不是他开的,他接个鬼。 况且miss王的话已经让他动摇了。 是啊,卢布跌到今天,不正是因为反对派的阻挠,使得经济改革一直不顺畅的结果吗? 现在议长和副总统都下大牢了,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人能再阻止总统,那他承诺的经济改革计划总该起效了吧。 如果再不起效的话,总统准备剁掉自己的哪只手呢? 毕竟,当初他竞选总统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如果俄罗斯经济在两年内上不去,可以斩掉他的一只手。 电话挂断了。 伊万诺夫的快乐却并没有回头。 上帝啊,他一直坚信他和王对卢布的判断是对的。 然而疯子永远能够杀死一切理智的判断。 谁能想到总统敢直接炮打白宫呢?819的时候,红军都拒绝对平民开火。 现在红军死了,他们却能坦然地动用飞机大炮了。 上帝,军队成了什么?只要有好处,谁都可以开枪,多么可怕。 哈,真是个好消息,铁血手腕果然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做空卢布的人一时半会儿都不敢动弹了。 卢布竟然该死地稳住了,并且很有可能持续下去。 起码,在12月12日大选之前,卢布都不会暴跌。 谁敢在枪炮的威胁下轻举妄动啊,谁让总统丢脸,总统会真让他们丢命的。 大冬天的,伊万诺夫感觉心头烧着团火,莫名烦躁。 因为时局的变化意味着,他们又要重新对今后的经济走势做出下一步判断。 真的太耗费脑细胞了。 王潇比他淡定些,穿越总不能白穿越,大趋势她还是知道的,能稳住。 她抓起了桌上的报纸翻看,因为左派媒体被取缔了,现在报纸当真一边倒。 左边的这份在强调,设备、工具、原料以及流动资金都是资本,它们是客观存在的实物,能有什么血淋淋的本质?资本和劳动一样,都是生产要素而已,二者皆不可或缺,离开谁,都没办法创造财富。 呃,这是在批驳《资本论》中最著名的观点:资本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右边的报纸在呼吁:繁荣的市场需要能够承担投资风险、富有商业才华和创新精神的投资人。 嗯,这是在呼唤她这样的人才。 可见她是被莫斯科市场需要的存在。 伊万诺夫跑到外面去找冰淇淋吃,结果被管家太太骂了。 管家太太自从接受过陈大夫的针灸之后,变成了华夏传统医学粉。 她坚信,大冬天的,如果心火旺盛,那么需要的绝对不是冰淇淋,而是一碗炖得烂乎乎的银耳雪梨枸杞汤。 伊万诺夫觉得太淡了,想往里面加糖都被拒绝了。 因为房东太太认为糖会破坏汤的功效。 可怜的伊万诺夫委屈兮兮地端着银耳汤回屋跟王潇抱怨,后者头都不抬,继续看报纸:“你加点蜂蜜好了,可以加蜂蜜的,蜂蜜也是一味药材。” 伊万诺夫立刻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勺蜂蜜放进去,啊哈,这样的梨汤才好喝。 助理在旁边,默默地眼观鼻鼻观心,只要老板不要上秤的时候咆哮就行。 伊万诺夫美滋滋地喝着银耳雪梨枸杞汤,感觉心情好多了。 他好奇地凑到王潇身旁,跟着一块儿看报纸,然后没什么嫌弃地撇嘴:“又是这一套。” 现在的主流是批判《资本论》,重点强调资本和劳动的对立概念,只是逻辑意义上的。 德国自黑格尔传承下来的哲学,将资本和劳动这两个经济学概念赋予了人类的情感,并加以善恶对立,是件极为愚蠢的事。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资本,就好像可怕的不可能是土地和山林、湖泊一样;可怕的,永远是失控的权力。 这也是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最可怕的地方。 资本不会把人变成奴隶,但是失控的权力可以。 搞得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嗓子被蜂蜜糊住了一样难受,他要骂shit吧,好像人家写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失控的权力,啊哈,他都怀疑文章的作者在影射他们的总统阁下了。 伊万诺夫干掉了碗里的银耳雪梨汤,嘀咕了句:“呵,可真有趣。王,我们得看看明年的形势。” 所有的商人都是在吃时代红利,谁都不可能逆势而为。 “会更糟糕。”王潇叹了口气,“因为总统已经干趴下议会,明年的经济改革再失败,他都找不到替罪羊了。但遗憾的是,就他目前推行的经济改革政策,跟既往相比,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半年时间,12月12号选举结束后,人民对他的信任估计只能持续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后还不能好转,那么经济很可能会进一步崩溃。” 伊万诺夫嘲笑道:“所以,他这么迫不及待地干掉议会又图什么呢?迫不及待地暴露他虚弱的本质吗?” 王潇倒是难得理解了俄罗斯人民的选择:“现在换个人,也未必能做到更好。” 眼下的俄罗斯总统,手上抓的就是天崩剧本啊。 众所周知,从1990年到现在,这片土地经历了三次严重的经济打击——经互会解体、苏联解体和旧卢布的废除。 这三者,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着俄国的工业体系,使得一台庞大的战车沦为了七零八落的零件。 每一次打击,都会让零件分散的更厉害一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4节 王潇一边回顾这段历史,一边分析:“国家元首在这种情况下,想获得民众的支持,唯一的出路就是重新建立起更完备,比苏联时期更强大的工业体系。对,达到同样的标准都不行。因为大家支持苏联解体,不是为了保持原有的生活水平,而是为了过得更好。” “总统阁下确实拉垮,但换一个人就能实现这个目标吗?谁能做到?” 伊万诺夫沉默了。 在场的俄国保镖和助理们也集体缄默了。 是啊,建设要比破坏难得多。换成他们自己,面对日益坍塌的工业体系,同样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到的人,已经被杀死了。 苏维埃,强大的苏维埃,才能创造这样的奇迹。 伊万诺夫叹气:“所以,俄国的出路就是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等原料吗?” 这个话题,在苏联刚解体那会儿,他就跟王讨论过。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年,答案居然仍未曾改变。 “是的。”王潇点头,强调,“起码在一代人的时间内,我想,都要靠这个来积累财富。” “据说当年红军是因为接收了沙皇的黄金,加上通过农业集体化和工农业剪刀差来筹措资金,所以才能在苏联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时候,有钱购买西方世界的物资和设备,让苏联在十年时间内迅速跻身世界前列的工业大国。”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因为1929年到1933年,差不多在一五计划实行的时候,全世界的资本主义强国都在爆发经济危机,大家都愁产能过剩的问题。” “列宁曾经给社会主义列了个算式:苏维埃政权+普鲁士的铁路管理机构+美国的技术和托拉斯组织+美国的国民教育等等等等=总和=社会主义。” “斯大林也说,如果苏联不用自己的原料换取西方的机器设备,就很难发展工业并使城乡工业电气化。他说,苏联所有的大工业中,约有2/3是在美国的帮助或者技援助下建成的。” “这是成功的经验,我暂时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包括现任总统的继任者,号称给他20年,他能还国民一个强大的俄罗斯的那位著名的硬汉。 说实在的,王潇也没觉得他真缔造了多强大的俄罗斯。 工业不说了。 真要拥有强大的工业的话,他也不至于以总统的身份给本国著名的拉达车做代言,当着那么多媒体镜头的面,直接一把拉下了军车的门把手。 军事也恐怕就那样。 以王潇浅薄的政治智慧,她实在猜不到俄罗斯迟迟解决不了俄乌战争是为了下怎样的一盘大棋。毕竟俄方为了补充兵源,连监狱里的重犯都送上战场以军功换取减免刑了。 当然,她不排除是她目光短浅,缺乏国际政治头脑,所以读不懂高手的妙招。 反正她认为,俄罗斯经济在21世纪逐步好转,一个归功于新政府打击寡头(其实把它理解成红军没收了沙皇和贵族的财产也行),一个得归功于俄罗斯拥有丰富的油气资源,再一个就是经历了糟糕的上一任政府的折磨,俄罗斯老百姓对新政府的期待值远比90年代初低了,所以只要有进步,不管进步多大,民众信心就能涨起来。 想到这里,王潇悚然一惊。 天奶啊!好熟悉的套路,猪养肥了再杀,反腐还能拉一波民心。 她感觉自己成了猪圈里头的那只猪。 伊万诺夫自己也在发呆,所以没有留意到王潇在走神。 还是柳芭忍不住问了句:“现在,就只能看着它一路下坠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祖国一天不如一天。 王潇随口回道:“很难,除非石油天然气的价格暴涨,而且一直持续在高位。只有这样,政府财政才能得到保证。” 话说出口,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那就是很可能在整个90年代,石油天然气的价格都冲不上去。 所以90年代的俄罗斯政府,才会像80年代中后期的苏联政府一样,因为无力解决石油价格下跌导致的财政危机,一直被民众痛恨。 王潇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惊恐地看着自己还在沉思的伙伴:“伊万诺夫,现在油气是什么价位来着?是不是又下跌了?” 助理在旁边小声汇报:“跌了,6月份是19美元,现在已经跌到16美元了。从1991年到现在,一直呈现下跌趋势。” 哦,no! 王潇捂着胸口,这要跌到什么时候? 挖不出油气吧,每天近30万美金的开支烧着。 挖出来吧,就这油价—— 她现在只想静一静。 一想到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可能到千禧年都回不了本,她感觉这世界再也好不了了。 第217章 麻烦:别人家的孩子 莫斯科的冬天真是乏善可陈啊,完全没有好消息。 政治依旧乱糟糟。 首届国家杜马选举之前,联邦司法部以共产党人参加了暴乱为由,禁止他们参加选举。 结果共产党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一纸诉状告到了联邦最高法院,还真的胜了。 可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俄罗斯的法律确实有了点儿尊严。 最后,联邦司法部核准13个政党和政党联盟获得了选举资格。 政治闹哄哄的时候,经济也没给王潇他们什么安慰。 等到12月份,国际油价已经暴跌到了14美元。 王潇彻底放弃关注油气价格了,反正油气田从夏天烧钱到冬天,也没开采出啥。 等到10亿美元烧光了,再说吧。 一片凄风苦雨中,唯一能够给她带来心灵慰藉的是,东京的衣の优卖爆了。 准确点讲,从10月18号,也就是记者招待会后的第二天开始,便陆续有顾客登门,以家庭主妇为主。 她们选择衣の优的原因,除了衣服的确便宜,尤其是摇粒绒大衣便宜的不像话以外,还有个重要的点是,她们认为衣の优是大企业开的店,各方面都有保证。 可见,不管在哪个国家,主妇永远都是最务实的群体。 接下来,随着记者的试穿报告陆续在媒体上发表,衣の优的人气也越来越高。 有的记者相对随和,对衣の优的试穿体会表达的比较温和,夸奖了摇粒绒大衣保暖性好,耐造,重要的是不小心沾染了污渍直接丢进洗衣机,清洗完了根本看不到污渍,认为它非常适合像记者这样经常需要风里来雨里去的户外工作者穿着。 也有记者相当严肃,认为试穿体验一般,比不上美国品牌的摇粒绒登山服和夹克衫感受好。大冬天的,产生静电,让人感觉不舒服。不过记者也承认,考虑到一件双面绒的大衣只要3000日元,性价比还是不错的。 这些试穿报告,有效地帮助衣の优维持并进一步发酵了人气,让原本根本不曾注意到衣の优负面新闻的人群,也发现了这家店的存在,大大增加了客流量。 山田纱织都不由得佩服老板的远见,她现在真的感觉应该开分店了,否则二层楼不到四百平方米的营业面积,根本满足不了顾客的需求。 人人人,每天一开门就涌入大量客人,没开门的时候,等候的客人也排成了长龙。 这样的盛况,自然引起电视、报纸、杂志的兴趣,新闻采访再一次帮衣の优提升并巩固知名度。 跟娱乐圈推新人一样,经过三次舆情发酵(开店前广告宣传,开业后针对丑闻的新闻发布会,后续媒体跟进宣传),衣の优就这么从寂寂无名的糊咖直逼二线声势,上桌吃饭了。 甚至有顾客坐着新干线从大阪赶过来买衣服,被记者采访到以后,又引起一波热议。 山田纱织带着店员直接忙疯了。 她甚至不得不连着三次扩招兼职工,不然人手根本不够。 她们要给开门前排队等候的顾客送上热咖啡。 她们要不停地核对库存,补货上架,以保证顾客能及时买到自己想要的衣服。 她们要时刻保持与代工厂以及托运方的联系,好确保库存能供应上。 但即便如此,衣服还是脱销。 为此,山田纱织不得不再一次出现在电视荧幕上,针对摇粒绒产品库存不足和店里的混乱未能给顾客提供足够良好的购物体验,而诚挚地向大众道歉。 对着电视观众,她强调,衣の已经联系工厂追加订单,代工厂正在加班加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需求。 为了缩短顾客等待的时间,表达自己真诚的歉意,衣の优这次选择了昂贵空运方式补货。 这条新闻一出,引起的轰动效应可想而知。 王潇都遗憾当初自己还是太保守了,选的店铺实在太小。 400平方米都不到,够干点啥呀。 起码整个一两千平,才能勉强发挥。 助理在旁边偷偷捂胸口,谢天谢地,老板说的不是拿下一整条街。 但王潇还真想。 弄一条街怎么用?全卖衣服吗?嘿!你这是做服装批发大市场啊。 非也非也。 这年头,卖衣服的就没有光卖衣服的道理。 衣服不要配饰吗? 穿衣服不穿鞋吗? 买衣服难道不买包包吗? 没上美妆产品都已经是保守派了。 哪怕再保守保守,你做纺织服装行业的,床上用品也该来一套吧。 可惜世上没后悔药,王潇带着穿越金手指,也不能让时光倒流回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泼天的流量从时间的河流飘过,还不得不自我安慰:稳扎稳打好,新品牌,刚上路,不能飘。 但还是好气啊! 如果现在能有上百家店,那营业额肯定直接爆表了。 伊万诺夫好气:“需要上百家店这么多吗?” “当然。”王潇强调,“对服装零售业来说,或者所有的生活内用品零售,包括超市在内,只有在一个区域内,集中足够多的店铺,营业额才会急剧上升。” 她怕伊万诺夫理解不了,解释道,“一来,这样可以给消费者信心,展现你的财大气粗,让消费者知道你是一家规模庞大的企业,你的产品质量各方面都是有保证的。二来,你做广告营销的辐射面可以惠及到所有的门店,相当于分摊了成本,提升了利润。一家店爆出热门新闻,热度能够照拂其他的店。” 伊万诺夫反应挺快:“但是一家店出事,同样也会让其他店跟着受影响?” 王潇点头:“那当然了,哪有光吃肉不挨打的道理。唉,白白错失了一次好机会啊。” 这一回,她可得趁着日本房地产暴跌的机会,抓紧时间扩张店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5节 王潇又欣慰又心酸地感慨完毕,转过头问助理:“最近还有什么事吗?” 助理多有眼力劲儿啊,知道此刻老板需要的是好消息,最好还是带着点儿八卦色彩能让人放松下来的消息。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祭上了滕佐幸男的故事。 哦,据说这位原华夏人改了这个日本名字是认为他能在日本生活非常棒,是个幸运的男人。 他以前的生活幸不幸运,助理是真不太清楚也不感兴趣。 但他敢说,现在的滕佐幸男绝对谈不上幸运。 刚莫名其妙收到了那封“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的匿名信时,他还自我安慰是无聊的家伙在搞恶作剧。 但是后面,不管他去哪儿,哪怕他离开东京去外地,依然能够看到同样的匿名信时,他慌了,情绪越来越暴躁。 然后,这就是一个倒霉蛋被疑心生暗鬼逐渐逼疯了的故事吗? 不,人类这种生物或者说所有有生命的个体,无论质量如何,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包括滕佐幸男。 他在惶恐之下的反应是什么?报警自救吗? no!他选择了在女人的肚皮上寻找安慰。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happy得不行,还跟王潇炫耀:“王,我就说吧,他肯定会有这出。” 助理和保镖们集体默默,尤其是男士们,实在不明白他们的男老板,猜到这个有啥好骄傲的。 王潇“哦”了声,兴趣不大:“被警察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罚点钱呗。” 说来真有意思,嫖-娼这种行为分明是买卖双方共同参与的,但买的受到的惩罚力度,似乎永远小于卖的。 不曾想助理跟说书的一样,居然玩的是层层递进模式,直接给老板放了颗炸·弹:“但他不是去正常的风月场所,而是非法的私下交易。” 怎么个非法法?嗐,就是日本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少女援·交。 别看这事儿好像司空见惯,日剧都拍过不知道多少出了,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但实际上,它是犯罪。 按照日本法律规定,以有偿方式与未满18周岁者发生性行为,叫儿童买春。买春者也就是嫖客,要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300万日元以下罚金。 现在,这位幸男已经被逮捕。 王潇惊呼了声:“他还干了这事儿?我去,他该不会顺带染上艾滋吧。” 助理表情更惊讶:“miss王,你已经知道了?” 王潇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会是真的吧?” 她纯粹是随口一说。 她最早知道援-交这个词,是很小的时候跟邻居姐姐一块儿看的日剧《神啊,请再给我点儿时间》。 那里面,深田恭子饰演的高中生就是援·交染上的艾滋病,最后死了。 虽然这剧的三观让人一言难尽,30多岁的老男人和16岁的女高中生从一夜情开始的爱情故事,正常人看了都血压升高。但女主死于艾滋病的情节,王潇是真记住了。 伊万诺夫也跟着惊异:“他还真染上病了?” 助理点头:“检测结果是这样。” 包括伊万诺夫在内的所有俄国人,都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因为国情不同,按照苏联法律规定,年满16周岁的女性就可以结婚了。甚至男人年满20周岁,不管结没结婚,没孩子都要交无子女税。况且在日本,少女援·交确实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要让伊万诺夫这样的俄罗斯男人,认为日本男人找高中生啥啥啥就是禽兽,那也不太现实。 伊万诺夫都叹了口气:“他也太倒霉了点。” 直接艾滋了,就是个死字啊。 他突然间回过神,瞪大眼睛看王潇:“王,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拒绝了小甜点?” 所谓的小甜点,是他给王潇找的消遣,是个三毛子,呃,就是身上有1/4俄罗斯血统的混血儿,除了面孔轮廓深点儿,皮肤偏白了点以外,基本是华夏人的长相。 18岁,青春正好,相貌英俊,没有体味,只想挣点零花钱。 伊万诺夫发誓,他只是心疼王为了油价持续低迷而郁郁寡欢,所以给她找点乐子。 结果这口完全没有踩中任何雷点的小点心,居然被王拒绝了。 上帝啊,知道当时他有多绝望吗?他真的相信王是坠入爱河了。 因为,她明明看到小甜点的第一眼,眼睛里闪过的全是惊艳。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say no,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解释呢? 哦,现在他总算明白过来,她是怕危险,害怕不小心染病。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事儿,她没睡小帅哥,真不是怕染病。 她要有这觉悟,穿越前也不可能海后了。 她纯粹是怕被封。 哎,要怎么解释呢? 她穿的是女频,自己走的也是女频线。 众所周知,男频可以后宫开到飞起,但女频n-p是会被封的。 鉴于她现在挣钱挣的还蛮嗨的,她不太敢去踩红线,以防直接嗝屁。 所以,现在她只能含糊其辞:“还是娃娃保险点。” 反正她有一整个团队,世界top级别的专家给她定制娃娃,完全符合她的心意。那是不是真人,也没那么重要了。 伊万诺夫也跟着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艾滋病这事儿吧,他早知道有这绝症的存在。 但是认识的人,前脚还好好的,后脚就得了这种事,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订做个可口的娃娃。 为此,他特地打电话给那位酷似莎朗斯通的女伴,要求她配合,帮忙做一款娃娃。 毫无疑问,他挨骂了。 漂亮小姐姐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这是在质疑她的个人魅力。 他宁可睡一只假娃娃,都不愿意睡她!难不成她在床上的表现像一条死鱼吗? 伊万诺夫被咆哮到瑟瑟发抖,放下电话听筒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叨叨:“上帝啊,上帝。” 太可怕了!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他在床上表现得挺好的,否则他已经被咆哮的哥斯拉给勒死了。 王潇原本在旁边吃瓜看热闹,听到这儿,直接扭过头去。 上帝啊,她也想喊上帝。 她如果能够像伊万诺夫这样时刻自信心爆棚,那样的人生应该很爽吧。 助理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 他知道现在屋里的气氛不错,不适合被打扰,但是他不敢耽误。 “老板,出事了,集装箱市场的货被查抄了。” 伊万诺夫正要挤眉弄眼地对着王潇孔雀开屏,闻声没好气道:“想办法去解决它,你们该不会认为老板非常闲吧。” 对,他确实挺闲的,闲的在这儿闲磕牙。 但如果老板忙成狗的话,他只会让员工更忙。 助理小心翼翼道:“解决不了,点名找您,塞钱没用。” 伊万诺夫皱眉毛:“到底是谁?警察局吗?” “是税警。”助理赶紧汇报,“带队的是弗拉米基尔·普诺宁,他说您听了名字就知道他是谁。” 王潇已经在穿出门的大衣服,闻声疑惑地看向伊万诺夫:“你朋友?” 伊万诺夫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已付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别人家的小孩,标杆,我们所有混账玩意儿的学习榜样。” 王潇点点头:“明白了,像我一样的人。” 伊万诺夫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哦,王,你也是个自信的人啊。” 王潇顺口一接:“那当然,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不知道这话究竟哪儿戳中了伊万诺夫的笑点,这倒霉孩子上了车还笑得浑身发抖。 等到他好不容易笑停下来了,又一副愁眉苦脸快要哭的模样,嘴里不停地念叨:“完蛋了,他一定会训死我的。” 王潇都奇了怪了:“你怕被他教训?” “当然。”伊万诺夫发出痛苦的叹息,“他是位真正正直的好人。上帝,虽然他最终退党了,但他是我见过的最接近我理想中共产党员的人之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是真的大公无私,他退党,是苏共的错,不是他的。” 王潇点头:“你的是意思是,他受不了苏共的腐败无能,所以才退出的。” 伊万诺夫点头,再一次叹气:“然后他怀疑共产主义的意义,走向另一边了,但他仍然是个正直无私的好人。” 王潇都同情他了,拍拍他的肩膀:“你自求多福吧。” 看,明明是朋友,明明可以打电话或者约出来私聊的事情,非得闹得把集装箱市场的货给查封了,然后公对公。 多夹生的人啊。 偏偏人家正大光明。 王潇是不会陪着伊万诺夫挨呲的,她的任务是安抚市场里的商贩们。 集装箱市场其实从开张起,就没打过广告。 但是在莫斯科,这样的市场也不需要专门宣传,因为每一个莫斯科人都是一个信息员。 真的,你看过莫斯科人排队的架势就明白了,这里只要任何地方有商品,都会有人主动找上门,然后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吸引来他们的亲友。 集装箱市场上,现在卖纸张文具、服装鞋帽甚至汽车配件的摊位比比皆是。 除了华商之外,还有卖玩具的越南人和卖皮货的高加索人以及土耳其商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6节 他们的融合,使得市场的吸引力直接翻倍,大冬天的上午,依然有大批顾客进进出出。 只是今天,客人们都在观望,搞不清楚税警的突然袭击,究竟会怎么收场。 车子到达市场时,王潇看到了大批穿着大衣,戴着棉帽的税警。 这是俄联邦政府今年6月份才成立的新部门,顾名思义,就是帮助税务局收税的护法机关。 之所以要动用警察,是因为在俄罗斯逃税漏税偷税是常态。政府不反省自己的税务法究竟有多混乱,先把暴力机关给安排上了,好像这样就能让税收走上正轨一样。 车子先放下了伊万诺夫和他的保镖以及助理,剩下的人,跟着王潇一道,继续坐车往里去。 王潇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位普诺宁少将。 天,他应该不到40岁,居然都已经是少将军衔,的确牛掰。 嗯,俄联邦政府的税警是特殊警衔,将校级的有税务警察上将、中将、少将、上校、中校和少校。 这位别人家的小孩,混的的确很不错啊。 王潇没有下车打招呼,直接进去了。 唐科长已经快疯了,她刚从国内发了三个集装箱的汽车配件过来,刚好了对了市场的胃口,出货特别快。 结果今天她刚开门,货就莫名其妙被查封了,理由是她没有正式的报关证明。 但事实上,现在基本已经不会有正常的报关证明了,因为关税涨得很快,大家都是通过包机包税的方式运货到莫斯科做生意的。 唐科长提供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毛子的税警拖她的货,还扣押她在仓库的集装箱。 跟她一样遭遇的商贩们,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焦灼和惶恐,害怕这回叫没收了货,那可真是亏大了。 瞧见王潇下车往这边走,华商们才跟找到主心骨似的,暗自松口气。 不管大家在背后怎么议论这个年轻的女魔头,但有一点,在莫斯科待的时间长的华商还是很佩服的。 那就是她收钱归收钱,不赊账归不赊账,有事儿了她是真管。 看看,市场里老毛子的税警一堆,连伞兵部队都默默干看着,她不躲不藏,仍然过来了。 唐科长一见到人,赶紧跳起脚来,拼命挥舞胳膊喊:“哎哎哎,王总王总,你可得帮我们把货拿回来。” 王潇手往下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放心,我来都来了,哪怕市场大出血,我们自掏腰包,也肯定会替诸位把货拿回来的。” 有人性子急:“什么时候啊,我有个客户从基辅过来的,急着拿货赶火车呢。” 王潇苦笑:“我们也是正规商人,不是黑·社会啊。现在莫斯科政府换了一轮人,新的关系我们也得花时间维护是不?好了,大家先等等。放心,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们货回来之前,我就一直在市场待着,绝对不会走。正好,咱也不闲着,你们对市场有什么需求,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商贩们看她姿态轻松,原本的惶恐也散去了大半,七嘴八舌地开始提意见。 有的嫌食堂味道不行,太淡了,吃不出味道来。 有的嫌市场里太无聊,晚上收了摊子,连个玩的地方都没有。 他强调道:“你别说让我看电视学俄语啊,我就是最害怕学习,所以才跑到俄罗斯来做生意的。” 王潇哭笑不得:“行,在建设中呢,台球室、卡拉ok房都在建设当中。一定满足大家的工作生活和娱乐需求。” 还有人大着胆子问:“有地方能玩两把吗?” 王潇摇头:“没有。我91年到的莫斯科,两年时间,我看过无数像大家这样做生意的,原本好好的,就是去玩了两把。一开始以为是小事,结果到后面倾家荡产,甚至杀人抢劫,最后吃枪子儿了。” “这事儿不好,我自己不玩,我也不会建个赌场让你们玩。” “说破天去,黄·赌·毒挣的是丧良心的钱,我不挣。我也劝各位不要碰。” “大家大老远跑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钱,让自己和家人的日子过得好点儿嘛。” “消遣的方式千千万,干点啥都行,回头录像厅多弄点港台录像带过来,或者你们没事做也可以健身运动。” “反正别碰不该碰的,省得到时候自己后悔来不及。” 她在市场里一边转悠,一边跟商贩们说话,各种语言切换。 走到后面,她自己脚都疼了,心里快要“啊啊啊!” 伊万诺夫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完事? 作者有话说: 关于苏联的单身税,下面资料来源于网络。 说起来这俄国人口这么少的原因是自然和历史交织作用的产物,一是本来人口就不多,再一个就是因为战争和内乱。有人统计,一战前沙俄人口大概是1.7亿人,到了战后就剩下1.2亿人。等到沙俄政府倒台,苏联建立又经过内战,饥荒,大清洗。直到二战前的1939年苏联人口才恢复到大约1.6亿。还没等喘口气儿,二战又给苏联造成大量人口损失,战后苏联人口只有1.5亿,直到现在的俄罗斯联邦也才1.4亿。差不多80多年都没让俄国缓过劲儿来。 虽然说苏联成立之初打出过妇女解放的口号,允许妇女堕胎。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苏联要实现伟大理想,就离不开大量人口资源的支持。因此,苏联就对怎么提高人口特别上心。到了1936年苏联就颁布了禁止堕胎的新政,在苏联妇女堕胎,或者帮妇女堕胎的,一律都是犯罪行为,情节严重的就得吃两年牢饭。不过,这堕胎还是太过私密,除非派内务部的人挨个盯梢,不然这堕胎行为还是屡禁不止。(在这点上,罗马尼亚更绝,有770号法令。) 眼瞅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实际人口增长效果也实在拉胯,心急如焚的苏联高层又心生一计。1941年年底,苏联首都莫斯科正岌岌可危之际,苏联通过了一个新的税——“单身税”。根据规定,当时苏联所有的20岁到50岁,没有子女的男性,和20岁到45岁已婚无子女的女性都在征收范围内。这个税以当时的苏联工资水平为基础,具体来说就是,每月挣80卢布以下的,连自己都养不活,可以不缴以外。剩下大于等于100卢布的,通通缴纳工资的6%,为了不麻烦大家伙儿再跑趟税务局,直接由所在单位代扣代缴。 上头的政策执行起来力度自然是没得说,但无奈苏联财政长期敷不入出,在面子上手里有点糟钱就援助亚非拉的穷哥们大搞世界革命,里子上非要和财大气粗的美帝一较高下,大搞军备竞赛。因此,这嘴上承诺给生娃的苏联人好处,要么领取条件苛刻,要么被吃了回扣,而听组织的话生了娃的苏联人,到头来是一个头两个大,有多少苦只有在晚上关了灯钻被窝哭。 总而言之,大局如此,普通人甭管关心不关心世界新闻,但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苏联老大哥在打击丁克,刺激大家生娃的路上没啥成绩。 第218章 现在是我们需要他们:你要不要当工业顾问? 伊万诺夫一分钟都没闲着,他现在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见到弗拉米基尔·普诺宁,他就挨骂了。 他刚张开双臂,要给童年时的大哥哥一个拥抱呢,普诺宁少将便毫不掩饰嫌弃:“伊万诺夫,看来尤拉一点儿谎都没说。看看,你已经被那个华夏女人迷成什么糊涂样子了?你在干什么?你还是正直善良的伊万诺夫吗?你变成了国家的蛀虫,你自己偷税漏税,还帮助这么多华夏人偷税漏税,这都是在吸我们俄罗斯人的血!” 伊万诺夫被劈头盖脸的,简直骂晕了,不得不举起白旗投降:“嘿,我亲爱的哥哥,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普诺宁少将痛心疾首,“就是因为你这样不法商人,才让国家财政空虚,政府根本无力进行下一步经济改革。你已经变成了可怕的跳蚤,吸血的跳蚤。” 伊万诺夫没辙,只能伸手指着市场里负责保洁的俄罗斯奶奶们:“可是我让她们都获得了工作,保证她们在退休金如此低的情况下,养活了自己。” 之所以市场里的保洁都是奶奶,没有爷爷,一方面是因为奶奶们打理家里更加干净仔细,另一方面是因为眼下俄罗斯女性的寿命普遍要比男性长。 普诺宁少将不以为意:“如果你能好好交税,那么政府就有足够的钱,给退休的老人发更多的退休工资!” “钱收上去,会发到他们手里吗?”伊万诺夫反驳,“不会!他们偷偷卖了多少石油和天然气,出口了多少原料,钱进入国家的账户了吗?” 普诺宁少将皱眉:“议会被打倒了,社会主义的阴影正在快速消除,以后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公开透明公正的政府,不是以前那一套了。” “上帝啊!”伊万诺夫呻·吟,“我亲爱的兄长,这种话不适合你,你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你不应该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对,没错,我看不上议会,我也不信任总统,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我信任的地方。ok,议会吃饱了,被你们赶下台了。现在换成饿得嗷嗷叫的总统派上台了,然后呢?然后他们只会吃得更凶。真的,我的兄长,我太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嘴脸了。他们什么时候没有了海外账户,他们什么时候不偷偷把钱转移到欧美去,我才敢相信他们。” 他激动地拉着普诺宁去看集装箱市场旁边的菜市场,“看,我宁愿把钱花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每天,这里都有1000吨新鲜的蔬菜供应,是商店价格的一半。因为是以供市场内商贩生活需求的名义的内部价来卖的。” “在郊区的农场,我还有市场每天供应2000吨的蔬菜,价格比这里更便宜,只有商店价格1/3。” “你知道在我们国家做农业有多难的,尤其是这么寒冷的季节做大棚,它根本挣不了钱,我还需要往里面贴钱。” “我一直在竭尽所能,让哪怕是收入最低的人,最少也能隔几天就吃上一回新鲜菜。一个礼拜才吃一公斤香肠的家庭,也能在孩子馋的时候,吃两块鸭肉。” 普诺宁少将不为所动:“伊万诺夫,你在避重就轻。你逃的税,帮这么多外国人逃的税,远远超过这些投入。” “但我投入了。”伊万诺夫半点儿都不心虚,“我拿出了起码1/10的利润在做这些事,我们的政府能做到吗?他们出口的原料,有1%进国家账户吗?再说,剩下的钱,我也没有享受啊。上帝作证,我生活的究竟有多朴实。我纸醉金迷挥金如土了吗?我没有,我想方设法筹措资金去承接油气田项目。我每天一睁眼,油气田30亿美金的开销我都得想办法挣到手。只要一天钱不够,整个项目都得停下。” 普诺宁少将直摇头:“伊万诺夫,不要再狡辩了。你在做的事情,不仅损害了国家财政,而且你在打击俄罗斯的工业。这些灰色清关商品的存在,让我们俄罗斯的工厂更加没有市场了。东西卖不掉,工厂会倒闭,工人会失业。” “它们生产不了!”伊万诺夫激动起来,“我没有找门路帮助我们的工厂出口吗?轿车、摩托车以及卡车,我都有帮忙牵线搭桥。但是现在轿车缺乏零部件,已经自己停产了。摩托车和卡车,也奄奄一息。其他的工厂更别说了,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今年停工的工厂比去年多了多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说着说着,语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伤感,“现在的俄罗斯,已经没有办法像苏联时代一样,通过工农业剪刀差的方式,来筹措资金,发展工业了。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像斯·大林说的那样,出口原料。你不喜欢他,我知道。但公正地说,无论他的手段有多残酷,他是不是经过了两个短短的五年计划,就把苏联带成了工业强国。” 他强调道,“在俄罗斯的发展史上,还有比这更出色的案例吗?没有!论起搞经济,你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么在我们政府通过出口原料,积攒起足够的财富来发展工业之前的日子,我们俄罗斯人又要怎么活下去呢?物价在飞涨,但70%的俄罗斯人的实际收入还比不上苏联时代。除了这些通过灰色通关进来的廉价的生活用品,最底层的老百姓,买不起任何商品。” 他盯着普诺宁的眼睛,“我亲爱的兄长,请你告诉我,凭什么剥夺他们生活的权力?我们的总统阁下承诺过,让全体俄罗斯人忍一忍,难关很快就会过去。但是两年了,没有好转,情况越来越糟糕。你说,究竟要让老百姓等到什么时候?” 普诺宁回视他,目光锐利:“伊万诺夫,你究竟想说什么?” “放弃这部分税收吧,不要再指望它。”伊万诺夫认真道,“因为只有灰色通关,才能让商品的价格足够便宜,最穷的俄罗斯人起码还能维持生活。这要比政府低效的救济补贴更有效。这是让范围最广的俄罗斯享受到实在好处的方式。” 他伸手指着前面机场的方向,“除此之外,灰色通关也是保证了我们俄罗斯民航运输的行业维持。你知道苏联倒了以后,飞机运输的行业状况有多糟糕吗?飞机票涨价了,运输费也涨了,大家的收入却降低了。坐飞机的人少了,用飞机运货的人也少了。如果没有包机包税这种模式,那么商人进货转卖商品就没有办法保证利润。他们就会放弃飞机货运这种方式。”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一鼓作气说下去,“你不在空军服役,恐怕对此没什么感触。可是就像房子长期不住人会垮掉一样,飞机如果不能保持运转状态,飞行员如果不能维持正常的工作状态,那么航空公司就完蛋了。” 普诺宁奇怪地看着他:“所以,你的航空运输公司也挣得盆满钵满,伊万诺夫,做人不能太贪心。” “那么我亲爱的兄长,难道政府就没有从中获得好处吗?”伊万诺夫示意市场里进进出出的人群,“政府的经济改革做的究竟有多糟糕,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为什么没有造反?是我们俄罗斯人骨子里流淌的全是顺从的血吗?” “不,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达恰保证了我们基本的粮食需求,便宜的华夏货维持了我们最近本的生活需求。” “正是这些东西的存在,让老百姓觉得好像还能活下去,不用去造反。” “苏联当初都愿意分给人民达恰保证吃饭,难不成现在政府还要剥夺人民的生活达恰吗?” 伊万诺夫自认为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特别义正辞严,“我为什么要从夏天才开始经营这个集装箱市场,就是因为政府愚蠢的废除卢布政策,彻底摧毁了我们的工业体系。我们已经不可能再修补它,我们只能等到通过出口足够多的原料获取资金后,再重建它。” “灰色通关的模式,可以帮助政府维持人民情绪稳定帮助百姓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的财富,帮助俄罗斯的航空业维持了基本生存,还赚取了发展资金,何乐而不为呢?” 普诺宁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好话:“它让你们这样的商人赚取了本不属于你们的财富。” 伊万诺夫不甘示弱:“可这已经是眼下最适合我们俄罗斯的生存方式了。我们得先活下来,然后才能谈发展不是吗?” 普诺宁盯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实业救国,直接放弃俄罗斯的工业?” 伊万诺夫可不承认:“我在想方设法保存俄罗斯的工业火种。我没有开银行,我开了很多厂。” 普诺宁的语气近乎于轻蔑:“你是指那些从华夏进口羽绒服的外壳,然后到莫斯科往里面吹鸭绒的羽绒服厂,还是那些进口了鞋面鞋底,在莫斯科组装的鞋厂以及那些加工食品的工厂?” 伊万诺夫认真道:“可是这些是俄罗斯仅存的,可以保证生产不断的工业了。” “好了。”普诺宁突然间换了个语气,“伊万诺夫,现在我问你,你愿意担任政府的工业政策顾问吗?”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整这死出,是在面试他? 天快黑的时候,王潇才疲惫地走出集装箱市场。 普诺宁少将像是要给伊万诺夫个下马威看。 他把人带去克林姆林宫开会了,却没有撤走税警,那么多货,依然被扣押着。 到后面,好些人的心态都崩了,跑到王潇面前强调,七成货,只要能拿回七成货,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一直到伊万诺夫开完了所谓的工业发展规划会议,回到市场的时候,看到这场景,也狠狠吃了一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7节 他以为普诺宁带他走的时候,这出戏就已经结束了。 “抱歉。”普诺宁少将微微笑,“我不可能面面俱到。” 被扣货的商贩每人都交了10万卢布的罚金,才顺利领回了自己的货。 大家这会儿哪里还敢抱怨,能把东西拿回来才是真的。 伊万诺夫朝普诺宁微笑点头,然后挥手道别。 上了车,他的脸就拉下来了。 fuck!这是在警告他,搞清楚,究竟谁是大小王。 王潇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这是好事啊,起码证明你的朋友已经掌握了在新政府生存的秘诀。” 伊万诺夫怔了下,旋即露出苦笑:“没错,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是没办法在狼群中活下去的。” 看,他们都会变成彼此不认识的模样。 王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问重点:“你们开会说什么?需要保密吗?” “保密什么啊。”伊万诺夫屈起手指关节,抵了下他的眉心,有些疲惫的样子,“老一套,推快私有化进程。” 私有化这事儿,从苏联解体前,莫斯科政府就在做。 或者说,在政府着手做这事儿之前,就已经有大聪明自发行动起来了。 那些厂长、经理和所谓的党内精英们,趁着中央权力被削弱的机会,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任何一家国营企业,内部都可以衍生出口袋银行,然后再衍生一个贸易公司。由这个贸易公司销售企业产品,获得的利润再通过口袋银行,进入企业主管和同伙的海外账户。 这种事的本质就是偷盗国家财产,但荒唐的是它并没有违反苏联的明文法律规定。因为如何将资产从国家转移到私人手里,法律并未给出明确的依据。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当时的激进派要求推行全民私有化,也不能说荒唐。 毕竟,属于全体企业职工的私有化,总比党政领导分赃强得多吧。 苏联末期的私有化运动,正式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开始的。 他们的华夏商业街正是这一运动的产物。 而后俄联邦政府又向民众分发私有化证券,承诺俄罗斯人可以凭借证券成为国家财产真正的主人。 但,这事儿,基本没人相信。 两年多的私有化进程,进展得谈不上多顺利。 政府说是因为共产党从中作梗,社会主义的阴影阻挡了俄罗斯人民分到自己的财产。 现在,议会倒台了,总统大权独揽,终于可以一言堂了,所以他大刀阔斧推进私有化进程。 今天这个所谓工业发展会,讨论的就是如何确保私有化能够顺利进展下去。 尤其是那些大型企业,必须得大刀阔斧地私有化。 王潇笑了下,感慨万千:“俄罗斯真正的新贵终于要诞生了,坐等我们的首富吧。” 种地哪里比得上收割现成的庄稼。 俄罗斯她不知道,可是华夏的国企改革她晓得啊。啧,最早的一批富豪,有几个不是国企老总出身?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机会。 王潇直接问伊万诺夫:“你想要什么厂?我个人建议石油天然气公司之类的,咱们最好先别碰,碰也不能独吞,因为目标太大,太遭人眼了。” 傻子都知道出口石油天然气是坐着收钱,不是核心利益圈的人根本够不到边。 伊万诺夫搓了搓脸,自我解嘲:“他们也不会考虑我的。我估计,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接手制造业的厂。” 俄罗斯现在的制造业究竟有多糟糕,谁干谁知道。 不然,大概也不会想到他。 结果王潇没陪着他骂政府缺德,直接提要求:“卡马斯汽车厂,我要卡马斯汽车厂。” 现在他们的运输队需要大量卡车来运货。 等到20世纪末,俄罗斯换总统,开始严厉打击灰色通关的时候,华夏第一波房地产热也开始兴起了。 基建同样需要大量的卡车。 也就是说,接手这个汽车厂,他们起码在20年的时间内,不用担心产品销售问题。 况且,她去过卡马斯汽车厂,对职工的高素质和现代化生产模式印象非常深刻。 这在俄罗斯的工厂,相当难得。 要怎么说呢,华夏老国企有的毛病,苏联的国企基本也有,程度或轻或重而已。 而华夏老国企都什么毛病呢?千万别随意带滤镜看,当初海尔的张瑞敏走马上任,定下的13条规矩里,赫然有一条,叫,不得在车间随意大小便。 伊万诺夫也从善如流地停止了咒骂,顺畅地接过话:“哦,当然,它可是个可爱的大宝贝儿。” 他佩服马卡斯汽车厂的韧性。 今年火灾烧毁了它的柴油发动机厂,到了年底,它已经顽强地恢复了产能。 这样的工厂,让他不由自主寄托起对俄罗斯未来的希望。 他渴望他祖国,也能够像大火后的卡马斯汽车厂一样,再难,也要顽强地活下去。 “还有钢铁厂。”王潇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做特种钢,不然修管道总是问日本厂商拿特种钢,我心情不是特别爽。” 伊万诺夫同样不爽。 原本库页岛上的1号油气田项目已经跟日本人没关系了。 结果开工以后,他们这两个掏钱的老板才知道,全世界90%的特种钢市场都是日企占据。不管是要做石油管道还是天然气管道,那肯定得问日本买特种钢。 王潇强调:“要是拿不下的话,那我回去找我爸他们厂。” 她不优先考虑金宁钢铁厂,是因为国企要上一个新技术一条新的生产线,走的流程太多,开会没完没了。 而且有一说一,论起专业人才储备,苏联教育给俄罗斯留下的老底子,显然要比现在的华夏钢铁业厚的多。 况且从维系关系的角度考虑,他们开采库页岛的油气田,还想着尽可能用俄罗斯的钢材,对俄罗斯人来说,观感也能好很多。 伊万诺夫立刻表态:“怎么会!没人要的。” 现在俄罗斯的大部分机床厂、锻造厂、汽车厂和造船厂都这样:因为更新产品,所以旧设备用不上只能闲置,而产品也没人买,那么就只能减少生产,一部分设备停转。大设备坏了也没钱修,就只能放在那里任由它坐等报废。 产业链被切断的残酷,就像四分五裂的苏联一样,怎么也回不到从前。 伊万诺夫打起了精神,开始跟王潇商量究竟能接手哪些工厂。 说实在的,王潇不太愿意接手过多的厂,因为在俄罗斯正规的用工成本要比华夏高。 而且俄罗斯还有句俗语,叫宁可去伐木都不愿意进厂。 他们在莫斯科投资的工厂比如羽绒服厂、鞋厂以及食品加工厂能正常运转下去,是因为他们找的工人要么是退休金微薄的农场老职工,要么是从原苏联各个加盟国返回俄罗斯人的倒霉蛋。 这些人只想活下去,顾不上挑剔工作。 但要是换成大型的工厂,肯定不能这么来,你得稳定招工。 说实在的,俄罗斯的营商环境差成狗,原料供应又犯愁,连个不冻港都没有的情况下,人工也不占优势;实在不是什么发展工业的好地方。 于是,她委婉地表示:“先看看能不能拿下造纸厂吧。” “啊?”伊万诺夫有点茫然,反应不过来,她为什么点名要造纸厂。 王潇解释道:“我们拿下造纸厂以后,可以专门生产各种包装盒还有纸袋这些。按照现在的趋势,像我们一样,从华夏进口半成品来俄罗斯,完成最后组装的厂商会越来越多。”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避税。 俄罗斯的税能让任何合法商人崩溃。 “这些工厂要再专门做包装,就太麻烦了。我们接这些单子,相当于帮他们解决了大问题。”王潇强调,“这是我们能够保证原材料——木材,保证运输,保证销路的生意。伊万诺夫,你不能冲动。不然我们做不到的话,反而毁了那些企业。” 伊万诺夫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用手再一次搓了搓脸,扭过头看她:“王,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们俄罗斯不可能再重复苏联一五二五计划时的路了,哪怕我们卖了再多的能源,挣了再多的钱也没用。因为即便再经历一次经济大萧条,美国和欧洲也不会把工业转移到莫斯科了。” 他摇头,语气低沉,“除非他们疯了,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再为自己培养一个强大的敌人。” 王潇停了一瞬,心道,俄罗斯工业没发展起来,还真跟意识形态关系不大。 要论技术封锁什么的,华夏面临的困境绝对不比俄罗斯轻松。 但这事儿之前他们就讨论过,实在没必要说车轱辘话水时长。 于是她干脆另辟蹊径:“那又怎样?我们在华夏办液晶屏厂,日本同意我们引进生产线吗?不同意。可我们放弃办厂了吗?” 伊万诺夫眼睛嗖地亮了,兴奋道:“工程师,我们可以高薪聘请工程师。只要有了工程师,就有了技术。” 他张开胳膊,用力拥抱王潇,“王,我真的太爱你了。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没有她,谁还能忍受他三不两时的忧郁和痛苦? 没有她,谁能总是在他脆弱孤独无助的时候,给他最切实有效的安慰? 上帝啊,真的每一个俄罗斯人都需要一个王。因为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孤独而忧郁。 那些喝醉了,就发出央求:“我要死了,安慰安慰我吧!”的画家和艺术家们,哭诉的是俄罗斯人的心声啊。 只有王,才能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王潇快要被熏死了,因为这家伙上车以后嫌热,脱了外面的大衣服,偏偏他身上又出了汗。 “好了!”她努力扭头看车窗前面,避开方向,“我们也别耽误时间了,早点去钢铁厂,带上研究所的人,看怎么做出我们需要的特种钢。” 谁知道1号项目什么时候能挖出油气来,早点做出成品,他们也多一份选择。 再说了,90年代国际油价低迷也不一定是坏消息啊。 长期的低油价和俄罗斯糟糕的营商环境,意味着能够挡住很多投资者的步伐。 都有1号项目呢,那为什么不能有2号项目呢? 至于资金,不要忘了,她可是卖一个冬天的摇粒绒,就能挣10亿美元的人。 第219章 你该不会暗恋我吧:呵,男人 油气田2号项目,还得往后稍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8节 谁让库页岛的冬天太冷了,想要有动作,等暖和点儿再说吧。 他们总要找一个稳妥的合适的无可挑剔的理由,否则如果美国人跟他们争的话,他们大概率很难争赢。 此话怎讲? 用卢布暴跌手段收割完苏联的财富后,俄罗斯能够让美国感兴趣的,也就是油气田这些资源了。 而炮打白宫事件,俄罗斯现在有不少人相信,在动手之前,他们的总统阁下请教了美国人。 且王潇这个穿越者又刚好有金手指,知道这位总统阁下哪怕斯文扫地,也一直奉行亲美政策,甚至连选下一任接班人都跟美国总统通过气。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政府背景下,他们想拿下更多的油气田项目,只能见缝插针。 过完圣诞节,王潇和伊万诺夫便出发去了新库兹涅茨克市,这词在俄语中,是新铁匠城的意思。 不言而喻,这里拥有大型钢铁厂。 而且不止一家。 它们分别是西西伯利亚钢厂和库兹涅茨克钢铁公司,是俄罗斯赫赫有名的大钢铁厂。 其中,库兹涅茨克钢铁公司是苏联的三大钢铁厂之一,建于1929年,是美国人援建的。 王潇穿越前曾经在国内看到过一些老铁路,用的就是建国初期从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生产的钢轨。 12月的西伯利亚冷得要命,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这里的冬天,冰天雪地。 但是火车开到新库兹涅茨克地区,外面雪的颜色就变了,成了灰色。 一开始隔着车窗,王潇还以为是雪扫完后露出的水泥地,所以颜色发灰。 结果等到他们下车,或者具体点儿讲,是火车门一打开,她就感觉要窒息了。 天奶啊,这空气有毒! 柳芭二话不说,赶紧让她戴好口罩,然后将她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王潇下车以后,才明白为什么助理们还为她准备了墨镜。 她原本以为是担心她雪盲呢,合着纯粹是为了挡灰啊。 对,字面意义上的挡烟灰。 那灰扑扑的,全是白灰,地上,屋顶上,没有被清扫掉的雪上,落下的都是白灰。 等到他们坐上汽车,往钢铁厂去,路上的灰越来越厚,不管是谁走过去,都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王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的人怎么活啊?” 她穿越之后,没少在钢铁厂生活。 金宁钢铁厂在首钢、宝钢面前,已经不怎么能挺直腰杆子了。而且有一说一,它确实存在污染问题,但真的没到这一步。他们厂区别的不保证,绿树成荫那是基础。 可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呢?她放眼看过去,都看不到什么树木。 要知道,俄罗斯是出了名的森林多啊。 这里在王潇看来,根本就不适合人待着,无论工作还是生活。 助理尴尬地解释:“这里建厂太早了,设备陈旧,技术落后,所以情况比较差。西西伯利亚钢铁厂要比这里好很多,那个是60年代建的。” 但是王潇仍然疑惑:“可乌克兰的亚速钢铁厂我也去过,也不这样。” “那里烧的是天然气。”伊万诺夫解释了句,“这里离煤区近,烧的是煤。” 哦,那确实差别很大。 灰蒙蒙的天地静悄悄,车子往前开,穿过了有轨电车车站,恰好碰上工人们下班。 王潇看着车窗外一张张靠近的脸,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要怎么形容呢?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对,走出工厂的钢铁工人们没有谁穿的破破烂烂,西伯利亚的冬天,谁敢不穿的厚实? 可是他们满身灰尘,脸色发灰,人人都沉默不语的姿态,无端和纤夫们愁苦的脸重合了。 王潇没见过这样的钢铁工人,金宁钢铁厂的工人们绝对不会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下班,他们肯定是说说笑笑地离开工作岗位。 前面有重型卡车挡着,车上空无一人。 司机只好提前停车,让老板们走去钢铁厂。 王潇无所谓。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这座钢铁城浑浊的空气,但一直坐车她也觉得疲惫。 可在她下车的一瞬间,悲剧发生了。 她刚抬头,看到工厂上方浓密的黑烟不断地朝天空涌,一波一波,像火山岩喷发一样;下一秒钟,那黑烟就跟乌云压城似的罩在了他们头顶上。 莫斯科的郊区也有这种黑烟囱,但大概是因为森林多的缘故,所以达不到如此遮天蔽日的程度。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乌云真的下雨了! 黑灰像雨点,密密匝匝地往她头上脸上落。 王潇哪怕鼻梁上架着墨镜,都吓得闭上了眼睛,垂着头,想等这阵黑灰雨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雨”小一点,她再睁开眼,低头一看,只感觉眼前一黑。 黑啊,是真黑! 她浅灰色的大衣上落满了黑灰。 不是那种吹一下,就能掸开的灰,而是乌黑发亮的油灰。 王潇发出哀嚎,她的大衣,彻底完蛋了。 伊万诺夫见状,哈哈大笑:“王,哈哈,我们成了花脸了。” 结果他笑早了,黑灰飘进了他嘴里,气得他一阵“呸呸呸”。 周围的保镖和助理们都集体憋笑。 王潇不用。 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工人,那些下班了,站在车站旁等有轨电车的工人,每个人头上脸上都落满了黑灰。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躲,谁也没有藏,只神情漠然地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地继续等待电车。 甚至连面对自己这一波光鲜亮丽,明显是外来客的人,如此狼狈不堪的场面;他们也没有笑。 不管是奚落的嘲笑,还是善意的好笑;统统都没有。 留在他们脸上的,只有跟烟灰色的天空一样的漠然。他们和这片疲惫苍凉的大地一道,静静地等待黑灰继续飘落。 王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 如果她是一个足够感性的人,她一定会觉得这座城市已经死去,飘荡在城市角落的,都是无家可归的魂灵。 但她不是,所以她的心更加沉重。 “快走快走。”伊万诺夫咒骂道,“我的上帝啊,我们真的快进入21世纪了吗?我们分明还生活在20世纪初。” 王潇也这么觉得。 苏联解体前一直是世界经济的老二,怎么就能放任环境污染到这份上呢?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往厂里赶。 然后他们的鞋子也完蛋了,因为地上全是厚厚的黑灰。 好不容易灰似乎小点儿了,大家总算喘了口气。 喘完之后吧,王潇又觉得还不如不喘呢,因为她都担心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小时,肺里就会多几个结节。 空气实在太浑浊了。 不知道空气净化器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不能继续工作。 助理在前面打头阵,好跟约的人碰头。 他还没搭上线,前面的厂房里有人出来了。 一见到王潇和伊万诺夫,那个帽檐露出了红色头发的男人就激动起来,伸手指向他们的方向,侧头跟旁边的男人告状:“看,弗拉米基尔,我没说错吧。我们的伊万诺夫,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这个华夏女人的傀儡。看吧,他们第一时间跑过来,就想廉价地获取华夏最需要的钢铁。” 王潇眯眼看这个30岁出头的男人,她知道他的年龄,不是她猜的。 事实上,她根本猜不出斯拉夫人的年纪。就好像他们同样对东亚人的年龄常常产生误解一样。 她知道,是因为她认识他,伊万诺夫的朋友嘛。 叫什么来着?哦,尤拉·列维坦。 他俩也算熟吧,毕竟隔着电话线吵过架。 “列维坦先生。”王潇先声夺人,大老远就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在暗恋我吗?” 尤拉正蛐蛐得起劲儿呢,闻声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气急败坏地反驳:“你在说什么疯话?不要以为你那套咒语能迷惑所有人,我怎么可能看上你!” 说着,他还嫌弃地上下打量王潇,寓意你也不对着镜子照照自己。 这在俄罗斯文化里,已经是极为嫌弃的表现了。 因为按照苏联传统,苏联男人对女士普遍是极为绅士的。 举个例子,研究所的所长带着他的秘书去开会,哪怕他职位高年纪也大,但他还是会替秘书小姐拎行李。没有特别的理由,社会规则就是这样的。 当然,随着苏联解体,社会经济形势恶化,这种绅士做派也随之逐渐有消失的趋势。 尽管如此,作为一位年轻的女士,被男人当面如此不屑,也该是件极为丢脸的事。 但王潇是谁啊,她顶着一脸黑亮的油灰,都自认为光彩照人。 她怎么可能被吵架都吵不过自己的可怜男人给打击到。 她脚步不停,一步步逼近尤拉,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哦,你不暗恋我的话,为什么总是玩这些拙劣的小伎俩,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呢?” 尤拉上次被她怼得都有心里阴影了,不由自主地色厉内荏:“你疯了!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女巫,我为什么会看上你?” “因为我聪明啊,智性恋知道吗?”王潇比他矮一个多头,也不影响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他,“我拥有你梦寐以求的智慧,起码我绝对不会说出华夏梦寐以求的钢铁,这样荒谬的蠢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9节 尤拉气得脸都青了:“你不要以为你巧言令色,就能糊弄人。你就是想代价骗取俄罗斯的钢铁!” 伊万诺夫已经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上帝啊,尤拉,闭嘴!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俄罗斯的经济改革一直失败了!” 亏他在华夏出口商品展洽会的时候,还在心里偷偷嘲笑那些华夏厂商生活在苏联时代,根本不知道莫斯科的市场变化有多快。 现在,他们俄罗斯的官员更离谱,居然能够在1993年的年底说出,华夏迫切需要俄罗斯的钢铁这样的蠢话! “你去口岸看看,到底有多少钢铁堆在那里没人提货?华夏今年夏天缩紧了政策,房地产和基建热已经过去了。我们的产品,所有跟建筑有关的钢材、工程机械以及运输机械和钢铁原料,都没市场了。要廉价拿货的话,我去口岸,一半甚至1/3的价格直接拿,还不用走那么长的运输。” 伊万诺夫吐槽,“你们难道都没有注意到,这半年的时间,两国易货贸易呈现出断崖式下跌的状态吗?” 他又忍不住嘲讽,“哦,你们确实顾不上,你们光顾着跟议会打仗了。我们这个国家,高级的人都忙着用大批石油来换美金,存到国外银行账户里去。” 他摇摇头,“只有那些收入还比不上苏联时期的倒霉蛋,上层人看不到的底层人,才需要廉价的华夏货。可是他们人再多又怎样?他们的声音,上层人可从来都听不到。” “伊万诺夫!”尤拉面红耳赤,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的工作跟边贸没关系,我甚至不是管经济这一块的。你不要随意给我乱扣帽子。” 伊万诺夫半点儿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所以呢?所以你一个政府高官,对国家的经济形势一无所知?那么,请问你们做决定的时候,依据的是什么?一年前的经济报告还是拍脑壳做的决定?” 尤拉节节败退,感觉这家伙跟华夏女人待久了,说话也跟着难听起来。 “好了,我的朋友!”他做出了一个近乎于求饶的手势,“你不要钢铁,你来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干什么?” 伊万诺夫莫名其妙:“我一个商人,来厂里当然是谈生意。倒是你们,跑过来干什么?” 尤拉不肯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逼问:“哈!你不是看不上钢铁吗?那到钢铁厂来做什生意?” “特种钢!我们的油气田需要建石油和天然气管道,需要特种钢。”如果不是因为翻白眼在伊万诺夫看来,实在有损于他的男子汉气概,他真的会翻白眼,“这还是王建议的,不然我们直接从日本进口,石油管道这一块,目前日本占了世界90%以上的份额。” 王潇顺滑地接过话头:“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我们还是直接进口日本的特种钢比较合适,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已经过时了,应该没有办法重新起生产线。” 说话的时候,她都没办法掩饰自己皱着的眉头了。 这里,就像伊万诺夫说的那样,好像还停留在二战全面爆发前。 甚至很可能比那时更破旧。 毕竟,当年刚建好的库兹涅茨克钢铁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样暮气沉沉的残败模样。 王潇这人是懂得怎么扎刀子的:“我真没想到,它会变成现在这样。30年代,它是世界上最好的钢铁厂之一。我相信,哪怕60年的时间,它没有更新过设备,也不该是这样。” 不等对面的人辩白,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相信美国人的说法了,苏联的管理制度天生就有重大缺陷。” “你们可以不惜代价花费大量精力和金钱从西方引进先进的设备,但是你们却舍不得花小钱在设备维护上。” “任何好东西属于你们之后,就不值钱了,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大约是疑心生暗鬼,伊万诺夫总觉得王潇话里有话。 好像在讲斯拉夫的男人一样,追逐女郎的时候热情如火,追上了回头就把人丢一边了。 但王潇压根没想到这茬。 斯拉夫的男人怎么追女人,关她屁事,她说的是俄罗斯的工厂。 “据说当年监造润滑油工厂的米勒公司工程师霍夫曼回国后,曾经说过自己监造的苏联工厂,造价500万,只有价值25元的维修工具。一个车间的一项设备投资就能达到50万,却连一块擦油污的布都没有。霍夫曼自己去外宾商店买了布当抹布。结果厂里的工人把布拿走了,给自家小孩做衣服去了。” 尤拉忍不住辩驳:“那是苏联的错,不是工人的。工人拿走布,是因为苏联的好东西全都给了特权分子给了外宾,普通工人农民被剥削的非常严重,他们根本弄不到足够的布给自己的孩子做衣服。他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不是他贪婪自私!” 王潇点点头:“我懂,所以我觉得你的喜欢对我来说不是冒犯,起码你知道辛苦的劳动者不应该背上所有错误的锅。” 苏联的特供制度,从20世纪20年代就开始了,可以说伴随了苏联政权从诞生到消失的整个历史。特权堂而皇之的存在,让苏联强调的公平,变成了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笑话。 总有一些人比别人更公平。 这不是社会主义的错。 再好的制度都会扭曲变形,再善的初衷都会走样失灵。 因为执行政策的永远是人。 然而尤拉并没有找到发现志同道合者的快乐,反而深深地愤怒了:“嘿!我再一次强调,我不喜欢你!” “那是因为你格调太低了,不懂得欣赏。”伊万诺夫吐槽,“好了,我们都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如你们所愿,我们不会打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主意,我们直接买日本的特种钢好了。” 说着,他真转身抬脚,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大跨步要往前走了。 “伊万诺夫。”一直在旁边沉默当背景的普诺宁少将,也就是尤拉刚刚告状的对象——弗拉米基尔,开口喊住了自己的朋友,“不要跟尤拉赌气了。他是特地为你来的。” 可惜伊万诺夫不仅没感动到,反而更加气愤了:“你们监视我?哈,上帝,你们还玩秘密警察那一套!” 尤拉这回真跳脚了:“伊万诺夫,这是你该说出口的话吗?我们是在关心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有多危险?你跟赤色分子混在一起,你的周围全都是些什么人啊?” 伊万诺夫反唇相讥:“这话我还要问你呢!你看看你的身边都是些什么蠢货,给你提供的都是什么资料,让你说出口的都是些什么蠢话!我起码不跟白痴混在一起!” “好了好了。”普诺宁少将既然已经开了口,那肯定不能再保持壁上观的姿态,只能帮忙两头劝,“伊万诺夫,不要曲解尤拉的善意。是他推荐的你,他说如果俄罗斯还有一个人想搞好工业的话,那只有你了。” 他说这话,是因为西方世界的大趋势。 欧美国家都在搞去工业化,这是眼下的社会潮流。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制造业劳动力占总劳动者的比例都在下降,服务业的从业者比率则在迅速上升。 它被认为是发达国家的标志之一。 俄罗斯现在的改革,主要还是学美国。 但政府高层里同样有声音认为,不能完全像美国那样,干脆利索地去工业化,因为两个国家的基础不一样。 大型的工厂,有希望拯救的工厂,还是要想办法努力拯救的。 不然这么多工人失去工作,国家会彻底乱起来。 按照既定方案,这些工厂必须私有化。 只是虽然莫斯科政府明面上口号喊的是,让工厂真正属于全体工人。 但政府其实并不相信工人自治能把工厂给治好了。 官多法乱,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道理,在很多方面都是共通的。 他们更倾向于选出合适的掌舵人,让这些合格的管理者走马上任,拯救工厂。 伊万诺夫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尤拉还在气愤地强调:“我也后悔了,我撤回,他已经完全被赤色包围了,他完全不用自己的脑子了。” 伊万诺夫也毫不客气:“赤色?你是在说我给他们生活补贴吗?放心,你们白色进大牢的时候,我也会给你送吃喝的!” 他们的争吵,叫外人听了肯定满头雾水。 但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尤拉指责伊万诺夫的是,他资助了那些反对政府的议员们的家属。 10月15号之前,这些家属们被勒令搬离他们居住的,属于政府所有的住房。 明面上来看,这事儿没错。 你不能端着我的碗,还不服我管。 但问题在于俄罗斯的政府房产继承于苏联,而现在除了少部分私人购置房产者外,绝大部分俄罗斯人住的房子也是苏联时代,由政府分配给他们的住房。 这就让政府强行收回反对派议员住房的行为,没那么合理了。 只是强权之下,总统连议会都直接上炮弹了,谁又会理会失败者的权益呢? 伊万诺夫在这些人被迫撤离后,没有践行人走茶凉的原则,而是为他们提供了帮助。 冬天所需的衣服被褥,日常生活需要的粮食、蔬菜以及蛋奶和肉类,甚至连他们在郊区的乡间别墅破损了,也是他安排人去帮忙维修的。 从这个角度上讲,尤拉认为他批评伊万诺夫有赤色倾向,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但凡有点政治经济头脑的,都不至于这么天真! 王潇再一次深深觉得,果然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一届的俄联邦政府尤甚! 他们能上位,大概率是因为其他人没 别的不说,都没看过美国大选吗?请问,有几个大富豪不是两头押宝,双边都送政治献金的? 他们支持哪一边?他们谁都不支持,他们只支持能让他们挣钱的人。 放在莫斯科,议会派倒台了又怎么样?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怎么就知道他没东山再起的一天? 哪怕议会派的主张再也得不到民心,也不耽误人家改头换面,再战江湖啊! 任何一位成熟的商人或者说企业,维持政商关系的时候都不会单纯的人手茶凉。 甲方爸爸今天辞职了,自己出去搞事业了,作为曾经的乙方,今天我能搭把手的时候尽量搭把手。 是我看好他(她)单独搞事业的能力吗? 不,他(她)很可能会搞砸。 但这又怎么样呢?他(她)搞砸了也有可能重新回到原单位,继续当我的甲方爸爸啊! 那么到那时,我当初的伸手就是香火情,是我超低位抄盘,意义毫不逊色于买到了大热的原始股。 现在伊万诺夫资助失势议员的家属,意义是一样的。 当然,伊万诺夫不会这么说,他做事更多顺应本心。 所以,现在,面对好友的指摘,他也能真情实感地吼出来:“要真有那一天,你放心,我记得你爷爷跟我爷爷一样,腿在卫国战争中受过伤,不能受凉。我会给他找最好的针灸医生,我会保证他住的屋子暖暖和和的!” 尤拉无措了,下意识地张开两条胳膊,嘴里叨叨着:“嘿!伊万诺夫,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普诺宁少将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哦,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个子更高,胳膊更长。 他像只老母鸡一样,直接将两人都搂向自己怀抱:“别这样,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王潇在边上看的,当真一整个大无语。 又来了,这帮男的,又整这死出。 第220章 他有人味儿:20%的股份抵押 真的,王潇特别同情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领导们。 他们三个上演兄弟情深是上瘾了,负责接待的干部可还干站着死等啊。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结束,人家赶紧切入主题,介绍钢铁厂的情况。 库钢是正儿八经的大厂老厂,全厂职工数以万计,产品主要是生铁、钢坯还有钢筋以及铁轨、造桥和造船用的钢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0节 其中最出名的,还是铁轨。 毫无疑问,苏联后期军工业的萎缩以及国家对基建的投资不足,已经让库钢的日子不好过。 等到苏联一解体,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模式,更是让整个国家的钢铁业感受到了什么叫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库钢的产能和苏联时期比,已经下降得厉害。 厂里眼下最愁的是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要如何拿出大量卢布来满足满怀期待的工人、工程师、技师以及其他职工的需求。 众人跟随厂领导在工厂的几个主要车间转了转,听对方絮絮叨叨地诉说工厂的难题。 天冷了,职工们没有足够的钱给自己和家人购买御寒的衣服和鞋子,也买不起蔬菜和肉类,大家的生活很艰难。政府是不是能帮忙担保,让厂里再从银行拿点贷款,先让大家过好新年? 普诺宁少将明面上的身份是税警,没立场发言。 尤拉作为一位合格的政府官员,相当标准地打着官腔。他的每句话都透着真诚的关心,每句话都饱含深情,每句话都是落不到实处的废话。 所以到最后,连库钢的领导都懒得再跟他多叨叨了。 王潇都怀疑,尤拉的目的正是如此。 参观结束后,新库兹涅茨克市的天已经黑了。 或者更具体点讲,这里的天根本就没亮过。 陪同他们参观的库钢的一位年轻女职员,也是这里难得肯多说几句话的姑娘,一本正经地告诉王潇,自从她毕业来到库钢工作起,她就没见过新库兹涅茨克市的蓝天。 “他们都说工厂要倒闭了。”姑娘叹了口气,“也许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能离开这里了。我一想到我以后的孩子也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我就觉得未来跟天空一样,看不到希望。” 王潇关心了她一句:“那你走了以后准备去哪里呢?” 头发剪得短短的女孩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不知道,也许是莫斯科,也许是圣彼得堡。谁知道呢?大城市应该机会会更多些吧。” 这点,还真是谁知道呢。 大城市机会多,竞争也大啊。 京城大,居不易。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似乎都是共通的。 参观完了的尤拉主动给伊万诺夫递烟,要求来一场兄弟间的推心置腹的对话。 他们出去了。 剩下王潇站在一棵冬青树盆栽旁,自我心理安慰地呼吸氧气。 普诺宁少将走到她身旁的时候,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感觉这群男人真闲啊。 合着伊万诺夫是他们的团宠,是他们共同的挚爱,一个个都怕她把他给拐了一样,还得分头谈话。 结果普诺宁少将一开口就是:“miss王,你怎么看待俄罗斯的工业改革?” 王潇回过头,单刀直入:“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特地找话题来寒暄。” 还怎么看待俄罗斯的工业改革?她穿越前都没考过公。 穿了,跑到俄罗斯,来参加公务员面试了? “不。”普诺宁少将微微摇头,认真道,“这就是我想跟你讨论的话题。” “ok!”王潇点头,“这个问题我跟伊万诺夫讨论过,我们认为俄罗斯现在要学习二三十年代苏联第一个和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做法,先积累资金,然后引进先进的设备和技术,然后振兴工业。” “哪怕到那个时候,西方不愿意再重蹈覆辙,为自己创造一个强大的敌人或者说是竞争对手也没关系。” “俄罗斯可以通过高薪聘请工程师的手段,吸引人才带着技术来。” 普诺宁少将的个子相当高,快要接近两米了。 所以他往王潇身旁一站,灯光投射下来的阴影简直能盖住整个王潇。 这让王潇感觉不舒服。 陪伴在她身旁的保镖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柳芭和小高以及小赵都下意识地要上前挡住他。 王潇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保镖们稍安勿躁,她直接往旁边让了一步,重新站回灯光下。 普诺宁少将似乎翘了下嘴角,又似乎脸上没有改变任何肌肤纹理的走向,语气倒还算温和:“不,miss王,我想听到的,是你的看法,不是你们讨论过后的共同的意见。”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听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我怀疑你们一直搞错了。那就是,苏联拥有的工业,或者是整个经互会成员国拥有的工业体系,不等于俄罗斯的工业。” “苏联时期,东欧各国的鞋帽、服装、日用百货,越南和蒙古的粮食以及肉类,还有古巴的糖等等,这些填补了苏联的工业短缺甚至空白。” “经互会已经解散了,苏联也没有了,那些原本就不属于俄罗斯的工业产品自然也就消失了。” “你们想要恢复到80年代中期前工农业产品充盈的状态,本身就不现实。” “因为俄罗斯的地理和人口条件都不允许。” “所以,既然现在政府放弃休克疗法,重新开始经济改革,那么保持现有的优势产业吧。比如说钢铁业,哪怕现在内需减少,但只要等到国家财政状况好转,总要投资搞基建的,不管是修铁路修桥还是盖新楼,总会用上。” 普诺宁少将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追问:“你的意思是,俄罗斯以后都不要再发展现在没有的,或者是维持不下去的工业项目?” 王潇不得不感叹这人的敏锐,他真会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抓住关键信息。 “对也不对。”她点头又摇头,“因为我不知道俄罗斯现有的究竟是哪些工业。我认为,所有可以轻松用钱买来的工业产品,也就是轻工业产品,俄罗斯都可以放弃。” 普诺宁少将继续追问:“因为我们自己生产成本太高?”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王潇认真道,“另一部分原因是,当俄国能够靠卖油气挣上大笔钞票时,俄国人还愿意进厂辛辛苦苦地做那些劳动密集型产业吗?” 她摇头,“我的答案是不会。因为换成我,我也不愿意。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有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优势,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真的,这是你们的幸运。人口红利并不是多美好的词,人多地少还缺资源,只能拼人口红利。但你们人少地多资源丰富,你们的人就值钱。多棒的一件事啊。” 普诺宁少将看着她:“所以,你给俄罗斯工业的建议是?” 王潇笑了笑:“我说过了,保持自己的优势,放弃自己不擅长的部分。” 要她说什么? 要她说,根本就没人期待俄罗斯的工业吗? 一个在她穿越前,做桶装方便面的塑料叉子,都能叉齿连一起,根本叉不起来方便面的国家,她怎么昧着良心夸它家的工业发展啊。 高盛的经济学家曾经预言过俄罗斯的经济走势,说它注定是个消费国,以后只能靠做世界加油站挣钱,然后拿钱去工业国买东西。 话是挺难听的。 但是,后来俄罗斯20多年的发展,证实了这个预言。 所以,现在,王潇本着一份香火情,认真地建议:“俄罗斯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打击黑·手党,稳定社会秩序。而不是放任环境继续乱下去。因为俄罗斯不需要解放生产力。稳定,俄罗斯需要的是稳定,只有稳定下来,政府才能把出口原料挣到的钱,公平地分给国民。这也是能让国民迅速改善经济状况,提高生活质量,重新信任政府的做法。” 普诺宁少将取出了雪茄,将修剪好的雪茄抓在手里,微微眯了下眼睛:“你不建议我们学习华夏的改革开放?” 王潇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不是学者也不是政客,无意车轱辘话兜售自己的观点:“当然,两个国家国情不一样。华夏的工农人口比例是2:8,俄罗斯正好相反。照搬华夏的改革方案,在俄罗斯是行不通的。” 普诺宁少将再度陷入沉默。 就在王潇琢磨着准备先走时,他突然间又往旁边跨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再度笼罩了大半个王潇:“那么,miss王,你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这问题当真没头没脑,不可谓不莫名其妙。 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伊万诺夫很好。” 她这一次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而是昂起头,让自己的脸映在灯光里,“他有人味儿,我们都喜欢的人味儿。” “嘿!”伊万诺夫走近了休息室,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哭过,略有些惊讶地看向屋中的两人,“你们在聊什么?” 王潇笑着朝他走去:“他想撬你的墙角。” “喂!”伊万诺夫愤怒了,瞪眼看普诺宁少将,警告道,“弗拉米基尔。” 普诺宁少将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她在开玩笑而已,miss王是位幽默的女士。” 王潇却摇头:“我没开玩笑,我拒绝了。因为他没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在我看来,他不帅。” 伊万诺夫立刻做出自以为迷人的招牌动作:“王,我就知道我是你心目中的美男子。” 王潇哈哈大笑:“那当然,谈的怎么样?能拿多少份额?” “最多29%,国家占股20%,钢铁厂股份的51%以股票形式分配给职工。然后通过股东大会选举出董事会,然后以董事长任命的总经理来管理钢铁厂。”伊万诺夫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他刚在外面抽过烟,他希望自己的口气能好闻些。 看,他就是这样一位时时刻刻都能体谅到自己身边人感受的好人。 所以他的身边总能聚起愿意帮他,带他一起的人。 王潇笑着问他要了一片口香糖,也咀嚼起来。 她不喜欢这里的空气,她希望鼻端的气味能好闻点。 “要接吗?”当着弗拉米基尔的面,他直接询问王潇的意思,“上新的生产线,对库钢来说很难。也许我们可以考虑换成钢管厂。” 上帝啊,请原谅他临时又改主意。 事实上,钢铁行业他完全是个门外汉。他刚和尤拉聊天才知道,做输油管道的钢管厂另有其人。 “可以。”王潇点头,“但库钢也不用放弃。” 伊万诺夫挑高眉毛,略有些狐疑:“why?你找到销售渠道了?难道你在华夏的铁路部门也有门路,可以进口钢轨?” 他知道华夏在控制房地产的发展。 但基建的组成除了房产之外,还有交通。 不管是修路还是修桥,都是大投入。 华夏经济正在飞速发展,而华夏又有句老话叫:要致富,先修路。 王潇没给肯定答案,也没一口咬死,只说:“再看看吧。” 其实她看的并不是国内的铁路建设。 原因非常简单,任何外人一眼就能瞧出来里面很有赚头的市场,都早就建好了无形的门槛。 不是自家人,根本进不去。 修路的油水有多大?看看每年在这块倒了多少官商,就心里有数了。 王潇现在没这方面的人脉,想上人家吃饭的桌,太难了。 她真正看好的是国际钢价。 为啥?因为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经济复苏了啊。 苏联的死亡,叫一鲸落,万物生。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将西方世界从金融危机中给带出来了。 收割了苏联财富的美欧经济复苏了,对钢材的需求量就会提高,买方增加,卖价肯定会随之水涨船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1节 这正是她对库钢短期内维持生产有信心的原因。 但王潇现在不打算露出自己的底牌。 她嚼着口香糖,冲走进屋子的尤拉微笑:“我记得《圣经》里好像有个巴别塔的故事。人类建造巴别塔,以此通往天堂。上帝为了阻止这个计划,把人类分成不同的种族,说不同的语言,这样人类就没办法沟通,无法完成这项伟大的计划。你们为什么害怕我呢,是像惧怕人类联合在一起就能通天一样,害怕我们不再如你们期待,互相憎恨彼此吗?” 尤拉下意识地反驳:“你懂什么《圣经》。” 王潇笑了笑:“我就是不懂啊,为什么上帝要阻止人类上天堂?是人类不配过上好日子,只配吃苦吗?” 尤拉激动起来,呼唤自己的朋友:“伊万诺夫,你听听,她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上帝啊!真是冥顽不灵。” 王潇真是个善良的人,她不信教也不再刺激教徒,只似笑非笑。 伊万诺夫直接抬起手:“好了,太晚了,我们该走了。再见,我的朋友们。” 等到他们一行人出去了,王潇还能听到尤拉喋喋不休的抱怨:“看看,弗拉米基尔,我说伊万诺夫已经完全中了她的咒语了吧。” 普诺宁少将说了什么?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低,没传出来;也许是他什么也没说。 反正王潇啥没听到。 她脚步也没因此而停下半瞬。 上了车,伊万诺夫才皱着眉头问:“弗拉米基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嗯,他不是喜欢追求女朋友的人。” 女朋友在这个语境下的定义是情妇,因为弗拉米基尔家庭美满,夫妻恩爱,儿女双全。 王潇微微朝柳芭侧了下头。 女保镖立刻说重点:“普诺宁少将询问miss王要不要跟他合作?” 伊万诺夫瞬间跟火烧屁股一样,差点在车里跳起来:“嘿!这家伙!王,你不要上他的当,他是在挑拨离间!” 王潇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拒绝他了。” 她叹了口气,“伊万诺夫,跟你的朋友们打交道的次数越多,我越觉得你可爱。” 伊万诺夫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撇撇嘴巴:“这是矮子里头拔将军吗?” “不。”王潇拍了怕他的手,侧过头,认真地看他,“你本来就是将军,他们将你的光芒衬托得更璀璨。” 伊万诺夫可算笑逐颜开了,还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嘿嘿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一样,又扭过头,疑惑地看王潇:“王,你说,为什么上帝要阻止巴别塔计划?” 王潇奇怪:“你问我?我《圣经》都没通读过。” 他却坚持:“王,你一定知道答案的。” “我不知道。”王潇无奈,“这么说吧,首先强调一下,我尊重所有人的信仰,绝无冒犯的意思。” 车上的俄国人都笑了,因为大家都会去教堂。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理解苏共时代,共产党员们是如何一面信仰共产主义,一面又信奉上帝的。很矛盾,二者是矛盾的。我再一次声明,我不懂宗教,说的冒犯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是失望。”柳芭解释了下,“更多的是因为宣传和现实不符,而产生的失望。所以,大家放弃了共产主义,回到了上帝的怀抱。” “这就是悖论啊。”王潇确实憋了挺久,忍不住全倒出来了,“如果有一个地方非常美好,在那里生活的人享受的全是最好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等等等等,全是最好的。但是他们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我们管这种地方叫什么?” 小高竖着耳朵听,下意识地猜测:“特供商店?” 哈!他到了莫斯科以后才知道,苏联是真的有地下特供商店,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王潇点头又摇头:“特供商店是这样,天堂不也是吗?特权分子斩断了普通人向上的通道,上帝也阻止人类联合起来建造通天的巴别塔啊。” 她再一次摇头,这一次的幅度更大了,“所以我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对特权深恶痛绝到放弃共产主义后,会去选择上帝?有的时候,我甚至会产生很冒昧的想法。是不是讨厌特权的人,并非讨厌特权本身?事实上,他(她)认可特权,认为这是应该的合理的,他(她)只是痛恨自己不是那个享受特权的人。” 古往今来的文艺作品,除了左·派作者外,谁不在为披上各种皮的特权分子们歌功颂德呢? 有旺盛的市场需求,才有源源不断地供给啊。 伊万诺夫再一次用力揉搓他的脸,小声呢喃着:“上帝啊,王,你一定忍得很辛苦。毕竟,我是那么的可笑,自相矛盾。” “不,很可爱。”王潇摇头,“生命的迷人之处不正在于立体复杂,永远都充满矛盾吗?” 伊万诺夫咧开嘴巴,无声地笑了。 沉默半晌之后,他突然间开口:“我想给大家准备新年礼物,嗯,也许元旦之前来不及,但圣诞节前应该能勉强供应上。” 这话乍听有点不对劲,但放在俄罗斯是正常的。因为俄罗斯过的是东正教的圣诞节,是1月7号。 王潇点头,毫无意见:“可以,看看大家具体需要什么,统计好了就开始备货。” 助理赶紧进入状态:“预算多少?” 伊万诺夫犹豫了下,没开口。 王潇奇怪:“怎么了?” 他一贯大方,哪怕库钢有3万多名职工,也不至于让他为难。 伊万诺夫微微蹙额:“尤拉说,政府可以把20%的股份抵押给我们,换取贷款。” 王潇下意识道:“贷款?我们又不是银行。” 话说出口后,她才瞪大眼睛,“他们想让我们开银行?” 伊万诺夫点头:“没错。” 王潇一时间都气笑了:“俄国的银行还不够多吗?怎么,怕它们只收存款不肯给政府贷款,现在莫斯科要反杀?” 说个不好听的,就卢布的架势,别看现在好像已经稳定了几个月,但谁敢相信它的汇率能继续稳定下去? 稳定货币和物价的关键在于政府财政赤字能控制住啊。 莫斯科政府能吗?它不能。 它能的话,也不会急着问新富集团拿贷款了。 回头政府贷款1000亿卢布,一转头,哐的一声,卢布跌到谷底了。银行找谁哭去? 对对对,干银行确实能挣钱。 好像大名鼎鼎的俄罗斯七寡头基本都是银行家。 在俄罗斯,干银行赚钱的方法非常简单,就是预测卢布和美元的汇率、倾向,然后借此倒卖,再想办法把财富周转到俄国以外的地方去。 真要干这事儿的话,王潇虽然不懂金融,但她也不是不能干。 因为她知道总趋势是跌,跌到谷底好像是98年金融危机。 危机过后,俄国总统甚至没来得及等自己的第二任任期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辞职,将他的继任者推上了台。 只是,她对干银行业的兴趣不大。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我估计政府不是等卢布暴跌再还钱,是根本没打算还。明面上,他们肯定有具体的计划,关于怎么还款。但实际走到最后,大概率20%股份就是还不上钱的补偿。” 王潇摸了下鼻子:“然后我们再转手把这20%的股份以低价卖给我们另外的公司,就直接把股份给洗白了。” 伊万诺夫没吭声,显然也在考虑要不要入局。 他和王潇的共识是,在俄国做生意,跟政府的联系肯定要密切;但他俩都无心和政府牵扯太深。 只是现在的政府已经是个权力高度集中,非一般的总统制国家。 按照现行的俄联邦新宪·法规定,总统有权决定一切。虽然有上、下(杜马)议院,但总统有权解散它们。 议院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总统犯罪的时候,弹劾他。 同时,总统也是军队的最高统帅。 如果伊万诺夫拒绝靠近政府的话,那么意味着,他们要被踢出局了。 第221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们怕给错了 车厢里,两位老板都陷入了沉默,显然在忙着考量此事的得失。 明面上看,进入圈子,好处多多。 但实际上,有个古今中外都通行的规则,那就是大人物喊口号的时候,作为小人物最好不要傻乎乎地冲上去附和。 否则,将来你就是现成的被推出去顶缸的替罪羊。 不信的话,看看炮打白宫事件。 议长死了吗?副总统死了吗?都好好活着呢。 死的都是小人物。 俄罗斯的银行意义不一样啊。 因为俄联邦政府没有自己的中央金库,国家依靠“特许”商业银行存储、支出自己的钱。 哪怕再没金融常识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水深不可见底。 助理下意识地轻了下嗓子,看到两位老板同时睁开眼,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时,后者一瞬间吓得心跳都要漏了,说话也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那个,其实,很多客户都希望我们能开银行。他们说,其他银行他们信不过。” 说白了,就是觉得老板财大气粗底子厚,不会像其他银行一样捞够了钱就跑了。 王潇没回应助理的话,只吩咐工作:“先把钢铁厂职工的需求统计出来吧,按照,伊万诺夫,每个人100美金的额度怎么样?” 伊万诺夫侧头看她,略带点儿疑惑:“王?” 王潇点头:“可以,我们不懂,可以挖懂的人。” 虽然她也不知道银行业务具体要怎么办理,但她开五洲公司前,同样也没开过飞机啊。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开过飞机。 但这耽误他们靠着五洲公司挣钱了吗? 资本家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伊万诺夫轻轻地吐了口气,微微点头笑:“那就先这样吧。嗯,先统计大家的需求。” 见到前一天负责招待他们的短发姑娘时,王潇还特地问了句:“你们需要什么呢?嗯,圣诞礼物,女职工需要什么?嗯,我们担心我们理解错了,给的不是你们最需要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还拿自己1991年刚到莫斯科的经历举例子。 “当时我坐的那趟火车,还有华夏政府的官员。他们是护送援助物资到莫斯科。那个时候,嗯,苏联还没解体,政府碰上了点麻烦,华夏援助了一批生活物资。当时苏共莫斯科市委的第二书记亲自去车站接的人,保证物资绝不会流入自由市场。但是第三天,我就在自由市场上看到了那批午餐肉和小泥肠。”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2节 短发姑娘伊莲娜立刻露出了又羞又气的神色:“哈!谁相信他们的鬼话,谁就会吃大亏。他们这些家伙,专门干这种事。” “不不不。”王潇解释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当时这批物资应该已经发放了。但是拿到的人,真正最缺的也许并不是午餐肉和小泥肠。所以,他们才拿到自由市场上卖,换成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我们就准备真正被需要的东西。” 伊莲娜认真地看她。 俄国姑娘的身材普遍高挑,她比王潇高了一个头,看王潇的表情非常严肃:“不,miss王,你们要警惕。我想,你们是好人。我看过第一频道的新闻,你们把别人卖的坏衣服也认下来,再给换成好衣服。我奶奶原本不信,但是你们真给换了,寄给她了。可你们这样在工厂是不行的。他们,嗯,这个国家的骗子太多了,遍地都是骗子。” 王潇握住她的手,微笑看她的眼睛:“我知道,谢谢你,亲爱的伊莲娜,你是个善良热心的好姑娘。” “我们想的是,总要做实业的。组织生产,把生产出来的产品卖掉,换回钱,然后发给生产的人,让大家有钱去买需要的东西。如果买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商店,想要什么,都从商店里买。” 伊莲娜露出了迷茫而憧憬的神色,喃喃道:“是啊,应该是这样的。” 曾经的苏联,嗯,她不喜欢的苏联好像就是这样的,但没做到,因为商店里没有他们想买的东西。 那些党内精英总在抱怨工人们手里的钱太多了,想发设法地把这些钱给弄走。 他们甚至废除了50和100面额的卢布。 哈!那时候她才刚工作,她刚拿到工资,刚计划好怎么花呢,钱就成了废纸。 她本来以为苏联完蛋了,商店里会有大家都想买的东西。 事实上,确实有了,什么都有。 那些漂亮的美国货法国货,听说大商店里都有。 可是大家却没钱了。 厂里甚至没钱给大家发工资。 想到工资,伊莲娜猛地清醒过来,目光变成了警惕:“那么,你们能给我们发工资吗?” 钢铁厂的职工代表大会召开时,工人代表们最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来讲,工厂应该经过拍卖,由获得了足够多工厂私有化证券的人入场,参加拍卖,价高者得。 但这只是理论角度,而且是职工们不感兴趣也谈不上欢迎的理论角度。 经济衰败的颓势让大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憧憬未来,几乎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件事:“工资呢?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工资?到底有没有工资?” “当然有。”伊万诺夫十分肯定,“不发工资,大家要怎么生活?连活都活不下去了,那工厂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会场的气氛终于稍微和缓了一些。 从工厂陷入困境起,几乎每一次开会,领导干部们强调的都是大家要理解工厂的难处,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可是他们自己搞内部银行,大把挣钱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要有肉一起吃啊。 不知道这位新老板,嗯,让所有的厂长和总工程师们都统统滚蛋吧,他们欢迎能给他们发工资的老板。 “你准备怎么给我们发工资?补齐所有的钱吗?” 伊万诺夫看着面前长得跟小牛犊一样的年轻工人,认真道:“一部分是工资,一部分是实物。” “哈!”台下的工人们吹起了口哨,显然在发泄他们的不满。 有人大声嚷嚷:“你们又要玩诈骗那一套,我们要工资,卢布,我们要卢布!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听我说完!”伊万诺夫抬高了嗓门,“工厂会重新开放商店,所有的职工和家属都可以用券便宜地买到你们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物资。” “给卢布!”有青工愤怒地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我们只要卢布。” “不行!”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认真地看着台下的职工们,“我要是答应,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只会说大话哄你们的骗子。” 会场上的声音嘈杂起来,台下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我说我想经营工厂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是白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莫斯科的所有人都知道,经营工厂要花大钱更新设备,做出来的东西还不一定卖得出去。聪明人都在搞投机,货币投机的成本低,利润高,几乎不需要任何本钱。” 这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想这么干。 就好像华夏80年代特别流行的一句话,叫做:10亿人民9亿倒,还有1亿在寻找一样。 伊万诺夫手往上抬了下:“但我没这么干过,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一个卢布是靠这个挣钱的。我问银行拿贷款,都是投入生产,老老实实还利息。因为我学过一点金融知识,所有的金融都是工农业生产发展后锦上添花的那朵花。” “金融是轻飘飘的数字,飘在空中。只有这些实打实的,从车间,从地里生产出来的东西,才是实在的。” “我喜欢实在的东西。” 工人们不耐烦起来:“工资,我们要工资,我们要属于我们的卢布!” 哪个正常人喜欢听资本家废话,谈所谓的人生抱负啊? 打工人不关心资本家的梦! 伊万诺夫眼睛瞪圆了:“所以我要控制成本啊,我是做零售业的,你们都知道,我靠这个挣钱。我还投资做了农场。我给商店供货,价钱肯定要比你们直接在市面上买低。这样我在这里头赚了一部分钱,就能抵消掉一部分投资。不这样控制成本,我根本没办法接手工厂。” 先前嚷嚷的青工还想再据理力争:“我们只要我们……” 他旁边的人突兀地将他拽了下去,大声朝主席台上喊:“真的比外面便宜吗?” “当然。”伊万诺夫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的商品都物美价廉,绝对物超所值。” 职工代表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增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钢铁厂,又都是从计划经济状态往市场经济走,这一刻,王潇甚至有种身处金宁钢铁厂厂区的错觉。 有人再次要求确认:“真的能便宜?” “当然。”伊万诺夫觉得这个问题完全没必要纠结,“我在莫斯科的农场卖的蔬菜水果,价格都不到市价的一半。” 他又警告,“嘿!你们可不要想着倒卖,这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家人生活用的。” 会场里开始响起笑声。 有人忍不住期待:“你应该多给我们发点钱,我们太苦了,真的太苦了。看看我们的孩子吧。” 伊万诺夫摇头,坚定得很:“不行,我们要把利润攒下来,全部更新设备。上帝啊,你们多长时间没看过蓝天了?上帝啊,我可不想你们在这样的空气里生活。污染,我们必须消灭污染。” 有工人辩解:“新库兹涅茨克市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钢铁厂,这里全是工厂。” 伊万诺夫不吃这一套:“西西伯利亚钢铁厂在山里,不像我们厂,就在居民区。上帝啊,你们能忍我忍不了,虽然我并不生活在这里。” 有工人问:“那你要去哪里?” “找销路。”伊万诺夫没好气,“不把钢铁卖出去,工厂要怎么活?” 原本反对的人也不再说话了,而是发出了笑声,气氛终于彻底融洽起来。 甚至到了大会开完,还有上了年纪的老职工特地过来请求伊万诺夫:“请你一定要买我们的工厂。” 俄罗斯的工业萎缩得实在太厉害了,到处都是停工甚至倒闭的工厂。工人拿不到工资也是常态。 国家无力继续补贴工厂,新贵们又忙着投机金融或者倒卖石油之类的挣大钱,没人愿意把注意力放到工厂头上。 这太正常不过了。 房地产火热的年代,做服装的做鞋子的等等等等,所有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都想挤进去分一杯羹。 谁不喜欢挣快钱呢。 跟快钱相比,投入大产出低的制造业实在不讨喜。 别的不说,库钢有三万多号工人,哪怕每个人的月薪只有50美元,那也是每个月要掏近200万美金给他们发工资啊。 这么一大笔钱,要从哪儿来? 说实在的,即便是王潇,如果让她从投资者的角度去选,在金宁钢铁厂和库钢之间二选一,她也会选择买下前者。 原因非常简单,哪怕前者最后经营不下去,只能倒闭;单是卖地,她也能挣一大笔钱啊。 换成库钢,老实说,王潇一点儿也不看好新库兹涅茨克市的房地产前景。 俄罗斯,也就是莫斯科、圣彼得堡这样的大城市,做房地产才有出路。 只是现在金宁钢铁厂没说要卖而已。 伊万诺夫认真地保证:“我会想办法找关系,把这件事定下来的。嘿——” 他又开口喊库钢的领导,“尽快,不,马上,组织人手把闲置的车间清理出来。福利,嗯,给大家的圣诞节福利,统计好了就要过来了。” 还没走的工人发出欢呼。 上帝啊!这一回难道是真的了吗? 王潇和伊万诺夫直接在新库兹涅茨克市过了年,一直待到1月3号,所有的物资都到位,并且发放完毕。 摸着良心讲,王潇都觉得他们此情可感动天地,毕竟这里的空气质量实在太差了。他们真的是用命在给工人们发物资啊。 可这样糟糕的,他们多待一分钟都感觉要夭寿的环境,却是工人们积年累月甚至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的家园。 走的时候,还有工人跑到伊万诺夫面前再三再四地强调,让他一定要参加拍卖。 如果上面的那些大人物耍花招,那么到时候他们把自己的私有化证券全都转给他,让他照样可以买下钢铁厂。 搞的伊万诺夫眼睛都红了,不停地保证:“一定,我一定会回来的。” 车门合上了,他还在朝窗外的人挥手道别。 尤拉阴阳怪气地冒出了句:“上帝啊,伊万诺夫,你可真是个神奇的家伙。你怎么到哪儿都这样招人喜欢呢?” “因为我掏了三百万美元给大家过圣诞节。”伊万诺夫直接刺回头,“如果你掏的话,他们一定会爱死你的。” 尤拉又想跳脚了。 他发誓,他其实是一个稳重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坐到高层。 王潇不会读心术,不然绝对会翻白眼。 稳重?开什么玩笑!你浑身上下哪根汗毛和稳重两个字搭上过关系? 况且,俄罗斯需要稳重吗? 俄罗斯人就是太稳重了,所以才会跳出一个疯子,随便喊两句口号就能上台。 居然还没人把他打下去。 尤拉和伊万诺夫小学鸡吵架吵了不到三个回合就节节败退,下意识地想找弗拉米基尔求助。 可他开了口,才悲伤地发现,弗拉米基尔已经有事在元旦之前就离开了。 伊万诺夫趁机嘲讽他:“那当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吗?” 尤拉再一次易燃易爆炸了:“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很忙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会陪你到新库兹涅茨克市来受罪?上帝啊,我已经连一件能上身的衣服都没有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3节 伊万诺夫不仅没被感动到,反而挖苦他:“那你还是多闲两天吧,省得你们一忙起来,就是给老百姓找麻烦。” “嘿!伊万诺夫,你!” 王潇二话不说,往耳朵里塞耳机,听起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歌。 真糟糕,她喜欢的歌手现在碰上了麻烦,甚至提前取消了演唱会返回美国去了。 不过没事,这一次,他能扛过去的。 伊万诺夫和尤拉当真关系不错。 哪怕他们吵了一路,从汽车吵上火车,返回莫斯科后出了火车站,还要吵架;最后也没耽误尤拉气呼呼地给他介绍生意。 什么生意呢?航空公司的。 伊万诺夫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我没听错吧?航空公司会没人要?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上帝啊,所有人都知道航空公司能挣钱。 “他们只想要钱。”尤拉不耐烦地皱眉毛。 有一说一,他算是俄罗斯人中的帅哥,但是他的表情总是会给他的颜值减分。 尤拉没好气道:“他们只想争取票务处理权。” 哈,现在的俄罗斯航空公司多有意思啊,飞机总是缺少燃料,飞机员总是领不到薪水。 是航空公司不挣钱吗?当然不是,一直都有飞机起飞,一直都有票卖不出去。 但是那些卖票的现金,尤其是国外用硬通货买票的现金,就跟集体长了翅膀一样,神奇地飞了。 飞去哪儿了,没人能说得清楚。 这样不清不楚的事,在俄罗斯多到不胜枚举,政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它们的消失,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合法的。 对,非常荒谬,可是按照现在的法律,就是如此。 窟窿,到处都是窟窿。那些狡猾的蛀虫、贪婪的跳蚤又都是泥鳅,无孔不入的泥鳅。 王潇轻轻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感叹:“你们真的应该好好立法,你们的法律完全不适应现在的俄罗斯。到处都是自相矛盾,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全都乱管。” “这是我们的责任吗?”尤拉再一次激动起来,眼睛都快凸出来了,“是苏联,苏联70年的历史,都不用法律。再往前,沙皇也不用。俄罗斯人都不讲法律,法律,法律它没用。” 王潇都害怕他激动过度,会有个好歹,赶紧强调:“我明白,法律永远有滞后性。” 伊万诺夫冷笑:“那怪谁?你们迫不及待地杀死苏联的时候,甚至都舍不得坐下来好好想一想,苏联死了,你们要怎么办。如果是苏联,碰上票款消失的情况,你说,他们还能继续逍遥吗?” 尤拉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他是官员,他跟各种各样狡猾的家伙打交道。 有的时候,他承认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也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要是苏联政府,你们敢这样糊弄苏联政府的官员吗? 他只能下意识地自我安慰:“俄罗斯终将要走向自由民-主。” 伊万诺夫直接笑出了声,带着强烈的嘲讽的意味:“啊哈,自由民-主。多么美妙的词啊,德先生与赛先生。他们来了吗?” 尤拉想要发火,可是他顺着伊万诺夫的视线看出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头了。 因为他看到了白宫,这座1981年建成,造价14亿美元的莫斯科地标之一,现在已经面目全非,残破不堪。 什么民-主自由?大炮轰向自己反对者的民-主自由吗? 尤拉紧紧地抿住了嘴唇,拒绝再说话。 等到司机要拐弯的时候,他才没好气地发出吩咐:“往右边走。” 伊万诺夫立刻追问:“干什么?” “飞机,你要的飞机!”尤拉活像行走的炮仗,瞬间就能炸起来,“你不要拉倒!” 伊万诺夫这才在王潇警告的眼神下,不情不愿地展现他傲娇的姿态:“好吧,那我去看看吧。” 呵,好生屈尊纡贵啊。 也得亏尤拉大概对伊万诺夫是真爱,否则换个人,肯定能当场翻脸。 不过,王潇内心的吐槽,等车子开到停机坪附近的时候,又调转了个儿,改成伊万诺夫真给尤拉面子啊。 看看,停机坪上待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报废的固定资产还没拖走吗? 瞧瞧那些飞机,一个个耷拉的着翅膀,凸起的挡风玻璃……啊哟,风一吹就开的门。 敢开这玩意儿的,那不叫空中勇士,应该是死士。 不,死士都不行,甚至换成神仙也开不了这些飞机。 因为连飞机的发动机和其他零件都拆走了,它就剩下个躯壳,真正意义地等同于废铜烂铁。 伊万诺夫都被气笑了:“怎么,你们又改主意,把钢铁厂给其他人了;为了补偿我,所以让我到这儿来收废铁?” 尤拉眼睛直接瞪成了金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在说什么鬼话?它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伊万诺夫难得在他面前吃了一回瘪:“不是它们吗?” “当然!”尤拉不满道,“往前开。” 完了,他还要蛐蛐王潇,“呵,伊万诺夫,你真是跟收破烂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思维都被带偏了。” 王潇气得,呵,看在飞机的份上—— 她看个鬼! 她立刻扭头看伊万诺夫:“他说我是收破烂的,我收了你,所以你是破烂。” 呵,她才不忍呢! 作者有话说: 以下资料来源于网络。 俄罗斯的私有化是基于对国营企业资产的不准确的估价。在估价中,以俄罗斯各公司1992年7月的帐面价值作为公司的基础价值,未考虑无形资产的因素,也未根据通货膨胀对价值进行调整。这一决定使投资者可以以非常优惠的条件购买国有资产,不管是通过拍卖方式还是通过内部购买方式。因此,最后俄罗斯整个产业的总值极低就不让人吃惊了。当证券私有化1994年6月结束时,俄罗斯的产业总值还不到120亿美元。连丘拜斯的顾问们都对此感到震惊,他们自问道,"难道俄罗斯所有的产业资产,包括石油、天然气、一部分运输业和大部分制造业,加起来也不如美国一个kellogg公司值钱?" 据俄罗斯国家杜马私有化结果分析委员会委员弗·利西奇金透露,俄罗斯已出售的12.5万家国有企业,平均售价仅为1300美元,其价格之低廉创世界记录。例如,拥有34000多名职工的大型国有机器制造企业乌拉尔机械制造厂仅卖了372万美元,拥有35000多名职工的车里亚宾斯克钢铁厂仅卖了373万美元,拥有10500多名职工的科夫罗夫军工厂只卖了270万美元,拥有54300多名职工的车里亚宾斯克拖拉机厂只卖了220万美元,而欧洲国家一个中型面包厂价值就达200万美元。 据统计,俄罗斯500家大型国有企业实际价值超过1万亿美元,但只卖了72亿美元,给国家造成的损失上万亿美元。1992年-1996年,私有化进款占政府预算收入的比重仅为0.13%-0.16%。至于向居民无偿赠送的“私有化券”,政府更是分文未得。 据利西奇金援引政府财政部门提供的数字,从1992年到1996年期间,每年上缴预算的私有化收入仅约占预算收入总额的0.15%,仅1996年一年,因国有企业私有化造成的损失就比希·特·勒侵苏战争使国家财产遭到的损失还要多。 在国有企业拍卖过程中,丑闻频现。1994年,俄罗斯30家特大型企业中,23家公司竞拍者仅一人,显示出严重的内幕交易嫌疑。 在俄罗斯所谓“国资委”的众多离奇举措对比下,此行为仍属“常规手段”。 1992至1994年,世界银行向俄罗斯“国资委”提供巨额贷款支持改革,但贷款及入账收据均下落不明。同期,“七国集团”援助贷款也消失,总计超30亿美元外国援助资金不明去向。 最不可思议的是,负责管理俄罗斯国有财产的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在当时竟也处于不安全的状态。 俄罗斯拍卖国有资产时,联邦财产基金将所得资金交予莫斯科储蓄银行代理。随后,该银行因侵吞290多亿卢布被曝光并遭法庭起诉,俄罗斯检察机关随即立案侦查。 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领导紧急出面,要求莫斯科储蓄银行在限期内,即3天内,归还基金会所储存的大额款项。 事已至此,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欲追回款项,是否显得过于不切实际? 莫斯科储蓄银行迅速翻脸,直接以无能力履约为由,拒绝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的要求,未做任何考虑。 国有资产拍卖后,历经多重剥削与波折,终转为俄罗斯联邦财产,总计400多亿卢布,却不幸沦为坏账。 尤为严重的是,400多亿卢布中,部分源于国有资产拍卖时竞拍者向俄罗斯联邦财产基金会缴的保证金,该基金会受骗后,这些保证金变成坏账,严重损害俄政府信誉。 第222章 成年人的笑:踢出局 这一路可真热闹啊。 谁说俄罗斯人沉默寡言来着,看,能出果戈里和契诃夫的民族,那嘴毒起来,攻击力也是杠杠的。 王潇乐呵呵地看他们唇枪舌剑,直到轿车停在一栋小楼前。 从表面上看,这栋楼平平无奇,甚至稍微讲究点儿的人家修筑的乡间别墅,都要比它更漂亮醒目些。 但当走进去后,王潇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毫不夸张,伊万诺夫在郊区的别墅里的装潢,跟这里相比,都显出了朴实的含蓄。 有一瞬间,王潇甚至怀疑自己会被屋子里头的绚烂的镀金晃花了眼睛。 真奇怪,俄罗斯妇女不喜欢黄金饰品,但这里的权贵们,好像又特别偏爱黄金装饰。 淡黄色的墙壁,玫瑰红的房顶弓形架,都被绚烂的镀金照得闪闪发亮,连墙前玻璃缸里的游鱼都成了恰如其名的金鱼。 前厅宽敞极了,咖啡桌旁的棕色椅子上坐着一圈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谁。因为他们说两句,就抬头望后面的方向看。 动作之频繁,让王潇都担心他们会闪到脖子。 一位人到中年,嗯,大约有40多岁,身材中等,脖子有点短,好吧,简直像没脖子一样的男人步履轻盈地走出来。 就在原本坐在咖啡椅上的人们激动地站起来,嘴里喊着“达尼尔”的时候,他迅速地越过了他们,快步走到伊万诺夫和尤拉面前,热情地同他们拥抱,握手。 看,谁说俄罗斯人生性冷淡来着。 只要需要,他们随时都能热清如火。 从尤拉还要做中间人,为他们介绍来判断,伊万诺夫和这位达尼尔根本谈不上认识。 但这根本不妨碍达尼尔表达倾盖如故的态度,他热情地邀请伊万诺夫去他的书房好好聊一聊。 王潇要跟进去的时候,尤拉却伸手挡住了她:“抱歉,女士,这是一场你不适合参加的对话。” 伊万诺夫皱眉毛,抬脚要往王潇的方向来。 后者冲他传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才侧头看尤拉,微微点了点下巴:“可以。” 伊万诺夫皱了下鼻子,怒气冲冲地瞪尤拉。 红头发的男人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双手一摊,示意:我也没办法。 三人终于消失在门后。 王潇也有空扭头仔细打量这间装饰豪华的屋子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4节 嗐,真有意思,这前厅居然还摆了不少葡萄酒。 原本围坐在咖啡桌旁的男人们停止了交谈,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王潇身上。 显然,她的出现,让他们感觉不自在了。 有人开口问:“她是谁?” 另一个人不知道是控制不好音量还是故意的,在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才回答:“白手套,那位伊万诺夫的白手套。” 问话的人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也跟着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让人怀疑他鼻炎发作鼻子不通了。 等到这一系列的铺垫结束后,他才阴阳怪气道:“我们这位伊万诺夫真是个神奇的人,他居然敢把钱转去华夏。上帝啊,他怎么不怕红军没收了他的财产?” 王潇朝柳芭使了个眼色,女保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帝啊,所谓的“女人的阴阳怪气,背后讲小话”等等行为,真的应该把“女人的”去掉。 因为男人也一样。 每一个人都该读一读伏波娃的书。 说话的男人听到了笑声,面色开始发红,而后带着怒气低吼出声:“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你把钱转移到哪里去了?”王潇笑眯眯的,“安全吗?” “当然!”那人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们只会选择安全的银行。” 结果王潇非常不给他面子:“真的吗?如果美国政府冻结你的账户,你要怎么办?” 得意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你在说什么鬼话?美国政府怎么可能冻结我的账户?美国政府疯了吗?” 王潇似笑非笑:“以前它不敢,是因为有苏联在。现在苏联不在了,它为什么不敢?” 另一个男人反驳道:“共产主义最喜欢炮制敌人,搞恐吓。收起你的那一套吧,除了傻瓜,没有俄罗斯人会再信它。美国政府为什么要冻结账户?” “为了钱啊。”王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你猜,卢布为什么会崩溃式贬值?这是世界上任何炒汇者都做不到的事。你猜,谁能办到?” 先前的男人不悦地反驳:“你不要说这些蛊惑人心的鬼话,美国政府不会做这种奇怪的事。这对它没有任何好处。” “谁说没有的?”王潇冷笑,“钱,谁会讨厌钱?美国政府会讨厌吗?送上门的钱,它为什么不要?收割完苏联的财产,可以舒舒服服地滋润好几年。下一步,就轮到你们了。到那个时候,你们说,俄罗斯老百姓会不会鼓掌欢迎?” 答案是肯定的。 她穿越前,多少华夏人都在期待美国能公布华夏权贵和他们家人,在美国的存款呢。 两个男人简直想破口大骂:“都是些什么鬼话啊,美国政府,不,为什么要说美国政府呢?没关系,我们的钱也不在美国。” 结果都这样了,王潇仍然不肯放过他们:“美国也能要求其他国家的银行去冻结你们的账户啊。苏联已经死了,哪个欧洲国家的银行,敢拒绝美国的要求呢?枪口总是能够获得更多的正义。” 最先蛐蛐王潇的男人实在吃不消了,直接吼出声:“你们就敢吗?华夏就敢吗?” “当然。”王潇骄傲地抬起下巴,“别忘了,抗美援朝,我们单挑了联合国军。我们什么时候跟在美国人的屁股后面转过?我们什么时候听过美国人吩咐?” 男人涨红了脸,想说俄罗斯也不是美国的傀儡,他们是有自尊心的民族。 可是谁都知道现在的俄联邦政府是美国支持的,大家都在说,正因为如此,总统才敢炮打白宫。 王潇热心地建议:“你们还不如把钱存到华夏银行里呢,真的,利息不低,一年利息有10.98%呢。你还不用担心银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 她可真是大好人啊,感天动地的大好人。 明明人家对她冷嘲热讽,她还真情实感给出建议。 此心可感日月。 然而人家却不领情,反而像受到了什么大羞辱一样,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直接扭过头去,拒绝和这个可恶的华夏女人再做任何交流。 王潇无所谓,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手一伸,立刻有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一样的服务员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 “报纸,嗯,再来一杯苏打水。” 她发誓,她不是装逼,而是俄罗斯的饮食结构中,荤食占主流。为了健康着想,适当喝一喝苏打水还是有必要的。 不然她喝什么?喝甜的齁死人的俄式红茶吗? 王潇自顾自地翻看报纸。 因为老板没拿出笔记本,所以助理在旁边高度聚精会神。 任何老板多看了两眼的新闻,他都要记下来,方便回去以后复盘,及时记录,好供老板参考查阅。 上帝啊,他能拿到3000美金的高薪,是因为他确实像日本动画片里的叮当猫一样,什么都能拿出来。 王潇翻看完一份报纸,准备放下的时候,屋子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短脖子的达尼尔发出了夸张的笑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指责坐在咖啡桌旁的男人们:“上帝啊,我的先生们,你们居然让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如此孤零零地坐着,这实在太不绅士了。你们应该交谈,对,热火朝天地交谈。” 王潇放下了报纸,笑容满面:“不,您误会了,我的先生。我们交谈了,事实上,我们刚才就总统的英勇做了一次非常热烈的交流,我相信在总统的英勇表现下,美国政府一定不敢随意没收俄国人的海外资产。毕竟,美国人也害怕总统阁下的炮口,谁知道大炮下一次会对准什么方向呢?” 达尼尔发出爆笑。 他未必觉得这话有什么幽默的地方,但笑声总是能够缓和气氛,并且作为转场背景音,顺滑地切入到下一个环节。 “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邀请诸位一道共进午餐?”达尼尔笑着转头朝伊万诺夫说话,“我的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俱乐部,当然比不上你的娃娃俱乐部。事实上,我非常想加入娃娃俱乐部,可是我已经老了,你们不喜欢我这个老头子。” 伊万诺夫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不,不要妄自菲薄,你应该可以的。” 尤拉大笑:“哦,我的上帝,达尼尔,你可不要小看了你自己。” 一片沉寂中,他的笑声尤为突出。 等到达尼尔跟着大笑后,前厅里等待的男人们才像是被摁下了某个开关,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像他们反应比别人慢半拍,终于神经对上线了一样。 王潇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尤拉,后者面色浮现出一瞬的僵硬,但又迅速被努力调动的笑肌轮廓给掩盖了。 “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吧。”达尼尔热情地邀请,“他们可是期待诸位贵客许久了。”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厨师不止一位。 这里确实应该拥有一个厨师团队。 毕竟,端到王潇面前的茄汁炒饭,瞧着还挺地道的。 搞得伊万诺夫都嫉妒了,直接发出抗议:“我也要北京炒饭!” 王潇干脆舀了两勺,放进他的餐盘中:“吃吧吃吧,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达尼尔像是要把哈哈笑当成他的人设标签贴在身上,再一次大笑:“上帝啊,看来我们的厨师手艺真不错。” 伊万诺夫却撇撇嘴:“如果连北京炒饭都做不好,那才真是完蛋了。上帝,我敢保证,它是最简单最好吃的。” 餐桌上有人阴阳怪气地点了伊万诺夫的名字:“你可真是……” 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同伴打断了,同伴满脸堆笑:“你可真是位美食家。” 伊万诺夫舀了一勺子茄汁蛋炒饭往嘴边送,微微笑:“不敢当,比不上诸位能吃会吃,我只爱一口北京炒饭而已。” 有人变了脸色,有人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试图寻找其中的玄机。 而伊万诺夫再无反应,只大口吃着他的炒饭。 达尼尔的笑声再一次像配乐般响起,他看上去愉快极了,甚至还跟伊万诺夫开玩笑:“上帝,我得把厨师喊出来,看样子,他今天要收一笔不菲的小费了。真是让人嫉妒他的好运气啊。” 王潇惊讶地抬起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哦,我还以为你要给他涨工资呢。毕竟,他为您工作,他的工作成功让客人非常满意啊。您应该给他奖励的。” “当然。”达尼尔脸上的笑容半点儿都没龟裂,还评价了句,“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嗯,伊万诺夫,miss王一直都能给你出这样的好主意。” 两勺子蛋炒饭毕竟还是太少了,伊万诺夫现在只能继续吃他没滋没味的午餐。 他头都不抬,不冷不淡道:“那当然,毕竟你们都知道,我只长脸不长脑子。” 达尼尔大笑:“上帝啊!伊万诺夫,我真是太喜欢你了。难怪那么多女人为你着魔,我都要被你迷住了。” 伊万诺夫敬谢不敏:“上帝会阻止你的。” 这一顿饭,达尼尔就忙着笑了。 放下勺子时,王潇都觉得这位老兄的肺活量应该不错。 助理则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他感觉他长了耳朵和脑袋,又好像没长。 明明老板在餐桌上和达尼尔交锋过了,而且是刀光剑影的那种,他愣是没搞明白他们交锋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上帝啊,他决定收回自己先前的话。 老板愿意一个月付他3000美金的高薪,绝对不是因为他能力够强,而是老板太过于仁慈。 看,他都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居然还没解雇他。 伊万诺夫擦了擦嘴巴,微笑着同主人道别:“谢谢招待,恕我先告辞了。” 尤拉笑着帮忙解释:“上帝啊,我亲爱的达尼尔,伊万诺夫可是一从火车站出来就来赴你的沙龙了。上帝,我们都需要好好泡泡。为什么有洗牙却没有洗肺呢?否则我真要去好好洗一洗我的肺。上帝啊,新库兹涅茨克市真的辛苦了。” 达尼尔重重地叹气:“所以,我一直非常佩服伊万诺夫。瞧,在这个国家,像我们一样愿意做实业的人,都是人们眼中的傻瓜。难得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伊万诺夫已经戴上了帽子,冲他微微点头,微笑告辞:“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达尼尔,谢谢您的招待。” 他转身,朝王潇示意。 后者抬脚的时候,他才迈开步伐。 达尼尔像是没有意识到他的失礼,极为热情地跟上:“我送送你。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理解,你太疲惫了。那样漫长又艰苦的考察,上帝,我是真的非常欣赏你。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可以再好好聊聊。” 说话的功夫,他们到了门口,外面刚停下一辆小轿车。 先下车的男人有一头淡金色的头发,鼻子和面颊落了不少雀斑,让他看上去像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 事实上,这个叫扎哈里杨的年轻人年纪的确不大,才25岁,今年,嗯,应该是去年了,刚从莫斯科国立大学毕业。 注意,不是研究生,而是本科生。 他之所以毕业这样的迟,并非他花在考大学上的时间太长。 实际上,1987年,他就凭借他在奥赛中拿金牌的聪明脑袋,考上了莫斯科国际大学。 按照正常流程,他应该在1991年,苏联解体前便毕业。 但是在他大三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了倒卖卢布-美元交易挣钱的秘密。 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一天挣100美金到一天挣1000美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5节 为了方便留在莫斯科继续他的生意,为了留住安全的宿舍——嗯,学生宿舍有厚厚的门,把它锁好了,就是一处安全的金库;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后毕业。 这一回,他终于舍得离开大学校园,是因为他的生意更大了,进出学校反而不方便。 摸着良心讲,这位是正儿八经的白手起家。整个致富过程中,既没有家族支持也没有背景可依靠,唯一致胜的法宝就是他敏锐的嗅觉和果断的行事。 正因为如此,伊万诺夫虽然不喜欢炒汇者,但也佩服扎哈里杨的头脑。 所以,扎哈里杨笑容满面地上前跟他打招呼,还帮忙介绍跟着下车的客人时,他也驻足点头微笑,而不是理都不理,直接扬长而去了。 扎哈里杨介绍的客人詹姆斯是外国人,据说是花旗银行的专家,曾经参与处理过拉丁美洲的债务。 他在莫斯科,刚开始做的也是卢布-美元生意。去年,不,应该是前年了,1992年俄联邦政府推出凭单,对,就是私有化证券。 因为那位总统阁下讨厌voucher(凭单)这个词,认为这个英语单词过于庸俗,禁止官员们使用;所以,它在报纸上被称为私有化证券。 但事实上,人们还是管那张印刷的像钞票一样的纸,叫凭单。 詹姆斯做的就是凭单生意。 他手上有大量的凭单,几乎俄罗斯所有数得上命好的企业,他都有它们的凭单。 看到伊万诺夫时,詹姆斯的眼睛比俱乐部里头的金光都亮。 他热情地同伊万诺夫握手:“嗨,我亲爱的朋友,真高兴见到你。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喝一顿下午茶,稍微耽误你点时间聊一聊。我这儿,可能有你感兴趣的小玩意儿,嗯,像是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凭单。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王潇再度回头看尤拉,后者脸上明显浮现了厌恶的神色。 而且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掩饰,就这样眼神冷冰冰地看着詹姆斯。 “不,不必了。”出乎詹姆斯的预料,伊万诺夫不仅没接腔,反而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再见,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说着,他还彬彬有礼地跟人握手道别。 詹姆斯面色闪过瞬间的尴尬,但同每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一样,他也迅速地用笑容掩盖住了表情的凝滞。 他热情地同伊万诺夫握手:“那好吧,我的朋友,如果你改主意或者什么时候有需要了,请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始终是你最忠实的朋友,我一直都在。” 哈,他真喜欢跟这个国家年轻的富豪们打交道。 他们年轻,活力四射,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但糟糕的是,正因为他们年轻,所以他们经常意气用事,冲动行事。 不过没关系,他总有耐心。 作为猎手,他总是能等到猎物慢慢走近。 上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尤拉便爆出一句粗口:“fuck!这些该死的窃贼,觊觎俄罗斯财富的窃贼。” 伊万诺夫警告地瞪他:“尤拉,也许你想下去透透气。” “你!”尤拉暴躁了,“伊万诺夫,我们才是朋友,从小到大的兄弟!” 伊万诺夫从善如流:“所以你应该尊重我,而不是强行将你的意志加诸于我。” 眼看着尤拉又要爆炸,车厢里突然间响起了笑声。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看向尤拉的表情极为古怪:“说实在的,我不明白,尤拉,你为什么要生气?因为詹姆斯吗?你明明知道他做不了任何事,你们可以轻易地阻止他。我不明白你的愤怒到底要展示给谁看?难不成你是表演型人格?” “你!” 感谢车子到底是车子,再宽敞的轿车内部活动空间也有限,尤拉甚至没办法跳起来,否则他肯定会一蹦三尺高。 “你不要说风凉话,这是我们俄罗斯面临的可怕的困境。这些该死的家伙通过钻空子,非法收集私有化证券。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偷走俄罗斯的财富!” “那可是凭单而已,获得股份的凭单罢了,它甚至不是股票。”王潇的声音轻飘飘,却像一把刀近乎于冰冷地切开血淋淋的真相,“你们可以轻易地出台一项规章制度,禁止外国人入场参加拍卖。” “不用想理由,因为理由是现成的。比如说,私有化是为了让全体俄罗斯国民获得俄罗斯的国家财产,这个分配方案中,本来就没有外国人。” “再比如说,新兴的俄罗斯资本主义力量太薄弱了,无力于外国资本相抗衡。国家有义务保护弱小的本国新兴资本,所以拒绝外国资本进场。” 王潇两边嘴巴往上翘,“到时候,国民一定会在爱国热情的包围中,欢欣鼓舞地欢迎国家出台的新规定。毕竟,经济下行的时刻,民粹主义永远会抬头。比起解决复杂的国内矛盾,将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向外国势力,显然要简单好用的多。”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表情甚至近乎于俏皮,“别生气,我没有影射任何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每个国家每个时期都在用。爱国心总要随着政府利益的需要,像潮汐一样起起伏伏。” 尤拉的胸口也像潮汐一样起伏。 他先是瞪着眼睛看王潇,旋即立刻扭头瞪向伊万诺夫。 后者举起手来,自证清白:“别冤枉我,我一直跟你在一块,我甚至没有机会和王单独说话,更别说传递什么密码。” 王潇轻笑出声:“这种明摆着的事,需要传递什么消息啊。”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气:“尤拉,我说不行,你们总是不信。她永远都能精准地判断一切。是我需要她,我害怕被抛弃。连弗拉米基尔都想拉拢她合作,你跟他是在唱双簧,故意撇下我而已。” “没有的事儿!”尤拉立刻否认,“弗拉米基尔跟我一样,只是希望你不要变成傀儡。” 伊万诺夫冷笑:“对,这样我这只木偶的线就牵在你手里了。” 车里的助理和保镖谁都没心思听他俩车轱辘话小学鸡吵架。 人人都陷入了困惑,那就是,miss王究竟是如何知道达尼尔书房里发生的事的? 他们非常肯定,没有窃听,也没有任何人给她传递消息。 但显然,她说的是对的。 她说的一切,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直接找男老板,让他去拿工厂。 明明老板根本没有收凭单,哦,是私有化证券。 王潇已经微微合上了眼睛,只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姿态。 她当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能猜到这些,只是因为她知道,七大寡头都是正宗的俄国人,没有外国资本。 在她穿越前生活的年代,网上有很多声音都言之凿凿,说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就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家分割俄罗斯财产的过程。 但身处这个时代的她,非常清楚:不是,并不是。 它自始至终,都是俄罗斯权贵分食国家的狂欢。 第223章 爆炸:汽车证券 尤拉终于吵累了,后知后觉一般,想起来否认:“没有的事,这么做,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哈,詹姆斯那帮美国佬会闹翻天,美国首先不会同意。” “美国资本家和美国政府是两个概念。”王潇感觉自己成了幼儿园老师,真有耐心啊。 “美国资本家闹不闹,跟美国政府毫无关系。对,美国政府是由资本家控制的,但不是谁都能上桌吃饭。” “吃饭的人,已经在卢布汇率跌到1000的时候,完成了苏联遗产的收割。” “投资界有一个基本理念,叫不挣最后的那10块钱。价值100的财富,90块钱进口袋,上桌吃饭的人就该彻底离场了。这样姿态优雅,还不显得吃相难看。剩下的10块钱,让没资格上桌的人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又能正好转移全世界的注意力。” “美国政府没有任何理由出手阻止俄罗斯的私有化政策调整。” “全世界都在说,苏联解体是美国的阴谋。偏偏现在,用你们的话来说,叫做共产·党的幽·灵还阴魂不散。所以美国更加要努力展示自己自由民·主的面具。” “它已经拿走了90块,它无需再纠缠剩下的10块。” “它不下场,正好可以向全世界展示:看,你们都说我害的苏联解体了,就是为了收割苏联的财产。可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苏联的工厂、土地、森林,我们拿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动。” “可见,苏联的死跟我们美国没关系。一件对我们没好处的事,我们为什么要做?” “苏联的死,完全是共产主义的失败,是共产党咎由自取。俄罗斯的混乱和贫困,也是社会主义的后遗症。事实证明,只有拥抱我们,才能走向新生。” 王潇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在政治智慧方面,美国政府甩苏联政府和俄联邦政府三十条街呢。看看,人家兵不血刃,好处它吃最多,腥味它是一点儿也不沾。” “不仅在国际上,它展现了自己的美好形象。就是对着国内,它不出手帮那些上不了桌吃饭的中小资本家,也是在国民面前展示所谓的美国精神。它让美国人相信,美国真的是公正的,不是强盗。他们可以一直为自己的国家而骄傲。” “这话可能有点复杂,我再举个例子吧,什么样的人最不相信政府?不是罪底层的民众,而是享受特权的人。比如说你们,你和伊万诺夫都不信任苏联政府。因为你们作为红三代,切实享受着与‘社会主义人人平等’的宣传完全不符的特权。所以你们清楚地知道,口号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 “偏偏你们上桌吃饭了,却不是那个点菜单的人。俄罗斯、乌克兰还有白俄罗斯的总统也一样,他们不喜欢菜单抓在苏联总统手里,所以苏联解体了。” “从未上桌吃饭的人,是想象不到哪些东西可以被做成菜,任由桌上的人肆意分享的。不知道具体情况,那么愤怒就落不到实处,痛恨也是轻飘飘的,找不到落脚点。” “只有上桌吃饭的人,才能看到这些,不满这些。” “不管他们是想成为那个点菜的人,好获得更多,还是单纯的愤怒分食者的贪婪;所以苏联的红二代红三代们联合起来,杀死了苏联。” “如果你们不曾享受过那些特权,说不定你们就能相信苏联的口号。” “现在,放在美国,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输了也不奇怪。美国连苏联的尸体都能二次利用,跟美国人的政治智慧比起来,你们真的差远了。” 她露出了微笑,“所以,放心大胆地去执行你们保卫国家财产的计划吧,美国政府是不会插手的。当然,我相信,关于这一点,莫斯科政府应该早就心知肚明。” 尤拉的脸色阴沉得简直能下雨。 他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弗拉米基尔想越过伊万诺夫,同这个华夏女人合作了。 不是单纯地为了挑拨离间,而是也许弗拉米基尔真的需要这样一个智囊。 但是显然,她没兴趣。 王潇举起双手:“不用这样看我,如果你稍微了解一下华夏历史就会发现,五千年的华夏历史早就写下了一切。现在,世界上任何国家发生的事,都能在华夏的历史书上找到对照。它会造成什么后果,可以在其中找到参考。” 她平静地看着尤拉,“我只是个生意人,我只想好好做生意而已。” 尤拉用力抿着嘴唇,像是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伊万诺夫已经不耐烦了:“好了,尤拉,到此为止,一切到此为止。我做我的生意,你们当你们的官,不要再干涉我了,好不好?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失去你和弗拉米基尔。” 尤拉试图强调:“就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 “所以不要干涉我。”伊万诺夫认真道,“我有自己的主义。” “那边在干什么?”王潇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好奇地指向车窗外,“这又是在卖什么紧俏的物资吗?” 说实在的,如果是一年前,这种事情很常见,到处都是排队的人。 但现在的莫斯科,物资真的不缺了,商店里几乎什么都能买到,只要你有钱。 所以,她想象不到,眼下,在克林姆林宫旁边的马涅日广场大厅,还有什么值得人们排队购买? 难道是减价大促销吗? “是全俄汽车联盟证券。”阴郁的尤拉终于开口了,“别列佐夫斯基那家伙要在陶里亚蒂建立一家年产30万辆汽车的新工厂,需要15-30亿美元的投资。他希望通过出售这种汽车证券筹集3亿美金,剩下的钱由他的外国合伙人掏。”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很有抱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6节 在尤拉看向他的时候,他还认真地强调:“我是认真的,在俄罗斯,愿意做实业的,都有抱负。” 尤拉这才鼻孔轻轻地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然后再度神色阴郁下来:“他可真聪明,自己不掏钱,让老百姓掏钱给他建汽车厂。” 伊万诺夫轻轻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呢?30亿美金,你以为好拿出来啊。” “他还缺钱吗?”尤拉反驳,“他代理瓦兹汽车挣了多少钱,那是用口袋装的。” 谁都知道代理汽车销售挣钱,因为在物价放开前,汽车厂受国家补贴,车子出厂价非常低,但是拿到市面上卖,又是另一个价钱。 加上后来卢布暴跌,合同上签的售价,等到轿车卖完了要回款的时候,卢布已经贬值到只有签合同时的1/10不到。即便如此,销售代理仍然会尽可能延长回款时间,这样卢布会跌得更低,他们要付给汽车厂的钱也更少。 正因为如此,当初伊万诺夫拿美金和物资直接从厂里换车走时,才那么受汽车厂欢迎。甚至有工人自发的组织起来,帮忙遮掩,以防止黑·手党捣乱。 嗯,像所有还能产生利润的地方一样,汽车厂也黑·手党横行。他们和那些经理一样,都觉得工人们生产出来的轿车,是他们这些人的囊中之物。 所以,尤拉一提汽车代理,伊万诺夫就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那里头行贿,甚至是不说金钱数额的。而是把美元码成堆,看钱的厚度。 嗯,这份合同,5厘米。那份合同,7厘米。 伊万诺夫摊了摊手:“也许是他挣的还不够呢。30亿美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拉又开始鼻孔里出气:“所以,他从别人的口袋里掏钱了。” 伊万诺夫盯着外面的长队看:“真有意思,居然有这么多人买他的账。” 助理可算逮着机会展示自己的价值,赶紧给老板解释:“他承诺拿出10万辆瓦兹汽车,以抽奖的方式卖给证券持有者。” “哈!”伊万诺夫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他会拿人民轿车出来抽奖呢。也对,谁知道生产线什么时候能建出来,人民汽车又什么时候能出厂啊。还是看的见的瓦兹汽车更有吸引力些。” 王潇突然间开了口:“有没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民汽车?他从来都没真的考虑过建厂生产人民汽车?” 刚才还对汽车代理商冷嘲热讽的尤拉,这回又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同胞那边,直接否定王潇:“你在说什么鬼话?别列佐夫斯基发行证券,就是为了筹措足够的资金生产人民汽车,他要做自己的汽车厂。总统已经在年底签署了命令,给予全俄汽车联盟公司未来三年大量减税的优惠政策。他为什么做不出汽车厂?” 说着,他还挖苦了一下王潇,“以为俄罗斯是你们吗?只能靠合资厂来生产轿车。” 真是心口一击啊。 王潇脸上的笑却半点都不变:“他想拥有自己的汽车厂,不是有个现成的汽车厂吗?瓦兹汽车的工厂,我记得1991年华尔街的贝尔斯登公司调研报告里可是写了,汽车厂三倍于美国汽车制造厂的平均规模,年产轿车74万辆。这可比他的30万辆产能的人民汽车有吸引力的多了。” 她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们疯狂做过轿车生意啊。 不过当初他们选择的是拉达以及伏尔加还有一部分莫斯科人,倒真没做过瓦兹汽车。 不是嫌瓦兹车不好啊,事实上,瓦兹车在俄罗斯的认可度挺高的,它的红色暴力美学也很有市场。 但汽车厂周边的帮派实在太多了,为了争夺轿车,工厂外面的枪击声和爆炸声就没断过。里面情况过于复杂,外人不太容易伸手。 所以,伊万诺夫当时直接放弃了。 尤拉再一次变了脸色,他额头上青筋跳的,让王潇都担心他会血压爆表。 伊万诺夫都不得不关心他的老朋友:“好了,尤拉,放松点,你并不管工业,不是吗?上帝啊,这种事,在俄罗斯每个角落都上演,你不要逼你自己。” “可是他这是在从俄罗斯穷苦的老百姓口袋里掏钱,然后再用卑鄙的手段盗取国家资产!”尤拉的鼻孔一掀一掀的,像牛一样,完全破坏了他英俊的面孔。 可王潇头回觉得,这人居然长得还挺顺眼。 尤拉急促地嘟囔出一系列的句子:“对,他肯定是这样。他在瓦兹厂有关系,他用证券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然后再低价拿下瓦兹汽车。就是这样,这个卑鄙的小人,甚至连自己之前偷的钱都不愿意动一分。该死的混账,窃贼!卑鄙的家伙!” 王潇忍不住生出了同情心。 连骂人都不会骂,反反复复就那些词汇,人生该多憋屈啊。 还有,这么明显的事,普通百姓不晓得全俄汽车联盟掌事人的底细,莫斯科政府难道也不知道吗? 搞得他们好像真的期待人民汽车能造出来一样。 尤拉本来是打算跟着伊万诺夫一道去他的郊区别墅,好好休整一番的。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底下有火在烧,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停车,伊万诺夫,我得回我的办公室。” 伊万诺夫皱眉毛:“别折腾了,掉个头的事情,停什么车啊。” 尤拉烦躁的很:“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结果伊万诺夫不给他面子:“那可千万不要,我的上帝。你静一静的话,只会更糊涂。真的,王的话没错,也许你可以看一看华夏历史。我跟你说,我看了戊戌变法,我看了太平天国,我还看了义和团,等等等等,我感觉受益匪浅。” “你给我闭嘴吧!”尤拉吼他,“少拿这一套来蛊惑我。” 伊万诺夫生气地瞪大眼睛:“你可真是没良心,我这是在跟你分享我的心得。我看完一本书,历史书,有多不容易啊!” 司机都无奈了,靠边停车,等待老板下一步的吩咐。 伊万诺夫吼他:“我是老板,别听他发神经,开车送他回办公室。真是的,可真我们人民的好公仆。” 尤拉又要跟他吵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隔壁的车子摇下了车窗,达尼尔冲他们微笑:“嘿!是你吗?伊万诺夫,车子出什么问题了吗?需要帮助吗?” 尤拉不闹腾了,稍微开了点儿窗户,只露出半张脸,回应了句:“没事,我们只是要掉头而已。” “ok!”达尼尔点点头,“如果有麻烦的话,随时找我。” 说着,他挥挥手,重新摇起车窗,车子继续往前开。 伊万诺夫还问了句:“他去干嘛?他难道不应该在他的俱乐部里喝他的下午茶吗?” 尤拉没好气:“他要上班,下午也要上班,他可不是躺着数钱的人。” 话音刚落下,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尼古拉突然间喊了声:“趴下!” 王潇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柳芭已经把她护在了身体底下。 然后她听到了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大地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伴随着谁的惊呼:“上帝!” 尤拉大喊:“达尼尔!” 直到此刻,王潇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爆·炸了,汽车爆·炸了。 不是他们的车,也不是达尼尔的车,是路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看着颇为破旧。 就在刚刚,达尼尔的轿车跟王潇他们的车擦肩而过后,它又经过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 不知道怎么回事,黑色轿车突然间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将达尼尔的车也掀翻在地。 王潇听到的惊呼声是路边的行人发出的,因为汽车爆炸的余威海波及到了正在车站等电车的路人。 整条街都乱了,大楼玻璃竟然也被震碎了。 尤拉挣扎着想要下车,好去查看达尼尔的情况。 伊万诺夫用力抱住他,紧张得浑身颤抖:“不要动,枪手,说不定还有枪手正在盯着我们。” 车上所有人都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司机下意识地想踩油门离开。 这里太危险了,他们应该赶紧去更安全的地方。 但是尤拉不肯:“放我下去,达尼尔,说不定达尼尔正在等我们救命!” 王潇都佩服他的热心肠。 其实今天在俱乐部,她已经感受到了尤拉的不满。达尼尔控制了全场,把他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可有可无的跟班。 没想到即便这样,尤拉仍然愿意去救他。 伊万诺夫没办法,只能陪着自己的朋友,在保镖们的簇拥下,小心翼翼地下车去。 他要动的时候,王潇抓住了他的胳膊,摇头:“你别去,你去了说不定反而是目标。” 尼古拉他们也表态:“老板,你在车上吧。多一个人,我们需要分散一份精力。” 伊万诺夫这才又重新坐回了车椅上。 尤拉在保镖们一前一后的保护下,跑到了已经滚起了浓烟的汽车旁。跟着下车的助理立刻拉开手上车载灭火器,对着汽车就是一顿喷。 上帝啊,可千万不要再爆·炸。 “有人在动!”街边的路人跟着一道,用力去抬起小轿车。 达尼尔就这么从震碎的车窗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头脸上全是血,大腿似乎伤到了,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但他已经非常幸运。 因为车上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秘书,以及贴身保护达尼尔的保镖,都没了呼吸。 “救救我。”达尼尔发出痛苦的呻·吟,“求求你们,救救我。” 救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现在医院拖欠医务人员工资的现象也时有存在,莫斯科的救护车维持得相当艰难。 谁也不敢继续等下去,达尼尔被抬上了伊万诺夫他们的车子,直接送医院。 一直到他们离开,也没有任何警察露面。 尼古拉还用车上的急救箱,紧急为他做了止血。 一路上,尤拉都在神经质般的追问:“谁?达尼尔,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达尼尔痛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上帝啊,我快要死了,救救我吧。” 伊万诺夫开了一瓶伏特加给他,才算是暂时止住了他的呻·吟。 好在莫斯科的医疗系统还算发达,车子只开了大约10分钟,就到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医院。 谁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达尼尔送下车,赶紧先交给医生再说。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王潇捂着胸口,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她慢慢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抬头看到尼古拉表情凝重,不由得奇怪:“怎么了,尼古拉?” 小高小声解释:“达尼尔的保镖,好像是尼古拉以前的同事。” 王潇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尼古拉,此时此刻,她说任何话都显得矫情。 因为显而易见,保镖是为了保护达尼尔而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7节 可,这正是他的职责之所在。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王潇唯一能做的是,“我们想办法给他家里人多争取点。” 尼古拉叹了口气:“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他已经很久没见老朋友了。 今天是时隔多年后,头次重逢,没想到却是永别。 莫斯科啊,混乱的莫斯科,爆炸和枪击不断的莫斯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太平? 手术间的外面,尤拉还在喋喋不休:“谁?到底是谁?” 伊万诺夫只觉得疲惫且厌烦,没好气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警察局长。” 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 但是他又不好把尤拉一个人丢在这里。 况且这个时候走的话,他们白担风险不说,还要得罪达尼尔,实在太过于愚蠢。 好在眼下是冬天,达尼尔的太太和孩子都在莫斯科。 接到电话后,已经中年发福的妻子眼睛通红地带着一双儿女来了,算是接手了达尼尔医疗事务的决定工作。 可惜伊万诺夫还是不能走。 手术结束前,他和尤拉都不好把这摊子事丢给女人和孩子。 嗯,确实是孩子。 达尼尔的儿子17岁,尚未成年。女儿年纪更小,只有14岁,都是中学生。 王潇看伊万诺夫表情凝重,故意逗他:“天底下的老父亲不是都舍不得女儿出门吗?为什么达尼尔都急着要把女儿许婚给你了?” 伊万诺夫扯了扯嘴角,挤不出笑容也没勉强自己,索性开口:“王,你要不要先回华夏去?” 第224章 要不这样吧:送上门的金主 谢天谢地,达尼尔虽然满头血,但只是外伤加脑震荡,没有致命的危险。 他受的最重的伤是他的腿和肋骨,多处严重的骨折。估计一整个冬天,他都要躺在病床上了。 手术后,他有点恍惚,但还是跟伊万诺夫以及尤拉道了谢,然后迷迷糊糊地挣扎在半睡和半醒之间。 他的妻子在打电话,想把丈夫转去瑞士做进一步的治疗。 看,每个经济糟糕的国家的国民,都不相信自己国家医生的医术,总觉得外国的月亮大又圆。 但说实在的,王潇认为莫斯科的医生水平应该不错。 因为她妈是陈大夫啊,陈大夫说了,当大夫跟下车间干活其实一个道理,干得多,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俄罗斯到今天还是免费医疗制度呢,这就导致了医生每天都要看大量的病人。 加上俄罗斯冰天雪地的,每年都有大量骨科病人。 哈尔滨大夫看骨科强不强?莫斯科的大夫也不遑多让啊。 不过,医院都尊重病人和病人家属的选择权;王潇一个外人,更加没立场废话了。 “也好。”伊万诺夫小声道,“他现在出去避避也好。” 王潇“嗯”了声。 达尼尔数得上名号的下属们也接二连三地赶过来了。 直到此刻,警察才姗姗来迟,询问现场都发生了什么。 可不管是伊万诺夫还是尤拉,当时都没注意到异常。是爆·炸发生后,大家才惊觉出事了。 尤拉追着警察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结果警察根本不给他面子,毫不留情地回怼:“好的,先生,不如你现在告诉我凶手在哪里,我们马上列队去抓。” 他丢下了目击证人,又去问家属,看看这位暴富的新贵究竟得罪了哪些人。 想必,那绝对是一长串的名单。 伊万诺夫已经待的不耐烦:“走吧,尤拉,这里用不上我们了。我们是多余的,反而会打扰人家商量事情。” 看,达尼尔的妻儿和下属都来了,他最重要的人环绕在侧,他们这两个朋友反而格格不入。 他们留下了名片,承诺有需要的话,一定会帮忙;这才挥手离开。 一上车,尤拉便一口咬定:“报复!这绝对是议会派余孽的报复!” 他怕伊万诺夫不相信,声音急促地强调,“他们要杀死俄罗斯所有的资本家,毁了俄国,制造恐怖,然后红军就能回来了。” 伊万诺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爷爷和我爷爷都回来了,有什么不好吗?” “嘿!”尤拉急得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他们会杀死你,伊万诺夫,不要糊涂,他们真的会杀死你的!” “好了好了。”伊万诺夫做了求饶的手势,“我知道了。那么现在,你跟我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吧。” “不!”尤拉断然拒绝,“太可怕了,我们陷入了红色恐怖。我得回去,马上,立刻,可怕的凶手不能嚣张地逍遥法外。” 伊万诺夫没有挽留,将他送去了政府大楼前,放下人,便折返。 直到车子重新开上大路,他才努力跟王潇解释:“王,你明白的,我只是单纯地担心你的安全。这里,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我不信尤拉说的话,我觉得,黑·手党行动的可能性都比所谓的共产党分子动手的可能性大。” “说实在的,换成我是议会派,我一定会把汽车爆·炸这一招用在总统头上。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所以,这里太危险了,王,你听我说,新一轮的谋杀又开始了,你不应该待在这里继续冒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王潇将他的上半身掰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伊万诺夫,我能猜到你们在书房谈什么,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我的说的那些;而是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维护。你在用行动向他们表态,你站在我这边。” 伊万诺夫的呼吸声粗了,眼睛发红:“你知道的,王,我不可能放弃你。没有你,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意义。你知道的,我本来想在夏威夷买栋别墅,然后天天狂欢到天明。” 真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远大理想的人。 他如果有远大理想的话,他一定会拯救苏联。哪怕失败了,他也会想方设法再建苏联。 可他从未想过。 他只是一个贪图享乐的花花公子而已。 王潇笑了:“你不是这种人,你看不得你的同胞受苦。嗯,其实尤拉不知道,我也是从他的举动中推断出了一部分情况。他虽然很难相处,但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否则,他肯定会阻止我在库钢的职工代表大会上露面。他不让我进书房,代表他真的认为我不能进去。” 伊万诺夫露出了疲惫又厌烦的神色,他不太想谈这个,可还是要说:“他们想把非俄国人都踢出局。他们说,这是为了保护俄罗斯的产业。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那当然了。”王潇嗤笑,“他们只是害怕外资进场参加拍卖,会抬高价格。” 俄罗斯的有钱人基本分两种,一种是有门路低价拿国家物资诸如石油等等出口,将钱放进自己腰包的。 另一种就是金融新贵,通过卢布-美元这种模式来挣钱。 前者有很多在苏联时代就已经发了大财,然后转移资产,顺带着自己和家人移民。 后者则对工业不感兴趣,更愿意继续靠金融业发财。 这也就导致了俄罗斯的企业在国内市场遇冷,极容易被人为压低价值,毕竟能在短期内积累超过上亿美金资产的新贵不多,而且对制造业感兴趣的也不多。 但,这只是俄国内部的情况。 老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们并不这样想,他们还是对俄罗斯的大型企业感兴趣的,也愿意用更合理的价格去竞拍这些企业。 所以,政府必须得想办法把他们剔除出去,才能保证俄罗斯的工业财富能够在小圈子内部瓜分。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到时候,人民肯定会欢呼,认为政府终于勇敢了一次,不再当美国人的跟屁虫。可是,原本他们能卖1000万美金的工厂,最后要是连100万美金都卖不到,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啊。” 看,一切都是人民的选择。仿佛人民自己喜欢给自己挖坟一样。 王潇奇怪道:“拍卖的钱,能进职工的口袋吗?不能的话,还指望政府再分给他们吗?” 伊万诺夫愣了下,用力伸手插自己的头发,缓缓地点头:“也是。” 他突然间问王潇,“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政府对达尼尔动手了?” 他听过一个华夏成语,叫尾大不掉。 政府需要资本家为它所用,但明显不希望资本家的力量过于强大。 因为苏联是披着社会主义皮的封建主义,俄联邦也是,只不过披了一层资本主义的皮而已。 哪个正常国家的总统,能堂而皇之地下令炮打议会,却不用受任何惩罚? 哪个正常国家的总统,拥有如此超凡的权力?他跟沙皇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他身穿西装,没有戴上皇冠了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王潇分析道,“达尼尔建立了自己的俱乐部,显然,里面聚集的人很容易结成同盟。他是他们的头儿。别忘了,我们的娃娃俱乐部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有人被枪爆头。” 对对对,明面上看,去年冬天,他们狼狈不堪的遭遇,是黑手·党给他们的警告。 但谁都知道,莫斯科的黑手·党跟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帝不喜欢人类建造巴别塔,每个国家的上帝都一样。 “达尼尔的俱乐部想做的事情更多,他想把莫斯科乃至俄罗斯的商人都聚集到一起,共同进退,正常的做生意。”伊万诺夫叹了口气,“他们攻守同盟的第一条就是,拒绝向政府官员行贿。” 伊万诺夫往嘴里放了一颗橘子糖,好压一压鼻端的气味。 虽然司机早就清理过车厢,但他总觉得车里仍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怎么都散不开。 让他想作呕。 他突然间感叹:“王,我觉得有件事情你说错了。俄罗斯的法律前后矛盾乱七八糟,不是因为立法跟不上社会变化,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法律能够正常执行下去。” “正常的法律可以限制权力。不正常的法律才能当成勒索工具。” “如果法律正常了,大家都有章可循,大家都按照法律做事,谁还会向他们行贿?他们的权力又要去哪儿体现?” “不彰显权力,他们又如何恫吓住人民,展现自己的权威呢?” 伊万诺夫一边说,一边点头,简直快要哭了,“所以他们知道一切,他们是故意。他们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因为只有强大的人民才能缔造出强大的国家。而他们,恐惧强大的人民。” 他哽咽了声,才继续往下说,“就像你们的清朝政府一样,他们知道自己有多糟糕,他们害怕汉人强大就管不住了,所以他们宁可国家贫弱落后。” 多糟糕啊。 他本来只是觉得他的祖国的政府官员愚蠢罢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8节 结果他们不蠢,他们知道不对还做,只是因为这样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他们不过是纯坏。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伊万诺夫。 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来讲,维持自己的统治是第一要务。没了这个前提,一切都白搭。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也有可能是达尼尔踩过界了。他们说俱乐部只是集体拒绝向官员行贿。嗯,但是他们要如何拒绝呢?” “我们也很烦行贿这事儿,那一笔笔的钱都是从我们口袋里掏出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们为什么不敢拒绝?是因为我们不够正气凛然吗?” “不行贿,他们准备这么做生意?正规合法的做生意吗?你信吗?” 伊万诺夫直接语塞了。 他信个鬼! 他自认为道德底线在商人群体中已经是上层了,他都没考虑过在俄国完全合乎法律地做生意。 王潇手一摊:“那么,留给他们的就是另一条路,联合起来,培养代理人,自己当影子政府,架空现在的政府。” 她叹了口气,“这在华夏历史上也有,每个朝廷上能数得上名号的官员,背后都站着一个利益集团。人有钱,就想有权,用权来保证自己的财产安全,嗯,不管财产是怎么来的。用权,来保证自己能挣到更多的钱。” 显而易见,莫斯科政府再拉垮,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发生。 他们只是想要利用资本家们而已,并不想自己成了那个脖子上被套项圈的存在。 伊万诺夫呲牙,刻薄地给了个评价:“狗咬狗,一嘴毛。” 话说出口之后,他又蔫吧了,“所以,我也是狗。” 车上的助理和保镖们都拼命地憋笑,连原本惆怅不已的尼古拉都翘了翘嘴角。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我谢谢你啊,没带上我。”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但是即便这样,车子开回别墅的时候,他也想起来了问尼古拉:“你需要去送送他吗?要不要再给你派几个人?” 尼古拉都愣了下,才迟疑地点头:“我想去送送他。” 伊万诺夫喊了位助理去帮忙,叮嘱他们:“有需要的话,随时打电话回来。” 他们抬脚回别墅,管家太太已经在门口迎接,看到他们就疾步上前:“上帝保佑。” 她接到电话,知道有爆·炸案发生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心窝;怎么总是有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没事了。”伊万诺夫伸手拥抱她,“我们都好好的。我需要一个热水澡,我想好好睡一觉。” 可是王潇不能提这样的要求。 因为非常不幸,别墅里还有客人等着她。 看到停着的小轿车时,她就知道三姐来了。 “来多长时间了?” 管家太太解释道:“下午就来了,一直等着,说想请你帮忙拿主意。” 她这认识这位倒娘,因为对方登门的勤,还会经常给他们带一些小特产,比如说手工编织的扇子之类的,可真漂亮。 三姐早就翘首以待,看到王潇便拼命挥手:“哎哟哎哟,我的王总,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又朝伊万诺夫堆起笑脸,但只是笑而已,并不多寒暄。 她清楚得很,两个老板,她搭上了一个就没必要找另一个套近乎,没的好像你想脚踏两条船一样。 王潇摇头笑:“哎,别说了,一个字,累。我是真不喜欢出差。倒是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没大事,都不敢耽误你的时间。谁不知道你忙啊。”三姐拉着王潇的手,往里面走,伸手指电视机,“是这个。” 会客室里的电视机开着,嗯,总不能让等待的客人干坐,有台电视打发时间挺好。 荧幕上正在播放全俄汽车联盟做的广告:“咱们去买呀!” 王潇微微皱眉:“你不会是想去买这个吧?” 三姐愣了一下,迟疑道:“它怎么了?” 王潇的感觉有点一言难尽,直言不讳:“我没什么兴趣,我不会买的。” “它有什么问题吗?”三姐焦急地掏出了几张证券,“我看着挺好,造车子挺有发展前途的。” 王潇瞅了眼证券,有一说一,证券确实做的挺好看,不愧是在瑞士印刷的,还有防伪技术。 每张证券上都印着一幅人物肖像,不过王潇不认识。 “这是萨瓦·马蒙托夫。”柳芭帮忙解释,“他是十月革命前的实业家,钢铁巨头,莫斯科-亚罗斯拉夫尔-阿尔汉格尔斯克铁路最大的股东。” 毫无疑问,他是被革命的对象。 王潇不是很感兴趣,她盯着证券正面印着的“一股”,抬头问三姐:“一股多少钱?” “一万卢布。” 王潇已经翻到背面,直言不讳:“那你就当花钱买彩票玩了吧,嗯,中奖是奇迹。” 三姐急了:“它怎么就变成彩票了?它是股票啊!” 她是没赶上国内股票发大财的好时候,那时候她已经来莫斯科做生意了。 可她听说过股票暴富的神话。 真的,人能挣快钱的时候,都不乐意辛辛苦苦地一件一件卖货来挣钱。 王潇摇头:“你这是债券,不是股票,它是用来换股票的。你看,后面印着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她金融学知识有限,也没多少精力详细解释。 助理立刻聪明地接过证券,开始详细说明这种无记名证券里面的门道。 买了它,你享受不了股东的权利,你没有投票权。而且无记名证券交易起来非常困难。 “你看,这种情况下,你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把它锁进抽屉里,等待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开始的分红。另一种就是在自由市场上参与买卖,但如此一来,最后在二级市场上买到它的人,也不在最初的名单上,自然不能参与分红。” 三姐恍然大悟:“合着,跟咱们买的石油股票是一回事?” 王潇一瞬间尴尬,但立刻就撑住了:“那怎么可能一样?我们的油气田已经开采了,美国的石油公司都进场半年了,钱花在哪里,大家都能看到。你这个全俄汽车联盟公司的厂房在哪里?生产线又在哪里?钱往哪里去,谁知道呢?” 她又强调,“我再说个托大的话,就算咱们搞石油挣不到钱。你说,我是不是想办法让大家在其他地方挣钱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三姐哑口无言。 单凭着卖摇粒绒,她确实把投进去的钱全挣回来了,而且还有赚。 她叹了口气:“这想钱生钱,怎么就这么难呢。你说就我们手上这点钱吧,大事是干不了,放着又亏得慌。要投资个啥,还找不到门道,心烦。” 王潇陪着她叹气:“可不是嘛,都烦。不过你这要是想投资,其实也简单。之前咱就说过了,你可以回国买房去。在大城市买房子,以后肯定涨。你看莫斯科现在房价涨的。以后啊,北京房价只会涨得更厉害。” 三姐连连摆手:“我可不要。买了房我又没空住进去,完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过来借房子住,借着借着就成他们家的了。烦!” “那你去香港买房子。”王潇是真大方,“现在去那边买,回头升值,划算的很。而且香港的房子好出租,不怕空放着。等将来你们退休了,过去住也好。” 三姐还是摇头,不是很感冒的样子。 别看92年93年海南房地产热,但现在的华夏人炒房的概念仍旧薄弱。 王潇摊手:“那我可真没招儿了。实在不行,你干脆把钱存国内银行吧,也有10个点的利息呢,比放在莫斯科的银行可靠。” 三姐苦着脸看王潇:“哎,王总,你就不能搞个项目,带我们投资吗?” 王潇摊手:“我又不懂金融。我要投啊,也是投工厂。但俄罗斯的情况你晓得,这工厂投进去能不能挣钱,鬼晓得啊。我带你们,我可不敢带。” “别啊!”三姐积极撺掇,“带带带,讲白了,大钱没有,小钱放着也是一天比一天不值钱。老毛子工厂做不起来,是他们没本事。我就搞不明白了,就说这个汽车吧,北京城里头,出租车好多都是拉达车呢,可见是有市场的嘛。好好的车子又不是卖不掉,怎么就做不下去呢?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真的,王总,你要是弄厂,我跟你投钱。” 王潇摆摆手:“汽车厂我真够不到边。我出差,去看的是钢铁厂。” 三姐有点儿失望:“就没其他的厂吗?” 王潇喊了一声:“伊万诺夫,你过来下,有事儿问你。” 伊万诺夫已经洗完了战斗澡,没有泡澡。 说来他和王潇能搭档到今天都没拆伙,而且双方都乐意继续全方位合作下去,实在是因为他俩合拍。 比如说现在吧,看到三姐的时候,王潇也没朝他使眼色或者给任何暗示,但是伊万诺夫就是知道,机会送上门了。 三姐那是三姐吗?那是主动找上门的投资人。 真正的投资客怎么可能都花自己的钱,能用别人的钱挣钱,那才叫本事。 第225章 我当然要去避风头:以退为进 伊万诺夫换了一身厚厚的家居服,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朝会客室走。 嗯,这个样子,更像一头熊了。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厂拿出来拍卖了。”王潇给划定范围,“嗯,规模不要太大,人不要太多。嗯,地方不要太偏,厂里的情况别太复杂。” 伊万诺夫放下了毛巾,都笑了:“这要求也太多了吧。” 王潇摊手:“不然兜不住啊。” 伊万诺夫喊了一句,助理捧着厚厚的资料本过来了。 换成任何一个国家稍微懂点行的人,看到这场景,都要跳脚。 开什么玩笑,这是把国家的工厂当成一盘盘菜,随意摆上桌让人点吗? 但在俄罗斯,一点也不稀奇。 这里的工厂普遍要么停工要么亏损,反正起码从官方账面上看,除了赶紧把它们拍卖掉,把包袱甩出去,别无他法。 在很多人眼中,它们甚至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 三姐的俄语水平很不错,加上还有助理在旁边帮忙解释,她起码能看懂大概。 乖乖,这些厂子真吓人,一个个光是职工就有好几万。 她看都不敢看,讲个不好听的,白送她也不敢要。 不然这么多职工,到月就要发工资,她上哪儿给他们把钱给变出来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9节 倒是这个汽车厂不错,她觉得汽车还是有人买的。 可惜厂子太大了,职工也多,估计贵的要死,想买也买不到。 而且厂买下来,要怎么管啊? 老毛子的工厂他们自己都管不好,何况换成外来户呢。 王潇笑了:“一个人买不起,多凑几个人买好咯。其实吧,现在国际上流行的投资,都不是自己管。找职业经理人,专业人做专业事。” 她叨叨叨一通,最后说着说着,三姐自己主动提出让王潇给弄个银行,不然他们后面想投资,转钱实在太麻烦。 王潇立刻喊停:“别想太多,别想太远。俄罗斯的私有化到底要怎么搞,还说不清楚呢。你要真感兴趣,多问几个人,要弄一起弄。省得到时候七零八碎的,再从头开始,重新折腾一遍车轱辘事儿。” 三姐上头的热血这才稍稍下了点。 但她想要投资的心更热切了。 看看吧,像王潇这样才是正经准备做事的人,永远顾虑重重,永远不到迫不得已坚决不带人进场。 也是,能独占的好处,谁乐意跟人分享啊。 三姐点头:“也好,我回头问问他们去。哎,你就是不搞股票,不然我们肯定集体买你家的股票。” 王潇头摇成拨浪鼓:“不懂的东西我不碰。哎,银行我也不懂,真要搞的话,我还得想办法去挖人。头疼。” 三姐咯咯笑,开口告辞:“那我先走了啊,你忙你的。” 王潇连忙挽留:“哎哎哎,都到这个点儿了。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走。” 三姐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吃不吃,我要节食,我腰又粗了。我去订做过年的裙子时,我说跟去年一个尺寸,结果人家特别认真,建议我再量一下。” 王潇笑道:“怕什么哦,这叫福气。你这样子,千万不要随便减肥,不然漏财要哭的。” 三姐却坚持,她现在已经够了,不想再增加腰围。 她叹口气:“你说这莫斯科吧,说它穷吧,确实地铁站到处都是讨钱和卖艺的,但它有钱人却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舍得花钱。” 她有这感慨,是因为她之前去订做云锦裙子时意外发现,好家伙,现在人家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夏天了。 乖乖,那是云锦哎。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人,一年也就舍得做一套而已。 传说中穷得叮当响的老毛子,订做起来,却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王潇也惊讶:“生意这么好啊,我都不知道。我这忙的,好久没顾上问问了。” “就是啊!”三姐猛地一拍巴掌,“我就讲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等到把三姐送出门上车,再回头,助理才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大概是因为现在大家喜欢手工的。” 怎么说呢,物以稀为贵。 集体穿手工的年代,机器生产的,那就是好的。 但换成了都是流水线产品的时候,又变成了人工值钱,手工又是好的了。 之前有欧洲奢侈品在莫斯科打广告,强调它家的鞋子都是鞋履世家的老工匠手工做出来的。 后来电视台上有一档滑稽节目就以此为点,做节目,大意是嘲讽另一人,你这样的就像流水线上的人,也只配穿流水线产的衣服,暴发户一个。不像我,有专门的工匠为我手工制作巴拉巴拉,这才叫贵族。 然后被嘲讽的对象反讽回头,拿了云锦举例子,说你那样的也不算什么,像云锦那种做一条裙子需要多少人工才叫有底蕴。 这节目影响力也不算大,可还是有受众。 正好俄罗斯的人工费用不低,是事实。 在莫斯科,缝制一条连衣裙,要20美金。女同志做一次头发,要6美金。修一次皮鞋后跟,要2美金。 在这种人工服务费昂贵的背景下,耗费了大量专业织工心血和时间的云锦,就成了有历史底蕴的奢侈品的典范。 刚好,云锦华丽的风格也符合俄罗斯人传统审美倾向。 它就这么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热了。 助理又觉得自己对得起自己3000美金的薪水了。 看,老板虽然很长时间都没提,但他知道老板对云锦的感情不一般,所以时刻关注着动态。 “他们现在有一个镇专门做云锦手工织物,又收了新的学徒。” 王潇点点头,感觉挺魔幻的。她还真没想到,云锦能在莫斯科以这种方式热起来。 也好,任何事物都得有市场才能生存下去。否则单靠补贴,终将会被淘汰。 王潇折回屋子里,伊万诺夫也没回去睡觉,而是翻着手上的工厂资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严肃:“王,可能会有点麻烦。他们不会让外国人参加拍卖的。” “我知道。”王潇点头,“所以我们不投资工厂,我们投资你。我联合在莫斯科的华商,投资你。”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怔怔地呆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真的想拿下汽车厂吗?” “对。”王潇点头,“竞争不过欧洲车没关系,在华夏有市场就行。” 伊万诺夫伸手捂着脸,发出:“哦,上帝啊,他们会骂你是卖国贼的。肯定的。因为华夏有汽车厂,合资的汽车厂。” 王潇不以为意:“那些厂号称用市场换技术,但永远也不会换到技术的。人家不给,他们也不会执着想要。有政策倾斜,日子过得太舒服的,普遍都不愿意折腾。” 为什么后来华夏走新能源汽车赛道?说白了就是油车没起来。 呃,这也正常。 有几个耀祖能扶的起来呢。 她管那许多呢,她先挣钱再说。 伊万诺夫笑着点头:“ok,ok,愿上帝,哦,好吧,祝我们好运吧。” 他做了个手势,“不过,王,你先回华夏去吧。莫斯科现在不安全。我有预感,新的混乱又要来了。” 王潇点头:“行,不过你跟我一块儿走。”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拒绝:“王,我得留下。” “不!”王潇十分坚决,“你现在应该走。你刚目睹了达尼尔的爆炸,却还能坚持留在莫斯科,证明什么?证明你非常渴望得到他们所说的,愿意给你的东西。” 她做了一个抓空气的动作,“这就好像抓沙子,你越用力,沙子流失的越多。不如卸劲,松一松。说不定谁能沉得住气,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当然,她也一样。 她拉三姐等人投资,得保持一如既往的高冷姿态,不能上赶着。 否则,人家反而怀疑,不愿意往里面投钱了。 伊万诺夫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管家太太过来招呼他们吃饭的时候,他才站起身:“我先打个电话。” 他打电话的对象是尤拉:“嘿!我的伙计,到底是谁?我根本睡不着,到底是谁放了炸·弹?” 尤拉的声音听上去烦躁又疲惫:“我怎么知道?警察局一问三不知,什么方向都没有。达尼尔想找到凶手,还不如自己去悬赏呢。” 伊万诺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你跟人吵架了?” “没有。”尤拉不耐烦,“没事的话,先挂了,我还有事。” 说着,他真撂下了电话。 伊万诺夫瞪眼睛:“哈!这家伙!” “你明天再打。”王潇给他出主意,还不忘踩一脚尤拉,“就他,跟人吵架还敢单打独斗?真是,谁给了他勇气啊。”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朋友稍微撑撑场面,找补了句:“他其实在俄罗斯,算是会吵架的了。” 王潇呵呵,阴阳怪气道:“那我等他吵赢了啊。”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么唯一能说明的是,俄联邦政府的官员们比她想的还要废。 事实证明,政府里还是有高人的。呃,未必高人,毕竟对付尤拉这样的弱鸡,王潇觉得0帧起手都没问题。 毫无疑问,他吵输了。 第二天,伊万诺夫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大老爷儿们,差点没在电话里哭出声:“他们说没办法。全俄汽车联盟证券不违法,法律允许它发行。哪怕我告诉他们,不会有什么人民汽车,那个该死的汽车经销商就是想从老百姓手上骗钱,然后去拿瓦兹汽车厂。可他们还是说,法律允许证券发行。” 他说着说着,咒骂出声,“法律法律,该死的法律,它就从未管过任何真正该管的事!” 伊万诺夫等他发泄完了,才试图安慰他:“尤拉,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 王潇在旁边听的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天奶啊!俄罗斯人会为他们缺乏政治热情而后悔几代人的。 看看,在台上的,都是一群怎样战斗力为负值的弱鸡! 她示意伊万诺夫,要拿电话听筒。 伊万诺夫朝她做出央求的神情,倒霉的尤拉已经很可怜了,就别再刺激他了。 他可怜? 王潇直截了当地翻了个大白眼。 被他们这帮没常识还自我感觉良好,搞得民不聊生的国家的老百姓,才是真的可怜呢! 王潇一把夺过电话听筒,直接挖苦:“所以,你们就这么坐着,哭哭啼啼地看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老百姓上当受骗?” 尤拉叫一口气给哽住了,咆哮都咆哮不出气势来:“我说了,法律没有禁止证券。” “我的天啦!”王潇冷嘲热讽,“俄罗斯竟然是靠法律存在的,恕我孤陋寡闻,我还是头回知道这事儿呢。” 小高和小赵低着头,想尽了人生的悲伤事,来拼命憋笑。 唉呀妈呀!他们的王总是真不能舔嘴唇,不然肯定能被自己毒死。 尤拉也要被毒晕,哦不,是气晕了:“我们俄罗斯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当然要靠法律做事。”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听听,多羞耻啊,他居然神经错乱,说出了这种他都没耳朵听的鬼话。 他一定会被羞辱死的。 好在伊万诺夫心疼朋友,限制了王潇的发挥:“王,别刺激他了。” 王潇撤回一个输出,嘴上还要好人一回:“谁刺激他了?我是在给他出主意。我这叫谆谆善诱,告诉他,除了法律明文规定之外,还有很多合乎法律规定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伊万诺夫打哈哈:“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的善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0节 哎哟喂,这话虚伪的,能说下去都是人才。 王潇呵呵,对着话筒继续说:“凡事要抓主要矛盾,解决主要问题。你现在想解决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尤拉真讨厌这种被老师提问的感觉,但是又不得不压着脾气回答:“阻止全俄汽车联盟证券发售。” 上帝啊,他都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他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可惜哪怕他已经忍了又忍,王潇仍然不给他面子:“错,你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让老百姓别买这种证券。” 尤拉装不下去了:“这怎么阻止得了?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完全被广告迷花了眼。” 王潇在心中吐槽,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 昨天,是谁在吹嘘,说人民汽车很快就能下生产线的? 五十步笑百步,还好意思笑这么大声。 但心里蛐蛐归蛐蛐,明面上,王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所以你们要让老百姓知道啊。汽车联盟证券不等同于股票,把它可能存在的风险全部告诉老百姓啊。光说他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说,他们上哪儿知道这些去?” “电视、广播、报纸,你们所能用上的一切途径,都拿出来用啊,提醒老百姓证券存在的风险。” “安排采访,采访你们的财政部长或者是其他专业人士,把这些金融衍生产品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个都说清楚,重点强调风险。” 尤拉忍不住抬杠:“有用吗?他们会信吗?” 王潇冷酷的很:“如果掰碎了说他们还是不相信,那么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华夏有句老话,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不过,还是请你们多劝劝。如果不是经济这么糟糕,货币贬值这么严重,老百姓感觉生活没保障,他们说不定没这么容易上当。” 尤拉还想再叨叨,伊万诺夫接过了电话:“好了,我们没空说这些,我们马上要去华夏,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电话那头的人吓了一跳:“你要干嘛?喂!伊万诺夫,你要干什么?你该不会真疯了,要把财产转移去华夏吧?” “疯了的人是你吧!”伊万诺夫莫名其妙,“我还能去干什么?当然是做生意。你们把库钢甩给我,我不得想办法去找生意啊。” 尤拉神神叨叨的:“那你给我保证,你肯定不会离开俄罗斯。” “废话!”伊万诺夫无语至极,“我是俄罗斯人,我还能去哪儿。” 他叹了口气,“尤拉,放松点儿,不要逼自己太狠,不要给自己压力。” 尤拉却突然间哭出了声:“伊万诺夫,我们是不是错了?我们永远不可能做到当年他们做到的成绩,对吗?是我们搞砸了一切。” 伊万诺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们到底是谁。 如果换一个场景,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of course”,然后说不定还要冷嘲热讽一番:“你们到底哪儿来的胆量,敢把自己跟他们相提并论的?” 那是苏联,十月革命缔造的苏联,没有被贪污特权损坏污染的苏联,全世界瞩目期待的人类之光苏联。 你们怎敢,怎敢将自己与他们相提并论? 提到,都是在侮辱。 可他毕竟是伊万诺夫,善良心软的伊万诺夫,他只能徒劳地安慰自己的朋友:“你们也不想的,我知道的,你们也不想的。” 然而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尤拉哭了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然后自我解嘲:“哈,那个华夏女人一定在嘲笑我吧。” 伊万诺夫立刻反驳:“你在胡说什么啊,她跟你说完话就走了。” 其实是听到了尤拉的哭声,王潇才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尤拉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又告诫自己的朋友:“你出去可以,但不要待太久。嗯,会有消息的,最多一个月,肯定会有消息定下来。” 伊万诺夫没追问具体是什么消息,只嗯嗯了两声:“我待不了太久,我可不放心你们。对了,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谁下的手?” “不知道。”尤拉又有点烦躁,“达尼尔已经悬赏了,100万美金,啊哈,他可真是大手笔。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看在100万美金的面子上,把答案告诉他。” 伊万诺夫不怎么相信,只敷衍了一句:“但愿吧。” 他是真没空继续再和尤拉闲聊下去。 反正都这样了,聊也聊不出俄罗斯的未来。 出发去华夏前,他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敲定银行的事。 理论角度上来讲,办一家银行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单是流程就能让人晕头转向。 但好在莫斯科不仅不讲法律,也没有规章制度。 这里最大的规则,就是领导的一通电话,然后一层层地塞钱,接着,银行就成立了。 消息是在金融业内部传递的。 他们之前合作的银行的经理特别忧郁,感觉丧失了位优质的大客户。 经理为了留住客源,甚至还主动提议,要将他们即将到期的半年银行贷款,直接连本带利继续再转一年贷款。 伊万诺夫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上帝啊,谁敢想,卢布居然稳定到了现在。 都已经2025年了,卢布竟然也没暴跌,汇率卡在了一美元兑换1200卢布。 上帝啊,多么不可思议。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信邪,坚决不肯吃这个暗亏。 对,他们现在是不缺钱。 但天底下哪个资本家会嫌自己的钱多,会不想占银行的便宜啊。 反正他们要死磕到底。 他们还真不信了,卢布能一直继续这么扛下去。 他们签了合同,还不忘挖角,极力怂恿银行经理跳槽。 虽然经理不是什么金融高手,但胜在他是熟手,能够直接上手干活。 况且俄罗斯的金融业也不需要什么高手,真正的金融专业人士在这里反而无所适从。 毕竟,你辛辛苦苦忙了半天,又是想方设法地拉存款,又是绞尽脑汁地挑选合适的放贷对象。 结果你的竞争对手仅仅是请他在财政部或者某个其他实权部门的朋友,去大都会酒店好好潇洒了一回;第二天,上亿美金的存款就能落入他的银行。 现在的俄罗斯,就是披着资本主义皮的封建主义。西方金融学的那套,在这里,水土不服。 “听着,我的朋友,我们不需要你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我们只需要你管好钱。明白吗?”伊万诺夫蛊惑他,“薪水,你可以提,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经理都恍惚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对。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考虑考虑,希望我从华夏出差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第226章 现成的资源你不用?:真巨婴 1月7日,刚过完东正教的圣诞节,王潇和伊万诺夫就上了飞机。 他们原本打算先去上海,看看新买下的地开发的情况。 但都回国了,要是不回趟家,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 伊万诺夫挺积极的,他还蛮喜欢钢铁厂的氛围。 于是浩浩荡荡的十几号人,有这么杀回了将直门。 霍,真是人山人海。 不知道是因为快腊月了人本来就多,还是心理作用,反正伊万诺夫觉得这里的人多的出奇。 大冬天的,光是人头攒动的热闹,就足够走在其中的人冒出满头汗。 卢布区的崩溃果然给这个大市场带来了更多的外贸需求。 伊万诺夫一边感叹,一边东张西望,想看到更多的情况。 王潇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面,那儿站着好几个中学生,正伸头翻看着什么。 她好奇:“他们干嘛呢?” 眼下这个点儿是中午,能让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跑到市场上来买的东西,肯定是他们特别喜欢的。 “是荧光棒吗?”王潇猜测,“为迎新春活动准备的?” 她这次回来没提前跟陈雨打招呼,倒不是存心搞突然袭击,而是她本来主要想去看的还是上海新拿下那块地的开发情况。 但是大老板人都在机场露脸了,陈雨要是还没丁点儿反应,那将直门的位置她也很难坐稳了。 提前声明啊,不是王潇会对她有意见;而是倘若这样,就证明她对将直门掌控力太弱,她已经被手下人给架空了。 好在陈雨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虽然人在外面谈生意,不能第一时间赶回将直门,但还是迅速派出了新助理过来接待王总。 这回的新助理是个戴着眼镜的姑娘,身材微丰,五官中最显眼的是两道剑眉,看上去英气勃勃。 她到机场接人的时候,伊万诺夫还朝王潇挤眉弄眼。 看,新苗子出现了,陈雨也在努力往老板面前送新人啊。 现在,老板发问了,新助理赶紧解释:“是贺卡,这个摊位是批发挂历和贺卡的。” 王潇来了兴趣,往前迈步:“都卖些什么啊?” 在商城外面摆摊子的摊主瞧见浩浩荡荡的这么多人,赶紧热情张罗生意:“老板,看看,我这儿挂历贺卡都多,种类齐全,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王潇瞅了两眼,以她挑剔的目光,确实没看出来什么特别出彩的种类。 她随意翻了翻,跟摊主打听:“你这些都是从哪儿进的货。” 摊主一口咬定:“广东,我这些贺卡都是广东进的。好看吧,洋气的很。” 王潇摇头:“我看不是,你这挂历绝对是本地印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摊主哈哈笑:“老板你真懂行,挂历确实是。不是吹,广东也找不到这么多洋人拍这么好看的。贺卡确实不是,都是我精心在广东挑选的。” 王潇又问了下价格,最后随手每样各买了一张。 摊主怀疑她是要拿回去当样品,高兴的很,立刻拿袋子给她装了。 可回到车上,残酷的资本家已经开始谋划抢占市场了。 “贺卡。”王潇翻看着手上的小卡片,“我们的造纸厂可以做贺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1节 啊?车上的助理拼命调动自己的脑内库存。 造纸厂他记得。 miss王说了,拿下造纸厂,可以专门做各种品牌包装盒之类的。 这一下子,又跳到了贺卡上。 王潇继续翻看手上的卡片,和伊万诺夫说话:“俄罗斯遍地都是艺术家,让他们来设计贺卡,贺卡的种类能丰富很多。我们在莫斯科印了贺卡,刚好可以利用空机运回来。这个在华夏市场很大。” 不然能怎么办呢?俄罗斯工厂停工率那么高,易货贸易实在太难进行下去了。从莫斯科往将直门的货机空载率太高了,当老板的人都觉得浪费了好可惜。 伊万诺夫想了想,觉得可以更进一步:“这块招人往深里做,欧美市场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 他摊了摊手,“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审美比较一致。” 王潇点头:“ok,那就祝我们好运吧。做好了,也是大生意。” 小高和小赵心里头,默默地替金宁钢铁厂的印刷厂点了一根蜡烛。 要是老板开始做这块儿,那印刷厂估计也只能守着挂历生意了,贺卡压根别指望了。 殊不知,王潇已经在心里埋汰死了印刷厂废材。 守着这么好的资源,居然都开拓不好贺卡业务! 换成是她的手下,负责人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 也就是印刷厂这种集体性质的单位,业绩压力小,所以厂长才敢心这么大,半点儿居安思危的意识都没有。 非要说社会主义巨婴的话,在王总看来,这种才算是巨婴。 结果她一路在心里头蛐蛐回到钢铁厂的家,更大的巨婴蹦到她面前了。 为了迎接女儿,金宁钢铁厂副厂长王铁军同志和工会主席陈雁秋同志,特地请了半天假在家。 王潇一进门,王铁军同志就给她又给拿拖鞋,又是端水果的,热情得搞得伊万诺夫在后面都浑身一抖。 他偷偷朝王潇挤眼睛,呵呵,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潇白了他一眼,结果她爹碰到她手边的橘子,一边吃,嗯,已经剥好皮了,一边静等下文。 她不主动问,王副厂长实在扛不住,只能先开口了:“那个,潇潇啊,你是不是在上海盖市场了?” “对啊。”王潇吐出了嘴里的橘子籽。 王铁军眼巴巴瞅着女儿,吭哧吭哧的,满怀期待:“那盖市场的钢材,从厂里拿可好?” “不好。”王潇讲手里的橘子籽丢进了垃圾桶,同时轻飘飘地丢下了这两个字。 王铁军急了:“为什么啊?潇潇,我们钢铁厂出的货,质量各方面都是有保证的,也方便。” 王潇奇了怪了:“这还要问为什么?厂里钢材出厂什么价?国际上钢铁又是什么价?我为什么要买贵的?” 对对对,现在国内钢材价格确实跌了,但那也只是相对于高点而言。比起,国际钢材价格来,它还贵一大茬呢。 93年上半年4000块钱一吨的钢材,现在跌成了3000块;可国际钢价上涨了,现在也没突破300美元/吨。 她傻啊,她钱多烧得慌,她上赶着用高价钢。 王铁军眨巴眨巴眼睛,试图为自家带货:“你这进口不是麻烦嘛,还要交税。” 王潇呵呵:“合资企业进口钢材可以减免税。除非厂里能按照国际钢价给我货,否则我肯定不能吃这个亏。” 王铁军哑巴了,那是肯定不行的。 现在国家收储价也有2900一吨呢,他要按照国际价给潇潇钢材,那厂里职工还不得撕吧了他。 王潇奇了怪了,“怎么,厂里钢材卖不掉?” 王铁军哎哟出声:“15条一出来,各地的基建都停了,钢材就是看建筑,建筑不起来,钢材日子要好过才怪。” “不是。”王潇难以置信,“不好过也是人家不好过,金宁钢铁厂怎么可能不好过呢?” 王铁军莫名其妙:“我们也是钢铁厂,日子不好过,当然是大家一道不好过咯。” 王潇深吸一口气,真的,她上下两辈子都没结婚生子,所以没养娃经历。 但,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养出个学渣娃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那真是气死的心都有! 偏偏陈雁秋还在旁边给丈夫帮腔:“是啊,潇潇,你在国外是不晓得,工地一下子全停了。就跟89年那会儿一样,哎哟,真是不行。” 王潇心中默念:不气不气,气坏了自己吃亏。 她左右看看,站起身,招呼老两口:“行,咱们进书房说。” 人家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她这教爹妈,总得要避着人,给爹妈留点面子吧。 伊万诺夫立刻特别乖巧地表态:“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不出去乱跑。” 王潇横了他一眼,顶着发炸的头皮去书房。 得亏王铁军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他家分到了干部楼,房子宽敞。否则,还真没个能谈话的地方。 王潇进书房的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千万要沉住气,不能发火,这好歹是爹妈。 她真做到了。 她进了书房,跟老师教学生一样,先上例题:“爸,龙华彩电厂去年送彩电下乡,这事儿你知道吧?” 王铁军有点儿懵,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知道,它家彩电卖的挺好。” 王潇感觉自己要憋不住火了,你知道例题,你不会照着做? 龙华彩电厂都已经在前面打了样板了,你们都不晓得跟在后头依葫芦画瓢? 她压着气:“那你们为什么不能送房子下乡呢?” 王铁军完全跟不上女儿的节奏,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但凡他们厂是做电冰箱或者洗衣机的,说送家电下乡还有点谱。这送房子下乡,算怎么回事? “房子要怎么送?”王铁军说出来都觉得荒谬,“再说我们钢铁厂也不是盖房子的。” 陈雁秋还在旁边跟着点头,感觉女儿讲话有点颠三倒四。 王潇当真理解了讲台上老师“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的心了,一个个的,全都是脑袋瓜子长脖子上当摆设的学渣! “第一个问题,房子怎么不能送下乡?组织人下乡给农民盖房子不就行了吗?” “第二个问题,钢铁厂不是盖房子的,但建筑最关键的物资是什么?钢筋!钢铁厂难道不能组织起队伍来,下乡盖房子吗?” 王铁军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跟上女儿的节奏。 但是,他失败了,他还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潇潇啊,那个,盖房子是建筑公司的事,要组织也是建筑公司,我们钢铁厂怎么组织。再说了,盖房子,我们给农民盖房子,人家也要让我们给他们盖啊。” 王潇认真地看着老工程师,一股强烈的恨铁不成钢涌上心头。 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没心气呢? “好,第一点,为什么是钢铁厂牵这个头?因为你,王铁军,钢铁厂的副厂长,是我王潇的爸爸。” “第二点,农民为什么让你们给他们盖房子?还是同样的原因。你,王铁军同志,是我王潇,商贸城老板的爸爸。” 这下子,不仅王铁军糊涂,陈雁秋的脑袋更是成了浆糊。 她下意识地强调:“潇潇,我们可没借着你的名头在外面搅和事情啊。我们真的是连一颗鸡蛋都没收过。” 王潇捏着眉心,感觉自己得掰开了揉碎了说。 “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都不会轻易给你们送礼的。” “商贸城的供货方,基本都是乡镇企业和街道工厂,他们想象不到你们作为钢铁厂这样的国营大厂的领导,还缺什么。” “钢铁厂的人,晓得你们女儿是大老板,更明白轻易什么东西是进不了你们的眼睛的。” 陈雁秋啧了声:“合着我们成了两不沾了?” 王潇叹气:“这就是我理解不了,为什么我爸竟然会说没人理他的原因。他是一手搭两头啊。” “先说农民为什么愿意让我爸牵头组织的建筑队帮他们盖房子的事。” “这么说吧,商贸城有多少供货商?又有哪个供货商不想讨好我,获得更多的订单?在这种情况下,你王副厂长,我王潇的爸爸,开口询问这些乡镇企业的厂长,啊,我们钢铁厂听说你们的职工啊,这两年挣钱了,想盖楼房。我们联系了建筑公司,组织了钢筋啊水泥这些,放心,都是出厂价,送服务到家,下乡给你们盖房子去。你们厂跟厂里的职工,还有需要啊?” 王潇绘声绘色地模仿着说话的腔调,忽而转成了正常的说话声音,“爸,我问你,你如果是乡镇企业的厂长,你会拒绝吗?” 疯了才拒绝。 人家巴不得找机会能跟王总搭上关系,好获得更多的合作机会呢。 什么叫资源咖? 比如某手机老总家的千金,演技再emmm又怎样?多的是项目方主动找上门求合作。 人家是看中千金天降紫微星,能给演艺项目创造高收益吗?人家是有钱又不是傻。 项目方真正看中的是千金的爹,上赶着递梯子好搭关系,哪怕混个脸熟,将来有机会合作,就是赚到了。 王潇是真服了自己的一双爹妈。 “你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能跟你们搭上关系吗?”她当真好无语啊,“这现成的机会,谁会拒绝?” 王铁军蔫吧了,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我这不是怕给你找麻烦,没想过找你的关系嘛。” 王潇直接呵呵,没给老爹留面子:“嗯,所以你直接坑你女儿,卖我高价钢!” “哎哎哎。”王铁军支支吾吾,“那,那不是一回事。” 王潇索性做了个手势,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 老王同志的心态她懂,说白了就是所谓的舍小家为大家,又包含了小家庭里的大家长心态。 女儿的企业是自家经营的嘛,吃点亏无所谓。只要钢铁厂能得到实惠就行了。 王潇认真道:“这件事我要自我反省,我去年,不,应该是前年了,直接从厂里要钢材的事情,给了你们错误的心理暗示,认为我这么做理所当然。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我当初拿钢材的时候,是什么价格?现在又是什么价格?” “还有一点,我是老板,但我的企业不是我一个人的企业,我所代表的是我的合伙人以及企业里所有人的利益。” “我不可能为了私人原因,去损害我的企业的利益。” “私人企业和国企一样,都是企业,没有谁的利益比谁更重要更高贵的道理。” 王铁军的脸登时着火了,烧的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2节 陈雁秋心疼丈夫一把年纪叫女儿这样落面子,帮着讲话:“哎哟,潇潇,我们这辈人都是受以厂为家的教育长大的,想的都是厂子的事。考虑问题不全面。” “不。”王潇摇头,“刚好话赶话说到这儿,那我多说两句。你们暴露出来的问题,其实是国营大厂的通病,那就是思维模式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的老思想里,完全没有市场经济的概念。” “都知道钢铁行业和建筑业息息相关,为什么在国家停下大规模投资的时候,你们没把眼光转向农村?” “因为大厂习惯了最多往上求领导,平头百姓尤其是农村人想弄点物资,只能求大厂的思维模式。” 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一时语塞。 这是大实话。 当初陈意冬在村里能盖起楼房,也是因为有姐姐姐夫在钢铁厂,给他弄到了俏门的钢筋。 王潇叹气:“这种思维模式会害死你们,害死所有的国营厂的。计划经济体制下,没人跟你们竞争,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你们这样想,无所谓。但是现在讲市场经济,以市场为导向,你们还不转变,会被淘汰。” “不要心存幻想,觉得这么大的一个厂,国家总不可能不管。” “国家凭什么要一直兜底?你们的厂是厂,别人的厂就不是厂吗?” “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不比金宁钢铁厂大,不比金宁钢铁厂人多?又怎样?现在想卖,都没人愿意接手。” “放下你们的耀祖心态,总觉得自己是爹妈最心爱的好大儿,所以爹妈无论如何都会管你们的。” “别做这种梦!你们是钢铁厂,别人就不能建钢铁厂吗?看看去年全国建了多少小钢铁厂。你们的产品比别人又有什么降维打击的优势?” 真的,她在这个时代生活的越久,越能够理解为什么新世纪之交,会有那么多国企倒闭。 一个个都这种状态,怎么参加市场竞争? “爸,为什么你一提钢铁厂的困局,我就能给出解决方案?” “因为我说的这些,我早就在脑海中推演过了。” “今年夏天,国15条出来,我知道口岸堆积大量钢铁没人提货起,我就有这个主意了。” “而且我做的话,利润会比你们更高。因为口岸积压的货,我能够轻易用低价拿下。因为我比钢铁厂更知道该怎么控制成本。” “我为什么没做?不是我嫌麻烦嫌钱多懒得挣,事实上,当时我很想挣这笔钱。” 这是大实话。 7月下旬,因为卢布废除风波他们损失10亿美金的时候,她眼睛绿了想挣钱。 “我不做,是觉得不好从钢铁厂嘴里抢饭吃,我好歹是钢铁厂走出去的人。” “换一个人呢,换成其他人呢,还能这么顾虑重重吗? “钢铁厂要怎么和人竞争?” 王潇真是想骂人了:“钢铁厂上万的职工,这么多领导干部,光是领导班子就这么多人。你们一天天开会都讨论什么啊?换一家钢铁厂想不到这个,我都能理解。因为他们跟商贸城没关系。可是我们金宁钢铁厂不应该!商贸城有多少钢铁厂子弟?连这个都想不到,我就不明白你们一天天在想什么了!” 王铁军羞愧德只恨自己不是土行孙,不能直接地遁。 陈雁秋也臊眉耷眼的,面子十分挂不住。 就这样,王潇也不放过他们:“你们以前是厂里的普通职工,只关注本职,不想其他,正常。但你们现在已经是领导干部。我费这么大的劲儿把你们拱到领导岗位上去,我不想钢铁厂的人骂我,说我把尸位素餐的人给弄上去了。所以,烦请你们以后多站在大局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她又吐槽了句,“坑女儿填补厂里,到底哪个王八羔子给你们出的馊主意?这种人,要么蠢要么坏,离这种人越远越好。别说他们也是好心,好心他们怎么不掏自己的腰包捐给厂里啊?没有一万,捐100块总捐的起吧。他们捐了吗?没捐就是纯坏!” 王铁军头越来越低,试图自救:“那个,我现在就去找厂长,把这事儿给说了啊。” 然而哪怕他都主动了,当老师讲例题的人仍然对学渣没信心。 “你现在跟厂长怎么说?乡镇企业的厂长只是厂长而已,他们厂里的工人是农业户口,仍然是农民身份,与国营厂的工人和工厂的关系不一样。如果农民不愿意接受你们盖房子怎么办?” 王铁军被问麻了,他是真没想过这么多。 王潇已经懒得再谆谆善诱,直接给答案:“农民会同意的。因为钢铁厂牵头组织的建筑队,用的建材都是出厂价,而且大规模盖房,工业化生产,可以压缩成本。比起农村独立盖房子,成本更低。建材来自于大厂,便宜质量还有保证。集中盖房,时间快,刚好满足农民尽快住上新房的愿望。” 王铁军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 王潇又提问:“要是厂里嫌麻烦,觉得盖房子应该是建筑公司牵头,不愿意当这个带头大哥,怎么办?” 王铁军再度哑口无言,事实上,这也是他的担忧。 但当着女儿的面,他心虚,他不敢说。 王潇继续自问自答:“手上有现成的资源,不整合起来用,是脑子进水。谁牵头,谁就掌握了项目的话语权。以后是别人求你,不是你求别人。是求人舒服还是被人求舒坦?” 她说着又忍不住吐槽,“真的,爸,你要去当俄罗斯总统估计也适合。” 王铁军直接懵了。 他闺女不是正埋汰他来着嚒?怎么一下子,他都能当总统了? 王潇嫌弃道:“俄国总统要出回忆录,说不晓得怎么组织发行。一个书商搞定了所有的事情,并且把外文版的工作也敲定了。所以,他现在成了俄国总统面前的红人,总统觉得他很能干。” 王铁军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女儿:“他那个回忆录发行出问题了?” “没有,发行非常顺利。” 王铁军和陈雁秋同时理解不能了,发行顺利,代表人家工作做的还是可以的,总统认为他能干很正常啊。 怎么到了潇潇嘴里,好像很可笑一样。 王潇又想扶额了:“他是俄国总统,世界最大国家之一的俄国的总统,世界要闻围着他转悠的俄国总统,杀死了苏联的俄国总统。他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新闻制造机,全世界对他有好奇心的数以亿计。他写回忆录会愁卖不掉?发行成功了叫有能耐?是个人都能干这活儿。他如果公开表示想写回忆录,找发行商合作。全世界的书商能打破头。” 当女儿的人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们的毛病跟俄国总统一样,搞不清楚自己的价值。明明手上有资源,不想着整合自己当头,反而想推出去,一点儿心气都没有。” 她在心里吐槽,所以注定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衰落。 掌门人都是这种心气,还能有什么出息? 王铁军赶紧保证:“不推不推,你放心,潇潇,这事儿爸爸一定好好干。” 王潇这才呵呵两声,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主动开了书房门。 第227章 想请领导帮忙:送出去的功劳 客厅里,伊万诺夫已经超级积极地给她端上了用酸奶和橘子以及猕猴桃做的果捞。 王潇接过碗和勺子,哼了一声,舀里头的橘子吃。 真的,王铁军头回看伊万诺夫这么顺眼。 跟陈雁秋的丈母娘心态不一样,作为老父亲,他看女儿身边的任何年轻男人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可现在吧,瞅瞅这个老毛子,似乎也能勉强凑合。 最起码的,有眼力劲儿,晓得什么时候给潇潇降火。 伊万诺夫小心翼翼地觑她的神色,绞尽脑汁地找安慰的话:“王,这说明你的父母都是正直的人,从来没想过动用关系。” 他承认,他听到mr王说厂里钢材积压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像他这样的三代,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家庭关系,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只能说,看到这样朴实的领导家属,他真的更喜欢miss王的父母了呢。 多可爱的人啊。 当然,他也深深地同情王。 有这样的爹妈,也别指望家庭的托举了,不拖后腿就是万幸了。 “呵呵。”王潇翻白眼,用俄语嘟囔了句,“眼里倒是全是工厂,就坑我一头神劲。” 那边,王铁军换好了鞋,又生出了担忧:“潇潇,人家建筑公司还有那些厂,能听我们指挥吗?” “不听就全部换掉。”王潇不耐烦道,“搞清楚谁是大王谁是小王,谁拿的单子谁才是king!在农村盖房子,是村里泥瓦匠都能干的活。水泥厂、砖头厂更是到处都有,哪个拿乔踢哪个,一个都别惯着!一个个都是惯出来的祖宗,一身的破毛病!” 她现在看这些厂也不顺眼。 换成在她旗下,统统得靠边站。 你日子难过手上没资源,不知道去找有资源的人吗? 不是资源咖,就不活了吗? 当然,问题最大的肯定还是钢铁厂。 说不定其他诸如水泥厂之类的早想到了可以搞下乡盖房的项目,只是觉得别人的资源不好动,省得人家不高兴;就等着钢铁厂开口呢。 王铁军跟火烧屁股一样,赶紧应声就跑。 陈雁秋也吓得立马招呼女儿:“潇潇,你要不要睡一觉,晚上再出去晃晃,明儿就能把精神养回来了。” 王潇被她给说困了,挥挥手:“你们自便,我睡觉了。” 上床钻进被窝的时候,她还想,哎,忘了一茬,集体企业职工房子的问题,也可以一并解决来着。 算了,先睡觉再说,困死她了。 王潇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偏西。 咳咳,她是被尿给憋醒的。 她裹着厚厚的棉睡袍,顶着鸡窝头,趿拉着拖鞋开门去卫生间。 碰上伊万诺夫也头发乱糟糟,翘着呆毛,满脸呆萌地从客房出来。 王潇当机立断做了安排:“我去主卧,你用外面的卫生间。” 她上完厕所,还顺带着洗了个脸,摇摇晃晃地出来问:“我爸妈呢?” 伊万诺夫用力搓脸,不能睡了,不然时差倒不过来:“上班去了,嗯,王,这回王叔叔是不是又要往上升一级?” 一说这个,王潇更来气了。 她都把爹妈拱到领导岗位上了,她不求他们多上进吧,送上门的功劳他们竟然也不晓得伸手拿。 伊万诺夫哈哈笑,拍她马屁:“事实证明,你才是你们家的主心骨。看,你撑起了你们家族的荣光。” 然而王潇对这套不感冒。 她穿越前小学就明白了凡事靠自己,家里没人能给她撑腰的道理。实在不觉得所谓的家族的荣光,有什么好骄傲的。 说个不好听的,以她凉薄的个性,一旦觉得麻烦,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放弃的。 伊万诺夫还在感叹:“上帝啊,真希望将来我的女儿也能跟你一样,这样我就能靠着她吃香喝辣了。” 王潇哭笑不得:“出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3节 伊万诺夫嘿嘿笑:“开心点儿嘛,王,开心点。” 王潇白了他一眼,否认道:“我没有不开心,相反的,我现在很高兴。” 哎哟,听着是不是特别虚伪? 嗐,还真不是。 这次的事,显出了个人。 谁呢?张俊飞。 “他没拿鱼市项目做好人,讨好我父母,代表他有基本原则。” 别小看基本原则这四个字,在这时代,能摸清楚的人都是人才了。 这个时代讲究集体主义,反应在家庭中就是大家庭概念。 尤其在王潇是未婚女性的情况下,全社会不说100%起码90%都会默认,她的财产属于她的原生家庭,父母有权或者更直接点讲,父母才是她财产的主人。 别不信啊,往后数几十年,这种认知仍然有广袤的市场。 张俊飞和他背后的唐一成作为男性,能跳出这个窠臼,已经很难得了。 伊万诺夫乐呵得很:“看样子,张博得了你的好感。” 王潇依然谨慎观望:“再看吧,看他能不能把上海的项目做起来。” 鱼市能做好的话,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哎呀,不行了,又困了。 王潇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 伊万诺夫跟着爬起来,无比期待:“要!” 他特别喜欢在华夏逛街,嗯,不是因为这里的物资丰富还便宜;而是他喜欢看华夏人的笑脸。 上帝啊,那样随时都乐呵呵的笑容,在阴郁的莫斯科,是根本无法从人们脸上看到的。 可惜人到了一定的位置,注定了很难随心所欲。 就比如说王潇和伊万诺夫吧,他俩到金宁真是静悄悄,连自己手下都没打招呼;仍然不妨碍省政府的方书记把电话打到了钢铁厂的家属区,直接点了王潇的名:“哎呀,王总,你是必须得来的,这个荣誉啊,你不拿没人能拿。” 都不用王潇比划给暗示,伊万诺夫立马静悄悄地靠近了听。 听个鬼啊,他个学渣学习能力根本比不上保镖,他能听懂华夏话才叫有鬼。 王潇笑呵呵的:“您抬爱了,我能拿什么奖啊。” 华夏各地都在招商引资,所以地方政府特别热衷于举办各种涉侨活动,出席的领导级别也高。自然有不少在国外打拼的华商愿意飞回国内参加活动,享受衣锦还乡的荣光。 王潇对这方面没兴趣,她也不靠和领导的合影撑场面,自然鲜少参与这些活动。 方书记笑道:“别的先不说,今天这个,真是除了你,没人能戴这项荣誉。” 她说着笑出声来,“王总,你可是以一己之力,把两江省的纺织服装业都给升级了。” 此话怎讲? 夏天,嗯,去年夏天那会儿,王潇不是让陈忠林挑了一批服装厂,按照日本模式全部改造了一遍嘛。 自此之后,这些改造验收成功的工厂直接忙疯了,订单就没停过。 虽然说因为7月底卢布废用的事情,导致卢布区工业进一步遭受打击;从而让整个市场的需求量变大了;这些改造厂订单增多,实际上没怎么影响到其他同类型的工厂的生产。 但商贸城的供货商都特别卷,竞争意识也相当强。 或者说,都非常热衷于跟风。 一家厂订单多,卖得好,其他厂立刻会跟上,生怕自己被淘汰。 当知道它们是因为通过了日本标准改造,所以才订单不断后,剩下的工厂也坐不住了,立刻就有人跟着行动起来,主动去找冯忠林要求也加入改造的队伍。 方书记说着,忍不住又笑:“你是不知道,我上个月去服装厂参观的时候,当真吓了一跳。” 她真没想到。 改进技术,加强管理这些话,主管部门和工厂从70年代就开始说,说到今天,动起来的单位少得可怜。 总觉得做衣服而已,是个女同志就会踩缝纫机,需要什么技术什么管理啊。 哪怕80年代对日服装外贸由盛转衰,也没能让大家动一下。 结果到了商贸城这儿了,成了服装厂主动求改变。 王潇笑道:“以前大家也想改,想拿更多的订单;但也没人告诉他们到底要怎么改,大家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动。” 说白了,学渣不想逆袭吗?可想又怎样。没人手把手教着带着,他(她)想使劲,也要晓得朝哪儿发力啊。 商贸城做的事情就是打样板,让想上进的企业可以跟着有样学样。 “你看,你不过来领奖,谁还有资格领奖?”方书记再一次发出邀请,“来吧,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咱们也该聚聚了。” 王潇哎哟了两声,实在盛情难却,还是答应了。 放下电话,她立刻招呼伊万诺夫:“走,咱们去省政府看看,能不能拉到订单。” 伊万诺夫瞬间来了精神,超级积极地追问:“什么订单?” 王潇已经琢磨自己出门要怎么穿搭了,随口回答:“不知道。” 哦,明白了,今天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生意场的应酬还是要去的,你不去找,机会也不会巴巴儿长腿拼命跑你面前来,求着你收下。 伊万诺夫立刻换上了能撑场面的战袍。 嗯,战袍的唯一标准就是,一看这人就晓得是真有钱,跟他做生意不怕他坑你的钱。 呃,不是他不懂得低调,而是这时代做生意真的只看衣裳不认人。 一身闪亮的行头,一辆进口豪车,就是贴在额头上的通行证。 王潇看他骚包的样子,哭笑不得:“不用这样。” 她摇头,“真的,伊万诺夫,我们已经不用这样了。” 他俩出门下楼的时候,刚好迎头撞见钢铁厂的厂长上楼。 因为光线,是他先看清王潇的脸的,立刻笑呵呵地打招呼:“潇潇啊,回来啦,晚上你妈给你烧什么好吃的?食堂师傅学了新菜呢,要不去食堂看看?” 王潇也笑嘻嘻地喊人,然后摇头:“不行啊,我得去趟省政府,有个会。电话打到家里了,我不去不行。哎哟——” 说着,她打了个呵欠,十分疲惫的模样,“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厂长哈哈笑:“去吧去吧,刚好出去走走,养养精神。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年轻人就要多出去走走。” 王潇又笑眯眯地跟人挥手道别。 等她下楼上车,跟厂长一道回家的厂长夫人才小声感慨了句:“老王和老陈家这女儿养的,哎,真是一个顶十个。” 其实她养的儿女也不算差,和那些烂泥糊不上墙的官二代比起来,甚至可以夸一句优秀。 但要站在王潇面前,那真是没办法看了。 所以哪怕有个当一把手的爸爸在后面全力推着,儿子也不可能子承父业。接不住,强行推,反而是害了孩子。 肉眼可见的,他们家的下一代是要阶层陷落了。 厂长继续抬脚上楼去,随口回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不了。” 他心里头想的是,明天开会,得把老王省劳模的事情给定下来。后面再想办法推一推他当全国劳模。 不然能怎么办? 老王人是好人,但能力就那样,做到二把手已经顶天了。总不能让他一下子就到了头。 王潇和伊万诺夫到了省政府,还真领到了一张奖状,看着挺稀奇。 方书记亲自给她颁的奖,招呼大家一块儿去食堂吃晚饭,笑着调侃王潇:“拿了奖,王总是不是该有表示啊。” 王潇乐呵呵的:“那当然,我准备给这些厂里的工人都多发100块钱的过节费。另外,今年工资也该涨了。” 旁边省服装公司的老总经过,忍不住冒了句:“王总啊,你们怎么还涨工资啊,有必要再涨吗?我看现在这些乡镇企业的工资,比我们服装公司的都高了。” 简直倒反天罡。 往前数两年,下面的社办厂(注:即乡镇企业)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而已,不也过得好好的。 结果商贸城一起来后,他们的工资一天比一天高,现在一个月拿两三百块钱是常态,碰上加班的旺季,甚至能拿到五百块钱往上。 和他们一比起来,国营大厂的职工倒成了可怜蛋了。 王潇奇了怪了,怎么?你们拿钱比人家多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人拿钱比你们多了,就成了大逆不道了?同样是踩缝纫机做服装的,怎么你们天然就高人家一等? 她笑眯眯的:“那也比不上你们。社办厂的工人说白了仍然是农业户口,这看病啊,小孩上学啊,都没单位兜底,更别说分房了。脱开福利保障谈工资,那可是耍流氓。” 农民工和国家干部都是一个月拿五千块钱,你敢说农民工和国家干部的收入一样? 服装公司老总头痛:“哎哟,我就不明白咯。你们给他们发那么多钱干嘛?他们住在农村,吃喝都是地里长的,哪里要花这么多钱?给他们钱多了,反而会出事,会害了他们!” 王潇一个资本家听了这话都想翻白眼。 呵呵,人家挣钱多会害了自己,你挣钱多就造福社会? “这话说的。”王潇保持微笑,“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小孩子读书要花钱,家里人老了病了也要花钱。一桩事没有,买个冰箱彩电洗衣机,不过分吧。家里孩子大了,人多了,翻盖房子,起个小楼,也是正常的吧。您放心,我还真没听说哪个社办厂的工人,觉得工资太多花不掉。他们啊,就怕钱挣的太少,盖不起楼房来。” 她笑吟吟地转头,央求方书记,“我今天出来的时候,我们钢铁厂的厂长还叮嘱我,一定要请领导帮忙呢。” 说话的功夫,大家已经走到食堂包厢。 嗯,说实在的,里面装修真的不比大饭店差。 方书记邀请大家坐下,拿着菜单招呼大家点菜,笑道:“我们能帮钢铁厂什么忙啊?” 王潇笑吟吟:“就是社办厂职工盖房子的事儿。我们厂有很多子弟在商贸城上班,社办厂那边知道了,就想找钢铁厂的关系弄建材盖房子。但是之前,建材一直紧张,所以没成。现在国家政策不是调整了嚒,我们钢铁厂就想着,干脆再把其他单位,像是水泥厂砖头厂这些组织起来,联系建筑公司,下乡去给大家盖房子。” 方书记听得入神,点头肯定:“这是好事啊,你们一心为人民服务,做出了表率。我本人,包括省政府,肯定是支持的。” 王潇笑容满面:“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但是我们还想再进一步,请省政府出面替我们站台,这样名正言顺,老百姓也能更加感受到政府对大家的关心。” 方书记明白了,这就是在主动给她给省政府送政绩呢。 听话听音,聪明人能在这场合这么说,就代表人家已经把事情给筹备好了,就让你挂名,领现成的功劳。 偏偏不管是方书记还是江东省政府,都没办法拒绝送上门来的政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4节 今年,不,准确点儿讲,是从1993年夏天起,全国的建筑行业日子都不好过。 银根一紧缩,不管是基建还是盖楼,都“咔”一声停下了。 不要以为这是小事哦,这对经济以及社会稳定影响都非常大。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吧,1989年,国家为了抑制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导致经济过热的态势,也是停下了基建。 然后那一年春节过后,按照惯例坐火车到大城市找活干的农民工,被勒令立刻返乡,不允许出火车站。当时农民工的惨状,看过的人都根本忘不掉。 现在,已经过了元旦,很快就是春节。 同样的事,会不会时隔五年后再度上演?对每一个地方执政者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建筑行业熄火了,意味着相关从业者以及配套的体系从业者,都跟着趴窝。 如何在这种趴窝的情况下,让行业维持并得到发展?真的太考验地方掌门人的智慧了。 江东目前看似没造成大乱子,一方面是有国家政策兜底,国家目前仍然在掏国库的前收储钢。这就保证了钢铁行业尤其是大型钢铁厂不至于撑不下去。 另一方面,是因为江东经济在全国来说,相对发达,挣钱的行当多。 再者,就是现在政府也不靠卖地挣钱,房地产并不是支撑性行业。 可即便如此,倘若能够在逆风局里打出顺风牌,那也是大大的成绩啊。 偏偏这个成绩,放眼全国,还真的就只有寥寥几个省份能做。 为什么?因为乡镇企业发达省市,目前就这么多。 只有在乡镇企业发展蓬勃,工人切实收入增加的情况下,他们才有勇气有渴望去盖楼房。 你换成那些经济落后的地区,农民想盖新房子,也拿不出钱来。 当然,江东这么大的省,也不是所有地方的乡镇企业都发展的好,家家户户都有钱能盖楼房。 但盖不起的地区有闲置劳动力啊,他们可以去其他乡镇的工地上打工。 没技术不要紧,搬砖头总会吧。 这是最简单能挣到农业收入以外钱的方式。 这一招,相当于把整个江东省全调动起来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技术出技术,直接实现了省内经济的一个小的内循环。 方书记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 到底是出国生意都能做这么大的年轻人,这个思维和眼界,真的不是坐井观天的人能比的。 什么钢铁厂想出来的办法,方书记是一个字都不信。 要真是钢铁厂的主意,怎么夏天国家出的15条,到了冬天他们才好像有个应对方案了啊? 明显是王潇回国后,才给他们支的招。 方书记再一次点头,表示肯定:“这个想法很好,省里是绝对会支持的。为人民服务嘛,当然要深入到村村户户。” 服装公司的老总叹气:“看看哦,王总还说社办厂的工人比不上我们国营厂。这家家户户的,小洋楼都要住起来了。叫什么来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看样子,四个现代化,要先从农村搞起来哦。” 王潇笑吟吟的:“那我们国营厂也可以搞嘛。趁着现在建材不那么紧张了,大方点,给厂里职工盖福利房,改善大家的住房条件。” 饭桌上国营单位的老总一个个,摆手的摆手,摇头的摇头。 盖房子,上下嘴皮一贴,哪有这么简单。 别的不说,盖房子又不是玩过家家,钱从哪里来?单位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 也有老总关心:“王总啊,你们那个想法是好,但我担心社办厂的工人没那么钱啊。盖个楼房,像样子的差不多也要四五万哦。一般的家庭,可不容易掏这么多钱。” 有人反驳他:“借钱啊,农村盖楼房哪有不借钱的道理?都是先借钱,然后再慢慢还。” 但是这位老总并不赞同:“大家都盖房子,借钱的话,问谁借?借了钱,起码要还个三五年才能还上吧。那借钱给他的人,都等三五年再盖房子?不现实的,我农村出来的,我晓得。农村那个攀比的心啊,一个比一个强。” 餐桌上的人都笑起来了。 老总还提醒王潇:“这个问题,你们真要考虑。别到时候本来是做好事,结果闹出矛盾来咯。” 王潇笑着点头:“这个我们还真考虑过。” 伊万诺夫听了翻译,差点没当场瞪大眼睛。 考虑过?他们什么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他倒时差,脑子混乱了? 伊万诺夫还真没记错。 王潇之前压根没想这茬,但并不妨碍她现场给答案:“现在国家不是收紧贷款了嘛,但是银行不放贷款,怎么挣钱呢?我们就想啊,农村信用社是不是可以推出贷款,专门支持农民建房?贷款期限最长可以给10年,减轻农民因为盖新楼房而产生的经济压力。” 第228章 钱从哪儿来:必须得发展交通 餐桌是真安静了,只有食堂服务员往桌上送热菜的声响。 摸着良心说,这一桌不算奢华,什么鲍鱼龙虾生猛海鲜,什么熊掌燕窝鱼翅,就没那回事儿。甚至连海参,都不见踪影。 上的都是鸡鸭鱼肉这些常见的食材,就是做的比较精致,比如说猪肚鸡、八宝鸭、四喜丸子、孔雀鱼,摆出来,要卖相有卖相,要香气有香气。 再搭配着开水白菜、堆成宝塔形状的荠菜拌香干和清炒豌豆尖以及醋泡小萝卜,实在是,呃,没文化的人只能夸一句,有荤有素。 王潇看到端上桌的红烧甲鱼就双眼放光,她在莫斯科还真没吃过这个。 方书记还在沉吟:“给农民放贷款?可以考虑。” 其实农村信用社是有面向农民的贷款的。 比如农民想搞养殖,就可以去申请贷款。 至于说房贷,眼下国内虽然没有,但方书记知道,这在国际上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贷款方式。可以说,没有房贷的话,世界上很多国家的人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住房。 农民从信用社贷款盖房子,其实是好事。 对乡镇企业来说,也是好事。 他们贷款了,意味着需要稳定的工作,这样才能按时还款。 那么人员流失,频繁跳槽的现象也会相信减少。有助于乡镇企业维持人员队伍稳定,确保有足够的人手接订单。 至于说,信用社能不能放房贷的问题,嗐,农村信用社的经营模式比银行更灵活。 有些事情,账面上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农民说我要贷款搞养殖,我定期还钱,那信用社也不会盯着去管你到底有没有办这个养殖场。 省领导如此肯定,搞得在场的国营厂和集体企业的老总都忍不住酸溜溜。 “哎哟,还是农村好,看看,家家户户都有宅基地,想盖楼房就盖楼房,多舒坦。现在,城里是真比不上农村咯。” 王潇特烦这种说法,眼下农转非还要花大价钱呢,农业户口甚至都不允许考公务员,根本当不了国家干部,好值得羡慕哦。 她脸上笑容不变:“厂里都可以搞嘛,集资盖房,盖一套房,总比农村盖单门独院的小楼成本低。单位掏点儿,个人出点儿,盖新房多好。” 方书记也表态:“国家是鼓励各家单位盖集资房的。住的舒服,大家工作的积极性也能提高。” 老总们跟着打哈哈,不太乐意接这个话头。 说是集资,但还是单位掏大头啊,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方书记心知肚明,并不勉强企业家们。 王潇却认真道:“其实真要集资建房,并不是建不起来。哪怕全让职工掏钱,大家也未必不同意。” 省服装公司的老总摆手:“哎哟,我们这个职工跟你们的不一样。我这么讲吧,我们的职工,我们得管他们叫祖宗!” 餐桌上笑成一片。 王潇也笑:“别,少糊弄我,我也是钢铁厂子弟。真的,你们要真集资,以成本价给职工盖房子,愿意掏钱的职工不会少的。哎,诸位领导,先听我说完,我是大厂子弟,约莫能理解大家不同意的原因。” 她手指头轻轻点了下桌子,“就四个字,不想吃亏。参与全额集资分房的人,担心后面再有福利分房,自己就被剔除名单外了。只要杜绝这一点,单位跟职工签协议书,保证以后再有福利分房,这套集资房不影响他(她)再次享受分房政策。职工没了后顾之忧,自然就敢参与集资分房了。” 她强调道,“不能每次都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她真的非常讨厌那种欺负老实人的分配方式。 如果遵守规则的人总是吃亏,那只能代表这个规则就是一坨shit,而制定规则的人无比虚弱。 老总们多半摇头。 啊哟,公家单位的事情复杂着呢。 王潇笑了笑:“这有什么复杂的呢?觉得农民有宅基地能自己盖房住楼房,单位也提供地了啊。要这样,还是住不上房,以后职工再抱怨的时候,你们也有话回了不是。” 有老总认真地分析:“这个跟农民自家盖楼房还真不一样。要是控制盖楼的成本,让厂里职工能集的出资金来,那地段肯定不行。农村盖房子,自家的宅基地,盖在村里面,怎么样都方便。我们这个集资房要是地段太偏的话,职工住过去各方面都不方便。别的不说,上班怎么上?平常生活也是大麻烦。” 王潇乐了:“人多了,配套设施就起来了啊。一个单位人少,光今天在场就这么多单位呢。你们联合起来,再盖一个大型的工人社区。我今天就敢在这儿保证,房子落成的当天,我就把生活超市开到你们小区去。保证大家日常生活想买什么,都能在超市买到。” 方书记立刻接口:“我看这个好啊,回头跟市里协调一下,看看哪边的地批给你们合适。” 饭桌上的老总们,还真有人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了。 人多,确实能够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别的不说,这么多人,这么多单位呢,安排公交路线也好协调。省得还要单位专门安排大巴车接人。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解决了集资房的交通和生活配套设施问题,那当真算搭了顺风车了。 下回,换成他们单位自己单打独斗,规划可没这么好做。政府不可能为了一家单位,就专门再重新规划一回。 王潇见状,笑容满面:“我就等着把超市开进新社区了啊。”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了些,大家说到房子说交通,然后集中的话题就是现在路太窄,路上车子多了,尤其是碰上高峰期,堵起来是实在要人命。 说着说着,有人想起来问:“哎,书记啊,我听讲我们金宁要建地铁了,是吧?什么时候动啊?乖乖,地铁要是开起来,还是很快很方便的。我在上海坐了地铁,感觉很不错,比公交车快,也舒服。” 王潇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地铁。 可惜方书记摇头:“哎哟,这个我还真关注过。前期是推进的很顺利,但是现在基建项目都停下来了,地铁也是,批不下来。” 众人都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有地铁,感觉不一样啊,是大城市了。 在场还有人去过莫斯科,对莫斯科的地铁念念不忘呢。 一顿饭,又是说话又是吃菜,再加上喝——椰子汁,方书记说大家可以随意喝酒,但是今晚餐桌上的男士集体表示喝椰子汁就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5节 还有人开玩笑:“书记你说我们是自家人嘛,自家人不用喝酒的。” 呵,看,餐桌上喝什么,取决于掌事人爱什么。 说说吃吃喝喝,前后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这顿晚饭才算结束。 王潇吃了她爱的红烧甲鱼,又炫了无骨鸭掌,外加干了一碗鸡汤,真是肚子饱饱。 放下筷子,大家也没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为什么做生意的挤破头,都要想拿一张高端聚会场所的入门券?还不是因为进了这个圈子,你做生意的门路都要比旁人多。 当然,这回老总们的素质也高得吓人,谁也没有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哪怕烟瘾犯了实在憋不住的人,都相当自觉地出去抽烟了。 所以屋子里头人多归人多,倒没有乌烟瘴气。 方书记招呼王潇:“来,王总,咱们一块儿说说话。跟你们这些聪明敏锐的年轻人多交流,我都觉得我脑袋瓜子能更活些呢。” 王潇笑呵呵地走过去,坐到了她身旁,笑意满满地接话:“能多听领导的教诲,才是我们这些小字辈的幸运呢。” “我能有什么教诲。”方书记笑着示意她,“你说说看,你年轻人,目光敏锐,又出去半年多了,再回来,多少要有点想法吧。” 沙发这一角,不用担心会有任何人冒冒失失地过来打扰。 倘若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吃这顿晚餐的人,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王潇顺着话头往下接:“您刚才说到地铁的事儿,我还真有点想法。现在国家控制投资过热,把基建项目给停了。但我个人认为啊,国家能停,咱们江东省不能停。恰恰是其他人都不动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动,提前把基建做好了,后面我们才有竞争优势。” “制造业嘛,要发展,交通是关键。我们江东是因为靠江,然后直达海,天然具备优势。但是道路建设跟不上的话,那优势会减弱。” “我去年过年的时候,去萧州那边办事。江北省那边就有村庄自己集资修路,这样车子能开过去,他们村才能接到订单干活。” “所以他们修路的积极性很高,自动出工。” 她这么说,是因为到目前为止,修路以及加固圩埂这些活,在农村地区是可以作为任务摊派下去的,政府不用给工钱,只需管饭就行。 “现在国家说要城镇化。我理解的城镇化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大城市化,虹吸效应导致周边小城市以及农村迅速空心化。表面上来看,这样确实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但是,大城市病也非常严重,导致的社会问题非常多。另一种就是农村城镇化,农村配套设施跟上了,交通便利,医疗、教育都不比城里差多少。” “第二种呢,我之前在罗马尼亚看到过。他们政体改革之前,小城镇的建设真的做的非常出色,很漂亮,配套也很齐全。但是因为他们这几年工业萎缩的比较厉害,人口被迫外流出去找工作,所以目前小城镇以及农村的确衰落得也比较厉害。” “所以,我在想啊,支撑小城镇能走下去的关键,还是工业。当地有厂,工厂能接到单,才能留住人。” “而人,永远是发展的关键。” “我们江东省其实是有这方面优势的。因为我们的乡镇企业发展好,可以区域集中化发展。” 她提的概念是往后几十年非常有名的电商村,最早叫淘宝村。 这些村镇,一处就能近乎于垄断整个行业。 比如一说马面裙,立刻对应上曹县。 再比如说一提雪地靴,那就是毁誉参半的桑坡村。 这些其实都可以提前布局的。 你的产业链结构完整了,成规模了,订单自然就会主动找上门。 哪怕现在没有电商平台,也不影响在业内做成招牌,卖到全世界。 王潇说着自己的想法:“要做到这一步,让大家能在家门口获得工作,必须要有政策扶持。最起码的,路啊桥啊,得修好了。” 她怕说服力不够,又接着上强度,“咱们这边的制造业想保持优势,就必须得把交通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因为我们现在相对于发达国家和地区而言,人工费低,这也是我们最大的竞争优势。” “可是我们的人工费,相对于中西部地区来说,又是贵的。我们这边乡镇企业的工资,都可以是两倍往上翻。” “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人工费是开销的大头。如果没有交通便利这个绝对优势,来削减运输成本。那么资本肯定愿意往人工费更低的地方去。” “这些地方招商引资的压力更大,地方政府也能够拿出更优惠的政策,来吸引投资。”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里想要留住资本,那就只能软硬兼施。” “软就是政府的服务到位,政商关系融洽,政府可以让企业免除后顾之忧,政府做好政策支持政策解读。企业不用担心,来了这里就成了唐僧肉,谁都想咬下一口。” “硬就是硬件设施,这个硬件设施最基础的,自然也是交通。” 方书记无奈摇头:“你说的这些,其实省里也想。但问题在于,财政这一块,是大难题。别的不说,金宁的地铁方案为什么停了?财政政策一变啊,筹措资金就非常麻烦。” 伊万诺夫的耳朵竖得高高的。 外人感觉不到,可他和王在这方面特别有默契。 刚才饭桌上的人谈到地铁的时候,王显然是上心了。 “说到这个筹措建地铁的资金,我还真有点小想法。政府其实是可以发行债券,来筹措公共建设投资资金的。” 王潇笑着解释,“现在不少人手上是有些闲钱的,摆着不动,大家怕物价上涨,钱会贬值。实不相瞒,去年过完年的时候,我们钢铁厂就有好多职工找到我,要求我发行股票,他们买我的股票。我说我做不了这个事儿,让他们存银行。他们说银行利息低,希望能比银行利息再高点儿就行。” 方书记在旁边认真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其实她非常怀疑,钢铁厂的职工之所以拒绝在银行存钱,并不是单纯的嫌弃银行利息低,而是因为挤兑危机。 去年春天,由于全社会投资过热,加上企业不规范的集资等原因,银行吸储困难,导致支付危机,造成的储户的恐慌,使得大家不敢去银行存钱了,生怕到时候拿不出钱来。 这事儿,王潇自然清楚,只是不适合这个时候拿出来说明。 因为在她看来,去年银行的支付危机,大头责任其实在政府,银行不过是背了锅而已。 银行之所以会出现支付危机,是因为清理三角债呀。 这事儿占据了银行大量资金和人手不说,银行还被迫为了维稳需求,给一堆其实已经毫无市场竞争力可言,理应直接淘汰企业注入资金,造成大量坏账。 银行又不是造币厂,自己钱哗哗往外淌,收不回头,又哪儿来的钱兑付给储户呢? 但银行的危机,未尝不是地方政府的机会。 王潇一本正经道:“我想啊,与其让大家手里拿着钱不晓得该怎么投资,结果被非法集资给骗了,不如政府来出这个面,帮大家建一条投资通道。” 方书记皱眉毛,遗憾摇头:“现在发行不了咯。前两年,政策是允许地方政府发行地方债券来筹措资金,修桥修路的。但是去年,国·务院怕地方政府兑现不了,已经不允许这种行为了。” 这个,王潇得承认,她之前是真不知道。 对金融关注不足的麻烦在此刻尽显无疑。 所以,现在她的遗憾是真情实感:“哎哟,我还以为我有点小聪明呢,我还指望趁机拉个订单呢。” 方书记笑道:“你是大智慧,不是小聪明。你要拉什么订单?你不会打算让钢铁厂组织的建筑队,把地铁也给挖了吧。” 王潇咯咯笑:“那我还得从莫斯科打包人过来。挖地铁,他们有经验。我挖不了,我原本是想卖铁轨的。” “卖铁轨?”方书记惊讶地挑高了眉毛,“你什么时候又做这业务了?” 王潇摇头笑:“嗐,谈不上。是那个俄罗斯的企业不是在私有化嘛,伊万诺夫在拿那个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它家专门做铁轨的,质量好,而且价钱也便宜。” 方书记这才点头:“哦,这样啊。” 她没说“人家厂拍卖了吗,怎么就伊万诺夫拿了?”这种矫情话。作为省里的一把手,她也不可能走这种茶里茶气的傻白甜路线。 她只感叹:“库钢的铁轨确实可以,五十年代修铁路的时候没少用,到现在还好好的。还是你们年少有为,这么大的老牌企业,说拿下就拿下了。” 作为江东省的一把手,她自然对本省贸易的重要合作伙伴俄罗斯的情况,了解颇深。 她甚至知道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位置,和大致的产能情况。 王潇叹气:“哎哟,光鲜都是表面的。全厂三万多号职工,别的不说,一个月起码得开三百万美金的工资,压力大的很。” “我原本想的是,要是能建地铁的话,我这合资企业进口钢材,能减免税收,价格自然便宜。我又是做批发零售的,库钢那边可以用以货易货的方式来拿铁轨,我又能压缩一部分成本。这样我给的价比国内供应便宜不少,我也能自己赚点。” 她摇头,惋惜极了,“我还想问,咱们江东发行债券后,能不能让外国人也买呢?我也不知道这方面的政策。” 她解释道,“俄罗斯的银行靠不住,独联体国家以及罗马尼亚和匈牙利这些国家,也存在货币贬值比较严重的问题。所以他们同样在寻找更稳妥的投资机会。” 方书记来了兴趣:“说到这个,我有点疑惑,为什么俄罗斯的银行老倒闭呢?人家资本主义国家好像也没这样。他们都是干一笔捞一笔的骗子吗?” “也不是。”王潇摇头,“大部分银行一开始还是想好好经营的。但是俄罗斯工业衰退很严重,靠给企业贷款来收利息,很难行得通。俄罗斯的银行基本靠自己活着贷款给人做卢布-美元倒卖来挣钱。但想挣到钱,必须得压得准汇率。这就像赌博一样。”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去年7月份,俄罗斯政府突然间废除旧卢布流通,两天的时间,汇率就从1:1000跌到了1:2000。然后总统又宣布,延长兑换期,卢布重新回到原本的汇率。就这几天的功夫,俄罗斯倒了一批银行,又有一群人暴富。” 方书记叹息:“这样真不是个事啊,钱不去它该去的地方,会出乱子的。” 王潇跟着长吁短叹:“可不是嘛,都说钱跟人一样,永远会往不缺的地方跑。房地产现在被压住了,热钱下一步该涌入证券市场了,要不就是非法集·资。钱放在手上怕贬值,大家都心慌。” 方书记沉吟片刻:“去年6月份,确实发行了面向外国人的债券,不过是财政部主导的。4月份起,就不让地方政府做债券了。” 王潇笑得眼睛都弯了:“该不会是之前有地方政府也去海南炒房地产,发行债券筹钱吧?” 这话听着荒谬,但在经济狂热的情况下,并非不可能的事。 一个县一个市筹钱去海南炒地皮,这钱怎么筹出来的?强行摊派的,发债券的,都有。 方书记只摇头,心中思量的还是发债券的事。 中央政策急刹车,她自己就是从上面下来的干部,自然明白其中的苦衷。 但她也得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情况,像江东这样制造业发达,以制造业为地方财政支撑的地区,发行债券搞基建,完全可以,而且在眼下相当必要。 可政策就是政策,合适,你得执行;不合适,你也得执行。 这是最基本的规章制度。 她都有点犯难了,要怎么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发行债券筹钱呢? 地铁是肯定要建的,基建也是必须得搞的,不然太影响发展了。 王潇看她沉吟,并不打扰。 伊万诺夫端了银耳雪梨汤过来给王潇,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你们在说什么?” “我推销铁轨呢。”王潇小声解释,“可是现在政策不允许地方政府发行债券,所以这事悬。” 伊万诺夫奇怪地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王,为什么是地方政府发行债券?不应该是企业做这个事吗?” 王潇愣了下,福至心灵。 对啊! 她局限性思维了。 众所周知,华夏在建国后极长的一段时间,是政企不分家。 地方政府不能发行债券,但是地方融资平台公司可以啊。 理论角度上,公司和政府是两家。但公司背后站的是政府,其实是政府在为公司背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6节 王潇朝伊万诺夫竖了下拇指:“你等着,我们的订单还可以再努力努力。” 伊万诺夫看着又推回自己手里的银耳雪梨汤,想了想,自己喝掉了。 他觉得王估计得要再好好说一阵。 作者有话说: 除夕了,大家多吃点好的啊!o(n_n)o 文中国内金融市场的背景介绍。资料来源于网络。 1993年4月11日,国·务·院发布《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国发〔1993〕24号)除为中国人民银行保留短期融资券管理权外,试图将中国人民银行在债券管理方面的权力转由国·务·院证券委员会统一行使。《通知》要求,加强债券发行管理,严格控制各项债券的年度发行规模。国家下达的债券发行计划指标为年度债券发行的最高限额,各地区和有关部门必须严格执行,未经国家计委和国务院证券委同意,不得擅自突破规模,也不得随意调整计划内的各项指标。今后,企业内部债券合并到地方企业债券中进行统一管理,不再单设券种,并按实际发行额控制在年度计划指标内。企业短期融资券暂不纳入国内证券发行计划,其发行规模和管理办法,仍按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期限严格按三、六、九个月掌握,所筹资金只能用于弥补企业临时性、季节性流动资金不足,不得用于企业的长期周转和固定资产投资。凡期限超过九个月的企业短期融资券,一律纳入地方企业债券发行计划。 上述思路反映在了当年制定的《公司法》中。1993年12月29日第八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的《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国务院证券管理部门审批公司债券的发行。 但是,这一规定未得到执行。 在我国证券市场萌芽时期,中国人民银行一直是主管机关,国务院证券委及中国证监会的成立只是使股票发行管理权独立出来。1993年的《公司法》过于理想化,想通过一个法律条文改变既存的权力格局,行不通。国务院证券委成立的初衷是统管“全国证券市场”,但国务院证券委自始至终没有完成这项工作。[7] 1993年8月2日,国务院发布《企业债券管理条例》,废止《企业债券管理暂行条例》,规定中央企业发行企业债券,由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国家计划委员会审批;地方企业发行企业债券,由中国人民银行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分行会同同级计划主管部门审批,[8]但金融债券与外币债券除外。[9]中国人民银行又和省级计划主管部门分享了企业债券的审批权。 1994年以后,机构以代保管单的形式超发和卖空国库券的现象相当普遍,市场风险巨大。同年,证券交易所开辟了国债期货交易。1995年,以武汉证券交易中心等为代表的区域性国债回购市场因虚假的国债抵押泛滥而被关闭。同年5月,国债期货“3·27”事件爆发,国债期货市场关闭。1995年8月,国家停止一切场外债券市场,证券交易所变成了中国惟一合法的债券市场。1996年,记账式国债开始在上海、深圳证券交易所大量发行。随着债券回购交易的展开,初步形成了交易所债券二级市场。 三角债的问题,80年代就出现了,小说里也提过。一般常规认为三角债是企业与企业以及银行之间的债务,但要细究的话,会发现,其中欠债的大头是地方政府。8090年代白条满天飞是常态,甚至出现倒卖白条现象。但是更多的政府欠债甚至连白条都没有,仅仅是口头协议而已。 1986年全国企业间相互拖欠为200亿元,1987年暴涨至600亿元,1988年达到1000亿元,1989年达到2000亿元。这个增速已经近乎于癫狂,不仅远远超越经济本身的增速,更超越了中国社会对制度成本和经济成本的综合承载能力,说难听点,也就是中国盘子大,撑得住,要放一般国家,这种高速增长且极度混乱的债务结构足以摧毁整个社会。到了1990年,三角债的规模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堪入目的天文数字,具体情况恶劣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有关部门也是在这一年开始真正重视并着手处理三角债问题。但是效果一言难尽。 清理第一年1990年初,统计的三角债规模还只有2000亿,但是等到了1991年5月末,全国三角债就暴涨到了3000亿,一年多的时间债务规模不减反增,直接膨胀了一半,比过去数年的总额还多,例如辽宁省,1990年初三角债为210亿,清理了145亿,等到了1991年5月初,债务反增加至253亿,江西省的三角债甚至出现了清理后比清理前增加了一倍的盛况。 1991年第二年清理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曾经实施过一种叫“封闭式连环清理”的清理手法,即完成清理前禁止开工新项目,禁止新增欠款,同时注资以财政进行担保。但由于三角债问题属于宏观经济层面的问题,这种技术层面的封闭解决不了宏观层面的流动,所以未能止住债务规模进一步膨胀的势头。 到了1992年最后一次实施清理时,执行部门对于清理三角债事实上已经彻底绝望,三角债继续无休止的膨胀,清理工作事实上已无意义,因此仅仅要求占用货款的企业通过压缩库存产品规模以减少货款占用规模,同时对那些产品无销路却还在继续生产,制造积压的企业断奶停供,不再注入资金,另外就是对前两次清理工作进行了一部分善后,仅此而已。 三年清理之后,债务规模越来越大,注入资金连新增债务都无法覆盖,更遑论解决三角债问题,各种清理手段解决掉的债务只是杯水车薪,等到了1997年6月末,仅仅属于企业的三角债形式的应收未收款项已经增长到了超过10000亿元,仅仅国有和国有控股工业企业被占用和产品积压的拖欠货款就超过5789亿元,且大部分债务的账龄超过了三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陈年老账,这还仅仅只是企业层面的三角债,各种政府层面的三角债务、连环拖欠、白条的规模早已经扩大到无法计算的地步。 为了完成清理三角债的任务而由银行承担的贷款和注资占用了大量银行的流动资金,导致当时全国银行系统的资金链出现了重大缺口,同时银行参与到三角债清理工作中,也导致银行深深卷入到各种艰深复杂的债务链条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复杂账目作业中,它占用了大量银行的工作人手和业务资源,导致了银行无法拨出足够人手去运转常规业务,日常工作举步维艰。 这种劳动力和资金的双重缺口,间接导致了1993年中国银行系统支付危机的全面爆发。 特别是当时为了维·稳需要,银行系统奉命为一些生产结构落后,老化严重,积压巨大的企业提供贷款和注资,这些资金进入这些已经事实死亡的企业后形成了呆账坏账,这些呆账坏账导致的资金缺口引发的混乱直接在1993年引爆了全国银行系统,造成了1993年银行支付危机。 1993年末,全国银行系统总计26461亿元的贷款存量中,有整整5280亿元处于有账无钱的坏账状态,这个规模甚至超过了同期银行自有资金的规模,各银行一度无钱可付,引发挤兑,状况极其惨烈。 此外,农民考公是1995年从吉林先开始的。 据不完全统计,仅自1996年以来,我国共有17188位农民(含转制)从公开选拔考试中脱颖而出,走进地方国家机关的大门,成为国家公务员。 “这表明我国录用行政机关干部的传统人事制度已发生根本性变化,分配、派遣、调动等沿用数十年的进人方式,已被面向社会公开招考、择优录用的新型公务员录用制度所取代。”人事部有关负责人充分肯定了这一变化。报考农民均有大专以上学历 山东省进行的2002年度国家公务员招考计划录用省、市、县三级党政机关4824名国家公务员和机关工作者。此前限定只能由“非农业户口”人员报考的县级机关第一次将范围扩大到“农业户口”人员,其他条件是:“年龄在35周岁以下、具有大专毕业以上学历。”据介绍,这次报考县级国家公务员的青年农民中,有务农的农民、乡村企业的职工、个体工商业主、进城打工青年等,他们均通过自学考试、成人教育等渠道取得了大专以上学历。 真的,阿金一直说国家在越来越好,是真心话。比起从前,现在真的好很多。 第229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资本最贪婪 伊万诺夫没猜错,王潇确实和方书记又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伊万诺夫猜错了,因为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关于政府成立的公司发行债券的事,她们只谈了不到三分钟。 别说王潇其实是金融业的外行了,哪怕她是个内行,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具体教省政府的一把手怎么做事。 她只需要提一个方向,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方书记真正找她谈话的目的,是为了液晶屏厂。 去年夏天去的日本,定下的方案。现在地都征了,项目总该有个进展吧。 王潇直言不讳:“招人不好招,挺难的,工程师的顾虑比较多,愿意过来的人比较少。” 为什么呢?是日本工程师特别爱国,拒绝去国外工作吗? 非也非也。 虽然说日本人确实不太爱出国,没看日剧现在起码风靡了整个亚洲,日本的文化输出也相当牛掰,但日本明星基本对当世界巨星兴趣不大,甚至很少出国开演唱会吗? 但并不代表日本人有多么坚持非得在国内工作不可,否则韩国的三星也不可能挖到日本液晶屏的工程师,更没机会发展自家的液晶屏事业。 说白了,是日本工程师对华夏液晶屏的发展前景,信心不足。 那是他们害怕华夏的液晶屏厂走不下去,会很快倒闭,让他们拿不到工资吗? 要真这样的话,事情也简单了。 老板财大气粗,可以跟他们签合同,保证他们在一定期限包括工厂倒闭后时间内的收入。 但问题在于,工程师们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的职业发展。 众所周知,液晶屏和芯片一样,更新换代的速度特别快。 行业特点决定了从业人员时时刻刻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如果脱离了这个环境,知识更新上不去,那么过几年,你大概率会被淘汰。 日本工程师愿意去韩国工作,是因为韩国经济已经腾飞了,亚洲四小龙之一啊,且韩国的电子业发展非常快,三星是赫赫有名的大企业。 人家去三星工作,履历表拿出来,很够看的。 换成华夏大陆,想想看,眼下在日本,华夏货是廉价劣质货的代名词。华夏的工业尤其新兴电子行业的发展,在日本工程师眼中,能是什么样呢? 这些话,不管用什么修辞手法包装过后再表达出来,都挺伤人的。 但方书记能坐到省里的一把手,自然不能光听漂亮话,她要的就是实话,她得掌握事情的真相,才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确实麻烦,解决不好,后续的工作都没办法再推进下去。 王潇先降低了领导的期待值,然后再给安慰:“猎头公司也确实在努力挖人,到目前为止,还是找到了些有意向的工程师,在做深度接触。其中还有建厂专家,把他挖过来的话,整个项目就可以动工了。” 方书记看她没再做进一步的介绍,估计她是怕最后黄了反而不好交代,便不再追问,而是再一次表态:“人要是定下来的话,他们和他们家属有什么需求,直接提,江东这边,会全力配合的。” 王潇笑容满面:“那就麻烦书记了,后面还要多麻烦书记。” 等到谈话结束,方书记要离场的时候,伊万诺夫已经在喝玉米水了。 上帝啊,好神奇,煮玉米的水居然也这么好喝。什么东西也没添加,就是单纯的煮玉米的水而已。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方书记站起身,跟众人打招呼:“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上你们,我告罪先走一步。大家自便,忙了一年了有机会聚在一起,多聊聊。” 王潇也跟着起身,拱手告辞:“我也告个罪,今天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现在喝咖啡眼睛都睁不开。” 其他人当然要开口挽留,还想请书记多指导工作。 但这挽留自然不能强硬,因为不能耽误领导的时间安排。 伊万诺夫旁观全程,一直到上车以后才跟王潇感叹:“王,我现在真相信那句话,同志比同胞更相像。” 啊哈,虽然现在苏联不复存在了,但那毕竟曾经是社会主义国家。 他在省政府的食堂,听这些企业家和政府领导谈话,感觉真亲切。 王潇笑着捏眉心:“所以我们一直说苏联是华夏的老师啊。” 从生到死,都是。 伊万诺夫递给她用保温杯装的玉米水,他注意到了,她刚才没怎么顾得上喝水,然后才好奇:“王,江东会发行多大规模的债券?” 王潇喝了口玉米水,确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非常解渴。 司机看她放下了杯子,才问:“开吗?” 见老板点头,他立刻松开了离合器,车子驶出了省政府大院。 王潇摇头:“没有,没谈这么深,方书记关心液晶屏厂的事。” 伊万诺夫立刻伸手捂脸:“哦,上帝,愿我们能早日找到我们的阿曼德·哈默。” 阿曼德·哈默是谁?美国人,犹太后裔。他父亲朱里埃思·哈默出生于俄国,是美共创始人之一。他本人是第一个拿到苏联特许经营权的美国资本家。在他的努力奔走下,30家美国大公司组成了美国联合公司,对苏开展贸易,将美国的粮食和工业制品运到苏联。 他本人和列宁成为了好友,是公认的苏联早期工业化的功臣之一。 三十年代,他返回美国,成为了石油界的大亨,但仍然是美苏贸易的大佬。 华夏改开后,他还应华夏领导人的邀请,乘坐私人飞机访问了华夏。他的石油公司也成为了华夏近海勘探石油权的第一家美国公司。 老爷子1990年去世。 90年的人生,活出了别人三辈子都不止的辉煌,堪称牛逼plus。 王潇摇头:“估计很难,不过现在猎头公司给我们找了弗雷德·科赫。” 这位科赫先生又是谁呢? 科学家,石油界的大佬。 他在1927年,他27岁的时候,发明了裂化工艺,使得小型石油企业也能跟石油大厂竞争。 这让他招到了来自石油巨头多达44次的诉讼。看,上位者总是想方设法阻止底层人民建造巴别塔。 总之,在这些诉讼的压迫下,他没办法在美国开展石油生意。 被赶出美国石油界的弗雷德·科赫走投无路之下,到了苏联。 刚好,他掌握的热裂解技术,对当时急需用石油换外汇的苏联来说,堪称点石成金的法宝。 短短几年时间里,他就帮苏联建起了15家大型现代化石油提炼厂,是苏联现代石油工业的功臣。 不过,他跟苏联的分手并不好看,结局也相当一言难尽。 苏联大清洗的时候,他的好几位同事遭到了残酷的清洗。 这让弗雷德·科赫愤怒又羞耻,认为自己跟苏联的合作是黑历史。 他离开了苏联,去了德国,为纳·粹德国建了第三大炼油厂。二战结束后,他本人也成为了以怀疑政府,制造反·共恐慌而著称的右翼团体“约翰·伯奇协会”的创始成员之一。 但这些都是后话,不在王潇和伊万诺夫现在讨论的话题内。 伊万诺夫想了想,笑起来:“还真是弗雷德·科赫。” 因为猎头公司锁定的建厂专家身份也有点微妙。 他是混血儿,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台湾省人。 《马关条约》签订后,台湾岛上开始出现大量日本驻军以及移民,他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身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7节 毫无疑问,随着历史的变迁,在台湾省长大的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出现了不小的困惑。 在美国读完大学后,他去了日本工作。由于日本本土对混血儿的排斥态度,他一直难以真正融入日本社会。 但这过程中,他偶然认识了一位日本战后遗孤。因为都感觉自己被日本社会排斥,所以有了私交。 那位遗孤在日本生活了几年后,还是熬不下去,又回华夏去找自己的养父母了。临走前,他跟建厂专家聊天,认为哪怕他是纯正的日本人,也觉得日本人没人味儿,远远比不上他的养父母和乡亲们对他好。 这事儿触动了建厂专家,所以他才没在猎头公司找上门的时候,直接一口回绝,而是表达了感兴趣。 伊万诺夫做了个往上举的手势:“希望我们有苏联的好运气,希望我们弗雷德·科赫也有好运气。” 王潇点点头:“但愿吧。” 她是真困了,说话时忍不住打呵欠。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放过同样疲惫不堪的助理:“卢布现在怎么样?莫斯科政府有什么新动向?” 助理赶紧打起精神来汇报:“还是1200,暂时没有新动向。” 王潇又打了个呵欠:“时刻关注,继续抛卢布,买进美元。” 因为银行经理还没到位,所以现在实际上,刚刚获得了执照的商业银行还是王潇的活。她负责敲定银行的业务方向。 助理立刻答应:“好的。” 应声之后,他又有点迟疑,“继续大笔交易吗?” 王潇连着打了两个呵欠后,精神头倒是略微好点了,甚至还有精力教助理:“你是不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快这么急?” 助理赶紧解释:“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no!”王潇微微抬手,示意他stop,“对,我之前确实判断过民众大约会给总统半年时间,来验证他的承诺是否能够兑现。” 这跟当初助理的预测差不多,所以他相当赞同老板的看法。 事实上,俄联邦政府也确实扛住了,在财政干预下,从去年8月份到现在,卢布始终没有跌破1:1200的汇率。 王潇叹气:“但那是之前。现在总统独揽大权,全面推行私有化改革了,大型企业要开始拍卖了,你们说,准备参加拍卖的人最期待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买家永远嫌价高,永远想用更低的价格买下货。 对,现在俄联邦的大企业私有化拍卖已经变成了少数人的游戏,外人根本拿不到入场券。 但是,拍卖是有起拍价的,如果起拍价超过了竞拍者的心理预期,那么就会流拍。 竞拍者想把起拍价压下来,该怎么办? 想到这点,助理抑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想要竞拍的人,是无法控制工厂的估价的,因为这个数值是以1992年7月俄罗斯各家公司的账面价值作为依据的。 他们想去更改估价,那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而且会送出现成的把柄。 在这种情况下,竞价的商人要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那就是操纵汇率。 工厂的估价用的是卢布。 1992年7月,1美元差不多可以兑换150卢布。 现在,这个数字已经变成了1200卢布。 8倍。 也就是说,哪怕当初估价非常准,那现在工厂的价值也跌到了一年半前的1/8。 非常惊悚的贬值程度了,但竞拍者仍然觉得不够。 他们希望卢布跌得更厉害些,这样,就可以1/10甚至1/20乃至1/30的价格拿下他们看中的企业。 助理没办法心平气和,他感受到了令他后背发凉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他们能做到。 俄罗斯的新贵们,绝大部分都是银行家,他们也是有实力买下大型企业的人。 在共同的目标引导下,他们想要操纵卢布汇率,使得卢布人为贬值,完全可以做到。 伊万诺夫叹气:“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风险。” 唉,他有什么好嘲笑的呢?他也是资本中的一员。 甚至,他现在也买卢布暴跌,好趁机赚钱。 小高听的三观都要炸裂了。 他是想过卢布会贬值。 说实在的,但凡了解俄罗斯的工农业现状的人,都不可能幻想卢布能稳住。钱的价值,说白了还是取决了社会的财富。 但他跟小赵讨论的时候,从来没把卢布的涨跌跟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联系在一起看啊。 他以为,这二者之间风马牛不相及来着。 小赵快了一句嘴:“那总统不会再废除一次卢布吧?” 妈呀,要再来一回,别说是老板,他这个保镖都要疯了。 去年七月下旬那几天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但那么做效果是真好啊,没看去年夏天那一出之后,卢布汇率稳定到了现在嚒。 伊万诺夫瞬间垮下脸,面无表情:“要真这样的话,我会亲自驾驶飞机,炸了克林姆林宫。” 不活了,活着也没意思,一起毁灭吧。 他还认真地做出了安排:“放心,我上机之前,会把你们先送出俄罗斯的。” 王潇安慰他:“没到那一步。政府可能会为了面子挽救一下卢布的汇率,但卢布贬值,政府是拦不住的。” “它想让企业摆脱困境,刺激经济发展,它只能放松银根。物价飞速上涨,它也要补救。所以哪怕是饮鸩止渴,它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增印钞票,大量放水。” “除此之外,卢布贬值,符合政府的财政利益。因为它穷啊,它还不起债,它只能稀释债务,把债务事实转移到老百姓头上。” 伊万诺夫又开始叹气:“上帝啊,看,这就是我们的政府,厚颜无耻毫无下限的政府。” 王潇清了下嗓子,认真道:“也不至于这么说,这是常规操作。”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华夏的三角债吧,还有银行的坏账,都是怎么解决的?一个是加入wto后,大量外资涌入,另一个途径还不是内部消化嚒。 放眼全世界,招都是那么几招。 危机的走向取决于,后续经济能不能发展起来。 起得来,那就是救世良药。 起不来,呵呵呵,不骂你骂谁? 伊万诺夫没再骂莫斯科政府,毕竟骂来骂去都是那一套,他自己也烦了。 他喃喃自语:“等着吧,就等一个契机,明目张胆的契机。” 那该是什么样的契机呢?大概率是政府宣布具体的经济政策,或者是内阁名单公布之类的吧。 天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呢,俄罗斯的经济已经脆弱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利用起来操纵卢布的下跌。 “上帝啊。”伊万诺夫也困了,发出梦呓般的呢喃,“这一回,他们上哪儿再去找替罪羊去?哈,议会,就说干嘛这么早炮打白宫呢。” 小高在旁边腹诽,心道就俄罗斯的经济状况,要没去年10月份总统炮打白宫那一出,说不定政府根本无力用财政手段维持卢布的汇率到今天。 只是这一回,总统又能炮轰谁?总不至于是杜马吧。 哈!那分量可不够。 王潇已经闭上了眼睛,跟说梦话一样嘀咕:“战争,很有可能会爆发战争。” 伊万诺夫猛地瞪大了眼睛,困意都被吓跑了。 是是是,自打苏联解体后,独联体国家都没太平过,到现在还炮火不断,但那都是局部的,不影响大局的。除了身陷其中的人,没有多少人会在意的。 王能特地把战争拿出来说,那就代表她所指的战争规模和强度要远超于现在的状况,是正儿八经的战争,而不是所谓的冲突了。 所以,伊万诺夫重复了一句:“战争?” “嗯。”王潇依然闭着眼睛,她太困了,她睁不开,但这让她的话听上去更加像是深思熟虑过的结果,“当国内矛盾不可调和的的时候,将国民的注意力转向国际矛盾,挑起战争,是最行之有效立竿见影的方式。” “卢布暴跌,经济局势进一步恶化的话,民众对政府的怨气会急剧上升。政府需要战争来转移民众的怨气。” “没有比打仗更能集聚民族凝聚力的方式了。” “总统炮打白宫虽然被诟病,但也迅速提升了他的个人威望,所以他才能成为世界上权力最高的国家总统。” “他能打败议会,是因为他在关键时刻获得了军队的支持。他独揽大权了,该到了他回报军队的时候了。” “军队要捞钱,最好的机会就是打仗。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是军队大佬大捞特捞的好机会。偏偏民众还不能有意见,因为谁都知道打仗烧钱,你话多就是你没大局观,你不爱国。” “总统想提高自己的威望,把自己塑造成拯救俄罗斯于水火的民族英雄的形象,要么振兴经济,要么打一场胜仗。” “对他来说,后者显然要比前者更简单。” 伊万诺夫睡不着了,伸手反复摩挲额头,轻声呢喃:“那么是谁呢?谁是那个倒霉的阿富汗?哈,到底谁给了他们自信啊?” 当年,苏联在阿富汗被拖成了什么惨状,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有的仗真的不如不打。 你不打的时候,别人还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实力,对你充满畏惧。 你一打,人家都知道你是你,你爸是你爸,虎父犬子具象化了。 “我不知道。”王潇轻轻晃了晃脑袋,“我猜,不外乎闹独立的共和国,谁闹得最厉害,最有可能成功,那应该就是那只出头鸟吧。” 她知道车臣战争,但她只知道第一次车臣战争是90年代打的,具体什么时间段,她是真不清楚。 再一次强调,在她成长的年代,俄罗斯已经不是重点了。 她能晓得车臣战争,还是因为俄乌战争爆发后,有人评论说,俄总统在上任初始的第二次车臣战争中,获得了胜利,威望达到巅峰,这才有能力打击国内的寡头,为俄罗斯经济复苏带来了希望。 可以说,他兴于战争。 但俄乌战争的走势,搞不好会让他无法体面离场。 穿越前,她对车臣战争的了解,就那几段话而已。 现在,身处这个时代,她严重怀疑,第一次车臣战争也快了。 不怪她有这种猜想,连伊万诺夫这个没金手指的土著,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车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8节 为什么呢?因为苏联解体后,车臣一直在闹独立,是俄罗斯各共和国闹独立的领头羊。 偏偏它还有这实力,因为苏军撤离后,80%的军事设施和武器都留在了车臣。 别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葩的事,问就是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怪事多了去,不差这一件。 问就是当时苏联总统和俄罗斯总统,都拿车臣当筏子,都在争取车臣的领导人,各自给对方好处。 看,高高在上的国家领导搞起竞争来,跟后宫的妃子争宠,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政客的自私,总是轻易能够使得国家和民族陷入灾难。 现在车臣除了名义上属于俄罗斯之外,实质上已经差不多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 车臣要闹独立呢,也正常。 首先,车臣族是信奉伊斯兰教的,从18世纪彼得一世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军事入侵起,两百多年的时间,它一直在闹独立。到了苏联时代,苏德战争期间,大部分车臣人都愿意跟德军合作。也因为如此,斯·大林抓到了车臣人通德的把柄,把近40万车臣人强迁去了哈萨克斯坦,抹去了车臣这个行政区。 但后来,到了赫·鲁晓夫时代,又重新恢复了车臣-印古什自治共和国,把人给迁回来了,又迁了很多俄罗斯人过去。 反正就是有历史仇恨也有民族矛盾,都挺深。 其次呢,车臣位于高加索地区,别看面积没有北京大,人口也只有100万,但它有丰富的石油资源。 真心那句话,穷的还可能想去抱大腿,富的才不想被吸血。 但这也正是俄罗斯坚决不能让它独立的原因之一,作为重要的石油基地和油气运输路径,它独立的话,对俄罗斯打击太大了。 况且俄罗斯本身对领土就有一种强烈的执着。 恰好呢,去年10月被总统打倒的议长,又是车臣人。 再偏偏呢,车臣人在俄罗斯社会形象不佳,他们普遍被认为是不事生产崇尚武力的暴力分子,遍地都是黑手·党。什么抢劫、盗窃、诈骗,是常态。 打击车臣人,想必能获得很多俄罗斯族人的支持。 想到这里,伊万诺夫都觉得莫斯科政府要是不动手打车臣,委实属于不懂事了。 上帝啊。 他扶额,他还不如上车就睡觉呢。 这下子,他今晚是别想再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蛇年大吉!贴点资料吧。以下资料来源于网络。 相信不少读过历史教科书的人,都知道苏联在开国时期曾经受到欧美列强的封锁和干涉。理由也很简单,沙皇全家的下场让此时依旧以王室统治为主的老欧洲心惊胆战。要知道沙皇在位期间,从未主动下令处死过布尔什维克,但是却落得如此下场。于是王公贵族亲戚们在打完一战的架之后,决定要在这只熊扑来之前打死他,并且扶持白俄势力,使俄国“回到正轨”。 其干涉理由也合情合理,因为列宁签订了《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德军得以单线作战全力攻击英法。这使得盟军多了太多本不应该承受的伤亡和损失,从政府到民间对这个“背信弃义”的行为充满怒火。而对不少沙俄军人来说,苏联不但处死了老东家全家,还把国家土地割让给了德国人,是地地道道的“卖国贼”。但是这个组合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双方的利益诉求也不同,因此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国60亿马克的行为,让其损失全国煤炭开采量的90%,铁矿石的73%,54%的工业以及33%的铁路,以及5000万人口。也难怪好多正在一战前线抵抗德军的俄军官兵视新生政权为叛国者,倒入了武装干涉行列 不过这次干涉还是起到了作用,苏联人在建国头几年工业产量非但没有增长反而掉了一半。农业也没有好到而去,相比1913年的产量降低了整整三分之一。这导致苏维埃的重建之路困难重重,列宁在1922年就指出“我们的情况是特别困难的,因为我们没有恢复固定资本,即机器、工具、厂房等等的资金”。为此列宁不得不做出了妥协,不再征集余粮,允许农民部分私有,但是要求交粮食税,以换取资金。在其努力之下,工业确实获得了部分恢复,但主要集中在轻工业上面,通常将这段时期称之为“恢复时期”(1921-1925)。 一战前俄国为世界第五工业国,美国则是第一并且领先第二两倍多 这段时期,苏联也遇到了自己的困难,那就是是否向耐普曼妥协?无疑取消余粮征集制等政策之后,苏联的私人力量又强大了起来。根据估算,私营资本甚至一度反弹到了八分之一,但是要发展经济有必须容忍这种东西。诚然新经济政策帮助苏联在1926年恢复甚至是超越了1913年的水平,但是想要建成一个真正的工业国,这点力量绝对不够。 外来的力量 作为领导人的列宁绝对不蠢,自然不会不懂独木难支的道理。事实上早在1924年美国企业家哈默就和苏联的外贸人民委员列·波科拉欣会谈了。双方签订合同改了制造钢笔的工厂。不过此时老欧洲的封锁犹在,对处死沙皇全家的行为,亲戚们依旧表示不能原谅,这种情绪是美国这种新生的共和无君主的国家所不具备的。 不过苏联人终于被上帝垂青了,欧美迎来了一次危机--大萧条。而这次大萧条的时期也是刚刚好,苏联于1928年10月开始实行第一个五年计划,工业化建设进入全面开展的阶段。此时许多陈旧设备需要更新,大批新的工程项目需要建设。而大萧条始于1929年,正好赶上了!众所周知,大萧条的特征之一是产能过剩,资本家为了摆脱自身的经济危机,竞相向苏联出售过剩产品和机器设备:什么国王陛下的表哥全家被杀了?那关我们什么事! 苏联也充分利用了这一机会,引进了一大批工业化所需的先进技术和装备,有力促进了五年计划的完成。 过高的产量让美国奶农为了防止其他奶农低价出售牛奶,而选择“奶农罢工”。 1929年,苏联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下专设了外国咨询中央局,它专门负责领导外国技术力量的引进和利用。1929年底,苏联同外国已签订了70多项技术援助和咨询协议,涉及机械、冶金、石油化工和交通运输等多个重要经济部门。到1931年初,苏联接受技术援助的项目增加到124项,投资总值达8300万卢布。4 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苏联建立的一大批现代化骨干企业,几乎都是在西方的帮助下完成建设的。苏联三大钢铁厂,即马格尼托戈尔斯克钢铁厂、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和扎波罗热钢铁厂,都是在美德两国的援助下建造的。苏联三大汽车厂都是在西方专家帮助下,用西方设备更新装备的。四大拖拉机厂大部分都是美德等国援建的新厂,著名的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是在美国近80家工厂的帮助下建成的。1930年代的最大电站第聂伯电站,和其它大型电站都是英国、德国和美国提供设备,帮助建成的。 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始建于美国,最后组建于苏联,在二战中为苏联提供大量坦克也为决定性的斯大林格勒会战做出了巨大贡献 除此之外,在萧条期间,苏联还成功引进和利用了大量国外先进技术装备。1931年,苏联向国外购买的机器设备,占世界设备出口总量的1/3,1932年上升到了1/2左右。苏联不但较快地获得了先进的生产能力,而且还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为其在稍后独立地发展工业提供了有力条件,为社会主义工业化奠定了基础。6 人才是第一 有了大量先进的技术和配套的设施,饱经战火的俄国却没有足够的操作人员和工程师怎么办? 大萧条又给了机会,大量欧美失业人员正在琢磨着自己下一顿饭呢,正好苏联农业也恢复了,保障人家全家没问题啊!事实上早在1925年,联共(布)中央就批准了《关于聘请外国专家来苏工业部门工作和派遣苏联大学生、工程师、技术员出国学习的提纲》。随着提纲的执行,聘请外国专家和技术人员的人数也迅速增加。 有的资料显示,1932年在苏联各部门工作的外国专家有2万人。这些专家的工作受到苏联政府的高度重视,他们被委以重任,有的专家还担任了总工程师、总建筑师等要职,不少人还得到苏联政府的奖励,有的还获得了苏联最高技术奖-列宁勋章。1931年,仅顿巴斯煤矿就约有2千名外国工人。而熟练的技术人员,正是先进技术发挥作用的另一个关键因素。 同时借助已经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苏联乘机派出了大量留学生去学习先进技术。 1929年1月到1930年6月,苏联派了1千多人进入美国,以便把美国技术转移到苏联。1929年,仅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就派出了1200名工程技术人员进修,1931年,又派出了485名。这些人员学成归国后,在实现国家工业化方面发挥了极大作用。 我们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大萧条和这次“双赢”,苏联人会怎么样? 考虑到1921-1925这段时间,私营经济复兴轻工业崛起,重工业恢复缓慢的情况,笔者对此抱悲观估计。有意思的是1933年到1941年德国也是苏联的投资者而且是重要投资者,只能说友谊虽可天长地久,但友谊的小船却是说翻就翻。 另外,在此之前,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欧洲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日益加剧。 许多国家在殖民地扩张和贸易利益上产生冲突,形成了复杂的同盟体系。 其中,两个主要的军事同盟是三国协约(由英国、法国和俄罗斯组成)和三国同盟(由德国、奥地利匈牙利和意大利组成)。 这些同盟使得欧洲陷入了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一旦其中一国受到挑衅,可能迅速导致全面战争的爆发。 德国在19世纪后半叶迅速崛起,成为了欧洲的经济和军事强国。 然而,随着其实力的增长,德国与其他欧洲国家之间的竞争和矛盾也日益加剧。 在这种情况下,德国开始采取一系列军事和外交行动,试图巩固其地位并获得更多的权力和领土。 内部动荡导致的脆弱性 与此同时沙皇俄国内部也面临着严重的动荡和政治不稳定。 1905年的俄国革命和在战争初期的一系列军事挫败削弱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统治。 这种政治脆弱性使得沙皇军队在战争中表现不佳,这也进一步激发了德国采取行动的动机。 尽管沙皇俄国在1917年的二月革命中被推翻,但掌权的资产阶级临时政府依然坚持参加一战,拒绝停战。 这让德国人在东西两线的压力越来越大。 于是德国人制定了所谓的“双重战略”。 一方面,他们打算实施西线速战速决,迅速击败法国和英国,确保西线安全。 另一方面,德国希望通过支持俄国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各种反对派力量来削弱俄国,使其陷入内乱,以便将更多兵力集中在西线战场。 德国对列宁的支持 此时,正在瑞士逃难的列宁对于德国来说是一个有利的工具,而列宁也因为没有办法回国夺权陷入窘境。 没错,这是一场双向奔赴,双方都有各自的需要和目标。 于是列宁和德国一拍即合,德国人帮他回国夺权,列宁回国后自己看着办。 据历史学家的研究,德国可能为列宁提供了一定数量的资金支持,帮助他的流亡生活和返乡计划。 虽然确切的金额无法考证,但这笔资金对于列宁的革命活动和回国行动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德国可能希望通过资助列宁来激发俄国内部的动荡,从而削弱俄国在一战中的战争实力。 安排旅行和提供支援 德国人给了列宁多少资金无法考证,但德国确实秘密安排了列宁的回国路线,并提供了必要的支援。 1917年4月3日,列宁等30人乘坐德国提供的专列,顺利回国,当日晚上抵达俄国边境白岛车站。 在当时,所有国家都禁止列宁借道通行,德国这次慷慨借道对自己来说不一定能达到目的,但对列宁来说确实是开天之恩,是他回国夺权最重要的一步。 尽管确定列宁是在德国人的帮助下回国的,但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的秘密协议。 但可以肯定的是,德国和列宁在一战期间都有各自的利益共同点,这也可能是双方合作的动因。 德国希望俄国内乱,缓解战争压力,而列宁渴望推翻临时政府,实现社会主义革命。 虽然没有明确的秘密协议,但双方的利益共同点可能促成了一些合作行动,使得德国提供了支持,而列宁也愿意接受这种支持。 尽管没有确凿证据,但一些后续事件和言论也暗示了德国和列宁之间或许存在合作。 例如,列宁成功回到俄国后,在《四月提纲》中提出了“退出战争、土地归农民、全权苏维埃”等主张,这些主张与德国削弱俄罗斯的战略目标相契合。 此外,德国政府的一些官员也曾经暗示对列宁的支持。 然而,这些后续事件和言论并不能证明确实存在明确的秘密协议。 第230章 你们不行就算了吧:真不是那块料 伊万诺夫的郁闷只持续了一个夜晚,第二天,他就又支棱起来了。 别误会,不是俄罗斯的困局解决了,也是战争危机消失了,而是吧,所谓卧龙之外,必有凤雏。 王潇拿俄国总统跟她爹王铁军同志放在一起比,还真没比错。 论把她气到肺疼这一点,二位完全是一个级别上的大佬。 回金宁城的第二天,王潇睡醒了吃了饭,就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 她回国的主要任务是去上海,瞅瞅新拿下的地的开发情况,并没打算在家里多待。 她走之前,问了声他爸,那个牵头下乡给农民盖房子的事情筹备的怎么样了?她已经跟省政府的方书记打过招呼了。后面如果有事要协调,也方面。 结果王铁军立刻胸有成竹地跟她保证:“放心吧,潇潇,这事儿昨天我跟厂长商量了,下午班子又开会定下了,水泥厂建筑公司这些,厂里已经通过气了,马上联系了下面的乡镇企业,随时都能动工。” 王潇听他说着说着,眉头不由得越皱越深。 到最后,她甚至不得不开口打断她爹:“等等,您的意思是,你们就这样直接去给人盖房子?” 王铁军叫女儿给问愣住了,张张嘴巴:“对啊,我们还想着趁着年前动作麻利的,先盖出一栋楼来。” 哎哟,农村的小楼好盖,人手机器到位的话,盖起来快得很。 王潇当真眼前一黑,她伸手掐自己的人中,深吸一口气,招呼自家爹妈:“你们送我出去吧。” 王铁军和陈雁秋老两口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但他俩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咋回事,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当然,就是为了送你,我们才从厂里回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9节 王潇扯扯嘴角,大踏步往前走。 伊万诺夫可有眼力劲儿了,半点不敢靠近,生怕被火烧成灰烬。 啊哈!人生果然要有遗憾才圆满。看,王叔叔和陈阿姨,让王的人生多么丰富多彩啊。 王潇一路大踏步走到了钢铁厂家属区门口。 得亏王铁军和陈雁秋夫妻俩也不是坐办公室出身,走路尚算麻溜,否则还真跟不上女儿。 他俩瞅着女儿盯着外头卖各种零食的小商贩看,奇怪道:“潇潇,你要吃什么零嘴啊?” 哎,姑娘就是姑娘,哪怕大姑娘了,大学毕业工作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嘴馋,喜欢吃零嘴。 王潇已经伸手指着冰糖葫芦串,询问卖家:“哎,你这冰糖葫芦还挺多,挺少见的啊。” 卖冰糖葫芦的笑了:“哎,老板,来一串噻。你看我这个,这个是山楂的,这个是橘子的,这个是苹果的,你看,都不一样。” 王潇接着笑:“哎哟,太多了,我吃不完哎。” “没事没事。”小贩立刻把手上插糖葫芦的草把子转了半圈,露出后面的,“你看这个短,三颗果,三个口味也有。” 王潇要了一串。 王铁军赶紧掏腰包付了钱,只有平常糖葫芦的一半。 但他觉得老板还是赚了,因为一串只有正常糖葫芦1/3都不到。 王潇站在旁边,咬了一口,笑着跟摊主说话:“你这个好,跟人家做的都不一样。” 摊主一边找钱,一边笑道:“那肯定的。金宁城好吃的多,花样也多,要不搞点新鲜的,老板你看都懒得看一眼。” 王潇笑着点头:“那你忙,祝你生意兴隆啊。” 然后,她抬脚,又往前面走。 前面有人在路边摆摊子卖菜,卖的是新鲜的荠菜、蒲公英以及野油菜,都是翠生生水灵灵的。 王潇笑着跟卖菜的大娘搭话:“奶奶,你怎么卖野菜啊?” 大娘立刻招呼她:“老板,你看看,新鲜着呢,都是刚从地里挖的。大鱼大肉吃多了,老板你也吃点野菜,换换口味。” 王潇示意人家给她称蒲公英:“抓两把。哎,你怎么不种菜卖啊?” 大娘连忙抓菜上秤,嘴上解释:“我看种什么菜的都有,你们城里人不缺好吃的,就是野菜还不怎么吃,新鲜点。” 王铁军赶紧又掏腰包付账,然后疑惑道:“潇潇,你要带这个去上海吃?” 这姑娘哦,真是不怕麻烦。 王潇摇头:“我要吃我上饭店去,给妈买的。” 陈雁秋哭笑不得:“哎哟,我们不会自己买嘛,还要你买。” 王潇看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招呼父母:“来,爸妈,你们上车。” 王铁军好脾气道:“行行行,我们送你过去。” 哎哟,女儿到底是女儿,还是恋家的。 一家三口上了车,小赵下意识地要跟上。 柳芭立马抬起胳膊拦着。 上帝啊,华夏男人都看不懂眉眼高低吗? miss王的爸爸是怎么到现在还能欢快地笑出来的? 没看到他们的男老板已经在胸口画十字,祈求上帝保佑他了吗? 连司机都聪明地从驾驶位上下来了,将车子留给了miss王一家三口。 车门关上,车子成了静谧的空间,乐呵呵的王铁军同志在多年的家庭生活中培养出的警觉性,终于上线了。 起码他比他老婆早半秒钟意识到了不对劲。 “潇潇——” 王潇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ok,爸,妈,咱们现在来谈一下怎么做生意,或者说,将业务项目推进下去的问题。”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最小本钱的买卖,摆地摊,老板也要分析顾客,然后再推出针对顾客心理需求的商品。” “爸爸,你们分析过你们的客户了吗?做过调研吗?” 王铁军一时间语塞,那种小时候上语文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又来了,后背都是冷汗。 他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的客户都是农村人,那个,他们的需求,嗯,便宜。” 王潇感觉好无力。 王铁军其实是农村出身啊。 但他当工人的时间长了,当城里人久了,似乎都把这事忘光了。 “那么,你们的客户都是什么家庭结构,需要什么样的户型,家里养鸡养鸭养鹅不?养猪养牛养羊不?禽畜的窝要安排在哪里?楼房哪里放柴火,哪里储存粮食,你们都规划好了吗?” “三世同堂没分家的,老两口跟儿孙又不愿意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厨房要怎么安排?” “家里修了抽水马桶,但是依然需要农家肥,甚至希望用沼气的,应该怎样布置?” “农村盖楼房的,粮食普遍储存在楼上,是不是应该设置个简易的运输工具,方便农民,省得还要将粮食一袋袋的扛上去?” “当地是什么风向,什么气候环境,盖房子需要注意哪些事?” 王潇都无奈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我从小到大在农村生活的时间加在一起,应该不超过一年,我都能想到这么多需要提前调查摸清底子,然后筹备好了的事情。我不明白,爸,你跟你的同事们,你们这么多领导是怎么觉得,ok,没有任何问题了,现在就可以盖房子了的?” “我实在搞不懂你们,对其他应该求你们给业务的单位,你们的心气为什么那么弱?而对着本该是你们上帝,你们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要订单的客户,你们又能这么强?” “就你们这种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态度,我是农民,我凭什么花钱找你们盖楼房?” “是村里没有泥瓦匠,少了你们这位王屠夫,我必须得吃带毛猪吗?” “你们搞搞清楚啊!乡镇企业跟国企不是一回事!在国企,你们要拿下集资房的业务,你们搞定一把手,一把手配合,那确实万事大吉了。但农民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吃喝拉撒住乡镇企业不管,他们花自己的钱,不用听厂长的话!他们上面普遍还有公婆父母。” “在眼下的乡村家庭结构中,老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你们考虑过吗?你们什么都不考虑。你们跟以前国银商店的售货员有什么区别?高高在上一张脸,东西就在这儿了,顾客爱要不要。好像顾客过来花钱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受气的。” “正儿八经的干部下乡扶贫,给人送钱送物的,都不敢像你们这样傲慢。” “你们还是去挣人家的钱的呢!你们到底凭什么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我就问你们,农民不理睬你们,宁可找自己村里的泥瓦匠盖房子怎么办?人家完全可以这么做呀,那还是他们的熟人呢。” “你们又有什么绝对优势,能竞争过他们?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呀?” 王铁军被说的脑袋都要贴在肚脐眼上了。 想什么啊,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陈雁秋心疼丈夫这个老实头,小心翼翼道:“潇……潇潇,这个,真正上手盖房子的,是建筑公司啊。这些,也应该是建筑公司来考虑。” 王潇失望至极:“我昨天已经说过了,钢铁厂才是牵头人。你们作为牵头人,都不考虑的事,建筑公司会考虑?到底谁才是带头大哥?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你们才是决定项目走向的人!行了——我也不废话了。” 她摇下车窗玻璃,招呼伊万诺夫,“上车。” 伊万诺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原本还有点暗戳戳的幸灾乐祸,啊哈,你这么厉害,还是要吃瘪。 但看到王潇平静到沉寂的神色,他又有点心疼。 哎,王,可怜的王,没有父母为她保驾护航,她只能自己乘风破浪,还得回头拽住父母别摔下去。 王潇吩咐司机:“去将直门吧。” 王铁军和陈雁秋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打鼓,他们两口子是不是该下车了? 哎哟喂,都说做人该有眼力劲儿,可是他俩是真不知道闺女没喊他们下车,是气过头懒得开口还是让他们继续跟着的意思啊。 伊万诺夫伸手轻轻摁住王铁军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露出点笑意,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起身。 果不其然,车子开起来了,王潇也没再说别的话。 到了将直门,王潇戴上口罩才下车,示意父母跟上,直接把人带到接待处:“你们看看他们是怎么工作的。” 接待处现在鸟·枪换炮,已经扩张成一个大厅了。 每一个工位都摆着一台电脑,两位接待人员配合默契。 一人负责跟客户沟通,另一人负责拿打印好的画册给客户看,以及随时在电脑上改图样。 “你们看,那是最基础。现在没样品,但是他们已经根据客户的需求,把样图先给设计出来了。这样,客户能够看到成品示意图。” “盖房子也一样,盖之前,客户同样希望能够知道盖出来的成品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也是我刚才问的,你们的优势在哪里的答案。” “你们是上规模的大厂,你们放下身段,真正深入到农村给农民盖房子,服务到家,切实让农民感受到了你们是在正儿八经做这个事,是服务的态度,是真正尊重他们的态度,他们会有所触动的。” “这是城乡二元化带给你们的优势,好比现在外国人在华夏,他(她)要给人剪头发,都会有一堆人愿意去尝试。” “除了这个之外,就是企业规模大的优势。农村的泥瓦匠,他条件有限,他(她)没有办法像正规的房地产公司那样,有专门的人去做这种设计以及模型。” “楼盘开盘前,那个示意图以及沙盘,你们应该看过,就是那样的。泥瓦匠做不到,但你们能做到。” “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客户看,客户感受到的是你们的重视。甚至有一种,我虽然不是特别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一看就感觉特别厉害,愿意去尝试。” 她伸手往前指,“从将直门开门做生意到现在,两年半的时间了,这是最基础的。我非常困惑,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连这天天能看到的,最基础的工作,都能忽略掉?如果是给外商盖楼房,你们敢这么轻忽吗?” “还是在你们眼中,只有外商应该被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农民就不配了?” “是农民的钱比外商的钱廉价,还是农民在你们看来,本身就廉价,是花钱求你们的角色?” 她声音非常轻,说得也快。 因为她都害怕自己会骂人,她真是受够了这帮家伙! “我想来想去,你们能这么高姿态,说白了就是无所畏惧,始终有人给你们兜底,不怕吃不上饭。” “就是那种典型老太太的好大儿心态。自己废也不想着发愤图强,光惦记着老太太的那点棺材本。反正到了掏不出钱来花的时候,去老太太面前求一求哭一哭,老太太总归会心疼,会想方设法给塞钱的。” “可是老太太自己都不上班了,她哪儿来的钱?还不是其他子女给她的养老钱嚒。” “同样的道理,政府是不挣钱的。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它都不挣钱。政府的钱,是人民的钱。” “你们问政府要钱,就是从其他老百姓口袋里掏钱!” “这其他老百姓,就包含了你们根本不当回事,觉得完全不用重视,连平视都不用,直接俯视的农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0节 王潇发泄完毕,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萧州那边的业务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专心做好这边就行了。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做了。” 算了,这回她也算认清了。 她爹妈到这步就差不多了,再往上托,德不配位,纯粹是害人。 后面看有没有机会,把他们转到机关去,安稳等退休拿退休工资吧。 当然,问题最大的还是钢铁厂。 不仅不会自己找订单,订单送到他们手上了,一整个领导班子啊,开会研究都研究出了个啥啊,连最基础的事情都没想到要做。 王潇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爸,你们回去好好静下心来思考一下,钢铁厂的未来到底要怎么走?你们这个样子,我说个不好听的,放在社会上,基本没有竞争力可言。我要挑选合作伙伴,我是不可能找你们的。什么都指望不上,跟算盘珠子一样,拨一下才动一下。你们赚我的钱,我还要替你们操心,看你们的脸色,我疯了吗?” “真的不能再是计划经济时的老思维了!不说跟国外比,就是国内,你们自己看看这两年起来了多少中小型的钢铁厂。” “对,它们规模是小,比不上你们这样的老资格大厂。但是人家经营灵活啊,只要有利润,就能降价。” “你们的技术优势真的遥遥领先吗?你们的拳头产品拳头够硬吗?” “没了国家政策扶持,你们能跟人家竞争吗?跟外国钢铁厂跟民营企业竞争吗?” “1992年,国家就说市场经济了。现在,已经是1994年,钢铁厂如果还活在旧梦里,那么以后倒闭清产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我看能不能把厂里的地皮给买下来。这是我作为钢铁厂子弟,对它最后的温柔。” 王潇招呼避得远远的司机,“麻烦你帮我把我爸妈送回钢铁厂去。” 至于她和伊万诺夫,当然是从将直门直接飞去上海。 其实之前,是没有这条航线的。 但是到将直门的倒爷倒娘多了,不少人对上海表达了浓厚的兴趣。 为啥会这样呢?因为莫斯科的电视台引进了《上海滩》啊。虽然不是一频道,辐射度没达到独联体国家全部范围,但依然相当受欢迎。 连大衣和白围巾的销量都跟着上去了不少。 倒爷倒娘们感兴趣,将直门这边就试着申请了航线,批下来一周三次航班。 王潇他们就是坐这个航班飞去上海。 王铁军跟陈雁秋老两口受刺激不小,走的时候都蔫巴巴的。 王潇看着于心不忍:“行了,你们操不了这个心就不要操,让该出头的人出头。你俩能坐到这个位置,是你俩之前切实给厂里带的好处得的,甭管好处是怎么来的,没有你们,钢铁厂拿不到那些好处。你们不欠任何人的,一个个别逮着老实人就往死里欺负。你们的岗位职责里,可没有给钢铁厂找订单这项。” 王铁军作为八级钳工,当了副厂长,也是主抓工厂生产这块。 更别说陈雁秋一个工会主席了。 “不要觉得什么都该挑自己肩上,以为自己不能持续拿订单拉业务就是尸位素餐。如果真这么算账的话,你们前头应该排队吊死一批。” 她冷笑道,“但人家少吃一口饭,少喝一口酒了吗?” 把人送上车之后,王潇又掉头去打电话给冯忠林。 没用大哥大,以现在的移动通讯信号,大哥大就是个漂亮且昂贵的玩具,装逼的效果远大于实际使用价值。 冯忠林刚给手下开会呢,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对面开口就是:“冯总,组个队吧,我们给乡镇企业的职工盖房子。” 冯忠林乐了:“哟,江东是业务需求量过大,咱们金宁钢铁厂接不过来了?” 王潇真的好想叹气。 如果不是怕刺激老两口过度,她就把人留下来听电话了。 听听,这才是正常商人的思维。 所有人都知道它有油水有赚头,但默认是你们盘子里的菜,所以他们才不动的。 当着外人的面,王潇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爹妈给金宁钢铁厂留点脸面,所以她从善如流:“亲兄弟明算账,金宁钢铁厂也不行。把江东的单子分给他们,我们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总不能我们一口汤都不喝吧。” 冯忠林笑出了声:“那是那是,我们也有一堆职工等着过年发年终奖呢。正好,我再喊他们问问,之前不少厂的职工想盖那种欧式风格的小别墅,还有人家想搞徽派的楼房。可惜村里泥瓦匠不会,不然已经盖起来了。不晓得他们现在改没改主意。要是改了,我再找人重新设计做预算。” 王潇立刻表示肯定:“嗯,多问问,人家盖个楼房也不容易,总不能让人花了大钱还心里不痛快。” 挂了电话,伊万诺夫好奇道:“需要我们再给他找人吗?” 王潇摇头:“冯总已经把所有前期准备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就等金宁钢铁厂问上门,他好直接配合。” 伊万诺夫惊讶地挑高眉毛,然后欣喜若狂:“王,宝藏啊,我们真是挖到了宝藏。上帝啊,这样的人,谁会不乐意跟他合作呢?” 王潇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冯忠林当初不是因为有锐意进取,敢将柜台承包给私人,结果导致自己被排挤出人民商场的领导层,那也轮不到他们挖到宝藏。 所以说,国企真的不是没有人才,而是人才如果没有发挥才能的机会,人家是会用脚投票的。 伊万诺夫当真乐开了怀。 不管金宁的地铁有没有希望开工,只要他们自己做江北省农村楼房的项目,那么就能养活一个库兹涅茨克钢铁厂。 “木头。”伊万诺夫笑道,“罗马尼亚林场的木头,也可以迎来大订单了哦。” 之前为了应对罗马尼亚的高通货膨胀以及换汇的麻烦,王潇指导阮小妹在罗马尼亚“休克疗法”时期,国有林场相继私有化的第一时间,以控股或者入股的方式与多家林场成立了合资公司,专门生产供应欧洲和华夏市场的木材。 王潇笑着摇头:“那还真不一定缺这份订单。国际木材市场价格从去年到今年一直呈上涨趋势,而且目前华夏积压的木材是小径非规格木材,大径优质规格木材仍然紧俏。” 伊万诺夫摊手,露出喜气洋洋的神色:“那么恭喜我们吧,我们做出了明智的投资。” 王潇点头:“嗯,罗马尼亚可以长期做下去。哪怕后面它自己的工业发展起来了,物资不匮乏了,作为联系欧洲的桥,它也非常合适。将来我们往欧美做正规贸易,关税方面会有优势。” 天啦!多心酸啊,在莫斯科待久了,正规贸易这个词都听着都感觉好遥远。 伊万诺夫都恍惚了下,才点头:“嗯,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他想的是,如果罗马尼亚都走出困境了,那么他的祖国俄罗斯是不是也该迎来物资充盈的时候了? 真希望啊,真的好希望那天能早点到来。 第231章 新的贸易合作伙伴:要抓住机会 上飞机之前,还发生了点小插曲。 呃,不是什么麻烦事,而是王潇他们碰到熟人了。 谁啊? 曹大爹。 那位原本在莫斯科做生意,离婚后又去非洲打拼的老哥。 去年王潇见到他时,他因为在非洲卖拖鞋赚到了第一桶金,正准备在当地建商业街,好大展拳脚呢。 但这回王潇再见他,感觉这位老兄瞧着沧桑了不少,眼袋都快挂到颧骨上了,完全不复之前的肆意潇洒。 王潇好奇,难不成他做生意的地方又打仗了? 她真挺关心这事儿的,商贸城对非洲的贸易去年才算刚起来,弄了两条航线,一条飞南非,另一条飞东非坦桑尼亚。 前者,现在的南非正处于黑人和白人社会地位要翻转的过渡期,社会治安尚还算太平,经济也不错。在当地开超市卖百货都挺挣钱的。 王潇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80年代就有不少台湾人过去做生意了,有开厂的,也有做零售的。开一家200平方米的超市,一年赚百万是常态。 正因为赚钱,从前年开始,大陆这边的福建人也陆续往南非谋生。他们先是在台湾人的超市打工挣钱,然后自己拿货去街头摆地摊卖。 后来将直门有了飞南非的航线,又有大量倒爷倒娘拖着行李箱往返两国之间,把更便宜品种更丰富的华夏南货拖到南非去卖。听说生意也挺好做的。 但曹大爹飞的是另一条航线,东非的坦桑尼亚。 这里就要比南非穷不少,当地用顺口溜来形容,就是:生活靠援助,吃饭靠上树,身上背着两块布。基础建设甭提了,大写的两个字:糟糕。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商机同样存在,否则曹大爹也不会卖拖鞋就能轻松挣到钱。 王潇主动跟人打招呼:“曹大爹,你这么早就回国过年啊?哎哟,你怎么舍得不挣钱的?” 曹大爹顶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认出王潇,立刻诉苦:“哎哟,王总,甭提了,你是不晓得我在坦桑尼亚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王潇笑哈哈:“不至于吧,我听说坦桑尼亚还好啊,现在应该不打仗,日子挺太平的吧。” 曹大爹直接呵呵:“他们就是太平过头了,所以不肯干活啊!” 他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往外头倒呢。 他挣了钱,就想在坦桑尼亚建自己的商业街。他是真的着手做这事儿了,而且还获得了当地政府的支持。 但是,悲剧来了,工人不配合! 不是说当地人觉得他建商业街破坏风水还是怎么的,所以要阻止啊。 事实上,他们挺欢迎有一条街可以买到所有东西的。 所以,曹大爹最初招工也非常顺利。 但是紧接着,幺蛾子就来了,这些工人就没有一个肯踏踏实实工作的。 “一个礼拜,他们干一个礼拜的活就要求结算工资,然后抬脚跑路,出去花天酒地了。不把钱花完了,他们是绝对不会回来干活的。” 曹大爹当真服了他们,“二流子起码也要装个十天半个月啊,哪有他们这样的?” 他气得跳脚,破口大骂都没用。 因为这帮老非一个个笑嘻嘻的,完全不当回事。 曹大爹叫他们给气得,嘴里都长燎泡了,现在吃啥都疼。 “我就搞不明白了,他们一个个的,怎么就能好好干活攒点钱呢?日子过成那个样子,他们怎么就不急得慌?” 王潇快笑死了,安慰曹大爹道:“哎哟,一个人一个活法。人生所有的痛苦,除了疾病造成的生理性痛苦外,几乎都取决于自我认知。幸福这种事,说白了是自我感受。人家觉得这样挺好啊。” 曹大爹要呵呵了:“我好不了了啊。这换成在国内,我就盖一条街的平房而已,现在早完工了。结果在坦桑尼亚,猴年马月我才能盖好啊。” 王潇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改变不了人家的生活模式,你就得改变自己的工作思路。一个礼拜招一次工,一批批地招工。直接跟工人说好了,你们就上一个礼拜的班,然后结算工钱。拿到钱,他们花一个礼拜或者两个礼拜,没钱了,过来的话,再进入第三个礼拜或者第四个礼拜的工期。” 曹大爹都愣住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神来:“这样子招工?” 王潇点头:“是啊,你试试看,你得因地制宜,不能按照咱们的习惯来。” 她上大学时军训讲军事理论课,教官就说过训练非洲军队的要求:不要被坦克履带压死,不要被坦克大炮打死,不要被反应装甲炸死。 请注意,这些坦克大炮和反应装甲,都是指自己这边的。 曹大爹眉毛纠了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看看。哎哟,这个商业街盖不好,我要愁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1节 王潇又给他支招:“你哄着点儿他们干活啊。比如说他们想要一辆自行车,你就告诉他们干多长时间的活。想要一瓶香水一块纱巾,又该工作多长时间。就像用糖哄孩子给你跑腿一样。” 曹大爹猛地一拍大腿:“还真是的!日了鬼了,跟他们还真跟小孩一个样。要命哦,一个个的没钱还不工作。” 王潇笑道:“你这是吃惯了干活人多的红利。人家替你挣钱,你哄着人家是应该的。” 当老板怎么了?挖人留人的时候不还是要百宝使尽嘛。 王潇笑着正要跟他道别,后面有人喊:“曹大爹,大爹,你等下。” 她回过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等人跑近了,她才认出来,是陈孟宁。 这姑娘之前在非洲做生意来着,还跟曹大爹合作过,现在这是又要跟他搭伙做买卖? 陈孟宁也认出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赶紧点头打招呼,然后露出歉意的笑容:“那个,曹大爹,问一下,你的商业街盖好没有?什么时候招租?这位先生想要租门面。” 王潇看着跟在她旁边的黑人小哥,一瞬间陷入了困惑。 商贸城确实早就有非洲倒爷倒娘,但都是阿拉伯人。 开辟了去南非和坦桑尼亚的航线后,从将直门这边去当地做生意,也都是华商。 因为商贸城消息灵通,大家都知道东欧和独联体国家已经过了最早的一波红利期,倒爷倒娘已经趋于饱和,单枪匹马的新人强行入场,很容易被挤出来。 相反,非洲市场尚未经开垦,有大把的机会等着大家。 现在,这位小哥是怎么回事?他问曹大爹打听在商业街租铺位的事,还要通过陈孟宁,难道他不是跟着曹大爹一块儿来金宁的? 她本以为这是曹大爹从坦桑尼亚带回的本地人,但真若如此的话,他不应该直接找曹大爹问吗? 曹大爹摆摆手:“还没盖好,不过你可以先登记交定金,到时候直接拿铺面。” 啧,瞧瞧人家这生意人做的,已经把房地产期房预售这一套都学会了。 王潇虽然一肚子疑惑,但既然人家有正经事忙,她也不好耽误,只打了声招呼:“那你们忙,大爹,孟宁,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啊,我真想听听你们在非洲的创业史。” 陈孟宁张张嘴巴,似有话要说,只是又有位黑人姑娘过来找她,她根本抽不出空。 王潇抬脚去候机厅,随口问旁边陈雨的新助理珍珍:“哎,这非洲倒爷怎么还要陈孟宁当中人啊?他不是曹大爹带过来的?” 珍珍没来得及回答,陈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开口先道歉:“对不起,老板,我这实在不像话,到现在才过来。” 王潇摆摆手:“没事,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本来也是打算直接飞上海的。” 陈雨跟着她往前走:“那我现在简单汇报下工作?” 见老板点头,到了贵宾候机室,她才报告这半年的工作开展情况。 商贸城自不必说了,因为卢布区的摧毁,独联体国家工业体系再一次受到摧毁式打击,所以下半年业务量上升明显,出口商品种类也增多了。 王潇点头,叮嘱了句:“品控,品控一定要狠抓,千万不能让人浑水摸鱼。现在是关键时期,只要把口碑给立稳了,后面的压力要小很多。” 陈雨赶紧保证:“我们现在采取三次检测,继续担保连坐制度,确保产品质量。” “大厦盖得怎么样了?”王潇问道,“我昨天本来是想去看一下的,但晚上去了趟省政府,没顾得上。” “下面八层已经完工,上面还在盖。” 王潇点点头,估算着:“那就按照原计划,先把购物中心开起来吧。不能总是从商贸城抽血过去盖房子,它就算不能自己完全养活自己,也要先挣点钱。不然钱都被别人给挣走了。” 陈雨笑了起来:“确实,金宁现在还没有高档购物中心,有钱人都飞到莫斯科去购物了。” 为什么?因为俄罗斯经济崩溃,没影响国际名牌进驻莫斯科啊。 在莫斯科,只要你有钱,什么大牌商品都能买到。 正因为如此,陈雨才看好高档购物中心的未来。 它也许客人少,但架不住利润高啊。 她询问老板的意思:“那购物中心的负责人,要怎么安排?” 王潇并不在意:“这种事你自己安排就行,唯一的要求是能独当一面,能扛得住事儿。” 结果陈雨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原本是想推荐小桃的。 那丫头虽然开疆拓土方面欠缺点,但执行具体工作还是相当细致,而且有小巧思的。 但老板一说能独当一面能扛事儿,陈雨自己先心里打起了鼓。 小桃能扛事儿吗?她撑不撑得起一片天? 王潇像是随口一说:“能当总理的人未必能当主席,而做得好主席的,未必能干得好总理。” 主席要抓大放小,不可能面面俱到。而最符合大家想象中的完美总理,则是典型的每件事都能落实到位,事无巨细的人啊。 王潇又叮嘱了句:“多学多看,充分利用我们的优势。不仅要吸引金宁的消费者,周边城市的有钱人也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改开说是要先富裕起一批人,让先富带动后富。 后者能不能实现,王潇不知道;但前者绝对是有了。 虽然占据社会总人数的比例不高,但架不住基数大,所以新富的人数真不少。 否则一百个百万计划里面的智慧住宅也不会推动的这么顺利,目前加在一起,已经接到了上万的订单,工期已经排到后年了。 可见有钱人不仅多,而且消费欲望相当旺盛。 陈雨赶紧收起对购物中心负责人的思量,点头应下:“好的。” 王潇轻轻叹了口气:“多培养人才,不要为了投我所好,局限了视野。” 陈雨瞬间面色生绯,尴尬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承认,她是揣摩着老板的喜好做事的。毕竟,哪个打工人,尤其是高级打工仔能不看老板的眉眼高低呢? 女保镖柳芭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刚才miss王只让她陪在身边,跟陈雨说话,她还以为是要谈一些私密话题,男士不方便听呢。 现在看来,确实是最私密的话题,男士果然不适合听。 否则小高和小赵听到了,肯定会伤心的。 王潇轻声道:“这事儿我检讨,是我太心急,让你们产生误解了。优秀有能力的男同志,一样可以上,革命不分男女。” 她这么说,是刚才想到飞非洲的两条航线,才触动的心灵。 其中一条线飞的是南非,现在的南非尚且算一个经济相对发达的国家,国家建得非常漂亮。 但是此后几十年的南非,国家就再没有进一步建设,经济一步步走向衰退,社会治安也急剧恶化。 当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非常多,涉及到了国际政治经济等等方面。 可其中有一条,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南非的种族政策。 众所周知,在此之前,南非是白人统治,黑人社会地位非常低,否则曼德拉的运动也不会这样震撼人心。 但黑人逆袭后,并没有让南非成为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家,而是直接调转个儿,屠龙者终成恶龙,黑人至上,把白人变成了被欺压的对象。 这不是一个国家想发展应该有的格局,泄愤一时爽,但它毁掉国家进步的希望。 还是那句话,同样的生产资料到了不同的生产者手上,生产出的结果可以天差地别。 不是说你上了那个位置你就会做那件事了,而是你要会做才能上那个位置,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陈雨连耳朵带着面颊,烧的通红,期期艾艾道:“好的,王总,我再仔细挑选合适的人。” 王潇“嗯”了一声:“找不到合适的就招聘,能者上。” 她不怪陈雨还想持续推小桃。 很正常。 哪个下属想上进的不是揣摩着上司的心意做事的? 小桃是她王潇点名从陈雨手上要的,安排去上海拿地的。 拿地失败之后,她也没把人打入冷宫,而是让对方继续去北京拿地。 搁在陈雨眼里,小桃就是老板一心想推上位的重点培养对象。 那她怎么可能跟老板对着干,必然要顺着老板的心意来,否则岂不是存心惹老板不痛快。 真的,坐在高位上的人自认为是一件非常小的事,都能影响下面一堆人。 这大概就是职业经理人会受市场欢迎的原因。 王潇抬眼看到候机室里有黑人,想起来追问了句,“哎,他们是跟着咱们的倒爷倒娘过来的吗?动作挺快的啊。我本来以为他们还要再过年把时间才反应过来,跟着来将直门进货。” 陈雨微怔,看了人才明白老板的话,赶紧解释:“不是,他们是自己过来的。哎,也不是,其实是唐总介绍的。” “唐一成?”王潇真惊讶了,“他介绍非洲客商?” 等等,他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他之前在绥芬河坐镇,后来又去香港买地皮失败只能买房子,现在正忙着卡车国际运输队的事,确实应该没时间没精力去非洲大陆潇洒走一回。 陈雨点头肯定:“是的,这些非洲客户原先在香港的一个楼,叫重庆大厦做生意的。” 她怕王潇不相信,又强调了一遍,“那个楼就叫重庆大厦,不知道为啥叫这名字。” 王潇抬起手:“我知道我知道。” 《重庆森林》啊,王家卫导演拍的神片之一,取景地就是香港的重庆大厦。 她小时候看电影,还以为重庆就是电影里的样子。长大了自己挣钱了去重庆玩,发现压根不是一回事,上网查资料才晓得此重庆非彼重庆。 那重庆大厦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据王家卫导演接受采访时所说,就是因为他爸从小不让他去重庆大厦,所以他才愈发对这栋大楼充满了好奇,后来才创作出《重庆森林》。 嗯,这楼在香港,地位类似于外国人的九龙城寨。 当然,里面也有各种做生意的。 其中不少黑人,就是从香港买货带回自己老家转手倒卖。 唐一成在香港找门路想弄地皮虽然失败了,却意外认识了好几位黑人客商。 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态度,他虽然不管商贸城的业务了,但还是主动跟人家提起,差不多的货,在将直门商贸城的价格差不多只要香港的一半,甚至还不到。 再加上去年夏天,华夏币跳贬,从年初的1美元兑7.4华夏币,跌成了6月份的10.9,外商过来进货非常划算;后来虽然经过央行首次入市干预外汇调剂市场,但到现在,1美元也能兑8.7华夏币。 货币贬值刺激出口贸易的效应,是实打实体现出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2节 陈雨颇为自豪:“现在商贸城又扩大了对非洲贸易的服务转组。专门为非洲贸易服务,效果很好。还有非洲客商在香港相中了单品,拿到我们这边来,要求我们找厂订做。” 她自己也感觉好神奇啊。 她之前在钢铁厂那边的服装店卖衣服啊。 当时店里除了从广东进货外,还会去香港的女人街淘货。 结果现在,兜兜转转,又跟香港女人街扯上关系了。 王潇听了也乐呵,关心了句:“对了,发货的事情,可以跟着做起来。非洲和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都不一样,他们的基础建设普遍都差。要把服务搞上去,不然留不住客的。别忘了,广州有广交会,距离香港又近,广州在对非贸易上,比我们有天然优势。” 陈雨忍不住笑了起来:“王总,这事儿还真有人已经在做了。” 谁啊? 不是陈雨,而是陈孟宁。 这姑娘不是先前在非洲摆摊做生意嘛,做的也挺好的。 但是她很快发现,自己亲自挣钱永远比不上让人帮她挣钱来钱快。 她注意到来将直门的非洲客商增多之后,便决定回国开贸易公司,帮人代发货。 当然,作为个体户,她没有做外贸的资格。 但没关系,因为国内有做外贸资格的国企,很多是自己不做外贸的,只挂靠私人,靠收取管理费日子过得也不错。 陈孟宁依靠这种借鸡下蛋的模式,把自己的生意给做起来了。 王潇哑然失笑,直摇头:“这姑娘,脑袋瓜子转的真快。” 她想了想,提醒陈雨,“非洲的客商必须得重视起来。他们现在的贸易额肯定比不上莫斯科,但是后面发展潜力不小。” 陈雨连忙汇报:“住宿那边在修专区,也有为他们专门准备的食堂窗口,从军校挖的厨师。” 咳,之所以从军校挖厨师,是因为金宁的非洲留学生基本都是到军校进修的。对于非洲人的口味,以及如此在金宁找原材料做出符合他们饮食习惯的饭菜,军校食堂大厨最有经验。 啧,他们可没有挖人墙角的心虚。 毕竟,培养哪有顺手挖方便。 陈雨能早早安排起来这些,是因为她作为将直门这边的实际负责人,得考虑自己负责业务的将来。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去东欧去独联体国家,去老毛子的地盘挣钱;所以这块的竞争压力会越来越大。 而且华夏人公认的善于内斗,不用人家压价,自己先互相竞争,把利润越压越薄,把自己给坑死了。 现在国营单位入场莫斯科的越来越多,它们可以不要利润,单纯吃退税补贴就能赚到钱。 这代表,往后民间贸易的利润空间会被压缩,甚至到了无钱可挣的地步。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提前布局新大陆是迫在眉睫的事儿。 老板既然都已经资源置换到了飞非洲的航线,商贸城这边如果还不能积极把配套完善起来的话,毫无疑问,她这位陈总也要坐到头了。 王潇乐了:“你做事,我是放心的。但我还是要多句嘴,安全,安全的问题也要格外注意。” “老毛子喜欢追求年轻姑娘,我们都知道。” “非洲人在这方面毛病更多。” “而且苏联和东欧的教育做得相当扎实,绝大部分老毛子都受过相当不错的教育。所以他们遵守纪律,尊重别人习惯的概念比较强。” “非洲客商在这方面是比不上的。历史原因,他们长期被殖民被压迫,现在文盲率非常高,对外界的了解渠道也少,很多地方生活方式比较原始。” “他们当中,受过高等教育的,普遍优选是去欧美发达国家谋生。到我们这边来当倒爷倒娘的,可能大部分文化程度不算高。在这方面的沟通,一定要注意。” 陈雨立刻点头应下:“好的,我安排人专门去做这个事。” 结果王潇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军校都管不住非洲留学生,更别说咱们了。” 军校纪律再严,不也没挡住90年代的留学生非婚生黑宝宝在华夏诞生嚒。 “这样吧。”王潇觉得堵不如疏,“针对他们做个调研,看他们都偏好什么风格的娃娃,然后找研究所那边订做吧。” 陈雨到底是位没结婚的年轻姑娘,老板如此大喇喇地把这种事摆在台面上说,她听了真的好尴尬。 偏偏王潇还毫无感觉,一本正经地强调:“要注意消毒,还有顾客之间别碰面,省得有人觉得不自在。” 广播已经招呼旅客准备登机了。 王潇又拍了拍陈雨的手背:“加油,上千万人指着商贸城的订单吃饭呢。” 除了直接从业者,养殖鸭子、鹅的,养殖牛羊兔提供皮毛的,都是产业链中的一环。 甚至商贸城带动的周边服务业从业人员,也得靠着商贸城的兴旺挣钱。 原本还在尴尬的陈雨,一下子感觉自己身上的胆子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压得她的心都不敢飘。 王潇站起身,去登机,再一次拍了拍她的胳膊:“好好干,争取新年大家收入能再加起码一成。” 她在金宁虽然只是草草待了不到24小时的时间,但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希望马上飞去上海,能让她的心情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说: 贴一点南非的资料。强调一点,南非在黑人运动前,白人对黑人的剥削极为残酷。以下资料源于网络。 1980年南非确实给出了人均gdp3000美元的惊人数据,但是问题在于很少有人知道南非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份数据的。 因为在当时南非政府看来,黑人并不属于人类,所以南非政府在计算人均gdp的时候,并没有将黑人计算在内。 这也意味着,事实上当黑人获得南非公民权和国籍的那一刻,南非的人均gdp在一瞬间,就从巅峰跌落了谷底。 当然,即便是这样,南非这个国家的经济在黑人掌权后的数年内,依然还是在不断的倒退的。 在我们谈论南非为什么会衰落之前,我们首先要聊聊南非是如何崛起的。南非本身是具备大量的自然资源的,其中不仅包括各种矿业资源,甚至还有着黄金和钻石这样直接能够转化为等价财富的资源。但是南非的崛起本身,其实不仅仅只是依靠资源。 简而言之,就是南非并非是一个典型的出卖资源国家。其实早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南非就已经基本上成为了一个工业国了。 至于具体的方式,就是依靠承接来自欧洲和美国的低端制造业。而且南非在这方面有着巨大的人力优势,其生产成本非常的低。 那么南非究竟是如何将生产成本拉的如此之低呢? 其实方式非常非常的简单,就是大量使用黑人工人,然后不支付黑人工人工资。 没错,那个年代在南非没有国籍和人权的黑人,很多人甚至连工资都是没有的,工作只能混口饭吃。在这种情况下,南非的表面经济数据肯定看起来相当的漂亮。 南非白人政权甚至将这种迫害系统化,这也就是所谓的“种族隔离”政策,在这种政策下南非的城市看起来真的相当的漂亮,因为黑人都被赶到了郊外。 两种肤色间的差别,就宛如两个物种间的差别一样。 人们总说,是曼德拉改变了南非,但是真正改变南非的其实是南非末代白人领导人德克勒克。那么德克勒克究竟为什么要“解放”黑人呢?总不能是因为他心地善良吧? 南非白人的生活确实不错,而白人政府自己,却没有挣到太多的钱。 治安战,介入安哥拉内战,等等开支都消耗掉了南非政府的准备金。 在这种实际入不敷出的情况下,南非无法进行正常的产业升级,所以六十年代南非是一个低端制造业工业国,九十年代依然没有变化。 然而,南非不变,世界却变了。 严格来说,南非在人力成本上更具优势,他们甚至可以不给工人支付工资,但是问题在于南非在产业规模上无法和东亚国家竞争,所以衰落是必然。 另一方面,当时南非的种族问题已经达到临界点,如果德克勒克不解放黑人,内战就必然爆发。 在这种情况下,德克勒克只能选择解放黑人,这既是从政治角度考量,也是从经济角度考量。 释放黑人,让他们成为公民,发挥他们潜在的经济价值,或许能够扩大内需。然而,德克勒克到底还是将一切想的太美好了。 曼德拉解放了南非,却没有考虑到国内的情况。于是在执政期间做过一些有损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事情。 一方面:要求全国各行各业强制性分配一定的职位给黑人,即使这些黑人并没有相应的技能来胜任这个岗位,但因为这是法律不得违反。于是在企业、警察局、学校、政府部门、医院、邮局等各种地方都出现了黑人,而他们从能力上来说往往并不能胜任那个岗位,于是南非整体的经济和社会状况整体开始走下坡路。 另一方面:曼德拉向全世界开放了南非市场,毁掉了贸易壁垒和金融壁垒。然而事实上,如果一个国家完全没有贸易壁垒,无异于国门大开,将会大大伤害本国经济。于是全球的商品、金融家和投资者都可以没有限制的进入南非抢占市场。而南非产品又没竞争力,结果可想而知。(90年代去日本去南非挣钱都是热门)。 在布尔人执政时期,一直致力于打击非法移民,维护社会的治安。但是曼德拉觉得这样是不人道的,不符合自由主义精神,于是长久以来其他非洲国家偷渡过来的黑户都成了南非合法公民,成为南非治安的隐患。 种族问题也不容乐观。黑人的政治地位却是大大提高了,但是白人却过得十分凄惨,政府部门和医院学校等单位都大量涌入黑人,很多黑人并没有专业技能,却因为自己的种族而得到了优待。具有丰富经验的白人却不得不从岗位上离开。 2003年,南非《黑人经济复兴发》实施的如火如荼,大批有技术高学历的白人或失业、或无法升职而选择移民。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白人逃离南非,南非的白人数量从曼德拉上台前的21%迅速下降到了9%。激进的黑人统治导致了大量的南非白人流失他国。 1994年,实行普选后的南非,占了80%左右的黑人轻松地掌握了国家政权,出于补偿,或许是报复心理,黑人政客们开始利用法律来为特定群体谋利,同时以立法的形式,对国内白人进行各种打压和歧视、限制。 很快,在曼德拉的主持下,南非全国实施了《公平就业法》,赋予黑人各项特权和福利,升学、就业黑人优先;政府部门一把手必须得是黑人.... 同时,黑人政府激进的“国有化”运动,把大量原来白人业主和国家共同控股的矿产和土地直接收归国有。 如此庞大的再分配政策,不仅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还恶化了原本就很严重的腐败问题,基层公务员吃拿卡要,中上层政客们丑闻缠身。 更糟糕的是,类似政策还导致了大量南非白人精英的流失——和这些人一起离开南非的,还有各种智力资源和投资机会。 到了本世纪初,南非政府又颁布了《黑人经济振兴法案》,规定——白人开办公司,必须有黑人的股份,尤其是上市公司,还要保证40%以上的董事是黑人;南非所有矿业、资源方面的公司,总资产的15%须在5年内转交给黑人拥有,10年内该比例须达到26%以上;一个公司雇佣的黑人越多,就越能接到政府的项目,享受各种优惠...... 然而,实际上操作中,上述各种政策倾斜,并没有惠及到大部分黑人,相反,仅仅养肥了到了一小部分特权阶级黑人。 而且,在各项“以黑为尊”的政策落地实施后,南非又产生了新型的“种族不平等”。 那些没有海外关系或者移民能力的白人,在各种政策的压制下,升学就业机会和上升空间非常有限,最终沦落到了寄居贫民窟,依靠领救济混日子的地步。 与此同时,由于黑人劳动力不再廉价,南非还丧失了低端制造业竞争的优势;发展高端制造业呢,随着白人精英的不断流失,没有做好准备的黑人,一时半会儿又很难应对。 就这样,在经济全球化的产业重新配置浪潮中,南非的工业险些被“配置”没了,一度遭遇了毁灭性冲击,金融体系更是差点破了产,到现在都没缓过气来。只得很被动地走上了“去工业化”的道路,犯罪率和失业率一路飙升。 虽然早在上世纪90年代末,不贪恋权位的曼德拉只做了一任总统就选择了主动退休,但他直至去世前,还在指导后人“治国理政”。所以,当年的南非国家层面的各项政策和改革,也多带有他的影子。 于是我们看到,突然掌了权的黑人们,无论是在治国理政的经验、知识储备、人才培育上,都远没有做好准备,险些玩垮了国家。 甚至,退休后的曼德拉,在谈及改革和腐败问题时,他自己也深有感触——“这些官员们就像第一次走进糖果店的穷孩子,一旦触及就再也不肯撒手”。 然而,需要承认的是,即使曼德拉主导的平权改革不乏激进和有失公允之处,但换个角度看,在民族矛盾异常尖锐的南非,不仅没有经历大规模的种族仇杀、分裂、内战,或者请外国势力干涉并驻军,而是通过民主化改革和选举的形式,实现了权力过渡,还能成功维系者国家认同。 对比世界上其他地区处理类似民族矛盾的当权者,说曼德拉是个“圣人”,也并不算有多么夸张。 这方面,可以参考一下卢旺达胡图族对图西族的大屠杀,上述两族之间无论从人种差别、历史积怨、阶级仇恨各方面的差别,都远小于南非的黑人与白人——试想,如果在南非掌权的不是曼德拉,而是一个类似卢旺达那样的民粹主义投机分子,南非的白人的结局,又将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232章 温水煮青蛙:上海行 1994年初的上海,如果非得用一个名词来形容,王潇会选择大工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3节 真的,从下了飞机上车,车子一路开过去,她放眼所及之地,全都是工地。 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大厦这些上海地标摩天大楼,不好意思,现在尚未来得及崛起。 此时此刻的上海,王潇摸着良心说一句,更接近于她穿越前的县城。嗯,而且是发展得很一般的县城。 大约是因为正值冬天,缺了绿树红花和穿着五颜六色的大姑娘小伙子的点缀,所以上海的街头弥漫着灰白的色调。 28大杠的永久牌自行车是街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显得整座城市是那样的朴实。 倒是街头半开放的公园坐着的衣着考究的老克勒们,以他们悠然的姿态,展现出了上海独有的海派文化的气息。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喟叹:“这可真是一座蓬勃发展的城市。” 他这么说,绝不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上海比莫斯科规划的好。 相反的,烂船还有三千钉。 1994年的莫斯科哪怕落魄了,单从市政建设来说,也是国际上名号响当当的大城市。 但是,莫斯科没有上海这样四处动工的工地啊。 对,莫斯科是有施工,但那些施工是干嘛的呢?基本都在修教堂。 作为上帝的子民,伊万诺夫非常欣喜这样的变化。 但作为一位莫斯科的市民,他得说,糟透了,莫斯科真正需要的是更多的工厂和写字楼。 王潇认真看着窗外或忙忙碌碌或已经停工的工地,一本正经道:“对,所以现在上海人得赶紧买房,不然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因为上海的房价增速远远超过在这里工作的人的收入啊。 土生土长的上海土著,除非碰上拆迁或者走大运发大财,再或者提前上车;否则房价涨起来后,正常人凭工资,能踏实有个自己的房间,有张只属于自己的床,都算奢侈。 从这个角度讲,王潇觉得自己当真功德无量。 她在江东和江北撺掇乡镇企业的职工盖楼房,实在太棒了。 不仅让他们现在就能住上宽敞的房子,还为他们将来万一碰上拆迁,积攒了暴富的希望。 就,先预祝他们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吧。 伊万诺夫则暗自有点小得意。 为啥呢?因为莫斯科房价确实暴涨了,但对莫斯科人没啥影响。他们在苏联时期就基本上已经家家户户都有住房了,人均十几平方米是常态。 王潇趁机调侃他:“看,祖上阔到底不一样吧,底气都足。” 伊万诺夫又假惺惺地谦虚:“那没用,再阔也禁不住有败家子。” 得亏车子在下一个大工地前面停下了,否则王潇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翻白眼。 行了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祖上没阔过的集体一人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甭怕盐汽水不够,上海的盐汽水可是怀旧牌时尚单品。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在前面开车带路的张俊飞立刻过来迎接两位老板。 他是亲自去机场接的人。 伊万诺夫一看张俊飞,就咧开嘴巴乐呵,笑得可亲切了。 他倒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而是张俊飞踩中他的笑点了。 从身份证上看,张俊飞是山东人,所以伊万诺夫对他的初印象就是山东大汉。 结果今天见到人,他才发现张俊飞个子在华夏人中也是普通,估计都不到一米七,而且又黑又瘦(90年代身份证是黑白照),完全颠覆了山东大汉四个字。 然后他就憋不住了,看到他就咧开嘴巴笑。 笑得张俊飞心里毛毛的,老怀疑自己搞砸了什么事。 可他也不能停下来给自己里里外外做详细检查。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给老板做介绍。 嗯,不介绍真看不出来什么。 工地,就是大工地,忙忙碌碌的大工地。 2020年春节那会儿火神山和雷神山的建设现场慢直播看过没? 王潇现在看到的场景就跟那个差不多,只不过大量的机器被工人取代,工地上戴着安全帽忙碌不停的工人要远比机器的数目多。 因为冬天气候干燥,所以灰尘挺大的,王潇得站在避风口才能看清楚工地的场景。 张俊飞在旁边比划给老板看:“按照规划,这里是鱼市,后面的山坡改造成公园,再往后面是做商场和商业写字楼。” 他能拿下这块地,公园改造的规划真帮了他大忙。 当时所有想拿地的人,都想把这座山,嗐,其实就是个大土坡,给削平了,好充分利用土地。 只有他,给出的规划是保持山体不变,广植花木,做成四季繁花不断的那种小景点,再适当安排点休闲娱乐设施。 他给出的理由是,世界上一流的大城市都注重绿化。 东京地价那么贵了,寸土寸金,也不耽误日本人见缝插针地这儿栽棵树,那里弄个花圃。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漂亮话。 实际的原因是,山对他来说,太重要,简直是天赐宝藏。 有这座山作为天然的屏障,他也不担心鱼腥味会吹到商业区,让人感观不妙了。 张俊飞认真地跟老板解释:“之所以是这个格局,是因为风向。我找人从气象局拿到了资料,这边的风向常年是后面往前面吹的时间多,这样去山上玩的人也不容易觉得味道难闻。” 伊万诺夫心里那叫一个乐啊。 他觉得张俊飞应该能赢得王的好感,因为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关注到了琐碎却关键的细节。 王潇点点头,没表现明显的喜恶。 张俊飞愈发紧张。 他接到通知,知道老板要来时,第一时间打电话跟唐哥求助了。 他跟着唐哥接触了不少老板,可那些老板基本都是男的。 报纸上都讲,男的跟女的来自两个不同的星球,那想法能一样吗? 唐一成让他只说干货,别讲俏皮话,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跟伊万诺夫套近乎。 这会犯了大忌,会让人产生你们想联合起来架空女老板的错觉。 而男老板是没这个野心的,你这么做纯粹属于稀里糊涂地枉做小人。 说干货,让老板知道你是能干实事且干实事的人就行。更多的情绪价值,会有其他人提供给老板。 至于说完了以后,老板没反应怎么办? 也别慌,厉害的人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高。 你做的那些事儿,在老板眼里那都是基础操作,很难惊艳到她。 但基础操作做好了,就代表工作圆满完成了,你的成绩谁都抹不去,老板会看在眼里的。 只是张俊飞到底年轻气盛,头回入老板的眼,总想好好表现下,好在集团站稳脚跟。 他知道以他的年纪和资历以及家庭背景,现在能独立承担这么大的项目,完全是他运气好,跟对了领导。 换个和他差不多资质的,大概率干一辈子都赶不上他现在的成就。 毕竟,舞台有多大,世界才有多大。 他既然都已经上台了,可不要闪亮登场嚒。 正当他绞尽脑汁琢磨着要如何让自己出彩时,包工头过来给他们送安全帽了。 王潇接过安全帽,并没有戴头上,也没上工地去。 她上去干啥?她又不是学土木工程的,她根本啥也看不懂。 她要看的是安全帽的质量。 小高已经戴上安全帽,拿着另一顶帽子去工地上,问正在忙碌的搅拌工换了对方的帽子过来。 他把已经褪色的安全帽和自己戴的这顶都拿到了老板面前,王潇伸手弹了弹,什么也没说。 张俊飞瞬间神色大变,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毫无疑问,建筑工人戴的安全帽质量比不上特地买给老板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王潇平静道:“晓得你们想为集团省钱,控制成本。但是有些钱不能浪费,有些钱却必须得花。” 陪着张俊飞一道过来迎接甲方大老板的乙方——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见状,赶紧把甲方项目负责人张俊飞给摘出来:“这个包工头,心太黑了。也没少他工程款,连个好点的安全帽都不肯买。哎,老秦,你过来下。真是的。” 听了招呼过来的老秦穿着皮夹克,头戴橙黄色安全帽,脸微黑,略有些小肚子,是标准的包工头造型。 他一来,就满脸堆笑跟大老板打招呼:“老板好,我们一定在年前把这块给搞好。” 灰尘太大,王潇也不装深入一线平易近人了,戴着口罩问对方:“你要交多少管理费?” 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赶紧强调:“王总,你们集团的规矩我们晓得的,不喜欢找外人。但实在是工程量大,时间赶,我们才外包了一部分出去。这个我敢打包票,没有层层转包,人都是我们直接找的。” 他说这话半点都不心虚。 因为在建筑行业,外包是常态。 建筑公司拿下项目,能像他们这样自己人进场干一半,剩下的一半才外包的,都算非常可以的了。 有的建筑公司根本没有工人下工地的,都是分包给一个个包工头带人干活。 王潇点点头,看着包工头,语气笃定:“那你是交6%的管理费对吗?” 包工头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认下:“对,是6%。” 这也是行规,他同样不心虚。 王潇没对包工头发火,而是心平气和道:“6%的管理费,你还是有利润的。工人的安全帽、伙食和住宿,不用往死里抠钱。人家跟着你干活,你是提供了工作机会给他们挣工钱。但你挣的钱,同样也是他们给你挣的。过去生产队养牛耕地,都要给牛喂好料,牛才能下力气耕田,是不?” 包工头笑了起来:“哎哟,牛吃的比我们好。生产队死个人无所谓,死头牛的话,那真是天都塌了。” 多心酸啊。 把打工人比喻成牛马,是在践踏打工人的尊严,强调打工人的生存环境有多糟糕。 但在人力不值钱的年代,人的地位还比不上牛马这种大牲口。 王潇弯了弯眼睛:“那你得好好待给你挣钱的人啊。安全帽,是真不行,换好的。我的工程,不喜欢出事。我这人脾气一般,爱连坐。万一出事了,下回再有工程,不会再找你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4节 如果是一年前,她说这话,包工头肯定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觉得这个女老板事儿逼,鸟都不鸟她。 因为去年这个时候基建热啊,到处都是开工的工地,甚至三不两时就出现用工荒。 有经验的包工头手上带着队伍,根本不愁找不到工地干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从去年夏天起,开工的工地越来越少,已经开工能做下去的也不到一半,停工的项目比比皆是。 他能直接包工,而不是被层层盘剥,妥妥算撞大运了;当然舍不得丢了手上的工程。 “一定一定。”包工头赌咒发誓,“我马上去买安全帽,马上给大家换上最好的。” 说着,他立刻喊他老婆,也是施工队的炊事员去买安全帽。 等人走远了,项目经理笑着摇头:“哎哟,这些包工头哦,就爱死抠钱。连个好点的安全帽都舍不得买。” 王潇转过头,一双眼睛跟深潭似的,叫人摸不着底,偏偏说话声又轻轻的,似乎还带着笑意:“怪不了包工头,毕竟人家是交了6%的管理费的,说不定人家以为安全帽是你们建筑公司提供。” 项目经理下意识道:“我们都包出去了,不管,这个我们怎么会管。” 王潇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他们交管理费,你们管什么呢?” 项目经理愣了下,张张嘴巴想说话,结果一阵风刮过来,尘土扑了他一脸一嘴。 他“呸呸呸”连连往外吐,眼睛又被沙土给迷住了。 张俊飞赶紧招呼老板:“这边这边,我们过来这边避避吧。上海冬天风也大,没办法。” 他现在真是慌得一颗心脏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揣着。 别看老板似乎说了包工头又讲了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没教育他。 但以他对老板的了解,这一笔笔责任都是要挂在他头上的。 原因非常简单,上海的项目,老板是让他挂帅的。 招兵买马,都是他的事。 出事了,做的不好,也是他的事。 老板不可能找底下兵的麻烦。 张俊飞心里的十五个吊桶正在七上八下地打着水呢,没想到老板竟然没再揪着这件事往下说,而是轻飘飘地翻过了这一页,还拿着图纸主动问他:“拍卖场?这里是干嘛的?” 张俊飞一后背的汗就这么撂在半空中了。 如果没刚才的安全帽事件,他一定能骄傲地给老板介绍,这是他从东京筑地鱼市学到的妙招。 每天凌晨五点钟,外面天都不亮的时候,筑地鱼市就开始一天的拍卖,一直到上午九点钟完全结束。 大批发商也就是鱼市经营者,通过拍卖,将一天的鱼鲜贩卖给小批发商以及大宗买主。鱼市从货主手上收取5.5%的手续费。 张俊飞在筑地鱼市现场观摩过人家的拍卖仪式。 好家伙,凌晨四点多钟,外面还漆黑一片呢,鱼市里成千上万的从业者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带来了一车厢接一车厢的鱼货,摆满了20亩大小的场地。 等到鱼货摆好,批发商们便迫不及待地登场,细心查看摆放整齐的鱼货,记下自己心仪对象的号码,准备参加拍卖。 凌晨五点钟,拍卖人宣布当天供应的鱼货品种,开始拍卖。 张俊飞对那个拍卖流程印象太深刻了,感觉自己像是身处一个巨大的日本剧场。 不怪他会产生这种错觉,因为台下的买主们成排分层站在阶梯状的脚架上,个个头戴一色的有檐便帽,帽前镶嵌写着姓氏的黄色大卡片,好方便台上的拍卖人辨认。 而台上的拍卖人呢,虽然打扮不至于这么奇奇怪怪,但他们是捏着假嗓子,对着买主们,飞快地报出了一些数字。 买主们跟拍卖人对台相峙,听完数字,同样回报数字,你来我往,没有其他竞争者继续喊数字,交易就算完成了。 他们说的什么,张俊飞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仅他听不懂,连他请的翻译也满头雾水。 这不是翻译太水啊,而是人家讲的传统的行话,喊出的是古代数字,外行人根本摸不着边。 张俊飞是有几分口才的,尤其擅长绘声绘色描述事物。 在他的接待计划中,这个介绍筑地鱼市拍卖场的环节,算是一个小亮点。他有信心可以说的让老板兴致盎然。 但是现在,他原本因为顺利拿地又迅速规划,甚至赶在年前就成功动工,而飘飘然的一颗心都跌到谷底了,哪里还飞的起来。 所以他只能干巴巴地三两句话说完了筑地鱼市的拍卖流程,说的比新闻还无聊。 难怪王总听了压根没啥反应。 偏偏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还在各种尬夸:“哎呀,王总,你们集团真是有拼劲。我们公司派人过来做前期调研的时候,张经理都没歇一分钟,上海东京两头跑的去看日本鱼市。那个调查深的,我们都震惊呢。” 张俊飞真是恨不能跳起来捂住项目经理的嘴巴。 之所以要跳起来,是因为项目经理不知道是不是祖上血脉特殊,个子特别高,是南方人少见的一米九的大高个,跟伊万诺夫差不多块头了。 张俊飞不跳,还真不太容易捂住人家的嘴。 伊万诺夫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戳中了笑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怜的张俊飞在这震天的笑声中,脸色越来越白。 茫然的项目经理则被笑得说话声越来越低,直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说错什么了吗?他是这是在夸张经理啊。 王潇都无奈了,看了眼伊万诺夫,示意他好歹收敛点。 伊万诺夫举起手来,“哦哦”应着,又换上了一张讨喜的笑脸,满脸兴致盎然的模样:“哦,日本的鱼市是这样做生意的啊。” 他虽然去过好几次东京,但他真没去过鱼市。 上帝,虽然他不是香喷喷的人,而且他也吃各种海鲜水鲜,但他得说,他也不喜欢闻鱼腥味。 “王。”他好奇地询问,“日本人一个人一个姓吗?不然光凭帽子上的姓氏,拍卖主持人怎么判断买主的身份?” 他们俄罗斯,莫斯科的大街上掉下一块砖头,那可是能砸中起码三个米斯尔诺夫的。 而且华夏人他也发现了,他们在莫斯科的两条商业街,有42个李,37个孙、35个张等等等等,嗯,王也很多,足有18个。 日本人的姓氏真多到很难出现重复吗?太不可思议了。 翻译将男老板的话转述给了张俊飞。 可怜的张俊飞悲惨地卡壳了。 他在筑地鱼市调研的时候,完全被拍卖场给震惊到了,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现在,他人都回上海了,又在工地上,连打国际长途给日本的熟人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张着嘴巴,尴尬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晓得要如何回答老板的提问。 好在,好吧,雪上加霜的是,他的男老板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指望过他的答案,一直看的人是他的女老板。 王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日本姓氏肯定也没那么多。我猜,鱼市拍卖能够靠姓氏辨认买主的身份,是因为日本的行业,尤其是传统行业,入行门槛非常高。” “日本文化是非常保守的。家族继承、过继改姓,或者招赘都行,但不接纳外人。这就导致了一个行业中,很难有外来户加入。” 她穿越前一段时间,日本的各种仙人,什么米饭仙人、寿司仙人之类的特别流行。 当时就有人写文章科普日本严重的阶层固化问题,由于就业市场的限制和上升渠道的匮乏,很多行业都成了家族事业,形成了特定的小圈子和利益集团,跟华夏县城婆罗门一样,天然排斥外来者。 她估计,日本筑地鱼市够资格参加拍卖的买主,情况也差不多。 伊万诺夫还没表达自己的惊叹,张俊飞的脸先又白上了三分。 完蛋了,他本来还洋洋得意自己把筑地鱼市全套搬来上海的想法呢。 因为他在上海拿地的过程中发现,上海人很喜欢日本,也很向往日本。好多上海人想方设法去日本打工,好些上海女人也想办法嫁到日本去。 他觉得,在上海照搬一个东京最大的鱼市,上海人肯定会喜欢的。 可老板只简单闲话了两句,便又捅破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东京是东京,上海是上海。 筑地鱼市那一套,在上海根本行不通。 张俊飞都绝望了。 他甚至认真考察过筑地鱼市的管理结构,规划好了机构设置。 这些,将来大概也很难用上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老板闲话似乎真的只是闲话而已。 闲话完了,王总还对他点点头,微笑表示肯定:“考察东京的鱼市,你辛苦了。” 张俊飞扯扯嘴角,最后勉强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觉得自己应该在甲方大老板面前,多夸夸跟他直接对接的合作对象,又开始哈哈笑:“张经理真是谦虚,王总强将手下无弱兵。像张经理这样精明能干的骨干人才,又这么年轻,放我们公司,实在是少见的很呢。” 说完,他又哈哈笑。 笑得张俊飞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询问老板要不要再上工地逛逛。 伊万诺夫看他的样子就想笑,十分善解人意地点头,表示可以再看看鱼市的冷库安排。 这回包工头没殷勤地迎上来,因为他正在跟人说话,瞧着相当气愤:“我看你是晕头了,早说不能接修路,你非去,这下子赔本了,好唻!” 那人一张脸黑红:“那我也没办法哎,我不做根本进不了这个行当。你借我,我总要发钱给他们买票吧。” 包工头骂了一句,回过头,瞧见老板们都在看他,赶紧奔过来解释:“不是讨债的,是我老乡。带着人去修高速,现在没钱。” 项目经理大概是为了彰显他们这个工程的难得,结算工程款大方的难得,连忙问了句:“是欠着钱不给他们结工钱吗?” “啊哟,也不是。”包工头满脸一言难尽,“他包的那一段,已经转手5次,光管理费就要交36%的,不可能不亏钱。他又是个实在人,亏钱也用好工好料,亏得就更多了。现在连工人回家过年的车票钱都掏不出来。” 项目经理皱眉头,咂嘴:“这个真是的。” 真是什么,他没说,也没人问。 包工头又跳下去找他老乡了。 听完了翻译,明白了事情始末的伊万诺夫突然间用俄语问王潇:“王,这是你们阳谋吗?” “什么?”王潇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伊万诺夫认真道:“温水煮青蛙。国营企业对你们来说,也是包袱吧。我记得你们的刘主席曾经抱怨过,固定工,有劳动保险,招来了不能退,要退很困难。所以要尽量用临时工,合同工。因为他反对临时工转正,反对工人阶级固定化,建议工人和农民的身份应该流动,损害了工人阶级的利益,所以你们骂他是工贼,打倒他了。” 王潇听得满头雾水,不得不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虽然刘主席失败了,但是他的建议没有被你们放弃,你们采取了更巧妙的方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5节 伊万诺夫眼神示意项目经理的方向,后者因为听不懂俄语,还在乐呵呵。 “温水煮青蛙。你们给了国企特权,嗯,许可证,国企才有总包工程的资质,国企才允许做外贸。表面上看,你们是在扶持国企,给了他们垄断市场的机会。但实际上,这也是在为它们堕落创造机会。” “它们可以把自己的特权转包出去,让那些没有资质的单位挂靠它们做外贸;把工程转包给那些没有总包资格的建筑队和建筑公司。它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坐着收管理费。36%的管理费,上帝啊,真自己动手干活都挣不到这么高的利润。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伊万诺夫叹气,“我想不仅仅是这些国营单位的领导,普通职工也愿意不干活,干分管理费吧。” “这样时间长了,干活的全是其他单位,嗯,那些没有资质的单位的事了。它们实际上占领了整个市场。” “那些有资质的单位,剩下的就是个漂亮的名头。到那个时候,它们倒闭了,对华夏社会来说,其实根本没有多大影响。” “因为市场上已经没有它们的位置了,它们不是干活的人。” “唯一的麻烦就是数以万计的工人怎么办?但华夏有10亿人口,其中80%都是农业人口,剩下的城市人口中,又有起码一半以上不在国企工作。所以,失业的工人仍然是少部分人。” “而且其他人不会同情他们的,因为他们不干活,靠分管理费过日子。他们又凭什么收取管理费呢?事实上,他们什么都没管。他们只是凭借特权在做这些事而已,他们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工人阶级中的贵族。” 伊万诺夫握紧拳头,做了一个铿锵有力的手势,“无产阶级革命,就是要消灭贵族。” 王潇惊呆了。 她真服了这位老六。 她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上海人赴日打工是时代潮流,因为日本收入高。这跟当时内陆地区很多人去沿海地区打工是一个道理。 另外,文中所提到的刘主席的话,出自《关于两种劳动制度和两种教育制度》,是时任主席刘在1964年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干部会议上的讲话。我以前贴过,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全文如下: 今天我要讲的是两种劳动制度和两种教育制度、学校制度问题。这个问题,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我已经提出来了,稍微讲了一下,没有讲清楚。这次到各地方来,我再讲一讲。这是我们的一种想法,究竟怎么做,还要经过试验。 我所说的两种劳动制度和两种学校制度,是结合的。还有一种是工业劳动制度与农业劳动制度的结合。两种劳动制度相互结合,两种劳动制度又与两种学校制度相互结合。与学校制度结合的这种劳动制度,简单讲来,就是在农村里面办半农半读的学校,农忙的时候耕田,农闲的时候读书。在工厂里面办半工半读的学校,一半时间做工,一半时间读书。至于一个星期做几天工,读几天书,怎么好就怎么办,要经过试验再决定。 这种半农半读、半工半读的学校,既是一种劳动制度,又是一种教育制度,同时又是一种学校制度,都是正规的。 实行这种劳动制度和学校制度的结合,在当前来讲有好处。这使我们有可能普及教育,而国家能负担得起,家庭也能负担得起。如果我们不实行这种制度,只实行现在的教育制度,即全日制的小学、中学、大学,我们这个国家就不能普及教育,办多了国家负担不起,家庭也负担不起。现在,有相当数量的学龄儿童不能入学。一方面消灭文盲,一方面大量的文盲又新产生了。小孩子现在也多。所以不想个办法,普及教育就没有希望。 我们革命胜利已经十多年了,仅仅普及小学教育不够,普及初中教育也不够,要达到中等技术学校毕业的水平。实行半农半读或者半工半读的教育制度,使小孩子自己可以弄到饭吃,又能读书,这样国家可以负担得起,家庭也可以负担得起了。因此,就有可能普及教育。 现在,小孩子们要求升学,小学毕业了要求进初中,初中毕业了要求再升学,高中毕业了更要求升学。书越读的多,越要求升学。我看这个要求是正当的。我们的政府,我们的党,应该设法满足他们的这种要求。但是要有个条件,就是要自己搞到饭吃,否则,他们的家庭没有办法,国家也没有办法。半农半读、半工半读的办法,小孩子是高兴的,他种半年地或者是做半年工,能够有半年书读,要升学可以升学。小孩子能够接受这个条件。 同时,现在不是要求城市的青年下乡种地吗这就要打通他们的思想。这个思想是可以打通的。如果城市青年下乡可以读书,还可以升学,那他们就高兴了。这对动员城市青年下乡有帮助。只要下乡有地种又有书读,大多数城市青年是愿意去的。 现在,我们全日制的小学、中学、大学,还不能减少。照现在这样办还是必要的。但是,是不是可以不增加国家的经济情况好转了,教育经费每年可以增加一点。增加的教育经费,我看一律不办现在的这种学校,通通拿来办半工半读、半农半读的学校。这是从当前的意义来讲。从长远来讲呢,这种学校制度与劳动制度结合,可以初步地消灭脑力劳动同体力劳动的差别。一九五八年我到天津,在那里讲了一次。他们那个时候的热情很高,呼隆呼隆就办起来了。在工厂里面办了一百多个半工半读学校,各种形式的都有。最近几年没有人管他们,大部分自生自灭了。最近我又到了天津,再去问他们,他们还有七个工厂的半工半读学校从一九五八年一直办到现在,没有垮台,坚持下来了。现在有九千多个学生,已经有二千多人毕业了。他们办的是中等工业技术学校,有化工厂,有感光材料厂,还有电子仪器厂。上海办了一个工业大学,有几千学生,今年暑假就有八百多人毕业了。他们那里是平均有五年以上工龄的优秀的工人来学习。上海那个是大学,四年毕业或五年毕业。天津这个是中等技术学校,招初中毕业生,四年毕业。上海还有职业学校,还有工业中学。江西有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也办了好几年了,也有人毕业了。江苏、广东农业中学办得也有成绩,开始也是一下发展起来,后来缩小了,现在慢慢又上来了。 据说这些毕业生能文能武。什么叫能文能武呢就是既能从事脑力劳动又能从事体力劳动。他学了一门生产技术,既能当工人、农民,又能够在工厂的科室里面办事,在研究机关工作,有的还当了技术员。我觉得这些半工半读中等技术学校的毕业生,已经是一种新的人了。这些人跟我们不一样,跟你们不一样,跟现在的工人不一样,跟现在的农民不一样,跟现在的知识分子也不一样。他们是在我们新社会,在社会主义社会里面教育出来的一种新人。这一种人,就是我们国家的前途,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将来全体工人,全体农民,全体办公室的人员,通通要变成这个样子,把我们这个国家的面貌完全改过来。要改变中国的面貌除开建工厂、修水库、修马路等等,最重要的就是改造人。 我们常讲要消灭三个差别,即消灭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差别、城乡差别和工农差别。这是社会主义时期的任务,不是共产主义时期的任务。要把三个差别消灭了,或者基本消灭了,才有可能进入共产主义。我们现在就是社会主义时期,现在就应该逐步地消灭三个差别。 我觉得我们现在就要着手试验办半工半读、半农半读的学校,以便取得经验,将来推广。如果现在还不着手试验,我认为是迟了,时间也来不及了。现在着手试验,我觉得还不太迟。大体上一种学制至少要五年,才能够初步总结经验,扩大试验;要十年才有比较成熟的经验,加以推广。现在着手试验,要到十年以后才能大批推广。现在,革命胜利十五年了。如果现在还不着手试验,那么十年以后还不能推广,再过二十年才能推广,即是三十五年,那就迟了。因此,我建议每一个省、市、自治区,每一个大、中城市都着手试验,试办这种学校,以便在五年之后,总结经验,扩大试验,十年以后能够取得比较成熟的经验,普遍推广。 在农村里面,贫下中农的子女,要读书比较困难,因为要依靠他们搞家务劳动。但是,六七岁、七八岁的小孩,实际上不大能够劳动,家务劳动也不大能搞。办初小,多办一点全日制的,也办一部分半日制的,恐怕对贫下中农子女读书有利。小孩子到了高小,贫下中农就要依靠他劳动了,就不可能都读全日制学校。半农半读,或者是半日制的高小可以适合贫下中农的要求。高小、初中应多办半日制的。这种学校都应该算正规学校,不要算简易学校。 此外,办农业中学的初中,恐怕原来的课程要改一下,大体相当初级的农业技术学校。当然也要学一点文化,学点语文、算术,学点农业技术基本常识,本地生产什么学什么。此外还要学一般的常识,如土壤学、植物栽培、昆虫、畜牧、林木、稻子等等。仅仅办初级农业中学不够,还要办中等农业技术学校。初中毕业之后,就不进高中了,进中级农业技术学校。这种中级农业技术学校,平常是三年毕业,搞半农半读,每年只学半年,可以四年毕业,或者四年半毕业。这种半农半读学校的开支,教职员的开支和其他开支怎么办如果通通要国家给教员工资,国家也给不起,因为办得太多了。我想了一个办法,将来教员也是半工半读--半教半农、半教半工,教书的时候,拿点工资。 这种学校,节日、假日放假的办法可以考虑一下。我看不要放寒假、暑假了,只是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读书。节日也不要放假,读了书再讲。春节恐怕要放一点,不要放那么久,放四五天即够了。节日、假日和劳动的时间、学习的时间,要恰当安排,不要浪费时间。把这个时间集中起来,读书的时候读书,回家劳动的时候劳动。 大中城市可以有一些工厂办中等工业技术学校,半工半读。当然城市里面也可以办半农半读。工厂办半工半读学校,招初中毕业生,学中等工业技术学校的课程,四年毕业,或者是四年半毕业。如果是以农业为方向,学中等农业技术学校的课程,也要四年或者四年半。初中毕业生半工半读学四年或四年半毕业,大体上可以达到中等技术学校的水平。读完中等技术学校的课程,出来可以当技术工人,也可以当技术员,也可以在科室办事。此外,还有一些中等技术学校停办了,要开起来,也开半工半读。办这种技工学校,半工半读的学校,四年或四年半毕业,国家不亏本。学生创造的价值够教育经费、教员的开支以及学校的开支,可能还多。 这种学校的学生毕业之后,国家要分配,包下来。这种学生能上能下,最容易包。现在只包大学毕业的,全日制学校毕业的,就是这种不包,这太没道理。好包的你们不包,不好包的你们偏要包下来。所以,这种学校如果可以多办的话,就要多办。那种三年毕业的、全日制的技术学校可以少办或停办一些,慢慢地用这种半工半读的技工学校代替它们。如果多办这种学校,办哪些行业的工种,要计划一下,免得将来难分配。普通行业大约是可以分配的,比如机器制造、机器修理、电工、化工、土木建筑等,可以多办。此外,从事农业的可以多办,不会没有法子分配的。中等农业技术学校毕业了,他能够体力劳动,又能够脑力劳动,有什么不好分配呢这种学校制造出来的产品国家要收购,原材料要供应。这种学校国家根本不要拿钱,还可以收一点税,要收少一些。开始试办的时候,没有经验,要鼓励一下。 如果我们办这种学校,现在就要在农村里面、城市里面试验出一套经验来。有经验了,将来才能够推广。可不可以这样设想:再过五十年到一百年,中国的工人阶级,有百分之七十至八十的普通工人达到中等技术学校毕业的水平,或者是大学毕业的水平。农民有半数达到中等农业技术学校毕业的水平。在农民中有一半,工人中有百分之七十至八十达到这个水平,我们的国家就好了。这些人既能从事脑力劳动,又能从事体力劳动,他们可以当厂长,当车间主任,当党委书记、市长、县长等等,他有这个文化水平。但是,他们当了厂长、车间主任、党委书记、市长、县长等,一律不脱离生产。半天劳动,半天坐办公室。这时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是一个人了,就他们来讲,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已经消灭了。到那个时候,说要消灭三个差别,阻力就小了。同时,到那个时候,官僚主义就搞不大成了。你当厂长,搞官僚主义,你下来,我来当。因为每一个工人都可以当厂长。那个时候,叫他厂长下来他也可以,他原来就是做工的。当厂长也是做半天工,既然不给他当厂长,他去做工就是了。农村人民公社的主任、支部书记也要参加劳动,至少要半天以上参加劳动。列宁讲,苏维埃国家为什么产生官僚主义原因很多,有资产阶级、地主阶级的习惯势力等等。但是,列宁提到的头一个原因就是劳动人民的文化水平不够,此外还有旧的统治阶级的影响。我们中国如果到五十年至一百年以后,劳动人民的文化水平提高了,工人中间百分之七八十达到中等技术学校毕业的水平或大学毕业的水平,农民中也有半数达到中等农业技术学校毕业的水平,官僚主义就相当难搞了。 只要把学生训练到中等技术学校毕业的水平,再进大学就容易了。我个人意见,目标是这样的:初中毕业,学完中等技术学校的课程,即中等农业技术学校或者中等工业技术学校的课程以后,愿意上大学的再上,或者自己学,或者组织起来学,或者函授,或者上业余大学,也可以半工半读。 现在的学制也得改了,准备把小学和初中搞在一起,不办高中了,以后就办职业学校,就是中等技术学校。进大学的搞预科,大学年限延长。我看我们的目标大约就是这样的,小学、初中毕业以后,上全日制学校的再学三年,上半日制学校的再学四年或者四年半。突破这一关,达到这个文化水平、技术水平就相当好了。马克思讲,共产主义社会劳动生产率大提高要有许多条件,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人的全面发展。什么叫作人的全面发展呢首先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全面发展,脑力和体力全面发展。所以,我们的体力劳动者,我们的工人、农民,要大大提高文化技术水平,至少达到中等技术学校毕业的水平。 将来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劳动制度和学校制度将会怎样马克思、列宁讲,到那个时候,因为生产力全面发展,人全面发展,工人不要劳动八小时,只要劳动四小时、五小时就够了。劳动四五小时以后干什么无非是读书学习,此外,有的唱戏、唱歌、画画、写小说,有的当省长,有的当国家主席。到共产主义社会,我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通通变成业余劳动了。唱戏的,画画的,写小说的都是业余劳动。共产主义社会的劳动制度,就是这样子。 学校制度也是这样,没有全日制学校了。马克思讲,到共产主义社会,九岁的时候要有两小时体力劳动,十三岁就是四小时。十三岁的小孩子,是我们的初中学生嘛,体力劳动四小时,那就是我所讲的半工半读,或者半农半读,就是这种学校。列宁也讲,要实行一种综合技术教育,我想也是这种学校,而不是现在我们办的这种学校。所以,教育制度必须改革。现在的全日制小学、中学、大学,目前还是必要的。我认为今后可以不再增加了,某些还可以缩小一点。但是,半工半读、半农半读的学校可以办。现在是少数试办,不要大办。但是以后有经验了就要大办。今后,这种半工半读、半农半读的学校,要成为我们中国的主要学校,主要教育制度,逐步地代替现在的全日制小学、中学、大学和中等技术学校。大体在五十年到一百年,完成这个改变,看行不行。把这个事情改完,花百把年也划得来,只要改过来,我们就大胜利了。那时候,我们中国人就是新人了,既是脑力劳动者,又是体力劳动者。到那时,劳动生产率大提高,农业生产也大提高。因此,这种半工半读的学校是我国教育制度的方向,是新事物,将来要大发展的。 为了办好这种学校,首先要培养教员,要办半工半读、半农半读的师范学校,包括办工业大学、农业大学和中级师范。这些学校的学生,也是半工半读,出来就当教员。将来当教员,还是又劳动,又教书。这件事现在就要着手办。 为了办好这个事业,要进行认真的试验。现在叫谁来办呢教育厅现在搞全日制学校已经忙得不得了,没有时间做这个事。工业厅就是搞生产,不管教育。因此,为了着手试验这件事,我看要设个新的机构。这样,才会认真地搞下去,不然搞一个时候就停了,又搞别的去了。总而言之,事情一定要行,而且一定要行通,要坚持搞下去。犯些错误免不了,但是这个事情是可以办好的。 实行两种教育制度、两种劳动制度,是使学校制度与劳动制度相结合。另外,还要使工业劳动制度与农业劳动制度相结合,就是实行亦工亦农制度。我们现在只有一种劳动制度,固定工,有劳动保险,招来了不能退,要退很困难。以后,我看劳动制度不要只是一种,要尽量用临时工、合同工。这种临时工、合同工,也是正式工。有些工厂,历来就是季节性生产的工厂。例如糖厂、烟厂、榨油厂、碾米厂、面粉厂、造纸厂,就是用季节性的工人,有工作就来,没有工作就回家。过去上海、无锡那些地方都是这样。我们在革命取得胜利之后,反而把这些季节工改成固定工、常年工。这件事情做得真是蠢呀! 农村的工厂,农村的技术推广站、排灌站、畜牧兽医站、拖拉机站等,如果都搞成固定工,将来也不得了。国家给工资,工作只有那么多。他们还可以种地嘛。所以,这些人都要实行亦农亦工。 有些工厂不要办在城市里面,可以办到乡下去,利用乡下的剩余劳动力分散办。新开工厂厂址的选择,要就原料、就市场,还要就劳动力。看劳动力在什么地方,就办到什么地方。我们国家人很多,乡村里面有很多剩余劳动力,要充分利用这个特点。有些工厂办在农村,农民就有事做了。这样,对工人有利,对农民有利,对国家也有利,日本有很多小工厂就是在农村里面,他们也是利用农民的剩余劳动力,很多产品是在乡村里面生产的。 城市里面有的工厂,我看也可以实行亦工亦农。如城市里面的纺纱厂,就可以农忙时开一班,农闲时开三班。纺纱厂可以这样,其他许多轻工业工厂也可以这样,制造机器的工厂也可以这样。农民在农闲的时候进厂做工,这个时候,不是开一班、开两班,而是开三班,日夜开,还不是一年的生产任务也完成了矿山也可以这样。从前那个唐山煤矿我是知道的,那么大一个煤矿,历来是农闲的时候大量的临时工从农村到矿山来,进矿开坑道,农忙的时候临时工走了,剩一部分工人挖煤炭,出煤炭。这也可以保持均衡生产,煤炭还是出那么多。所以,大城市、大矿山都可以实行亦工亦农制度。这样,家属也免得进城了,农民也学到技术了,对缩小城乡差别有好处。合同工当了多少年以后,也可以当厂长。每年做几个月工,熟悉技术了嘛。所以厂长也是亦工亦农。不开工时,留个副厂长就够了。为什么合同工就不可以当干部呢教育一下,一样能当。现在我们很多县委书记原来都是农民,我们军队的很多将军原来也是农民。农民可以当将军,当县委书记、地委书记,为什么当厂长当不得呢这个问题我们要这么看。不要认为工人可以亦工亦农,干部就不可以亦工亦农。这件事,干部要带头。你们广西不是有个工厂已经有八个干部转为合同干部了这个好。只是这种干部现在还太少,我们要往这个方向走。 临时工转正,我是反对的,不赞成这件事,但是反对不了,还是转了。转了好啦,去年前年动员工人下乡,也算吃了苦头了。今后增加工人,不要增加固定工,或者少增加固定工,大量地用临时工。劳动保险制度也要修改。 还有人另外提出一种劳动制度,叫做义务工役制。有些矿山对身体有妨害,搞久了会生职业病,可以照征兵一样,征去劳动几年,不等生病就换回去。轮换,这也是一种劳动制度。 第233章 铺路:还有一块地 王潇不背这个锅。 她背不起,她根本没想过这茬。 包括她穿越前上大学,教授也只谈到了农民工在事实上取代了原国企工人的社会分工职能,没说过什么阴谋阳谋之类的。 但她又不能一口咬定伊万诺夫在胡说八道。 所谓阳谋,就是明晃晃摆出来给所有人看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计谋在,它算计的是人心,也是人性。 别说国企了,你换成其他任何一家单位,不用干活出租出借许可证,就能干坐着收钱。 就问你心不心动? 用罗翔的话来说:反正我是心动的。 你也不能就此笃定给他们许可证的,便跟行贿者一样,是心怀不轨,非得要拉他们下水。 开什么玩笑,这种好事,怎么没人拉我一把? 国家给他们许可证,只让他们入场,其中有条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扶持他们,让他们占住市场份额啊。什么叫以公有制为主体,正是在这方方面面体现的。 但这又回到了那句老话,有几个耀祖能站得住呢? 别说站稳了,多的是耀祖一旦没有血包给他们供血,他们就分分钟瘫倒给你看。 只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王潇当真一言难尽。 她扶额,矢口否认:“你要真能猜准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去竞选俄联邦总统。” 伊万诺夫吓得瞬间露出原型:“王,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还有,你不是说我良心未泯,当不了政客吗?” 王潇呵呵:“当不当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当上是另一回事。” 伊万诺夫虽然当真无心向政,否则以他的家庭背景和从小讨喜的好人缘,他现在的位置绝对不会低于尤拉。 但这并不能阻挡他的好奇心:“王,你要怎么把我拱上台呢?” 尽管大家都知道,俄国总统的位置上换头猪,大概率都比现在这位干得好;可这毕竟是一国总统的宝座,爬上去的道路还是荆棘遍地的。 没看到议会是怎么倒台的吗?是他们淡泊名利,不想往上走吗? 但王潇压根看不到议会的不容易,只觉得对方死于太蠢。 “你要想上位,很简单,操纵舆论。当不成英雄,吹一个英雄出来就行。”王潇一本正经,“有本书叫《乌合之众》,推荐你看一下。人是一种社会性生物,非常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当他们获取信息渠道的方式被控制住以后,他们只能听到一种声音,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认为这种声音是真理了。” 伊万诺夫瞬间福至心灵:“掌握电视台!” 广播电台已经落寞,而且因为报纸订阅价格上涨,很多俄罗斯人也放弃了读报的习惯。 电视,现在大家都看电视。 谁掌控了电视频道,谁就是这个国家背后的那双手,可以影响民众思想,操控国家走向的那双手。 伊万诺夫再一次喊出声:“上帝啊!居然如此简单。” 简单到让他觉得可怕。 换一个国家,不管是华夏还是美国,这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都难以实现。 前者是不会让政府以外的力量去掌控电视台的,后者,后者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已经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光是电视台的数量就不计其数。 不像俄罗斯,只有寥寥几个电视频道。 况且现在权贵们争夺的焦点并非电视台的掌控权,而是广告时间的出售权。他们利用苏联时期留下的电视设备,出售广告时间,好往自己的兜里塞钱。 伊万诺夫嘟囔着:“这可真是有意思,人们总爱追逐自己没有的东西。当官的,从苏联时代而来的权贵们,不缺权,所以忙着捞钱。新贵们,尤其是没什么背景,靠投机起家的新贵们,有钱了,现在正无比渴望权力。” 这场政府和资本家互相想要让对方为自己所用的战争,谁会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目标不同,结果自然不一样。 伊万诺夫叹气:“我怎么觉得政治好像也不算多复杂啊?” 看,俄联邦的未来走向,不也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嚒。 王潇被逗乐了:“多看看联合国开会吵架,就能祛魅。” 伊万诺夫连惆怅都顾不上惆怅了,跟着哈哈大笑。 因为1960年苏联的领航者赫·鲁晓夫在联合国讲台上,脱了皮鞋,用力敲击桌子,造就了联合国历史的名场面。 可他笑着笑着,又伤感起来。 赫·鲁晓夫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时的这位苏联元首是乌克兰人。 官员在乌克兰宣布法案时,感觉自己利益受损的乌克兰农民,会脱下鞋子在地上敲击,来表达自己反对和鄙视的态度。 现在苏联不在了,俄罗斯和乌克兰分家了,而且时有摩擦和矛盾。 兄弟阋墙,又岂能让他不伤感? 当老板的人是能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做属下的人,可不敢如此随心所欲,相反的,cpu都快要烧干了啊。 两位老板凑在一起说话时,别说他们周围一圈都有保镖和助理围着了,哪怕没有,张俊飞也不敢凑上前听老板们的私房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6节 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小心猜测。 可人家说的又是俄语,他一个听不懂的人光看口型能猜出个鬼来。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地瞅着,想伸脖子都不敢。 但他的心在两位老板身上,所以包工头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愣是没听见。 项目经理冲包工头摊手:“这个我做不了主,老板在这边,我们替老板做事的,哪能帮老板做主。” 包工头扭头冲自己老乡叹气:“你看,这个真是不凑巧。大老板亲自到工地上来视察了,盯得特别紧,我也不好收人。” 他说的是方言,他们老家方言比较硬,刚好一阵风吹过,便飘到王潇耳朵里了。 她转过头,看见聚集了一堆人,主动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包工头的老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顾不上许多,赶紧扯着嗓子喊:“老板,你能留我们在工地上干活吗?”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到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我想让大家好歹挣个百八十块钱,回家也能给娃娃买两块糖,买件新衣服穿。” 王潇哑然失笑:“这个不用问我啊,你老乡还有黄经理,哪个不能做主呢?” 准确点讲,这事都不用项目经理管,包工头自己就能决定。因为这部分工程,已经外包给他了。 但他估计懒得多事,又不想当坏人,所以往上推。 可是王潇为什么要背这个锅呢? 张俊飞直到老板转头问话时,才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包工头的老乡说话。 现在听到老板的话,他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都不够,上面起码得再浇筑三层混凝土才行。 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他竟然让这些人堵到了老板面前来。 他只能徒劳地虚弱挽救着:“王总,这事我来处理。” 伊万诺夫再一次被张俊飞的形象戳中了笑点,听了翻译,乐不可支:“张,你要怎么处理?” 张俊飞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解释:“可以留他们下来干活。他们干过建筑工,有经验,马上就能上手。而且找他们干活,成本要比用机器低。”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唐总能从口岸低价换回大量挖掘机打桩机,但工地上仍然有不少工人在动手打地基的原因。 人工便宜,便宜到甚至根本不需要机器来打地基的地步。 如果不是为了赶工期,好尽快完工;这些机器都不会入场。 王潇看着张俊飞:“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理由吗?” 张俊飞愣了下,他能想到的干这事对老板的好处只有这些,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优点了。 所以,他只能咬咬牙,豁出去了:“快过年了,总不好让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家去。” 他没打过工,他退伍以后没回乡谋生,就跟着唐总跑绥芬河挣钱了。 可他走南闯北的,见多了出门打工的人,也多少知道他们的不容易。 像这些建筑工,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家照应老人带小孩,最多种几亩地饿不死,挣钱是不要想的。 全家所有挣钱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 空着手回家,小孩子的学费怎么办?老人生病的医药费从哪儿出?甚至种田要买农药和化肥的钱都拿不出来。 干个半个月,挣个百八十块,好歹是个希望,明年再出来,还能挣到钱的希望。 张俊飞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应该,害怕王总会怀疑自己看她是女同志,猜测她容易心软,所以才对症下药说这些话。 如果被这样误解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因为有些女领导为了强调自己的厉害,怕人家觉得她心软,下手反而尤其狠辣。 所以,情急之下,张俊飞又急急忙忙地找补:“而且,我觉得老何是个实在人,亏钱修路还能实在干活,很难得。我想招揽他。80年代看珠三角,90年代看长三角,国家在浦东搞开发,上海的房地产大有可作为,今后还要拿更多的地,做更多的工程。有自己人做事,更方便。” 说完之后,他悬着一颗心,只用余光小心觑老板的神色,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先笑出了声。 可惜这笑声完全安抚不了张俊飞,毕竟男老板一直在莫名其妙地笑,鬼知道他到底笑什么。 张俊飞等的是女老板的反应。 他怀疑过了一个世纪,可实际上,都不到三秒钟,王潇便点头了:“你自己处理吧,你是上海这边的负责人。” 张俊飞又闹了个大红脸。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老板在帮他铺路呢。 先前老板当面不给黄经理和包工头脸,直接点破他们是在推脱;就是为了让老何不要搞错了感恩的对象。 老板又把他叫到面前说话,这样最终结果出来,老何肯定要感谢他帮他们美言了,这个恩就落到了他头上。 张俊飞面红耳赤,期期艾艾:“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王潇笑了笑:“你有闯劲有野心,很适合开疆拓土。但做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视野放宽广点,不要局限。你觉得老何怎么样?” 张俊飞被冷不丁问到脸上,一时间脑子都烧干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提问:“他是个有闯劲的人,敢做高速公路。” 每个行当有每个行当的门槛,建筑业,在去年前年基建热的时候,你带着建筑队想包点工程盖房子,不难。 但高速公路,没人带去拜山头,你根本摸不到门槛。 别看老何拿到手的工程已经转包了五次,可这也是他求爹爹告奶奶,搭了无数钱财和人情才求到手的。 他就是要拿它当敲门砖,进高速公路建设这个圈子。 能有这魄力,在包工头群体里很少见。 王潇不动声色:“还有呢?” 张俊飞又干巴巴地继续往外挤牙膏:“他做事认真,不糊弄,不偷奸耍滑。是做事的人。跟他合作,放心。” 王潇微微笑:“哦?跟他干活的工人,很放心吗?” 张俊飞被问的张嘴结舌了。 他想说老何努力给工人争取继续挣钱的机会了。 可是工人原本不必这样辛苦。 他们本来应该足额领到工资的。 况且谁能保证他们能获得今天这份活? 王潇叹气:“宏大的叙事需要无数人共同奋斗,但是别人没义务为你的梦想买单。大家出门打工就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 难听点讲,你当老板的挣了钱带手下平分不?又不平分,你凭啥要求人家自负盈亏? 上面够不着,下面又没管好,所以这人没能力独当一面,只能干活。 王潇没往下深谈:“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有空多看看共产党的历史,多学学毛选。书店里那些成功学的书,基本都是舶来品,文化以及社会背景并不适用于华夏,生搬硬套反而会犯了本本主义的错误。比如看这个,更实用。” 张俊飞心里直叫乖乖,难怪唐哥没事就看电视新闻看报纸呢,他们打牌喝酒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盯着看。看不懂俄国的新闻,还让翻译在旁边说。 看来,能当大老板的,其实个个都是政治家。 他又慌忙保证:“我一定好好学。” 王潇看他跟火烧屁股一样蹿下去去找老何,下意识地想摸自己的脸。 她回头疑惑地问众人:“我很凶吗?我应该挺温柔的吧。” 嗯,张俊飞肯定是太紧张了,所以才表现得这么怕她。 然而,在场众人包括伊万诺夫在内,那个表情啊,堪比她自己看少年嬴政接受记者采访时,顶着一张灭六国的脸,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觉得我是活泼的。” 好吧,王潇决定自我反省三秒钟。 她是怕张俊飞一个人在上海做这么大的项目,周围全是吹捧的声音——明星为什么经常表现得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不就是因为周围人都靠他(她)吃饭,所以永远在吹捧讨好他(她)嚒。 时间长了,人的自我认识能力会严重退化的。 所以她得让张俊飞清醒一点,不然上海这么重要的商业战略地,她还真不敢交给他。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胆战心惊了,考虑到他也就23岁,不过是大学生刚毕业的年纪,作为一个理应毕业了的硕研,王潇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表现得更亲切点的。 于是等到张俊飞安排完老何带的人马,又重新跑回老板面前汇报工作时,王潇便直接问他对鱼市后续工作的安排了。 这方面,她有经验。 对于实干派,你说啥都不如说对方正在干的工作,能让他(她)安下心来。 因为这正是对方安心立命之所在,他(她)最擅长的部分。 结果王潇心是好的,张俊飞却被问卡壳了。 这下子王潇当真和颜悦色不起来了,开什么玩笑?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个规划把?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鱼市是没盖好,但不可能等到这里竣工以后,再开始招兵买马,开展岗前培训。 哪家单位都禁不住这么浪费时间。 王潇发誓,她根本没下脸,但她只是平静地看了眼张俊飞,后者便慌得结结巴巴:“之前,之前我考虑不周全,招了人都安排去筑地鱼市当研修生了。” 从方便管理的角度来讲,拿地盖市场,然后全部招租当房东是最简单的。 香港好多市场和大厦都是这么管理的。 但因为集团有自己的飞机和海鲜供应渠道,所以他们不想放弃这个挣钱的好机会。 毕竟光靠房租,得好长时间才能收回投资本钱呢。 不如干脆把筑地鱼市搬到上海来。 他调研过了,筑地鱼市每天要交易3000吨海产品,价值2000万美元以上。以5.5%的手续费算,那就是110万美元。哪怕是10%的利润,那一天也有11万,一年下来是4015万,那可是美金! 只有这么大的利润,才能在短期内实现投资回款,然后上海项目才有钱继续盖山那边的高楼,继续拿地盖新项目。 否则,一直指望集团调动资金输血的话,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王潇听他解释,迅速抓到了重点:“又相中地了?这次在哪边?” 张俊飞卡壳了一下,才干巴巴地介绍:“在高科技园,有块地,大概能拿下。” 他之所以用大概这个词,是因为这块750亩的地,已经在开发早期,批租给一家台湾公司了,但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动工。 “原本这事儿也没人管。但去年夏天,高科技园开发公司从北京来了新领导,做事雷厉风行。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就烧了被拿走的地。” “按照市政府的文件精神,拿地后,不动工不招商的,可以收回土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7节 “高科技园一共有四块地,都是750亩一块,总共3000亩地批租出去的,全是这种情况。其他三家拿地的单位情况都有点复杂,还有跟加拿大合作的项目,科技园想收地的时候,加拿大那边的公司不同意,一状告到了他们国家总理面前。去年9月,加拿大总理访华的时候,主动跟咱们国家总理谈这件事。咱们国家总理当时都不晓得怎么回事,打电话让上海市长去北京参加宴请,当面向加拿大总理解释。” 伊万诺夫听得眉毛都要往上飞了。 别看俄罗斯现在是资本主义国家,但走了70多年社会主义道路的痕迹,还是深深地烙在每一个俄国人身上。 能惊动两个大国总理的事,那绝对不能是小事啊。 王潇也认为这块地是不用想了,外交无小事,它现在被赋予了特殊的政治意义。 除非高科技园开发公司穷疯了,上上下下人也跟着发疯了,否则肯定不会动它。 其他两块地的现任主人也各有来头,只剩下台湾公司反倒是最简单的。 夏天时,张俊飞刚到上海拿地时,偶然在酒桌上碰见了科技园开发公司的人。 对方提了一嘴巴,张俊飞留了印象。 但因为当时地还在台湾人手里,那会儿他的重点又在拿下现在开发的鱼市项目用地上,所以没多费心。 结果没想到,因为他拿了地,在银行根本不放贷的情况下,立刻着手开发,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动工的事,成了新区圈子里的热门新闻;高科技园开发公司那位方科长主动给张俊飞打了电话,询问他有没有兴趣拿地。 台湾公司的那块地,他们收回来了,可以给他的单位做。 王潇起了好奇心:“哦,出让价格是多少?” “给台湾人的时候,是一平方米12美元,但现在要涨到23美元了。”张俊飞遗憾不已。 如果早点过来拿地,750亩地,那就是0.5平方公里,50万平方米,一平方米差价11美元,那可是650万美元! 况且现在美元兑华夏币还涨价了,一美元能兑换8.7元华夏币呢。 王潇叫他的语气给逗乐了,安慰他道:“现在也不算晚,人又没前后眼,谁能猜得准将来?” 包括她这个穿越人士,虽然知道上海的地价会涨,但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直接能翻一倍啊。 不过就目前的地价来看,只能说,一开始高科技园要的价确实是低了。 新来的领导不惜得罪人,也要把没开发的地收回头,而且还涨了价,可见是个有魄力也相当有头脑的人。 王潇来兴趣了。 跟真正的聪明人合作,你占不了对方便宜,但也吃不了亏。因为聪明人都明白双赢的道理。 反倒是跟蠢货共事,你以为能占对方的便宜,但实际上很可能下一秒钟,他(她)就能在你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地方,坑死你。 “那块地在什么位置?”王潇兴致盎然,“去看看吧。” 甲方大老板和项目负责人都抬脚了,乙方项目经理肯定得赶紧跟上:“哎,王总,伊万诺夫先生,都这个点儿了,咱们吃饭去吧。也没什么山珍海味招待贵客,还请老板赏个脸。” 黄经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作为甲方老板,他们如果现在坚持走人,确实有点不给人面子,而且像是要暗示对方撕破脸一样,没的白得罪人。 再说在哪儿吃饭不是吃呢? 王潇笑着摆手:“应该我们请客的,这么长时间,一直辛苦你们公司了。尤其是黄经理您,长期驻扎在工地上,再辛苦不过了。” 黄经理自觉今天的招待工作做得棒棒的,所以笑出了一口大白牙:“那不行,肯定得我们请。不然我票开出来回公司都报不了。” 张俊飞看着他一脸的笑,在心里头呵呵:真羡慕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啊,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没肝没肺的,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他可没这种好命。 第234章 我胆子肯定没你们大:猴脑 但是,很快,张俊飞就不羡慕黄经理了。 毕竟一个人如果太过于没肝没肺的话,你会只想掐死他(她)。 现在的上海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但它又不是一座新城,什么时候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都不该是难事。 结果黄经理指挥着车子七拐八拐,绕了半天,终于到了家不起眼的小院子。 一开始,张俊飞是期待的。 他跟着唐一成走南闯北,又自己在上海坐镇了半年,晓得现在越是门脸光鲜的大饭店越是看菜,反而是瞧着灰扑扑的地方,能吃到难得的美味。 黄经理咧着嘴巴笑:“王总,伊万诺夫先生,今天咱们就吃点新鲜的。” 王潇正打量这家饭店,闻声随意点点头,然后她耳朵听到了“吱吱”的声音,像猴子叫。 她乐了,这是耍猴人带着猴子上饭店吃饭了? 她小时候邻居家的亲戚以前是耍猴人。 按照亲戚的说法,其实对耍猴人来说,猴子是他们的亲人,双方同吃同住是常态。 王潇也没去找那只小猴子,跟着抬脚进饭店大厅。 黄经理一个劲儿地道歉:“本来想找个包厢的,但它家店要提前订,实在来不及订包厢了。” 这还是因为他订的是中午时间,要是晚餐,更是连位置都没有。 王潇无所谓:“是我们来的唐突,打扰你们了。” 黄经理连连摆手:“没没没,像王总你这样的忙人,能跟伊万诺夫先生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服务员上前招呼客人入座。 王潇看了一眼,现在饭店女服务员居多,这家店店堂里的服务员竟然都是男的,还蛮稀奇的。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没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连看到四方桌子的中间有一个洞,她也以为是为了放炊具。 吃地锅菜,在桌上现炒食材是常态啊。 等到她坐下之后,服务员毕恭毕敬地邀请他们去挑一只,她更没当回事。 现挑现称重食材,在饭店吃饭太正常了,吃新鲜的,可不就是要现做嚒。 然后她跟着去了后面院子,耳边的吱吱声越来越大,她也只是疑惑,难道耍猴人带来的是一整个猴群? 那这耍猴人架势可真够大的,因为她虽然没看到,也在小时候听邻居提起过,训练猴子是件很难的事,属于祖传的手艺。 她还挺好奇这位手艺人究竟长啥样呢。 然后她就听到服务员笑吟吟地指着笼子,询问他们:“要吃哪一只?客人,请挑选。” 王潇瞬间变了脸色。 到这会儿,她要是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她真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张俊飞听到这话也是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敲碎了黄经理的脑壳。 吃什么猴脑?就他这个猪脑子,被人吃了都要担心染上了他的蠢! 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起来请大老板生吃猴脑? 大老板是个女同志!女同志普遍连杀鸡都不敢! 偏偏黄经理不明所以,还在再三再四地邀请:“王总,您见多识广,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这个也是才从南边传过来的,没什么稀奇,就是吃个新鲜,口感嫩,大补。冬天正是进补的好时候。” 这时代没有不吃野味的概念,在2003年sars之前,国家在这方面管的也不多不严。 甚至在眼下,吃野味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稀缺的资源只能供少数人享用,是大补的珍品。 所以黄经理说这话,没觉得自己有半点不对,也不觉得请女老板吃猴脑会吓到对方。 开什么玩笑啊。 老板当到一定的身家,跟干部坐到一定的高位是一样的。 没有性别。 那些形容女性的专属特质,在她们身上是看不到的。 黄经理认为自己的安排很妙。 可惜王潇没给脸,直接抬脚往外走。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口里一个劲儿地念“上帝”,跟着走了。 本来这事就此了结。 王潇自己不吃猴脑,也不可能砸了人家饭店,不许其他人吃。 这不是她该管的事儿。 可是院子后面连的后厨,不让食客通行,他们要走,就必须得再返回前面的饭厅,经前院出大门。 王潇脚一踏进饭厅,就听见“咚”的一声,伴随着吱吱的惨叫,然后她看到了穿着白袍的厨师,拿着滚烫的油,往猴头敲开的头盖骨窟窿里倒。 猴脑遇上滚油,嘶嘶作响。 猴子拼命地挣扎,但是它的脑袋被卡在枷锁一样的桌子洞眼上,四肢叫绑在了桌子腿上,它挣扎不脱。 它还活着,活着感受人品尝它的脑袋。 王潇没忍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她得承认,她也吃野味,她甚至连熊掌都吃过。 她穿越前,野猪都从国家的保护名录上撤下来了,野猪同样可食。 但她不接受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吃猴脑,尤其是在猴子跟人类都属于灵长目的情况下。 王潇捂着嘴巴,急忙跑到后院去呕吐了。 周围一圈人赶紧跟着,声势浩大。 等到她吐完了,又拿矿泉水漱口——谢天谢地,还有自带的矿泉水,否则,她闻着这家饭店的水都能再吐出来。 “走吧。”她擦了擦嘴角。 黄经理在旁边叉着手,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搞砸了,讷讷不知所措。 张俊飞则是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还金星直冒,跟被打了一闷棍一样。 他就不该对黄经理有半分期待,认为对方虽然业务能力平平,但好歹搞接待是一把好手,请客吃饭这点小事,起码不用自己去特地盯着——他也确实分·身乏术。 结果没想到,这位老哥连这点事都能办砸了。 张俊飞有心想补救,却不知道这会儿该说点什么好;只能狠狠剜一眼黄经理,赶紧跟上老板的步伐。 黄经理嘴里喊着“哎哎”,跟着急忙慌跟着往前头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8节 本来这事儿到此为止,哪怕结局尴尬难堪,但也算了了。 可偏偏有人脑壳不好,非得显着他长了张嘴。 刚才吃猴脑的一桌客人,看到王潇折而复返,发出了嬉笑声。 还有人摇头:“女同志到底胆子小,享受不了这样的美味哦。” 站在旁边擦手的厨师,大概非常得意于他生敲猴头,往猴脑里倒滚油的手艺,自认为是靠手艺吃饭,有资格骄傲。 对着不识货的客人,他傲慢地抬高了下巴:“这种宫廷菜,也不是谁都有福气吃上的。” 黄经理立刻拉下脸,呵斥:“怎么讲话呢?叫你们老板过来。真是不得了了,开个饭店要上天吗?” 大堂经理见势不妙,赶紧跑去找老板。 饭店老板穿着长袍马褂,就差头上拖一截辫子。现在清朝宫廷戏像是《戏说乾隆》特别火,所以他这一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倒也没多突兀。 他手上盘着核桃,笑吟吟地出来打圆场,先是跟王潇道歉:“对不住,大师傅只会干活不会讲话,得罪贵客了,还请老板海涵。来来来,里面坐,今天请务必赏脸,我请客。” 王潇刚要拒绝,刚刚享受完猴脑的客人桌上,先响起了啧啧声:“这女同志就是不一样啊。哭一哭,立刻能升职。吐一吐,马上就有人请客。时代当真大不同,果然无知少女有市场。” 大师傅也跟着火上浇油:“就是,没胆色跑来吃什么猴脑啊!” 再隔壁桌上,正要动手吃猴脑的客人,也跟着发出起哄声,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潇怒了,她不吃,可她也没拦着别人不许吃,结果都欺到她头上了。 好! 要这样的话,大家都别吃! 王潇发出轻笑,慢条斯理道:“我还真不敢吃,胆小,怕死。” 饭厅里的哄笑声更大了,等到笑声的间歇期,她才提高嗓门:“毕竟,人类本来是没有艾滋病的,会得艾滋病的是大猩猩。可猎人用斧子砍大猩猩的时候,砍伤了自己,猩猩血液里的艾滋病毒就传染到了人身上。” 王潇微微笑,“我胆小怕死,我可不知道热乎乎的活猴脑里,携带了什么病毒,会不会也有艾滋病呢?” 欢声笑语停下了,正在用勺子舀猴脑的手呆住了,刚刚吃了猴脑的客人则个个脸色大变。 其实在1994年的元月,艾滋病对大部分华夏人来说,都是一个新鲜的名词,很多人听都没听过。 可够格上饭店生吃猴脑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都是见多识广的主,又岂会不晓得艾滋病。 那个是会死人的,得了就活不了了。 王潇还非得冲他们点点头:“诸位胆子大,慢慢享用。我胆小,先行一步,告辞!” 伊万诺夫同样一脸标准微笑,跟着出了饭店门。 他就搞不懂这些人了,你说你没事惹王干嘛?她是能让自己吃亏的主儿吗? 这下好了吧,谁也别想吃了。 估计这饭店以后能不能开下去都难说,毕竟他是官三代又是新贵,他太了解有权有钱的人了,这个群体普遍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珍贵,一个比一个怕死。 黄经理迟钝的脑神经可算搭上线了,慌里慌张地跟王潇道歉:“哎哟,王总,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我们去吃上海本帮菜,我晓得一家特别地道的馆子。” “不必了。”王潇冲他笑得和蔼可亲,“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黄经理,你忙你的吧。” 黄经理苦着脸:“哎哟,王总,你看这事闹的。” 可是王潇已经上车,嘱咐司机:“开车吧。” 跟着一道上车的张俊飞混不得自己能人间蒸发,他有一肚子话想说,结果千头万绪往上涌,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王潇虽然还觉得恶心,但瞧他的模样,真担心他会活活把自己给憋死,所以主动引导对方开口:“你想说什么?张经理。” 张俊飞脱口而出:“对不起,老板,我肯定不会在鱼市搞猴脑。” 话说出口,他又想把自己埋进混凝土里头去了。 天爷,他没事提什么猴脑啊! 王潇往自己嘴里放了片口香糖,一边咀嚼,一边心平气和地询问:“哦,那你准备搞什么?” 张俊飞绝望地说着他的规划:“上海跟东京不一样,交通完全跟不上,所以要吃最新鲜的鱼货,还是得在市场外围的加工区域吃。” 王潇微微笑,用倾听的姿态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的交通问题,也是王潇拍板同意他在上海继续建设鱼市场的原因之一。 当初张俊飞在唐一成的指导下,说要在上海建一座筑地鱼市,王潇就怕他们会生搬硬套。 以眼下上海和东京的情况,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学渣学学霸;很容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来主义再说,常常会忽略城市建设尤其是基建对行业的影响。 也就是唐一成他们,搞过车队,做过物流,在从业过程中才比较容易将相关方面的影响,刻在潜意识里。 张俊飞看老板没打断他,胆儿也肥了,开始展开来往下说:“上海的黄河路市场是美食街,好吃的多,名头很大,聚集了好多人。我们鱼市场要是打出美食城的名号,也能吸引更多的人。” 他没做过鱼市,但他在绥芬河跟着批发过服装鞋袜等商品。 他对市场的理解是,人要多,才能把生意给带起来。 而且这来的人,还得是有钱有势的,这样才能迅速提高市场的定位。 张俊飞越说越顺:“有钱有势的见多识广,一般的好东西他们看不进眼睛。所以我想,鱼市的定海神针是熊掌。” 他生怕老板怪他模糊了重点,鱼市的招牌明明是海鲜,怎么搞熊掌呢? “因为生猛海鲜他们已经不稀奇了,好多饭店都能做。熊掌不一样,一般饭店是拿不到食材的。” 在上海,澳龙、帝王蟹、东星斑、象牙蚌是之类的名贵食材,是稀松平常的,上档次的饭店都能吃到。 别问现在大家一个月就挣几百块钱,这么贵的东西哪个吃? 上海从来不缺有钱人。 他之前跟人吃饭时,就听说过有人12年前,1982年在和平饭店结婚,请了14桌酒席,总共吃了1066.82元。 那可是1982年,当时他们一大家子那么多大人一年的收入都没一千块。 更何况现在。 一桌饭,摆在包厢里头,没有四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手。请一顿饭,花上完块,在眼下的上海,是正常状况。 当然,请客的不是钱多烧的没处花,而是这年头做生意,上什么地方吃饭是有讲究的。 你以为贵的是帝王蟹和澳龙吗?不是,贵的机会,入场的机会。 你到了高档的场所,能请上客,就代表你的身价上去了,自然会有人找你做生意。 张俊飞野心勃勃:“现在上海最上档次最受欢迎的是黄河路,在那边吃饭最气派。在黄河路开餐馆,有老板想买房子,住户9平方米的房子能开115万。鱼市是后来者,那将来9平方米,起码也该开价50万吧。就从熊掌开始。” 伊万诺夫听得兴奋起来了,俄国有猎熊的传统,但俄国人只要熊皮,对熊身上任何部位的肉都没什么兴趣。 他空运过熊掌到华夏,但那是请王和她的家人品尝。 他们是规划过让华夏人去俄罗斯猎熊,作为旅游项目,顺带着品尝熊掌。 但没想过把熊掌运到华夏作为饭店的招牌菜。 上帝啊,距在莫斯科开华夏餐厅后,他们竟然又要进军华夏的餐饮界了吗? 多有意思。 王潇也觉得这道招牌菜不错,因为他们有飞机,可以空运熊掌过来。包括鹿筋和鹿茸之类的,他们也有渠道。 张俊飞见老板都没反对的意思,信心更足了:“我想把鱼市做的比黄河路更吸引人。那边饭店多,市场少。我们鱼市除了熊掌,还能经营高档水果和鲜花。东京的筑地鱼市除了买鱼货之外,也经营高档蔬果。我们有航线飞南非,回来的时候,可以带南非的水果以及鲜切花。进口货更上档次,更受欢迎。还有坦桑尼亚,我暂时不知道那边盛产什么,但我想它是非洲国家,肯定有它的好东西。我再调研下,把这两条航线的回程也利用起来。这样也有助于我们商贸城的货在那边出售。” 伊万诺夫听得后背毛毛的。 他觉得华夏人太可怕了。 他们好像看不得任何闲散的存在,不管是人还是物品,都要充分利用起来。 上帝啊,他默默地替飞机祈祷着,辛苦了,我的老伙计们。 王潇停顿了一瞬。 她得承认,不管是不是唐一成在背后为他筹谋划策,起码张俊飞表现出来的,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学生的形象。 能够从飞布加勒斯特的线购置当地水果,飞布达佩斯的线空运匈牙利特产灰牛肉,以及飞基辅的线购买当地大樱桃等等等等,融会贯通,利用到非洲飞航班上,怎么不算会学呢? 进口鲜切花,高档进口水果,在海鲜市场,还真能找到它们的卖家。 “大师傅找好没有?”王潇收敛心神,提醒张俊飞,“会做熊掌的师傅可不多。” 张俊飞干笑:“我想请金宁大饭店的师傅,他们名头大,也是招牌。但是,现在饭店什么的,都还在规划中,暂时没着手做。” 王潇点点头,索性一次性提醒完毕:“要是大师傅不愿意到上海来,你就从户口入手,上海教育资源比金宁好,小孩跟着他们到上海来,高考更占优势。” 张俊飞愣住了:“户口?” 从小孩教育入手挖人,他是佩服老板的思路的。 现在家家户户就一两个小孩,孩子金贵,小孩的教育问题,更是家长关注的重点。 最重要的是,大师傅以这个理由问金宁饭店请辞,饭店领导都不好意思打感情牌,要求讲集体主义荣誉。否则就是在耽误人家小孩的未来。 但是,要怎么从户口入手? 鱼市又不是国营单位,安排人工作,还能解决对方的户口吗?好像不行吧。 王潇摇头:“你得给自己配个秘书或者助理,专门盯上海的政策。去年12月23号,上个月,上海已经批准蓝印户口了。上海正在拉投资以及推销房产,所以投资的和买房的,都能获得蓝印户口。具体规定,你自己看一看,好好用起来,招兵买马也方便。” 张俊飞羞得无地自容。 他在上海待了半年时间,结果上海的政策还要老板提醒他。 王潇笑着安慰他一句:“人不可能面面俱到的,不该省的钱,不要省。”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知道厨师的问题能够解决了,冲王潇挤眉弄眼:“嘿!王,我们每天该运多少熊掌过来?如果不够吃的话,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说着,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 华夏人对吃的执着,堪比他们俄罗斯人对穿衣打扮的爱好。 王潇也怕会闹事,倒不是食客真的就缺这一口吃的,而是没吃上的人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很没面子。 “拍卖。”张俊飞急中生智,“熊掌不够的时候,我们就拍卖,价高者得,一个都不得罪,还能成为饭店的一项特色。” 王潇没反对:“你自己决定,上海的项目,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她也同样没做过鱼市,她哪里知道怎么做最好? 只能说,90年代是野蛮生长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上海滩,充满了无数的可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9节 车子经过旁边的快餐店,小高下车给大家买了可乐、炸鸡腿以及面包。 当然,不是去肯德基或者麦当劳买的。 1994年的上海人虽然舍得花钱,但洋快餐连锁店还来不及开满大街小巷,这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快餐店,也卖传统饭菜。 大概是为了赶时髦,吸引更多的年轻顾客,所以才加了炸鸡腿。 黄经理始终不曾放弃,愣是一路追到现在,还对着刚刚出油锅的炸鸡腿感慨:“哎哟,还是我考虑不周,西餐,应该请吃西餐的。” 王潇头回对着个外人有想掐人中的冲动。 这位大哥家庭条件一定非常好,不然真的很难活成这样。 张俊飞生怕他再有惊人之语,赶紧分了个鸡腿给他:“好了,黄经理,你看我们饭也吃上了,老板还有事,您忙您的吧。回头有空,请你吃饭啊。” 黄经理觉得不应该,但他好像也不能再做什么了,所以绞尽脑汁之下,他想到的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坚持把炸鸡腿和可乐以及面包的钱给付了。 王潇真的好无语。 大家分手,各自上车,她啃着鸡腿,下意识地感叹了句:“也是人才啊。” 张俊飞苦笑:“他,哎,黄经理命好。他虽然做事就那样,但他姐姐在位置上。” 王潇好奇了下,追问了句:“他姐姐是谁?” 张俊飞报了名字,然后满脸一言难尽:“其实他姐姐当官的水平也不行,当区里一把手时,就没出过什么神经。可架不住她能哭啊。她跑到常委家里去,哭得稀里哗啦。结果她就升官了。” 伊万诺夫好奇不已:“他姐姐很漂亮吗?” 呃,看着黄,恕他想象不能。 张俊飞赶紧解释:“不是,是常委是孝子,特别孝顺母亲。他姐姐跑去找老太太哭,老太太说她是位好同志。” 哎,这种事,要不是伊万诺夫先生是老板,他一个外国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说出来也丢人啊。 王潇摇头,一方大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她看来不是事儿。 别觉得只有女人才会用这招。 华夏古代历史上,哭着一路上位的官员可不少,他们当中可没一个是女人。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人真哭上位了。 可怕的不是老太太糊涂,而是一个糊涂的无官无职的老太太,居然能轻易影响地方厅局级官员的升任。 更可悲的是,这种事从来都没断过,也不知道何时能断。 张俊飞解释:“黄经理当这个项目经理,在跑手续这些事情上,能省很多心。” 这么命好的黄经理,才敢活得这么没肝没肺啊。 王潇听得直摇头。 所以老板当的再大,也不敢轻易得罪人啊。 因为你不知道你无意间会惹到哪路神仙,对方又能给你使什么绊子。过江龙压不住地头蛇,就是这么个道理。 她咬了口鸡腿,又吃了口面包。 比起她的细嚼慢咽,保镖们吃饭的速度显然要快得多。 尼古拉已经在擦手了,好奇地询问:“除了熊掌,华夏美食还吃熊的什么部位啊?” 他想的是,只吃熊掌,剩下这么多熊肉,不吃好像太浪费了。 王潇还真不知道。 她只听说过熊胆,因为某制药公司取熊胆汁的新闻上过热搜。 张俊飞同样一无所知。 其实要他说,他觉得野味也就那样。 野猪不说了,小时候村里打野猪,家家户户都分野猪肉,柴得要命,还一股腥臭味。 他也不晓得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们,到底是怎么在连盐都没一颗的情况下,烤着野猪肉还能吃得那么香的。 还有黑麂,皮肉都难分,高压锅炖了半天,一口咬下去,力气用大了,肉能直接从嘴里弹出去,而且也不好吃,感觉像味道最冲的那种老山羊。 鉴于此,哪怕熊听上去特别的高大上,张俊飞也怀疑它肉质不佳。 不然为什么只说吃熊掌,而不谈吃熊肉呢? 伊万诺夫在旁边坏笑:“要不听听我的建议?只要吃不死人,你们就说熊肉壮阳。我保证,绝对受欢迎。嘿,真的,黑松露为什么这么贵?因为它壮阳啊!” 张俊飞听完翻译,头皮发麻。 他特别害怕王总会发火。 在王总面前谈壮阳的话题,好像在耍流氓哎。 结果王潇根本不当回事,反而认为伊万诺夫的建议特别实际。 壮阳,几乎是男人一生的追求。 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个个都想要一展雄风。 熊风,雄风,挺好。 她看了眼伊万诺夫,点点头:“可以,很中肯,不愧是你,最了解你们缺什么。” “嘿!”伊万诺夫发出抗议,“我是说他们,我不需要,我可不需要这些。” 回答他的,是一长串的笑声。 呵呵,你高兴就好。 作者有话说: 注:特别强调一下,文中黄经理姐姐的故事并没有影射任何人。类似的故事确实有(所以,不许说阿金故意黑什么群体。所有的群体都存在尸位素餐,德不配位者。),但不是这个时代也不是这个地点。小说人物除了特别提到的真实历史人物外,其余的都是虚构的。 里面的一些历史背景是真的。 比如说1993年12月份,上海市政府批复同意蓝印户口的事。 再比如说,那个年代上海的高档餐饮市场十分火爆。 当时人们花钱的豪气,能让人目瞪口呆。 有一个小故事,90年代,有人请宝钢一把手吃饭,花了4万。一把手只到场半个小时,筷子都没动一下。掏钱请客的人依然非常高兴。 花钱大方的,除了做生意的,还有炒股的、做金融的,上海是内地金融市场苏醒比较早的地区之一。 ^_^80年代,内地还把国库券当成废纸的时候,上海人就开始倒卖国库券了啊。 另外90年代确实是什么都敢吃。 假期余额不足。 一年总有三百六十多天是不想上班的。 今年过年看了烟花秀和无人机表演,还有打铁花。嗯,运气不错,选的地方人都不是特别多,不用光看人头^_^。 第235章 拿地:讨价还价 众人吃完了鸡腿和面包,汽车继续出发。 这一路开过去,越来也偏僻,连工地都看不到了,直接从县城变成了村庄。 没有工地,也没有高楼,一条光秃秃的大路往前推,路边只零星点缀着黑瓦白墙的农舍,剩下的全是绿油油的农田。 伊万诺夫好奇:“王,这里的地难道还没有被征收吗?” 王潇摇头:“不知道,征收了也有可能被拿来种菜种庄稼。” 她的同胞啊,骨子里流的血就是坚决不能让一块地闲着。 她记得自己穿越前,离家不远的地方,工地咚咚动工,也不影响旁边的空地上种满了各种绿油油的菜。 要是被铲掉了,哦,种菜的人也不吵不闹,直接换一块地继续种。 伊万诺夫感慨万千:“难怪华夏有这么多人,你们总有办法养活自己。” 王潇也不晓得该怎么接这话,而且她有预感,他会顺带着再踩一脚俄罗斯。 鉴于踩俄国这种事,并不能让她暗爽,她当机立断地改变了话题:“张经理,这边的基础配套设施怎么样啊?通水电了没有?交通呢?” 别觉得她问的冒昧啊,这好歹是上海,基本的牌面总是有的。 但1994年初的浦东,真的是农村,而且是建设得不咋样的农村。挨着上海的苏南地区的农村经济发展情况,就要比浦东强。 张俊飞立刻来了精神:“开发公司可麻利了。去年夏天我刚跑这边的时候,这边就是路,没水也没电。然后半年的时间,井打了,还建了高压电站和通信站,把电话线给接进开发区了。公交车有的,有两条线,分别通复旦和交大,刚通车没多久。” 正是看到科技园开发区这种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他才觉得哪怕这里位置偏点,也值得入手。 王潇点点头,没再发问,只盯着外面的油菜和小麦看。 直到绿油油的庄稼地变成了楼房,嗯,也不是什么高楼大厦,就是二层楼的制药厂,他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王潇下车的时候还在东张西望,开发公司的招牌到底挂在哪里的?这楼,是开发区跟药厂一人占一层吗? 结果她看一楼是车间,二楼仍然是制药部,再往上爬,阁楼啊! 科技园开发公司的办公场所竟然就是药厂的阁楼! 王潇现在是真相信开发区已经穷疯了,否则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办公。 开发公司的方科长亲自接待的他们,从见到人时便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们这边条件太简陋了,怠慢贵客了。” 王潇四下打量一圈,认真道:“我晓得你们开发区的领导都是干实事的人,好钢花在刀刃上,再苦也是苦在自己身上。但是有句话我还是要多嘴,如果有可能的话,建议还是改善下办公条件吧。毕竟,外商对咱们国家的情况不太了解,不晓得我们共产党人都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他们也搞不清楚咱们国家的政府机关构架,可能会以貌取人,怀疑这里代表不了开发区政府的态度。” 方科长是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身材娇小,皮肤雪白,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她热情地一拍手:“我就说王总是当我们自己人吧。听听,你这种掏心掏肺的实在话,不是自己人根本就不会跟我们提。” 王潇笑道:“科技园开发区将来肯定是一飞冲天的,我们巴着开发区好,才能跟着喝汤啊。” “王总,你客气了,你这样的大老板可是我们的贵客。”方科长笑吟吟,“你刚刚讲的话,就是我们总经理去年夏天刚上任讲的话。你看看,这是不是缘分?英雄所见略同啊。要搬了,今天是在这边最后一天办公了。” 王潇跟着笑:“那我先祝开发区乔迁之喜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0节 一通寒暄之后,双方终于进入正题,说那750亩地的事儿了。 方科长介绍开发区现在的情况:“交通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杨浦大桥已经开通了,内环线已经开通,规划中,浦东机场已经上建设日程了。” 王潇笑了笑:“现在国家整顿经济秩序,规划好的,会不会停工啊?” 方科长摇头:“咱们自己人就不说外道话了。浦东新区开发,是国家定下来的大基调。国家整顿经济秩序,压缩基建,那是对着不合时宜的地方,不包含上海。别的不说,现在海南岛上楼房没烂尾,房子都建好了,也没人住。但上海,不会缺人来的。浦东新区的开发,是势不可挡的。” 王潇又跟她打听:“还是交通的问题,上海一号线已经试运行过了,我听说今年会开通,我看了一下线路图,感觉延伸到科技园开发区这边不太现实。那么,上海地铁的二号线有规划了吗?有没有站点到这边来?” 方科长被问愣住了。 别看上海地铁建设已经好几年,去年开始试运行,但对眼下生活在上海的人来说,地铁仍然是个新鲜玩意儿。 所以开发公司的干部说到交通,第一反应是公交车,然后是大桥和机场,根本没想到地铁这一茬。 王潇立刻提要求:“地铁,科技园这边必须得通地铁。地铁速度快,运输量大,可以让科技园这边迅速流动起来。” 方科长当场表态:“这个我们一定马上申请,想办法争取。” 为了增加投资商的信任度,她还特别强调了,“关于这点,我敢私人给你打包票,你绝对可以放心。我们总经理是北京部委下来,市政府一把手钦点的。你看,这半年时间,我们通水通电,公交线路也有了。可以这么讲吧,市里非常重视我们科技园。但凡我们总经理开口跟市领导提要求,只要是市里能满足的,都给。” 怕王潇不信她的话,方科长还举例子,“王总,你刚才也说到了银行收缩银根的事。实不相瞒,我们现在经济也很紧张,日子很不好过。我们总经理是找了市领导,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发话,亲自给了银行批示,才拿土地换的贷款搞建设。” 这话要换一家公司,换一个时代说,方科长算违背纪律了,说这话太不合适了。 但1994年,是行政命令的力量远大于市场经济自我调节能力的时代。 政府搞的开发公司不怕没钱,只怕不被领导班子重视。 但凡重视了,那么后面一切都好说。 这才是开发公司真正的肌肉。 我们老总,背后是有从中央到上海领导支持的。 王潇竖起大拇指,配合地给了个佩服的姿态:“真厉害,到底是官字头啊。不像我们,一分钱的贷款都拿不到,全靠自己想办法筹钱。” 方科长哈哈笑:“那不一样啊,王总你财大气粗,飞机都不晓得有多少架,生意做遍世界各地,不差钱。” 王潇摇头:“那也是花钱的地方多,挣钱的地方少,到处要花钱。怎么样,方科长,给我们优惠点的价格唻。你也看到了,我们别的优点没有,就一样,不捂地,拿到地立刻开发。所以,出让费用方面,还请方科长多帮帮忙。没有银行贷款,所有的都靠现金流,我们也想省点钱,把更多的钱用在立刻开发上。” 方科长犯难地摇头:“这个真不行啊。23美元一平方米,真的已经非常便宜了。我们不是为了卖地挣钱,纯粹是想开发,把土地充分利用起来。否则这个价钱,放在哪儿都不可能的。” 王潇笑吟吟的:“我知道,但你看,一下子就是几千万美金,按照上海市政府投资20万美金就能解决一个上海户口的规定,这都等于几百个户口了。” 方科长被她的换算方式给逗乐了,噗嗤笑出声。 王潇趁机再接再厉:“真的,有这几千万美金,我们能现在就动工。” 方科长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行不行,晚了。这么说吧,但凡你去年这个时候来说,都还有希望。现在是真不行。” 她还想再解释自己的为难处,外面有人敲门喊她;“方姐,你东西收拾好没有?可以先搬过去了。” 方科长开了办公室的门,疑惑地问门外的年轻人:“不是明天才搬吗?” “来不及。”年轻人解释,“明天早上市领导要参加咱们的升旗仪式,今天先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过去。” 方科长犯难了:“你看,我这边还有客人。要不你们先过去,我明天人先到,后面再把剩下的东西运过去。” 王潇立刻捋袖子,要帮忙搬东西:“别别别,方科长,别为我们,耽误了你们开发公司的大事。刚好我们有车子,可以帮着带点东西。方科长,你也给我们带带路,好叫我们认认开发公司的新门朝哪个方向开。” 方科长被逗笑了:“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实在的,她既然主动联系张俊飞,肯定是希望顺利出手那750亩地的。 浦东搞开发,开发区又不是只有科技园这一家。大家彼此间同样存在竞争,想要争取可靠的投资人。 这个资方不仅得有钱,能拿出真金白银来搞开发,更重要的是资方能带来项目,能产生经济效益,提供工作岗位,带动一方经济发展。 她觉得鱼市项目就很不错,肉眼可见的,将来也是兴旺的料。 现在,虽然张俊飞的大老板开口就要压价,但嫌货的才是买货的,对方积极讨价还价,恰好证明了她确实想要拿地。 笨重的家伙什都搬上了大卡车,叫统一运去开发公司的新办公地址。 跟着方科长一道上王潇车的,是两箱子资料。 然后就上演潘石屹五斤橘子看到了1992年海南人均住房面积49平方米的惊天内部消息了? 想多了。 事实上,车里什么故事都没发生。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没多看那两箱子一眼。 甚至车子抵达目的地,下车帮忙搬资料的时候,他俩也没想过要打开纸盒子的盖。 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开发公司的新办公场所上了。 乖乖。 王潇伸手往上指:“这是高压电线吧?” 人才啊,把办公楼建在高压电线底下,确实很有魄力。 但说实在的,王潇感觉自己不是特别想进去。 她的知识体系内,高压电线会产生一定的电磁辐射的,她这人可惜命了。 方科长无奈道:“我们也没办法,地就这么多,我们不能跟你们抢地。能留下给我们用的,现在能用的,也就是这边了。这个楼看着不错吧,快装式的现场办公用房。就是为了节约成本,顺带赶时间。” 别说,虽然是快装房,但这房子设计的还挺好看,像大鹏展翅,又像一架即将腾空的飞机。 无论外形还是寓意,都相当不错。 里面的装修更不赖,大堂的铜版浮雕展示的是华夏上下五千年文明主题。再往里面走,四间会议室分明设计成了法国凡尔赛风格的欧洲风情,日本的樱花背景和美国的加州海滩景色以及传统的华夏苏式园林风格。 张俊飞二话不说,拿起相机就开始咔嚓。 他觉得很好看,感觉以后肯定能用上。 方科长忍俊不禁,也不收拾自己办公室了,先邀请他们去会议室坐下,好详细讨论土地的转让价格问题。 她拿出了图纸给王潇看:“这块地的位置真的很好,现在能拿出来给你们看,说个不恰当的话,算你们捡漏了。想争取这块地的人,也特别多。” 王潇的确对这750亩地挺满意的。 一来这片地势平坦,建筑起来要额外花费的精力少。 二来,这一片算是科技园和陆家嘴的交界区。 其实,科技园后面究竟是什么走向,王潇虽然是穿越者,但她穿越前并不在上海发展,所以很多细节她都不了解。‘ 但陆家嘴,不了解上海的人也知道,这里是国际金融中心,世界十大cbd之一。 简单点讲,就两字,有钱。 但凡有钱的地方,钱要怎么花,那必须得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让你辛辛苦苦挣钱来,痛痛快快把钱花。 王潇又开始战略性叹气:“是好啊,所以想拿啊。” 她还没继续发功,外头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大家一开始以为是搬迁的队伍壮大了,所以人多声音嘈杂。 结果再一听,不对劲啊,怎么像是吵起来了。 方科长当机立断:“没事,外面有人管,我们说我们的事。” 王潇却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深明大义:“那怎么行,不能为了我们,就耽误你们开发公司的大事。我听着声音有点不对,我去看看,可有地方能帮忙?” 开啥子玩笑,什么叫跟他们没关系。 她到现在都没把拿地的价格砍下来,正需要机会扭转局势呢。 虽然外面到底咋回事,她还一无所知。 但凡事只要有变数,就意味着可能会出现新的机会。 而但凡充分把握住了机会,未尝不能扭转乾坤。 王潇一往直前,伊万诺夫以及保镖跟助理们,以及张俊飞当然得跟上。 出了会议室,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跑出来的职工变多了,大家浩浩荡荡往大门口去,但除了王潇等人之外,就没几个人肯出大门。 为啥? 当然是因为门外站着的人群是让开发公司头大的存在。 什么存在?农民呗,拆迁的农民。 科技园开发区规划前就是农村,遍地的农舍和农田。 现在要搞开发了,肯定得征地。 今天找到开发公司抗议的农民,就是为了征地的事情来的。 他们的赔偿款都没到位,居然都开始拆了。房主无论如何,都得要个说法。 “你们说拆就拆,根本不管人死活!” 几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同志在前面拦着,试图让农民冷静点,但未果。 王潇微眯眼睛,寻找下场的时机。 赔偿款不到位,先开始拆迁,这个套路她真熟。 可不等她找到机会,一辆黑色小轿车开到楼前了,下来的中年男人也是呢子大衣,抬头看了眼,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怎么回事?” 开发公司的人想上前汇报,但被征地的农民抢先围了起来:“钱都没给,你们就拆我们的房子。你们是土匪还是恶霸啊?旧社会的地主老财都没有这么不讲理的!” 众人见状不妙,赶紧往前冲,生怕暴怒的农民活撕了他们的大领导。 但总经理到底是总经理,见过大世面,被义愤填膺的农民们围在小轿车门前,进不去也出不来,都耽误不了人家slay全场。 “你们是哪个村的?” 农民立刻警觉:“干嘛?你们想绑人?” 总经理摇头:“当然不是,问清楚了,给你们解决拆迁补偿款的事情。” 农民们警惕地瞪着他:“你最好讲话算话,有理走遍天下,我们是不怕你们的!我们是华江乡红星村的。” 总经理点头,然后扬高声音喊:“这边拆迁是谁负责的?” 一个身穿夹克衫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头,试图为自己辩解:“胡总,是我,但红星村这个事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1节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总经理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赔偿款没到位,就开始拆了?是还是不是?” 小伙子张张嘴巴,最后只能颓然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总经理二话不说:“行了,你被免职了。” 现场发出哗然,不仅开发公司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刚才还怒火中烧的农民都瞠目结舌。 有个上了年纪的农民难以置信地追问:“领导,你真把他免了啊?哎哟,这个。” 这时代,在公家单位捧个铁饭碗,对一般老百姓尤其是农民来说,还是相当具有诱惑力的。 就因为拆迁的事情没办好,让人家好不容易穿上西装皮鞋的小家伙立刻脱衣服走人,是不是太狠了点? 跟他长得有五六分像的青年农民立刻打断他的话:“爸爸,你不能上他们的当。脱了他的衣服又怎么样?我们家房子都被拆了,哪个管我们死活?” “管,当然管。”总经理当场保证,“我现在就可以说这话,拆迁立刻停下,补偿款不到位,绝对不会再动一下。这个补偿工作,马上作为第一任务,立刻跟进执行。放心,我说话算话。要是我做不到,你们把我们的办公房拆了,我都不会有意见。” 农民将信将疑,只能再三强调:“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好不容易,这一波农民被劝走了。 剩下开发公司的人看着被拿出来祭天的同事,个个表情微妙。 伊万诺夫伸手捅王潇:“嘿,王,他真的要被当典型了吗?” 真可怜啊,倒霉的家伙。 王潇也觉得他怪倒霉的。 因为这个锅,本来不该他背。 几乎所有的一线工作者,都是在替决策者背锅。 就比如说这位小哥,他为什么要急着拆迁红星村?十之八九,是他的领导给他压力了。 这在拆迁工作中,极为常见。 一方面,上级领导口口声声强调绝不暴力拆迁。 另一方面,他们把压力施加到一线工作人员头上,划定deadline,要求在某某时间之前,完成某某地的拆迁。 看,好人全部由领导当。 拆迁出事了,或者没能按时完成任务,责任全是一线人员扛。 方科长叹气,招呼王潇等人回会议室:“我们继续谈我们的事吧。” 王潇经过小伙子时,后者身边围着一圈同事安慰他,他眼睛红红,还在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早点完成工作。上次通报,几个开发区,我们的进度最慢,领导也说我们要奋起直追啊!” 结果,他这么努力没人夸。一有事,他第一个倒霉。 王潇想捏眉心,但人家又不是她手下,她管不了,她只结个善缘。 “同志,只是免职而已,一不是开除,二不是降低你的行政级别。” 她吞掉了后面的一句话,你哭个屁啊哭! 免职简直就是各家单位保自家干部万金油的法宝。 当然,也有可能人家只是战略性地哭,要强调自己所受的委屈。毕竟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哭也不是女人和小孩以及老人的专利。 于是王潇又努力补救了下:“像你这样工作努力的同志,你们领导肯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你的工作势必会有新的更好的安排。” 其他人立刻附和他的话,跟着安慰:“就是,小林,你平平气,不伤心了啊。” 王潇再接再厉:“况且,刚才那个架势,你们领导要是不想方法让农民出气,他们一怒之下,说不定真能掀翻了你们的办公楼。你们领导为什么第一时间就选定你发话啊?肯定是了解你,晓得你深明大义,心胸宽广,不会为了当众丢了一回脸这点小事,就闹情绪。” 方科长找了面巾纸给小伙子擦脸:“就是,小林,你是什么心胸,你是怎么做事的,领导怎么会看不到呢。擦擦,没事的。” 上面有人跑下来喊:“小林,胡总喊你。” 众人这才散开,各忙各的事去了。 方科长再度邀请王潇等人去会议室,还趁机捧了一回王潇:“哎哟,王总,你看,你到底是当这么大老板的人。你们这些成功人士实在是心灵相通,一下子就能看懂用意。” 王潇嘴上解释:“嗐,我是看你们胡总面善,一看就是能扛事的人。” 她心里想的却是,主要是现在拆迁刚开始,你们见的少了,不明白其中的套路。 搁在二十年后,根本没有拆迁人员把这当成一回事。 她认识一位地方执法大队的队长,隔三差五作为单位代表上法庭,为强行拆迁的事当被告,也没影响人家该升迁升迁,该拿绩效工资拿绩效工资。 这回再进会议室,王潇可有话说了:“方科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们这个征地,农民到底有没有意见啊?我有点担心,要是我拿了地,开始盖房子了。原先这片地的主人不满意,过来捣乱怎么办?” 她微微蹙额,“毕竟,人家才是地头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有。我这边,总不能动手抓人打人吧。” 第236章 工作而已:解决很简单 方科长张张嘴巴,想说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但人家刚目睹了农民围堵开发公司要说法的场面,她再这么说,那就是典型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所以方科长张嘴再张嘴,最后吐出来的话是:“不至于,红星村还是我们的同志工作太急躁了。如果好好讲到位,也不会这样。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科技园这边的农民还是深明大义,非常配合国家政策的。”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 方科长自觉尚有余力可贾,又努力了一波:“等补偿款到位了,红星村的拆迁肯定不成问题。再说,你们那750亩地,也不包括红星村。” 王潇持续保持微笑,还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怕,农民不要钱,只要地。” 方科长摆手:“不存在的,钱是好东西,谁都想要。” 结果她话音刚落,外面又闹腾起来了。 这回连方科长都想掐自己人中,到底有完没完啊! 第二波冲到开发公司的农民,来自团结乡和平村。 王潇疑惑地问方科长:“他们村的地,好像就是我们刚才看的地吧。” 方科长感觉自己得掐着人中才能面对农民们了:“又怎么了?前头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你们现在这是又该主意了吗?” 带头农民头发花白,是那种典型的犟老头的形象。 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们是给我们拆迁补偿了,但我们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地都收走了,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啊?” 方科长试图解释:“以后这边都会办厂,大厂。工厂是会招工的,当工人不比当农民种田舒服吗?” 可农民不上套:“噢,现在讲是招工,到底什么厂招工,又怎么招工?可有说法?” 方科长哑口无言了。 土地批租工作还没完成,究竟会有哪些公司和工厂进场也说不清楚,她现在怎么可能晓得到底有哪些单位招人,又究竟招什么人? 她真是服了这些农民,怎么眼光就不能放远点儿呢? “不管是什么厂招人,它们总归都要招人。那么多工厂,你们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不行!”农民显然不吃空头画出来的饼,“除非你们现在就把我们的工作安排好了,否则我们村寸土不让。” 方科长笑脸都僵住了:“你们这么说就不讲理了啊。你们不肯拆迁,工厂盖不起来,自然就招不了工,又哪儿来的工作岗位呢?只有你们先拆迁了,才有工作。” 但农民更相信进了自己碗里的,才是自己的饭,要求现在就保证利益,先把工作拿过来再说。 方科长瞬间头大如斗,怎么也讲不通。 胡总也被惊动了,但工作的问题比赔偿款更难解决。 正如方科长所言,只有拆迁完成,工厂进场,那才有工作岗位。 现在,连单位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工作呢。 结果带头的农民神来一笔:“怎么就没有单位啊?你们开发公司不是单位吗?你们为什么不能招我们上班?”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大爷,你可真敢想。 方科长无语至极:“我们单位招你们能干什么?” 农民本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精神,毫无畏惧:“你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呗。不就是到各处找人谈拆迁的事嘛,我们人头还比你们熟呢。” 王潇在旁边差点儿没听乐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说不定还真让和平村的村民从此改变人生命运了。 然而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作为当事人的开发公司已经快七窍生烟,根本不可能跟着发癫! 开什么玩笑啊。 会议室里,临时召开的开发公司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会议,方科长第一个反对:“这件事绝对不行。一个村这么多人,我们公司根本养不起。而且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其他拆迁的村子肯定会有样学样。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拆迁工作根本没办法收场。” 其他中层也跟着纷纷附和,确实,这个门绝对不能开。 但外面农民还围着,他们就想要工作。 你跟他们讲八百个大道理,他们充耳不闻,他们不愿意等,他们就要现在解决问题。 有干部抱怨:“这些农民啊,还是小农思想,觉悟太差。怎么就不能等等呢?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们逃了吗,我们不还是天天上班干活。真的,他们但凡觉悟高点,也不用等到浦东大开发,自己就能发展起来了。” 快装房的隔音效果很不咋样,说话声音稍微高点,隔壁会议室就听得一清二楚。 听得王潇好想翻白眼啊。 果然不同阶层的人生活的不是同一个地球。 时代发展到哪一天,都少不了何不食肉糜。 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农民跟干部一样牺牲,不觉得自己脸很大吗? 再说,农民的牺牲,和干部的牺牲,能是一回事吗? 对,开发公司现在是发不出工资。财政危机体现在方方面面,现在发不出工资的单位多了去,不稀奇。 但是,开发公司的诸位领导干部们真的担心自己会被单位赖账吗? 不会。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只要公司走出困境,工资立刻会补发的,而且还有额外的奖金,来感谢大家的牺牲。 换成农民,谁能保证他们今后一定能吃上开发区的红利,顺利拥有稳定的工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2节 还diss农民没大局观没远见呢。 农民是吃亏的次数太多,而且一直在吃亏,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尽可能争取到能抓在手里的利益。 毕竟哪怕是几十年后,同样是被欠薪。 地方政府可以截留所有的下拨款项,不管是什么用途的款子,都先拿去给公职人员们发工资。 而农民工去讨薪,看不到帮他们的人不说,还要被扣上一顶“恶意讨薪”的帽子。 退一万步讲,大家都没钱的情况下,是农民借到钱的概率大,还是手捧铁饭碗的干部能借到钱? 王潇想摇头,她感觉这些干部开会大概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为屁股歪了,思考的方向都不对。 好在开发公司的大领导尚未不食人间烟火色,说了句公道话:“不能这么说,土地是农民的生产资料。工作的事情解决不了,他们心慌不安都是正常的。现在的关键,还是要解决他们的疙瘩。” 负责给王潇他们倒茶水的小姑娘悄悄进了会议室的门,小声对方科长耳语了几句。 方科长朝领导示意了下:“我正在接待的王总,说她有办法解决工作的问题。我去问问看。” 胡总发话:“别问了,我亲自去请王总一块儿过来给我们出谋划策。” 说着,他真起身往会议室外面走。 先前,他被红星村的村民围着,没注意到王潇等人。不然,他怎么着都要跟人打招呼的。 后来,他想过来打招呼,又碰上了团结乡和平村的事,招呼也没打成。 所以,这回,他主动跟跟王潇和伊万诺夫道歉:“实在对不住,我失礼了,千头万绪乱糟糟的,叫二位老总看笑话了。” 伊万诺夫表示没事,任何一项伟大的事业在起步阶段,都是见招拆招。倘若一开始就把一切都想明白,那只能证明这件事毫无惊喜,一眼就能看到头。 王潇更是笑吟吟:“农民找开发公司,充分证明贵单位负责啊。如果不是信任你们,他们何必浪费时间呢。” 在场的小字辈们都在心里感叹,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听听这讲话的艺术。 什么叫丧事喜办?拆迁被农民围了,到了她嘴里都值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胡总微笑:“唉,我们就怕让农民失望。他们都是辛辛苦苦生活的人,也不是什么找事的瘪三混子。” 王潇笑容满面:“就是因为咱们科技园的领导好,各位干部好,老百姓也好,所以我才愿意多这个嘴的。我这人从小嘴快,吃了无数次亏,也学不会乖。” “哪里哪里。”胡总这会儿肯定得花花轿子人抬人,只有夸奖的话,“王总你这是古道热肠,人美心善。” 王潇哈哈笑:“夸我好看我爱听,可以多夸两句。”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张俊飞在心里感叹,真是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出来,意味完全不一样。 如果王总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讲这话,别人势必要轻视她,觉得她轻浮浅薄。 但到了王总的地位,这么说,就是四两拨千斤,打了个太极,把胡总扣在她头上的高帽子,轻飘飘地给推了回去。 胡总经理笑道:“王总你见多识广,今天这些征地农民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看,现在这个矛盾该如何解决是好?” 王潇轻松得很:“他们就是要工作而已,给他们工作就行。” 一位戴着眼镜眼睛有点向外凸的男同志焦急道:“哎哟,问题是没有工作啊。” 王潇笑眯眯的:“我有啊,我有工作让他们做。但是——” 她笑着又看向胡总经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胡总,我也是无利不起早的,拿地的价格,您看,是不是能给我们优惠点。我保证,所有的拆迁安置工作问题,我们都能,而且绝对不会捂地。拿到地,我们会立刻开工。” 胡总经理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表示:“那得看看我们的农民是不是满意对他们的安置了。” 公司大厅闹哄哄的,等得不耐烦的农民已经开始发火了:“你们到底要开到什么时候?不给我们工作,我们是绝对不会搬的,谁也别想拿走我们的地!” “好了好了。”胡总出面主持大局,“工作的事情,刚好王总过来,跟大家谈谈要怎么安排。” 农民们狐疑地盯着走上前的王潇,这个人实在太年轻了,又是个女同志。 有人立刻上下打量她:“你来给我们安排工作?” “当然。”王潇笑容满面,“真的,我刚才听说你们要工作,给了拆迁补偿款还是要工作,我特别高兴。” 农民怀疑她在讽刺他们人心不足蛇吞象,开发公司的职工们则觉得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无敌了。 这种话,到底是怎么笑着说出口的! 王潇却真情实感的很:“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咱们科技园这边,听说这里已经规划了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了。但我看到的田,没有一块是空着的,要么种了小麦要么就是油菜,哪怕边边角角的地方,也种着蔬菜。当时我就感觉,果然名不虚传,这片土地,它就不养闲人,从来都没出过懒鬼!” 先前还质疑她的老农,下意识地接了句话:“那当然了,好好的地,怎么能空着呢。” 王潇笑容更深了:“就是这个道理啊,勤快人才会这么想。都讲我们这边,自古是富庶之地,那是人勤快,祖祖辈辈干出来的成绩。” 有年轻农民不耐烦了:“你别讲漂亮话,你就讲工作的事。” 王潇笑容不变:“那我还真得说完,正是因为知道大家勤快,我才给安排工作。真的,刚才我听说大家想要工作而不是钱,我特别特别感动。” 开发公司的人想扶额,废话,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但凡稍微长了点脑袋的人都晓得改选哪个。 这也值得拿出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夸? 王潇不仅觉得值得,而且夸得情真意切:“当时我就想,就冲大家这股干劲,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要是你们愿意给我干活,我绝对欢迎。” 她废话这么半天,终于跟工作的事情沾上边了,农民迫不及待地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生意的。”王潇笑道。 开口问的农民继续追问:“你要带我们做生意吗?” 王潇笑着点头:“你们要愿意的话,也行。不愿意的话,就做别的事。” 大家一看是选择题,赶紧问选项:“都有什么事啊?” “首先刚才说到做生意,但现在没有市场,得把市场给盖起来,这就要人做事了,盖房子。” 她举例子,“我在江北的萧州盖过商贸城。当时是整个村的人都在工地上干活,上不了工地的,专门负责后勤烧饭这些事,没有一个闲人。” 农民已经在心里算起账来,没有一个闲人的意思是家里所有人都在挣钱,那可是大好事。 但是—— “房子盖好着呢?难不成跟着你们建筑队走南闯北到处盖房子去?我们可不要啊。” 王潇笑道:“那还真用不着你们到处跑。市场盖好了,那就在市场上做生意啊。” 一半的人心动,一半的人则摇头:“我们可不要,做什么生意啊,亏本怎么办?再说,我们这里能做什么生意,又不是上海。” 王潇笑道:“这里怎么就不是上海?对我们外地人来讲,浦东也是上海。但你们要是不喜欢做生意,只想做事也行。我还有个鱼市,已经动工了。等到这边市场盖好,那边鱼市也开张了,需要大量的人做事。你们想去鱼市干活,也行。” 现场的气氛热烈了不少。 比起做生意,农民们感觉到鱼市干活更踏实。 毕竟现在也没谁拦着不让他们做生意,只是大家根本想象不能,这边能做什么大生意。 要做得起来,早有人做了,现在做生意也没人抓投机倒把咯。 就是这个鱼市—— “你们都招什么工啊?” 不用王潇开口,张俊飞已经拿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包里的笔记本,翻出来念:“我们这个鱼市是对照日本东京的筑地鱼市建的,需要的职工很多。光是事务部门就分成总务部、电算部、经济部和计算部,其中总务部又分成人事、秘书、股份和一般事务,经济部分成会计和出纳……” 有农妇迫不及待打断了张俊飞的话:“会计好,我就能当个会计。我以前在大队干过会计的。” 旁边人哄笑:“你当会计,你算盘打的清楚不?” 农妇不以为意:“我不能用计算器啊,那个按按就行。” 张俊飞眉毛都没抬一下:“这个都要高中以上文化水平,会计要大专,再差也得是财会中专出来的。” 农民立刻发出嘘声,熄火,讲这些没用的干嘛? 中专毕业,那都是干部身份了,要这么跟没有苍蝇一样求工作吗? “哎,你讲讲我们能干的。” 张俊飞不动声色:“不要文化的,那就是清洁工还有搬运工。” 又有人皱眉毛,感觉不是那么满意。 “就不能坐办公室吗?” 张俊飞平静地回答:“坐办公室的都得是高中以上文化程度。我们鱼市的货有很多都是从国外进口的,看不懂外语的,根本没办法开展工作。” 哎哟喂,这个有点吓到人了,在场的农民不敢再托大。 但他们还想再争取一回:“那仓库保管员呢?这么大的鱼市,总不会没仓库吧。” 张俊飞从善如流:“仓库进货出货都要电脑记账,不懂电脑的,干不了这活。” 农民们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觉得不甘心,又好像找不到话来回。 他们总不能说自己能力不足也没关系,就想找个工作不干活拿工资吧。 那人家老板前头才讲的,是相中了他们勤快才愿意给他们活干的。 没的高中学历,也不是人家老板搞的啊。 王潇笑道:“不想做事的,可以做生意嘛。” 农民们不接她的话茬,做生意要是蚀本怎么办?农民可没那么多本钱。 胡总经理帮着说话:“大家也不能既要又要啊,这工作给了大家,大家起码得能撑住干起来。不然不出纰漏了吗?” 王潇又开腔:“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的,也不用着急。市场建设还需要时间。说不定等市场盖好了,发财的机会多了,大家根本看不上鱼市的活了。” 农民们心里头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嘴上却不承认:“哪里,哪里,没有的事。哎,老板,你讲话算话,盖好了鱼市,你招我们哎?” “招!”王潇掷地有声,“但凡不是七老八十颤巍巍的,只要能干活,鱼市肯定都招你们。人家什么工资,你们就什么工资,不会少你们一分钱的。好了,大家回去好好商量下吧,回头想好了过来报名。” 农民们终于散去了。 他们是来找工作的,又不是来胡搅蛮缠的。 现在有选择了,当然得回家商议。 对,工作是没那么好。 但轻松钱又多的活,现在说给他们,那也是糊弄鬼的。他们自己几斤几两重,他们自己心里没数吗?还不如踏踏实实地找份能干的活。 鱼市啊,好像也行。起码以后家里吃鱼是不用愁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3节 开发公司可算恢复了安静。 王潇转过头,笑盈盈的:“还是咱们科技园这边人好,领导好,老百姓也明事理,勤快又心善。胡总,这个安排,您还满意不?” 胡总经理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开口问:“你们鱼市总共能安排多少职工?我怕后面团结乡其他村上的拆迁户,也会要求去上班。” 王潇打开天窗说亮话:“要是土地出让价格合适的话,团结乡所有人,我都能给安排上工作。” 哎哟,这口气大的,一个乡有上万人啊。 王潇肯定地点头:“只要他们愿意,都能有班上。” 胡总经理微微蹙额,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便宜3美金。” 王潇摇头:“不,原先什么价,就给我什么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来得晚,我没耽误事儿啊,我马上就动啊,” 胡总经理还想再加点:“那太少了,起码18美金。” 王潇仍然摇头:“12美金,我保证所有人的工作都安排得好好的。拆迁安置工作做得好,也有利于我们整个科技园的稳定发展。” 她见胡总有松动的意思,又再接再厉,“毕竟科技园着眼的是未来发展,不是一把头买卖。” 胡总经理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声音:“不行!我们科技园总共就拿了4平方公里的地出来开发,现在该什么价就什么价。” 王潇扭过头,看到了张似曾相识的脸。 这——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圈,顿觉大事不妙。 看吧看吧,就说生意人要谨言慎行。 她早晚吃亏在这张不肯吃亏的嘴上。 大踏步往前走的这位老兄,不正是中午在饭店,嘲笑她不敢吃猴脑的那位食客吗? 对了,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 是“这女同志就是不一样啊。哭一哭,立刻能升职。吐一吐,马上就有人请客。时代当真大不同,果然无知少女有市场。” 方科长急了:“赵副总,这……” 面色酡红的赵副总直接抬起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眼睛扫过王潇,转向胡总经理:“胡总,这个不仅不能降价,而且我个人坚决反对批租土地给他们。我们是科技园,不是海南炒楼花。他们能搞什么高科技产业?难不成还要卖鱼卖出高科技来?根本不是一回事。让他们进驻科技园,我们科技园的规划不全乱了吗?以后人家要怎么看我们科技园,我们还怎么继续招商?” 张俊飞想骂人。 这人明明是故意找茬。 不说这块地老板没打算做鱼市,就是真做了又怎么样? 再科技园,再高科技,难道人就不吃喝拉撒睡了?都是正经挣钱,产业没有三六九等,高科技怎么就高人一等了? 张俊飞开口想要反驳。 王潇却先笑了:“这话恕我无法苟同,我怎么做的就不是高科技了。我现在就半点不夸张地说一句,我要做的,科技含量十足。放眼全国,除了我们能做,其他人都做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 哎哟,真是要高科技卖鱼了? 作者有话说: 假期真没了,上班。 这文其实也挺神奇的,好几次觉得写不下去了,修改大纲想完结它,它总是能自己生长出枝节来。[爆哭]但说实在的,写得很累[爆哭]天天想重开一篇。过年时跟亲友聚会,说到以前的事,超想写一篇千禧年的故事。 第237章 你们的规划有问题:上海副中心 张俊飞瞪大了眼睛,特别激动。 他之前完全没听老板提要怎么高科技卖鱼来着。 说实在的,他觉得东京的筑地鱼市的经营模式,已经相当高科技了。 毕竟你现在放眼国内,有哪家菜市场靠电脑管理来着? 老板的高科技,还要再高到什么份上去? 然而张俊飞的脖子白伸长了,因为他家老板自己连鱼都没卖过,更别提什么高科技卖鱼了。 她拿出来的是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哦,就是智慧住宅项目。 她借用了开发公司的影碟机,播放她从金宁带过来的宣传碟片:“这个系统,我们已经在金宁卖了上万份,目前安装使用的顾客反馈都很好。下一步,我们还要做进一步优化。” 开发公司的职工们,从上到下,眼睛都看直了。 上海在内地一直属于走在时代前沿的存在,哪怕1994年的电脑贵的让人想摁住人中,拥有电脑的家庭也不少。 但是电脑归电脑,智慧住宅归智慧住宅。 这个宣传片看在大家眼里,简直和科幻片没什么两样。 方科长都瞠目结舌:“这个,是真的有了?” “对。”王潇点头,“这是苏联的科技,我们找的也是苏联的科学院一块儿做的产品开发。要不是苏联解体了,他们本来是打算在全苏联推广新式住宅的。” 方科长眼睛珠子都要黏到彩电屏幕上了,忍不住开口呢喃:“老毛子到底是老毛子啊!” 话说出口,她意识到在场也有老毛子在,感觉这种说法不尊重,赶紧想找补,“不愧是老大哥。” 伊万诺夫根本无所谓。 王潇则是感叹起来:“现在我们去独联体国家做生意,基本都是倒卖日用品。西方国家,美国啊,西欧啊,他们不搞这些,他们相中的是人。独联体国家的科学家们,被他们打包聘用,脑袋瓜子挣钱,比光靠一双手挣钱快多了。” 胡总经理接了一句:“王总,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是已经开始找苏联的科学家合作了吗?” 虽然科技产业包括万象,但跟信息挂钩的,更符合他对高科技的定义。 胡总立刻追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把厂房盖起来?” 王潇摇头:“厂房在这边盖不了,地不够。” 方科长喊出了声:“750亩的地还不够啊!盖厂房绝对够了。” 王潇还是摇头:“这750亩地,我的规划不是盖厂房,而是盖高科技住宅,盖商场。” 赵副总虽然刚震惊了一把,但看王潇仍然不顺眼。 妈的,她走了以后,一饭店的人都吐得七荤八素,到现在他心里都毛毛的,老怀疑那个什么病毒已经随着猴脑进他的肚子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嘲讽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真敢想。” 王潇不搭理他。 反正她都已经的罪过对方了,他的顶头上司又在这里,现在她当然要集中火力拿下胡总经理。 “胡总,恕我冒昧,贵司对科技园的定位是什么?” 胡总经理笑道:“科技园,顾名思义,自然是搞科技的。” 但王潇对这个答案仍然不满意,追问道:“科技,分研发和生产,这里究竟是搞研发呢,还是搞生产呢?” 这点,胡总倒是能准确给出答案:“生产,科技园的定位就是高科技企业,搞生产的。” 王潇笑了:“那我能不能把它理解成工业园?” 赵副总不耐烦道:“高科技,这跟工业园不是一回事。” 王潇毫不客气:“高科技工业,也是工业的一部分。” 她再度追问,“胡总,你们对这里的定位就是工业园吗?” 胡总经理稍稍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头:“是工业园。” 王潇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我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方科长满头雾水:“什么不对劲啊?” 之前双方虽然对土地出让价格有争议,但完全没提到哪儿不对劲啊。 “规划。”王潇认真道,“刚才我看了图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回到了大厂。我本人是大厂子弟,从小在大厂长大,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赵副总再一次反驳:“都说了,这是高科技,跟什么钢铁厂化工厂都不是一回事。” 别看宝钢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可在赵副总看来,钢铁业本来就是日薄西山的夕阳产业,根本入不了他们科技园的规划。 现在说什么科技园像这种老企业,他绝对不能答应。 “不管是高科技还是劳动密集型亦或者是重工业,它们都是工业。”王潇看了眼对方,脸上笑容不变,“我现在谈的是工业区的规划问题。科技园给我的感觉,像大厂,除了厂房之外就是家属生活区,没有休闲娱乐的场所。” 赵副总还想再反驳,方科长笑着拦了句:“赵副总,你别急啊,听王总先说完啊。” 烦死了,这种人!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就他能! 王潇微微笑,像是闲话家常一样:“我小时候在大厂,每次我妈要给家里买个什么,都是去主城区。我们小伙伴也是巴巴儿等着放假,才能进城去逛街买东西。其实说实在的,论起购买力,大厂职工有钱买也舍得买,是非常大的一个市场。所以我开始做生意时,最早选择的地点就是大厂。我也是在大厂卖衣服,挣的第一桶金。” 事实真相当然不光是她说的这些,那会儿她都已经和伊万诺夫搭上线,靠着火车人工带货,往莫斯科以货易货了。 但工业区消费潜力大,却是事实。 “刚刚赵副总谈到,进驻咱们这儿的都是高科技企业。我特别赞同也特别期待。” 赵副总直接冷笑出声,这些混得人模狗样的女同志,他终于发现共同点了,那就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一个比一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还赞同她还期待?她连厂都不想开! 王潇才不在意冷笑声呢,她完全顺着自己的节奏说下去:“高科技企业有个特点,就是职工工资高。科技新贵,科技最容易出有钱人。这么多新贵在科技园挣钱,那他们去哪儿花钱呢?他们又住在哪里呢?” 赵副总酒意上头,不耐烦道:“杨浦大桥都开通了,又有公交车,上海还差商场吗?再说住宿,这些厂都给职工盖家属区的,安排得好好的。” 王潇拍手,笑盈盈的:“我就说吧,这是大厂人的思维模式。觉得有个小卖部买点日常生活用品,又有家属区,住得好好的,不用出大厂半步。多方便。但是——” 她正色道,“这么一来,科技园除了工厂的税收之外,还能挣什么钱?农业、工业、服务业,现在科技园征地,农业基本已经没有了。光挣工业的钱吗?服务业的钱,科技园不要吗?” 开什么玩笑啊! 真要这样的话,王潇会觉得他们脑壳有问题。 一个黄河路光餐饮业,每天的流水是多少?又能收多少税和管理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4节 “人在科技园挣钱,钱带出科技园花,那科技园还能留下什么?”王潇认真地看着胡总经理,“刚才您说,开发公司对科技园的定位是工业园,我感觉定位低了。这里应该是上海的副中心。浦东浦西,老上海有自己的市中心,搬不过来。浦东是上海的新城,自然要有新的市中心。” “放眼浦东所有的地区,没有哪里比科技园更适合当这个副中心了。因为这里有工业,高科技的工业。有工业,就能留住人,就能发展服务业。包括金融业,都是服务业的分支。没有工业的话,服务业要怎么服务呢?” “但科技园要想成为上海的副中心,配套必须得起来。服务业发展不起来的话,它只能是另一个大厂,而且可能还比不上大厂。” “因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老一辈受的是勤俭节约的教育,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新一辈的想法跟老一辈不一样,大家更看重生活质量。如果科技园无法满足要求,那他们自然会另寻他处。钱,就这么白白流走了啊。” “如果那样的话,上海的副中心可要名副其实了。” 胡总经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后才冒出一句:“王总,科技园成了上海副中心,地价可不是跟你说的价了啊。” 他都感觉这个老板还是太年轻,又太顺了,所以藏不住。 这话,她起码应该等拿到地再说。 王潇伸手拍了下嘴巴,做了个懊恼的表情:“我就说,我这人嘴快,吃不完的亏也改不掉。再说,诸位领导都见多识广,尤其胡总,您是部委下来的,什么没见过。我要是在你们面前藏着掖着故弄玄虚,你们看着,估计也跟讲台上的老师看台下学生作怪一样,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方科长心道,领导是不是也想到上海副中心的规划,她不知道。 反正她根本没想到这茬,甚至根本不敢想。 这么说吧,土生土长的浦东人都不当自己是上海人,去浦西市区从来不说进城,而是称“去上海”。 这个副中心,要他们怎么敢想。 况且现在科技园到处都是农田村舍,根本还看不到一点城市的影子呢。 哎,难怪王总一开口就要求地铁线,何着人家一开始就看的比她远啊。 她忍不住开口帮忙说了句话:“王总也是当我们自己人,才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 王潇叹气:“是啊,反正我底牌也露出来了,胡总,您就给我句实在话吧。你把地批给我的话,我保证,我会按照上海副中心的标准,去建设它。我也保证,我可以把所有拆迁户,不仅是团结乡的拆迁户的工作,都给解决了。” 赵副总消息并不闭塞,已经从手下口中知道了鱼市招和平村村民做工的事,闻声又开始阴阳怪气:“你们这个鱼市怕是上嘴唇顶天,下嘴唇碰地,一口吞天下,能招多少人哦。” 这回不仅是方科长,开发公司其他职工,也有不少人想皱眉毛。 甚至有刚毕业进单位的大学生都要翻白眼了。 堂堂副总,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种蠢话! 没听到规划已经是副中心了吗?上海的副中心,大家能做的事情多了去。 果不其然,王潇开口便是:“把科技园规划成上海的副中心,好处非常多,立刻就能体现出的一点是,工作好安排了。” “科技园做的是高科技产业,这就意味着除了少部分辅助性服务性岗位之外,其余绝大部分职工必须有学历有技术。” “但这边的居民,恐怕有为数不少的人文化程度不高,甚至是文盲半文盲的水平。他们是没办法胜任高科技企业的招工要求的。” “可他们也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那么发展服务业就势在必行,它不仅能满足高科技企业从业者的需求,也能为文化程度不高的原住民提供大量工作岗位。” “三个月半年的时间,不足以速成技术工人或者工程师,可它已经能够让一位理发师或者钟点工顺利上岗。” “我说和平村的村民到时候恐怕不愿意去鱼市干活,是真的。因为机会多了啊,大家赚钱的门路多了,选择也多了。” “也许我是所谓的妇人之仁,但我始终觉得,任何一个地区的发展,新事物和老人都不该是矛盾,互相敌对的。大家彼此之间只要协调好,就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合适的位置,共同努力,把这个地方发展好。” “否则的话,失去谋生手段的人找不到路,就会从地方发展的积极因素变成消极隐患,随时都有可能影响社会治安。” “而一个地方治安不好的话,除了冒险家,没人会愿意去。” “这样的地方,很难长远良性发展。” 方科长有点儿惊到了。 不是说这位王总的话有多石破天惊,其实她讲的这些都是基本道理。 而是这样的话从她一个老板,准确点讲,就是资本家嘴里说出来,总觉得画风不对。 虽然国家讲改革开放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让先富带动后富;但你要让方科长摸着良心讲,相不相信这句话?那她还真的很难斩钉截铁地说,一定会实现。 因为方科长是三线子弟。 什么意思呢?就是三线建设后,随着父母跟厂一道迁徙到三线地区的大厂子弟。 她童年是在安徽度过的,一直到上大学,才回上海。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安徽人。不仅她这么觉得,他们整个厂区的小孩都这么认为。 三线工厂用着安徽的地和水电,却是独立于安徽的存在。他们厂甚至从来没在当地招收过任何一位职工,大人也禁止小孩学安徽当地方言。 当地人想进厂工作,唯一的途径就是嫁给厂里职工,这样就会被招进厂。 但他们厂愣是没有一个职工娶当地姑娘。 门槛就这么始终竖着。 非要说他们为当地工业发展做出了什么贡献的话,那就是留下了厂房和一部分机器。因为实在没办法搬回上海。 看,社会主义的三线工厂都是独立王国,不愿意带当地人分享社会主义的福利。(三线厂的物资供应是优先的。) 反而是资本主义的老板征了人家的地,还想着要给人家解决工作问题。 两厢一对照,真有种魔幻现实主义的嘲讽意味。 王潇没想这么多。 她在开发公司说这些话,一方面是因为她的确信奉人人平等,每个人都配努力活下去。 如果不相信这一点的话,那么穿越前她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跟奶奶相依为命,在学校遭受校园霸凌,自己也不是奶奶最疼爱的第三代的小苦瓜,早就该认命,被欺负死了。 另一方面,她也喜欢聘请本地人干活。除了社会治安方面的考量之外,还有个重要因素,那就是聘请本地人最有利于控制成本。 为啥呢?因为人都是在自己家生活成本最低啊。 你要出门在外打工,你得租房子。你租的房子未必能做饭,或者一个人懒得烧给自己吃,倾向于在外面解决,吃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出门在外你孤独,需要更多的刺激来抚慰自己心灵。嗯,花钱+1。 人离开家,照应不了家人,不管怎样都有种莫名的委屈感,需要更高的工资来弥补。 所以家门口三千块钱能干的工作,要是背井离乡了,起码要六七千块才有吸引力。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能用本地人尽量用本地人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特别积极鼓动两江省推进美丽乡村建设的原因,只有确保乡镇乃至村办企业的工人能在家门口上班,才能最大程度地控制劳动密集型产业的生产成本。 胡总经理叹了口气:“王总您不愧是优秀的企业家,社会责任感格外强。” 王潇笑着,打蛇随棍上:“那胡总您是不是放心把地交给我开发了呢?我保证对拿到手的地和人都负起责任来。” 胡总经理刚要说话,外面又响起了吵嚷声。 真的,王潇感觉开发公司比基层法院都热闹,一拨接一拨的农民过来,都是要说法的。 胡总经理没辙,再度出去跟拆迁以及征地农民说话。 科技园开发公司听上去高大上吧,但实际日常工作就是这些。 不把这些工作做好了,开发根本推动不下去。 王潇看他们忙得跟陀螺一样,摁下葫芦浮起瓢,一脑子门的问号。 她在会议室里喝第三杯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主动找胡总询问:“那个,你们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谈吗?” 胡总经理无奈:“每个村的情况不一样,一个村的村民的诉求都不同。” 王潇困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党建联盟没开会把各个村的问题都拿出来讨论出一个统一的方案吗?” 明明这么做效率要高得多啊。 胡总经理愣住了:“什么党建联盟?” 王潇吃了一惊:“没有吗?就是各个乡镇的党支部还有村的党支部组成一个联合体,以后要开会,各位党支部书记过来讨论协调决定。党指挥枪,要方便得多吧。” 她一直以为党建联合体是长期存在的呢。 她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当网红搞直播挣钱,有自己的团队。 她租的办公室所在地区主动找上门,喊他们加入党建联盟,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协调。 她本着跟行政单位搞好关系的心态,同意了,后来还给当地下面一个村免费带货过农副产品。 虽然他们直播团队作为新兴产业从业者,联盟也没啥能帮扶到他们的地方。 但她去开过几次会,发现党建联盟确实能解决问题。 比方说有两家水上监管单位虽然管的不是一个区域,但他们在会上商量好互认检查结果,船方就节约了不少时间,从而降低了开支。 现在科技园这边拆迁,开发公司和原住民之间的矛盾切实存在,更应该让党建联盟来当这个交流协调的平台啊。 胡总经理愣了足足好几秒钟,才下意识冒了句:“还是年轻人脑袋灵活。哦不,是王总你这样有知识又有阅历的大老板,才能这么会协调资源。” 他喝了口茶水,又沉吟了片刻:“这样吧,再给了750亩地,总共1500亩地都给你。但是,我们开发公司要求,1个月内,出让费要到位,3个月内,土地必须得动工。现在只签协议,如果三个月内不动工,合同不签。前期出让费就是协议违约的罚金。” 伊万诺夫听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上帝啊,这一趟果然不白来。 张俊飞更是对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本来还觉得老板果然没拿地经验,先露了底牌要吃大亏的。 结果没想到,老板竟然又弄来了750亩地。 但王潇仍然要确认清楚:“那么出让金?” “按照12美金来。”胡总经理正色道,“王总你是奔着科技园的发展来的,我也拿你当自己人,跟你说句实话。我们正在谈的外企,一家出让金是60美金,一家是80美金。你这个,我们真是,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 王潇当场打包票:“我一定会把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科学院请过来做事的。” 胡总经理露出了笑容:“那就让我们共同期待科技园的将来。” 等等。 张俊飞的cpu都快烧干了,这又有老毛子科学院什么事啊? 这个土地出让协议里,价钱和科学院是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 直到协议起草好了,双方负责人签字的时候,张俊飞都没搞明白其中的联系。 好吧,他果然还是太嫩了,跟不上大佬们的思路,他得再多练练。 比起脑子都快转成脑浆的张俊飞,伊万诺夫显然是那个几乎不怎么动脑子的人。 因为他直到签下自己的大名,又给钢笔戴上笔帽,然后插进口袋里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5节 1500亩地,就是1平方公里。 同时开发这么多土地,那得多少钱啊? 上帝啊!王,我们的流动资金够吗? 第238章 弄钱去:我推荐苏州工业园 答案当然是不够。 1994年的地价的确便宜,但建筑费并不便宜。同样是1994年动工的上海金贸大厦,造价是50亿。 现在,他们在上海的鱼市建设要花钱,在金宁的商业大厦同样要烧钱,哦,在库页岛还有个烧钱的祖宗油气田项目,以及现在厂都没建起来的液晶屏项目。 对了对了,他们还想参与俄罗斯大型国企的私有化。 任是谁家能挣钱,也禁不住这么烧钱啊。 如果说,把地拿到手,囤着慢慢开发,一年动个百八十亩,那问题不大。 1500亩地,分成20年开发,那可谓从从容容。 但要是全部集体动工,那压力海了山去。 伊万诺夫再一次感受到他们承接库页岛油气田项目时的压力,甚至现在的压力比那时更大。 不过,面上,作为俄罗斯土豪,上帝啊,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了世人错觉,以为苏联的财富完全被他们这群新贵分食了。 哦,好吧,既然大家都相信他超级有钱,那他必须得撑住。 拿到地以后究竟该怎样筹钱开发,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地拿到手再说。 于是,晚上的招待宴,他姿态表现得特别洒脱,只差把自己变成行走的金子了。 王潇似乎也没愁钱从哪儿来。 上了餐桌,她便专心致志地享用美食。 胡总经理笑着介绍:“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都见多识广,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今天我们也不漏怯,干脆吃点上海的本地菜,吃个地道吧。来来来,尝尝这个糟溜鱼片。” 张俊飞心道,领导真是自信,糟溜鱼片明明出自山东,结果胡总说得跟它像是祖传的上海本帮菜一样。 王潇笑着夹了一筷子鱼片,品尝完后,大加赞赏:“所以我特别佩服上海的因地制宜精神。山东做糟溜鱼片用鲤鱼,上海滩走出去的第一代国宴女厨师胡丽妹改成用黄鱼做,又成了另一种特色。” 胡总哈哈大笑:“还是王总有见识,我本家姑奶奶创造的菜,我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您精力花在工作上。”王潇给人戴高帽子,“不像我,功夫花在嘴巴上,爱说也爱吃。” 张俊飞仍然沉浸在震撼中。 他严重怀疑,天地万物,就没老板不知道的。 包括桌上的一道冷菜烤麸,老板都能拿出来拍上海的马屁。 说是清末民初,上海及其周边地区纺织业发达。织造过程中有一道工序叫“上浆”,需要用到大量淀粉。 时代限制,当时纺织厂很难买到满意的工业淀粉,只能用面粉自制。于是淀粉生产的副产品——面筋,就被本地人充分利用,创造出了特色美食烤麸。 可见,把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部利用起来,螺丝壳里也能做出道场来。 张俊飞彻底听麻了。 他都不明白了,老板的一天是有48小时吗?她到底哪儿来的美国时间记这些东西? 又或者她其实长了两个脑袋? 呃,这还真是张经理想多了。 事实上,王潇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桶金来自于上饭店卖配方。 那时候,她没少听厨房里的人说业内故事。 而她又是网红主播出身,早就练了一身随时接收有趣的小故事牢记心中,好再随时拿出来给观众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叭叭的功力。 真的,嘴快不能怪她,完全是职业本能。 伊万诺夫先开始竖起耳朵听翻译,好时刻准备着上前发挥作用呢,后来他索性放弃,因为他觉得王的每一句话都有隐喻。 但华夏文化实在太过于博大精深,他听不懂。 不如好好吃红烧肉。 上帝啊,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美味?那么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真的,他觉得这个要比大厨做出来的熊掌更好吃。 一顿晚餐,吃饭的门头干饭,说话的已经谈到了科技园开发区的整体规划问题了。 王潇坚决建议,将拆迁户的安置房规划区域与商品房的地块分开来。 她嘴上说着:“不是说人分三六九等,而是不同地方出来的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买商品房的,可能会更注重个人隐私,边界感强,不喜欢别人对他(她)和他(她)的家庭过于关注。但是,村里头吧,完全没秘密。我舅舅是下放知青,就在村里安的家。我小时候一到村里去,哇!一天功夫,全村家家户户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餐桌上立刻爆发出笑声,村里那是没秘密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村人的眼睛看。 赵副总反驳道:“这话我可不赞同,你既然是大厂子弟,怎么会不晓得家属区也没秘密呢?” 王潇笑盈盈,不矢口否认,反而点头:“对,这就是集体主义和传统宗族集居的共通之处,个人的存在感会被压缩到最小。大厂家属区也没秘密,但大厂职工不买房啊。浦西那边,现在上海市区的房子为什么卖不掉?因为大家都是单位分房。科技园盖的高档住宅,不能指望卖给他们。” 她脸上笑容更深了,“高档住宅嘛,住户的要求跟大领导一样,不喜欢被人打扰。” 赵副总大概是中午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居然张口来了句:“资本主义那一套,还分富人区跟贫民窟呢。” 王潇笑而不语,只喝露露。 别说,这杏仁露一旦喝上头,就会感觉特别好喝。 方科长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没听到人家王总已经不拿国际大都市像是东京之类的地方举例子了,她只拿国内的情况来说明,他非要扯什么富人区贫民窟,是想说,其实国内的大领导的单门独院和大院是富人区,工厂家属区、棚户区以及小巷子是贫民窟吗? 胡总则干脆跟没听到一样,只和王潇说话:“王总说的确实有道理,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远亲不如近邻,邻居还是生活习惯接近更好。” 王潇双手一拍,十分感叹的模样:“要不怎么说领导就是领导呢,我就说不出这么有文化的话。” 胡总哈哈大笑:“王总,你谦虚了,你名牌大学毕业,还能没文化?” 王潇从善如流:“我理工科啊,学化学的,从小语文历史政治地理这些学的都不行,所以还要领导多指点。” 张俊飞真恨自己没拿个随身听录音机藏在衣服口袋里,把老板跟开发区领导的话全录下来,好回去慢慢分析揣摩。 真是的,一句话都没掉在地上。 搞得他脑袋瓜子都快转抽筋了,只怕自己记不下来。 也让他沉浸过度,忘了自己的职责,直到餐桌上的人全都放下了筷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去结账了。 结果不等他悄咪咪起身出去,跟着胡总一道过来的开发公司小哥先回来了,跟他领导耳语两句之后,胡总摇头,说王潇:“哎哟,王总,你怎么能这样呢?来者是是客,我们开发公司是东道主,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我们请。” 王潇笑着摆手:“那不行,一定要留着下顿饭,我就等着下一顿,胡总您请我上饭桌呢。” 双方又客气了几句,这才热热闹闹地道别。 结果又为了谁先上车,谁看着谁先走,推让了半天,最后约定双方一道上车,挥手道别,才算完事。 上了车,赵副总就开始抱怨:“胡总,我肯定拥护你的工作,但我还是要提意见。1平方千米啊,这么大的地,怎么就能全部批给他们呢?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胡总经理面不改色:“1平方千米不能批吗?可当初科技园不也批了1平方千米的地给加拿大公司吗?” 说起这事,他真觉得憋屈。 由于两国政府领导都关注了这事,它的政治意义急剧上升,所以他们开发公司根本没办法拿回已经批出去的0.5平方千米的土地。 他之前跟浦东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还特地飞去加拿大跟人重新谈判,最后结果也不过是,将批出去的0.5平方公里地的地价从12美金提到了23美金,然后他们还要帮助加拿大的公司招商,好让这块地尽快动工。 唯一能够拿出手说的成绩是,他们拿掉了原先合同中加拿大公司拥有的另外0.5平方公里的优先批租选择权。 嗯,这块地,就是他今天决定批给五洲集团的外加的0.5平方公里。 起码,人家不要他们帮忙招商。 赵副总急了:“话不能这么说。” 胡总经理已经耐心告罄:“好了,这事已经定了。现在还有个大问题,就是加拿大公司拿的地招商的事情,赵副总,你是公司的老人了,多费费心,早点招商完成,也好早点把这块地给动了。” 说着,他眯起了眼睛,好像累了要休息一样。 赵副总还想开口,见状也只能不甘地闭上了嘴巴。 胡总完全不想再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 明明从头跟到尾,他竟然完全领悟不到王潇这个投资人的可贵之处在哪里。 不是有钱,也不是她能带来苏联的科技,或者说,这二者都不是最难得的。 她最难得的点在于,是有规划,对整个科技园开发区的规划。 虽然对国际大城市来说,城市规划是件非常普遍也很重要的事。 但在国内,有这个概念的人极少,甚至大部分地方主政者都不会把城市规划当回事。 为什么呢? 一方面是地方经济一直都非常紧张,好的规划是要花钱请专业人士做的,主政者觉得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没必要花这个钱。 另一方面,国内很多城市都是自发行成的,根本谈不上规划。 比如他们开发区,挂的是科技园的牌子,想的也是招揽高科技企业进场。 但实际操作起来,哪有那么多选择啊。 划出一块地,能招到什么产业就是什么产业。 否则,连产业都没有的话,更别说其他发展了。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懒得关注规划这事儿了。 可这位王总,到底是在国外待久了的,看过好东西,所以潜意识里就已经有了丘壑。 胡总经理突然间又睁开眼睛,询问方科长:“王总有没有说她明天的工作安排啊?如果有空的话,还请她再来一趟公司,我想跟她好好聊聊。” 之所以不是他去拜访,倒不是说他身娇肉贵,不能主动去见商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6节 而是科技园的资料都在公司,他人跑过去,跟对方讨论园区规划的事,岂不是成了闭门造车? 方科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回去打电话问问看。” 谢天谢地,得亏他们科技园通了电话,不然还真得抓瞎。 这头伊万诺夫还不知道明天他们又被预约了。 事实上,大家从饭店分别的时候,他就已经憋不住。 那个分别场景,真肉麻啊,看得面颊直抽抽,等到车子开起来,他才哈哈大笑:“王,原来你们也一样。” 王潇搓了搓酸胀的腮帮子,打了个呵欠:“都一样,全世界都一样。” 她想起来,提醒了句张俊飞,“回去你把钱给你高哥。” 刚才她看张俊飞忙着听说话,没反应过来,是小高去结的账。 饭钱倒不是大问题,但该走什么账走什么账,生意越大,越忌讳公私账目不分。 张俊飞羞得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连连道谢:“谢谢高哥,多少钱?我回去就拿给你。” 小高要呲牙了:“一千五。” 饶是他跟着老板吃过不少好地方,还是想骂黑店啊! 也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国际大酒店,普普通通一家饭店。 吃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常见的鸡鸭鱼肉而已,总共11个菜,一盆汤,连海鲜都没一只。 一千五啊,这是华夏该有的物价吗? 要知道,在他老家,多少人一年都挣不到一千五百块钱呢。 结果张俊飞竟然还庆幸:“还是这边便宜,换成黄河路,起码得翻个个儿,要五千一。” 当然,这得归功于没喝酒。不然茅台一上,一千五是怎么也打不住的。 哎,这就是跟女老板出来应酬的好处。 老板够大的情况下,甲方都不敢灌酒。 不然可难讲了。有些领导干部特别爱折腾人,拿根鸡毛当令箭,非要逼人灌酒,看人出丑才高兴。 小高不知道张俊飞心里的叨叨叨,他已经麻了,好吧,他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就这?五千一! 明明可以去抢,干嘛非得端上来一桌饭? 王潇看到他的表情,哈哈大笑:“北京是首都,上海就是魔都,上海有自己的货币体系。” 既然说到了钱,跟着乐呵的伊万诺夫自然笑不出来了:“王,一平方千米的地同时开发,我们的压力很大。要不要分阶段慢慢来?” 王潇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这个选项,她之前也想过。 毫无疑问,在浦东囤地等地价上涨是代价最小收益最高的投资方式。 而且,即便上海市政府有规定,一定期限内不开发就要收回地巴拉巴拉之类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香港的大老板早就演示过怎么捂地了。 她依葫芦画瓢,有把握能囤住地。 只是吧,她不想囤。 人分两种,一种看重结果,一种想要的,并不是结果。 她上大学时,有位自己开公司的教授说他大学毕业时,因为专业吃香,全班90%的人都出国了,拿的都是特别好的offer,是高科技企业的高薪,有福利也有期权,工作没几年就在欧美国家拥有自己的别墅花园泳池。 这些大家都知道,时代红利就是如此。 但教授和另外几个同学没出国,选择留在了国内。 不是什么爱国情怀之类的原因,当年不流行这种叙事体系,也没谁觉得出国工作就是卖国之类的,他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果不其然,后来他们这几个同学都成了老板,做成了业内的佼佼者。 这就是为什么时代风口一直都在,能抓住的永远是少数者的缘故。 人的性格底色不同,大部分人求稳,少部分人更爱冒险。 王潇想她的性格底色中,有疯的成分,她从来都不安于现状,也不喜欢一眼看到头的人生。 否则以她这么爱钱的个性,她应该现在去香港买买买,等到97年房价下跌前,立刻出手,转头去北京买四合院,去上海买老洋房。 甚至她嫌去香港买房太麻烦的话,她也可以干脆把钱全存银行,以现在的银行高利息,到了1997年国内房价跌到谷底的时候(别怀疑,否则不会有98年房改去存量),她还能多买几……万套房吧。 但她疯啊,她不喜欢这种四平八稳的退休生活。 她喜欢冒险。 所以,王潇揉完太阳穴之后,毫不犹豫地摇头了:“不,不捂着,全开发。” 伊万诺夫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提醒他的伙伴:“我们的摊子太大了。” 王潇摇头:“不是我们单独开发,是联合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一起开发。他们相信我们能带着他们挣钱,那我们就真给他们找个挣钱的好门路。” 伊万诺夫愣了下,旋即大笑出声:“上帝,这确实是个好门路。” 科技园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里的地已经从12美元每平方米,上涨到了80美元。 上帝啊,这是怎样的疯涨速度? 可以这座城市的物价,似乎又很正常。 更疯狂的是,这座城市还有很多人一个月收入都不到50美金,但它的另一套物价体系,又能让这些人生活得不愁吃喝。 多么神奇的一片土地,王说它是魔幻之都,果然没说错。 王潇晃了晃脑袋,有点疲惫。 她是真想给倒爷倒娘们找条退路。因为她挣的钱,80%以上都来自倒爷倒娘。 这几年钱确实好挣,但这个好挣是建立在独联体国家的轻工业几乎完全被摧毁的前提上的。 等到国际油价上涨,俄罗斯经济缓过来了,作风强硬的国家掌门人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的。倒爷倒娘被驱逐,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到那个时候,倒爷倒娘们想回国内打拼,市场上可未必有他们的位置。 既然如此,不如她利用好自己的金手指,先让他们把钱流向浦东。这样等到浦东发展起来,他们回国也能有退路。 助理在旁边听老板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趁着老板说话的间歇期才鼓足勇气开口:“那么,银行从倒爷倒娘们手上筹措到的资金,还买企业吗?” 天啦!摊子太大的麻烦就在这里,他时刻担心老板会忘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产业需要投入资金。 伊万诺夫却叹起气来:“我亲爱的尼基塔,我多么希望你的担忧会变成事实。但是,他们不会允许,我们的政府和银行家们,会让企业变得一文不值。” 眼看着车厢里的气氛似乎又要伤感起来,他自己先努力打起精神,转移话题:“嘿,王,以后我们要怎么开发这片土地?” 王潇打了个呵欠:“我脑海里只有个大概的想法,还得再细化。” 真的,她好想捶墙啊。 为什么现在苏州工业园都还没批下来呢?不然她就可以有现成的参考了啊。 真的,她到过那么多城市,苏州工业园的规划在她看来,能列入新城规划的top级别。 最神奇的是,人家不仅规划得不错,执行的更是近乎于一丝不苟。 这在一任领导一个想法,而且还动不动突发奇想的时代,是件多么难得的事啊。 可惜,现在苏州还没有工业园。 看,很多时候不是她不想抄现成答案,而是现实不允许。 她只能扼腕。 所以,第二天,她按照方科长的电话转达邀请,再度前往科技园开发公司,跟胡总面谈的时候;面对对方关于开发区规划的话题,她毫不犹豫的推荐了苏州工业园。 “虽然现在工业园好像还没批复挂牌,但我想也就是今年的事了。” 她为什么敢这么肯定呢?因为她看过一部非常老的剧,叫《情丝万缕》,是两国合拍剧,1995年拍的,背景就是新加坡在苏州投资企业。 这部片子也算是苏州外宣最成功的明信片之一,刚刚兴建的苏州工业园也在剧中出现了。 1995年就能拍戏了,94年怎么也要有苏州工业园啊。 王潇推荐的理由挺简单的:“92年南方谈话的时候,邓-老就提到了要学习新加坡,超越新加坡。” “苏州工业园是在两国领导的直接关怀下才有的,所以它的规格肯定特别高。” “再有一点,在城市规划方面,我真的相当佩服新加坡,他们是真的把螺丝壳里做道场发挥到了极致。不然就新加坡那么小的国土面积,只有上海1/7,苏州1/4大,粮食不能自给,没有矿产,连淡水都要靠马来西亚供应的自然条件,根本没办法建设成今天的模样。” 她微微笑,“我想,由新加坡人参与规划的园区,应该是比较成熟且完善的。” 胡总经理刚想说话,外面又开始吵吵嚷嚷了。 他伸头看了眼窗外,见是农民,并不当回事。 昨天就说了,他们想好了,就过来登记,等着去鱼市干活。 今天想必大家已经想明白了,急着过来登记等上工呢。 结果没想到,方科长很快火急火燎地过来敲总经理的办公室门。 “不好了,胡总,他们不要去王总公司,非要来我们开发公司。”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农民这是又受了谁的撺掇,怎么一下子又改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o(n_n)o小时候,阿金没少看新加坡剧。《情丝万缕》是新加坡和江苏台的合拍片,记录了当时苏州好多美景。阿金小时候最早对苏州有印象,还真是因为看了这部剧。(原谅一个没见识的娃。) 第239章 没有他们不敢做的:都是人才 下楼的时候,王潇已经把最糟糕的可能性在心中飞快地过了遍。 无外乎就是拆迁征地农民彻底晕了头,自觉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趁机狮子大开口,非得扒着开发公司不放,给自己弄一个铁饭碗不可。 要真那样的话,那么她绝对会尊重他人命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7节 反正她拿地的协议都签了,12美金每平方米,共计1平方公里的地,谁都别想跟她抢。 如果开发公司翻脸,要撕毁协议的话—— 虽然不到迫不得已,她都不愿意跟地方政府闹上法庭。 但真要打官司,她也从不带怕的。 哦,加拿大的公司违反规定,捂地不开发,你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老实认了。 我们老老实实遵守协议规定做事,反而成了好捏的软柿子? 开什么玩笑! 加拿大的公司是外资,俄罗斯的就不是吗? 加拿大的公司能找总理给他们站台,我们就不能吗? 既然拿政治说事,那大家就真刀真枪地拼拼看。 再难听点儿讲,从地缘政治和国际局势以及历史的角度分析,外交关系里头,加拿大和俄罗斯谁该站前面,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所以王潇毫无畏惧,下楼时姿态堪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方科长都佩服她,看看人家这心思素质,难怪能当这么大的老板! 唉,真是愁死她了。 跟农民谈判就是这样,前一天说好的事,后一天就能反悔。 非要扒着他们开发公司不放吗?他们公司的门槛有这么低吗? 哪个王八羔子找事?赵副总吗?不可能。 昨晚胡总都明确表态了,而且协议都签了。赵副总现在找事,就是在打胡总的脸。 他疯了,干这种蠢事! 胡总又不是什么软柿子,胡总有部委背景,是上海市领导亲自请来的,背后硬的很。 况且胡总从来都不是吃素的,为了那3000亩地,他得罪了多少人。 连两国总理出面,他都没放弃,愣是咬着规定,好歹将加拿大公司的出让金涨到了23美金一平,而且还取消了人家另外750亩地的优先选择权。 这样的领导,失心疯才会跳出来挑战他的权威呢。 赵副总这种官场老油条,昨天可以借口自己酒没醒,今天绝对不敢再找事。 他找事,大概率会被踢出开发公司。可回原单位,也没他的位置了。 他找事,王总真拿不成1500亩地的话,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人拿。 胡总怎么都不可能让他得逞的,这是公司谁说了算的原则性问题。 方科长满心无奈地重新回到农民面前:“好,现在我们胡总来了,王总也在,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这回打头阵的仍然是那个犟老头:“我们还是要开发公司招我们。”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都不等开发区建好,你们就已经看不上鱼市的工作了吗?” 犟老头急了:“不是不是,不是一回事。” 胡总经理头大如斗:“那我现在也明确告诉你们,这是不可能的!我个人想收你们都不行。因为我们公司招人,是要往上面打计划,上面批准以后才能招人。否则根本没名额,所有的粮油关系等等,都转入不了公司。” “哎哟,不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跳出来了,“我们有数,我们变不了干部和正式工人的身份。我们就是想要一个劳动服务队,你们来安排我们工作,嗯,派遣工。” 王潇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要当派遣工?你们知道派遣工是什么意思吗?” 天奶,她又想掐人中了。 她还是头回听说有人放着正常雇佣模式不要,非得当派遣工呢。 哪有这样全心全意为资本家着想,想方设法坑自己的工人啊! “晓得晓得,日本的讲法嘛,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小伙子盯着胡总要答案,“你就说答应不答应组织服务队,给我们派遣工吧。” 胡总经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跟几十年后大众普遍认为派遣以及劳务外包制度是改开后才出现的不同,事实上,真实的历史中,它们出现极早,五十年代就有,当时的农民工在上海有个名称叫四六工,因为农民只拿自己工资四成,合作社分六成。 当然,也不能说合作社无耻地剥削了农民,毕竟合作社要负责农民在单位上班期间的口粮,以及农民病退伤退后的生活,还能参加合作社分红。 但是,说白了,能正式被单位雇佣,谁又愿意当这种四六工呢? 胡总经理理解不能:“就算成立了服务公司,那我们公司也只能派你们去工地去鱼市上班,我们还得收你们工资的一部分作为管理费。你们这又是何必呢?直接过去上班不好吗?” 王潇回过神,都想捂住他的嘴了。 别劝了,千万别劝。 作为用工单位,她实在太欢迎派遣工了。多省事啊! 万一劝醒了他们,他们又后悔了,她岂不是省不下这笔钱了。 然而农民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仍然坚持:“我们知道,你就成立服务公司好了,我们就等你们派活。” 自打当上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后,胡总眉心的竖线就越来越深:“你们得跟我说实在话,你们这么折腾图个什么?能满足的,我们公司肯定满足。满足不了的,你们别折腾了,省得最后也是大家白忙。我不明白了,王总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好好去做事,不行吗?” 结果那犟老头没忍住:“哎哟,她好也不行。她自己就是私人的,她后面做不下去……” 那个小伙子赶紧拦住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怕王总做完这边不做了,那我们以后生活怎么办?你们开发公司是国家的,总归在的。这边做完了,你们再给我们派下一家的活。” 他看的可清楚了,这些老板来来去去的,跟挂单的和尚一样,就没个准数。 之前他们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位王总,鬼晓得她能在开发区待多久? 说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就认庙。 王潇从善如流,转向胡总:“那我真没办法,老百姓信任的是政府,我一个私人老板也信任政府,以后我就等胡总你们给我派工用。” 开啥子玩笑,有人给她省事,她笑还来不及呢。 她看胡总满脸便秘的表情,特别真诚地安慰对方:“其实这样也好,大家都归开发公司管,有问题解决起来也方便。” “将来大家要有委屈了,不好跟我们讲,但开发公司是他们的娘家啊,没什么不能提的。” “而且将来进驻科技园的单位多了,要是有单位欺负咱们派遣工,做得过分了,开发公司不给它派人,它也要低头的。” 农民听的都想拍巴掌了,这位王总确实是位善心人。 看,人家一个大老板,竟然能替他们这些农民着想。 就是她太心善了,所以大家才更慌啊。 心善的做生意会吃亏,会被人欺负。 胡总经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并不相信劳务公司不给入驻单位派工,就能制裁对方。 想到上海来打工的外地人多了去,人家根本不愁招不到人。 真正触动他的点是,把拆迁的农民都聚集在一起了,那么将来管理起来,确实能省很多事。 多少人下了班在外面耀武扬威,在单位不还得缩着头当孙子嚒。 越是小老百姓,单位对他们的约束力越强。 另外,成立这个劳务派遣公司之后,他们也有收入了。 好几万号派遣工呢,每个月光是管理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有了这个钱,后续再给拆迁农民改善生活条件或者做点其他什么事,也有启动资金了。 相当于羊毛出在羊身上。 想明白这两点,胡总也不再坚决反对,而是松了口:“你们再想想看,要是真决定了,再过来报名。” “我丑话讲在前面,你们不能今天报了名,公司给你们安排干活了,你们明天又改主意不来了,让公司开天窗啊。” 农民们哄笑起来:“不会不会,我们肯定来。” 还有几个青年农民互相挤眉弄眼,踌躇满志。 他们想的比周围人更深一层,他们是想转正的。 什么意思呢?在计划经济时代,各家单位都有为数不少的临时工。 临时工又分成城市户籍临时工和农村户籍临时工。前者待遇比后者好,而且有转正机会。 现在,他们的地被征收了,他们也成了居民户口,那他们凭什么不能争取转正的机会呢? 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恐怕要一声长叹,因为临时工和外包派遣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个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人家有奔头,是好事。 她笑眯眯地跟农民们挥手道别:“那我就等你们过来开工了啊。” 有农民急着问:“你什么时候开工啊?” 王潇笑容满面:“天冷,现在又要快过年了,我先请建筑设计院过来规划设计,安排好了再动工。不然做到一半不对劲再返工,反而耽误时间。” 犟老头农民高兴起来:“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要有计划。” 年轻农民还在追问:“那到底什么时候?” “开过春吧。”王潇想了想,开口道,“天暖和就该动工了,不然夏天热起来,干活效率低。” 既然都已经细化到这一步了,那大家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呃,不是,是该找人找人,该干活干活,该弄钱弄钱去。 王潇就是那个弄钱的队伍,1平方千米的地要想搞开发,那可是一大笔钱。 就她知道的,同样隶属于浦东新区的浦东滨江金融城,1.3平方千米的面积,做到地上地下完整相连,人车分离的立体开发,成为一个现代化综合体,投资金额是300亿。 当年,她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狠狠倒吸了口凉气。 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这么有钱? 现在,她还是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只能想办法去筹措。 临走的时候,胡总还跟她打招呼:“我们等着开过春就给你拿的地七通一平。”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开发区先建好道路,然后造一个总管道,下面埋水电煤气通讯等管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8节 等到正式签约之后,开发公司就把水电煤气等管道,从总管接到这块开发地块,这样后续才好盖楼或者建厂房。 王潇笑道:“我就等着七通一平好动工呢。” 天奶,她在上海有1500亩地,这是多么魔幻的一件事! 众人上了车,张俊飞还在恍恍惚惚。 昨天他受到的震撼太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板竟然用12美金/平方米的单价,拿下了1500亩地! 就因为老板说她能弄来苏联科学家? 王潇看他发呆,轻笑道:“有什么问题,趁我在上海,赶紧问。” 张俊飞也顾不上跟老板讲话的技巧,突突突说了自己的疑惑。 王潇笑了起来:“胡总是从哪个部委下来的?” “工业部。” “在此之前呢?” 张俊飞被问愣了,想了一下,才试探着回答:“科委?” 他记得似乎是方科长提了一嘴。 当时王总夸科技园高大上,方科长就补了句他们胡总以前也是科委的干部。 噢,难怪哩,胡总对高科技感兴趣。 王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现在国家走的是技工贸路线,但已经成功实现了工业化的高科技产品技术,在被国际市场淘汰前,是不会转移过来的。” “想吃科技工业化这碗饭,还得靠自己实现技术的工业化。” “只有苏联的技术,来不及被工业消化的技术,才有这个机会。” 一鲸落而万物生,看,她一直在吃苏联解体的红利。 伊万诺夫发出了叹息:“无数人努力的心血,不该埋在历史的尘埃中。” 大家都沉默了。 车子往前开,经过一片工地的时候,伊万诺夫问了句:“这边是哪家公司在动工?” 张俊飞赶紧解释:“这边是保税区了,他们一期已经封关,现在做的是二期,有6个平方公里。之前,总理还亲自过来参加封关典礼还剪彩。” 说着,他笑起来,指着临时围墙道,“围墙是海关要求搞的,他们刚开始弄的时候,发现铁丝低了三厘米,然后愣是把建好的十多片围墙重新调整,抬高了三厘米。” 他听说这故事时,感觉这边真的挺较真的。 王潇来了兴趣:“哦,现在这个保税区有什么特别的吗?” 张俊飞也说不清楚,保税嘛,就是免收关税什么的。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保税区里办公司,汽车、彩电、复印机这些,大概20种商品进口是免税的。一家公司可以买一辆免税轿车。” 说的时候,他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小高莫名其妙,不明白这有啥好笑的? 还是伊万诺夫听完翻译之后,爆笑出声,冲王潇眨眼睛:“嘿!王,你们的公司部门,嗯,是不是公司办之类的,一定会忙死的。每天该有多少公司要注销再重新注册啊。” 小高这才恍然大悟:“汽车,免税汽车。” 王潇点头:“免税弄一辆汽车进来,转手出去,赚头大的很。海南80年代就是差不多这么搞钱的,直接搞熄火了。” 小高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他笨他承认,但老板和张俊飞都能想到的漏洞,甚至之前有海南的例子都摆在面前了,怎么这边保税区还能露个这么大的口子啊。 他突然间觉得,这些定规则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聪明。 王潇可不觉得人家能到那个位置上会是傻瓜。 她比较阴暗,更加倾向于某些漏洞就是为了某些人设置,方便他们钻的。 “保税区,现在是不是国内商品进入保税区就等同于出口,可以退税了啊?” 张俊飞不敢瞎掰:“这方面我没了解过,我还不知道。” 但他已经想到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等同于出口的商品大概率不会真的走出国门。 它们拿到退税以后,很可能会以各种神奇的方式再从保税区消失。 啧,论起薅国家羊毛来,大单位可一点也不会心慈手软。 伊万诺夫笑得愈发开怀,还挤眉弄眼:“王,相信你们的勇气和胆量,没有你们不敢做的。” 王潇呵呵回头:“彼此彼此。” 这种事情别说是俄罗斯,苏联都没少做。 但这并不影响伊万诺夫现在幸灾乐祸啊。 人类起码有一半的快乐,来自于看到别人也没那么好。 王潇翻了个白眼,问他:“吃啥?” 伊万诺夫瞬间来了精神,积极提要求:“我要吃红烧肉。” 上帝啊,他宣布,昨晚他吃过的红烧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肉。 但张俊飞没指挥司机去昨晚的饭店。 那些店,说白了都有点坑人,专门坑外商和港台商人。 上海现在也不是没有价格比较正常的饭店。 比如说他带老板过去的人民饭店,主打家常菜,最贵的烧牛鞭也就25块,其余的都是几块十几块。 把招牌菜全点一遍,加在一起,还不到三百块。 小高依然觉得恍恍惚惚,三百块钱,好多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有三百块。 但比起昨晚的一千五一桌,这物价确实又正常好多。 他们临时来的,没包间用,王潇也不在乎,直接坐大堂干饭,饭菜口味还不错。 尤其是汽锅鸡,竟然真没加水,相当不容易。 她上次在北京吃的时候,不懂装懂的老板竟然还特地出来强调他们家的汽锅鸡加的是矿泉水,不是自来水。 搞得她哭笑不得。 伊万诺夫对汽锅鸡的感情一般,他的最爱又神奇地从红烧肉变成扣肉了,宣布这是他吃过的最好的美食。 只是大家没再饭店多待,因为隔壁桌原本是给老人办寿的一桌人,吃着吃着就吵起来了,吵得他们如坐针毡,只能提前走人。 饭店经理还跟出来道歉,抹了他们这顿饭的零头不说,还送了他们酥皮糖糕当零食。 伊万诺夫挺开心的,因为酥皮糖糕也对了他的胃口。 他宣布,他近期都不控制体型了。后面还有战斗等着他,他等保存能量。 张俊飞尴尬得不行,看看他,都挑了家什么饭店,吃个饭也不安生。 他试图挽救:“老板,你们夜宵想吃什么?我晓得一家店熬得粥特别地道,是从广东请来的老师傅熬的。” 王潇摇头:“不了,晚上早点睡,明天我们要去北京看看。” 张俊飞沉默了一瞬。 他虽然没有一直盯着,但也晓得杨桃在北京的拿地进展并不顺利。 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主动对老板说了他的看法:“杨经理是文化人,我的意思是她有点,哎,就是比较矜持。” 其实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他觉得杨桃过于端着了。 这种端着不是说她不适应酒场文化,不会跟官员们推杯换盏。 而是,要怎么说呢? 杨桃给他的感觉像是学生时代,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班长,有点儿清高的那种。 她虽然也爱笑,但是她跟人是有距离的,有一种莫名的犟。 他甚至怀疑到目前为止,杨桃去了北京,都没拜访过曹副书记。 哦不,现在是曹部长。 这些话,张俊飞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王潇看他表情也猜的七七八八。 她开口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是这种表现?” 张俊飞卡壳了。 他不知道。 他上学的年代,男生是不跟女生玩的,大家三八线分明。 他去当兵以后,更是没见过几位女同志。 等到他退伍跟着唐一成混,他们团队也全是男的,他哪晓得年轻女同志是怎么想的。 反正在他看来,有些女同志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奇奇怪怪。 明明非常简单的事情,搞不懂她们到底纠结别扭个什么劲。好像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一样。 王潇笑了笑,闲话家常:“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才吃饭的那桌,为什么会吵起来?” 张俊飞当然记得,他耳朵灵光得很,连上海话都能听懂七七八八。 刚才那一桌是祖孙三代,老两口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先吵起来的人,是小女儿。 小女儿当年去了新疆,现在想把孩子的户口迁回上海。但是她哥哥不同意将孩子户口挂在自家房子名下。 小女儿抱怨说当年应该是哥哥去新疆支边的,因为父母偏心,把她给弄去了。 现在哥哥不仅留在了上海,还接了爸爸的班,生活这么好,还不肯帮帮她。 她姐姐先是和稀泥,后来又说妹妹太计较。工作是爸爸的,爸爸愿意给谁接班是爸爸的事。 一家人就彻底吵起来了。 只是,张俊飞不明白老板为什么提这茬。 王潇轻轻叹气:“你了解过杨经理的家庭背景没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9节 张俊飞愣了下,还是老实承认:“晓得一些,她父母是老师,有一个哥哥在自来水厂上班。” 肯定要了解啊。 当初他从绥芬河到上海前,就知道大家是竞争对手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王潇扯了扯嘴角:“你们家有没有你的宅基地?” 张俊飞都晕头了,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又把话题转到他头上。 “有啊,不过没多大,我也没空回去盖房。” 王潇笑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在传统的社会背景下,男性被默认为是家庭财产继承人,女性则享受不到这个继承权。男人不管要不要找个财产,大家都默认财产属于他。” “但女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很早就会被有意无意地教导,这个家是你哥你弟的,跟你无关。” “农村普遍不给女孩分宅基地,工厂普遍不会给女职工分房,因为默认女人会嫁给一个男人,去住对方的房。” “丈夫和妻子吵架的时候,都晓得有个撒手锏,叫,你给我滚出去!” “因为他知道妻子无处可去。夫家是丈夫的,娘家是兄弟的,都跟她没关系。” “这种成长背景,这种社会环境的影响,很容易让女同志不会利用资源。” “因为在她们的潜意识里,这些资源都与她们无关。” “她们要奋斗,就意味着什么也指望不上,全靠自己来扛。” 张俊飞眨巴两下眼睛,下意识地想说,这怎么可能。 但话到嘴边了,他又发现这似乎是事实。 他们村里出去奋斗的女人,好像只有一个寡妇。她丈夫去世后,她夫家长辈亲戚不仅没帮她,反而想占他们家的房子,因为她没有儿子。 王潇慢条斯理地往下说:“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以后也会有女下属。人是会把家庭生活经验带到社会工作中来的。如果没人点醒她们,她们很可能要一直原地绕弯。” “你既然是下属的领导了,那就请你将来当好她们的领路人,点醒她们。” “让她们会做事,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真正的能力,才能提高效率。” 张俊飞连忙应下,脱口而出:“那我好好跟杨经理说。” 王总对着他说这些话,意味着杨桃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别看一直强调,开会要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但实际上,也只有领导班子才会真正的点评手下人,纠正他们的错误。 王潇笑了笑:“不必了,你忙上海的事,我去北京。” 张俊飞又闹了个大红温,他晕头了,他飘了。 他期期艾艾地表示:“好的,我一定做好上海的事。” 回到酒店,伊万诺夫才冲王潇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王,你可真是柔软善良。” 看,到现在还考虑桃的自尊。 哦,可怜的桃,这大概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因为北京的拿地拖不起。 别看现在华夏国内的房地产万马齐喑,但是任何一个有发展前景的行当,低谷期就是真正的业内大佬入场的最佳时机。 现在以及将来,会有很多目光敏锐的投资者进入这个行业的。 不抓住这个时机,以后他们要进场,就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他又开始眨眼睛:“王,我还以为你会提前跟桃说这些呢。” 王潇没好气:“我独生女,我从小就知道我爹妈的东西都是我的。我也是才想到大部分非独生女没这个概念。” 她也确实是真的刚想到。 她上辈子是个事实意义上的孤儿。她不是通过父母长辈言传身教,来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的。她是自己通过读书以及个人体会,去认识这个世界的。 上辈子她很小就打破了对权威的崇拜。不管是父母长辈还是师长,她都没机会戴滤镜看。 所以他们传输的不少理论,在她看来就是放屁。 人当然要争要抢,谁规定的配与不配?你规定了,我就认吗?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往上走往前冲,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等她当了网红,蹭流量蹭热度,更是家常便饭。她从来没有过,你怎么好意思蹭的羞耻感。 看,人没有那么多所谓的道德底线,活得更舒服。 伊万诺夫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一味地嘿嘿嘿。 但他嘿了不到两分钟,就嘿不下去了。 因为尤拉打国际长途找他了。 电话机里,尤拉的声音尤为气急败坏:“伊万诺夫,你赶紧回来吧。” 伊万诺夫换了个姿态:“为什么?我在华夏很好。” “卢布,这群该死的家伙!卢布已经跌到了一千五。” 伊万诺夫不当回事:“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今天宣布内阁名单,民众恐慌,抛售卢布,市场自我调节行为而已。” 尤拉发出咆哮:“总理还没宣布内阁名单呢,民众恐慌个屁,卢布先他妈暴跌了!”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和王潇面面相觑。 这这这。 他都要批评一句,俄联邦的银行家们实在太过于迫不及待了。 好歹专业装的像样点啊,怎么能提前行动呢? 看,这下子连借口都不好找了。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提到的外包派遣之类的资料源自于网络。感兴趣可以看一看。 包工制在我国有着漫长的历史。我国雇佣工人大规模出现是在明中叶以后,尤其是在商品经济发达的长三角地区。其时,按照雇佣时限,雇工内部已出现长工与短工之分。长工受雇期至少为一年,短工则受雇期短于一年,包括日工、月工、季工等形式。直接雇佣之外,当下流行的外包制的雏形——包买制——已经崭露头角。例如,在明万历年间的松江暑袜业,袜店的商人并不自己从事生产,而是将生产发包到周围的农户,再收购其产品,一家一户由此成为袜店老板的小作坊。 1840年的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国门,也催生出采用新技术和新管理方式的现代工业和服务业。自19世纪下半叶以来,内包制在中国颇为流行。这种制度的特点是工厂主不直接雇佣和管理工人,而是通过包工头来做这些工作。具体而言,工厂主提供厂房、生产设备,有时也提供原材料和流动资金;包工头负责招募和管理工人,保质保量完成生产,这个过程可能涉及层层转包;最后,工厂主获得产品,并向包工头支付其个人工资和包工费;包工费的一部分会发给工人,剩下的是包工头的佣金。在这种制度下,工厂主直接雇佣高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主要是包工头),他们被称为里工;由包工头雇佣的工人则被称为外工。就雇佣期限而言,里工基本是长工,外工可能是长工和短工。内包制的流行延续到了民国年间。例如,在当时的上海,码头业、人力车业和建筑业的几乎所有工作都是采用这种组织形式;在铁路运输和制造业,一些工序采用了这种形式。包工头从这种制度中获利颇丰。在民国年间上海的码头业、人力车业和造船业,包工头拿到的佣金常占到包工费的一半以上。 计划经济时期,内外包工制得到延续,劳务派遣制度的雏形也出现了。在此期间,我国城镇就业人口以固定工为主体,其中国企固定工一般占到60%以上,集体企业也有大量固定工。同时,临时工暗流涌动:即便在国企中,临时工的比例也常年维持在10-15%之间,个别年份甚至高于20%。相对于固定工,临时工在诸多方面受到歧视。失业是当时工人最大的噩梦。在就业稳定性方面,固定工与用工单位之间没有劳动合同,除了大跃进失败这样的极端情况,他们享受着终身雇佣;而临时工做着临时性、季节性、或者长期性工作,当他们不被需要的时候,当他们生病、受伤、怀孕的时候,或者当他们行为失当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命运就是被解雇。临时工因为被解雇而自杀的情况时有发生。在工作环境安全性方面,临时工集中于低技能岗位,相对于固定工,他们更可能被分配到又脏又累又危险的岗位,却常常得不到足够的安全生产培训和劳保用品,结果是他们的工伤和工亡率都更高。 在收入方面,固定工主要拿的是月收入,停止工作一、两天对收入影响不大;随着资历和职位的提升,他们可以期待工资沿着八级工资制节节攀升。相形之下,临时工拿的是计件或日工资:一旦停止工作,他们就没有收入,这限制了他们参加集体行动;而且不管他们总共加起来工作了多久,他们的工资往往停留在八级工资制的最低一档。固定工与临时工的收入差距如此之大,以至于一些固定工雇佣临时工为他们工作,然后白白地赚取工资差价。在劳动保险和福利方面,临时工在生病、工伤、工亡、生育等方面的待遇显著差于固定工;固定工退休后可以每月拿到相当于原工资50-70%的退休金,而临时工则什么也得不到。至于米面粮油、肥皂、毛巾等小福利,临时工也常常在被忽略之列。在政治待遇方面,加入工会、党组织和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这些官方的参政议政机构几乎是固定工的特权,临时工被排斥在外。在人格尊严方面,临时工经常被正式工看不起,也被社会上很多人看不起,以至于无法参加一些公共活动和购买一些稀缺物品。临时工身份是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一些人甚至羞于将自己的临时工身份告诉约会对象,怕被对方嫌弃。 在这些共性之外,临时工内部也存在巨大的差异性,其中一个维度的差异就是其雇佣安排。 计划经济时期,固定工和单位之间不签订劳动合同。初期,临时工也不签订劳动合同。 1957年,在控制城市人口的大背景下,全国开始在临时工中推行劳动合同制,临时工由此又被称为合同工。这些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方便了用工单位解雇临时工。 同年,北京市政府要求城镇用工单位与农民工及其所属的农业生产合作社签订三方合同。合同在约定雇佣期限、工资等基本劳动条件条款之外,还约定了用工单位支付的工资在农民工和其所属合作社之间的分成;作为交换,合作社负责农民工在该单位工作期间的口粮,及其因病或者因伤被退工之后的生活,农民工也能参与合作社的分红。 国、务、院随后要求全国各地推行该经验。显而易见,这种安排下,农业合作社发挥了类似当前劳务派遣机构的作用。大跃进时期,这类工人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字:亦工亦农。 在上海,约定俗成的分成比例是:农民工只拿到自己工资的四成,合作社分六成,所以亦工亦农在上海又被称为“四六工”。在全国,合作社拿六到七成是司空见惯的比例。 大、跃、进时期,国家的劳动政策也由之前的提倡固定工逐步转向固定工和临时工并举,甚至提倡临时工,加剧了临时工的扩张。然而单个单位临时工的数量和工资总额长期受到国家控制。 为了绕过这种控制,往往是在地方政府的默许甚至鼓励下,单位转向使用数量和工资总额都在国家控制范围之外的外包工。这种情况跟2014年后国家加强对派遣工的规制,结果用工单位纷纷转向外包工如出一辙。 包工队的组织主体有很多。在城市,劳动部门和街道政府常常组织失业人员和家庭主妇,为其他单位提供服务;地方政府的职能部门,比如交通运输局和手工业局,亦会组织起自己单位的职工和家属工,提供一些专业服务;在上海,只要集体企业愿意对外承揽业务,它们也具有做包工的资格。在农村,是人民公社和生产队在组织包工队。通常而言,包工队的组织者提取包工制工人10-25%的工资作为佣金。 根据包工制工人是否和固定工在一起工作,他们又被分为“外包内做工”和“外包外做工”。 根据档案资料,1967年,上海市区以劳动服务队名义组织从事外包工工作的约有7.5万人,其中外包内做的有5.9万人,外包外做的有1.6万人;卢湾、静安、长宁、虹口、闸北等五个区外包内做可分为长期性生产需要和临时生产需要两种,前一种占外包内做工总人数的79%,外包外做分为在厂外集中生产和分散在家庭中劳动两种,前一种占到67%。 上海市劳动局曾在1964年要求外包内做工应该受包工头管理,而不是用工单位管理。这种规定暗示了当时外包内做工受用工单位管理的普遍性,与当下流行的“假外包、真派遣”具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接受包工头管理的外包内做工显然延续了清末流行的内包制,由包工头管理的外包外做工则是典型的外包制下的工人。 临时工内部的差异导致了其待遇分化。按照户籍来分,城市户籍的临时工境况优于农村户籍的临时工。农村户籍的临时工常常享受不到任何劳保福利待遇,也没有转正的希望,而城市户籍的临时工(外包工除外)两者都可以。 在城镇户籍的临时工内部,按照雇佣安排来划分,常规临时工(由用人单位直接雇佣)处于临时工金字塔的顶端。他们的劳保待遇按着当时的劳动保险条例来,并经常有转正的机会;这类工人里面男工居多。 其他的临时工与外包工的界限常常不甚清楚,劳保福利待遇差距也大,其中工厂所在街道安排进来的工人和工厂自身职工的家属进来做工往往享受一定的免费医疗待遇,而跟其他的外包工则没有任何医疗待遇,也没有转正的机会。 外包工的工资较常规临时工为低,他们一旦生病,经常是请不起医生的,疾病也让他们更有可能被解雇。 所以一旦生病,外包工往往陷入贫病交加的绝望境地。女性外包工的处境尤为悲惨,以至于有女外包工怀孕后怕被解雇,束紧肚子,最后生下死婴的记述。 日常生活中,临时工整个群体被固定工看不起,外包工又被其他的临时工看不起。外包工与其他临时工之间的差异导致了由外包工转为常规临时工被认为是一种奖励或者救济。 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外包工被经常性地需要的时候,或者外包工出了工伤或者得了职业病。这些情况导致了在1966-1967年的临时工运动中,外包工是重要的力量。 改革开放以来,原有的以固定工为主体的城镇用工制度被废除,劳动合同制作为主体的用工制度在全国推行开来。与这一转换齐头并进的是派遣工和外包工从计划年代的暗流,奔腾成狂涌。 在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随着人口的普遍增加和知青的大量回城,城镇就业压力巨大。为此,中央政府鼓励地方政府建立劳动服务公司。这类公司其实是之前劳动服务队更加正规的形式。一时,地方上的劳动局、人事局、工会、街道和国企纷纷响应。 1987年,全国有5.6万家劳动服务公司,雇佣了730万工人,并管理着170万临时工。劳动服务公司的服务对象是失业、半失业人员和国企改革中的冗员。公司为他们提供培训、介绍工作,或将他们组成服务队承揽工作,或将他们派遣到用工单位去劳动。 新时期的派遣工和外包工最初是国企改革的伴生物。一旦一个工人被确定为冗员,这个工人一方面在劳动关系上与国企保持不变,另一方面被归入国企附属的劳动服务公司管理,其中相当一部分被派遣或外包到外单位。通过派遣和外包,原单位不仅减少了冗员,还能坐收外单位的佣金。 在上世纪90年代,随着国企改革进入深水区,下岗职工越来越多,政府要求国企成立再就业中心,这些中心除了向下岗职工发放生活津贴和给他们支付劳动保险外,职能与80年代的劳动服务公司无异。这些中心在新世纪初期被陆续关闭。 同时,为了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大力鼓励劳务派遣公司的发展,并为此出台了财政补助和税收减免等措施。 例如,1999年出台的《北京市劳务派遣组织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新建劳务派遣组织招用下岗职工达到30人以上,并与其签订2年以上劳动合同且试用期满的,可享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及同级财政部门给予的5-20万元的一次性补助……劳务派遣组织招用下岗职工,达到职工总数50%以上的,且劳动关系维持在3年以上(含)的,可自安置人数达到规定比例之日起3年内享受营业税等额补助的优惠政策。 2003年,时任国家主席胡在一次发言中指出:“我们要积极发展劳务派遣和其他类型的就业服务组织,指导分散单个的下岗失业人员组织起来,为他们实现再就业提供组织依托和帮助。” 对国企的工资总额管控也是其大量使用派遣工和外包工的原因。为了提升国企效益,1985年起,国企的工资总额与其经济效益挂钩。而根据国资委制订的国企会计准则,只有正式工的工资计入工资总额,而临时工的工资计入营业费用,在国资委的管控之外。而且,国企正式工的收入常年高于社会平均水平,而临时工的工资则低得多。由此大量雇佣临时工不仅能帮国企降低用工成本和提升经济效益,还能帮国企扩大工资总额,巩固既得利益。 上世纪80年代初期,城市劳动力市场对农村放开。城乡迁移的浪潮推动了劳务派遣的发展。虽然绝大多数农民工是自发或者在自己亲朋好友的帮助下迁徙到城市工作的,但有的农民工在迁徙过程中得到了当地劳务派遣机构的帮助。这些机构的组织主体是县和乡镇政府及其附属机构。地方政府也会协助将农民组成建筑包工队或者保姆队,对外承揽服务。这类实践在今天仍然存在,特别是在一些偏远落后地区。在前年结束的脱贫攻坚站中,政府对外输出劳动力来帮助群众脱贫是重要的做法。 外资进入中国也助推了劳务派遣的发展。对于早期进入中国的外商驻华代表处和外资公司而言,他们对中国知之甚少,招工不便。同时,政府意图通过控制用工来监管这些外国机构。 我国最早的一家专业派遣机构——1979年成立的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公司(fesco)——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这类外资人力服务公司至今是中国劳务派遣市场上的一霸。之后虽然外资机构有了招工权,但是使用派遣工的做法长期维持下来。外资企业使用派遣工的另一个原因是:一些跨国企业总部对于其中国分公司的人员数有控制,使用派遣工可以绕过这种控制增加员工。 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发展也推动了劳务派遣的狂涌。例如,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东莞,为了满足蓬勃发展的出口加工业的需求,当地政府不仅自己成立劳动中介为企业输送人力,也鼓励私人中介的发展。同一时间的温州也见证了私人中介的崛起,为繁荣发展的私企提供人力。这些中介最早靠向求职者收钱营利。 随着用工荒时代的到来,他们转向向用工企业收费营利,其主要形式就是劳务派遣。在用工荒时代,之前工厂在门口贴个招工告示就能引来求职者如过江之鲫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用工荒叠加新生代农民工短工化之下,工厂自行招人变得过于昂贵,从而不得不求助于劳动中介。 此外,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经济疲软,中国出口受到影响。对于工厂经营者而言,以前不仅有足够的工人,也有足够的订单;而现在,不仅工人难招,订单也难找。这种情况意味着订单的波动性变大。为了控制成本,企业必须同步实现劳动力的波动。这种情况是目前中国出口导向型工厂的常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0节 第240章 什么时候能拍卖:你应该想到的 卢布跌成狗,所以王潇和伊万诺夫得赶紧返回莫斯科主持大局? 屁呢,现在莫斯科有个鬼的大局能主持。 用伊万诺夫拒绝尤拉的话来说,就是:“我现在回去,也不可能把卢布拉回头啊。” 尤拉暴躁的很,恨不得能穿过电话线,抓住伊万诺夫的脖子摇晃:“你在华夏干什么?那里能勾了你的魂吗?”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跑销售!我还能干什么?我不跑销售,你给我卖钢铁?” 尤拉不耐烦:“你能卖多少钢铁?” “一年!”伊万诺夫得意极了,“我们在华夏做了大单,今年一年的钢铁都不用愁了。哦不,包括明年,明年的kpi我们也提前超额完成了。” 啊哈,他们可是遍地开工。 尤拉又开始冷嘲热讽:“我就说,华夏就是想便宜地买走我们所有的好东西,包括钢铁。” 伊万诺夫根本不带怕的:“那好吧,为了防止我们俄联邦资产流失,我们不要库钢的钢铁了,我么转去乌克兰,损害他们的利益去,想必俄联邦政府一定会欢欣鼓舞的。而且,想必乌克兰的钢材会更便宜。” 他这么说,是因为苏联解体后,乌克兰的经济状况比俄罗斯的更糟糕。 苏联时代,乌克兰基本只有重工业,连凑合着用的轻工业都没有。而且工厂在乌克兰,原料和燃料却在其他共和国。搞得乌克兰直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在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有大量倒爷倒娘拿货去基辅转卖。因为乌克兰的物价上涨比俄罗斯还要严重的多。 在这样的背景下,乌克兰人当然是能卖什么就卖什么,再便宜都敢卖。 “喂!”尤拉赶紧挽回,“不要说这种话,我只是在开个玩笑而已,玩笑,你明白的!” 伊万诺夫毫不留情地怼回头:“我不明白,因为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尤拉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我的朋友,我不该轻视你努力工作取得的成果。” 自打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关系就没正儿八经好过。 只要克里米亚的问题一天不解决,两边就没办法给对方好脸。 尤拉抱怨道:“乌克兰真不要脸,居然不尊重克里米亚人民自己的选择,他们想回归俄罗斯。” 伊万诺夫反唇相讥:“嗯,俄联邦也真够不要脸的,为什么不尊重车臣人民的选择,让它独立呢?” 尤拉跳脚:“那不一样,克里米亚本来是我们的,是赫·鲁晓夫那个无耻的家伙,把它强行送给了乌克兰。” 伊万诺夫冷笑:“那怪谁?怪就怪我们的总统阁下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苏联,签字的时候说的是,以1991年的国境为线。现在想反悔,打仗吧!反正我们的将军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战场大发横财去了。” “喂!”尤拉警告他,“你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我们两个国家如果打仗的话,那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 伊万诺夫毫不留情地发动毒舌技能:“那就趁早打,趁着地球还记得苏联,趁着你们还没有完全把苏联败光了,赶紧打。不然以后再打的话,那就是非洲部落互殴,除了部落自己,无人在意了。” 王潇在旁边听着,心道,不至于不至于,再过三十年你们打起来也还是挺让人头疼的。连网文写手写个小说都一天天地担心被怀疑涉-政。 小学鸡就是小学鸡。 她不过走神吐槽的功夫,这两人竟然又吵起来了。 啧,王潇真担心俄联邦政府会因为付不起电话费被切了切了电话线。 毕竟国际长途还是挺贵的。 尤拉骂着骂着,把怨气又发泄到了列宁头上。 他的理由是,如果当初不是列宁搞了民族自决权,而是只让他们拥有自治权,那么车臣根本折腾不了。 王潇惊呆了。 她就没见过这种杀敌破皮,自捅千刀的主儿。 没有民族自决权,只有自治权的话,苏联还好好活着呢,有俄联邦政府什么事啊! 毫无疑问,伊万诺夫也是这么怼回头的,然后尤拉可算是消停了。 王潇当机立断:“早点睡觉吧,明天要赶飞机。” 说实在的,她一点也不想听伊万诺夫缅怀苏联了。搁在小说里,他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妥妥地属于水字数。 伊万诺夫闷闷地“嗯”了声:“我知道。” 唉,那个脆弱的姿态,搞得王潇都于心不忍。 都说女人的性感来自于疯,男人的性感来自于脆弱,这样的伊万诺夫确实很容易激起人的怜爱保护甚至摧残欲。 呃,打住打住,理智点,别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大概是她没立刻抬脚走人,给了伊万诺夫错觉。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王潇:“王,你说,还会有下一个苏联吗?” “不知道。”王潇认真道,“也许不用苏联,等到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我们就直接进入到共产主义社会了。”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共产主义,它真的会到来吗?” “当然。”王潇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他坐在沙发上,否则她还真摸不到。 “因为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高度,人类不想灭绝的话,就只能走共产主义道路。” 否则,估计地球都得给炸没了。 1月19号,礼拜三,腊八节。 一大早,王潇在酒店喝完了腊八粥,就飞北京了。 杨桃早早等在机场,看到老板的时候,拼命地想让自己别发抖。 可她越努力越心酸,整个人都畏缩得不行。 她知道老板肯定要发火了,因为从来北京到现在,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没能拿下哪怕一块地。 但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偷懒,她已经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去拿地的。 真的,她现在特别羡慕港台地区,一块地,估价多少钱,拿出来拍卖好了。 明明一场拍卖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一个开发公司跟n个人谈? 而且你觉得你谈的挺好的,结果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那块地被别人给拿下了。 杨桃感觉自己这几个月酒量白练了,钱没少花,地没拿成,除了吐了不知道多少场之外,她一无所获。 所以,接老板上车时,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要不是王潇主动问了,她甚至没胆量开口汇报自己的工作。 王潇捏眉心:“你认为最大的问题什么?” 杨桃支支吾吾:“我觉得他们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子,不管我在外面如何努力地打转,我都进不去。” 协议拿地,说白了,不是看拿地人的经济实力,而是看人情和关系。 她也问过一家开发公司(北京的各个地块土地使用权所有人也是各区县下属的开发公司),为什么不干脆拍卖呢?这样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谈,效率太低了啊。 结果人家告诉她,是为了筛选合适的进场者。不能你有钱就能把地给你,这样会不利于区域的发展。 但她根本不信这种鬼话。 她更相信,这是为权力寻租留口子。 现在,对着老板,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经历、猜测以及感悟。 从商业环境上来说,虽然她在上海也拿地失败了,但她更喜欢上海。 王潇不捏眉心,改揉太阳穴。 “你有没有想过,天子脚下,这样显而易见,存在极大权力寻租空间的拿地方式,为什么会存在?永远不要低估从政者的智商,你能想到的事,他们都能想到,而且大概率会比你想的更远。” 杨桃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颓然地闭上了。 她不知道。 除了官员的贪婪,她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真的,她单独出来谈生意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些人的吃相究竟有多难看。 王潇只能换个角度提醒她:“那你说说,国内目前发展工业的优势是什么?” 杨桃不假思索:“人口多,劳动力便宜,消费市场大。” 王潇追问:“还有呢?” 杨桃的脑袋又陷入空白状态了。国内工业能有优势的,说白了基本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那就是廉价劳动力的人口红利啊。 王潇皱眉,摇头:“工厂只要有人就能开起来?再简单的加工业,没有厂房,能干得起来吗?” 她说着,几乎要压不住火气了,“你应该知道的,目前进入国内的外资主要是哪些国家和地区。” “港台资本占据了绝大部分!除此之外,日资也是重要的外资来源,现在又有新加坡。欧美国家的份额是小头。” “占大头的国家和地区,有什么特点不适于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除了你说的人口费用外,你就没考虑过用地成本吗?这些地方的地价普遍出了名的贵!” “你所说的的消费市场大,人家都未必看重。到目前为止,港台商人在大陆仍然有大量人做的是来料加工,人家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很多根本就不进入大陆市场。” “为什么政府仍然采取协议拿地的方式?难道国家不知道拍卖土地能够卖出的价格更高吗?深圳1987年就拍过地了!” “不拍卖,不是因为政府不喜欢钱多,是政府想挣的,从来都不是卖地的钱!政府需要用低廉的用地价格吸引外资进场发展工业。政府要的是工业体系发展以及就业,跟后面产生的税收。” “从改革开放做‘三来一补’到现在,华夏工业吸引外资的点,始终都没脱离过便宜的劳动力和用地成本这两点。” 她摇头,“我很失望,非常失望。这些,你在商贸城工作过,当过陈总的助理,你应该知道的。” “你不该犯知识分子的通病,碰上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天底下只有自己是聪明人,政府官员全是白痴。” “有这种狂妄可笑的思想,那干什么都会完蛋。” “鄙视你的甲方,到底谁给了你勇气!” 杨桃已经恨不得跳车逃跑,她虚弱地为自己辩解:“我没对其他人说过这些。” 王潇无语至极:“你觉得你能够在官员们面前掩饰得很好?到底谁给了你自信啊!你这样的,在人家面前,一眼就能被看到底。” 杨桃又羞又窘,脸涨得通红,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她的老板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因为换成男下属,王潇也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批评。 她从不觉得正常工作中,女性要被特殊照顾,大家都是职场中的社会人。 事实证明,只要单位不明面反对暗中鼓励,按闹分配;女同志也不会轻易在人前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1节 杨桃死死咬住嘴唇,愣是扛住了,哪怕声音哽咽,也还是继续输出了自己的意见:“可那是工业用地,商业用地和住宅用地呢?为什么要划批,完全可以拍卖的。” 伊万诺夫瞬间对这脸红起来很像桃子的姑娘刮目相看。 上帝啊,面对王的批评,还能反驳,确实胆量可嘉。 王潇倒没生气,想不明白当面问清楚,总比背后蛐蛐甚至阳奉阴违好。 “你不能以成熟的城市规划来要求现在国内城市的开发区。” “工业用地、商业用地、农业用地,目前在咱们国内就没有那么严格的划分。” “开发区占用的基本是农田,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之间,也非常模糊。” “你看现在的开发区,招商招到什么,就做什么,是主流。我今天招到了一家公司过来办厂,好,这就是工业用地了。明天我招到了一家公司,要在旁边盖一栋现代写字楼,还会有商场进驻,好,它就是商业用地了。” “包括现在的国有企业集体企业,他们弄了自己的门市部卖货,从用途上来说,是不是商业用地?但他们用的是厂区的地,原本又是工业用地。” “还有住宅问题,还是那句话,国家并不想靠卖地挣钱,政府希望的是改善居民居住条件。” “1987年,深圳是开始拍卖土地,也建商业小区了。买房的人是谁?香港人。因为大陆老百姓普遍是买不起的,大家就几百块钱一个月,怎么买几千块一平的房子?大家更指望单位分房。” “国内其他城市的商品房,基本是外销房,面向华侨港澳台商人和外商的,也是这个原因。” “其他的新建住宅主流,仍然是单位福利房以及集资建房。” “拍卖很容易让地价上涨,更加不利于控制房子的建筑成本。” “你说的土地拍卖成为主流,没错。但,时机还不到。” 杨桃忍不住追问:“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王潇看向她,突然间问了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92年流通中的货币量m0比91年增加了多少吗?93年又比92年增加了多少吗?” 杨桃傻眼了,她真的不是学金融出身的,连m0是啥意思都不知道,更别说数据了。 王潇再一次揉眉心,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杨桃算是她第一个重用的大学生,她大概还是对90年代初的大学生滤镜过强,高估杨桃收集分析信息的能力了。 “m0就是指流通中的现金,简单点讲,市面上流通了多少钱。” “92年比91年涨了36.4%,93年比92年涨的数字大概差不多。” “市场上流通的钱多了,会怎么样?” 好在杨桃到底是凭本事读完大学的,不傻,还能回答:“物价会上涨,通货膨胀。” 王潇点头:“对,去年国家做了几件事,放开粮食、钢铁和部分统配煤炭的价格,提高了原木、水泥的出厂价格,外加对部分原油进行了议价。除此之外,还有税制改革以及汇率并轨。外加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开展了工资改革,就是上个月国-务-院发的文。机关事业单位动了,企业是不是也要跟着套改。这些,叠加起来,增加了企业的成本,反应在价格上,就是物价上涨。” 小高跟着感慨:“现在的东西多贵啊,确实涨得厉害。” 王潇摇头:“后面会涨得更厉害,因为这些因素的影响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她再次转头看杨桃:“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今年国家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稳……稳物价。”杨桃在商贸城上了两年班,太知道物价飞涨的可怕性了。 看看俄罗斯,看看乌克兰,如果政府能稳住物价,绝对不是现在的样子。 话说出口,她已经反应过来,在国家控制住通货膨胀之前,根本不会拍卖土地,来进一步刺激物价上涨。 想到这一点,她都有点绝望了,那到底得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王潇已经看出了她的未尽之语:“你分析过为什么是海南出现炒地皮热,而不是其他地方呢?再想想税制改革。想明白了再回答我。” 一句话,直接烧干了杨桃的cpu。她的脑袋都要转抽筋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会把这两件事拿在一起说。 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王潇又想叹气了:“你再想想看,为什么80年代海南出现地方政府牵头的走私汽车热?” 杨桃福至心灵:“因为海南没钱!” 海南当时要搞开发,啥都没有,只有国家政策支持,所以政府带头大肆走私汽车。 此事主要负责人雷宇,经过调查,自己没有为自己跟亲友捞一分钱,所以只是被降职处理,后来又升官,现在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副主席。 因为他的人生经历过于神奇,杨桃上大学的时候,老师还谈过这事。 到了90年代,海南仍然没钱,走私不了汽车了,改成了炒地皮。 为什么其他地方不像海南这样?一方面是政策影响,海南对标深圳,有更多政策扶持。另一方面就是其他地方,经济发达的地区,挣钱的手段多,现在没必要急吼吼地卖地皮搞钱。 所以,什么时候政府会主动推高地价好卖钱?等政府没钱,想搞钱的时候。 杨桃的语速开始加快了:“今年1月1号,《国-务-院关于实行分税制财政管理体制的决定》开始施行,以后地方财政不能再包干了。财政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会提高,中央财政占全国财政收入的比重也会提高。” 其实这也正常。 中央穷,地方阔,中央部委发不出工资,还要部长带头去地方化缘。 只能说化缘,都不能说借钱。 因为借是要有借有还的。 中央部委借的钱,什么时候还过地方政府了? 还不起钱,化缘过日子,你部委在地方政府面前还怎么硬气的起来? 时间长了,尾大不掉,会出事的。 但钱就跟水一样,大河满了小河干。中央有钱了,地方的钱自然少了。而且越能挣钱的地方越跟大家庭里有出息的小孩一样,要上交的钱越多。 时间长了,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地方政府还想再扩大发展,那势必会跟海南一样,把主意打到土地上。 说白了,这也是一个类似于中央和地方政府博弈的过程。 杨桃想到后面,还感慨了句:“也许后面中央还要像去年发文压海南的地皮一样,压其他地方的房价。” 王潇心道,可不是嘛,为什么房价疯狂的年代,中央越是出政策压房价,房价涨得越猛?其中就有地方政府不能让地价降下来的缘故。 个个都欠着一屁股的债呢,不卖地,怎么过日子? 她看了眼杨桃,正色道:“今天我们说的这些,你本来应该自己想明白的。你是大学生,你应该保持学习方面的优势。92派的共同点就是把握政策的能力强。你跟他们一样,受过高等教育,放弃铁饭碗,进入商场。你不该做的比他们差。” 杨桃又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钻地洞。 伊万诺夫看着她,感叹她确实运气好。 换成旁人,王可未必会这样容忍她。 一来,张是唐的人,张在上海做得很好。 如果北京这边,桃被踢出去了,那么谁来顶上? 不换唐的人,摆明了是伤唐的心,直接告诉他,老板要压你,不让你的势力发展过大。 但倘若北京的项目也交给唐的人来做的话,那唐在集团地产这块的势力就过于强大了,再加上他有运输方面的优势,他真的很容易尾大不掉。 这对他,对集团来说,都不是好事。 王从来都不是甘于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个性。 二来,桃感谢自己是大学生吧。 这个时代华夏的大学生,国家包分配。他们一毕业就是干部身份。 现在华夏人更喜欢捧铁饭碗,愿意到他们集团应聘的大学生还是相对较少。 所以,哪怕千金买骨,王也要打造大学生在集团更容易发展好的形象。 这样,集团才容易招揽到更多的高学历人才,有利于集团发展。 上帝啊,多么幸运的姑娘,居然还能有机会。 但,运气本来就是实力的一种不是吗? 王潇没告诉伊万诺夫的是,她没有直接将小桃踢出局,还因为她是女性。 对,她承认她偏心。 男性总是更容易获得社会给予他们的机会。 那么她能决定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能给女性更多点的机会呢? 不过也只能多一点点。 她还要赚钱。 车子停下,王潇一下车就皱眉。 天奶啊!也没人告诉她1994年元月,北京的天能糟糕成这样。 不是下雨也不是下雪,她倒宁愿雨雪交加,起码能洗一洗如此严重的雾霾。 杨桃看老板皱眉毛,下意识地解释:“是首钢,首钢在北京的西边,所以冬天风一起,北京的天就不能看了。” 伊万诺夫冲王潇挤眉弄眼,嘿嘿笑:“王,看来华夏也有自己的新库兹涅茨克。” 王潇龇牙咧嘴:“那你可真是高看了,更库兹涅茨克的地方还有呢。” 杨桃下意识地为北京辩解:“听说首钢快搬了,北京也在治理环境污染的事儿。就是不知道它会搬去哪里,估计这样的只能进山了。不然肯定影响居民区。” 王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搬什么山里,最好搬到岛上,既可以走水运,也不可以不影响居民区。” 杨桃被瞪得莫名其妙。 她觉得老板瞪她,好像另有隐情,不仅仅是因为她说错了首钢的搬迁地点。 可她又犯什么错了?她真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嗯,只有一天假,那,还是周末愉快吧! 注:说个不算冷知识的冷知识。1987年9月9日,深圳市政府首次以协议方式将一块5321平方米住宅用地的使用权,以106万元的价格出让给某公司,使用年限为50年。同年12月1日,深圳市首次公开拍卖土地使用权,一宗面积为8588平方米的土地被一家房地产公司以525万元的价格竞得使用权。这一改革举措面临的最大困境是“违、宪”,因为《宪、法》明文规定土地不能出租、转让。一槌定乾坤。次年4月,《宪、法》增加了“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的条文。随后,《土地管理法》也作了相应的修改。 ^o^严格来讲,这两宗拍卖都应该无效。 这也是改开早期的灰色空间,从当时法律上来讲,很多行为都是违法犯罪。要抓,一抓一个准。 另外,1987年至1999年,深圳市利用拍卖和招标两种方式一共卖出了80多宗地,面积基本上都在1万平方米左右。而每年协议出让面积是100多万平方米。两者相差甚远。1995年、1996年还一度终止了土地拍卖。1997年连一次招标或拍卖都没有举行。1998年深圳市土地出让金达108亿元,但这一年仅有的两次招标和两次拍卖,一共只有3.3亿元。1999年之前,深圳90%的土地实行的是非市场价格的协议出让。 再说工业用地,工业化和城市化需要的大量建设用地,主要由廉价的农地“变身”而来。在20世纪90年代的10年间,城乡建设用地增加2640万亩,其中81%的新增建设用地来自于对耕地的占用。“十五”期间,全国新增建设用地3285万亩,建设共占用耕地1641万亩。事实上,正是农村“廉价”的土地和主要来自于农村的廉价劳动力,使工业化的成本节约下来——中国产业在很长一段时间保持的这种低成本优势,吸引了全球的产业转移和采购,使中国逐步成为世界的“大工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2节 对廉价到手的土地,习惯于“放长线钓大鱼”,以低廉的土地出让价格甚至零地价或白送土地开发费用以吸引外资,赚取税利,一度成为地方政府普遍的“以地生财”之道。他们惯常的运作手法就是,根据投资者投资规模、年产值、带动效应的不同,量身定做土地优惠政策。投资规模、年产值、带动效应越大的投资者,可获得越多的土地优惠。 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工业化进程中的低地价之战此起彼伏。长期居于全国经济领军地位的上海,曾在“长三角”引资之风最为强劲的2000年前后,为了与左邻右舍竞抢投资,推出了著名的“173计划”,将邻近苏南、浙北的嘉定、青浦、松江三区共173平方公里的区域划定为“降低商务成本试点园区”,在园区内设置各项优惠政策。做法之一就是,工业地价一降再降,每亩出让价一度压至5万~6万元,远低于土地开发成本。 2006年12月27日,国土资源部发布《全国工业用地出让最低价标准》,并将从2007年1月1日起实施。此举标志着,我国工业用地必须采用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出让,其出让底价和成交价格均不得低于所在地土地等别相对应的最低价标准。 第241章 退二进三:拿厂房 可惜这回老板已经没耐心再教她了。 王潇来北京,当然不只是为了教育下属。 如果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一通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她来北京,还有件重要的事得做,那就是拜访曹副书记,哦不,是曹部长。 王潇又要叹气了。 敢想吗?杨桃跑北京几个月了,竟然一次都没拜访过曹部长。 现在,她这个老板相当于家长,无论如何都要领着孩子上门去请罪。 曹部长忙得很,要不是她跟王潇私交甚密,她根本就没办法从繁忙的行程表里抽出时间见人。 王潇笑盈盈地递上了一箩筐草莓:“我也不好意思打扰领导,但将直门的乡亲们说了,头一茬种出来的草莓,怎么着都要请老领导尝尝。” 曹部长哭笑不得:“又灌迷魂汤了吧,将直门都种了差不多快三年草莓了吧,还头茬。” 王潇矢口否认:“那不一样,这真是江东农科院引进了日本的章姬草莓,然后本土培育杂交出来的,今天真是头一茬种出来。” 她可没撒谎,今天凌晨才摘下来,然后走空运到的北京城。运费比草莓价格贵多了,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曹部长惊讶了:“是吗?那我可得尝尝。” 她喊了一声,秘书进来帮忙拿草莓出去清洗。 他是曹部长从江东带过来的,也算王潇的老熟人了:“沾领导的光,我们也是大冬天吃上草莓了。” 曹部长笑着摇头:“真当王总小气呢,她一捧这么大一框子来,就是给你们吃,好打广告的。” 王潇一拍巴掌:“要不怎么说领导就是领导,一眼看出来我心里的小九九了。” 秘书跟着哈哈笑:“那我们先吃为敬。” 他出去了,曹部长又笑着问王潇:“你也是个大忙人,怎么,这回跑北京什么事来了?要帮忙吗?” 王潇摆手:“真没有,我真没打秋风的意思。我人都来北京了,要是不过来蹭您一顿便饭,那多亏啊。” 曹部长又笑:“那好,你等着,这回让你吃食堂。” 王潇点头:“好啊!回头我就能出去吹牛,我也是吃过中央部委食堂的人了。” 曹部长被逗得乐不可支:“哎哟哟,你这姑娘,你要是不做生意,你去讲相声,也是名角儿。哦,不行,你还是好好做生意吧,不然江东省要跟我打架的。” 王潇只是笑,又转头调侃拘束的杨桃:“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请曹部长给你签字啊。” 曹部长疑惑:“签什么字?是有什么项目吗?” “不是。”王潇笑得更厉害了,“这丫头可崇拜您了。我说我要来拜访您,她就屁颠颠地凑上来,说能不能把她给带上。她特崇拜您,您是她偶像。” 说着,她又埋汰杨桃,“哎哟,您说这丫头的老鼠胆子,到北京几个月了,愣是不敢来见您,心虚,见偶像心虚。” 曹部长惊讶地看着杨桃,哑然失笑:“给你签在哪儿?” 杨桃赶紧拿出自己摘抄名人名言的本子,小心翼翼地请求:“能签在这儿吗?” 她又趁机自我介绍,“我在金宁上大学的时候,您去我们过,我就特别崇拜您。后来我去将直门商贸城上班,在陈总身边做事,也有幸见过您,但一直不敢要您的签名。” 事实上,她崇拜曹部长是真的。 江东省能有多少小女孩不崇拜曹副书记呢?将来要当曹副书记一样的大官,是多少小女孩的梦想。 但她到北京以后,也确实没想过要拜访曹部长。 因为她感觉这跟她要在北京拿地没关系啊,曹部长的工作又跟这块不搭界。 直到老板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她才知道自己又犯蠢了。 王潇在边上抱怨:“部长,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孩多难带。在北京几个月一块地拿不到,也不耽误她追星。” 曹部长已经签了:“祝杨桃同志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她一边署名,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拿地?你在北京拿地干什么?怎么,江东江北庙小,你终于要进军北京的房地产界了?” “不是。”王潇摇头,“我就是个代理人。先前夏天,俄罗斯卢布不是一天贬值一半嚒,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就特别慌,希望能找个路子保值。” “你知道我的,我这人管不住嘴,我就提到了浦东大开发,可以去拿地搞项目,将来升值空间大,或者去香港买房。” “他们就觉得香港人生地不熟,买房怕被坑,选了浦东,然后我安排人到浦东开发区拿了地,后面打算做商业综合体。” 曹部长点头:“这确实不错,国家重点推浦东呢,上海又是长三角的领头羊,基础也好。” 王潇叹气:“可不是嘛,但莫斯科这边的倒爷倒娘是高兴了,布加勒斯特的不满意了啊。他们觉得我厚此薄彼,在上海拿地的时候,怎么也不通知他们一声,叫大家白白错失了机会。” 她感慨,“现在东欧也没几个国家恢复稳定,虽然说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情况目前还可以,但大家也想在国内有个退路,将来落叶归根不至于没地方去。” 说着,她笑了起来,“刚好现在上海又搞蓝印户口,长三角地区的,就没几个没上海情节。” 曹部长跟着笑,追问她:“那你为什么没再浦东再拿地?” “来不及了啊。”王潇摇头,“再说,也有北方的倒爷倒娘,觉得北京更好,就想在北京发展。我想,去年不是十五条出来,房地产冷下来了嚒,我以为北京地没那么抢手呢。结果这丫头跑了好几个月,愣是连地的边都没摸到。” 曹书记跟着叹气,表示爱莫能助:“这我可帮不上忙了,我们部也没地,不然大家都想集资盖房了。京城大,居不易啊。” 王潇赶紧摆手:“部长,你别误会,我真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就是来送草莓的。哎,你别不信啊,我实话实说,我已经有拿地的方向了。开发区的地我挨不着边,我不抢人家碗里的饭,我做其他的。” 曹书记是真来了兴趣:“哦,开发区的地你不要的话,你打算在北京拿什么地啊?” 北京的地紧张得很,能划拉出来给人用的,都是原本的农业用地,也是各个新成立的开发区的地。 王潇笑了:“我听说,北京现在正退二进三,退三进四。” 所谓的退二进三的概念,是80年代提出来的概念,鼓励一些没市场的中小型企业退出来,从事第三产业即服务业。 它结合了城市规划呢,就是将二三环内的工业迁到三环以外,原本的工业用地腾出来,发展商业。 在这样的背景下,才有了北京各家工厂的外迁。 杨桃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板为什么会瞪她了。 老板是在骂她蠢,既然知道首钢都要外迁了,怎么没想到打老厂房的主意? 王潇确实挺气这事儿的。 对,别说下属,即便她本人推进项目也不是百分百顺利的,碰上坎推不下去的时候多了去。 那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另辟蹊径,曲线救国啊。 简单点讲,作为下属,你得让老板看到你为他(她)创造效益的可能。这个子项目做不了,赶紧换一个瞧着有前景的项目。 你呆呆地不变通,跟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一样,老板就会看你没功劳也有苦劳了? 错!老板看重的永远是效益,今天没有明天也得有希望的效率。 都是拿地,开发区的农田你也知道是人家碗里的菜了,你为什么不转向城里的工业用地? 你明明知道有工厂要外迁的! 杨桃恨不得把脑袋贴在胸口上。 好在老板跟曹部长都没心思浪费在她的喜怒哀乐上。 曹部长略有些吃惊:“你想拿人家的老厂房?” 王潇点头:“是啊,我做销售的,工厂总是要生产东西卖的。我就想,看能不能从这个方向入手,跟人家搭上关系,大家通力合作,利益最大化。” 曹部长点点头,她虽然对北京外迁的企业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但退二进三、退三进四的大政策摆在这儿,要外迁的,要么污染特别严重,要么就是效益不行,占着城区的地已经很不划算了。 这样的企业,想要订单,是正常的。 她追问:“那你找好要谈判的厂了吗?” 王潇苦笑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正想着去哪儿找资料呢。不知道政府哪个部门有资料?” 现在可不讲什么信息公开化透明化,很多事,包括协议拿地,地给了谁,都不会公布出来,搞得你想去问人买二手地,都不晓得该从哪个方向下手。 曹部长微微蹙额:“这方面,我还真没怎么了解过。” 刚好秘书端着洗好的草莓进来,她随口问,“小祝,你知道哪个部门管这个吗?” 秘书笑道:“那部长您还真不用舍近求远,问唐处长,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曹部长想起来了:“哦,对,他以前在那个干过。” 她拿起听筒拨电话,叮嘱王潇,“行了,你也别跑来跑去了。说实在的,就北京这个天,我都不乐意到处乱晃悠,确实能搬厂出去。” 王潇咯咯笑:“我们刚才还说呢,应该把首钢搬到岛上去。” 曹部长打电话喊人:“你过来下。”,然后惊讶,“为什么搬到岛上去,不是应该进山里吗?” 杨桃在心里嘀咕,看吧看吧,领导也是这么想的,可见她自己也不是太笨。 王潇笑着解释:“因为水运成本低,世界上不少大型钢铁厂都建在港口边上,冲的就是压缩运输成本。” 曹部长这才恍然大悟:“果然还是你脑袋灵光。” “哪有。”王潇不承认,“我是钢铁厂长大的,我们金宁钢铁厂不也在江边上嚒,从小就听大人这么说。” 杨桃又要自闭了。 因为她在金宁待了好几年,商贸城又有很多钢铁厂子弟。 用老板的话来说,这都是她应该知道的。 谢天谢地,曹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个中等个子中等身材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夹克衫的男同志。 曹部长冲他点点头:“老唐,麻烦你,帮忙介绍下,北京目前有哪些厂外迁,都在什么地方,是干嘛的?” 她又跟王潇解释,“唐处长之前就是做这块的。” 王潇赶紧跟人道谢:“麻烦您了。” 唐处长立刻表示:“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北京这两年外迁企业比较多,不知道您想了解哪方面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3节 等听了王潇的要求后,他在脑海里筛选了一圈,给了个建议:“不知道织带厂可行?” 什么是织带厂呢?做的是编织型裤腰带、绸带、背包带、服装花边和服装标牌这些东西,算服装辅料吧,刚好跟这位王老板的专业搭边。 “厂不是很大。”唐处长会回忆道,“这厂是三家街道工厂合并的,大概四十多亩地,有两千号职工吧。因为纺织生产涉及到染色,染色会造成污染,所以今年他们要搬走了。” 四十多亩地,那确实不算大,一个小区6到8栋楼的面积而已。 但没鱼虾也行,面积小有面积小的好处,开发成本低,省事。 曹部长点头:“那好,一会儿吃完饭,你自己过去看吧。” 唐处长赶紧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跟织带厂也没打过交道,只是晓得他们要外迁的事而已。对不住,后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王潇笑容满面:“您这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不然我们还得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呢。” 既然都已经定下了拿地的目标,曹部长又急着去开会,那王潇也没必要非得吃部委食堂的一顿饭了。 曹部长送她出去的时候,还遗憾:“晚上啊,晚上一块儿吃个饭,正好咱们说说话。” 王潇笑嘻嘻的:“那我可求之不得。” 出来上车时,杨桃大气不敢喘一声,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王潇瞅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吓得倒霉孩子上车脚一软,差点儿没摔下去。 伊万诺夫也大气不敢喘一声,心道,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温柔且和蔼可亲的? 不好意思,不管是俄文字母还是汉字,他都没办法再正视了。 不在部委食堂吃饭,但午饭是不能省下来的。 杨桃虽然没拿下北京城的一块地,但好歹几个月的时间没少跑京城,所以还是能在红星织带厂附近,给老板找个吃饭的馆子的。 什么老北京招牌卤煮之类的就算了,出门谈生意呢,没必要这么重口味。涮锅也不合适,因为味道会钻到衣服里头去。 王潇就简单点了京酱肉丝、炒合菜、元宝肉,配着吃鸡汤面了。 其实一人一碗面条直接解决问题最方便,但她不行,她吃面就爱配菜。伊万诺夫现在则是爱上了烧肉。 大家一边吃面条,一边竖着耳朵听饭馆里的人说话。 有人调侃碰上的熟人:“哟,今天发钱了?不吃炸酱面了?” “甭提了。”熟人抱怨,“发什么钱啊,能发出来工资就不错了。” 说话的人摇头:“哎哟,你们织带厂不好得很嘛,往年我看百货公司盯着你们车间生产,效益好得不得了。” “那你说的是以前。”熟人摇头,“现在不行哦,南方人太鬼了,哪个都玩不过他们。不说了,吃面吃面。” 杨桃偷偷看了眼老板,后者若无其事地小口喝鸡汤。 别说,大冬天的,就着鸡汤吃面条也不错。 饭馆小归小,胜在味道好啊。 那吃面条的工人看到伊万诺夫等人,微微皱了下眉毛。 在京城,见到外国人不稀奇,这里堪称华夏北方老毛子倒爷倒娘的大本营。 但也正因为如此,工人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想试试看能不能挣到外快。 以前厂里有供销员,跑销售都是供销员的事。但厂里生意不好以后,厂长就发动所有职工想办法找订单。 工人看到老毛子了,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三下五除二干完了一碗配料满满的面条,擦擦嘴巴,过来搭讪:“那个,同志,你们是要来买东西吗?” 得,他不会说俄语啊。 哦,没事,这一桌也坐着华夏人,大概是翻译。 就是这个老板派头不小啊,翻译还挺多啊。 王潇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工人立刻眉飞色舞:“那我带你去我们厂里看看,我们厂生产不少好东西呢,都是给大百货公司供货的,质量好得很。” 王潇笑着再次点头:“行啊,那麻烦您稍等。” 工人只觉得奇怪。 这个翻译怎么都不问问她老毛子雇主的意思啊?哎,听讲这些翻译都能做老板的主,看来是真的哦。 王潇干掉面条,伊万诺夫也放下了筷子。 他现在用筷子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娴熟了,他信心满满,如果今年春节联欢活动还有拿筷子运乒乓球的话,他完全可以上场争取拿奖。 助理们看老板已经吃完,赶紧跟着喝掉了最后一口汤,他们总不好比老板先吃完。 大家擦擦嘴巴,重新穿上大衣服,出小饭馆的门。 门口不远处,刚好有个记者在采访路人,问他对私人轿车的看法。 接受采访的大爷不假思索:“那都是资本主义的玩意儿,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老百姓才不要这种享受呢。私人哪该有轿车啊,私人轿车就不对!” 织带厂的工人真是个自来熟,竟然脱口而出:“漂亮话讲的哦,他要有钱买辆小轿车,保准不讲这话。穷就穷呗,死要面子,还不承认。” 幸亏他说话声音不大,否则王潇真担心大爷会让他见识到,什么是“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她笑了笑,戴好口罩闷头往前走。 记者注意到他们,想过来采访来着,但在目光扫到伊万诺夫等人身上时,又停下了脚步。 显然,人家也怕采访外国人惹麻烦。 王潇先觉得这采访有点荒谬,再一想,甭看国内现在多少领导把公车当成了自家的私车,还配个司机用,但实际上,眼下私人确实不允许有小轿车。 感觉还真挺微妙的。 哎,华夏油车没起来,当真是对不起这么好的市场环境和政策扶持。 他们一路跟着工人,走进了织带厂的大门。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工人们有的去食堂吃饭,有的正出来透气。看到自己同事带着一群老毛子,不少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当听说同事是带着老毛子来他们厂里看货时,有人显出了欢喜的神色,有人则露出了懊恼,他们怎么没想到找老毛子买东西呢? 听说老毛子可大方了,都不讲价,拿起货来快得很。 “我带你们去找厂长吧。”工人才不管同事或羡慕或嫉妒呢,有本事,他们也去拉客啊。 他冲同事喊,“看到厂长在哪儿不?” 有人回答他:“回办公室了,不过有客户在。” 工人心里发毛,害怕是老客户,到时候厂长给人家最优惠的价格,自己这边给老毛子同样的价钱,岂不是亏了? 王潇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笑了笑:“那不急,你先带我们看看车间吧。” 工人求之不得:“好好好,我们厂规模很大的。你们看,这边都是车间,这是编织车间,这是梭织车间,这是裁断车间,这是整经车间。” 王潇笑着问他:“你是挡车工还是保全啊?” 工人惊讶:“呀!您可真懂行,我是保全。” 所谓的保全就是维修工。 王潇笑道:“我懂点,我也是在厂里长大的,我们小时候自己做溜冰鞋,就是从跑到厂里去找这种长绳子。” 工人一拍大腿:“哎哟喂!我小时候也是这么玩的。你北京哪儿的?普通话可真标准。” 王潇笑着摇头:“不是,我外地的。哎,你们厂的样品,能拿来给我们看看吗?” 工人拍脑袋,不好意思道:“你们看看我,都把关键给忘了。有有有——” 他又东张西望地找人,“李大姐,我们厂的样品在哪儿啊。” 李大姐不假思索:“还能在哪儿?供销科呗。” 然而供销科的门锁着,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真是,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会掉链子。 李大姐热心地帮忙出主意:“小周,你带客户去厂长办公室好咯,那边也有样品。哎哟,你个小孩也是呆,你就该把人直接带去门市部的。” 工人着急忙慌:“我不是没想到嚒。” 王潇安慰他:“没事,正好我们也看看厂里的生产情况,心里更有底。厂长办公室是吧?带我们过去吧,我们等会儿没关系的。” 工人这才哦哦应着,在前面带路。 结果大家刚爬上楼梯,里面就传来了愤怒的咆哮声:“我们是多少年的老客户了,在你们厂买了多少货,你们现在越来越糊弄鬼!这个绑带能用吗?会害死人的!” 王潇深长脖子一看,站在窗户边上的是个穿着校级军服的军人。他那气势,真的感觉能掀翻整个办公室。 她回头,小声问工人:“你们厂的货质量不行啊?” 工人大吃一惊:“不会不会的,我们厂出了名的质量好,肯定是误会。” 作者有话说: 上班了,唉。 第242章 咱们做个交易吧:新时代已经来了 办公室里,厂长也在试图解释:“真是误会,我们厂的货,你们都是知道的。” “怎么知道啊?不晓得在仓库里压了多长时间的货了,老化,动不动就断。”军人火气不小,“我晓得你们一个个都在节约成本。可我们花那么多钱买货,不就是图你们红星织带厂质量好吗?不然换成南方货,漂亮,价格也只有你们的一半。” 他话音落下,厂长想起来,戴起老花镜,仔仔细细看绑带:“我还是觉得不对,这不可能是我们厂生产的。” 军人直接推开门,大踏步往外走:“我没话跟你们讲,我们一直都是进你们厂的货,现在出事就不承认了?反正这一批货我们都要退回头,以后大家也不用合作了。” 厂长还想拦着,军人执意不理会。 旁边响起个试探的声音:“能让我看看吗?” 杨桃硬着头皮道,“我卖过织带,我想看看。” 她抓起军人带来的织带,跟厂里的样品摆在一起看,只几眼便笃定,“不是的,你们看,这个线织出来的机器都不一样。不存在是仓库里放久了的闷货。” 工人机灵得很,赶紧冲楼下喊,“黄大姐,你上来一下,你们看看,这个绑带是咱们车间生产的吗?” 一位身材胖胖的女工爬上楼来,她就扫了一眼,便摇头:“当然不是了,这个走向都不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4节 厂长这才松了口气:“我说是误会吧,关主任,我们厂从来不搞鬼的。” 关主任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我们真的只从你们这里进绑带啊?” 王潇笑了笑:“您要不回去仔细问问看,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啊。我刚才也听说了,厂里已经七八年时间没更新过设备了,应该织不出新的绑带。” 关主任顿时面沉如水,借用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冲着那头一顿吼,直到他威胁要军法处置后,那边终于说实话了。 嗯,这批进的确实不是红星织带厂的产品,是南方货,价格要便宜一半,采购员以次充好了。 关主任真是要气疯了,张口就要毙了这狗娘养的。 周围人都听的头皮发麻,大哥,你要毙,千万回去毙。 你这样子,搞得活像能够将对方从电话线里拖出来,现场枪毙给我们看一样。 妈呀,你身上不会带了枪吧,有点吓人。 好在关主任国骂归国骂,被荼毒的只有电话听筒,好歹他没一怒之下砸了桌子。 所以,他挂电话的时候,厂长还能拼命鼓起勇气:“那个,你们这批货确实不能用,要不还是在我们这里买吧。” 可是一批经费有一批经费的用处,现在关主任的首要任务是赶紧先把钱追回来。 厂长看人急匆匆地走了,皱眉毛:“哎哟,都是乱来,部队做什么生意啊?打仗的人做生意不是瞎搞嘛。早晚要出大事。” 大家都深以为然,部队经商确实都没啥好下场。 厂长听说这些老毛子是来买货的,顿时跟找到知音一样:“就是啊,什么人就该做什么事。搞得乱七八糟,什么草台班子都上,能生产出好产品吗?就说那些南方货,都是什么人造出来的?脚都没洗干净的农民。他们能生产出什么好东西?便宜哎,东西能用吗?”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杨桃不爱听这话,脱口而出:“话不能这么讲,他们采购员估计也是被坑了。不然这东西,一半的价格,15块钱,跟你们厂一个质量的,完全能拿了。像他们买的这个,正常绝对不会超过10块钱,七八块钱就能拿。” 厂长瞪大眼睛:“你说这话糊弄鬼呢?15块钱,怎么可能有这种质量?小姑娘,生产是要成本的。你压价也不能信口开河。” 王潇拿着织带样品看了看,平静道:“没糊弄你,15块钱确实能拿下来了。” 她做了个手势,“我们知道你没故意报高价,但我们也的确没糊弄你。因为两边的生产成本不一样。” “你们厂的工人工资高,福利多,厂里要负担的医药费之类的也多。南方工厂没这些事。而且但凡你去南方看了就会发现,那边的村里是真的不养闲人。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但凡还能动的,都在干活。人家农闲时,随便从厂里接点手工活,挣个三五块钱,他们就很满足了。他们也不用厂里管他们生病吃药,更没有什么退休工资,成本自然小。” 当然,她没说出口的是,而且人家不像你们,一个人干活恨不得十个人管。坐办公室的人,都比下车间的人多。 但光是她说出口的话,也已经说到厂长的心坎里去了。 明面上,织带厂有2000多号职工,但这其中大概有900人都是退休职工。 光是这些人的退休工资和医药费,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整个织带厂喘不过气来了。 他甚至觉得国家在去年,哦不,是前年搞什么市场经济,完全是在开玩笑。 新出来的乡镇企业和私人办的厂根本就没有退休工人,可他们这些国营厂集体厂,哪个不是第一批的工人都已经工作三四十年,正好到退休的年纪了? 他们都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怎么跟年轻人比? 他都怀疑国家这么搞,是想逼死他们这些国营集体厂了。 当然,这些,都是他在心里吐槽的话而已。 当着外人,尤其是国际友人的面,他怎么都得保持党性,坚决不能露半点怯。 “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了,那为什么要来我们厂进货呢?我们的生产成本就在这里,我们是降不了价的。” 王潇点头:“这点,我现在也有数了。我们不走,是因为我们还是想要你们厂的货。” 厂长一时间怀疑这些人是故意过来耍他们红星织带厂玩的。 不然,谁疯了故意买高价货? 王潇笑道:“公家单位也有公家单位的优势啊,你们是能出口退税的。从这点入手,我们可以想办法在价格合理的情况下,让你们厂也有利润。” 厂长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出口退税?我们厂不会自己搞吗?” 王潇笑容不变:“但出口了也要能卖得掉啊。我们有市场,可以给你卖出去。” 说着,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我们在出口这块,还是有点经验的。” 她的名字搁在北京城,平平无奇。 但红星织带厂苦南方货已久,怎么可能不晓得她这位南方货销售的领头羊呢? 厂长看了眼名片,直接丢在桌上:“你们走吧,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么大的老板,实在没必要跑到我们一个小厂里来捉弄人。” “怎么能说是捉弄呢?”王潇正色道,“我们当然有所图,你们不是今年就要搬去新厂房吗?我们想要你们的厂房地皮。” 厂长再一次愣住了:“地皮?你要拿我们厂?” 王潇点头:“当然。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搞什么小花招糊弄人。我们来卖织带,作为交换,你们的旧厂房归我们。” 厂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 王潇认真道:“还请厂长和各位同志好好考虑一下这事。我不是危言耸听,以贵厂目前的情况,真的很难在市场竞争中立足。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拓展销路,那后面机会可真不好找了。” 说白了,这样的集体企业,除非能找准时代风口技术升级,像东丽那样,不再吃传统纺织行业这碗饭。 否则,等待它的大概率是停产乃至倒闭。 厂长嘴巴发苦喉咙发干。他们被南方货挤压得市场越来越小,甚至连立足都艰难,是客观事实。 他张张嘴巴,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我们全场职工开大会。” 王潇笑了笑:“那我们就坐等贵厂开会商量完之后,给我们个准话。嗯,样品都给我来一份,我先布置销售的事。” 厂长都觉得自己成了头驴,橙黄喷香的胡萝卜就吊在自己面前。他下不了决心拒绝,咬咬牙,拿出了全套的样品。 王潇微微笑,看助理接过样品,又冲厂长微微欠身:“打扰了,那我们先行一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朝已经傻眼的青工和老师傅点头,“多谢。” 这两人浑身一个激灵。 合着,这人不是来买他们货,而是来买他们厂的啊。 哦不,她既要买货,也要买厂! “妈呀!我们厂要卖了?!” “是地皮!”厂长吼回头,警告嘴上不把门的职工,“别胡说八道!” 王潇他们可没管身后是怎样的地震。 出了工厂大门,她还提醒伊万诺夫:“亲爱的,我想也许你该跟军方的朋友好好交流下了。看,战争的危机是如此的紧迫,想必军队需要补充他们的装备。嗯,部队的商店,也该出点新货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她压了红星厂的出口价,让对方靠出口退税的利润盈利,但她自己也不能白干活。 她要把货原价卖给俄罗斯军队,后者呢,嗯,按照他们的常规,这种军需物资起码有一半以上都会流向自由市场。 不然,现在军队的钱从哪儿来的? 中饱私囊。 部队的贪腐问题,一直都非常严重。 如果换一个时机,听到这些,伊万诺夫哪怕知道是事实,也会不高兴。 毕竟,谁愿意被外国人说,你们国家部队贪腐乘风,哪怕他们已经跟部队做过无数次生意也不行。 但,现在,情况很微妙。 他刚刚见识到了,华夏军队采购吃回扣以次充好的凶残,大家一起摆烂的情况,总能让人心安理得地接受堕落。 “好吧。”他点点头,“我们的军人确实应该上新了。” 看,他是多么正直的商人。他甚至从不卖假冒伪劣产品给部队,他甚至都没故意抬高价格。 上帝,哪怕他没有比较过,以两国轻工业产品的生产实力,他也知道,红星厂的产品原价也比俄罗斯自产的便宜。 至于部队自己要怎么消化他们,那就是部队自己的事了。 时间还早,王潇提议:“转转吧。” 伊万诺夫没意见,如果不是雾霾太严重,他甚至很想在大街上逛一逛。至于故宫之类的景点,他的兴趣反而不大。 车子经过北大的时候,王潇好奇地伸头看了眼。 杨桃助理没白当,时刻关注老板需求,见状立刻提议:“要不要进去逛逛?” 司机也悄咪咪地放缓了车速,好准备停车。 然而老板却摇头:“不必了,我就是觉得学校外面好像变了。” 杨桃这下子可算找到能发挥的地方了,立刻滔滔不绝地介绍:“去年春天,北大把南墙给拆了,开发了商业街。” 哇!当时舆论闹得好大。她看新闻里,还有大学生接受采访时,特别悲愤地强调:“这是一个大悲哀,从现在起,北大不会再出现一个纯正的学者。” 不过她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公安局、法院都能搞三产,北大弄条商业街有什么好奇怪的。 国外好多大学也没围墙啊,照样没耽误人家培养出世界一流的人才。 王潇感兴趣的点在于:“哪家公司开发的?能耐不小,能让北大拆了围墙。” 杨桃赶紧回答:“是北大自己的房地产公司。” 唉,真的不能完全怪她无能啊。 看,房地产都热到什么程度了?连北大都把自家的墙给拆了做商业街。 哪怕15条出来给房地产泼了冷水,但照样有人坚持不撤啊。 小赵突然间冒出了句:“那北大肯定不管学生到外面吃饭咯。” 他弟弟高中食堂叫校长的小舅子承包了。 哈哟!小舅子抽的烟一天比一天好,还新买了辆豪华摩托车。 与其同时,食堂的饭菜是一天比一天不像样子,偏偏学校大门锁着,不让学生出去吃饭。 美其名曰;外面的饭菜又贵又不卫生,学校这是在为学生的健康考虑。 结果呢,饭菜里吃出抹布线头都是常事。 车上的人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杨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学从来不管这些事。你愿意,你天天下馆子都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5节 王潇心道,怎么不管?没到时候罢了。 能承包学校食堂的,哪个不是校领导利益链上的人? 等威胁到食堂生意的时候,多的是大学各种管。 司机已经相当上道地将车子开进了南街。 大概这会儿是考试月,而且正值下午,商业街并没有多少人。还有老板站在店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百无聊赖地抽香烟。 王潇扫了一圈,发现街上的店铺不算多,主要是小饭店和发廊,还有一家服装店。 杨桃时刻关注老板动态,见状打着胆子问:“王总,如果是您的话,你会在这里开什么店?” 王潇略微挑眉,半开玩笑道:“怎么?想自己下海,开店了?” 杨桃吓得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她现在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给她10个胆子,她也不敢自己单干。 王潇笑了笑:“一句玩笑话而已。我啊,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这里开书店。” 小高和小赵也深以为然,就是嘛,大学就该有大学的样子。 你看看这里现在的样子,不说的话,哪个晓得是大学? 王潇解释道:“商业街既然是北大的商业街,想要吸引更多的客流量,就该把大学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化,那就是人文气息。” “北大本身就是一块招牌,现在这条街,完全体现不出招牌的质量。小饭店、发廊哪里不能开?开在北大又能怎么样?你开个书店、开个书咖,既能满足大学生买书看书的需求,对于那些到北大来膜拜心中圣地的向往者来说,这些店也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人家会觉得,北大的书店啊,卖的书能得到北大教授和学生的认可,那肯定好。” “坐在书咖里,一边看书一边喝杯咖啡,幻想我也是北大的一员,多有意境。” 小高幻想了下,羞耻地脸红了。 确实挺美的。这可是北大。 杨桃孜孜不倦:“除了书店和书咖呢?” 在书店里开咖啡馆,确实文艺又浪漫。她最早还是看国歌的作词人田汉说要在自己的书店里开个咖啡馆。 王潇收回了投向车窗外的视线,笑道:“除此之外啊,我还会开电脑房。” 1994年的元月,国内尚且没有网吧的概念。 电脑在大家看来,是高科技的代名词,是信息化时代的象征,没人把它跟网瘾少年打游戏之类的挂钩。 杨桃发出恍然大悟的“噢”,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应该开电脑房。” 说着,她笑了起来,“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学校的电脑简直了,又笨重又少,根本不够用。” 不怪大学吝啬,8090年代电脑不便宜,现在一台稍微像样子的台机也要上万块。 她认真地点头:“要真在这里开电脑房的话,肯定不愁客源。” 王潇“嗯”了声,自言自语道:“电脑的时代,确实要来了。” 所以,她拿地,从来没打算过坐等地价上涨。 房价疯涨,差不多要到10年后呢。 这中间的时间,她要是让地闲着不好好挣钱的话,她睡到半夜坐起来,都要喊一声:“不行!” 车子开出北大南街,又去了雅宝路市场。 就跟王潇当初保证的一样,独联体国家和东欧市场大的很,单是将直门商贸城和萧州商贸城,根本抢不走北京的生意。 大冬天的,雅宝路可比北大南街热闹多了。肩扛手拎的倒爷倒娘们行色匆匆,压根顾不上多看路边的车子一眼。 还有倒娘被三轮车夫宰了,两个人围着车夫,据理力争。 两边谁都听不懂对方的话,却也不妨碍他们吵得唾液横飞。 最后还是三轮车夫扛不住膀大腰圆的倒娘的气势,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了1美元。 他要不退的话,估计也吃不住倒娘的左勾拳右右勾拳。 小高和小赵看得津津有味,最后感叹了句:“女同志出门在外,还是要壮实点好,吵起来,人家都要掂量着点看。” 话说出口,保镖知道坏了,赶紧强调,“老板,我们不是说你啊,你不一样。” 王潇哈哈大笑:“那是,我全指望你们啊。” 确实,身上多点肉,关键时候能保命的。 这一逛,太阳嗖嗖往西边跑,王潇看了眼时间,赶紧吩咐司机开去江东省驻京办。 她和曹部长约定的晚餐地点,正是这里。 好在部长工作繁忙,天色发灰时,车子赶到了饭店门口,曹部长还没到。 大堂经理亲自出来迎接贵客,搞得王潇赶紧拱手:“客气了客气了,大冷的天,进去吧。” 过了腊八就是年,大堂经理穿的相当喜庆,笑盈盈地往里面迎客人;“应该的,王总您和伊万诺夫先生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包厢一早给您留好了。” 王潇被领着上楼,领班正指挥完服务员做事,瞧见她,立刻一鞠躬:“王总好!” 王潇愣了下,她好像总共也没来过这里几次吧?连领班都能认出她的脸。 她要是当明星的话,以这速度,说不定都红遍全国了。 还是领班的话提醒了她:“王总,我听你跟部长,我不信他们的鬼话,我要像你们学习。” 王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夏天那个给她们包厢端菜的服务员。 当时有老男人pua她,说什么女强人没魅力,女人就是要无能才有女人味。 然后她跟曹部长就劝小姑娘,千万不要信了老男人的鬼话。 这世上,活得好的,都是有能耐的。无能的,等着被欺负吧。 她笑着点头:“那你加油,好好学习好好锻炼,将来更上一层楼。” 结果脸上还没褪去婴儿肥的小姑娘,闻言竟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那可不能再上一层楼了,不然我跟佳佳姐要别扭死了。” 大堂经理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别啰嗦了,赶紧给客人端茶。”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亲自给包厢里的贵客服务上了。 看到大堂经理又去忙碌了,王潇笑眯眯地问小领班:“闹别扭是怎么回事啊?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这姑娘确实年纪小,又把王潇当偶像看,觉得不是外人,便压低声音叨叨起来:“没什么,就是我们原先的经理生完小孩回来了,但是佳佳姐已经干了半年,所以原先的经理就,哎,反正就那样呗。” 王潇了然,这是宝妈重返职场的共同要面对的难题。 原先的位置有人上了,你回来,就得重新奋斗。 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的年资长,职位也上去过,你再给比你资历浅年纪小的人当下属,你别扭吗? 换成谁都要别扭吧。 王潇点点头:“原来如此,嗐,都没办法的事。” 小领班也知道聊这个不合适,赶紧转移话题:“王总,你们要吃点什么?” “先上点零食吧,不着急,曹部长恐怕还要等会儿。” 小领班立刻积极询问:“那你们要不要唱卡拉ok?我给你们放歌。” 王潇哈哈笑出声:“哎哟,你们还上了新玩意儿啊,都有什么歌啊?” 小姑娘立刻高兴地介绍起来:“有小虎队的歌,有林志颖的歌。” 王潇“噗嗤”笑出声。 小姑娘脸红了,小声道:“还有赵传的歌,王馨平的歌,好多呢。” “随便放两首吧,不要太吵就行。” 她正忙着放歌。 饭店负责人也匆匆赶到了包厢,一进门就跟客人道歉:“失礼了失礼了,叫点事情给绊住了。” 王潇没出卖领班小姑娘,只笑:“你才是客气呢。我们江东自己人,不用讲这些虚礼。” 正在这时,曹部长来了。 大家立刻跳过此节,一块儿下楼去迎接领导。 跟着曹部长一道来的,还有张熟面孔,也是上次在包厢吃饭时,不请自到的程将军。 当时他想表达了对无人机的兴趣,但王潇反过来让军方造。 所以,现在,见到人,她也敢开玩笑:“领导,你们的无人机造好没有?等开过春,我们一堆农场等着无人机干活呢。” 程将军也笑哈哈:“那该你们做了啊,你们看,现在卫星也多了,电视都上卫星了。” 这还是今年的头条新闻。 从今年元旦起,东南卫视、山东卫视和浙江卫视都上星播出了。 “不过。”程将军摆了下手,“这事可以先稍微放放,有另外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王潇随意接过话头:“什么事啊?” 程将军招呼饭店负责人:“找个房间,我单独跟王总谈。” 哟,这事儿不小。 但王潇摇头,拒绝了:“私事可以,公事不行,但凡公事,我都不会瞒着我的合作伙伴。毕竟——” 她笑意盈盈,“涉及到公事了,离了他,我也干不了什么。” 开什么玩笑,军方的高官特地找到她,能是什么小事吗? 她现在活得挺滋润的,不打算轻易踩坑。 作者有话说: 北大南街是1993年破墙建设的商业街,引发了不少高校的效仿。后来21世纪初,整治高校周边环境,又拆除了商业街。所以,女主穿越前没见过它。江南的一本小说《此间的少年》,对,就是那本未得金老授权写的同人文,开头便描述了90年代中晚期南街的氛围,郭靖还没进学校,先围上来一堆卖盗版碟的。 第243章 以后跟我干吧:没有谁无欲无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6节 程将军蹙额,像是颇为为难。 可王潇向来没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更加对任何群体都没滤镜。 所以,你为难你的为难吧,姐该吃菜吃菜,该吃饭吃饭。 程将军也没想到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这么沉得住气,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 曹部长也不动声色,心道,要没这点心力,人家也不可能混到今天这一步。 她才不当说客,只笑着跟王潇讨论今天涮锅子的羊肉不错,很嫩。白菜心烫了吃,感觉还带着甜味。 最后还是程将军扛不住,等到吃完晚餐以后,才让饭店负责人给他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真心那句话,这时代的饭店,上档次的,那都从来不是单纯吃饭的场所,它是重要的社交场地。 负责人二话不说,立刻给他们又开了间小会议室。 门一关,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曹部长没跟进来。用她的话来说,她什么都不懂,就不多嘴了。 就一条。 “要是你们无人机造出来了,通知我一声,我们下订单啊。” 王潇痛快答应:“好嘞,就等着您这位大主顾呢。” 逗得曹部长哈哈大笑。 等进了小会议室,曹部长带来的人检查完毕之后,他才开腔:“就是有个老朋友,想弄钛合金。” 王潇满头雾水:“钛合金?你要稀土我倒有,钛合金我是真没有。” 结果程将军也是个门外汉,居然还眨巴眼睛问王潇:“稀土是干什么?” 这,王潇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也是稀有金属,工业原料吧。那个钛合金,我是真没有,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弄。” 程将军压制住自己,不去看老毛子,只跟王潇说话:“拆解的飞机,有钛合金。” 王潇这才“哦”出声,然后伸手一指伊万诺夫:“我说这事儿得找他吧,没他的话,我上哪儿找拆解的飞机去?” 但不等程将军高兴,她又强调,“这事儿我们从来没干过,能不能弄到,又能不能弄过来,都很难说。所以,我现在只能说试试看,打不了任何包票。” 程将军给她戴高帽子:“王总你谦虚了啊,我们都有数,你能耐大得很。不然,你怎么可能挣得下这么大的家当呢?” 但王潇敬谢不敏:“就是因为家大业大,一堆人跟着我们吃饭呢,还有一堆人盯着我们巴不得我们死呢,所以我们更不容易啊。” 她笑了笑,“做这个,还不如做无人机呢。” 但程将军却摇头:“这个要,无人机也要做。” 王潇笑哈哈,只说无人机:“那我们回俄国试试,看能不能找来科学家做这个项目。到时候,你们部队的农场可要下订单啊。” 程将军笑容满面:“一定一定,早就盼望着了。省得回头当兵的打农药结果中毒倒在田里,叫老乡看了笑死了。” 王潇跟着笑,趁机又提了要求:“对了,将军,还有个事情想请你看看能不能帮忙。” 程将军警惕起来:“你不会还想拿航线吧?这个是真不行,我们现在日子也难过,手伸不了那么长。” 王潇叹气:“唉,那就不为难将军您了。您就再帮我个小忙吧,红星织带厂,我今天过去想拿人家的旧厂房来着。但是呢,工厂搬迁走了,还是要生产的。他们厂产品质量不错,就是现在市场冲击大,订单减少得特别厉害。我就想问问,你们要货吗?之前它家没少给部队和军工厂供应材料。” 程将军还是不能痛快点头。 采购这种事,不管在哪家单位,里面的水都浅不了。 尤其是现在,部队也经商的情况下。 所以,程将军只表示:“那行,我回去给问问看。” 王潇笑着点头道谢。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指望,能多出这份订单。 她不过是借这事表明态度,她把钛合金的事情放心上了而已。 出了会议室,要回包厢的时候,王潇看到饭店负责人正送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同志出来,口中还在劝着:“你想清楚啊,别这么冲动。” “我不是冲动。”那剪着孟庭苇同款短发,眉眼温婉,颧骨处的斑没能被粉遮住的女同志,神情落寞极了,“我是觉得没必要,我在这里,大家都尴尬。但我也没办法啊,我都这个年纪了,我再不生小孩,就来不及了。” 负责人皱眉:“哎,这个,都没办法的事。” 她自己甚至都庆幸自己结婚生小孩早,是生完小孩断了奶才出来做事的。 感谢计划生育政策,没人敢逼她生二胎,所以她的职场路一路往上走,从来没有因为生育而中断过。 王潇停下脚步,转头招呼了声:“别急着走了,黄总,麻烦你件事,多带带这位经理,把她培养成跟您一样,能独当一面的老总。后面我在北京这边开店,正好缺一位总经理,还想着上哪儿找人去呢。” 黄总吃了一惊,旋即露出热情的笑:“哎哟,王总,这麻烦什么,是我的荣幸。哎,赵青,赶紧的,还不谢谢王总。哎哟,我都嫉妒了啊,王总,你是看不上我,都没想过要挖我走。” 王潇咯咯直乐:“我哪里敢啊。我挖你走,江东省政府都要打电话骂我缺德,专门挖顶梁柱。” 黄总直摇头,然后才点头:“好,我一定掏心掏肺给你培养,回头你不嫌我水平差就行。” 王潇又跟她说了两句客气话,这才回包厢。 饭桌上的餐盘已经撤下,换成了柑橘和草莓,灯光底下,橙黄的橙黄,红艳的红艳,瞧着特别诱人。 王潇拿了个橘子在手上揉,试图试图做出小桔灯来,还跟曹部长信誓旦旦地保证:“下回弄点儿樱桃过来,南非的樱桃长在冬天。” 秘书正在挑选卡拉ok曲目,现在大家唱k的热情高涨得很。连总理都跟妻子拍了张在家里唱k的照片。 “好啊,就等着冬天尝尝新鲜的。”曹部长伸手招她到身边,她已经知道她招揽人才的事了,笑道,“你这是,吃个饭,都不忘往碗里再扒拉点儿啊。” 王潇笑道:“政府机关出人才啊,像赵经理这样经常跟领导打交道的接待好手,我要不是运气好,哪里轮得到我啊。” 曹部长点头笑:“那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注定了你能招揽人才。” 想想,也真是不错。 王潇在北京拿地的事才刚有点眉目,距离建好了招人,总要有年把时间。等到那时候,赵经理的小孩差不多也能送托儿所了,对她工作的影响自然小许多。 想必经历了这一次职场危机,赵经理会对工作更加兢兢业业。 再说,跟在王潇后面的那个小姑娘,叫小桃的,确实愣了些,学生气太重,还需要懂人情世故的人多带带。 曹部长感叹了句:“女同志生孩子确实是个坎儿。我年轻时刚好知识分子靠边站,才让我趁机结婚生孩子,完成了任务。” 王潇心道,任务?这是谁规定的任务啊? 所以,她只是笑眯眯的,不予置评。 但曹部长拿她当半个晚辈看,颇为关心她:“王总啊,你以后生孩子可得提前安排好。或者,你是找个人替你生?”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比如说1994年,国内基本没什么人认为代-孕是对女性的剥削。 相反的,它被认为是现代科技进步的一种表现。 社会上对代-孕有看法,那看法也集中在代-孕母亲会不会跟男雇主产生婚外情?以及生下来的小孩到底应该算女雇主还是代-孕妈妈的小孩这种伦理上的争论。 故而,王潇并不惊讶曹部长会这么问。 她只是笑着摇头:“我可不要。生小孩危险着呢,我哪里好意思让人家替我承担危险。有那时间,人家干点啥不好。” 曹部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生孩子确实麻烦。” 王潇又开始笑:“所以我想看看苏联的黑科技有没有人造子-宫,到时候批量生产小孩。” 曹部长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东西?” 王潇煞有介事地点头:“苏联政府为了生孩子,什么招都想出来了,连蛋税都有,保不齐也从这方面入了手。” 程将军在旁边简直没耳朵听。 天爷啊,现在的女同志讲话真是肆无忌惮,什么蛋税都能挂在嘴边说。 谢天谢地,得亏有卡拉ok在放歌,他可以假装听歌,不听她们说什么。 王潇和曹部长则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人家老毛子自己都这么称呼,她们干嘛要避讳? 曹部长笑出了声:“要真有啊,可是大好事。再结合那个家政机器人,就能将女同志彻底从锅灶台边解放出来了。” 程将军到底没忍住,他对现在的靡靡之音实在没兴趣,听不进去,还是摇头插嘴:“可不能讲这话。要真那样的话,当保姆当钟点工的女同志怎么办?她们要丢饭碗的。我看啊,你们还不如好好做无人机,那个做危险工作。不危险的,还是留给人干活,好歹能挣钱吧。” 曹部长也深以为然:“确实,就业是个大问题。” 她伸手一指包厢里的彩电,“看,连卡拉ok都在唱愁啊愁。” 程将军一看,大惊失色:“别别别,这可是铁窗泪,不至于的。” 包厢里爆发出哄堂大笑,正在唱《愁啊愁》的秘书茫然地看着大家。 王潇都快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老哥啊,你这心态也是没谁了。听听这歌都写了什么啊。 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呀,大街小巷把我游。 真是半点儿都不忌讳。 伊万诺夫听完了歌词的翻译,也觉得不可思议。 华夏人可真是个神奇的民族。 倘若这歌在莫斯科流行,不奇怪。因为黑-手党的势力过于庞大,现在不少小孩子长大的理想是穿着夹克衫当黑-手党。 华夏?他们的孩子的理想明明还是长大了当科学家,最多再加一个当老板。 王潇笑着擦眼泪:“这就是人的魅力之所在啊,永远搞不懂人在想什么。” 最后大家还一起合唱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给今晚的吃喝玩乐画上了句号。 等到上了车,伊万诺夫第一件事就是向王潇道歉:“王,我实在太不像话了。” 看看,华夏的军方高层要跟王单独谈话,王都坚持他必须得在场,一块儿听,不然就不去。 但自己在俱乐部的时候,可是将王孤零零地丢在了外面,单独去了书房。 他那语气,听得王潇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好像自己真该有这么段“小白菜地里黄”的经历才对。 呵呵,当时自己身边又是保镖又是助理的,孤零零三个字她都不会写了。 但这并不妨碍王潇趁机洗脑他:“所以呢,你知道我够意思了吧。” 伊万诺夫嘿嘿笑,特别积极地表现自己:“钛合金,应该能弄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7节 虽然这玩意儿是出了名的贵,而且知道从废弃飞机上弄钛合金废料的人也不少,起码尼古拉他们都知道。 但事实上,打这条路线主意的人反而不算多。 为什么呢?因为这就像大家都知道旧汽车拆解后的材料能卖钱,但街边仍然一堆僵尸车的道理一样,麻烦啊。 你总不能直接把整个飞机架子拖出去卖,让买家帮你拆解吧。 而能够打飞机主意的人,要么眼睛盯的是购买飞机票的现金,要么直接从国家战略储备库里弄现成的钛合金,实在没必要做这种劳心费力的事。 这么一想,伊万诺夫真心觉得自己是大大的良民,他竟然正经卖起废品来了。 呃,不是废品是什么呢?那些飞机日晒雨淋地堆在停机坪上,除了证明苏联被肢解后的凄凉,还能有什么用呢。 他曾经听到过一种说法,说是穷人住不了豪宅。因为穷人没有能力维护豪宅。 解体后的独联体国家不正是这样的穷人吗?苏联留下再多的好东西,他们都留不住。 还不如趁着值点钱的时候,赶紧卖了。 否则恐怕连废钢材的价格都卖不上了。 王潇挠挠头:“你知道怎么从废料上提炼钛合金吗?” 伊万诺夫学渣的自卫系统瞬间弹出:“不知道。”然后还反问了句,“你不是学化工的吗?你也不知道吗?” 王潇难得吃瘪,却半点儿都不心虚,“八百年就还给老师了。” 但这都不是事儿。 因为俄罗斯现在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科研人员,而且眼下脑体倒挂的现象特别严重。 伊万诺夫已经盘算好了:“你说,钢铁厂能不能提炼出钛合金?” 这,又是超出王潇知识范畴的内容了。 真是的,没事问这种事干嘛? “不知道,问问吧,要是真能提炼出来,库钢再现世界大厂风采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块饼实在香,连自认为咸鱼的伊万诺夫都激动起来。 他早就接受了王潇的看法,俄罗斯发展轻工业没前途。但如果能把重工业做的更上一层楼,那也能在世界之林找到自己的立脚点。 毕竟欧美都忙着去工业化了。 回了酒店,上头的男人连洗澡都顾不上,巴巴儿开始忙着打电话。 他要拯救他的钢铁厂,他要拯救俄罗斯的重工业。 王潇听他嘟嘟囔囔的,偷偷啧了声。 果然,人一喝酒就上头,热血沸腾。 很好,保持住,钢铁厂真弄出钛合金了,挣的钱也有她的份啊。 哎哟,不行了,少年,你自己奋斗吧,姐要睡觉了。 王潇伸了个懒腰回房间,明天她还有硬仗要打呢。 事实证明,王总的觉悟很有必要。 毕竟,天底下拿地这种事,拆迁永远少不了钉子户。 北京城二环边上的40亩地啊,在1994年要是手拿把捏地就收了,确实不符合历史现实。 故而,第二天早上,她吃得饱饱,再去红星织带厂,刚进门就收到坏消息——昨天职工大会上,大家强烈反对把旧厂卖给她。 王潇也没觉得是晴天霹雳一道雷。 做买卖不就这样嚒,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说吧,先提出要求来,你们到底怎样才愿意卖厂? 厂长摇头,颇为无奈:“大家就是不想卖。” 老实讲,从二环,好吧,虽然是二环的边边,一下子搬到三环靠四环去,他也不高兴啊。 职工们的情绪,他理解。 因为哪怕搬走了,但旧厂还在,那大家心里好歹还存个念想不是? 王潇轻轻叹气,开始给人上压力了:“那实在太可惜了,看来我昨天给你们争取到的空军和俄罗斯的订单都用不上了。” 厂长眼睛“嗖”地一下亮了,他完全不怀疑王潇的销售能力。 搞销售,明面上看,拼的是产品质量和价格。但真正做这行的人才会发现,大部分时候,决定高下的,是各自的销售渠道。 你没渠道,再好的东西也难以进入别人的眼睛。 王潇摇头,相当遗憾的模样:“算了,生意谈都谈了,我找差不多的南方货代替就行。没事,厂长,你不用担心我的生意黄了。” 厂长他担心她个大头鬼! 厂长担心的是织带厂的生计! “哎,王总,你先别急着换厂啊。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的。那个,大家毕竟对你不熟悉,难免会有想法。等到东西卖出去之后,大家认识到你的实力了,自然就愿意相信你了。” 伊万诺夫昨晚打了半宿电话,现在眼皮都快撑不开了,听完翻译后,他眼皮刷地就分到了最大限度。 上帝啊,用华夏话来说,这位厂长的算盘珠子打得都快蹦到人脸上了。 空手套白狼啊,这是想打开销售渠道,完了以后自己撇开他们单干的节奏吧。 啧,这么会算计,他们厂怎么会每况愈下呢? 王潇微笑:“我劝你们还是最好不要想太多。毕竟万一你们三百台机器全开,刷刷生产了一堆货,对方突然间就不要了,损失太大了。跨国打官司,成本太高。跟部队扯皮,也未必能扯出个结果来。我没别的意思,我这人爱把丑话讲在前头。” 厂长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们从来不干过河拆桥的勾当。实在是,哎哟,我也劝不动大家。我真是没办法。” 王潇再追问,他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行吧。”王潇也不勉强了,“那您忙,我们先走了。” 杨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着老板出了工厂大门,才小声道,“王总,我们下一步再挑哪个厂?” 天啦!老板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她本来以为老板还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也对,老板的时间比她值钱多了,实在没必要在40亩地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王潇看她努力自我说服的样子,一整个大无语:“哪个告诉你,我们要放弃了?” 杨桃瞬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小小声道:“可是厂长说了,是厂里职工不同意,他们舍不得工厂。” 她其实也能理解这种心情。 就好像她老家的旧房子,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哪怕放在那里空着,只要还在,那她在里面生活的时光就不会消失。 可惜她老板根本不吃这一套:“天底下没有挖不动的墙角,也没有无欲无求的人。说是绝对不会,那只能是筹码不够。” 刚好还有点时间,王潇趁机亲手带人上路,“首先,去弄清楚职工坚决不肯卖厂的真正原因。别扯舍不得的鬼话,织带厂大部分都是女职工,劳动妇女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没有闲情逸致在关系到自己收入的问题上,风花雪月。” 她又吐槽了句,“不要拿你的想法去套别人,不同的生活环境和压力下,人的想法是大相径庭的。” 杨桃又要钻地洞了。 她在老板面前,好像就没聪明的时候。 小高和小赵则颇为羡慕地看着她,老板这是要用她,才会这么费心费力地带她,否则别说发火了,估计连半个字都懒得给她。 好在杨桃slay全场的能力确实弱,但执行力也真的强。 老板一发令,她没费多少时间就打听出来了,织带厂职工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想搬。 大家觉得,只要工厂没卖出去,那还是他们的,他们不想走,哪个也不能逼他们。 杨桃汇报完了,也吐槽:“他们想什么呢,在北京市政府让他们搬的,他们怎么可能赖得住?” 王潇没回应她的话,只问:“那么你知道原因了,下一步你要怎么做?” 杨桃这回可算有话讲了:“打破他们的幻想,联系政府,让他们知道,搬是肯定要搬的,不要做梦了。” 她自认为想的很好,可惜老板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她,又追问:“如果他们就是跟政府僵持,赖着不搬,政府也不想把事情闹僵了,你又要怎么办?” 杨桃卡壳了。 真跟政府对着干啊?那不是找事嚒。 王潇意味深长道:“仔细想想我的话,没有谁无欲无求,织带厂的职工也一样。好好找找,到底什么最能打动他们,让他们巴不得马上搬走。” 作者有话说: 注:上世纪90年代,国内法律确实对代·孕没有任何限制,而且社会上普遍认为这是医疗技术进步的一种表现。只能说,人对新事物的认知会随着时间变化而进步。在最初的时候,大家很难认识到其中的问题。 第244章 职工要什么:皈依的狂热 红星织带厂的职工要什么? 杨桃带入对方的角色,拼命地想。 刨除掉风花雪月的情怀,还有什么? 钱?哈!没有人不喜欢钱。 工作?嗯,稳定的高薪的,像首钢一样的工作单位,肯定是职工们最想待的。 对了,还有子女的工作安置问题。 哎哟,虽然说公家单位子女接班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坏就坏在计划生育政策到80年代才真正实行了。 这就导致了,眼下很多家庭,适龄能上班的小孩远不止一个。 而且,双职工家庭并不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城镇家庭主流,他们是被羡慕的对象。 因为工作岗位少,多的是家庭只有一个人上班(普遍为男主人),那这个岗位该给谁呢? 哎,这么一想,织带厂的职工想要的还真不少。 可也不能都满足他们啊。 老板拿地是要挣钱的,又不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 再说真要做好人好事,更需要帮助的人多了去,还轮不到织带厂的职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8节 杨桃自个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还没抓到关键。 她看小高出来抽烟,赶紧过去套磁:“高哥,辛苦了啊。” 小高跟女老板久了,晓得不抽烟的人非常反感烟味。现在当着人家女同志的面,搞得他烟都不敢抽了,可又舍不得掐灭了香烟,只能把烟从嘴巴里拿出来,伸出走廊外,草草回答:“工作而已,不辛苦。” 杨桃支支吾吾:“那个,高哥啊,你说……” 小高心中叫苦,他怕香烟熄灭了,更心疼他还没抽两口呢。 在莫斯科,香烟可是硬通货。一般老毛子买烟,都是一根一根买的。 所以,小高不假思索:“我没啥可说的,我就是个保镖,我啥都不知道。” 然后他看杨桃,到底于心不忍,又安慰她道,“行了,你慌什么啊。老板要不用你就不会教你。老板也说要体谅你的思维误区。” 说着,他转述了一通女性不善于利用资源是因为她们往往得不到资源的话。 “老板说,娘家没你们的房间,单位分房也不分女同志,所以女同志……” “停!”杨桃突然喊出声,“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小高莫名其妙:“我说女同志不善于利用资源是有原因的。” 杨桃摇头:“不是这个,再往后!” 小高眨巴两下眼睛:“说娘家没你们的房间,单位分房也不分你们……” 杨桃豁然开朗:“对!房子,没有房,不给女职工分房!” 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女职工可以参加福利分房,而且1983年,国家还专门出台了《关于加强城市住房管理的若干意见》,明确规定了,通过福利房分配,适当优先安排女职工家庭和其他困难职工家庭。 但实际操作中,女职工仍然很难分到房。 她大学师姐入职了研究院,同样的年资,男职工分到房了,她是女同志,分房名单就没过她的名字。 所以,师姐一怒之下辞职了,现在跑南非当倒娘去了、 杨桃开始滔滔不绝地报数据:“给他们分房,织带厂女职工多,女职工能说了算。只要给他们分了房,一切都好办了。” 小高这下连抽烟都忘了,怀疑这位小桃同志是压力过大,直接癫了。 分房?一套房要多少钱啊! 现在的房子真的一点儿也不便宜,北京的,最便宜的,往亚运村再北边,那么偏的位置了,一平方米也要2700块。其他的,三四千的单价已经算蛮便宜的了。 织带厂2000号职工啊,一人一套房?老板要同意的话,老板就不是来北京拿地,而是来当菩萨的了。 杨桃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他的震惊,兀自沉浸在兴奋中,滔滔不绝:“可以盖塔楼,25层高的,容积率4.2,盖,嗯,差不多4栋。” 小高彻底傻眼了。 25层高的楼,一下子盖四栋?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成本要多少钱啊?还有,容积率又是个什么东西? 杨桃压根没管他的目瞪口呆,匆匆丢下一句:“高哥,你忙!”,就跑了。 小高看着自己手上已经熄灭的烟,得,他白跑出来一趟,半口烟都没吸到,他还忙个鬼啊。 屋子里,杨桃已经兴奋地开启了汇报模式:“可以拿12亩地出来,建造职工住宅。”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后,小高也跟着进屋了,就听见老板轻飘飘地问了一句:“然后呢?你怎么控制成本?” 小高差点儿没当场笑出声,心道,来了吧,老板才不会陪着你当散财童子呢。 哎,这姑娘也真是命好。都这样了,老板竟然都没发火。 哪知道杨桃似乎半点儿都没察觉到危险,仅仅是短暂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可以用‘危房改造’名义获取1.8倍容积率奖励,职工楼按《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办法》报批,能够减少15%土地出让金。” 小高听了,瞬间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和小赵对视一眼,乖乖,难怪她犯了一堆错,老板还用她。 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看看这个脑袋瓜子,地还没拿到手呢,关于怎么盖房子,她竟然已经一脑袋的生意经。 “这样容积率以2.5来,可建20万㎡的住宅。一套38㎡的话,成本价是4.6万元,市价是12万元。当然,要是他们仍然觉得贵的话,还可以做公租房,公租房的建造成本更低,租金,嗯,差不多低于30%的市场价。” 小高已经下意识地找计算器了。 妈呀,这姑娘手上连个纸笔都没有,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靠着脑袋算出了这些数据? 呵!难怪人家能上名牌大学呢。 四万六,贵个鬼啊。 十二万才是现在正常的房价! 跟几十年后,被普遍认为90年代买房像买大白菜一样不同,眼下房价是真不便宜。 那些所谓花了一两万就拿到房产证的,一两万仅仅是在1998年房改后落实产权的支出。当时掏钱的人买的本来就是单位已经分给他们的福利房。 换成真正的商品房,一两万块钱,在北京城,你连房子的边都摸不到。 啧,四万六就安家了,对织带厂职工的诱惑不小吧。 王潇微微笑:“嗯,什么事都没干,先掏几千万出去了。剩下的28亩地,是能长出金子吗?” 杨桃脸微微发红,小心翼翼地找补:“那个,可以做电脑,嗯,电子市场。这样申请‘火炬计划’,有税收优惠,高新技术产品增值税即征即退。” 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觑着老板。 她是在赌自己猜准了老板的心思。 在北大南街的时候,老板就说了,除了开书咖之外,还可以开电脑房。 马上就快21世纪了,21世纪是信息化的时代,不会电脑,是要被时代淘汰的。 北京高校多,科研机构多,专业需要电脑的本来就多。 除此之外,绝大部分北京人都没购买商品房的意识,他们主要等的是福利分房和单位的集资房。但这不代表他们手上没钱,他们不愿意改善生活。 拥有一台电脑,家庭的氛围立刻不一样,而且这也是在为孩子的教育做投资。 深圳华强北的生意多好啊,搞这样,大有可为。 可惜,当手下的人心里都写完一篇小作文了,老板也没给出明确的答复,只问她:“还有呢?” 啊? 杨桃茫然了。 还能有什么啊。 总共就40亩的地,12亩盖职工楼,剩下的28亩地,起码要有10亩做物流中心吧,不然18亩地盖出来的电子市场商铺,可没办法经营。 这里又不是深圳华强北,前店后厂,对物流仓储的要求不高。 王潇头又开始痛了。 她捏捏眉心,跟所有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一样,忍无可忍地做出最后的提醒:“再仔细想想,织带厂的职工想要什么?我们的优势又是什么?” 唉,摆在眼皮子底下的答案,这么大的一双眼睛,怎么就看不到呢? 啊? 杨桃再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还能有什么啊?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跟着瑟瑟发抖。 妈呀,还能有什么?他俩同样也满头雾水,完全半点儿思路都没有。 王潇摆摆手,不耐烦再对着这群傻鹌鹑:“仔细想,好好用脑子。” 可惜的是,脑子这玩意儿,不是你想用就能轻易用起来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往考场一坐,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反正杨桃跟香菱学诗一样,魔怔了一夜,最后两眼鳏鳏出现在早餐桌上,仍然毫无头绪。 王潇放下了手上的报纸,看她两眼发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给了句:“先吃饭吧。” 杨桃又偷偷瞅了眼报纸,发现老板看的是文艺版,全是娱乐新闻,什么《北京人在纽约》的幕后故事,什么“阿春”的下一部戏,什么“白秀梅”当上了电焊工。 哎,都是《北京人在纽约》,这剧去年下半年放的,真火。连酒店的咖啡厅里都放着电视剧里的歌:“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谢天谢地,老板不是在看什么社会新闻或者国家政策。 结果老板似乎更不高兴了,催促道:“都动作快点,今天再去一趟织带厂。” 杨桃赶紧点头,又偷偷跟小高和小赵交换眼神。 学渣总是能够神奇地在人群中嗅到彼此的气息,然后迅速抱团。 三个同样一筹莫展的学渣,此时此刻集体忐忑不安。 要上考场了啊,可是他们都晓得自己有道题还不会做,现在却找不到任何人求援。 杨桃可怜巴巴地看向柳芭,后者耸了下肩膀,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杨桃又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转向其他几位俄罗斯保镖和助理,然而都围着伊万诺夫说笑,讨论今天的早餐味道真不错。 至于男老板本人,算了吧,他那一脸玩味的笑,明显是看好戏的姿态。 惴惴不安的杨桃跟着老板去了织带厂,又硬着头皮上讲台,给职工讲述住房安置计划。 就跟她最早设想的一样,会场上立时发出了哗然。 对,90年代是国家福利分房和集资建房的时代,但僧多粥少,能分房的单位首先自己效益要好,这样才能拿出钱盖房子。 织带厂现在几乎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哪里还有余力管职工住房的事? 4.6万块,就能弄个38平方米的房子。 别觉得小啊,现在多的是祖孙三代人挤十几平方米,晚上睡橱柜睡过道的人家。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兄弟两对夫妻睡上下铺,在眼下是众多皇城根下老百姓的现实生活写照。 在这样的社会大背景下,二环38平方米的独门独户,简直香得能把人的魂都勾出来。 不少人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没想到自己活到今天,居然还有机会拿到房子。 有了这38个平方米,自家就能从公婆家搬出来,再也不用跟妯娌相看两相厌了。 到时候,儿子结婚,38平方米轻轻松松就能隔出一间房,儿媳妇总不至于跟自己当年一样,连间婚房都没有。 但也有人担忧:“四万六啊!这么贵,我们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激动的人跟着稍稍下了头,是啊,四万六跟外面的商品房比,确实便宜。 但商品房和燕莎商厦的奢侈品一样,本来就不是卖给平头老百姓的,那哪怕1/3的价格,对大家来说,仍然是沉重的负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9节 谁家能阔到一下子拿出四五万出来?反正他们家是没这本事。 杨桃赶紧伸手往下压,示意大家静一静:“房款的事情,我们也考虑到大家的不容易。这样吧,首付款1万块,剩下的3.6万元,从大家今后的工资里扣。” “好!”厂长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 他激动啊,他可激动了。 职工解决了住房问题,再也不用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领导帮忙解决困难。 但这只是小道,因为厂里解决不了职工的住房问题,也不会影响工厂的正常运转。 真正在厂长这儿,能算得上大道的是,3.6万元的剩余房款,要从职工以后的工资里扣。 这代表什么啊?代表王老板必须得保证后面厂里职工有工资拿。 3.6万元,一年还3000块,那也要还上12年啊! 一想到接下来的12年时间,厂里还能保证发出工资,厂长做梦都能笑醒了。 哎哟哟,反正12年后他也退休了,这代人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留给下代人吧。 厂长的巴掌都拍红了,眼看现场一片热闹的时候,突然有人跳出来唱反调:“我不要房子!” 这一声,可谓石破天惊。 厂长只差自己动手,把孽障给叉出去了。 发什么神经啊?你要房子给老子滚,没事找茬好玩啊! 然而反骨仔不止一人。 第一个跳出来以后,接二连三又站起来好几十号人,直接冲着讲台喊:“我们不要房子,我们要出国!” 会场彻底炸开了窝,上了年纪的职工瞪大眼睛,一副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年轻的职工则一个比一个激动,连原先都在规划38平方米要怎么用的人,也跟着脸发红,眼睛发直,大声嚷嚷:“对,我们不要房子,我们要出国!” 哇,出国啊,出国多好啊,国外的月亮大又圆! 看看《北京人在纽约》,人家纽约的那个漂亮。 王启明在中餐馆刷盘子,一个月900美金,惨吗?惨个屁!抵得上国内一年的工资了。 杨桃傻眼了。 她知道出国热。 她在商贸城上班的,太知道出国热了。 但那普遍都是没工作的人没法子,出去当倒爷倒娘。北京工厂的职工,也这么疯狂了? 对,就是疯狂。 会场上这些人的表情和语气,像是举行某种皈依仪式一样,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 杨桃扯扯发干的嗓子,重复了一遍:“出国啊——” 台下响起整齐划一的呐喊:“对!出国。” 真的,这一刻,她甚至感受到了她不曾经历过的文化革命时代的狂热。 杨桃还没来得及反应,柳芭上了讲台,放下了两张传真文件。 那文件上写的是什么?是南非和坦桑尼亚的移民政策! 杨桃震惊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会皱眉了。 她脑海中立刻重现了老板“你应该想到的”的脸。 妈呀!她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她确实应该想到的。 《北京人在纽约》这么火。 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中央文件明确规定: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 现在出国的热情多高涨啊,只要是国外,不管什么国家,在大家看来都是香饽饽。 杨桃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文件上的重点内容:“要出国的话,现在有南非和坦桑尼亚两个选择。”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呐喊:“我们要去南非!” 90年代初,南非和日本一样,都是大家眼中遍地黄金的好地方。 到了南非,还怕发不了财吗? 杨桃不得不再度伸手往下压:“理智点,把你们送到南非去,是小事一桩。但你们去南非干什么?有工作吗?没工作的话,你们要靠什么过日子?” 然而大家根本不关心这事儿。 皈依的狂热就是人完全被情绪裹挟,根本想不了具体的事情。 得亏织带厂还有老职工站出来冲他们吼:“不要吵!人家老板在给你们正经安排将来呢,都好好听着。” 真是,一个个的,不省心。 在家百般好,出门万事难,哪有轻松的事。 《北京人在纽约》白看了,光看到出去的吃肉,是半点看不到他们挨打啊。 杨桃趁着短暂的安静,赶紧读了传真文件上的方案。 南非可以走劳务输出+商贸城就业。 现在南非实行宽松移民政策,工作满3年可获得南非永久居留权,而且家属可通过“陪伴签证”同行。 坦桑尼亚的经济比不上南非,要从现代农业与基建入手。 她正想深入解释其中的方案时,台下急着出国的职工又一次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我们都晓得了,赶紧的,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出国?” 厂长从他们跳出来喊口号起,一直没逮着机会说话,现在可算是找回自己的嘴巴了:“出国?!厂里没有出国的指标啊,这个事情你们不要想!” 他这么说,是因为80年代和90年代初期,基本是公费出国,就是两个国家联合培养的那种性质。 那种自己考托福雅思,自己申请学校,获得奖学金后出国留学的,在眼下属于自费留学。 职工们发出哄笑声,年轻人甚至对厂长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他们大声背诵着现在的出国政策,同情这位套子里的人,完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出国,他们当然是自己出国。 对于厂长瞪大眼睛的质问“你们工作不要了?”,众人更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要个屁啊!他们都出国了,织带厂的这破工作,谁爱要谁要! 原本还劝说年轻同事不要冲动的老职工,听到这儿,瞬间哑火了。 哎,他们还是别拦着人家的前途好,省得将来挨骂,说耽误了人家的未来。 再说,这些人辞职不干了,厂里的工作岗位不是又空出来不少吗?嗐,正好找领导讲,安排自家的小兔崽子过来上班。 省得找不到工作,一天到晚瞎晃悠,早晚要出事。 还有性子急的老职工赶紧开口拦住厂长:“行了行了,一人有一个造化。能出国不是好事嘛,你就别管了,管不了。” 杨桃站在讲台上,一览众生相,语言功能彻底死机。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触了。 一个出国方案抛出来,能留下的职工都不到一半。 她非常怀疑,她计划拿12亩地出来盖职工楼,是不是太多了? 但短暂的怔忪过后,她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下讲台,赶紧宣布要求:“既然大家的诉求不同,那么先填职工意愿调查表吧,愿意拿房子,想去南非和想去坦桑尼亚的,三选一,请厂里帮忙统计好了,我们再做下一步安排。” 已经被出国勾了魂的职工急吼吼地喊:“还等什么?现在统计,马上统计!不在厂里的,赶紧喊过来。” 会场上闹哄哄的,都听不清人说话的声音了。 所以,直到区政府开发公司的周总经理亲自领着人到厂长面前,后者才惊觉来领导了。 周总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哟,你们厂开大会呢?那正好,我过来跟大家说个事。织造厂的地呢,区政府已经规划好了,这位新加坡来的郑老板,要投资建设大酒店。以后,这里要热闹咯。所以啊,大家伙儿动作快点,早点搬去新厂,早点恢复正常生产。” 他面前刚好有扩音器,厂长说完话没关,所以他的声音被传到了在场职工的耳朵里。 啊? 众人都惊呆了。 什么时候又来个盖酒店的郑老板? 那他们38平方米的房子,他们的出国谁管啊?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关于房子容积率以及高新技术税收优惠之类的数据,都是当时的真实政策。另外,1994年出国热是真的,当时房价不便宜也是真的。 贴一点资料,来自于2017年《中国房地产报》上文章《25年房价大历史:从出生惊艳到全国揪心》,作者何可信。 1992年海口房价,堪称天价。王府大厦、德派斯大厦8000元/平方米,海外大厦8000元/平方米,珠江广场住宅楼9000元~10000元/平方米,南洋大厦12000元/平方米,最疯狂时段涨到2万港元/平方米,放在今日,也是高企的价格。 从当时的全国房价局势来看,1992年商品房平均单价未超过1000元。根据国家统计局2013年公布的《1987年以来的国内商品房平均价格及上涨情况概览》,1987年全国商品房平均单价408元/平方米,到1992年之前基本维持在每年上涨100元上下的节奏。 北京。1992年回溯到1987年,北京房价处在政府分片、分区定价时期。1992年后,北京的商品房价格进入放开时期。其时北京房地产业发展迅速,市场价格体系没有完全形成,商品房价格以年均约30%的速度上涨,至1996年,全市商品房平均售价升到4400元/平方米。 1992年,是北京中央别墅区发端元年,借势于外销房,这一日后长期独霸北京别墅市场的板块正式启动。别墅售价与租金都持续走高。 上海。1992年,有一种产品及其房价,今天人们已经忘记了它的名字,即外销房。单看概念,很难理解外销房和它的价格,但这里有一个好故事。汤镇宗,香港到内地拍电视剧第一人,他在内地拍的第一部 电视剧是《外来妹》。他后来回忆,在内地的投资都亏了,亏得最大的就是房地产投资,在1992年时,他在上海置业,当时上海市中心的外销房,价格难以想象,每平方米一万多元。到2001年期间,价格遭遇腰斩,“现价五千多元,缩水一半”。 其时,上海市中心的内销房价格每平方米在五六千元的水平。这个价格与外销房对比,算很廉价,但对于上海市民来说,已是一个心理高价。 广州。1992年房价被炒高,环市东淘金路一带的商品房淘金花园、华侨乐园等楼盘,价格涨到6000元~8000元/平方米。天河北区域也崛起,外销房价格达到8000元~12000元/平方米,主要客户群来自香港、澳门、归侨和少量下海先富起来的广州人。 深圳。1992年房价最贵的片区罗湖,商品房单价在4000元左右,2017年6月6日的商品房成交价格是98581元/平方米。相比内销房,深圳外销房则是惊天价格,1992年5月,罗湖国贸旁的天安国际大厦发售时,商住单位售价最高达每平方米2万港元,开创当时国内外销楼宇的最高纪录。 这一阶段,延续40多年的福利房对大部分国人起到了保护与阻隔的作用,人们对于房价还没有太多的意识。 两次“黑天鹅”事件与调控 房价和房地产在五千年古老大地上的首次疯狂,就这样在加快发展的愿望中诞生在1993年。 当时的情状,后来人民日报社高级编辑、资深记者凌志军在《变化:1990年——2002年中国实录》中这样记述,1993年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的时候,大干快上的气氛不容置疑。他在书中写道: 但是分歧还是越来越大。4月1日,中央政府的领导者放下人民大会堂里的代表,把省长们统统召到中南海里来,说是通报经济形势,请求大家“积极、正确、全面地领会邓重要谈话和党的十四大精神,既要抓住机遇,加速发展,又要注意稳妥,避免损失,特别要避免大的损失。”所有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于是大家都开始各说各话。广东的说:“就全省来看,我们并不热。”福建的说:“连广东都不热,我们更不热。”江苏的说:“我们只有个别城市的速度较快,但那主要是由于外资的进入。”言外之意,这速度和你中南海说的不是一回事。海南省省长摆出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根本不说自己“热”还是“不热”。广西说,“我们是刚刚开始”。江西说:“我们这里连温度都没有。”这意思是说,他们是冰天雪地,何热之有至于西部地区的那些省,甘肃、宁夏、新疆、陕西……都说自己正被甩得更远,追还追不上呢!大家都说1993年一定是“大干快上的一年”,应该比1992年有更大作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0节 海南是一个总缩影。“要挣钱,到海南;要发财,炒楼花”,在当时流行发财的语境下,国有四大银行、大型国企、乡镇企业、民营企业,以及熊谷组等港企,云集海南参与做房地产。房地产公司瞬间达到1.8万家。 然后就是1993年政策调整,全国信贷规模急剧紧缩,资金被抽走,房地产首轮热潮落下,海南房地产泡沫崩溃。这次紧急调控给海南省经济深度打击,占全国总人口只有0.6%的海南留下了占全国10%的积压商品房,仅工农中建四大国有银行的坏账就达到300亿元。波及了包括北海、珠海、深圳、广州、上海等城市。1994年上海市中心房价降到3000元/平方米,市场一片萧条。1995年,海南泡沫破灭余效叠加供应量过大,深圳房价跌幅30%。 这种重大泡沫崩溃的蝴蝶效应再次出现,是在1997年。这场始于泰国的东南亚金融危机席卷而来,国内房地产市场受到重创,向来稳健的广州楼市也陷入困境,以广州的外销房最为惨烈。 这次以开放前沿的广州为缩影。其房价此后10年变化,代表着全国房价的大逻辑。1993年最高峰时候,广州住宅均价达到7568元/平方米,天河北在9000元/平方米左右。1994年,国家宏观调控紧缩银根,广州住宅均价跌至5132元/平方米。此后,一路下跌至2003年“非典”时期,最低时跌至3888元/平方米。 所以,90年代买房亏了的人不在少数。 若是诸位穿越到了90年代,入手房产千万要谨慎啊。不过,如果当时能买得起商品房,想必挣钱能力也是杠杠的。哪怕一时亏了,相信你也能挣回来。 第245章 二要何去何从?:我们就不挣外汇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急着出国的年轻职工。 他们第一时间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可能:“赵老板?你能让我们去新加坡吗?” 啧,这爬墙爬的,半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 新加坡好啊,花园城市。 新加坡的电视剧,国内观众可没少看。 什么《人在旅途》、《调色板》、《窈窕淑女》、《三面夏娃》等等等等,哎呀,多漂亮的国家的,多有钱。 去新加坡也很不错。 可是他们的狂热吓到了郑老板。 任是谁,一进光线条件本来就不好的织带厂,被这种饿狼一般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都要心中一紧。 郑老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能,我不是干移民中介的。” 现在能移民去新加坡吗?能啊。 90年代,新加坡的人口危机一点不比日本小,政府也希望通过引进新移民来解决日益严重的人口结构问题。同时,还希望引进高技术人才来升级国内的劳动力市场。 但是,新加坡想要的人,完全不是织带厂的职工。 说白了,在华夏都工作艰难的低端劳动者,凭什么会觉得新加坡政府认为你香? 郑老板再一次摇头,并且给出了劝诫:“我建议你们也不要移民过去,找不到工作的。” 这些人,创造不了任何价值,只会把新加坡弄得乱七八糟。 大家登时没了兴趣,直接挥手赶人:“都不能带我们出国,你来干什么?走走走,我们不欢迎。” 另一拨想要房子的职工还不死心:“你呢?你能给我们多大面积的房子?” 郑老板被吵得头疼,更是莫名其妙:“什么房子?我是来投资盖酒店的。” 他警惕起来,“你们的安置问题,由你们的政府负责,不要问我。” 天!他盖个酒店,只是用了一家工厂的旧厂址而已,不会让他负责这家工厂所有人的吃喝拉撒住吧。 他转头看向了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周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总同样懵逼中的懵逼,他都不知道织带厂再闹哪一出。这个什么王总,又是怎么回事? 他把目光转向厂长,皱起了眉头:“这是?” 厂长赶紧回答:“庞主任介绍的,昨天打了电话给我。” 庞主任是谁?王潇也不知道。 估计得等到地的事情彻底敲定了,她请客答谢的时候,才会被介绍认识。 周总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也没跟我们打招呼啊。” 这就是协议拿地时代的尴尬。 所有的交易都在桌面下进行,一块地同时被几方盯着,各自有对接者是常态。 厂长可不管:“我们也是听领导的吩咐做事。” 旁边耳朵尖的职工干脆扯着嗓子喊起来:“就是,我们都已经谈好了,这是我们的厂,我们的地!” 这话周总科不爱听,他瞪眼睛强调:“这是国家的地!这块地要怎么规划,国家说了算!” 好家伙。 90年代工人老大哥的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1994年还没到全国大下岗的时候,工人的底气仍然足。 “什么国家的地,国家的就是人民的!我们厂的地,当然是我们做主。” 王潇置身事外,一句话也不说,摆明了让职工冲锋陷阵。 周总双拳难敌四手。职工们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了。 他自知人民战术的可怕,不敢正面交锋,只擒贼先擒王,哦不,是先抓主要责任人。 他把厂长拉到边上去,焦灼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退二进三是早就定下来的政策,酒店,高档涉外酒店,我们区正缺这个。现在,你们要扰乱外商投资吗?” 他郑重其事地警告,“我跟你说,这么做性质很恶劣的啊。你们这是跟国家的方针政策作对!” 织带厂80年代很是火爆过一段时间,祖上阔过,意味着厂长见过世面,不会轻易被大帽子吓到。 他立刻反驳:“我们王总也是外资啊,跟俄罗斯的合资,我们自己拉来外资,区里应该表扬我们才对。” 周总一噎,旋即开始怀柔:“老封,我跟你说个交心的话,这个外资很难得,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这样吧,安置的事情,除了之前区里给的,我们另外再给500万。够意思吧?你们厂不是一直想引进新设备,没资金嚒。现在有了这500万,绝对如虎添翼,腾飞!” 自家的利益当然要自家争取。 倘若庞主任早早跟他打过招呼,那他现在带人来叫搅局。 庞主任没说,那大家各行其是。 40亩地,按照目前北京城行价,商业用地一亩120万。但因为这块地地段好,他们愣是谈到了150万一亩,40亩,那是6000万。 有了这么大一笔钱,刨除工厂的安置费,还能做不少事呢。 现在,再拿出500万,就算买个太平吧。 可厂长的胃口已经被喂大了,根本看不上500万。 “那我们厂搬走以后,后面酒店能包我们的销售吗?” 周总都被问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们厂的销售,关人家酒店什么事啊?” 要是毛巾厂,说不定他还能从中帮着说和下,反正酒店也要用毛巾用抹布,能不能进点货? 你家可是织带厂! 厂长摇头,伸手一指王潇:“可是人家王总,给我们搞销售,包我们的货!” 王潇被点到了名,微微冲周总点头微笑。 后者难以置信:“你包织带厂的销售?” 王潇笑容不变:“是啊,厂里有困难,我接了厂里的地,当然不能不管。” 周总狐疑地看着她,又把厂长拉到旁边去,告诫对方:“你别晕头啊,她现在说的好听,等到时候地归她了,她翻脸不认账,你能怎么办?” 他竖起手来,“别拿合同说事。人家想卡你,简单的很,总归都能找出理由来的。” 论起玩阴谋诡计,没人是他们这些资本家的对手。 厂长不为所动:“我们厂职工每人还欠了她三万六的房款,我们现在是杨白劳!” 这是一句时代的调侃。 从80年代末期起,因为严重的三角债问题,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叫讨债的黄世仁最惨,欠债的杨白劳最牛。 周总再一次被噎到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个房款又是怎么回事?” 急着拿38平方米住房的工人七嘴八舌,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个中细节。 现在,他们的诉求也简单。 你们要盖酒店,我们不反对。 但你们得原地给我们每人盖38平方米的房子。 周总急了:“你们这不是耍流氓吗?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 2000多人的厂啊,一人38平方米。那人家是来盖酒店,还是来献爱心的? 大家又整齐划一地指向王潇:“可是人家老板就给我们盖房。” 被cue到的王潇仍然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当然,大家为织带厂奉献了一辈子,工厂效益不好,又不是大家的错。总不能因为国家要退二进三,就让工人滚蛋吧。” 这话,老职工们爱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又没有不好好干活。” 周总怀疑自己碰到了骗子,但不好当场戳穿了得罪庞主任,于是又一次将厂长拉到边上去说话:“咱们自己人,就不要空口说漂亮话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织带厂的产品拼不过南方货的,人家乡镇企业的生产成本就是低。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她怎么保证你们厂能一直有订单?到时候撑不住,要怎么办?” 厂长强调:“我们还欠了她钱呢!” “哎哟,到那个时候,这都是小事了。我就问你,到那一天,你们到底要怎么办?” 1994年,大下岗虽然没开始,但已经有工厂破产,有工人下岗了。 厂长不能说周总是在杞人忧天,只能转头去问王潇:“王总,要是我们厂撑不住了,你准备怎么办?” 王潇轻笑出声:“真到那天,我给织带厂的职工安排工作。” 哇!现场一片哗然。 刚才,她的安置方案里都没说这一条。 她慢条斯理道:“这边呢,我的规划是,除了给大家盖职工楼外,剩下的地用来盖电子市场。这么大的市场,当然要人做事。等盖好了以后,到时候招工,要是打击愿意,可以来市场干活。” 周总瞬间眼睛一亮,感觉找到了对策,指着赵老板道:“酒店盖好了,也会招工的。” 但是郑老板并不配合,直接把丑话说到了前面:“我们这是涉外酒店,对从业人员的学历和形象都有要求,不能随便招人的。” 他可不敢默认。 华夏政府的官员糊弄人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回头这些职工跑去赖上他,他怎么办? 他就是拿地开发酒店的,该交多少出让金他交多少出让金,其他的事情,他半点都不想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1节 周总都快被噎死了。 但他也不是不知道织带厂的情况。厂里的职工分流出去,单靠自己就能找到工作的,有几个呢? 哎哟!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了,他没事干嘛要提厂开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完全是在给自己挖坑。 周总急得抓耳挠腮,试图求助赵老板。 可郑老板觉得大家各司其职,他只是来投资的,规划安置都是北京政府的事,他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倒是这位王总,她疯了吗?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出来的商人是这种思维模式? 她要拿的是厂房的地,她为什么要管原先工厂的职工? 这是政府和工厂自己的责任! 周总正在绞尽脑汁想对策时,一张纸递到了他面前。 原来杨桃在双方你来我往时,已经在旁边悄咪咪画好了对比图表。 按照他们的方案,可以解决织带厂职工的住房+就业问题。 而酒店的性质,不具备这样的功能? 杨桃还特别标注了一句话:电子市场符合国家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规划,具备产业升级的正面效应。酒店确实属于第三产业,但产业升级又体现在哪里呢? 王潇在旁边微微笑:“我们做这个方案,其实也是在想,退二进三,二要退到哪里去?我想政府的用意,只是把工厂的地给退出来,不是要退出工业。如果退了地,就让工厂跟场地一样边缘化了,那么职工要何去何从,我们的工业发展又该怎么办?” 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我们的试验,可以为其他单位提供一点小小的借鉴。” 这话瞬间点醒了周总。 改革,国企改革。 从八十年代起,国企改革就成为了重中之重。但说实在的,改到现在,效果都谈不上太好。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国企的负担过重,有一部分中小型企业已经毫无市场竞争力可言。但要是它们关闭了,职工该何去何从? 人员的安置,一直都是令人头疼的大难题啊。 因为这些工人在劳动力市场上,也基本没啥竞争力。 学历吧,大部分都是高中以下文化程度,什么好岗位,人家单位也看不上他们。 可要他们去当保姆去干钟点工,人家好歹是国营厂出来的,自有傲气在,主人翁的意识强烈,不乐意伺候人。 反正就是各种难。 倘若电子市场的案例能成功,那可以说是给国企以及集体企业改革打了个样板,以后他们再操作,真能借鉴着用了。 但周总仍然怀疑:“电子市场真能招他们上班?” “当然。”王潇笑了起来,“他们还欠我钱呢,到时候没班上,谁还我的钱?” 周总把丑话说在前面:“他们能上得了电子市场的班?高科技啊,他们能会?” 他手张开,往下一压,警告职工们,“你们别急着吹牛,你们自己几斤几两重,你们心里没数吗?” 这这这,大家确实有点心里打鼓了。 因为愿意拿房留在国内的,普遍都上了点年纪,文化程度确实不高。 那不能怪他们啊,历史条件摆在那儿,他们也不想的。 王潇笃定地点头:“当然,高科技也是一个个人做出来的。原子·弹工程中也有文化程度不高的同志参与,但少了他们的贡献,原子·弹我们就造不出来。” 哎哟哟,这话真是,听的老职工们眼窝都发热了。 从市场经济开始,他们天天被嫌弃着,好久没听到有人肯定他们,还这样热情真诚地赞美他们了。 人家老板这么会讲话,挣钱都是应该的。 有老工人开口嚷嚷:“我们不会我们可以学,我要真学不会,我就喊我家小孩接我的班学。他年轻,总归能学会。放心,反正我是不会赖账的。” 王潇笑道:“好,那就父债子偿。” 会场上的职工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其乐融融。 哎,多好啊,这才是工厂应该有的氛围,是自己家啊。 王潇还真不担心织带厂的职工胜任不了电子市场的活。 90年代的电子市场做的是什么生意?说白了,大头是卖电脑。 这年头的品牌机很贵,性能也未必满足顾客的需求。所以,稍微懂点行的,都会自己拼电脑,也叫攒电脑。 组装电脑难不难?对没接触过它的人来说,确实挺高大上的。 但这活实际上还比不上修车间的织布机难度系数大。 举个例子啊,马化腾1992年大学毕业去深圳发展,最早在华强北给人装过电脑。 当时他想,自己好歹一个大学生,搞电脑肯定能干·趴下他的初中生高中生同行。 然后,他被干·趴下了。 这世上,大部分工作都是重复,根本没有外行人想象的那么高大上。 要不怎么说,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 周总现在的心情可煎熬了。 他一时间觉得这个改革试验样本非常好,区政府应该大力支持,做成典型。 一时间又害怕这是个骗子,哎,这年头的骗子什么人不敢骗啊,部委不也被骗翻过嘛。 他不语,搞得郑老板瞬间亚历山大,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周总,我要办的是涉外酒店。” 酒店两个字不是重点,重点是涉外! 涉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能像友谊商店一样,收外汇的。 这事儿,在1994年元月,相当有吸引力。 因为就在去年,人民币汇率暴跌,从5.76贬值成8.61。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家需要外汇,而且要想方设法留住外汇。 在这样的背景下,涉外酒店的涉外两个字,就尤其的香了。 周总瞬间又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选电子市场,保就业,保职工安置,是人民的利益。 选涉外酒店,挣外汇,保证的是国家利益。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该选哪个呢? 杨桃怀疑这开发公司的老总脑壳坏掉了,这种事情纠结个屁啊。 “我们电子市场就不挣外汇了?”她伸手指向雅宝路的方向,“每天北京城要涌进多少倒爷倒娘啊,他们难道不需要电子产品吗?” 开什么玩笑! 周总这才恍然大悟,旋即笑逐颜开:“对对对,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的账算清楚了,自然还是电子市场香。 于是他清清嗓子,又堆起笑脸,跟郑老板打哈哈:“那个,郑老板,我们还有块地,是45亩,离这边也不远,是个化工厂。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 买卖不在仁义在嘛,拿地这种事,哪有一蹴而就的呢。 偏偏王潇还一本正经道:“要是这个厂房你们觉得不合适的话,带我去看看也行。” 化工厂听着是可怕,但要是做好无害化处理,也没什么大不了。 郑老板满心不快,真心觉得社会主义国家的商人脑回路不正常。 他强行压下火气,声音硬邦邦的:“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去看就好。” 王潇笑容不变:“那好,您忙,我不打扰了。” 她又转向周总,“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去签合同比较合适?” 如果让周总摸着良心说,那必须得是立刻马上。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钱到了自己口袋里,那才是钱,否则都是数字而已。 但他刚抛弃了郑老板(哎,感觉自己挺像陈世美的),现在再撒手丢下人家不管,实在不合适,太得罪人了。 现在国家很看重港澳台资和新加坡的外资入场呢。 于是周总又满脸堆笑:“下午行不?我再陪郑老板多看几块地,下午一定回公司。” 王潇点头:“那好,咱们下午见。” 织带厂的职工听他们你来我往的打机锋,已经等的急死了。 好不容易把两位不速之客送走,大家迫不及待地追着问房子和出国的事情。 房子什么时候盖啊,什么时候他们能住进去? 年轻人更着急,直接把老职工挤到后面去了,开口嚷嚷:“罗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你们急什么?先让我们问出国的事儿。” “好了!”杨桃拿着扩音器大喊,“都静一静,先分组,定下来去哪里。出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到的,” 年轻职工急了:“你什么意思啊?看着新加坡老板被我们赶走了,你们就有恃无恐了?” “我什么意思?”杨桃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对着同龄人少有犯怵的时候,直接吼回头,“现在让你们出国,你们会干什么?你们是会说英语还是会说祖鲁语,亦或者斯瓦西里语?” 职工哑火了。 英语他好歹还记得初中学的那两句,认识26个字母。 可是祖鲁语和丝袜西里语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斯瓦西里语!坦桑尼亚的语言。英语和祖鲁语,是南非的通用语言。”杨桃瞬间明白了老板看她是什么心情了,她现在也掩饰不住对学渣的嫌弃,“你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跑到外国去,两眼一抹黑。是嫌自家祖坟位置小,非得去外国饿死自己吗?” 小高和小赵没憋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扭过头。 妈呀!这姑娘,嘴巴也够毒的。 杨桃却一无所觉,继续拿出当班长的气势,教训班里的差生:“什么准备工作都不错,张口就是要出国。做事不经过大脑思考,是对自己对家庭不负责!” 厂长在旁边帮腔:“是啊,王启明能在中餐馆混上洗碗,起码人家会讲英语。你们这样话不通,出国怎么工作?好了,都别吵吵,先过来登记,确定好了想干什么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2节 人员去向确定了,他才好重新调整生产队伍,恢复生产。 唉,爱走就走吧。少几百个人,就是少几百个负担,少发几百份工资和福利,他头发都能少掉几百根。 真到要报名的时候,老职工又于心不忍,劝自己的徒弟和跟自己平常关系不错的青工:“别冲动,这么大的事,先回家跟爹妈商量下,不要自己随随便便就做主了,省得后面后悔。” 有人不以为意,也有人听进去了,跟领导请假,说要回家去问问。 职工们忙起来,杨桃可算也能把自己从人群包围中中拔出来了。 她咚咚咚跑到老板面前,脸上还带着兴奋。 王潇比她平静多了,慢条斯理地问她:“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杨桃不假思索:“进一步细化职工的安置方案,包括出国的和留在国内想拿房子的,具体要怎么操作,要把指南定下来。” 嗯,她说的很在理。 方案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能把方案落实到位的,都是真本事。 可是老板并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反而盯着她:“还有呢?” 又来了。 杨桃瞬间回忆起被“还有呢”折磨了一夜的噩梦。 还……还有什么啊? 王潇深吸气,不发火,上火牙疼起水泡影响吃东西,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她轻声细语,笑容堪比黑心皇后看白雪公主:“大家都想出国,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出去,非要找我们呢?” 杨桃卡壳,结结巴巴道:“因……因为他们办不下来护照?” 话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没说到点子上。 没护照出国的人多了去,蛇头是怎么来的?就是为这种需求服务的。 所以,想出国出不去的人,关键是他们没钱!因为出国费用很高,想办出去,起码要几万块。 王潇再一次追问:“那么,为什么有人能自费出国呢?他们的钱从哪儿来的?不要想其他地方,好好想想北京城!” 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眼睛白长了? 杨桃大学论文答辩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嗓子发干,脑袋高速运转能来钱的门路。 借……借钱?老板不做高利·贷,不会管这个。 卖猪?呃,发疯了,北京城里人家上哪儿养猪去。 对,卖儿卖女,卖房子卖地! 人口买卖不允许,他们也没地,他们唯一能卖的就是私房。 现在北京城里单位分的福利房和集资房,产权都在单位,私人无权交易。 那么,能够拿出来卖的,都是私产祖产,那些曾经被没收,80年代又返还的祖产! 王潇看她终于回过神来了,呵呵了两声。 “别愣着了,赶紧去干活。你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唉,她是真不喜欢带学生啊,太费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早!阿金也是个学渣啊,算开发方案的时候,搞错了一个数字,全部推倒重来。算的我两眼发直。嗯,没错,虽然开发方案小说里不会全部写出来(太枯燥了,看着像水字数),但写文时,是要查资料做的,不然前后逻辑会连不上。 第246章 不,应该是这个价格:分权 伊万诺夫当了半天背景板,一直到离开织带厂,上车后,他才哀怨地上演了一出西子捧心:“唉,没了苏联,果然不行了。看,你们的政府官员只捧着那个新加坡人,看都不看我一眼。” 尼古拉跟他的小伙伴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吐槽:废话,任是谁看了,都知道你不是那个当家做主的人,人家官员干嘛要对着你浪费时间? 王潇摇头:“不是的,他希望留住新加坡资本,是因为国家政策的引导。” “你记不记得南巡讲话里,华夏领导人特别提出了要向新加坡学习,并且要比新加坡做得更好?” 伊万诺夫点头,这事儿他有印象。 事实上,他当时和王一道,将南巡讲话的所有内容都逐字逐句做了解读和分析。 正像王说的一样,华夏的所有政策变化,都体现在领导的讲话中。 他们要做什么,早就公开说了。你没看懂,仅仅是你没看懂。 但是,这句话能说明什么呢?说明华夏对新加坡的重视? 上帝啊,王,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吗? 王潇摇头:“不是,我想说的是,华夏改革开放,第一个学习的对象是谁?” 这个答案,伊万诺夫也清楚,是日本。 当时华夏领导人,一个大国领袖,在访问日本的时候,会见松下幸之助,公开请求:请松下老先生和在座的诸位帮忙。 那会儿他还在上中学,和尤拉一道通过内部消息知道了这条新闻。 尤拉还觉得这个华夏的老头儿丢脸,怎么能对着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如此低姿态?绝对是个脓包。 结果第二年,华夏一声招呼不打,直接对越南开展的自卫反击战。 上帝啊,那真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到了苏联的脸上。谁都知道越南是苏联罩着的啊。 哈!这就是所谓软弱的人。他强硬锐利的时候,像一柄剑。 但为了他的国家和人民,他又能毫不在意地放下身段,请求帮助。 上帝啊,为什么俄国就不能有一位这样的领导人呢? 王潇无语,大哥,你好像跑题了。你确定你这样的,作文能拿高分? 她强行拽回了话题:“所以,日资是最早对华投资的外资之一。但是1991年日本爆发金融危机,国内经济变差,日资大量从他国撤出,来弥补本国资本不足。” “毫无疑问,这对华夏的经济影响不小。一来,华夏外汇减少了。二来,我们对日本的消费电子产品和生产资料都有不小的需求,甚至到了可以说是依赖的地步。” “先说第一点,外汇的问题。八十年代,日资的投资对象除了华夏大陆外,就是亚洲四小龙和四小虎。日元收紧,就增加它们之间区域的货币竞争。” “大家都想把外资留下来,怎么办?贬值,只有这样,才能让资本感受到好处,主动过来。”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去年华夏币贬值是主动为之,是受了日本的影响?” 太不可思议了。 好吧,其实也能理解。日本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它咳嗽一声,整个亚洲跟着震荡,实在理所当然。 这么一想,华夏也挺虐的。起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面子很过不去。 王潇点头:“所以华夏币要贬值到比港币更低,港币是7.85:1,华夏币起码打个九折,8.5以上,才能把港澳台的资本吸引过来投资。” 伊万诺夫啧啧:“原来华夏币的贬值,是受日本经济战的波及。看来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美日的经济博弈,影响真不小。” 王潇叹气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要在92年特别说,要像新加坡学习了吧。” 历史的脉络真是越捋越有意思。 王潇坐在车上发散性思维,想到了日美经济博弈的影响。 毫无疑问,日本输了,美元依靠互联网产业的崛起,击败了日元。日元的贬值,让美国间接收割了日本。 但这还不够。 因为日本经济兴起的大功臣,是半导体产业。 如果它卷土重来的话,那么日元仍然能够做大做强。 所以,美国要推动半导体产业的转移。 转移的方向是?韩国跟台湾。 韩国没悬念,有朝鲜杵着,加上它的地缘政治,让它很难有勇气对老大say no! 但是台湾有意识形态方面的危险,80年代,两岸关系其实真不差,主流普遍认同是一家人。 那美国要怎么办?在台湾岛推动民-主运动啊。 独派为什么能在90年代初迅速发展?总不会是所谓的集体觉醒吧。 完成了阉割后,台湾也得到了奖赏。看看台积电是什么时候崛起的,又是怎样崛起的。 王潇摸着下巴,继续往下想。 199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华夏大陆为什么没有被一并收割? 因为整个90年代,华夏主要的资本都是来自于港澳台和海外同胞投资的产业资本,并非金融资本,也就是热钱啊。 能做到这点,和1993年华夏币迅速贬值到8.5,从而给外资加了套,使得部分产业资本想走也走不了,不无干系。 果然,经济就是最大的政治。 那么90年代,国际经济还有哪些大事?嗯,欧元。 毫无疑问,欧盟希望欧元能做大做强,但美国肯定不乐意看到这一点。 围绕着国家经济想政治,所有事情的走向都理所当然起来了。 车子停在开发公司门口,王潇才收敛心神下车。 虽然今天的空气质量仍然不佳,但王潇还是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硬仗。 什么硬仗?当然是谈土地出让金了。 浦东3000亩地,一平方米才12美刀出让金的好事,当然不可能在北京二环上演。 果不其然,她刚在周总的办公室见到正主,后者就毫不犹豫地给开了价:“咱们一视同仁,150万/亩,这就是我们跟郑老板谈好的价格。” 王潇摇头:“不,这个一视同仁不了,大家的开发方案都不一样。” 她拿出了自己的规划方案,递给周总看,“我承诺了织带厂,12亩地拿出来给他们做职工楼,剩下的,10亩地是物流中心,18亩地做电子市场。土地性质分别是住宅用地、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不能统一按照商业用地的标准来啊。” 周总拿出了计算器,跟倒爷倒娘做生意一样,同王潇讨价还价:“住宅用地,算80万一亩,那就是960万元,工业用地50万,那就是500万,商业用地150万,那就是2700万,那么总价是4160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3节 妈呀!一下子损失了小两千万! 哎哟喂,他受不了了,这块地卖得好亏,还不如卖给新加坡人做酒店呢。 不管将来怎么样,起码现在1840万的好处是实打实拿到手的。 周总感觉都头晕了,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后悔,他怎么就意识鬼迷心窍,放弃了郑老板,找来了这么一位王老板呢? 他下意识地想反悔:“这个,按照规划,我们是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的。这么搞,不合适。” 王潇正色道:“怎么不合适?难道要把职工们都赶走,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房子住?难道电子市场不该有自己的物流中心吗?” 周总龇牙咧嘴,一肚子的牢骚又不好当场倒出来。 他不满意,王潇也不满意啊。 4160万这个价位,对她来说,还是高了。 她点着商业用地,强调:“这个,不该是这个价格,应该是120万。” 周总摇头,都被气笑了:“120万,你得看是在什么地段。织带厂的40亩地,在二环!120万,不可能的事情。又不是菜市场晚上卖不掉,包圆。” 王潇笑出了声:“所以,我愿意把价格抬到130万。” 周总又是一通啪啪啪按计算器,最后得到的价格是3800万。 妈呀,好家伙,一下子又给他砍了360万。 有这360万,不不不,准确点讲,是前后两刀加起来的2200万,区里能干多少事了?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哪有这样的,你这是打六折了啊。” 王潇可不同意这话:“这怎么叫打六折呢?12亩地,我给职工盖楼,成本价卖给他们,我不挣钱的。这个能跟商品房比吗?我相当于真正拿到手的地,只有18亩,您算算,就算150万/亩,应该是多少钱?” 计算器清清楚楚地给出了结果:2700万。 得,按照这种算法,不是开发公司少收了她2200万,而是她多掏了1100万啊。 周总强行挽尊:“这个,规划也是你自己规划的,反正我们出让的是40亩地。还有,10亩的物流中心,你都没算账。” 王潇直接跳过物流中心那一茬,就拿职工楼说事:“那我不管织带厂职工的死活吗?他们辛辛苦苦奉献了一辈子,就不该有个好结果?” 周总摆手,连连否认:“话不能这么讲。把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这样吧,我给你往最低了里头算,120万一亩,4800万,怎么样?” 唉,好不容易谈到的150万的单价啊,就这么飞了。 王潇却仍然摇头:“周总,您看,咱们讲经济,更要讲政治,是不?2000多号人的工厂搬迁,能做到让职工毫无怨言,甚至积极拥护,我敢大胆说一句,放眼全国,有哪家开发公司能做到?您啊,您领导的区开发公司做出了典型啊。区政府怎么着,也该借此申报个全国改革试点吧?” 周总听的心神一阵摇曳。 人在官场,到了中年,位置就不上不下的尴尬。 想往上冲一冲吧,没人拉拔,难。 索性摆烂往下掉吧,面子上也过不去。总不能让小字辈在自己面前吆五喝六的吧。 可凭硬实力往上走,需要拿出手的,必须得是真功夫啊。 王潇还在给人灌迷魂汤:“况且,都说政府和人民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的开发方案正是如此啊。我们保证了织带厂职工的稳定就业,避免了群体事件。我们规划的物流中心,还可以带动区域产业链升级。” 周总眨巴了两下眼睛,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带动产业链升级?物流中心不就是仓库嘛,仓库还带动区域产业链升级?” 妈呀!要不是看在她也是领导介绍,而且大家正在谈合同的份上,他高低得讽刺她一句:大冬天的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潇一本正经:“那当然了。有这么个物流中心在,可以集中仓储配送,周围的企业就能减少自建仓库的成本,提高库存周转率。您说,您在这里搞企业的话,希望不希望东西都是现成的?另外,有了物流中心,是不是可以收集上下游数据,反向指导生产计划,提前预防产能过剩?” 其他的,还有呢。 比如说可以提供仓单质押服务,中小企业用存放在物流中心的货,嗯,主要是电子元件作抵押,获得低于市场的贷款,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 再有,通过技术溢出手段,比如说物流中心引入条码系统,推广集装箱标准化,可以明显提高生产效率,降低运输损耗。这一进一出,经济效益可以翻倍。 还有就是,催化产业集群。 例如,因为订单需求量大,所以包装材料公司供应商在3公里的半径内设厂,来降低运输成本。以及催生专业报关公司、货运保险代理等等。 她都还没说呢。 不过她不说也没多大影响。 因为周总已经被她所说的“预防产能过剩”给吸引到了。 真的,搞工厂的最怕就是不晓得该增大产能还是减少产能。 商店里的表象是不可靠的,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引发全民抢购潮,结果导致产能严重过剩。后面多少工厂的货,堆到今天都卖不掉。 要是这个仓储物流中心真能起到指导作用,那工厂也不至于无所适从了。 再者,有物流中心,吸引其他人过来投资,好像也不错。 周总想来想去,作为领导干部,他还是要讲政治的。 跟眼前暂时的经济效益比起来,社会稳定和产业升级的意义更大。 他艰难斗争了整整三秒钟的时间,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行吧,我们再开个会讨论下,这不是小数字。” 王潇快崩溃了。 不是,领导,你这个时候讲什么民-主作风啊。 胆子至于小成这样,非得开个会来分摊风险吗? 她直接上大杀器:“要不这样,我们可以跟贵司签对赌协议,如果三年时间内,我们拿不出允诺给职工的房子,以及万一织带厂倒闭了,我们安置不了下岗职工的话,那么,我们补1000万的土地出让差价。” 周总高兴不起来,这1000万本来就是他们该收的。 王潇继续加码:“我们再加200万,作为区国有企业职工再就业基金。” 周总的眼睛是真亮了。 这个好,有这个的话,立刻意义不一样了。 他立刻承诺:“行,我会跟大家讲的。好了,你急什么呢?我们开会又不是传达精神,说事的会,放心,快得很。” 王潇和伊万诺夫就这样被客客气气地请到旁边的会客室了。 开玩笑哦,领导办公室一堆不可外传的资料呢,怎么可能让他们单独待着。 到了会客室,王潇也没闲着,开始着手做企划。 这活她真不能轻易指望别人,因为别的不说,单是那18亩地,她对标的就是深圳的赛格广场。 嗯,没错,她这人就这样。 她不喜欢去华强北抢一米柜台,等待一米柜台的奇迹。 她就喜欢自己做,自己创造奇迹。 伊万诺夫凑在旁边看图,好奇得不得了。 别看他在莫斯科盖了高档写字楼,但作为老板,他只需要张张嘴让别人去干活。 实际上,他对建筑行业一无所知。 “王,这是什么?” 王潇一边画简笔画,一边解释:“玻璃幕墙,建筑标准是钢结构+玻璃幕墙,另外,需要配置扶梯、中央空调以及智能安防系统。” 她去过赛格广场,但只记得是地上75层,地下4层,下面8层是亚洲最大的电子市场,上面是写字楼和酒店。具体有多少层写字楼又有多少是酒店,她记不清楚了。 不过没关系,规划设计交给专业人才做,她作为甲方,只负责提要求。 达不到五彩斑斓的白的标准,统统打回去重做! 邪恶的甲方正在激情澎湃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面皮白净斯斯文文的男生过来,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去会议室。 伊万诺夫都快乐死了,啊哈,王又要开启舌战群儒模式了。 哎,真的好期待呢。 结果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啪叽掉地上了。 周总直接招呼他们坐下,大家一起现场拟定合同,敲定细节,然后就是签合同。 什么八方刁难,一人闯关之类的,完全没有发生。 甚至会议室里只留下了周总,开发公司的其他干部都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嗯,唯一可以谈得上比较有仪式感的是,那个白净的小男生捧着一台照相机在旁边,郑重其事地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签约照。 这回伊万诺夫倒是入镜了,还跟周总握手,被格外咔嚓了好几张。 小高和小赵都怀疑是他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一看就是个老外,帮他获得了政府相机的青睐。 拍完照片,哦不,准确点讲,是签约仪式完成后,周总开始以自家人的姿态叮嘱:“王总啊,这个地的开发要快啊。我这典型一报上去,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想看成绩呢。” 王潇笑容满面:“一定一定。我啊,条件允许的话,今天厂搬走了,明天我就动工。” 呃,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土地开发要前期勘测规划设计,尤其是高层建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当初赛格广场因为边设计边施工留下隐患,后来一起风,大楼摇摇晃晃,每晃一次,晃掉的可是上亿的钱啊。 她疯了,她跟钱过不去。 周总还想再给她打打鸡血,好让她热血上头呢。 可是合同都签了,那王潇除了漂亮话,还能有什么给他? 所以最后,周总也只能意犹未尽地把人送出了公司大门。 上了车,言笑晏晏的人又恢复了考官模式,开始追kpi:“织带厂职工的安置做的怎么样了?” 杨桃正沉浸在“长见识了”的激动中,被老板问到面前,只能结结巴巴地汇报:“给他们草拟了指南,我再打磨优化细节。” 王潇平静地看着她:“那么这件事,谁具体着手做?” 杨桃不假思索:“我来做。” 伊万诺夫再一次想捂脸了,上帝啊,桃,请自求多福吧。 果不其然,王潇继续问:“收购北京老房子的事,也是你直接负责吗?40亩地的开发呢?” 她压不住毒舌的本质,“原来阁下是哪吒,失敬失敬,恕我没能看出来,原来你有三头六臂。” 杨桃瞬间面红耳赤,把自己蜷缩成鹌鹑都不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4节 王潇摇头,叹气道:“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了吗?你从商贸城出来,单打独斗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你仍然没有自己的团队。” “一个leader,这么长时间都建不起来自己的团队,还怎么开展工作?” “不拿陈雨跟你比,虽然其实陈雨也就比你早工作一年时间而已。就说张俊飞吧,张俊飞比你晚到上海,但是我们去看的时候,他已经能拉出人来接手做新拿的地的前期规划了。” “你呢?什么事情都你自己上?” “你这种行为叫什么?用战术上的勤奋来掩盖战略上的懒惰。除了感动自己外,没有任何意义。” 王潇摇头:“算了,你就看好这40亩地吧,职工安置和老房子的事,我会再找人。” 她的耐心已经告罄,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40亩地你也做不好,你回金宁过年后,就不用再回来了。” 杨桃的肩膀开始颤抖,死死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当场哭出声。 可是王潇不懂怜香惜玉。 在钱的问题上,她连她爹妈都能训到狗血淋头,何况是下属呢? 小高和小赵偷偷对视一眼,都同情地看向杨桃。 哎,如果是以自家姐妹的标准看,杨桃挺优秀的了。 可是要以老板的手下的标准看,她确实不合格。 换成其他任何人,比如说马来西亚的阮姐,老板昨天一个电话过去,要她安排个人去南非开拓市场,建华夏城。 阮姐就问了要求,然后立刻推荐了三个人选,分别说了情况,给老板挑选。 到了小桃这里,一个都拿不出来,老板不生气才怪。 别说阮姐年纪大,经验丰富之类的。 他们相信,哪怕是年纪更小,大学毕业还不足一年的山田纱织,现在让她找出另一个人当店长,她同样也有推荐人选。 王潇放下了车椅,已经开始闭目养神。 她要将方案在脑海中过一遍,趁着她离开北京的间隙,打好框架。 在上海时,张俊飞提的用飞南非和坦桑尼亚的航线,回程带鲜花的事,给了她灵感。 只不过,她不想等上海的鱼市做好,她要现在就开始挣钱,而且是连北京的钱一块儿挣了。 南非日照丰富,地处南半球,鲜花产业早已成规模,占全球鲜花贸易12%,是相当大的市场。 而近年来,北京的鲜花市场也兴起了,鲜花需求量,单是一个星级酒店每天的用花量,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这么说吧,90年代,开一家花店,是无数女孩的梦想。 除了南非的花之外,坦桑尼亚的腰果和丁香也是全球有名的非洲特产。 其中,坦桑尼亚腰果年产12万吨,位列全球第5;丁香产量更是全球老大,年产1.5万吨。 而华夏老百姓在吃的方面的热情,一直是恩格尔系数干瞪眼的存在。 且通过运输联动,将南非的鲜花和坦桑尼亚的腰果跟丁香运输到华夏的大城市卖,也有利于两国关系,有助于华商在当地驻足。 毕竟,大家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和平相处。 嗯,赵经理提前上岗吧,先把运输联动非洲特产的事给做起来。 运输那块,有张俊飞的人盯着,她从先跑开北京的市场开始做起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设定的情节里,关于北京这块地的争夺非常激烈,各种商业手段,包括动用媒体舆论力量等等。我设计的时候,各种热血沸腾。但后来,我一想,1994年以维稳为主,王潇不管跟哪家外资斗得死去活来,影响不好。而且以94年的大环境,为了一块地斗得天昏地暗也不值得。还远不到热钱往房地产市场涌的时候。 第247章 我要让黑科技变成现实:怎么卖出高价 王潇选择赵青来做这事儿,原因也非常简单,那就是从非洲空运鲜花以及腰果和丁香之类的特产,成本高,注定了只能走小众高档路线。 否则,以约翰内斯堡离岸价分别为玫瑰0.2美元/支、帝王花1.5美元/支、百合0.5美元/支的高价,再加上关税,哪怕是利用空载返航的货机,那成本也相当惊人。 在国内的鲜花批发市场上,它们毫无竞争力可言。毕竟,现在北京城冬天一朵玫瑰花也就一块钱左右。 进口鲜花,只有面向诸如涉外酒店之类的场所,主打高端小众的格调,才能实现持续盈利。 而这些场所,也需要进口商品帮它们维持地位。 因为进口两个字,在眼下华夏大陆,意味着的远不止高品质,更多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隐形的门槛。 是不是挺装逼的? 是啊,人类社会什么时候不装逼呢。 你看,那些奢侈品多傲慢。你想买它家一个包,要主动当冤大头不知道配多少货,才能有机会买包。 是有钱人人傻钱多烧得慌吗? 呃,未必。 只能说,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门槛。 赵青过来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个姑娘,就是那位刚升上领班的小姑娘,叫朱晶晶。 她一看到王潇,就眼睛跟名字一样亮晶晶,像只满怀期待的小狗似的。 王潇看到她的样子有点想笑,这姑娘长了一张讨喜的脸。 赵青赶紧解释:“王总,晶晶想跟着学习。” 这事儿呢,其实说白了,也是黄总想结个善缘。 小丫头在知道赵青要跟着王总干以后,偷偷表达过羡慕。 黄总又知道她被王总点过,索性把她打包送过来,让她跟王潇做事。 这里头的弯弯绕,她自然心知肚明,索性笑纳:“赵经理,这是你自己的工作,你自己安排。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关于从南非进口花的销售,你是怎么想的?” 赵青赶紧汇报自己琢磨了一天研究出来的方案:“我认为应该走精品特色路线。像这个帝王花,色彩绚丽,花蕊特别大,看上去很有气势,又是南非的国花,算特产。重点是它的名字兆头好,跟帝王蟹一样,更符合高端顾客的喜好。” “这些花呢,可以供应给使馆区的花店还有涉外酒店,另外就是外企年会,他们要档次,有钱也愿意花这个钱。” 王潇点头,认可了她的销售思路,又提醒了一句:“注意包装,比方说,帝王花这种单价高的花,看看能不能配个水晶瓶之类的。还有其他的,做成花篮或者礼盒之类的,你自己看着办。工作时间呢,你自己定,完成工作就行。” 朱晶晶在旁边跃跃欲试,大着胆子毛遂自荐:“王总,那我干什么?” 王潇对小姑娘总要更包容点,并没有生气:“你跟着你们赵经理好好学吧。” 看这小孩有点失落的样子,她又随口问道,“那我问你,现在让你去收购北京城的老房子,你要怎么入手?就是那种要出国的人,卖老房子筹钱。” 这个问题,赵青知道答案。 找房虫子。 什么叫房虫子呢?举个例子,《四世同堂》里头的金三爷,就是典型的房虫子,不过那会儿叫拉纤儿的。 因为他们不仅当房产中介,其他的中人项目也干。 建国以后,因为两头吃的太狠,这些人被严厉打击了一波很快没市场了。但80年代后,说搞公房改革,他们又开始出来活动了。 至于正规的房产中介,80年代末期确实出现在深圳了。但深圳是新城,卖的是新房,跟内地底蕴深厚的大城市不一样。起码眼下,北京城里,仍然是房虫子的天下。 朱晶晶却直接跳过了这个选项:“我不找房虫子,他们都加价。” 眼下房虫子怎么做生意?他们不是问了卖家价钱,然后找买家接手,从中抽佣金。 比如说一排平房,买家说我要10万块。 房虫子问他(她),你最低能接受什么价? 答曰:9万块。 那好,房虫子把9万块送过来了,这房就归他了。 完了以后,他再找买家,以10万块出手。 什么买家卖家讨价还价之类的,根本不存在,因为真正的买卖双方甚至见不到对方的面。 朱晶晶野心勃勃:“我自己找出国的,他们想出去,得办签证。有房卖的,黑出去的少,还是拿护照走的多。” 王潇惊讶了。 这姑娘脑袋瓜子还挺灵的,能想到从签证护照入手。 她好奇了句;“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朱晶晶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老实承认:“我听饭店客人说的。” 她在包厢给客人端茶倒水的时候,听他们提起了上海人卖房子,说上海人是真的精。 那个项目针对的是上海的留学家庭设计的楼盘,一开始压根没人问。因为这时代不管公费还是自费,能出国留学的都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 结果上海人精明的唻,找到相关机构,拿到了留学人员详细的家庭住址,然后一家家上门拜访,精准锁定客户,成功地卖掉了这个楼盘。 要知道,这是去年下半年发生的事,那个时候,房地产热已经过去了。 朱晶晶就记住了这个道理,搞销售,一定要精准锁定客户,重点发力,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王潇笑出了声,调侃她道:“所以,你留在驻京办饭店不挺好的嘛。在外面,可未必能接触到这些。” 任何时代,能挣钱的,说白了靠的都是信息差。 1994年,不是在驻京办饭店这种能吃生猛海鲜的场合,一般人可未必能接触到这样的信息。 朱晶晶急了,连忙强调:“我就想跟着,嗯,跟着做事。” 王潇点点头:“行吧,那你就做这事儿吧。” 至于她准备从上海调过来的,张俊飞的手下,继续在上海做,专门收老洋房吧。 嗯,上海人的出国热情也相当高涨。北京人在纽约,上海人在东京啊。 朱晶晶的眼睛又“嗖”地亮了,看得王潇都发愁:“我给你找个人一起吧。” 这姑娘怪莽的,她害怕她去找房子的时候,跟房虫子房耗子(做得大的叫房耗子,小的叫房虫子)发生冲突。 而自古以来,能做中人的,都是黑白两道通吃,不是好惹的主。 王潇一下子找来了两个人,而且都是女的,杨桃的压力可想而知。 几乎一夜的功夫,她鼻翼边上和下巴上就冒出了几颗痘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5节 她真没闲着,她甚至着手联系外国语大学,开设针对想出国职工的基础英语+祖鲁语+斯瓦希里语的课程。 但王总视而不见,完全没起任何同情心,直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她要走了,她得搞钱去。 知道建深圳赛格广场花了多少钱吗?据说是26亿。 当然,18亩地,以高层建筑4.5的容积率来算,建筑面积只有72,000㎡,要比赛格广场的规模小不少。 但是,建成它,不算设备的话,起码也要花六七亿。 再加上物流中心和住宅楼的建造成本,总支出10个亿都打不住。 这么一大笔钱,四面开花的王总一下子真拿不出来,况且能拿她也不会拿。 摊子摊太大了,尤其要警惕资金链断裂。 所以王总要出去找钱了啊,嗯,专业术语应该叫融资。 伊万诺夫看着王潇手上的金融书,十分佩服自己伙伴的毅力。 他知道王的,王对金融并不感兴趣。 全世界的聪明人都忙着做金融资本的时候,王坚持的仍然是产业资本。 但是,为了更好地搞钱来开发产业,她竟然又开始逼着自己学习金融学知识。 伊万诺夫是看不进去的,他看到那些模型他眼睛都疼。 于是他只看王潇本人,开始八卦:“那么,坦桑尼亚的腰果呢?赵要怎么才能把腰果卖出大价钱?” 上帝啊,他真好奇,他们要怎样讲属于腰果的故事。 王潇头都不抬,翻了一页书,继续往下看:“没什么,参考卖熊肉的方案。” 啊?伊万诺夫跟不上她的思路。 一个坚果,一个是野兽的肉,除了都是吃的以外,他实在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王潇仍旧懒得抬头,接着看她的书,她正在看杠杆原理呢。 嗯,大学时她其实学过,但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看看腰果的形状。” 小高和小赵先憋不住,表情微妙。 腰果长的像什么啊?腰子呗。 啥是腰子,肾呗。 呵呵,肾在华夏传统医学里对应的是什么? 那啥,都得补腰子。 伊万诺夫这才恍然大悟:“壮阳!” 上帝!他本来以为王会从女性消费者市场入手,毕竟腰果这种坚果在他看来,是零食。 而全世界的女人都比男人更喜欢吃零食。 结果没想到,她的主意仍然打到了男人,还是有钱有权的男人头上。 送进高档场所的腰果,可不就是给他们吃的。 就是,华夏也产腰果啊,难道是因为进口的腰果地位更高吗? 小高和小赵又开始憋了,这回憋的是气。 咳咳,非洲人在华夏看来就是黑人,那个,坦桑尼亚确实是黑人。 再那个呢,普遍认为黑人的那个能力比较强。 从50年代起,就有不少黑人留学生来到华夏。嗯,也留下来一些黑孩子。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儿。 伊万诺夫别的方面不精通,专研这种事情智商最在线。 他琢磨明白之后,赶紧拼命憋笑,省得不小心伤害到了他的华夏朋友的自尊心。 哈哈,华夏男人的心态可真有趣啊。 王潇眼角余光觑到他跟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一样的表情。 呵,男人!也就剩下这点出息了。 伊万诺夫赶紧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追问:“那么坦桑尼亚的丁香花呢?王,你把它们跟帝王花一起卖吗?” “不。”王潇摇头,“丁香在华夏目前的文化语境中,常常是跟少女捆绑在一起的。” 什么意思?《雨巷》啊,丁香花一样的姑娘。 经过70年代末期起,全民的诗歌热的洗礼,《雨巷》又一次爆红了,起码在当年的大学生群体中,很有存在感。 而七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如今要么已经走上领导干部岗位,要么是92派的中坚。 嗯,文化人更爱追求所谓的格调。或者,你理解成更爱装也行。 在这种情况下,丁香捆绑少女的概念,定义为少女指尖的温度,就理所当然了。 是不是感觉挺恶趣味,非得强调什么少女? 呵呵,想想看,40年后茅台还宣传妙龄少女赤脚踩酒曲,你说为什么? 商品销售永远是卖家猜目标顾客群的心思,然后对应制定销售策略。 伊万诺夫听的想捂脸了。 哦,男人的那点隐秘心思,永远拿不上台面,却永远痒痒的心思。 王潇笑道:“也不止这个啊,还有非洲象征的强大生命力。” 说来也让人感慨,虽然大家都知道非洲这片大陆常年战乱而且病菌肆虐,疫病不断。 但非常神奇的是,非洲给人的感觉就是旺盛蓬勃的生命。好像这片土地,永远生机勃勃,是那种大自然最原始的生命力。 在这种认知下,神秘的非洲图腾文化就有市场了。用非洲黑木雕容器装丁香,那种神秘的味道就扑面而来了。 又恰好,少女的魅力又是跟神秘相对应的,两个点相辅相成。 90年代中期卖奢侈品难不难?表面上看,应该挺难的,毕竟北京这样的首都,大家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百块钱。 但正是在北京,1995年,星巴克北京首店推出“云南咖啡礼盒”,售价258,三月售罄。 千万不要以为是因为市面上没有咖啡,事实上,现在卖咖啡的地方多了去。多少钱呢?确实不便宜,但也就15块钱一袋。 奢侈品的溢价就是如此,人们购买的与其说是商品本身,不如说是情绪价值以及由此衍生的各种自我定义。 而奢侈品的定义是什么?通过异域文化+稀缺性包装,讲(编)好的你的故事,在90年代的华夏,打造奢侈品没有想象中的难。 坦桑尼亚还有宝石呢。 等到《泰坦尼克号》大火,“海洋之心”刷爆社交界的时候,也是挣钱的好时候啊。因为“海洋之心”就是坦桑石,人为定义为独一无二的爱。 王潇的野心不小,单是利用返程空仓运回非洲特产售卖这事儿,她的预计额度里,刨除所有的开支,年利润是不能少于3000万的。 没错,她花了3800万拿了40亩地。她等不及地开发好,她要在今年就把这笔钱给挣回头。 因为,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快到机场的时候,伊万诺夫又开始哼哼唧唧,对着王潇一个劲儿眨巴桃花眼,还含情脉脉:“王,我们是灵魂伴侣了吧,嗯,soulmate。” 王潇敬谢不敏,言简意赅:“说人话。” 伊万诺夫哭唧唧,各种撒娇卖萌:“王,我不想一个人回莫斯科。阴暗寒冷没有人味儿的莫斯科,我一点也不想回去。” 尼古拉等人都感觉没眼看了。 啧啧,莫斯科没人味儿?莫斯科就是太有人味儿了,才养出了你这种大逆不道的逆子。 没错,这回王潇要和伊万诺夫兵分两路,分别飞罗马尼亚和俄罗斯。 之所以会这样安排,是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 莫斯科得有人会去坐镇,布加勒斯特也得有人去。 因为《大侠》的衍生电影《逃离绝命岛》要首映了啊,作为金主,而且是她给的故事草稿,她当然得出席首映礼。 嗯,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得去布加勒斯特筹钱。 40亩地,10亿元才能完成她预期中的开发,那么必须得边开发边回款。 第一笔投入资金怎么来,当然从别人的口袋里掏。 你们不是一直让王总带你们赚钱吗?王总现在就来了。 伊万诺夫哭唧唧,试图用他的桃花眼打动人心:“王,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布加勒斯特的。放心,现在罗马尼亚的日子好过多了,没那么恨莫斯科人。” 啊哈!真过分啊。 当年所有反对苏联的社会主义国家,不管是继续走社会主义道路还是改资本主义的,过得都不错。 尼古拉等人又默默地看向他。 呵呵,老板,你想多了。 当年东欧就没有不烦苏联的国家。只是有人头铁,有人硬生生地忍下来了而已。 现在过得好的,也没几个嘛。 王潇想揉太阳穴,按住脾气哄人:“伊万诺夫,只能你自己去莫斯科。你明白的,你的朋友,尤拉和普诺宁少将都不喜欢我。我去莫斯科,很容易被他们盯着,容易出事。你去的话,会好很多。不要忘了,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钛合金,他们要运输钛合金回华夏卖钱。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有没有野望?就是别人觉得绝对不可能做到,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的野望是不是让全体俄国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服,过上有尊严的体面日子?” “这个事情呢,在我们华夏,是政府主导的,不需要我操多少心。” “那我的野望是什么呢?是苏联的黑科技变成现实,不要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 “虽然半部华夏共和国史,都是同苏联的抗争史,但我始终认为苏联是人类历史的荣光。它是集体智慧发挥到极致的一种体现。苏联的科技,是人类智慧的一种证明。” “该死的是苏修,从来都不是苏联的荣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6节 “我要做无人机,我要做智能家居,我想它们都变成现实。那么我就需要很多很多钱。” 对,越身处这个时代她越不甘心。 那些近乎于被当成废纸买回来的苏联科研资料,真是看的她眼睛都疼了。 乖乖,居然在苏联时代就有这玩意儿了,白瞎了好些年啊。 她的产业将来也要转型,因为她骨子里的个性也不可能在一个行业深耕到底。 100块钱,她撑死了赚到90块,好吧,大概很可能最多70块的时候,她就会离场,吃下一波红利。 往苏联的黑科技发展,就是她的下一个赛道。 “智能家居。”王潇叹气,“我们的智能家居现在就是联合国,我们的纯平显示器,是日立的残次屏改制的。我们的多功能遥控器,是拿小霸王学习机主板改装的。我们的嵌入式音响,用的是燕舞收录机模块 。嗯,还有我们带听筒的遥控器,拿的也是摩托罗拉对讲机部件。看看,我们距离自己搞定这一切,多遥远。” “更不要说液晶屏还有无人机了。”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前面是高山,我们得跨上高山。”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俄罗斯做劳动密集型产业,没有出路的。必须要把优越的自然资源,老天爷赏赐的能源和聪明的脑袋结合起来,才能破局。” “我不知道苏联能否复活,但我始终相信,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只要被记住,那么它始终长存。” 她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认真地看着对方:“你的眼睛像贝尔加湖一样湛蓝清澈。那么,现在,亲爱的伊万诺夫,你能告诉我,你愿意和我共同实现这个目标吗?” 伊万诺夫扛不住,事实上,他花花公子的自认为绅士做派,让他无法对任何一位女士当面说出“不”字。 于是可怜的海王只能接着委屈兮兮地试图曲线救国:“王,是我不放心你。看,你一个人去罗马尼亚,多不安全啊。你需要一位骑士,嗯,让我保护你吧。” 尼古拉等人集体开启眼观鼻鼻观心模式。 呵呵,上帝啊,先生,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不在的话,估计不会有啥危险。 你要去的话,估计十之八九危险都是你带来的。 王潇露出感动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狗头,温柔地拒绝了:“不,亲爱的伊万诺夫,我更担心你的安全。所以——” 她微微一笑,警告道,“回去以后给我老实点,别在外面招蜂引蝶。要是你中了仙人跳,我是不会拿钱去赎你的。你就老老实实当鸭子,卖身还债吧。” 然而伊万诺夫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沾沾自喜,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臭显摆自己:“哈,王,你也觉得我本钱一流吧。啊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啧,没事瞎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用都不会用。 王潇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伸手一指候机大厅里刚拖着行李进来的倒娘,鼓励他道:“加油!达成销冠,我觉得你可能还需要再奋斗。” 伊万诺夫一看虎背熊腰的倒娘,瞬间安静如鸡,再也不敢瞎嘚瑟了。 不是他身材歧视。 而是他也相信王潇的判断,以这位女士的体型,一屁股坐在他脸上,绝对能直接把他的脑袋压成肉酱。 鸭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1994年国内鲜花价格,北京市场上,1994年《北京晚报》情人节报道:红玫瑰每支2元,销量较去年增三成。可见,平时价格会更低。1994年玉泉营花卉市场批发价记录:多头百合¥1.8/支,零售加价70%-100%。在这种情况下,女主想挣钱,只能靠高端小众路线。 文中提到的留学生楼盘推销案例是复星地产粱信军和郭广昌做的,他俩属于典型的92派,南方谈话后,辞去了复旦老师的工作,开公司。不过当时他们不是开发商,他们是帮上海大华集团推销郊区的楼盘。当时楼盘并不是针对留学生家庭,是复星的团队觉得留学生家庭有钱,通过关系找到出入境管理处,弄到名单,然后再定向推销,结果卖得很好。后面复星通过代理楼盘,当年就挣了1000万。 第248章 你们不要,那太好了:怎么还生气了呢? 布加勒斯特的冬天,同样距离温暖舒适很遥远。 飞机抵达奥托贝尼国际机场,一下飞机,王潇就被冷风灌了一脖子。 巴尔干半岛东北部的冬天,实在不适合旅行。 阮小妹开着车,亲自来机场接老板。 比起上一次见她,她的气色显然好了不少。看来她已经彻底走出情伤。 听到王潇夸奖她容光焕发,她哈哈大笑:“现在布加勒斯特多了好几家中医养生馆,我没事就去做个推拿艾灸脸部刮痧,要没效果的话,那我白办卡了。” “哦?”王潇挺惊讶,“现在中医搞美容了?挺时髦啊。” 阮小妹咯咯笑:“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先是有人去治失眠没精神,结果调理好了以后,她瘦了15斤,整个人一下子状态都不一样了。” 王潇听到这儿,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 如果说男人的终极热爱是壮-阳,那减肥绝对是女人挂在嘴边是人生事业。 嗯,喝奶茶的时候,她也会说要减肥来着。 阮小妹手一摊:“不管人家大夫怎么解释,他是看病不是做减肥的,都没人信他,非得让他帮忙调理。他犟不过顾客,嗯,已经不算病人了,只好改变方向。” 那么,美容又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所有觉得自己胖的女士,大部分都是正常甚至偏瘦的体型啊。 正常人类根本不会长芭比娃娃那样。 于是中医又苦口婆心地劝顾客,别减肥了,你是气血不足,所以状态不好,先把气血补起来把。 王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狂点头道:“美丽经济,永恒的潮流。” 中医能在布加勒斯特开养生馆,可见华夏人在这里的日子并不难过,算是个好消息吧。 这回,汽车没有直接开去房东太太家,而是直接开去了布加勒斯特最大的中餐馆,也就是上次王潇过来参加强强婚礼的那家饭店。 夏天时,它又装修了一回,现在瞧着更加富丽堂皇了。 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着,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瞧着吉祥又喜庆。 窗户上也贴着红色的剪纸,别说,花鸟鱼虫剪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天花板上吊着木质的装饰上,也雕刻了相当复杂的花纹。 店堂里甚至还摆了梅兰竹菊的盆栽,估计能在一个空间里头养活它们,饭店没少费神。 王潇一进门,就朝包厢里的人拱手道歉:“对不住,耽误大家的时间,让大家久等了。路上塞车。” 有上了年纪的华商笑出了声:“那确实怪王总你自己,你不把这么多人招到布加勒斯特来,也不至于塞车。” 王潇跟着笑:“那也是大家生意做得好,留得住客户,招得来人。” 有人起哄:“那王总,你是不是该罚酒三杯啊?” 王潇笑着摆手:“不行不行,在喝中药呢,我妈给我开的方子,亲自去抓的药。我要敢喝酒,我妈一把脉,我今年就别想过年了。” 众人又发出一阵爆笑。 一片欢声笑语中,服务员笑意盈盈地端上了热菜,王潇抬起筷子招呼一声:“大家动手啊,多吃点。” 饭桌上愈发热闹起来,大家吃凉菜的吃凉菜,尝热菜的尝热菜,都夸店里新请来的大师傅不愧是做国宴的,手艺就是地道。 王潇笑眯眯地吃,笑眯眯地听,不时附和两句,怡然自得的很。 等到吃了足有二十几分钟后,终于有人憋不住,主动开口问:“王老板,你今天请我们吃饭,说要带我们发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什么尖儿货吗?” 哎哟喂,上次那个摇粒绒,是真的让大家伙儿发了一笔。 也不晓得这些老毛子为什么突然间跟发疯一样,几乎人人都要穿一件摇粒绒上街。 对,他们是知道,这事儿好像跟那个美国歌星有关系,因为美国歌星穿了摇粒绒下飞机。 对,他们也知道,前年那个美国歌星在布加勒斯特开演唱会的时候,好家伙,那个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都是小事,还死了好几个人。 看个演唱会能把命看没了,反正他们是理解不了洋毛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不管人家到底是什么心态,要是再来一注摇粒绒,嗯,那今天这个年是正儿八经肥的很。 王潇摇头:“这回不是布加勒斯特,是北京。我在北京二环拿了40亩地,准备做个电子市场。现在美国搞信息高速公路,以后是信息化的时代,电子业发展很快。” “但这块,我们还没怎么开始做,刚好弄到了地,我就想把它补起来。” 有人惊叹:“王总,你在北京也拿到地了,你可真是。” “运气好而已。”王潇轻描淡写,“朋友帮忙牵线,正好新加坡的老板跟原先那块地的厂里没能谈拢。” 啧,她这句话说的轻飘飘,但已经足够让能听懂的人震惊了。 二环的地啊,北京是天子脚下,地向来都紧张。 你要是什么卫星城的40亩地,大家伙儿还没多大反应。 农村嘛,征个地还不简单。 但二环不一样啊,正儿八经的市区,一下子能弄40亩,那给她牵线的朋友,来头绝对消不了。 再一件就是,新加坡商人都没抢过她。 那可是新加坡,南方谈话的时候,邓-老点名要学的新加坡。 大家在国内时,都没少看新加坡剧。现在也看新加坡的录像带,人家穿的时髦漂亮,照着拿衣服容易卖。 结果新加坡富商愣是争不过她王潇,可想她的背景有多深厚了。 不怪大家想歪了,因为协议拿地的时代,能入场的人拼的确实是背景和人脉。 王潇也不纠正大家的误解,光嘴上谦虚:“是政府大气,愿意给咱们私人机会。也是朋友帮忙,肯牵线搭桥。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拿了地,就想着,之前你们讲我不够意思,在上海拿地,光想着带莫斯科的兄弟姐妹一起做,都没通知你们……” 等等,饭桌上的人炸锅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王老板,你在上海还拿了地?” 王潇愣了下,才点头:“对啊,你们不是知道吗?不是市中心,就是乡下地方,浦东,现在搞新区,我弄了两块地,三千亩。” 哇!饭桌上直接沸腾起来,连在火锅里翻滚的嫩牛肉都比不上他们激烈。 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个鬼啊! 妈呀,这一下子,她在北京跟上海都拿地,是要当地主咯。 王潇笑道:“上海的地,大家就别想了啊。我已经答应莫斯科那边了。他们人多,3000亩地根本不够分。” “就是北京的这块,我是前脚拿到,愣是连莫斯科都没敢去,后脚就来布加勒斯特了。你们看——” 她伸手示意了下,“这回就我一个人来的,我连伊万诺夫都没带。” 包厢里发出了笑声:“这可难得,你们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也有人问同伴,伊万诺夫是谁?去年年底(说的是农历,实则1992年年底),她来参加强强婚礼时,好像也就带了保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7节 王潇装没听见,继续说自己的话:“所以,我能做的努力,我都做了,这个电子市场,我特地留给你们了。以后谁再说我不够意思,有好事不想着大家,我可是不认的。” 饭桌上诡异地沉默下来,有人开口问:“那王总,你打算怎么带我们发财?” “预售。”王潇笑意盈盈,“我现在预售商铺,5年的经营权,打包价,每平方米月租100块。” 包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无人接话。 王潇还提要求:“为了防止垄断,一个人最多只能拿50平方米的铺子,再多的,我这儿不给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平方米100块,只是月租而已,不便宜啊。她竟然还限购,哦不,是限租。 真当是金子铺出来的地了。 有个纹着柳叶眉,头发烫了又染过的女商皱眉道:“王总,你这铺子是不是有点贵啊?我们人在布加勒斯特,看都看不到。你盖好了楼,我们也不好过去做生意啊。” 其他人附和:“就是就是,又不是在布加勒斯特。” 王潇笑了笑,手一伸,柳芭分了报纸给大家看。 众人抓到手里一瞧,发现是《深圳特区报》,除了第一张是原件外,剩下其他人拿到的都是复印件,上面要他们看的新闻已经圈出来,画了重点。 重点是,深圳电子大厦电子元件交易市场,日均客流量3万人次,年交易额50亿元。 “这是去年也就是1993年的数据。电子大厦的租金是多少呢?每平方米月租是300到500块。这还是一手的,从大厦拿到的价格,转手租出去的,一两千的都有。” 换成其他人,听到这个数字估计该倒吸一口凉气了。 乖乖,岂不是说最早租下档口的人,屁事不干,光靠吃差价,小日子就过得滋滋润润的了。 但倒爷倒娘们在布加勒斯特租商亭租集装箱市场,转租都是常态。差价到不了一倍的话,压根没人愿意转手。大家宁可自己辛苦点自己做,因为有赚头啊。 所以深圳电子大厦生意好的话,人家租档口转出去挣钱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深圳是深圳,北京是北京。 深圳距离香港近,是特区。 人家享有税收减免、外汇留成这些优惠政策,人家做电子元件,进口关税也低,通关效率还高。 加上深圳的腹地是珠三角,电子制造业发达,华强北又聚集了全国大部分电子厂,专门生产电子元件。 别问布加勒斯特的倒爷倒娘们为什么如此见多识广,王潇给他们看的报纸上都写着啊。 北京虽然是首都,但真没有深圳的这些优势。 在北京盖出来的电子市场,生意能比得上深圳? 大家都是买卖人,心里可是会算账的。 华商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普遍持谨慎态度。 对,大家是急着找出路投资。因为他们在罗马尼亚挣钱归挣钱,但除了进货卖货之外,是真没什么安全的投资渠道。 而罗马尼亚的货币列伊同样一跌一个不吱声,搞得大家心慌慌的,害怕一睁眼,手上的钱就没了。 众人不表态,就是想等王潇主动开口给优惠。 结果没想到,她只等了不到五分钟,喝完了碗里的苹果银耳羹,就放下勺子,擦擦嘴,迫不及待地为此事画上了句号:“既然大家没什么兴趣,那这事儿就算完了啊。在座的诸位都给我做个证,将来谁要再说我不够意思,厚此薄彼,忘了咱们布加勒斯特的兄弟姐妹,我绝对糊他(她)一脸。” 她笑吟吟的,“大家接着吃接着喝,完了唱歌也自便。我跟店里说好了,都记我账上,千万别客气。” 然后,她站起身,拱了拱手,“实在对不住,我刚从北京过来,累得很,我先回去了。” 一屋子的华商代表集体傻眼。 不是,大姐,不该是这个套路啊。 合着你过来这趟就是单纯地走个过场,连劝都不肯劝我们一句啊。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销售的? 有人追着她问:“王总,那你准备把铺子租给谁啊?” 王潇满脸疲惫的模样:“基辅、布达佩斯、阿拉木图、南非还有坦桑尼亚,跟我打招呼想在国内拿个商铺的人多着呢。放心吧,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一人一个想法。我看你们在布加勒斯特干得挺好,不想回国发展正常。没事的,我真的就是想着你们可能感兴趣,问一句而已。” 说着,她已经抬脚往外走,跟后面有人撵一样,“别送了啊,大家自己吃自己玩。” 众人面面相觑,一瞬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有机灵的人已经追着出去,愣是看着王潇上车才挥手折回头。 可折回去之后,他们同样左右为难。 投资商铺吧,大家怕亏了,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打了水漂。 但不投资吧,大家又怕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北京啊,二环,这么好的地段,那商铺升值不是正常的嚒。 有人皱眉毛:“哪有这么多好事,北京和深圳又不是一回事。北京已经有中关村了,哪个去她的电子市场买东西?” 旁边人不服气:“老毛子啊,她专门做老毛子的生意,她最有经验了。再说中关村就是村,多偏啊,哪里比得上二环。我就不信,北京城的老百姓要买,会舍近求远。” 这么一说,在场后悔的人更多了。 是啊,深圳那是内销。北京这个,可以对外嘛。 老毛子的市场,还比不上珠三角?怎么可能! 有人抱怨起来:“我就说,跟着王总,肯定有赚头。” 之前反对的人瞬间发起火来:“有点出息好不好?人家大口吃肉,给你块骨头而已,你就屁颠颠的?有这个钱,我们自己拿出来一起建市场不好吗?” 这话一说,好几个人心都热了起来。 是啊,北京的电子市场到底会是个什么光景,鬼晓得。 但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生意有多好,大家可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他们能建个差不多的,只属于他们的市场,那么真是睡觉都在捡钱。 王潇上了车,一边揉太阳穴一边问阮小妹:“这是有人想搞小团伙了?” 阮小妹笑出了声:“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有的人啊,就是日子太好过了,只看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 王潇看她一派轻松的姿态,挑挑眉毛:“这是胸有成竹呢?” 阮小妹的笑声更大了:“没什么,就是他们的小团伙好几个人呢。” 人多,意味着什么?内讧呗。 都说独裁不好,但对推进项目来说,独裁的效率永远是最高的。 否则,屁大点的事情,就看有权决定的人互相扯皮,各种逼逼赖赖吧。 有他们吵的时间,事情早做完了。 王潇跟着笑完了,才点头提醒阮小妹:“悠着点儿,别让他们闹腾大了,到时候人家只会说我们华夏人爱闹事。” 阮小妹点头:“盯着呢。哎,真烦这些人,有这功夫怎么不去好好挣钱呢?” 王潇又忍不住笑起来:“说不定人家觉得只要战略上勤奋,就不用再搞战术了。” 做梦呢!再伟大的理论都要实践,否则都是纸上谈兵。 王潇遵循敌不动我不动的兵法原则,好像真的只是来布加勒斯特办事,顺带着请大家吃个饭,然后再提一嘴巴商铺的事而已。 她离开饭店,去了房东太太的家庭旅馆,享用完老太太专门为她准备的小蛋糕,洗了个澡,钻进晒得暖和和的被子里,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吃过晚饭又放不下心的华商们,知道这事之后,心里更加跟猫抓了一样。 乖乖,她正经并不打算非要把商铺推销给他们啊。 这要是谈生意,是不是起码得住个大酒店,好方便人上门详谈? 她好了,居然还住在罗马尼亚老太太的破房子里。 这么大一个老板,真是不嫌磕碜得慌。 众人没辙,只好准备第二天再去堵她。 结果他们又慢了一步。 待到天亮了,大家吃过早饭去家庭旅馆拜访,他们干脆扑了个空。 王潇已经走了,一大早,她就出门了。 至于去哪儿了,房东太太耸耸肩膀,表示她也不清楚。 也许是查看市场了,也许是拜访朋友了,也许是看望亲人了,谁知道呢?她只知道,今天吃过晚饭以后,她要穿上她最漂亮的礼服,打扮得美美的,去参加人生第一次电影首映仪式。 上帝啊,那种在外国电影和电视里才会上演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真是新的一年,又有新的希望。 华商们无奈,只能等晚上去堵人了。 王潇还真不是故意躲他们。 犯不着。 她又不是空手套白狼。 她是正儿八经当雷锋来了。 要不是看在布加勒斯特的市场确实靠他们贡献了大半收入的份上,她还不找他们呢。 王潇去电影制作公司,跟主创们商量好了细节,又去国家剧院门口接了舅舅一家以及房东太太。 她刚把人安排好了,都没顾上说两句话,便又折出去,亲自迎接驻罗大使以及罗马尼亚文化部部长和内务部高官。 陈晶晶眼睛瞪得老大,哇塞!好厉害,不愧是《大侠》啊,拍电影都有这么多罗马尼亚的大官来捧场。 王潇笑容可掬地跟导演以及主演一道,将官员们引到前排坐下。 文化部部长还恭维了她一句:“miss王,你才是今晚最璀璨的明星,你真美。” 王潇笑容满面地推销:“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这身是云锦,市场上可以登记订购的。波佩斯库先生,我们准备了一点云锦的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她把人送回位置上,首映仪式也正式开始了。 现场的气氛相当热闹,特地买了票进来捧场的《大侠》铁粉,一个比一个热情。 甚至连罗马尼亚的高官上台讲话,大家都礼貌地给足了面子,没有喝倒彩,让人滚下台。 嗯,大家都忍着,好早点走完流程,赶紧看电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8节 啊哈!真的好期待,好想看大侠师徒出国去打坏蛋,会有怎样的热闹。 哟哟哟,这个小徒弟,人小鬼大啊,都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啧啧啧,还说不喜欢呢,分明多在意人家小姑娘啊。 哎哟,这姑娘要被带哪儿去了?她那个爸爸看着不像是靠谱的人啊。 陈晶晶沉浸在剧情里,看到后面小姑娘被带到黑海的无名岛上时,她的心都缩紧了。 那种来自于女性本能的恐惧,让她毛骨悚然,她觉得危险就要降临了。 果不其然,岛屿上的贵宾服务用的都是预约暗语。 比如说订购郁金香,所谓的郁金香说的就是12-14岁的小姑娘。 天啦!她们才刚上初中呢。 但更可怕的是矢车菊,那意味着小女孩的年龄还不到10岁。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地方?他们这些大人真是魔鬼。 陈晶晶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 其实电影并没有正面播放那些小孩子,对,包括小男孩被折磨的画面。 但是他们的奔跑、恐惧和绝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镜头大部分时候都对着那些衣冠楚楚的贵客,他们有男有女,人人都光鲜体面,甚至有着差不多年纪的儿女。 他们在电话里,对着自己的儿女含情脉脉,但转过头就能折磨岛上的孩子。 等到整部电影播放完了。 陈晶晶还在颤抖。 她感觉岛上无所不在的监视器从电影里跳出来了,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残忍地盯着自己。 呜呜呜——为什么会这么可怕? 王潇顾不上仔细看观众的反应,因为她还要请两国的官员上台发言。 可是不等她开口,文化部部长突然间站起身,脸色铁青地大步离开。 王潇错愕不已。 怎么了?电影有什么问题吗?为了让整部片子不至于那么阴暗,主创们还特地设计了个光明的未来。 大侠安慰小徒弟,黑暗总会被阳光打败,生活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看,就像今年的工业已经开始正向增长,经济也在发展,这个国家肯定会迎着阳光,走在充满希望的大路上的。 他们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文化部长还如此生气? 明明除了小女孩的父亲外,坏人都安排在了国外啊。 作者有话说: 注:1993年下半年。罗马尼亚工业生产增长率为1.3%。 第249章 她到底知道多少?:哎哟,可算有识货的了 王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转头看内务部高官:“怎么了,这是?” 结果后者脸色比拂袖而去的文化部长更可怕。那一瞬间,王潇甚至怀疑对方会直接掏出枪爆了她的头。 真的,直觉告诉她,这位绝对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然而,内务部的副部长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女士,你越界了,我们本来应该是朋友的。” 王潇还在云里雾里呢,人家就阴沉着脸离开了。 不是,这一个个的,简直应激了啊。 她扭头看驻罗大使:“这,至于吗?” 大使露出苦笑:“你说人家国家不好,人家能高兴才怪。” 这话王潇可不同意:“那电影里还夸了罗马尼亚的进步呢。” 真的,为了防止观众的民族情绪不满,《大侠》系列剧一直着力于挖掘罗马尼亚人的真善美。时不时赞美罗马尼亚的历史文化,自然风光,也经常借剧中人物的嘴说出对政府不容易的理解,经济改革期,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因为《大侠》的热播,罗马尼亚在整个东欧和独联体国家乃至西欧,社会形象都上升了不少。 之前,因为罗马尼亚跟朝鲜一样,几乎不跟外界往来,大家都对它知之甚少的。 一部剧能做到这步,还要怎样啊? 就是这一回,他们也是把犯罪地点放在了外国的无名岛上。 大使同样觉得罗马尼亚官员这回反应有点过度了。 这要说揭露了罗马尼亚目前社会的黑暗面,嗐,文艺作品本来就有这方面的义务啊。全都一味歌颂,那岂不是成了样·板戏。 但,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文艺作品审核制度,作为外国人,还是尊重为上。 他安慰了句王潇:“先别急,看看后续他们是个什么意见。” 他话刚说完,有人匆匆跑过来,塞给王潇一张纸:“miss王,希望你配合。” 王潇一看纸上的内容,呃,她要不要夸一句贴心啊,人家写的是英文,还知道她看不懂罗马尼亚文呢。 但问题在于,官方给出的修改意见有点过分啊。 别的不说,单一条,要求删除岛上儿童的编号细节,就不可能。 因为现在是1994年,市面上连个u盘都没有的1994年,又不是可以逐帧修图的时代。 电影画面怎么改?改不了的,除非出现的场景全部删除。 但这一删,整个故事情节就连不上了啊。 再说,岛上的孩子被设置编号又怎么了?它完全体现出了孩子们没被当作是人看待的本质,是一种强烈的物化表现啊。 名字对生物的意义相当大,拥有独立的名字就意味着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导演和其他主创人员都过来了,集体传阅完纸条上的整改意见后,同样满头雾水。 这也要改那也要改的,还不如直接说把电影埋了,重拍呢。 他们表达的已经相当含蓄了,都没展示任何血腥暴力以及涩情的镜头。 众人正面面相觑时,激动的观众已经跑过来,迫不及待地问:“这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我想带我家里人一块过来看。上帝啊,我已经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今天,我幸亏来了。” 导演尴尬:“尽快,我们会尽快公映的。” 按照常规,电影首映礼过后最多一两天,电影就会大面积公映。 但是,今天文化部长和内务部长接连勃然大怒,搞得大家心里都没底。 王潇挠挠头,不打算为这事多费心。 没错,电影最初的雏形故事是她提供的,但她拍电影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醒当局防范外国人收养罗马尼亚孩子的风险。 她这次来布加勒斯特的主要任务还是替40亩地筹钱。 没错,别看她嘴上说不愁没人对商铺感兴趣,但实际上,她真正锁定的目标仍然是布加勒斯特的华商。 原因非常简单,罗马尼亚是她东欧商业版图中最为重要的环节。后面电子市场要外销货到东欧再扩散出去,罗马尼亚是跳不开的一站。 而且华商在这边做了两年多生意了,兜里有钱。 所以王潇相当不够意思地当甩手掌柜了:“电影要怎么搞,你们是专业人士,我不懂,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始终相信大家的能力。我也期待电影能早日上映,在全世界播放,成为享誉世界的名片。” 导演和编剧都是一噎。 不是,老板,当初剧本其实是你提供的故事,你现在是撒手不管了? 你还想不想收回你的投资款? 但老板就是老板,她说不管就不管。 王潇挥挥手,直接抬脚走人。 等下一圈的电影主创包括演职人员,个个大眼瞪小眼。 因为电影拍摄时,他们拿到的都是一期款,必须得等电影上映后,他们才能拿剩下的尾款。 这是行规。 现在忙活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电影要上映了。 临门一脚,黄了,剩下的钱拿不到了。换谁,谁能甘心?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导演出来当主心骨:“哎,我再找关系打听试试看,能不能通融下。真是的,还说齐·奥塞斯库禁锢创作者的灵魂呢,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众人纷纷附和,都觉得政府管太宽了。 也不看看现在罗马尼亚电影都衰落成什么样了,还有多少人愿意走进电影院? 好不容易拍出一部有卖相的电影,还要被阉割。 照这么下去,罗马尼亚电影直接死掉好了。 但发牢骚归发牢骚,在尾款的威胁下,大家还是老老实实一切行动听指挥。 王潇跟剧组打完招呼,跟舅舅一家还有房东太太一块儿出剧院。 陈意冬有些担忧:“潇潇,怎么了,这是?” 放电影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放完了,那几个大领导怎么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王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没事儿,要怎么改,导演他们会自己决定。” 陈晶晶则仍心有余悸,可怜巴巴地问:“姐,真有这么可怕的绝命岛啊?” 她妈钱雪梅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呢?外头乱的很。以后都小心点,别跟人瞎跑。” 房东太太更是忧心忡忡:“我的孩子,还好吗?” “没事没事。”王潇催促他们往外走,“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刚出剧院的门,她就被华商们围上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9节 “王总,你今天可叫我们好找啊。” 他们一早没在家庭旅馆堵到王潇,后面又去找阮小妹。 结果这女的滑的跟泥鳅一样,一口咬定北京电子市场的事情,她管不着,她单负责罗马尼亚这边的事务。 啧,说的好像大家不知道她又派人去南非建华夏城的事情似的。 但华商们也不好得罪阮小妹,只能又折回头堵王潇。 好在这回,可算是让他们说上话了。 王潇笑盈盈地调侃:“昨晚不才一起吃过饭嚒,怎么今天就这么想我了?不合适啊。” 发话的华商摆手苦笑:“不不不,王总,你就别笑我们了。还是那个电子市场的商铺,那个,能不能便宜点?一下子五年的时间,时间短点啊。”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嫌五年时间长?” 大哥,你记好了是你自己说的啊。五年后你只会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签的不是十年! 但商人做生意肯定要考虑风险。 现在看着花团锦簇的,天知道以后能不能真的做起来。 别的不说,就说海南岛的房子吧。 那家伙,去年这会儿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现在呢?天涯海角烂尾楼。砸手里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潇点点头:“也好,省得我为难。实不相瞒,你们昨天说不要,我就直接通知别人了。” 众人一听,都急了。 不至于吧,这才一天的功夫。你那么大一个电子市场,所有的商铺的经营权都卖光了? “谁啊?不是讲好了一个人最多50平方米吗?怎么能全包圆呢?” 阮小妹今天也来参加首映礼了,在旁边替王潇解释:“本来还剩了一些,但是罗马尼亚这边有朋友也要买商铺,就买了不少走。” 说起来,这事也是个意外惊喜。 今天上午,华商去集装箱市场堵她的时候,刚好有罗马尼亚商人也在场。 听说了事情经过,等到华商一走,罗马尼亚商人立刻表示他们想拿经营权。 说来也搞笑,华夏人自己对北京市场满怀担忧,罗马尼亚人却觉得华夏的首都遍地黄金,怎么都能赚钱。 他们以前也想过在华夏开店,然后利用自己的优势,给罗马尼亚人发货,这样走量更大,挣钱更多。 但奈何不管是北京的雅宝路还是金宁和萧州的国际商贸城,都早就没铺位了。 现在好不容易,miss王终于再建个新市场,而且是在北京的中心地段建,他们怎么肯放过这种好机会。 所以,人家罗马尼亚批发商凑在一起,一口气拿下了1000个平方米的商铺。 像是为了论证她的话一样,那头,罗马尼亚姑娘艾琳娜同志,就是一直奔波在西欧和东欧间当买手的那姑娘,带着她爹妈和朋友,呼呼啦啦都跑过来了。 看到王潇,她就两眼发亮:“miss王,是不是有北京的商铺可以买?” “不。”王潇笑着解释,“是商铺的五年经营权,一平方米100块华夏币。” 至于应该是多少列伊来着,抱歉,鉴于列伊的汇率也不太稳定,王潇现在还真不知道具体的数字。 但艾琳娜和她家人以及小伙伴们并不在意。 他们靠着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摊位,没少挣钱,被旁人羡慕得不行。 现在又多了北京的铺面,他们当然要跟进。 尤其是上次没拿到集装箱摊位的,这回绝对不能再错过。 这么一圈人,足足有二三十位,就几句话的功夫,又拿走了1000个平方的铺面。 王潇还颇为善解人意:“用列伊付款也行。” 她笑眯眯的,完全不拿罗马尼亚人当外人的架势,“我要进建材到北京去盖市场。” 大家更高兴了。 在罗马尼亚,外汇同样是宝贝,黑市需求特别旺盛。 如果能用列伊就拿下北京的商铺,能省好多事呢。 艾琳娜国内国外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而且自家还经营着集装箱市场上的摊位,经济头脑尤为在线。 她追着王潇问:“只能是五年吗?不能再多租几年时间吗?” 王潇摇头:“那不行,时间再长,其他人会跟电子市场吵架的。” 其他罗马尼亚商人跟着艾琳娜一块儿磨。 大家都觉得五年时间,商铺已经做上手了,正是挣大钱的好时候。要是转出去,损失太大了。 王潇没辙,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给你们优先续租权。五年后,只要你们想继续租下去,那么就按照当时的租金重新签合同。再多的,真不行了。”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点头答应。 站在边上围观全场的华商都傻眼了。 喂,老罗们这是集体人傻钱多吗?这也太憨了吧,连还价都不还一下。 平常跟我们做生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大方啊? 艾琳娜的母亲不耐烦道:“你们跟miss王能一样吗?到今天为止,所有听miss王的,都发财了。” 就因为他们家积极主动,早早结下善缘。现在她的亲友和以前的同事们不知道有多羡慕她。 哈,人分两种。一种是自己奋斗到巅峰的,一种是跟紧了前面的人,被带上巅峰的。 不管哪一种,都是走上了巅峰啊。 骨子里流淌着乐观主义者血液的罗马尼亚商人们,敲定了拿商铺的事,欢欢快快地走了。 剩下华商们集体风中凌乱。 什么时候,他们被老毛子甩在后面了。 王潇还在旁边真情实感地劝他们:“没事儿就先回去吧。我早说了,你们真别为商铺的事替我操心,真不用担心的。” 她自己都不担心。 以她做市场的实操经历,她就是银行眼里妥妥的优质客户,只有追着她问要不要贷款的份,从来不担心贷不到钱。 说完了,她冲人点点头,特别礼貌地挥手道别了。 街角的尽头,路灯的阴影下,一辆小轿车像蛰伏的兽,静悄悄地停靠在路边。 坐在车上的男人放下了军用望远镜,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吐出连环追问:“你们文化部都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让电影通过审核?你们从上到下就没一个长脑袋的人吗?” 赫然是刚才参加了电影首映礼的内务部副部长。 旁边的文化部部长面无表情:“干活的人怎么知道这些?能干活肯干活的只会埋头干活。你以为是你们呢,恨不得闹得天下皆知。” “去年英国《卫报》不是报道过吗?你们这些文化人,一点点文化警惕性都没有吗?” “政府澄清了,说那是造谣污蔑,没有的事。”文化部长没好气道,“他相信政府有错吗?哦,上帝,她到底知道多少?” 内务部副部长满是嫌恶:“你们做的蠢事,永远都要我们来擦屁股。” 文化部长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小轿车就发动了,像捕猎的野兽,一口气蹿到了王潇的专车面前,愣是在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来的时候,逼停了王潇的车。 司机都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小轿车停下,车窗摇开,内务部副部长冲着王潇喊:“miss王,你整改好了没有?” 王潇怀疑这家伙离开剧场后喝酒了,否则他为什么现在有点疯疯癫癫的? 她无奈地摇下车窗,冲对方苦笑:“米凯尔先生,哦,您也在,波佩斯库先生。你们知道的,我只是投资人而已,我不懂电影,也不会拍电影,更不会改。所以,你们问我这个,实在是为难我了。” “是吗?”内务部副部长冷冷一笑,直接松了离合器,踩下油门。 文化部长不得不开口阻止他:“冷静点,不要发疯。” 米凯尔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这个该死的华夏女人,我要杀了她!” 波佩斯库摁住他:“你别发疯了。你没听出来吗?她这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不懂华夏文化。华夏人说话的特点就是,一句话底下还有另一层意思。” “她说她是掏钱的人,没错,你就是金主。她的手下有一堆人在给她做事,她说管不了,就是在告诉我们,一旦她出事了,所有的事情都会曝光。她的手下是不受控制的。” 米凯尔神经质地吸着鼻子,咒骂道:“她是在故意恫吓我们,狐假虎威而已,这是布加勒斯特,不是北京,由不得她耀武扬威。” “她有后手!”波佩斯库真是烦死了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你不要忘了,那个苏联人伊万诺夫。你没注意到吗?他没有来布加勒斯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明一暗,早就布置好了。” 他又警告内务部副部长,“你别忘了,那个苏联人关系深着呢,他能动用的力量大着呢。还有华夏,他们的大使都来参加电影首映礼。这就是为她站台的意思。” 米凯尔的手在颤抖,他拿出了纸包,抖着手打开,神经质地凑上去,用力吸着。 波佩斯库嫌恶地扭过头,上帝啊,罗马尼亚的政坛上都是怎样一群糟糕的垃圾。 就像报纸上指责的那样,遍地的小偷、疯子以及瘾·君子。 在飘飘然的迷乱过后,米凯尔似乎终于能带着脑袋说话了:“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安抚。”波佩斯库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我们得安抚住她。她绝对知道一切,不然电影不会把它们都拍出来了。” 米凯尔又开始咬牙切齿:“该死的,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说着,他重重砸了下汽车方向盘。 原本踩着的离合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松开了,车子扭七扭八往前开着,在波佩斯库的惊呼声中,一头撞上了旁边的树。 他发出一声惨叫,捂住渗血的额头,咒骂道:“你这个疯子。” 米凯尔桀桀怪笑:“你才知道吗?难道你以为你是一个正常人吗?变态,你也是变态啊!” 波佩斯库不想再搭理他,该死的,今晚没办法再去找那个华夏女人了。 不得不说,这世界真是同人不同命。 有人大晚上的出车祸,不得不步行近五公里,才找到人求助。 有人在寒风吹过窗外时,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一觉欢快地睡到了天亮。 早上,她起床,享用了牛奶配面包的早餐,慢悠悠地下楼时,错愕地瞧见了一张熟悉又狼狈的脸。 “波佩斯库先生!”她惊呼,伸手小小指着对方的额头,“上帝啊,您这是?” 文化部部长已经露出了温文尔雅的笑容:“一点小小的意外而已。嗯,miss王,我想也许我们之间存在某些小小的误会,让您误以为这个国家对您不够友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0节 王潇错愕,旋即露出笑容:“不不不,罗马尼亚几乎是我最喜欢的国家之一了。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人民的热情和乐观以及幽默,不管什么时候来,我总是笑着的。” 文化部长在心中发出咒骂,该死的东西,就是我们对你们这帮杂碎太好了,所以让你们以为我们是冤大头,可以为所欲为呢。 他扯扯嘴角,意味不明地笑:“是吗?miss王,那么,请问,还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做的吗?” 王潇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这人昨晚还疾言厉色地恨不得把电影胶卷给撕了,今天又如此热情,实在是搞不懂他发什么神经。 但她又不是精神病院的大夫,才懒得深究,趁这机会,她半点儿不客气地提出要求:“嗯,还真有点事情,想请诸位帮忙。” 文化部长在心中发出冷笑。 来了吧,这在华夏话中怎么说来着?嗯,图穷匕见。 他手一摊,身体往后倾,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王潇:“愿洗耳恭听。” 王潇笑容满面,拿出了生意人的热情:“是这样的,波佩斯库先生。我最近在华夏盖房子,嗯,我准备从罗马尼亚进口大批建材。” 划重点,听到没有?我们华夏人不是只在罗马尼亚卖东西,我们也消费,也进口罗马尼亚的商品的。大家普遍进口机械和化工产品时,我还做玻璃和木材这种小众货。 大家是有来有往的关系,我对罗马尼亚没恶意。 “嗯,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帮忙通融一下,我希望能够尽快完成木材的熏蒸。我们都知道,罗马尼亚不是松木线虫疫区,但是华夏进口木材要求每批都经过热处理的证书。” “就是证明木材中心温度达56c持续30分钟的证书。但是现在,只有康斯坦察港设置了符合标准的熏蒸设施,需要提前30天预约。太慢了,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海运本来就慢。目前我又不好靠火车。” 她话刚说完,文化部长的眼神就变了,隐隐含着一种警告的意味:“火车?你什么意思?” 王潇赶紧解释:“您知道的,理论角度上讲,火车速度更快,但是很麻烦。” 1994年,没有中欧班列,从罗马尼亚进口商品,火车要走布加勒斯特→匈牙利布达佩斯→乌克兰基辅→俄罗斯莫斯科→西伯利亚大铁路→中国满洲里,理论上全程需要差不多25-35天,但实际上,因为换轨和边境检查,可能比海运耗时还长。 哦,换轨是怎么回事?苏联时代的遗产。罗马尼亚的标准轨是1435mm,到了乌克兰就得换成1520mm的宽轨,需在边境站诸如如乔普chop换装车厢或轮对。 除此之外,还有个审批问题,经互会体系崩溃,但中欧铁路联运协议仍沿用1970年代计划经济模板。华夏出口商品需经各国铁路局分段审批,那速度甭提了,谁看了都要叹口气。 货物滞留时间越长,运输成本就越高啊。 另外,中欧之间运输货物品种单一,从华夏到东欧,运的是轻工业品,中途容易被撬集装箱。东欧的可出口产品以军工废料为主,这个飞贼倒是不爱惦记(体积大分量重,偷起来太麻烦),但是受国际协议的影响,它又进不了华夏。 在这种背景下,原本炙手可热的火车运输,反倒日益门庭冷落鞍马稀,乏人问津了。 大家做生意基本走海运。这就导致了现在港口非常紧张。 “我希望能够得到优先权,嗯,您明白的。”她笑眯眯地看着文化部长,“时间对我们商人来说,就是生命。” 文化部长重复了她最后的单词:“生命,好的,生命。” 他猛然站起了身,试图居高临下地看王潇。 但王潇跟着站了起来,笑盈盈地问:“那么,先生,请问我能如愿以偿吗?你明白的,我这不是一把头的买卖,我们常做常有。” 部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嘴唇里吐出几个单词:“如您所愿,女士。” 等到把人送出门,王潇回过头,疑惑地问柳芭:“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奇怪怪的?” 柳芭一耸肩膀,相当刻薄:“老实说,这些官员,我看就没几个正常的。” 保镖们全都笑了起来,王潇手一摊:“好吧,不管他们发什么神经,只要不耽误我们挣钱就行。” 其他的,who cares? 作者有话说: 王潇:家人们,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阅读理解过度,怪我咯? 第250章 风波:凭什么她要低一头? 有人在意。 文化部长就无比在意。 出了家庭旅馆,回到车上之后,他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该死的,这个该死的华夏商人,她在威胁我们。” 内务部副部长追问:“她又威胁什么了?” “火车。”文化部长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玻璃、木材还有火车。” “shit!”内务部副部长发出咒骂,“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就说,直接一枪崩了她了事。” 文化部长呵斥道:“别发昏!你吸·毒吸到把脑子都给吸坏了,我昨晚告诉过你,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站着很多人,我们轻举妄动的话,就成了出头的椽子。” 内务部副部长不耐烦:“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她到底想干什么?” 文化部长冷着脸,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先按她说的做,缩短申请时间?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宝贝要运出去。” 王潇没什么特殊的宝贝要运。 她来罗马尼亚,一是参加电影首映仪式;二是问集装箱市场上的商人们筹钱;三是找厂商谈价,再进口一批建材。 现在,既然文化部长不追着她,逼她删除电影镜头了;商人们又自己找上门要求租北京电子市场的商铺了;那她当然去搞建材了。 之前在上海建鱼市,用的就是罗马尼亚的木材和玻璃,加上运费,成本也比在国内买便宜差不多20%—30%的样子。 现在,她又要去下订单,而且预计用量是之前的20倍到30倍,那么价格肯定要更优惠啊。 尤其玻璃厂,你们家今后三五年的kpi都能提前完成了,怎么能不给优惠? 王潇干劲十足地冲去找人谈判了。 对,这活儿她完全不必亲自登场,让阮小妹或者阮小妹的手下去做就好。 但是,阮小妹这两年都没回华夏了,对上海和北京的地一无所知。她去谈的话,有些细节很难把握。 不如王潇自己上,正好再抻一抻布加勒斯特的华商,省得他们以为自己是欲擒故纵。 哪怕确实是,也不能叫他们给看穿了。 王潇亲自跑玻璃厂,跟人各种摆事实讲道理,强调稳定订单的好处,愣是把进价又下压了5个百分点。 到最后,玻璃厂厂长都急了:“miss王,你再压的话,订单再多我们也做不了,没有利润了。” 王潇笑眯眯的:“怎么会没利润呢?稳定的订单对工厂发展太重要了。我在厂里长大,知道国营厂从计划经济转型做市场经济最烦的就是销售。偏偏市场经济,销售能决定一家厂的生死。” “为了搞销售,各家单位什么招儿都使上了。可以说,改进技术上的开支,都比不上销售花的钱多。” “现在,我相当于把厂里几年销售都包了,让你们厂可以安心搞技术革新。厂里应该给我销售提成才对。” 厂长都惊呆了,他还是头回见到这种操作。 偏偏王潇自己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满脸的理所当然。 在拼脸皮厚度环节,倒霉的厂长颓然败北,只能摇头认输:“行吧,miss王,你可不能中途换厂。” “那当然,只要你们不坑我,给我的货质量没问题,那我肯定不换人。”王潇笑盈盈地伸出手,“合作愉快,现在贵厂就可以备货了,定金马上打过来。” 她说话的时候,厂长秘书过来给领导送报纸。 王潇本来不感兴趣的,因为她不懂罗马尼亚文,谈生意也用英语。 但是她眼睛扫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报纸上印着一张似曾相识的照片。 “那个,尼古莱先生,请问这篇新闻说什么?这是我们的文化部长先生吗?” 她总觉得拍的是电影首映礼后,文化部长愤而离场的画面。 厂长露出惊讶的神色:“上帝,您不知道吗?当然是,这可是您投拍的电影。” 说着,他神情微妙,“miss王,你可真是位勇敢的女士,你居然敢揭露大人物的罪恶。” 王潇直觉不妙:“我揭露什么罪恶了?电影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那么多孩子被外国人收养,根本不知道他们被收养后的情况,有存在风险的隐患。毕竟,你知道的,总有一些变态。” 厂长的表情极为错愕:“那么,你不是因为看了《卫报》,所以才拍摄的这部电影吗?” 王潇一脑袋的浆糊,跟不上他的节奏。 “《卫报》,这跟《卫报》有什么关系?” 厂长满脸狐疑:“是《卫报》揭露了我们的福利院存在性虐孩子以及器官交易的事儿。你不知道吗?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拍了这部电影?” 王潇震惊得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有这事儿?我不知道啊。报纸是什么时候报道的?我们决定拍电影,是去年年初的事儿了。我敢保证,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孤儿院丑闻。” 厂长更惊讶了:“那为什么电影里的这个场景,跟英国人曝光的孤儿院一模一样?还有,这车牌号码,报纸上可写的清清楚楚,是我们文化部长亲爱的侄子的车牌。” 晴天霹雳一道雷,直接把王潇劈傻在当场。 不是,她真不知道啊。 她连自己的车牌号都记不得,呃,主要是有好几辆车。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吃饱了撑的去找文化部长的麻烦? 电影里出现在福利院的豪车的车牌号码,这种细节,更不可能出现在她最初提供的电影故事梗概里啊! 王潇都憋不住了,只能苦笑:“误会,全是误会而已,都是凑巧。你看,要是电影真抹黑了文化部长,那文化部也不会让它下证公映是吧。” 厂长将信将疑:“真的?那电影什么时候放啊?我昨晚有事,没去首映礼,我还想好好看看呢。” 王潇干笑:“要调整个音效,剧组想省钱,结果有个音效弄得不对。” 厂长倒没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因为现在罗马尼亚的文艺工作者的日子普遍不好过,剧组为了省钱,重复使用音效没啥稀奇的。 他点点头,表达了期待:“那我就等着电影早日上映。” 然后,他又劝王潇,“虽然只是巧合,但你们最好改一改,不然人家那么大的干部看了心里多膈应啊。你看,他都生气地走了。” 王潇暗自叫苦,这事儿,今天一早文化部长来找她的时候,也没提啊。 难道是觉得她应该自己领会到了? 啊呸!她在心里吐槽,这些领导干部正儿八经自我感觉良好过头了,以为他们放个屁,是个人都该围上去好好闻,深刻领会其中的精妙。 事实上,谁tm关心你的屁啊。 长着嘴巴,不能明说啊。 她一肚子火,强压着,又跟厂长打了声招呼,才出玻璃厂的门。 她都等不及回家庭旅馆,看到最近的公用电话亭,赶紧打电话给导演:“你们疯了,你们没事用文化部长侄子的车牌号做什么?” 导演正满头包呢,闻声立刻叫苦:“我们哪知道是他侄子的车牌号,我们就是随便做了个车牌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1节 现在的剧组因为能不花的钱绝对不花,所以主要精力都放在讲故事上,道服化能省钱就省钱,不会特别上心。 “总共就那么多车牌号码,总归有能撞上的,刚好撞了他的而已。” 王潇勉为其难接受了这说法,确实,手机号那么多位,不也发生过好多起电视剧撞了素人手机号的事嚒。 她龇牙咧嘴:“改改改,赶紧改。对了,福利院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卫报》报道的那个福利院,就是电影里出现的福利院?” 导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它报道之前,我们就已经拍了啊!再说福利院不都长差不多嚒?总不能因为它说了这个有问题,我们就重拍吧。烧的都是钱啊!” 好吧,作为甲方,乙方替你省钱,你还怪人家,似乎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王潇咬咬牙,认了:“行行行,改改改,咱们搞文艺创作的,不跟政治牵扯。不然搞不好,就是与境外反对势力相勾结,恶意诋毁国家。” 导演也无奈:“改吧改吧,我看还有没有其他素材可以用上。” 要说,这记者也真是没事找事。 文化部长的侄子都没跳出来说是他的车牌号,你先曝出来干什么? 好烦! 再烦也得干活去。 王潇把难题丢给导演,可算是能一身轻松地回家庭旅馆了。 接到大使馆电话的时候,她甚至还有底气诉苦:“真是误会啊,这么多车牌号,刚好跟他侄子一样。文化部审核的时候,都没发现,剧组的人上哪儿知道他侄子的车牌号去?还有福利院,罗马尼亚连房子都是一个模板里批发出来的,何况福利院?” 参赞打哈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有人会捕风捉影,把事情搞大了,影响多不好。咱们讲团结,讲友谊,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王潇呵呵:“改改改,已经在改了,真是无妄之灾。” 挂了大使馆的电话,她又苦逼地拨通文化部的号码,转了三道手,她才好不容易让部长本人接了电话。 一打通,她赶紧道歉。 是剧组疏忽,没发现纰漏,对于给部长及其亲友造成的困扰,她深感抱歉。 “我们马上开记者发布会,澄清事实,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文化部长在心中怒骂,装模作样的虚伪之徒,现在开始当好人了? 但是,对着电话机,他的声音仍然温文尔雅:“当然,我相信我们的友谊,我们不应该是敌人的。” 王潇哈哈:“那当然,我们两国友谊源远流长,是不会被轻易撼动的。” 所以,《卫报》是《卫报》,《逃离夺命岛》是《逃离夺命岛》,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虽然《卫报》眼下在欧洲尤其是东欧地区,公信力挺高的。 但有一说一啊,媒体有媒体的立场。 尤其罗马尼亚的变色过程还挺特殊。 一般变色的社会主义国家都经历了一个“现代文明洗礼”的过程,简单点讲,就是国内先有了西方国家扶持起来的代理人,然后再和平演变。 但罗马尼亚不是。 齐奥-塞斯库的时代,罗马尼亚管控程度比朝鲜更夸张。这就导致了西方压根无处下手,正儿八经培植自己的势力。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罗马尼亚是自发拥抱西方文明的。 理论角度看这事,是不是挺好的?充分体现了西方文明的优越性,直接把人给吸引过来了。 但你要是理解一神教的定义,就会明白西方国家并不是非常待见这事儿。 简单点讲,在基督教的概念中,你在皈依上帝之前拥有的智慧都不叫智慧,你得先信了上帝,才能拥有智慧。 罗马尼亚就少了这么个皈依的程序,野路子,而且现在的罗马尼亚官员普遍都是以前罗·共的领导,只是换了面旗子而已。 这样的罗马尼亚,要说被《卫报》针对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潇本着疑罪从无的态度,麻溜儿联系电影剧组当晚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直接上电视直播的那种。 文化部长颇为给面子,愣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自参加了这场新闻发布会。 连华夏大使馆的参赞也来了,时刻做好准备帮忙灭火擦屁股。 好在部长先生相当有风度,完全没有任何刁难的,便接受了《逃离绝命岛》片方的歉意,还反过来夸奖电影方,尤其是王潇:“华夏有句古话,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miss王和各位艺术家能够及时纠正无心之失,是艺术创作的幸运。在这里,我也代表政府表个态,罗马尼亚始终支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期待文艺大花园能够花团锦簇。但文艺创作必须要谨慎,避免无意间误导了观众。” “先生——”台下有记者举起手,不等被点名,就大声喊,“您是在向电影施压吗?《逃离绝命岛》是因为受不了压力,所以才不得不召开这个记者会,来为你们洗白吗?” 王潇听的都快窒息了。 这位记者大哥,你确实勇,但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当然不是。”王潇不得不硬着头皮对着话筒,保持微笑,“其实不管车牌是谁的,都是我们工作失误,让虚构的电影波及到了无辜的现实。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被误解,我们都要道歉的。我们非常感谢车主的大度,能够原谅我们的无心之失。” 文化部长的侄子打扮得文质彬彬,他微微点头示意的时候,眼镜折射的光差点儿刺到王潇的眼睛。 可王潇还是得冲人家露出感激的笑啊。 奈何记者显然是揣着颗挖新闻的心来的,又紧追不放地盯着王潇:“所以,你的意思是电影内容全部是虚构,你们炮制这部危言耸听的电影,是故意挑动公众情绪,存心炒作吗?” 现场瞬间一阵轻微的骚乱,合着这位不是冲政府高官来的,而是对准电影开炮啊。 啧,这下看片方怎么回应。 你要说电影纯属虚构吧,那你就是应对了记者的指责,故意找事,伤害罗马尼亚人民的感情。 但你要说是电影反应现实,那你可当场打了文化部长的脸啊,你是指着和尚骂秃子。 好在王潇也不是全无准备,她对罗马尼亚儿童被拐卖的现象也了解些数据,现在正能拿出来用。 “众所周知,艺术是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必然是生活的某部分。《逃离绝命岛》最初的灵感也是来源于现实生活。” 现场又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罗马尼亚自由报》的记者高声喊:“也就是说电影有原型了?原型是谁?” “没错。”王潇肯定地点头,“我们注意到了一些社会新闻,比如说瓦尔迪维亚的非法贩卖儿童和贪污行为。” 瓦尔迪维亚是西班牙人,在罗马尼亚政坛剧变后,以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专家的身份到了布加勒斯特,成为当时罗曼总理的顾问。嗯,罗曼总理的母亲是西班牙人。 然后,瓦尔迪维亚往返于罗马尼亚和西班牙之间,在西班牙讲述罗马尼亚儿童的悲惨处境,收到了大量捐款,但这些钱全进了她的腰包。 她不仅贪污,她还从事非法收养儿童活动,她跟她的罗马尼亚议员未婚夫,把罗儿童拐骗去西班牙,收钱让人收养,其实就是贩卖儿童。 1991年12月,她被罗马尼亚法院审讯。 这事儿曝出来之后,在罗马尼亚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以哪怕过了两年多,王潇一提,在场众人仍然能想起来。 文化部长赶紧对此事盖棺定论:“所以,前世之事后事之师,文艺创作者从过往的悲剧中汲取灵感,警示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悲剧,是值得肯定的。” 他现在敢姿态坦荡地说这话,是因为罗曼总理1992年10月就辞职了啊。 过气下台政府高官的事,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但记者显然并不打算放过片方,又追上了下一个点:“那么绝命岛呢?绝命岛的原型是什么?岛在哪儿?” 王潇还没回答,另一位记者已经附和:“没错?为什么要编造一个海外岛屿呢?事实上,罗马尼亚孤儿院的情况又好到哪里去呢?” 王潇一看对方来自于《卫报》,头皮都要炸了。 夭寿啊,他们不会在发布会上打起来吧。 这个,这个要怎么说好呢? “当然有原型,或者说,是灵感来源。” 谢天谢地,电影编剧拯救了她,“是维尔京群岛圣托马斯岛,1992年,这座岛上发生了一起富豪性侵少女案。但是,凶手并没有受到惩罚。类似的案件还有很多,但是,非常抱歉,为了保护受害人,请恕我们不能明确指出来。” 《卫报》的记者仍然怀疑:“难道这不是在福利院发生的事吗?请告诉我,还有哪里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 编剧被激怒了:“真的没有吗?好莱坞明星波姬小丝11岁的时候,上帝,她还是个小学生,就为《花花公子》拍摄了全·裸写真,这不是在全民视奸她妈?她12岁出演电影《pretty boy》,饰演雏妓,需要剧组众目睽睽下袒露身体,还得和29岁男演员激吻。这样的事情一直在上演,你们为什么要视而不见?” 好莱坞明星的故事显然转移了记者们的注意力。 连《卫报》的记者都不甘心地强调:“我的意思是,不要把枪口光对着外面,忽视了你们眼皮底下的罪恶。” 导演彬彬有礼地回答:“调查犯罪是警察和记者的工作,作为虚构叙事者,我们电影人只能拜托诸位为我们提供更多真实的素材。” 记者只能悻悻道:“那么希望到时候政府能够正视事实,保护儿童的权利,而不是一味地粉饰太平。” 文化部长保持倾听的姿态,点点头应下:“当然。” 他拿起话筒,清清嗓子,“正好,今天借此机会,我也宣布一件事。政府即将成立儿童福利审查委员会,保障儿童权利。我们将邀请国际观察员,共同参与。” 这下子招待会是彻底燃到了高·潮,记者们都顾不上再问电影的事儿,赶紧追问儿童福利审查委员会的细节。 是专门监管孤儿院,还是管所有儿童的福利? 这个审查,究竟又是怎样一个审查制度? 国际观察员的标准是什么? 记者问的热火朝天,王潇却一个问题都不关心。 谢天谢地,这事儿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否则再纠缠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跑罗马尼亚来干什么了。 她明明是为了筹措北京那40亩地的首期开罚款而来,只是顺带着参加电影首映礼而已。 结果现在因为罗商捧场,虽然华商里出现了反骨仔,结果一点儿也没耽误她筹钱。 倒是电影的风波,累得她又是道歉又是开记者招待会的。时间全砸这事儿上了。 王潇姿态谦和地熬到整场新闻发布会结束,又亲自送文化部长和他侄子离开。 上车的时候,文化部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miss王,我们已经拿出了我们的诚意,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也能拿出你们的诚意。” 王潇笑容可掬:“当然,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改,电影绝对改,剪掉的画面接不上,用风景衔接都要改。 她精疲力尽地回了家庭旅馆,趁着上床睡觉前的功夫继续干活。 她这边开发款是不愁了,北京那头的开发草案出来没有? 定下来的话,她是想早点开工的。 结果杨桃把设计院的草稿传真给她时,王潇第一时间傻眼:“没搞错把?才六层楼?我花这么大的代价才搞到40亩地,你给我只设计六层楼?” 隔着跨国长途电话,杨桃声音都哆嗦:“老……老板,按照规定,二环的商业建筑限高30米。目前通过优化设计,将建筑高度控制在28米,六层商铺。按照您的要求,地下两层是车库。还有,设计院问地下车库装的那个管线什么?” 王潇心烦意乱:“充电桩,为以后电动轿车预留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2节 怎么会有这么个限高的规定呢?这一下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杨桃赶紧表示明白了。 现在电动车也是国际上的热门话题,到处讲环保,那车子烧电不烧油是大方向,也没啥好奇怪的。 “不对!”王潇突然间想起来了,“东方广场是怎么回事?长安街上是不是有个东方广场?它绝对不止30米高。你去打听清楚,凭什么它不限高,要我的项目限高?” 不行!谁都别想在她面前耍特权。 要么大家都不限高,要不大家集体拔高。 东方广场是香港的李家开发的又怎么了? 她这也是合资企业呢,凭什么低人一等?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瓦尔迪维亚的事,参考资料为《今日前苏联东欧》杂志1992年01期上文章《罗马尼亚贩卖儿童的活动猖獗》。文章中还提到:1991年10月10日,德国警方抓获一位名叫约阿希姆的罗马尼亚人贩子,并追查出一个总部设在巴黎的国际贩卖儿童集团。到目前为止,已有嫌疑犯17人被捕。他们拐骗或购买孩子,收购价最高1.6万马克,出售价5~7万马克,转手之间,金钱滚滚而来,真可谓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难怪有不少人在从事这一行当。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垮台后,居民出入国境变得非常容易,把孩子送给外国人收养也成为法律所允许的事,于是国内外的人贩子乘机勾结起来,大肆活动,从事贩卖儿童的勾当。 第2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出现的人和消失的人 资本家都浑身铜臭味,早湮没了道德和良知。 尤其在压榨手下牛马方面,当老板的人,那真是什么kpi指标都敢下。 王潇直接表示:等我睡醒了,我要知道东风广场是怎么突破30米限高的,我还要看到依葫芦画瓢的方案。 然后,她半毛钱心理负担没有,敷完面膜洗干净脸,上床钻进暖融融的羽绒被里,打了个滚,睡觉。 剩下凌晨五点钟爬起来给老板汇报工作的杨桃,在冰冷漆黑的北京的冬天,连个回笼觉都没机会睡,两眼一睁就是干。 好在这回她学聪明了,知道灵活利用资源,没在外围死磕花团锦簇的官样文章,而是直接走上层路线,通过曹部长帮忙,可算拿到了内部资料。 长安街确实是有这么个项目,叫东方广场,但还没有建。听说它的规划是80米。 啧,30米的限高跟小学生涂改自己的考卷分数一样,嗖地就成80米了。 能有这么牛气哄哄的底气,是因为东方广场是国·务院特批的重点项目,地位不一般。 至于到底怎么个重点法,那就涉及到政商关系了。 据说,开发商和北京市政府关系密切,而且还有香港的另一个富豪董家在中间牵线。 虽然时间有限,杨桃搜集传真过来的资料也简单。 但王潇大概是明白了,人家确实意义非凡。 这个意义不是说东方广场搞了什么大不了的,能改变国运的项目,而是开发者的意义不一般啊。 香港首富以及未来的特首,那能一样吗?那可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在日资退潮,国家急需留住港澳台以及海外华人投资的时候,作为香港豪门的联手之作,的确有资格获得特殊待遇。 然后,王潇就心服口服了? 做梦吧,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过。 老板有要求,又第一时间把压力传递给下属:“那么,你的方案是什么?” 杨桃咬咬牙:“港资能给的,我们也能给。他们是在长安街上搞开发呢,我们这边只是二环边上的厂房而已,没理由要比他们还矮。” 嗯,很有壮志豪情。 但是老板对下属永远高标准严要求,王潇立刻就点出了其中的问题:“怎么谈?有些事情我们知道归知道,但不能直接拿出来谈。明白为什么吗?” 杨桃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吧了。 她知道。 因为原则上不能做的事情,对a破例,不代表b 也可以做。 b要是盯着a不放,跟人死咬,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还会得罪了b,也得罪了有决定权的人。 做生意不能这样的,做生意不能轻易树敌,否则就是在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王潇继续提要求:“再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办?记住,依葫芦画瓢画的是瓢,不是葫芦。” 她又发出魔鬼咒语,“这个,其他人想不到,我可以理解。你要想不到的话,就真的不应该了。”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的都窒息。 又来了又来了。 杨桃应该想到啥啊?反正他俩大眼瞪小眼,是半点儿都想不到。 两人还偷偷问柳芭,老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办法?又说依葫芦画瓢,又不让照搬东方广场的解决方案,那还能怎样? 柳芭双手一摊,你们两个华夏人都不懂,怎么能指望我这个俄罗斯人搞清楚呢? 偏偏两人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时,老板还过来补刀,嫌弃了他俩一句:“柳芭都告诉你们答案了,你俩怎么还不明白。” 天爷!放过他们吧。 歌里唱的实在太肤浅了,哪里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是女人的脑袋装的都是什么密码,他们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原本还以唐一成为目标的二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就他俩脖子上顶着的这摆设,能带队伍吗? 会不会把队伍带到坑里去啊? 跟一脑袋浆糊的两人相比,杨桃还是充分展现了90年代初大学生的含金量的。 她确实不擅长自己找路,但给她点了方向之后,她收集信息和分析问题的能力都是相当可以的。 王潇享受完一顿丰盛的早餐,还没出门的时候,杨桃的方案终于传真过来了。 她明白了,老板让她学的是国家重点项目这个关键点。 东方广场是怎么成为重点项目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的40亩地也得搞成重点项目。 杨桃的想法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首先,电子广场可以发力,因为现在国家在推电子信息产业发展。 这点很好理解,只要吃透了美国打压日本的原因,就会明白半导体产业在转移。 而这个转移方向,仔细看过国际政治的人,都能瞧出来,是转向韩国和台湾。 从1992年,美国决定向台湾出售军火,以及派出部长级官员访台就能看出来,在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后,美国要对华夏打台湾牌,来遏制华夏的发展了。 没错,少了共同的敌人之后,朋友的含金量总是会飞速下降的。 关于这点,杨桃又有自己的分析,那就是日本很可能会乐见其成半导体产业转向台湾。 为什么?因为《马关条约》后,台湾当了日本半个多世纪的殖民地啊。 不要觉得殖民地的民众都痛恨殖民者,事实上,他们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而且台湾经济的崛起,日本投资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在韩国明显要被美国扶持,甚至想取代日本的时候;日本将产业转移去台湾,未尝不是一种反击。 可是这么一来,原本严重依赖日本电子产品的华夏大陆就相当尴尬了。 说起来是同胞,但谁知道什么时候背后给你一刀? 在这种环境下,国家加快发展电子业势在必行。首钢也在做电子公司呢。 杨桃分析道:“我们就朝这方面发力,直接通过双引工程,国家立项。” 所谓的双引工程是什么呢?就是1992年国家启动的引进独联体国家科学家和科技的项目。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的时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板说杨桃应该想到的。 确实。 将直门商贸城那边,有个民间技术交流中心,好些老毛子的科学家拿着自家的研究成果过来找投资找买家。 嗯,那个智能家居系统就是这么来的。 杨桃在将直门商贸城工作这么久,要是想不到这一点,真不怪老板发火哦。 至于他俩想不到,咳咳,他俩是保镖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正常的。 那人家柳芭为啥能想到?废话,kgb跟一般的保镖能是一回事嘛。 再说了,人柳芭也是老毛子,对这方面敏感,正常。 唉,难怪老板说柳芭已经告诉他们答案了。 是他们笨,没听出来。 更让俩大老爷儿们沮丧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杨桃的方案还有第二条,那就是针对工厂改革发力。 就像老板当初讲的一样,他们对红星纺织厂职工的安置方案,可以申报全国改革试点。 双剑合璧,怎么就不能拿下国家重点项目? 王潇终于生出了点儿欣慰的情绪,不错,这么多骂还算没全白挨。 要是她再瞪着两只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自己,那么连40亩地的项目,她都未必能保得住了。 老板心情好了,说话声音都好听起来:“那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对了,职工安置的怎么样了?” “有两个英语不错的,等签证一下来,就去南非。” 他们的效率已经非常高了,但是王潇并不满意:“动作加快点,多找点原本就有英语基础的,我有用。” 杨桃尽管茫然得很,但还是赶紧接下工作。 真的,她现在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嫌事情多,她绝对不需要老板再找人来接手她的工作。 职场牛马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完成了自我pua的。 跟苦命的打工人相比,当老板的实在太舒服了。 王潇今天甚至还可以去看文艺演出。 啥演出?《逃离绝命岛》剧组去福利院慰问演出。 之前,电影里出现的福利院,被观众误当成了现实中曾经被《卫报》指责存在性·虐孤儿的圣玛丽亚福利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3节 为了消除负面影响,以及表达片方的歉意,电影剧组特地为圣玛丽亚福利院的孩子们准备了这场慰问演出。 王潇作为电影投资人,金主,当然也得参加这场活动。 她不白去,她带着捐赠物资去的。什么奶粉、尿不湿还有棉被和衣服、鞋子,她都带了。 舅舅一家作为华商代表也去了,同样捐了衣服和帽子。 不过他们这些大人只负责掏钱,真正付出劳动的,还是学生。 这才开学不到一个月呢,陈晶晶就跟她国际学校的同学们跑到福利院来当义工了。 嗯,准确点讲,他们的任务除了帮助厨房给孤儿和来宾准备食物外,还要负责上台表演太极拳。 不然剧组都是大人,大家也怕小孩们对他们的表演不感兴趣。 从名字上看,圣玛丽亚应该是所带有教会性质的福利院,自然该富有浓郁的宗教色彩。 但事实并非如此。 和罗马尼亚几乎所有的国营福利院一样,它也是统一的火柴盒样式混凝土建筑物,墙壁刷着绿色的油漆。 可惜,本来应该是生机盎然的绿色,大约是因为年久缺少维护,在阴冷的冬天看上去一片惨绿。 墙皮也因为潮湿而大片脱落,仿佛沉疴多年的病人,皮肤上长出的病斑。 这种病气沉沉的味道,可真让人不舒服。 哪怕身穿洗得发黄且变薄的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已经努力冲洗过整座福利院,而且用了大量的消毒水,但刺鼻的来苏水的气味仍然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气息。 只是,这一切在福利院的孩子面前,又不算什么。 怎么说呢,王潇感觉非常不舒服。 对,严格来讲,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爱心充沛,非常喜欢小孩子的那一挂。 作为一个事实孤儿,从小没少受同龄人欺负,小学时就被霸凌得不得不豁出命去反抗的人,她也从不相信小孩子是天生的天使之类的鬼话。 但这并不是她浑身不自在的主因。 真正让她感觉难受的,是圣玛丽亚福利院的小孩太特殊了。 她穿越前也去过福利院,甚至她有朋友家里父母是专门代养福利院小孩的。 就是那种福利院为了让孩子感受正常的家庭氛围,会找专门的家庭把孩子们带回家,充当他们的父母家人的形式。 她跟朋友一道被弟弟妹妹们叫姐姐,没感觉对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包括那些身体残疾的孩子,也表现得挺正常的。 但圣玛丽亚的孩子不是,他们当中,不少孩子时不时就做出脑袋前后摆动的动作,还有人试图撞墙。 还有些孩子,明显有自闭症的表现,似乎完全无法跟人交流。 老实说,王潇没办法违心地夸奖,孩子们好可爱!她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种生命被扭曲后的残酷,和带着说不清楚的绝望的残酷。 文化部长在旁边轻轻地叹气。 是的,这场慰问演出,文化部长叔侄也来了,同样捐赠了物资。 他开口问王潇:“miss王,看到这些孩子,你有什么想法?” 王潇实话实说:“我想福利院的职工应该很辛苦。” 一个家庭有这样一个孩子都能让所有人精疲力尽,更何况是这么多孩子呢。难怪这里每个职工脸上的表情都平静而麻木。 文化部长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再一次轻轻地喟叹:“这样的,嗯,孩子,我们国家有10万。我们罗马尼亚总共才2000多万人啊。我们罗马尼亚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负担。” 王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话,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孩子是未来,是希望。” 旁边的福利院院长正在介绍院里的情况。 因为齐-奥塞斯库的强制生育政策,到他政权垮台时,罗马尼亚全国各地的国营孤儿院至少有10万名孤儿。 由于从80年代起经济下行,国家经费不足,这些孤儿吃不饱穿不暖不说,医疗护理和情感关怀也严重不足,所以这些孩子不仅身体发育不良,心理也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院长正在呼吁政府和社会给予福利院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王潇沉默。 不管有多少人为齐-奥塞斯库翻案,他们都没资格替这些被强行勒令来到这个世界,又没得到足够照顾的孩子,去原谅他。 文化部长再一次发出了近乎于无奈的叹息:“miss王,请你诚恳地告诉我,这样的未来,这样的希望,你想要吗?” 王潇头都要炸了,心道:你一罗马尼亚的高官,问我一个外国人这种问题做什么? 可她又不能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作答:“那也没办法,总要还债的。过去的错造成的后果,只能由后来人偿还。我们华夏有个成语叫父债子偿。政府也是如此。” 她没说出口的是,况且你们罗马尼亚政府现在的官员,大部分都是齐·奥塞斯库时代留下来的。 以前没少跟着人家风光,现在想完全切割,现实吗? 文化部长神情微妙,用近乎于气音一样轻叹:“miss王,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当然。”王潇努力表现出善良,“所以大家都在竭尽所能帮助他们,包括我们拍《逃离绝命岛》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去了解孤儿们的处境,伸出双手,帮助这些可怜的孩子。” 这话,也不知道文化部长信还是没信。 反正王潇觉得对方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讥诮,似乎在说:你懂什么? 王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补过度。 但她真不懂又怎么样呢?她一个外人上哪儿懂人家的家务事去? 所以,她只是微微点头,直接转移话题:“部长先生,请欣赏华夏的传统艺术表演吧,我保证您不虚此行。” 谢天谢地,福利院破旧归破旧,好歹还有个屋子给慰问团做室内演出。 否则在布加勒斯特1月下旬的寒风中,王潇觉得自己是扛不住的。 福利院东北角的挑高大厅,原为齐奥塞斯库时期的青少年爱国教育中心。 说实在的,这里可比孤儿的房间气派多了。 大厅混凝土拱顶还镶嵌着马赛克壁画,描绘工人、农民与少先队员手举党旗的集体主义图景。只是年代久远,壁画已经褪色,而且画所有戴眼镜的知识分子形象,不知道为什么,被凿毁了。 为了招待他们这些贵客,大厅里还额外悬挂了两盏东德产探照灯。可惜大概是人手匮乏,灯罩积灰太厚,光线昏黄,像蒙了饱受污染所苦的浓雾。 好在,忽略残败的环境,舞台上的表演不可谓不精彩纷呈,观众的巴掌都快拍肿了。 不吹不黑,华夏传统戏剧表演在海外相当有市场。 三十年代,梅兰芳先生率团去美国演出时,可收获了不少海外粉丝。 现在,唐建国同样在罗马尼亚拥有大批铁粉,个个都看着他两眼冒光。 唐建国也没敷衍这次慰问演出,全套都扮齐活儿了,带着他在少年宫的弟子,粉墨登场,上演川剧名篇——《钟馗嫁妹》。 铜锣破空,唐建国踩着川剧特有的矮子步登场,钟馗的霸儿脸谱怒目如火,玄色蟒袍缀金线云纹,三尺水袖随鼓点翻飞如墨浪。 好一个鬼王! 王潇虽听不懂高腔唱词,却被踢袍、抖袖的功夫震住。 只见钟馗一个蹬打,皂靴踏地的声音竟压过了锣响。 他忽地后仰做出倒僵尸的动作,口中含的松香包迎风爆燃。刷的一声,一道烈焰如赤龙出渊,直直窜出三米! 前排记者被热浪逼得不由自主地后仰,文化部长波佩斯库慢了一步,手里夹着的雪茄头竟被引燃,慌忙掸落火星。 引得大家一阵笑。 王潇也乐不可支。 什么叫文化输出啊,这就是。 牛掰,真牛,火妙竟然只舔了一下雪茄头,连他夹着雪茄的手都没伤到。 不愧是大侠,实在是真功夫! 一片热闹纷呈的气氛下,舞台机关启动了,地缝中伸出了“鬼门关”的牌楼,阴暗的舞台上,是用青绿色的激光模拟出的幽冥通道。 少年宫的孩子们扮演的小鬼们翻着跟头登场,其中两个身材高大的孩子抬着贴满了符咒的道具箱。 看过这出戏的人眼睛都追着道具箱跑,因为按照剧情发展,箱子一开,恶煞就会跳出来,跟钟馗对打。 “砰”的一声,白色烟雾炸开,箱子开了,里面赫然坐着个顶着乱糟糟鸡窝头的女孩,像是被响声惊到了,挣扎着站起来。 哎,换戏本了吗?为什么是个女鬼,而且女鬼还是这造型。 大冬天的,她穿着福利院的浅色单衣,胸口上用鲜红的颜料写着b-94ab。 冷白色的追光下,颜料像淋漓的鲜血。 敲鼓的师傅像是被惊到了,忘了落下鼓槌,于是偌大的舞台上飘荡起了颤抖的歌声:“dormi,dormi, frumos micule,vntul bate-n ramuri,mama ta-i departe, micule,nu te trezi din somn……” 王潇听不懂罗马尼亚语,她只本能感觉不对。 因为b-94ab是文化部长侄子的车牌号!就是那个昨天上了新闻,引起轩然大波,逼得她又是开记者招待会澄清,又是掏钱搞今天的慰问演出的车牌号! 因为这女孩手腕上拖着一截绳子,暗示她经历了捆绑! 谁?谁在搞事?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文化部长脸色比布加勒斯特的冬天更阴沉,他简直就是咬牙切齿:“miss王,你到底什么意思?” 王潇急忙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立刻站起来,可是不等她发声质问,台上已经乱成一团。 福利院院长慌忙跑上去,一把抓住女孩,着急忙慌地向贵客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调皮,在搞恶作剧。” 白衣血字女孩却拼命挣扎,嘴里大喊:“我没吵,我要回家!” 院长用力拽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拉下台。在院长的怒吼声中,两个福利院的职工也反应过来,跟着冲上台,想带走这女孩。 女孩明显智力有问题,她吓得哇哇哭出声,死命大喊:“我没吵,放我回家,放安娜回家!” 刚表演完毕,换下演出服回来的陈晶晶闻声一抬头,发出惊呼:“安娜!” 她冲上台,用力推院长:“你胡说!安娜不是你们福利院的孤儿,她是安娜!” 院长警告道:“你不要捣乱。” 陈晶晶急得大喊:“奥古斯丁、弗洛林、丹妮拉、拉卢卡,你们快来,是安娜。” 同样刚换下演出服的高中生们,听到喊声,也惊惶急切地冲上台,拦住白衣女孩前面,跟福利院对峙:“你们胡说,她不是你们福利院的孩子,她是我们朋友,同学。” 台上乱成一团,台下的人也面面相觑,还有相熟的记者冲着王潇喊:“miss王,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4节 王潇立刻祸水东引:“这要问福利院。” 她知道个鬼啊。 事实上,她到现在都不晓得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表妹陈晶晶跟那群孩子,说的全是罗马尼亚语,她一个单词都没听懂。 只是照现在的架势看,晶晶应该吃不了什么亏。舅舅舅妈也过去帮忙了。 还有阮小妹,好样的,她脱了摇粒绒大衣,裹在了那个白衣女孩身上,满怀怜惜地轻摸着女孩的后背。 很好,非常好的公关宣传点。 但王潇现在没空管这些。 她得赶紧找到道具师。 电影里的车牌是道具师负责,现在慰问演出的箱子也是道具师的工作。 连着两次都出事,敢说他没问题?当她是白痴吗? 逮到他,王潇能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不管究竟他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都是在给她找麻烦。 她拒绝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别人play中的一环。 “人呢?”王潇追着导演问,“找到现在,他人在哪儿?” 导演同样惊慌失措:“不见了,这个混账不见了!” 王八蛋!捅了这么大篓子,他竟然敢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前后改了七八版,嗯,希望最后呈现的效果不是混乱不清。 关于90年代初罗马尼亚福利院的描述,资料源于网络,联合国儿童基金会1993年报告:“罗马尼亚福利院儿童死亡率是家庭抚养儿童的20倍,80%存在严重发育迟缓。” 英国记者caroline moorehead的实地记录(1990年): “一个三岁男孩反复用头撞墙,护工说‘他这样三年了,脑子早坏了,但身体还能用’。” 虽然一直有玩笑中,将来孩子会工厂化生产,但那只能是玩笑话。因为工厂化抚养的孩子,罗马尼亚的历史已经证明那究竟有多残酷多可怕。 第252章 别拿我作筏子:福利院的秘密 福利院彻底乱了套。 那头,录音机被按下了停止键,童谣戛然而止。 陈晶晶等人正忙着追问安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你姐去德国了吗?” 今年寒假结束后没多久,安娜的姐姐就带着她到学校办手续,说要带妹妹去德国工作生活。 这几年,罗马尼亚去德语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也习以为常。 班上还特地为安娜举办了欢送会。 虽然安娜的智商低,但她生活能自理,上课也不捣乱,基本没给大家找过任何麻烦。而且老师一直引导,所以大家挺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撒姑娘的。 “你的头发呢?你怎么头发剪的这么短?哈!他们是不是拐了你,还剪了你的头发卖钱?” 安娜的头发多好啊。 大概是因为她平常不动脑子,没有脱发烦恼,所以她一头金发尤其漂亮,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现在,她的头发跟狗啃了一样,短的吓人。 这也是为什么陈晶晶一直到听见她自称安娜的时候,才认出她的原因。 记者们从震惊中醒过来,赶紧全都围上去,拼命地拍照, 上帝啊!这是多么炸裂的新闻。这个可怜的姑娘,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可惜的是,安娜的智力有问题,在经历了强烈的情绪刺激后,她现在只会抱着熟悉的同学嚎啕大哭,不断地重复:“我没吵,我要回家。” 不管是谁抛出的问题,都无法作答。 王潇站在礼堂的窗户旁,大理石地面映着青白的光,一瞬间,叫人无端想起刚才《钟馗嫁妹》的舞台上,用激光模拟出的青绿色的幽冥通道。 她抬起头,穹顶马赛克画上被凿毁的知识分子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似乎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被人群围着的安娜还在哭。 真的,跟指望她说出答案,以及找到她那位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罗马尼亚的姐姐相比,王潇觉得挖出道具师,弄清楚事情真相更可靠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掘地三尺,她都要把这混账玩意儿给挖出来。 就算找不到人,她也得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 她冤枉,她也被人坑了。 不管是电影里的车牌还是今天福利院的这出,都不是她搞的。 所以,冤有头,债有主,波佩斯库先生,你们叔侄二人,该找谁找谁去,别找我麻烦就行。 我还想在罗马尼亚好好挣钱呢。我疯了我得罪你?文化-部长先生。 "50万列伊。"她敲了敲褪色的红木讲台,手指头点在齐·奥塞斯库时代的国徽浮雕上,当场发悬赏令,"找到内里尔的人,现场领现金。" 虽然罗马尼亚的列伊也是跳水般的贬值,现在50万列伊也就差不多相当于750美金。 但以目前罗马尼亚普遍的收入水平,它仍然是笔不小的数字。 于是,人群瞬间骚动了。 连原本围着安娜想挖掘内幕的记者也扛不住,跟着加入到了寻找的队伍中。 礼堂瞬间空了一半不止,除了仍然陪伴安娜的高中生们,就是被福利院安排来观看表演的孤儿。后者还在不时摇晃脑袋,虔诚地捧着手上的面包,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大人们在他们身旁来来往往,又喊又叫,都不曾打扰到他们半分。 仿佛时间的流淌遗忘了他们,他们只停留在自己的节点。 “堵住门!”有人激动地大喊,“别让他从大门跑了。” 门卫是个醉醺醺的老头儿,他的橡胶靴在地面蹭出刺耳声响。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嘟囔着:"我拿我母亲的坟墓起誓!连只蟑螂都没爬出去!" 说话的时候,他的唾沫喷出来,逼得记者不得不往后退,实在不想受他喷天酒气的荼毒。 “那么翻墙呢?”先前大喊的人不死心地抛出了另一个可能的逃跑途径。 门卫老头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语气满是揶揄:“好主意,你试试。” 唐建国看着高墙上围着的电网,摇摇头,半点不怕丢了大侠的脸面:“我不行,我是翻不过去的。” 在场的《卫报》记者咬牙切齿,无比厌恶:“哪家福利院会安装电网?这到底是福利院还是监狱?” 其他人都没回答他的问题。 门卫的一只眼睛似乎是假的,灰扑扑直勾勾瞥了眼他,再次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诡异:“也许是为了防止孩子被偷走,您说,不应该吗?记者先生,孩子难道不是这个国家的宝藏吗?” 急着寻找道具师下落的人,无心再理会老酒鬼的冷嘲热讽,立刻大声总结:“所以,他还在福利院!” 不少记者都激动起来。 哪怕没有那50万列伊的诱惑,他们也激动,因为他们撞上绝世好题了。 消失的道具师,如鬼魅般出现的弱智少女,上帝啊,这可比莫多万警长的电影还惊险诡谲。 “搜吧!”有记者提议,“赶紧守住出入口,防止有人趁乱逃离。” 其他人跟着附和。 福利院院长试图阻拦:“女士们先生们,这不合适,你们会吓到可怜的孩子们的。” 然而没人理会他:“不,这里可能隐藏着罪犯以及凶杀案,如果不把凶手抓出来,孩子们才危险呢。谁跟我一组,我们三人一组,分头搜查,一定要把人给抓出来。” 王潇也带着保镖们一道行动。 对,她是出了钱。正常情况下,她有资格翘着二郎腿,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加了牛奶的热咖啡,等消息就行。 但看看波佩斯库部长那黑成锅底的脸色,连他都加入了找人的队伍,难道自己还能摆出甩手掌柜的姿态吗? 不,民不与官斗,她必须得表现得比官员们更积极。 一扇扇冰冷又残破的门被打开了。精心打扫过的福利院努力隐藏的另一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大家的眼帘。 这是怎样的婴儿房啊?最多只有30平方米大的房间里,塞满了足有50张铁架床。 天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塞进去的。 还不会走路的婴儿被布条捆绑在床栏上,只能徒劳地挣扎。 布加勒斯特冬天的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的呜咽声,和暖气管道冻裂后产生的滴水声交织,像是在代替这些孩子哭泣。 “上帝!”记者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场景,失声指控,“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孩子?” “我,是我!”头发乱糟糟的保育员匆匆赶来,她的白大褂上沾着新鲜的可疑的黄色污渍,比记者更愤怒,“但凡能多一个们,我就谢天谢地了。” 记者试图纠正她的错误:“可是,女士,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们?他们不是精神病人,他们不应该被捆绑起来。” “那么你来。”保育员像看白痴一样,露出了讥诮的笑,“我亲爱的记者先生,请你来示范一下,要如何同时照顾50个婴儿。上帝啊,您是上帝派来的使者吧,您肯定知道怎么做。” 记者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节节败退。 小高和小赵已经查完了婴儿房,冲老板摇摇头,没有。 天爷,快出去吧。 哪个狗日的说小孩子的屎尿不臭的?他(她)自己进来待上10分钟试试! 王潇冲保育员点点头,轻声道:“您辛苦了。” 没有帮手,没有支持,只有站在地位和道德高地上的人不停地提出各种要求。 谁在这种环境下,能不崩溃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5节 保育员愣了下,旋即冷笑:“不,我不辛苦,这都是我应得的。” 王潇没有精力和耐心安抚崩溃的打工人,再度点点头:“尿不湿会再增加的,以后都会定期捐赠尿不湿。” 保育员的眼睛突然红了,声音也突兀地哽咽起来:“那么,请给孩子们好一点的尿不湿,上帝,他们都不知道好的是什么样。” 王潇点头:“好的,我们会拿来最柔软最舒服的。” 记者也被保育员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强调:“我们会呼吁捐赠,更多的社会捐赠。” 然后,狼狈不堪地退了出来,赶紧去下一个房间寻找。 只是,旁边的儿童房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通铺式木板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边,掀开床单,就能看到尿渍渗透了床垫。 比糟糕的环境更糟糕的是里面的孩子的状态,他们一个个头大身瘦,像电影《红岩》里的小萝卜头一样,顶着红彤彤的兔子眼。 因为现在结膜炎正流行。 好吧,这些其实都很好解决。充足的食物和基础的医疗卫生保障,就能解决问题。 让人束手无措的,是孩子们的精神状态。虽然墙角堆着不少社会各界捐赠的玩具,但是没有一个孩子过去玩耍。他们要么啃手,要么摇晃身体,甚至还有个小孩突然间跳起来,“砰砰”地撞头,鲜血就这么渗了出来。 吓得冲在最前面的记者一跳。 他下意识地冲上去,伸手抱住孩子想要阻止他。 然而小男孩跟发了狂一样,不仅没有安静下来,甚至还如同野兽一般,恶狠狠地咬上了记者的胳膊。 电影里的魔童哪吒会因为感受到了母亲的爱,渐渐松开咬住母亲的牙齿。 现实生活中,已经产生严重心理障碍的孤儿,却死命要咬下记者胳膊上的肉。 谢天谢地,现在是冬天。哪怕相当不拘小节的记者也套上了件皮夹克,否则他能血溅当场。 护工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你拦着他干什么?拦不住的。”,一边抬起手来,一针扎在了孩子的胳膊上,迅速推进了一管药水。 听到动静跑进来的其他记者,见状,惊呼:“你在做什么?你给孩子打了什么?” 护工面无表情地拔下针头:“镇静剂。” “上帝!”责问的记者发出尖叫,“你怎么能给这么小的孩子打镇静剂呢?” “不然呢?”护工懒得理会白痴,下巴点向被咬得哀嚎的记者,“让您这位同行先生被咬死吗?” 药水终于起作用了,咬住记者的男孩松开了嘴巴,倒霉的记者终于救回了他的胳膊。 王潇看着他胳膊渗出的血渍,真诚地给出建议:“您还是早点去打疫苗吧,把这孩子带上,看看到底要打哪些种类。” 这样的环境,鬼知道孩子都感染了哪些病菌。 刚才诘问护工的记者瞪着眼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道:“这里,这里的孩子都这样吗?” 上帝!难道他们在礼堂看到的那些小孩,已经是精挑细选出的佼佼者了吗? 他还以为,那是福利院特地推出来,好让大众产生同情,捐赠更多物资用的。 “当然有漂亮的可爱的。”护工已经熟门熟路地接过了昏睡的男孩,把他丢到了通铺上,草草拿药水擦了下他渗血的额头,甚至都没贴个创口贴之类的,便随手盖上污渍斑斑的被子盖住了他,漫不经心道,“但他们都待不长。” “为什么?”记者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结果护工再一次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去菜场买菜,难道不是挑最好的?谁会要烂西红柿呢?” 记者下意识地反驳:“夫人,孩子不是菜市场的菜。” 护工二话不说,伸手抱起被窝里的男孩,作势要塞给记者:“那么,请把这颗菜带回去吧。” 这一回,又是记者落荒而逃。 王潇也毫不犹豫地脚底抹油,溜了。 万一护工把男孩硬塞到她怀里,她总不能当场松手丢了吧? 记者还在旁边举着相机呢。 他们也不愿意接手,并不妨碍他们拍下照片,然后对她这个华夏富商进行道德绑架。 搜寻了一圈的人,个个狼狈不堪。 王潇觉得,如果非要用两个成语来给他们这群人,包括她自己定义,那绝对是叶公好龙以及何不食肉糜。 哦不,她应该可以被刨除出来。因为人家叶公好歹还以为自己真爱龙,她是清楚自己从来都没多喜欢过小孩。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跳过让自己尴尬地环节,直接跳入正题:“找到没有?” 大家接二连三地摇头,除了看到了福利院里孤儿的生存环境究竟有多糟糕,这里的孩子有多绝望外,他们一无所获。 “这里!”突然间有人喊,“这里的门上了锁。” 众人这才打起精神,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跑下去看。 别说,这地方确实非常适合成为侦探片的密室。 因为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的人意外找到了路,那么地上的人哪怕听到了声音,没前者的指导,也不得其门而入。 “你们看。”最先找到的人兴奋地强调,“这地方这么偏,这里的脚印还是新鲜的,可见最近有人过来了。会不会就是那位道具师先生,或者是谋害了他的凶手?” 一圈人的肾上腺素都开始飙升,还有人展现出了完美的绅士风度,招呼着:“女士们在中间,不要落单。先生们,请注意保护好你身边的女士。” 有个身材肥胖满脸疙瘩的男人立刻靠近了柳芭,但被后者横了一眼,吓得又瞬间小碎步挪开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王潇都要直接噗嗤笑出声了。 她心神略微一松的时候,身旁突然间闪过一道黑影。 不等她尖叫,柳芭已经把她带到旁边。 等她定下神来,这个在齐·奥塞斯库时代挖的防空洞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男孩。 跟他们那些瘦削呆滞的同伴相比,同样身穿福利院孤儿制服的男孩们显然要高大健壮很多。 他们像愤怒的幼兽一样,死死挡在门前,张开胳膊,阻止大人们想办法开门:“不许进去,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大人们试图说服他们:“嗨,男孩们,这里面藏了坏人。我们需要把坏人抓起来,这样你们才安全。” 带头的男孩斜着脑袋,恶狠狠地瞪着大人:“你们才是坏人!” 福利院院长急匆匆地赶来了,举起胳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上帝啊,先生们,女士们,请你们不要刺激可怜的孩子们了。他们不是小猫小狗,吃饱了肚子就行。孩子需要得到尊重,他们有自己的小秘密。” 跟着他一道跑来的胖乎乎的主管也附和:“是的,联合国的儿童专家说了,让我们尊重保护孩子的精神世界,这是他们恢复锻炼的重要环节。” 说着,她掉下了眼泪,“求求你们,不要再伤害可怜的孩子了。他们,他们已经很可怜了。” 门前的男孩们发出惊呼,试图穿过人群:“妈妈,亲爱的妈妈,别哭,我们是好孩子。” 王潇默默地往后退,眯了下眼睛。 不对劲,防空洞不对劲,福利院不对劲,安娜不对劲,道具师不对劲。 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他们编织在一起,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捕捉猎物的网。 tmd! 王潇在心中发出咒骂,她平生最恨被人当枪使,结果这回她还是中招了。 她迅速走向阴影中的文化-部长,小声道:“波佩斯库先生,我想跟您谈谈。” 文化-部长冷笑,恨不得活剐了她:“你想谈什么?miss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不不。”王潇急促地小声辩解,“我想我们都上当了。” 等回到地面,她才三言并做两语,急切道:“从有人用您侄子的车牌号放在电影里开始,我们都被他牵着走了。他利用我们想要澄清事实,避免负面舆情的心理,一步步地把我们引到了这里。道具师的失踪,就是陷阱,让我们带着记者打开防空洞大门的陷阱。” “一旦大门打开了,有这么多记者在,尤其是还有好多外国报纸的记者在。那么里面的东西,这个幕后人希望曝光的东西就彻底,嗯,拦不住了。” “整个舆情会全面爆发,谁也拦不住,谁也压不下来。” “我想,这不是我希望发生的事,也不是您希望看到的。” “我是罗马尼亚的朋友,我并不想看到它陷入舆论漩涡。” 显而易见,福利院藏着巨大的丑闻,足够让福利院声名败裂,足够让罗马尼亚政府狼狈不堪的丑闻。 王潇敬重幕后者想要揭露丑闻的勇气和决心,也佩服对方的精明。 一步步地设置陷阱,愣是让她主动钻进了圈套。 可是这个聪明人踩线了,犯了她的忌讳。 她最讨厌被人当成筏子,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杆枪。 福利院的丑闻曝光后,她会得到什么?成为民众眼中的英雄吗? 不,未必。 民族自尊心是件非常微妙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在世界各地都通用。 她一个外国人,带着一群外国记者,跑来揭罗马尼亚的丑闻,罗马尼亚人真的会把她当成英雄吗? 他们更大的可能性是愤怒吧,愤怒她让罗马尼亚丢脸了。 不要觉得不可能。 民众很容易被情绪裹挟,将理智抛向九霄云外。 去年罗马尼亚克鲁日市,有个骗子创办了一家名为卡里塔斯的公司,以投资者三个月就能获得八倍报酬的方式,来集·资。 这种老套的骗局,自然引起了记者的警觉。 有外国记者当即对此提出质疑,并写了几篇批评文章之后,克鲁日市的居民不仅没警醒,反而掀起了一股捍卫骗子的民族主义热潮。 20万克鲁日人个个义愤填膺,集体异口同声痛斥外国记者阻挠他们成为百万富翁的险恶用心,恨不得给对方一顿老拳。 这就是现在的罗马尼亚。(注1) 刨除民众的反应不谈,罗马尼亚政府会欢迎自己成为这个吹哨人吗? 不,绝对不可能。 政府会难堪,然后迁怒无事生非的她。 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没事找事闹这么大干什么? 别说你也被人利用了的鬼话。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果没有你,那么政府就不会这样猝不及防地陷入危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6节 闹成这样?你还想在罗马尼亚风光无限?你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 滚!有多远滚多远。罗马尼亚不欢迎你这个反骨仔。 王潇从来都不是什么义薄云天,功名利禄皆不上心的女侠。 相反的,她是浑身铜臭味,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的商人。 一件既得罪了罗马尼亚老百姓又让当局不快的事,她为什么要做? 她在意识到陷阱的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波佩斯库先生,我想,走进防空洞的,不能是现在的记者们。” 文化-部长眯起了眼睛:“现在说这话,miss王,您不觉得晚了些吗?” 王潇趁机恭维对方:“我相信部长先生您的智慧,我能看出的鬼蜮伎俩,您肯定早已察觉,早有准备。现在,只要再加一点小小的手段,肯定能力挽狂澜。” 屁话! 她在心里骂,我一个外国商人看不懂你们罗马尼亚的明争暗斗也就算了,你一个政府高官还跟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走,你还有脸说姐! 真是废物点心。 作者有话说: 注1参考资料为1994年02期《今日前苏联东欧》杂志上文章《罗马尼亚的金融投机活动》,作者:周明德(编译)。 上个章节出现的罗马尼亚童谣,我忘了贴资料了。 dormi, dormi, frumos micule, vntul bate-n ramuri, mama ta-i departe, micule, nu te trezi din somn... 意思是:睡吧,睡吧,可爱的小宝贝, 风儿轻拂着树枝, 你的妈妈在远方,小宝贝, 别从梦中醒来…… 第253章 兔子:她偏不如他们的愿 汽车的刹车声打破了记者和院方,嗯,主要是孤儿的对峙。 伴随着皮靴踏在石头地面的声响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半旧的警用大衣,身上的烟味快要腌到他骨头缝里去了。 他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略有些不耐烦地询问:“谁报的警?” 众人面面相觑,有记者不满地控诉:“谁把警察给找来了?” “是我。”王潇走上前,用英语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干耗下去。毕竟,也许你们有人在等我们救命。” 她转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了巧克力球,递到男孩们面前,“嘿,英俊的小伙子们,我想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警察是抓坏人,警察是好人,让警察进去,可行?” 个头几乎要赶上王潇的孤儿们,不知道是听不懂英语还是为什么,反正谁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上包裹着巧克力坚果球的金纸,伸手就要抢。 福利院的主管嬷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已经伸出手的孤儿又吓得缩回手,怯生生地看着她,仿佛犯了错被家长当场逮到的孩子。 主管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他们的脑袋,柔声细语地用罗马语说了两句什么。 带头的男孩,那个被称为彼得的高壮孤儿,一把抢过了王潇手上的巧克力球,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狠狠吞下。 总共五颗球,他每吞下一颗,剩下的糖纸就会被其他男孩拿走,小心翼翼地舔舐银箔纸上沾着的巧克力残留。 记者们目瞪口呆,彼得怎么能这样霸道?但是其他孤儿却像是得到了恩赐一样,满脸欣喜。 一口气吞下五个球之后,彼得的嘴巴简直要张不开了,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勉为其难地让开了身体,只留下了一个人可以走进去的缝隙。 其余男孩迫不及待地嚷嚷着强调:“警察!只有警察才能进去抓坏人。” 说话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齐齐盯着彼得的手,那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糖纸。 记者不满地反对:“不行,我们也要进去,我们得亲眼看到里面的情况并且记录下来。” 说着,他起身要往打开的门里走。 还在拼命用舌头和牙齿搅拌巧克力的彼得,发出了一声近乎于野兽的咆哮,一头顶在了记者的胸口上:“不行!” 记者被顶了个踉跄,但是防空洞的门也因此开了一半。 阴暗的光线下,衣角红领巾悬挂在粗糙的墙壁上,摇摇晃晃。 齐·奥塞斯库时代,这个国家挖了太多的防空洞,里面总是简陋的。 福利院主管向被撞到的记者道歉:“彼得还是个孩子,你知道这些可怜的孩子的,他们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 然而记者根本顾不上自己被撞疼的胸口,只举起相机,迫不及待地要往里面冲。 上帝,这个防空洞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它绝对会是一座新闻宝库! “不行!”孤儿们发出凄厉的喊破音的嘶吼,“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后退!”警察不耐烦地呵斥,“全他妈给我往后退!不要给我们找麻烦。” 记者发出不满的抗议:“先生,我们是在协助调查这起可怕的案件。” “协助什么?”警察睁着满是黑眼圈的眼睛,哪怕他的眼袋都要挂在颧骨上了,也不妨碍他满满的嘲讽,“协助毁灭一切可疑的痕迹吗?miss王——” 他看向王潇,皱眉,“你报警的时候说,洞口有新鲜的脚印,那么请问,现在这些脚印,那一双是你口中的新鲜脚印?” 上帝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脸上浮现出尴尬。 刚才他们太激动了,都急着进入防空洞一探究竟,谁也没顾上保留脚印。 对了,那脚印到底多大来着? “老实点,女士们,先生们。”警察警告地瞪他们,“老实待在这里等着,不要再为我们的工作制造任何麻烦。” 王潇趁机帮腔:“是啊,大家不要下去了。万一里面藏着穷凶极恶的歹徒,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受伤了甚至丢了命怎么办?我只想给50万列伊的奖金,不想付出50万甚至500万的医药费。况且,大家的性命重于千金,更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队总共五人的警察已经进去了。 有和这帮知识分子磨嘴皮的功夫,什么活儿都早干完了。 好在警察还是体谅了记者的工作需求,他们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用警用喇叭通报自己看到的情况:“沙包垒的碉堡,锡纸叠的飞机,这帮小兔崽子,手还挺巧。手电筒往上面一点,那是什么?” 外面的人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所有记者都竖起耳朵,紧紧抓着手里的笔,好记录石破天惊的信息。 结果警察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哦,哪个小坏蛋插的旗子?吓了我一跳。” 守在外面的记者齐齐失望,有人不死心:“没有其他的了吗?先生。” “还能有什么?”警察灰头土脸地走出了防空洞,他们前后只查看到不到10分钟的时间,已经头发上沾了了蜘蛛网。 带头的警官嘟囔了句,“除了打仗游戏,他们还会干什么?男孩子们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挥挥手,盖棺定论,“这里什么都没有,收队去其他地方查找。” 可他话音都没落地,里面传来扑腾的声音。 一直盯着防空洞的记者们瞬间又激动起来:“有人,里面有活物。警察先生,里面有人。” 警察尚未来得及反应,彼得已经屈起手指靠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一道灰影从防空洞口的缝隙里蹿出来,被彼得一把抓住了耳朵,拎了起来。 “是兔子,我的兔子。”他嘟囔着,不满道,“它不听话,总是想跑回森林去。” “好了。”福利院主管再一次恳求,“女士们先生们,请不要再打扰可怜的孩子们了。我们没有游乐场,也没有足够的游戏室,孩子们总要有他们自己的秘密花园。” 警察已经抬脚往前走,嘴里不停地抱怨:“你们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并封锁现场的,你们能调查什么?说不定,他们就死在你们乱哄哄的时候,跑了。该死的脚印。” 记者们想反驳,但是防空洞门口被踩坏了的脚印已经成了他们的黑历史,让他们开口的声音都虚弱无比:“我们只是想抓住幕后黑手。” 可这单薄的反驳只换来了警察鼻孔里喷出的一声轻哼。 “又怎么了?”警官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不耐地皱起眉头。 里面传来高中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劳拉姐姐,你怎么能丢下安娜呢?” 原本还因为没能找到道具师而沮丧的记者们瞬间又跟打了鸡血一样。 上帝啊,他们还有另一个绝世好题。 突然间出现在福利院舞台道具箱的神秘女孩! 她的姐姐来了吗?她姐姐不是去了德国吗? 礼堂里,被高中生们称为“劳拉姐姐”的女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一头毛躁的浅棕色的头发,一张疲惫到近乎于麻木的脸。 面对高中生焦急地责问,她张了张嘴巴,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她走丢了。” 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嘿,女士,说清楚点。你不是带你妹妹去德国了吗?她怎么会走丢,还到了福利院?她究竟是在哪儿走丢的?” 劳拉突然间爆发:“说清楚什么?她就是个傻子!你们高兴了你们满意了吗?你们到底要怎么苛责个傻子?”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安娜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我不是傻子!我才不是傻子!” 她圆溜溜的眼睛,委屈的嘴巴,鼓鼓的包子脸,在此时此刻,可爱的如同那首在舞台上吟唱的罗马尼亚童谣,因为不合时宜,反而诡异。 她的同学们立刻维护她:“对,安娜不是傻子,安娜会自己打饭、洗餐盘,她还会扫地,给学校的花浇水。” 安娜像是在同学的支持中获得了足够的勇气,甚至生出了胆量控诉姐姐:“我没吵,姐姐你没接我。” 劳拉皱着眉头,发出一声近乎于痛苦的呻·吟:“我不可能24小时盯着你,我总有别的事要做。好了,不要再给我给别人找麻烦,跟我走。我的人生已经够累的了。” 安娜小声嘟囔:“不会的,姐姐,爸爸妈妈是英雄,我们也是英雄。” 她这话没头没脑,王潇听了翻译也微微蹙额。 还是《真理报》上了年纪的记者发出惊呼:“哦,上帝啊,你们是布舒伦加姐妹。” 其他记者茫然,谁啊?为什么感觉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化工厂!化工厂毒气泄漏,用身体堵住了阀口的布舒伦加夫妇,是她俩的父母!人民英雄!” 在场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哦,上帝,那是,嗯,1982年的化工厂泄露事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7节 上帝啊,那对可怜的夫妇,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听说,当时他们的大女儿刚高中毕业,小女儿才四岁。 一打眼的功夫,竟然十二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流逝了。 那几年,国家老宣传这事儿来着,号召大家向布舒伦加夫妇学习。 有年轻记者试图跟劳拉搭话:“我上小学时写作文,想成为和您父母一样的人。” 劳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那你现在也可以去当,罗马尼亚的化工厂又没全倒闭。” 《真理报》的老记者不满地瞪了眼年轻鲁莽无知的同行,温声细语地询问劳拉:“你们姐妹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吗?我们主任一直很担心你们的生活,可惜他中风好几年了,不能去看你们。” 劳拉脸上的疲惫更深了:“安静,我们需要不被打扰。请让一让,先生,我要带我妹妹走了。” 穿着白大褂的福利院护工急急忙忙走进礼堂,开口阻止:“上帝,你不能带走她,她已经……” “好了!”院长急切地打断了护工的话,“都是误会,我们的护工看到她在附近徘徊,询问过她,她父母都死了。所以我们才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的。毕竟,现在有太多孩子被遗弃,我们只能看见一个救助一个。” 安娜张嘴想说话,再一次被姐姐打断:“好了,赶紧走吧,天不好,要下雪了。” 大家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狂风肆掠,布加勒斯特冬天的大雪果然快来了。 陈晶晶伸手,想要同安娜说什么,但是劳拉已经坚定地拉着妹妹的手往外面走。 记者们赶紧跟上,已经有嗅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隐藏的爆炸性大新闻。 齐·奥塞斯库时代的人民英雄的遗孤,诡异的出现在福利院舞台的道具箱里,而道具师却失踪了。 这里面值得挖掘的内情太丰富了。 劳拉脚下简直踩了风火轮,安娜跟不上她的脚步,近乎于被她拖着匆匆往外走。 一行人走到礼堂外,连接食堂的拐角处,那几个高壮的男孩也跑过来了,双方那个迎头撞上。 他们是如此的气势汹汹,被姐姐握着手的安娜都吓得本能地往姐姐怀里钻。 “iepure.”带头的彼得眼睛直勾勾看前面,口中冒出了个单词。 什么?王潇回头寻找翻译。 已经有记者热情地跟他打起了招呼:“嘿,小孩子,你的兔子不见了吗?” 彼得舔着嘴唇,那里残留着巧克力褐色的糖浆,双眼还是直勾勾:“兔子总想逃出去。” 他的背后,是福利院的高墙,电网在狂风中发出滋滋的声音,似乎有微小的电流在流淌。 王潇朝阮小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知肚明,上前给劳拉递上自己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晶晶管我叫阿姨。” 劳拉抿了下嘴唇,用力搂紧怀里的妹妹,上帝啊,妹妹已经快要有她高了。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阮小妹的名片。但是布加勒斯特的冬天太冷了,寒风吹得她手指颤抖,名片像被风撕扯的树叶一样,飘飘荡荡掉在了地上。 安娜像一只灵巧的小鹿,立刻捡起了名片,急忙塞回姐姐手里,脸上全是求表扬的骄傲:“姐姐,我会干活,我捡东西了。” 劳拉微怔,潦草地点头,将名片胡乱塞进大衣口袋:“嗯,安娜很聪明。” 上帝啊,天知道她这件大衣穿了多久,袖口和口袋边都要起毛了。 阮小妹温声细语地用罗马尼亚语询问:“你们现在住哪里?需要送你们回去吗?” “不必。”劳拉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们坐车回去就行。” 有记者积极地凑上前:“一起吧,我们一起坐车。” 劳拉明显在忍耐。 阮小妹已经牵起了安娜的手:“走吧,孩子,我开车送你们。” 劳拉看到了对方身上没有大外套,而妹妹身上的大衣明显是对方的体型,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强调:“等回去,我把您的衣服还给你。” 姐妹俩上了miss阮的车走了,新闻也飞了。 剩下王潇招呼舅舅一家:“走吧,警察来了,这里的事都交给警察吧。” 她去跟文化-部长道别,认真地看着对方:“部长先生,想必你们能在记者发作前,处理好一切,是吗?” 警官一来,就跟他偷偷交换眼神。如果这样还压不住事的话,那只能说,学渣就是学渣,让他们作弊,也及格不了。 文化-部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惜字如金:“当然。” 电影剧组闻声,有人焦急地问老板:“内里尔怎么办?这要怎么交代啊?” “难道不是他向我交代吗?”王潇古怪地看着他们,“女士们,先生们,我自认为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我不明白,最后麻烦都要我来解决。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院,我只是给你们发薪水的人而已。” 所以,不要再给我惹任何麻烦,搞清楚到底是谁在给你们钱花。 导演出来打圆场:“好了,大家都配合,警察询问任何关于内里尔的事时,都不要瞒着。” 王潇点点头,语气和缓了些:“早点找到线索,也能早点找到人。” 她转过身,再一次招呼舅舅一家:“走吧。” 其实陈意冬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他原本就会开卡车,到了罗马尼亚轻而易举就考上了驾照,很快拥有了自己的小轿车。 但这回,他没坚持自己开车,而是将车钥匙给了外甥女的一位保镖,一家三口跟着上了王潇的车。 陈晶晶也没反对,她有一肚子的疑惑要跟表姐讲呢。 “不对啊。”刚上车,屁股都没坐稳,她便迫不及待地倾诉,“劳拉不对。安娜丢了,她怎么不到我们学校去找?安娜日常去的地方很少,就是学校跟家里,没人带她,她根本不会自己出去玩。还有,安娜丢了,劳拉姐姐为什么不问我们,不喊我们去帮忙找?简直莫名其妙。” 王潇没回答她的话,只跟陈意冬钱雪梅夫妇说话:“舅舅舅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国过年?我爸妈想你们早点回去呢,今年好像有个什么祭拜来着。” 陈意冬一愣,旋即无比顺滑地接过话头;“是该早点回去,事多,好长时间没着家了。” 陈晶晶叫转移了话题,也被带歪了:“这么早啊?过年还有10天呢。” 钱雪梅皱眉:“早什么早?马上就是小年了。正好,赶紧跟学校请个假,过完年再回来。” 陈晶晶不满:“我高中啊,我请假这么长时间?” “高中又怎么了?想要学习,哪不能学。”钱雪梅打开了话罐子,“我看罗马尼亚的高中还比不上国内。高中生,一个个一天到晚这个活动那个兴趣组的,是去学习还是去搞活动的?” 陈晶晶抗议:“外国高中都是这样的,不像我们国内,全是八股文死读书。” “嘿哟!”钱雪梅嗤之以鼻,“还八股文,但凡你能看懂一篇八股文,我跟你爸做梦都能笑醒了。” 她小时候跟着去破四·旧,看了一个举人,注意啊,还不是进士更不是状元写的八股文,那个字叫漂亮啊,那个文章叫好看啊,虽然她也没看懂。 车厢里立刻满是母女俩的争辩声,登时热闹得不行。 王潇微微眯起眼睛,她的脑海中回放着安娜死命往劳拉怀里钻时的惊恐的脸,还有孤儿彼得直勾勾的眼神。 iepure,兔子。 她想起了监狱里的狱警,总是会默许甚至安排犯人中的老大去管理其他犯人。 久而久之,这些老大也享受着狱警的权力,甚至对犯人更残忍。 那些体面的人不愿意干的脏活儿,总要有眼力劲儿的人主动去为他们分忧啊。 她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车窗外已经扑簌簌落下了雪。 “下雪了!” 布加勒斯特冬天的雪来得真快啊,它像是打工人在赶kpi一样,急吼吼地捧着桶往下倒雪花。 如果不是风吹得雪花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缓解了冲劲,王潇都要怀疑,这砸下来的其实是冰雹了。 雪很快落了一层。 车子开到布加勒斯特大学门口时,雨刮器刮出的外面的世界,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是什么?” 王潇抬眼示意大学门口,悬挂着的标语已经冻成冰凌,旁边的音箱里放着激昂的音乐,好像是罗马尼亚社会主义时期的老歌《劳动光荣进行曲》,它混着碎冰碴和雪粒子,在暮色中漂浮。 几个学生用铁勺敲打饭盒,大声嚷嚷着什么,也不怕灌一肚子冷风,回去就生病。 舅舅瞅了一眼,不以为意:“吃饱了撑的闹腾,要求政府包他们毕业分配工作呢。” “齐·奥塞斯库在的时候,罗马尼亚的大学生不满意国家分配的工作,嫌专业不对口,不是他们喜欢的工作。然后国家不分了,让他们自己去找。现在工作难找,他们又不高兴了,要求国家重新恢复分配工作。” 舅舅摇头,“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别看他现在也是个罗马尼亚的厂长了,但他们这辈人对铁饭碗体制内有种天然的渴望。 哪怕他和妻子挣钱是姐姐姐夫的好几倍,有自己的小别墅也有自己的小轿车,但无论是他还是钱雪梅,都不觉得他们比王铁军陈雁秋两口子过得好。 王潇笑了声:“这不就像围城一样嚒,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钱雪梅随口接过话:“人家《围城》说的是婚姻。讲到这个,晶晶啊,你……” 陈意冬用力咳嗽了一声,钱雪梅立刻打住:“行行行,我不讲,哎哟,这雪说下就下,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了。不然雪下大了,到时候开车去机场都不方便。” 被带偏了话题的陈晶晶,可算想起来她之前要说什么了,着急忙慌地追问:“姐,那安娜怎么办?我觉得劳拉姐姐有点不对劲啊。” “好了。”王潇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安娜有姐姐,她是罗马尼亚人,这是她姐姐和罗马尼亚政府该考虑的问题。” 陈晶晶不假思索:“政府?呵,这个政府能指望它什么?” 天底下的青少年都是愤青和愤青种子,看不上任何政府。 王潇平静地看她:“那么你呢?你有什么?能指望你什么?” 自己都养不活自己的人,就别妄想着爱心外包了。 陈晶晶涨红了脸,委屈得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儿:“我……” 王潇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声音比车窗外的风雪更冰冷:“记住,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不要给任何人惹麻烦,不要指望任何人给你们擦屁股。” 她睁开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热血少女,“记住,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父母你亲人包括我给你的,当你热血上头的时候,想想清楚,我们并不会为你惹到的麻烦买单。” 真聪明啊,选择安娜出现在道具箱中,这样,她的小表妹也成了幕后者play中的一环。 这个精明的家伙,妄想把所有人都拉进他(她)的漩涡,成为他(她)的刀。 她偏偏不想如他(她)的愿。 谁影响她挣钱,谁就是她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8节 周末好,可怜的阿金周末两天都要加班。郁闷。 第254章 好日子过多了:威胁我? 可惜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叫人算不如天算。 嗯,或者再托大贴个金,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王潇在布加勒斯特严防死守,结果问题飙在了罗马尼亚外。 匈牙利暴雷了。 别误会,不是匈牙利发生了什么骚乱,影响了王潇在匈牙利的生意。 而是匈牙利的电影发行商,他不讲武德,他一声招呼不打,直接公映了原版的《逃离绝命岛》! 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多近啊,就是邻居。 但自古以来,邻居能处好的,真不多。不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那都是正经的友邦了。 匈罗两国,就是这么个世仇的关系。 不说远的,就说近的。 罗马尼亚打的最后一仗,是二战苏德战争那会儿,它主动去苏联面前请缨,去打匈牙利。 结果匈牙利人本来都打算在苏联红军面前躺平了,一看罗马尼亚人打过来了,好家伙,立刻小宇宙爆发,抄起家伙什就是干。 然后以为能捡漏的罗马尼亚50万军队,据说最后死伤超过了七成。 等到东欧剧变,大家全都改了国旗颜色之后,共同的政治信仰也没让俩邻居关系融洽到哪儿去。 首先是一个领土争端,两国边界有块地叫特兰西瓦尼亚,一战后归罗马尼亚了,但当地有上百万匈牙利族裔。 今年,罗马尼亚要修订《教育法》,准备让所有学校必须用罗语教授历史地理。明面上看,这事儿正常。但此举直接冲击当地120万匈牙利裔的母语教育权。匈牙利人当然不高兴。 可罗马尼亚人对匈牙利人更不满呢。 因为1993年,匈牙利通过“护照简化政策”,给向罗马尼亚境内匈族发放护照。靠着这一招,现在已经有两万多原罗籍匈族获得匈牙利国籍。 罗马尼亚能乐意?自古以来,土地和人口都是一个国家最在意的内容。 罗政府当即就抗议,指责老邻居在搞文化吞并。 然而人家我行我素。 就像现在,王潇通过电影方向罗马尼亚发行商递话,希望对方能紧急撤回,不要播放原版电影,发行商同样也不鸟她。 搞得文化-部长找上门,兴师问罪时,她面对部长大人的怒火时,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王潇唯一能够庆幸的是,昨天她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当机立断搬到了布加勒斯特使馆区附近的酒店。 否则文化-部长如此气势汹汹,她真害怕会吓到了上了年纪的房东太太。 “miss王,你是怎么承诺的?” ok,他有立场发火。 《逃离绝命岛》的道具师,在被认为是电影原型的福利院失踪了。嗯,与此同时,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少女莫名出现在了道具箱里,她身上的衣服也写了罗文化·部长侄子的车牌号码,对,就是那个电影里运走少女的豪华轿车的车牌号。 呵呵,新闻都上头条了,电影能不爆吗?吃瓜群众谁不去电影院瞅一眼究竟啊,电影票又不是很贵。 部长还在发火:“为什么会有原版电影上映?” 王潇已经麻了:“因为电影之前就已经过审了,它按照正常的流程发行的,包括海外发行。” “因为《大侠》有很多海外粉丝,它被认为是罗马尼亚对外宣传的一张名片,电影也想为罗马尼亚挣外汇。” “所以过审之后,它的海外发行就正常走流程了。合同签署的上映时间也是跟原定罗马尼亚上映时间一样,全球同步上映。” 当然,这个全球有点夸张,主要还是集中在欧洲。 “我们都打电话请求过发行商配合了,但是,人家不答应我们也没办法。因为合同就是这么签的,他放他也不违约。” 换成她是匈牙利的发行商,她也上映。 现在社会新闻的热度多高啊,社会情绪是多少营销梦寐以求也达不到的效果。 这时候放,票房肯定爆,老挣钱了。 再说,抛开私人的利益角度不谈,从国家大事的层面出发,发行商他也该上映。 毕竟,就在这个月,北约启动“和平伙伴关系计划”,匈罗两国同一天递交申请书。 都是积极抱大腿,拥抱另一个世界的人,当然要争个先后。 她站在商人的角度,觉得理所当然。 自觉遭受了背刺的文化-部长,可接受不能。 他人都要气得头皮炸裂了,咬牙切齿道:“你的意思就是,应该的了?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他把一沓子剪报拍在桌上,怒火能烧了整栋楼,“都是应该的?” 王潇瞅见欧洲几家大报纸,诸如《卫报》之类的,都跟进报道了,微微吸了口气。 再吐出气的时候,她也不干忍着了:“部长先生,事情发展的现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圣玛丽亚福利院的事,去年英国《卫报》就曝光了,但凡你们当时上点儿心,好好调查,也不会闹得现在这么不好收场。” “再说电影,《逃离绝命岛》已经过审了,但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不扩大负面影响,我硬着压着到现在都没全面上映。资金回不了款,压力全部是我在承担,我说什么了?” “部长先生,我也是受害者啊。谁给我一个公道了?” 波佩斯库部长瞬间被噎到了,连接下来指责的话都虚弱了不少:“那么现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罗马尼亚蒙耻,成为被奚落的笑柄?” 王潇在心里骂,你还有脸说。 从在福利院,姐强行拦下记者,愣是没让他们进防空洞到现在,你们这帮政府官员都干了什么? 除了大肆炒作大学生又要求国家重新分配工作,来试图转移国内民众对福利院的注意力外,还做了啥啊? 危机公关的能力说是零,都抬举你们了,分明就是负数。 可哪个生意人不是在心里把当官的骂成狗,当着官员的面,还得各种捧着。 王潇满脸真诚:“怎么能一直这样下去呢,您放心,很快大家就会没空盯着罗马尼亚的福利院看了。想必,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政府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 波佩斯库部长盯着她,表情晦暗不明:“那么,我能相信你吗?miss王。” 王潇微笑:“不,是我相信先生您,相信罗马尼亚政府能够处理好这件事,给大众一个交代。” 波佩斯库没有接她的话,反而追问:“那么,miss王,你要怎么做?” 王潇笑了笑:“树叶放在树林里,就不扎眼了。” 不等波佩斯库继续问下去,小高敲门进来,小声汇报:“老板,集装箱市场出了点儿事,阮总正在外面等指示。” 王潇眯了下眼睛,转过脸看波佩斯库:“先生,我想您不必如此性急。” 波佩斯库听完是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起了风波,顿时满脸错愕,旋即赌咒发誓:“跟我没关系,miss王,我们现在是盟友,盟友现在应该相互信任。” 王潇微笑:“ok,那么期待我们合作愉快。” 波佩斯库开始打太极:“miss王,集装箱市场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我们文化-部也管不到这一块。” 王潇在心里冷笑,这个老滑头,光想干吃肉的老毕登。 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当然,我从不为难我的盟友。这事儿,我会自己处理。” 她微微点头,站起了身。 波佩斯库部长也起身,戴上了自己的帽子,告辞:“那么,祝您一切顺利,我美丽的女士。” 王潇将他送出酒店大门,亲自目送他上车离开。 一上车,他就立刻打电话给内务部副部长:“米凯尔,你在干什么?集装箱市场到底怎么回事?” 米凯尔大概刚嗨过,声音都模模糊糊:“给那个该死的华夏女人点颜色看看啊,不然她以为能在罗马尼亚作威作福呢。” 波佩斯库怒火中烧:“你这个时候找什么事?你不知道我现在正焦头烂额,需要她把福利院的事情压下去吗?她分·身去处理集装箱市场,还有精力管福利院吗?” 米凯尔不以为意:“那就看看她的能耐吧,如果她连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都摆不平,你相信她能搞得定整个欧洲,不,是全世界的关注吗?” 这话得亏王潇听不到,否则她肯定会在心里吐槽。 呵呵,想多了,现在的罗马尼亚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不然她也不可能笃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当然,眼下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处理好集装箱市场的风波。 阮小妹一见到老板,第一反应是道歉,承认错误:“对不起,王总,我没想到老李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点儿上发难,是我预估不足。” 小高和小赵又开始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做笔记。 当一个能带团队的leader,第一要素是能扛事,不能发生问题就甩锅,把责任都丢给别人。 王潇微微点头,没说什么,只问她:“那你现在下一步有打算了吗?” “有。”阮小妹立刻表态,“我想请王总您给把个关。” 小高和小赵心中的笔不停,接着记下要点:找老板领罪的时候,不能空手来,必须要带着应急预案。 你可以让老板做选择题,但不能叫老板来替你回答问题。 王潇再次点头,这时候才问:“他们闹什么?” 阮小妹无奈:“要求减租,不然就集体退租。” 王潇难以置信:“就这?” 阮小妹脸上无奈的表情更深了,点点头:“就这。” 她来找王潇,不是因为她处理不了,而是她觉得老板人在布加勒斯特,就闹出这种事情来,是她没做好。 王潇摇摇头,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先问安娜姐妹:“劳拉女士怎么样了?” “她愿意。”阮小妹言简意赅,“她愿意到市场来当打字员,她会操作电脑。” 不管别人怎么看劳拉,阮小妹对这个不幸的女人都带有一份同情。 大概是因为同样曾经扮演过那个为家人牺牲自己利益的角色,所以她更能共情对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9节 劳拉18岁的时候,父母因公牺牲了,成了人民英雄。 但与此同时,她们姐妹也成了孤儿。 当时劳拉是考上了大学的,但她去上大学的话,就无法照顾妹妹,只能送妹妹去福利院。 她舍不得,她放弃了读大学,选择参加工作,顺带照顾妹妹。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一腔孤勇,而且满怀希望,相信明天会更好。 但现实永远比憧憬残酷。 首先是安娜,她现在能生活自理,就代表她不是那种彻底先天性愚型,只是智商低而已。 表现在小时候,4岁的小孩反应慢,没有同龄小孩灵气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小孩有开窍早和开窍晚的说法。 有的小孩上小学的时候,说话还不利索,也没耽误人家以后读重点大学,成为专业人才啊。 当年的劳拉,同样没意识到妹妹的问题,只想着等她大点就好了。 这大点,一路大到安娜10岁了,做姐姐的人才不得不接受妹妹确实是个傻子的事实。 但那会儿,她崩溃归崩溃,却没到绝望的地步。 因为她父母是人民英雄,政府一直照应她们姐妹。 知道了安娜是小傻子,政府也包了她的上学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这姑娘智商这么低,却还是能去国际高中读书的原因。 但1989年12月,齐·奥塞斯库夫妇被枪决了,红色政权一夜坍塌,罗马尼亚的国旗变成了三色旗,人民英雄的遗孤也不值钱了。 劳拉本也没指望自己跟妹妹能被国家养一辈子。 她一直存着政府给她们的父母的抚恤金,希望能靠着这钱抚养妹妹生活。 但悲剧的是,列伊疯狂贬值,现在1万列伊的购买力还比不上1990年的100列伊。 父母用生命换来的抚恤金瞬间成了一沓子不值钱的零钱。 雪上加霜的是,劳拉所在的单位私有化了,她被裁员了,理由是,新公司只需要高学历人才,她没有大学文凭,无法胜任工作。 看,这个可怜的姑娘不曾花天酒地,不曾肆意妄为,不曾肆无忌惮地消费她英雄女儿的身份,她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却落得这个下场。 阮小妹叹气:“人家都说赡养老人比抚养小孩绝望,因为小孩总是越长越大,越来越好的。可我觉得,劳拉这种最绝望,安娜比她小14岁呢,安娜不会越来越好,她永远需要人照顾。” 姐姐的人生,就这么被绑架了。 用劳拉的话来说,她都不曾拥有过自己的青春和希望。 王潇轻轻合了下眼睛,侧头看车窗:“到了。” 阮小妹赶紧先下车,帮老板开车门。 集装箱市场乱哄哄的,好吧,其实只要是营业的时候,它都人声鼎沸。 现在,它比去年又增加了摊位,成了正儿八经的东欧地区数一数二的批发大市场。 真的,几乎生活中你能用到的一切,都能在这里买到。 来来往往的商贩个个匆匆忙忙,人人手里都大包小包。 王潇穿过人群,走到市场管理处门口,外面已经闹哄哄地聚集了足有数百号人。 有人大喊:“姓阮的,你别拿根鸡毛当令箭!你让王潇出来,我们只跟她谈!” 王潇轻声细语道:“找我吗?我来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怒气冲冲,但人群仍然像摩西分海一样,迅速让出了一条通道。 王潇面容平静,目光轻轻地从众人脸上拂过,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办公室。 冲在最前面的人,下意识地伸手要扒拉她的胳膊,被小高毫不客气地当场卸了胳膊,痛得他直接跪倒在地上了。 旁边人吓了一跳,赶紧帮忙讲和:“王总,不至于,年轻人冲动而已。” 王潇侧过头,嗤笑,冷冷地扫了一眼:“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年纪不小了吧,老李。” 被称之为老李的人,脸上一红,尴尬地搓搓手,讪笑道:“王总,实在是您不在布加勒斯特,不晓得我们的不容易。这上上下下要打点,里里外外都要花钱,我们实在是吃不消了,才想请您高抬贵手的。” 王潇站定了,正对着大家:“你们觉得租金高了?” “对!”刚刚叫小高又把胳膊给接回去的年轻人显然没吃够苦头,又梗着脖子大喊,“街上的商亭,都没箱柜的租金高!”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商亭都比不上这里贵。” 阮小妹忍无可忍:“商亭一天出多少货?集装箱摊位一天又出多少货,是一个体量级别的流水吗?” 商户毫无退缩的意思:“我们流水高,利润也薄,赔本赚吆喝而已。” 王潇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梗着脖子的年轻人大喊,“反正得降租起码一半,不然我们集体退租。” 王潇一阵无语。 闹这么大的阵仗,就这点能耐? 到底谁给了他们勇气,觉得自己能闹出个所以然来? 她目光再度扫过一张张商户的脸,心平气和道:“今天来的诸位,有不少是当初从布达佩斯跟着我到的布加勒斯特。” “我记得,当初你们的钱带不出匈牙利,是我想办法帮你们把钱转出去,又换成货,给你们送到了布加勒斯特。” “为了干成这事儿,我疏通关系,上上下下打点,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才开通了从萧州到布加勒斯特的航线。” “好,肯定会有人说,我开航线是为了挣钱。没错,正常人都不会白当好人,大家有钱一起赚,才是王道。” “再说一个商亭,这个我没挣过你们一分钱吧。我不也让你们做了?” “大家刚到布加勒斯特的时候,该如何跟罗马尼亚人交往,和政府和警察打好关系,和大使馆保持联系,是不是我王潇手把手教的?” “如何办下来,在罗马尼亚不至于当黑户,是不是我王潇掏钱给你们找的律师,办的身份?” “布加勒斯特的市场能做起来,大家能在罗马尼亚立住脚,我王潇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你们怎么对我?” 好几个人低下了头,不敢对视王潇的眼睛。 但他们也没走。 如果闹一闹,租金能减半的话,那么岂不是赚到了。 做生意的,哪有嫌进自己口袋钱多的呢。 王潇下最后通牒:“现在,回去好好做生意的,我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不想回去的,就过来签解约协议吧。” 在场的人吓了一跳,老李实在忍不住:“王总,我们只是想好好谈谈而已。” “没什么好谈的。”王潇一派意兴阑珊的模样,“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我自认为没做对不住大家的事儿,既然大家不领情,那就算了。” 众人面面相觑,先前那个年轻人发狠话:“我们全退租了啊,我们租的可不止一个摊位!” 王潇轻飘飘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签解约协议吧。” 一干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人敢当出头鸟了。 最后还是那个年轻人梗着脖子上前:“签就签,我们还怕你不成。我实话告诉你,有我们在,才有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 说着,他又横了一眼其他商户。 有几个人想到了他先前的承诺,咬咬牙,跟着上前签字。 说的没错,布加勒斯特集装箱市场是他们这些华商干出来的。 他们在,这里才是集装箱市场。 他们不在,这里就是一片废墟! 小丫头片子,还真以为能唬住他们不成? 谁怕谁?!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签了解约协议,等着王潇破防。 结果王潇根本不耐烦等他们签完字,已经去里面办公室看今天的英文报纸了。 大家想放狠话,都看不到老板人,只能气咻咻地威胁阮小妹:“我看这个集装箱市场还怎么办下去!” 阮小妹也不看他们,语调是同款的慢悠悠:“这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她朝手下点了下头,“行了,可以叫他们过来签合同了。” 商户们都是一愣,他们是谁?签什么合同? 不等大家质问,市场上已经急匆匆地跑来了一堆人,有罗马尼亚人,有阿拉伯人,也有华夏人。 他们看到阮小妹,都难以置信:“真的让我们直接租位子吗?” 阮小妹点点头,笑容满面:“当然,本来这些摊位就是你们在做生意,为什么要让吸血鬼屁事不干,趴在你们身上吸加租呢?” 先前闹事的华商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往前冲,要找阮小妹要个说法:“什么意思啊,你们这是过河拆迁吗?” 阮小妹冷笑:“什么意思?低价从市场拿铺位,高价转租给人家商户,吃中间差价吃得爽吧你们?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东西。自己砸了饭碗,还指望哪个求着你们吃这碗饭不成?” 刚退租的华商们慌了,他们强势是让集装箱市场生意做不下去,好逼着王潇退步,或者把客人和自己找的二租户甚至三租户带到他们的新市场去做生意,好吸引走客流啊。 现在,这些二租户三租户直接从集装箱市场拿铺位了,那还有自己什么事? 不行!数百个华商闹了起来,坚决不许别人租他们原先的铺子。 但是真正在市场上做生意的二租户三租户们又不是傻子,当然晓得一手租集装箱位最便宜。 原先他们是进场晚,只能从老商户手里加价转租,现在有机会直接从市场管理方手里低价租,他们能不赶紧拿下才怪。 先前的二房东拦着,他们就不签合同了? 做梦! 人高马大的罗马尼亚商户和阿拉伯商户二话不说,两人架起一个阻拦的华商,直接丢到外面去了。 然后人家一回头,欢欢快快地去签合同了。 其他转租户们也有样学样,利落地物理意义上的打发了原租户们。 里面的办公室,王潇翻了页报纸,跟没听见外面的哀嚎一样。 小高和小赵都在心里摇头,感觉集装箱市场上的反骨仔真是一个比一个弱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0节 闹得这么大,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杀手锏呢。 合着就是小孩子威胁父母那招,我不吃饭了。 天爷,老板又不是他们的爹妈,爱吃不吃,饿死拉倒!天底下吃不上饭的人多了去。 都是招租户挣钱,谁的钱不是钱? 他们这么搞,完全是触碰了老板的逆鳞。 老板平生最厌烦的就是那种国营建筑集团,自己仗着有总承包一级资质,就屁事不干,靠分包给小公司挣管理费的存在。 不,他们比国营建筑集团还恶心。 起码后者知道自己靠什么吃饭,不会傻了吧唧威胁政府,老子不要总承包一级资质了。 不像他们,心里没点逼数。 外面的华商已经有人哭了起来:“姓王的,你个卖国贼,你欺负我们华夏自己人!” 其他人纷纷附和,开始站在爱国的道德高地上谴责王潇。 王老板却充耳不闻,完全不在乎。 巨婴不都这样吗?好日子过多了,欠抽打,就喜欢搞道德绑架那一套。 她一不是国家二不是政府,惯着他们?她毛病啊她! 阮小妹在外面冷笑:“自己低头看看,你们踩的是罗马尼亚的土地!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头挣钱。” 还有刚签了退租协议的华商反悔了:“我们没有转租,我们自己做生意的,我们要再租。” 阮小妹扫了他们一眼,已经在心中列出账本,知晓他们都是经营什么的了。 她能这么快就把二租户和三租户喊过来,是因为市场上所有商户的情况,她心里都有本账。 她不冷不热道:“看在你们没吸血的份上,再让你们租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滚蛋。” 以为闹一闹总没坏处吗?做梦! 带头的老李看软磨硬泡都没结果,终于撕破脸,冲王潇吼:“姓王的,你要赶尽杀绝,你等着!” 王潇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报纸,走到窗户旁,平静地看着他:“好,我等着。” 真来点惊喜也不错,省得对手太弱鸡,她只觉得同为华夏人,太丢脸。 作者有话说: 早,昨晚加班到12点,两眼一睁,又是干活的一天。 第255章 那就把水搅浑:都不是好东西 可惜王潇注定要失望了。 以老李为代表的华商的后手简单得简直滑稽。 他们是杀手锏是什么?是挑动集装箱市场上的搬运工罢工。 王潇之所以能对着罗马尼亚高官半点不心虚,是因为集装箱市场的存在,不仅维持了罗马尼亚经济转型期物价的相对稳定,还为罗马尼亚人创造了大量工作岗位。 单是搬运工,整个市场就有上千人。 他们一旦闹起事来要罢工,那整个市场确实会瘫痪的。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王潇确实不该说反骨仔们脖子上顶的都是摆设。 人家的思路没错啊,再好的市场,都要靠人做出来。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资本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们忘了,他们不具备任何不被取代性。 华商退租,立刻有新的租户顶上,市场的生意甚至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搬运工罢工,同样可以有人顶。 布加勒斯特的搬运工觉得自己工资低,但他们的收入水平,其实跟本地平均水平比起来,算高的,更足够让喀尔巴阡山脉的林场工人们羡慕得流口水了。 这头市场的搬运工说要罢工,那头阮小妹就把林场工人接了过来干活。 哦,别问为什么人来的这么快。 问就是阮总当然防着他们,在他们还没亮出这张底牌的时候,阮总就做了准备,以轮流邀请工人们到首都旅游休闲购物的理由,直接把人接来了布加勒斯特。 要是他们没想到这茬也没关系,就当给林场工人们发福利了。 市场搬运工的底气显然比不上华商们,林场工人刚一加入干活,他们瞬间便倒戈,赌咒发誓再也不敢受小人挑唆了。 所以阮小妹对他们的处理要柔软不少,只是直接免了带头人的职位,降为普通搬运工,自己另外安排了管理人,又罚了所有搬运工一个月的奖金。 搬运工们虽然不高兴,但对比被直接扫地出门的华商,他们实在无话可说,又害怕自己的工作会被虎视眈眈的林场工人取代,只能一个个加进了尾巴,老实做人。 别说王潇觉得没意思透了,就连小高和小赵这两个保镖都感觉没眼睛看。 难怪老板说,92派新下海的商人一登场,之前全靠着胆子大运气好混出了名堂的80派个体户,很快会被淘汰。 就他们这点道行,拿什么跟别人争啊。 不怪老板拿着新闻通稿都嫌没啥爆点能吸引人眼球。 但这只是王潇自己的感觉而已。 事实上,集装箱市场发的通稿还是吸引了不少罗马尼亚老百姓的关注的。 因为新闻里写的明明白白,集装箱市场接到举报,得知市场内有不少商铺被层层转租,导致实际经营者严重增加了经营负担,还被迫抬高了商品价格,损害了顾客的利益。 因此,市场在启动内部调查后,与这部分“二房东”解除了合同,由真正的经营者直接承租。 以后,市场上都不允许出现这种转租行为。 这关系到了布加勒斯特市场的物价变化,还有新承租的摊主直接打折庆祝,靠着市场吃饭生活的众人,能不关心吗? 至于退租的商人要如何哭泣,那就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了。 毕竟之前人家挣大钱活得潇洒的时候,也没带他们分钱。 内务部副部长米凯尔竖着耳朵等了一天,最后只等到了这样的结果,简直失望透顶:“这群蠢货,华夏完蛋了,这么多男人,居然干不趴下一个女人。太监,嗯,他们就是《末代皇帝》里的太监,被阉割的男人。” “闭嘴!”文化·部长波佩斯库呵斥道,“你还嫌现在的麻烦不够吗?报纸、电视,所有的新闻都在追着福利院不放。这才是大麻烦!” 米凯尔根本不当回事:“我说,你们就是太优柔寡断了。既然那群记者早就盯上了福利院,那你们不会早点把院长那个白痴给解决掉吗?贪污或者挪用公款,好吧,渎职也行,先把他免职了,不就对付过去了吗?” 波佩斯库不耐烦:“不用你教我们做事。先把那个该死的道具师找出来才是重点,到底是谁在算计我们?” 米凯尔又拿出了白色粉末,颤抖着手打开,含糊道:“我说就是那个华夏女人,你被她骗了,竟然会相信有什么幕后黑手。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过了许久,迷乱的眼神才渐渐能看出人的影像,“故弄玄虚,无中生有,啊哈,这是华夏人最擅长的。” 波佩斯库不赞同:“不,这对她没好处,这不符合商人的利益需求。” “你怎么知道呢?”米凯尔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神志看上去清明了些,“也许,她在图大的呢?” 波佩斯库愈发不耐烦:“道具师,赶紧把道具师找出来。你们内务部都是废物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先生。”米凯尔的神色阴沉下来,“请你搞清楚,是我们在给你们文化·部送钱。” 波佩斯库可不赞同:“都是为了罗马尼亚,不是为了我个人,或者文化·部。上帝啊,这些该死的记者到底有完没完?全世界有这么多糟糕的事情,哪一件不比我们的福利院更可怕?他们为什么总是盯着没完没了?” 米凯尔又拿出了白色的粉末,被波佩斯库一巴掌拍开:“你够了,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命了吗?” 米凯尔的欲望刚刚得到了纾解,并不坚持,只做了个手向上的动作,露出了嘲讽惫懒的笑容:“大概是因为柿子总捡软的捏,我们罗马尼亚实在太弱小太无能,谁都能踩一脚了。” 波佩斯库的胸口上下起伏,他伸出了手,像是发狠一样:“为了强大的罗马尼亚,为了伟大的罗马尼亚。” 米凯尔没看他,但是伸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他们,是同盟。 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部长先生,打扰了,但是,有条新闻,我想也许您会希望现在看到。” 说着,他将一份标注的报纸送到了波佩斯库面前。 新闻标题颇为耸人听闻:惊天丑闻,孤儿院竟成人间炼狱。 波佩斯库看到了,顿时不喜:“怎么,我亲爱的秘书先生,你嫌我们的麻烦还不够吗?” “不不不,先生。”秘书慌忙解释,“不是圣玛丽亚福利院,而是英国的北威尔士孤儿院,从1974年到现在,在北威尔士的多家儿童收容院,包括雷克瑟姆的布林埃斯廷儿童之家,都发生了严重的性·侵犯和虐待儿童的情况!” 他是如此欣喜,以至于眼睛都闪闪发亮。 上帝啊,英国佬的事情可比他们严重多了。 波佩斯库也反应过来,激动地抓着报纸:“消息可靠吗?这个新闻。” 上帝啊,他老人家真的拯救罗马尼亚来了。 米凯尔在旁边懒洋洋地笑:“那可真不错,毕竟,跟英国比起来,罗马尼亚算什么?根本没几个人会关注。” 波佩斯库不悦,但懒得跟他争辩,只盯着报纸追问:“报纸到底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匿名投稿?上帝,这个不行,没有说服力。” 秘书连忙解释:“据说是从苏联流出来的,克·格勃的资料。” 那倒是有点说服力了,看过007系列电影的人都知道,那里面的大反派基本是苏联。 克·格勃盯着英国,再正常不过了。 以他们的实力,调查出东西,也理所当然。 呵,不知道他们用这个,跟英国佬做了多少交易。 秘书还在积极地强调重点:“早在1978年,就有受害的孩子投诉被虐待,八十年代初,也有4份相关的报告,不过地方政府一直在竭力隐瞒。” 他说着,简直要笑出声,“《卫报》怎么不报道这个?灯下黑吗?自己眼皮底下的丑事都看不到。” 话说出口,他惊觉自己失言了,赶紧低下头,转移话题,“部长先生,我们是不是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波佩斯库实在是欣喜若狂,都没有计较秘书的口无遮拦,大笑着点头:“对!我们确实应该召开新闻发布会,好好解答下大众的疑虑了。” “嗯——”他挑高眉毛,双手往上举,学着电影里人物的形象,“为什么《卫报》记者会产生对圣玛丽亚福利院的无端幻想,因为这样的现实一直在英国的福利院里上演啊。” “对。”他展现出了公关的智慧,要承认一部分问题,“我们得表现得真诚点儿,我们的福利院确实存在严重的问题,就像记者拍到的那样,人手不足,物资匮乏。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国际援助,帮助我们走出社会主义的阴影。非常好,就这样汇报给我们的总统阁下和总理先生,我们得开发布会了。” 上帝啊,从那个该死的电影首映礼之后,他受了多少折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1节 那些愚蠢的政客只会对他咆哮,要求他解决麻烦。 搞得好像他不知道现在很关键,他们急着加入北约一样。 他用力拍了拍报纸:“真是群可爱的小家伙。” 秘书默默地退下了。 反正办公室的纸篓清理的很及时,哪怕前几天部长天天撕报纸咒骂,也没关系。 米凯尔瘫倒在沙发上,跟没长骨头一样,懒洋洋地笑:“看来,我们这位miss王能耐不小,连克·格勃的资料都能随随便便搞到手,还能让这么多媒体为她所用。” 波佩斯库部长嗤之以鼻:“克·格勃的资料,上帝啊,别说的你好像不知道一样,只要有钱就能买。至于媒体,它们就是一群吸血的苍蝇,哪里有热度它们就追哪里。”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在去出席记者会之前,给王潇打了个电话。 “miss王,一片树叶藏在森林里,却是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王潇在心里怒骂,你们脏你们变态,别把全世界想的跟你们一样肮脏且变态。 表面上,对着电话筒,她却是错愕不已的声音,“您在说哪件事?部长先生。” 波佩斯库感觉真是惊喜不断:“还有别的事?上帝啊,miss王,你到底掌握了多少英国的丑闻?” 王潇矢口否认:“什么丑闻?” 她似乎问了下身边的人,声音才再次回到听筒边,“哦,您误会了,先生,我可跟欧洲报纸不熟。况且我也不知道什么北威尔士孤儿院的事。上帝啊,是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可怕的事?都不用专门找一座孤岛,就直接在英国的孤儿院?” “我的天啦!”她一声接着一声惊呼,“电影竟然真的照进了现实,绝命岛竟然就是英国孤儿院!” 波佩斯库简直来不及逼问她了,因为他觉得她这句话给了他极大的灵感。 对,在新闻发布会上就这么说,他承认罗马尼亚福利院条件简陋,跟电影的前半截有相同的地方。 但是孩子是在外国遭受的苦难。 关于这一点,罗马尼亚已经在加强监管和限制了,一切以儿童的利益为优先。 外国的罪恶,应该由外国政府打击犯罪。 他挂了电话,米凯尔发出冷笑:“怎么?我们的miss王不愿意得罪英国佬,看,多谨慎啊,甚至在电话里她都不肯承认。” 波佩斯库不耐烦地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个聪明人,不是吗?跟聪明人合作,总比面对一群蠢货让人心情愉悦,不对吗?” 米凯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因为他想到了那群愚蠢贪婪的华商。 搞砸了一切,居然还敢回过头来找他的人。 他一定会好好的重点的查他们。 有合法身份怎么了?做生意的,就没有禁得起查的。 哪怕不做生意了,他们就没收留过黑户? 波佩斯库警告他:“你不要把人逼急了,华夏有句话古话,叫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兔子?”米凯尔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得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眼泪都出来了,“他们可不是无辜的兔子。放心,他们挨的打越多就会越老实,而且只会把账记在那个华夏女人头上,觉得是她害得他们倒了大霉。哈哈哈哈哈。” 波佩斯库悻悻道:“你别玩过火就行。对了,火车什么时候走?” “老规矩。”米凯尔终于停下了古怪的笑声,“放心,三成会进文化·部的账户,毕竟,我们罗马尼亚的文明需要宣传。” 文化·部长抿了抿嘴唇:“那就祝我们一切顺利。伟大的罗马尼亚需要纯粹的优秀的血脉。” 而那些本不该活着的废物累赘,也该到时候回报国家这些年对他们的供养了。 他嫌恶地丢开了手上的报纸。 那上面,印着圣玛丽亚福利院孤儿的照片。 多么恶心愚蠢的脸孔,像蛆虫一样令人作呕,伟大的罗马尼亚不需要这些累赘。 王潇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活动了下脖子,宣布:“走吧。” 她在罗马尼亚已经待的够久了,既然北京电子城的商铺已经出手,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危机已经解决,《逃离绝命岛》,呃,好吧,匈牙利都放了,还能咋地,爱谁谁吧。 舆论是可以引导的,现在罗马尼亚再播放,观众也只会把绝命岛和英国捆绑在一起,不挺好的。 没错,文化部长和内务部副部长虽然人品不详,但能在2000万人口的国家坐上部长级位置,就不可能是完全的白痴。 最起码,他们有一点判断是对的,北威尔士孤儿院的丑闻确实是王潇拿到,并通过渠道放出去的。 能拿到这个反杀武器,不是王潇的穿越者身份帮了忙。 事实上,绝命岛她都是取材自萝·莉岛,她上哪儿知道现在英国孤儿院的情况去? 她选择从这方面挖黑幕,仅仅是出于一种非常简单的逻辑。 那就是当一个国家需要进口某种,嗯,劳动力或者商品,那基本都是因为国产的不够用了。 而收养罗马尼亚乃至东欧国家孤儿最多的国家,美国、加拿大以及西欧。 鉴于《大侠》的影响力主要集中在欧洲和原独联体国家,她又把搜寻的范围缩小了,就翻西欧国家的账。 这一翻,很快就有内幕消息传回来了。 别惊讶。 很多事情对大众来说,是石破天惊的丑闻。 但在一定的圈子里,它们是公开的秘密。 比如说北威尔士孤儿院的黑幕,事实上,政府已经收到不少举报,还有孤儿院的保育员在80年代因为举报罪行,被开除了。 官方不作为这种事,在资本主义国家表现得远比印象中的更严重。 除了北威尔士的孤儿院之外,英国还有家泽西岛加雷纳福利院,已经在1986年关闭了,但王潇看到的资料里,它发生的事情更残酷可怕。 对了,英国不是唯一存在这种现象的西欧国家,爱尔兰也有同样的问题。 因为时间太紧,她暂时只收集到了这些资料。 但她相信继续深挖的话,能挖出来的内容不会比萝·莉岛白到哪儿去。 不是压不住了吗?那就别压,干脆拉下更多共沉沦。 这就好像娱乐圈的渣男曝光一个,大家都是集体“哇!还有这种事?”,但接二连三,短期内密集曝光的多了,观众连骂都骂不过来,反而不扎眼了。 何况以罗马尼亚今时今日的国际地位和社会形象,它出丑闻引发的国际关注度,10个绑在一起都未必赶得上英国。 毁灭吧,都不是好鸟,干脆彻底闹大了,闹个天翻地覆,把舆情爆到极点,把真相都翻出来好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英国在前面撑着呢,罗马尼亚丢脸也有限。 这就叫一片树叶藏进了森林。 她等着那位幕后人再度出手。 如果戏台子都帮他(她)搭起来了,他(她)还不会自己唱戏,那也是个绣花枕头内里草包。 如果他(她)能把戏唱起来,那她还真请期待他(她)唱的内容的。 柳芭询问老板的意思:“要接着放剩下的消息吗?” 这活儿,也动用了她的人脉。 王潇摇头:“不,抻一抻,看看他们的反应。” 她这也是在给部长先生秀肌肉,强调一件事,那就是之前她确实没对他们动过手。 但这不是他可以在她面前吆五喝六的理由。 因为她不做,仅仅是她没这个兴趣,不代表她不能。 上一次集装箱市场的事,她看在你们是主家的面上,忍了。 但要是你们不识做,真以为她好性儿好欺负了,那可别怪她挖你们的老底。 转型期的政府官员,有几个屁股真干净啊。 王潇在心中默默为自己辩白,剧情大神,我这可不是涉·政,我这叫正道的光,应该奖励我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脸皮太厚,惹毛了老天爷。 一行人上了飞机,大约飞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样子,王潇刚看完一份最新的《卫报》——嗯,非常可惜,大概是因为老牌报纸更谨慎的缘故,它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刊登威尔士孤儿院的丑闻。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给他们发飞机餐,刚要递到她的小桌上时,忽然间,空姐的手抖了下。 别说王潇了,空姐的第一反应都是道歉:“抱歉,女士……” 然后她的道歉没能说完,人已经飘起来了。 真的,就像科幻电影放的那样,空姐直接漂浮在了空中,头甚至贴上了飞机的天花板。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王潇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再往上飘,如果不是因为她系着安全带,她绝对也会砸向天花板。 空姐已经完全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整个机舱乱成了一锅粥。 飞机在飞速往下掉,跟10米高台跳水一样,重重地砸向海面。 王潇脑袋瓜子一片空白,她坐了这么多次飞机,她还有自己的航空货运公司,她真没想到自己会碰上飞机失事。 但是很快,她大脑便一片空白。 因为她系安全带了,并不能阻止其他没系安全带的人飞起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陨石般的人体重重地砸到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王潇直接痛得灵魂出窍。 她有再多的保镖也救不了她,在这种飞机忽下忽上的状态中,几乎所有人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更糟糕的是,被砸了一回之后,王潇不仅没获得人肉垫子的保护,反而后面随着飞机的又一次下坠,安全带也挣脱了。 再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成了黑拳击台上,被当成沙袋抛来抛去的存在。 掉下来时,她的头撞到了座椅;飞上去的时候,她又撞到了飞机天花板,直接砸碎了灯泡和灯座;再然后,她就摔在了过道上,完全爬不起来。 最后,是同样一脸血柳芭和小高小赵他们,愣是硬撑着把她抬回了座椅。 事实证明,老板大方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她自己坐头等舱,最多只带一个保镖,让其他人都坐经济舱的话,那现在可没人能管得了她。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工作台顶棚的灯光忽闪忽灭,如同鬼火。让她无端想起来,在福利院礼堂的舞台上,激光造出的那条幽冥通道。 广播突然间响了起来,里面传出机长的紧急通知:“飞机遇到特大气流……正联系准备紧急迫降。……能否安全降落,机组也没有把握,请大家做好自救准备。” 这时候,座位前的电视机打开了,画面跳动得厉害,却还是在顽强地坚持着给大家讲解应急办法,包括如何穿救生衣和使用氧气。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2节 黑暗中,王潇听到了一声来自她斜后方的感叹:“上帝啊,我们罗马尼亚人就不该坐飞机,尤其是通往莫斯科的飞机。” 这是一个梗,罗马尼亚有位高官在五十年代去莫斯科开会时,飞机失事了。 本来他能活下来的,因为坐在后面的人没事。 但飞机降落的时候,他想看看苏联飞行员是怎么操作的。结果飞机尾巴撞到了树,飞机断成两截,机头撞上了石头,他跟飞行员都遇难了。 如果是其他时候,王潇怎么都会笑一笑。 真的,她挺喜欢罗马尼亚这个国家的,喜欢他们乐观幽默啥时候都能开玩笑的精神。 只是现在,她笑不出来。 甚至空姐提醒大家写遗书的时候,她抓着纸笔,也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写什么。 天奶,好歹上一次碰上地震的时候,她身边还有个伊万诺夫能交代后事。 这回是两眼一抹黑,啥也指望不上啊。 早知道会碰上飞机失事,她还不如坐火车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出现的几个案件都是真实的,感兴趣可以自己搜一下,我就不贴资料了,容易被锁。 第256章 开往冬天的火车:木材和玻璃 西伯利亚的冬天远比巴尔干半岛更加严酷。 2月初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月台在暮色里泛着铁青色。 如果你在圣玛丽亚福利院的礼堂那简陋的舞台上,看过“大侠”唐建刚表演的《钟馗嫁妹》,就会联想到,它和激光造出的幽冥通道好像。 普诺宁少将没看过,他甚至连席卷整个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的《大侠》也只寥寥看过两三集。 此时此刻,他的军靴踩在月台肮脏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远处的内燃机车喷出滚滚黑烟,被呼啸的北风无情撕碎。混着煤灰的雪粒子找不准方向,没头没脑地扑在站前褪色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标语上。 月台上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在避风处抽烟的男人外,只有位面容愁苦的老妇人蹲在地上,她面前摆着发霉的大列巴,用1992版的卢布纸币垫着。现在,没人会收这些废纸,连黑市里倒卖苏维埃纪念品的波兰人都宁可要1991年的100面额的废卢布。 前面的税警匆匆忙忙跑来,先手忙脚乱地冲上司敬了个礼,然后背着风,努力汇报:“8号和9号车厢,从库兹涅茨克而来,之前检查没发现问题。” 事实上,这已经是第三趟针对库茨列茨克钢铁厂的专列的检查了。 可是除了钢铁之外,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跟在普诺宁身旁的秘书小声解释:“建筑钢材,伊万诺夫先生在华夏获得了大量的订单,库兹涅茨克钢铁厂要为一座新城和上百万栋乡间别墅提供建材。” 上帝啊,这真是能让人发疯的巨大订单。 难怪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数万名职工,会迫不及待地把工厂卖给他。他是那个能给他们发工资,还能让他们穿上漂亮暖和的新大衣的人。 普诺宁少将眯了下眼睛:“特种钢材呢?有没有夹带特种钢材?” “没有。”脸冻得通红的下属十分笃定,“全是建筑用钢材,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了。” 他敢打赌,全俄罗斯的钢铁厂现在都嫉妒死了库兹涅茨克钢铁厂。 如果它们能像它一样,拿下华夏的房地产订单,上帝,那可是一个拥有10亿人口的市场,吃了它,谁还担心要停工啊。 秘书也在旁边小心地解释:“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似乎干劲非常足。他在华夏的生意好像也非常成功。” 他都有点不理解自己的上司为什么这样执着盯着伊万诺夫了。 平心而论,俄罗斯的不法商人多了去。跟他们相比,伊万诺夫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的模范生。 “他除了第一趟亲自跟了回线之外,现在发货都交给手下人做。” 上帝,秘书真正想强调的是,这么冷的夜晚,别人都舒舒服服地待在暖融融的屋子里,痛痛快快地享受大餐。 只有他们,在冰冷的月台上,冻得跟狗一样。 可惜普诺宁少将的心跟他的肩章一样泛着寒光,完全体谅不到手下的不容易。他的笑容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冷漠:“不,前面都是障眼法,现在才是他真正动手的时候。” 伊万诺夫从小就这样,永远都会耍小聪明,趁人警惕心下降的时候再动手。 远远的,火车翻滚着灰白的浓烟而来,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普诺宁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上去检查。 他们刚靠近车厢,原先抽烟的男人们就跑了过来。 领头的年轻男人剃着光头,显然是近来俄罗斯兴起的光头党成员。他露出笑容,挡在车厢前:“先生,也许您可以和站长谈谈,这是我们……”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太阳穴就顶上了个冰冷的玩意儿。 不是西伯利亚的寒风,也不是冬天的冰雪,而是枪管带着死亡的冰冷。 “让开。”普诺宁少将冷酷的嘴唇只吐出了两个单词。 几乎是瞬间,所有的税警都拔出了枪,黑洞洞地枪口齐齐对准了光头党。 原本在铁路线上不可一世的黑手党,此刻只觉得膀胱要爆炸了,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尿裤子。 “先……先生。”他颤抖着求饶,“误会,误会而已,不……不要走火。” 可是少将先生根本没搭理他,他跟只小鸡仔一样,被拎起了后衣领,丢到了旁边绑了起来。 普诺宁的皮靴踩入了车厢,他的眼睛刚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就微微皱眉。 8号车厢里没有钢铁,全是木材,散发着松脂的气味。 9号车厢也没有钢铁,全是玻璃,装在集装箱里,层层叠在一起。 列车员小心翼翼地过来:“先生,请问你们要检查什么?” 普诺宁微微蹙额,皮手套搭上了冰冷的玻璃:“请问,这两列车厢的货物是怎么回事?” 木材和玻璃确实都属于建材,但是新库兹涅茨克市的工业以钢铁、煤炭、机械制造和焦炭化工为主。 真要从俄罗斯进口木材和玻璃的话,没必要在新库兹涅茨克市采购。 列车员茫然:“就是木材和玻璃啊,从罗马尼亚进口的。” 他生怕这位肩带将星的大人物不相信,赶紧着急忙慌地翻出货运单给他看:“是运到满洲里。” 普诺宁的目光瞬间凌厉:“罗马尼亚的货?” 列车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将货运单往他面前递送,虚弱地强调:“先生,确实是罗马尼亚的木头和玻璃,罗马尼亚经常出口这个。” 普诺宁咬牙切齿:“谁是货主?” 列车员都快哭了。 上帝啊!走火车货运的,根本不需要人随车押运,这是列车的工作。 但这批货还真有货主,就在前面的车厢,是位罗马尼亚男人。 他显然有点不高兴:“先生,难道火车也不能走俄罗斯的铁路吗?” 罗马尼亚和苏联关系就不好,到了俄罗斯时代,两国同样关系冷淡。 普诺宁用力抿了下嘴唇,眉心显出了川字纹。 该死的伊万诺夫,这个滑头,他用了三十六计里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车厢号,车厢号被调过了。 新西伯利亚主编组站是西伯利亚铁路最大编组枢纽,11条编组线每天平均要处理2000节车厢,来自欧洲的罗马尼亚列车与库兹涅茨克的钢铁专列在这里交汇了。 他只要贿赂调度员,就能轻松地更改车厢号。 在自己被车厢号吸引的时候,他真正的货已经呼啸着离开了车站。 混账! 普诺宁捏紧了拳头,要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在自己面前的话,他一定会狠狠给他一拳! 他咬紧牙关,目光阴沉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仍然落在货主身上:“证件,把你的证件全都拿出来,警察检查!” 货主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个该死的俄国人就是故意找茬。 普诺宁一张接着一张看,他不懂罗马尼亚文,但是其中有证件是英文写的。 “这是什么?” “我国文化·部签发的文件,儿童艺术团去东亚参加文艺演出的文件。”货主十分反感,“先生,这应该不需要得到贵国的特别批准吧?” 列车员在旁边忐忑不安地开口询问:“警官,你们查好了没有?那个,列车应该要出发了。” 普诺宁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跳下车厢。 车上的列车员以及货主都重重地松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上帝啊,这个魔鬼可算走了。 税警少将的脚重新踩上了肮脏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转头问旁边的下属:“那是松木吗?” 下属愣了下,本能地回答:“罗马尼亚确实盛产松木。” 普诺宁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问自答:“不,那不是松木。松脂的味道从何而来?” 他少年时代曾经在林场待过好几个月,跟着伐木工一起工作。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他也要了解工人和农民是怎么工作,怎么生活的。 他猛地转过身,拉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停车,检查,我们怀疑车上夹带走私货物,要彻底检查!” 货主大吃一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伸手试图阻拦:“先生,我们的利润非常低,我们还要交保护费。”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小卷美钞。 这在这条铁路线上非常常见,被黑手党勒索,被警察敲诈,是常态。 然而这一回,美钞失效了,人高马大的警察用力推开了他,冷声吩咐:“警犬,调警犬过来。” 货主再一次哀求:“先生,求求你,逾期我们要交违约金。现在生意真的很难做,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他之前说的是英语,但现在为了方便求饶,他甚至说起了俄语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3节 可惜这样的示好也没有让冷酷的警官动容,他手指敲击着木材,又打开箱子,仔细查看里面的玻璃制品。 罗马尼亚男人都快哭了:“玻璃,建筑玻璃还有手吹玻璃工艺品。上帝啊,先生,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利润的。延期我们会破产,您就行行好吧。” 普诺宁已经翻开了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十字架。 该死的钛合金,居然在这里,难怪之前仪器会检测出钛合金。 货主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先生,我,我其实也是牧师,这些都是教会的单子。” 红旗落地之后,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教会的势力瞬间急剧飙升。 迷茫中的人们找不到未来的答案,只能祈求上帝的庇护。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俄罗斯总统和议长交火前,大牧首能有资格出面调停的原因。 普诺宁心中闪过一阵腻烦,教会的特权太大了,所以利用教会走私的也特别多。 “是吗?”他丢下了十字架,冷淡地转过头。 警犬已经跳上了车厢,开始忙碌着工作。 不多时,激烈的犬吠声响起,警犬在散发着松脂气味的木材前,拼命摇动尾巴。 货主似乎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他结结巴巴地强调:“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您看,它们就是普通的木材,完整的,没有拼接,没有夹缝,什么也没有藏啊。” 普诺宁完全没有理会他,只冷冷地下令:“全部扣留。” 货主真的哭出了声:“上帝啊,您怎么能这样?您这是在逼我去死。” 但是警犬又再度冲着箱子里的玻璃狂叫。 到最后,货主作势要撞车厢的时候,普诺宁直接折断了手上的十字架:“你知道为什么。” 正常情况下,钛合金十字架几乎不可能被掰断,因为钛合金的强度太高了。 但是这个十字架是中空的,只有薄薄的一层皮。也许是工艺不到家,也许是用料太节省,十字架表面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大大降低了钛合金的强度。被少将先生掰断的断口处,赫然露出了白色粉末。 正是让警犬不停狂吠的粉末。 货主反复呢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帝啊,救救我吧。我只是顺路而已,货物都不是我准备的。” “顺路?”普诺宁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他,“带着儿童艺术团的牧师,顺路携带毒·品,您的工作量真不少。” 他抬起胳膊,身后的全副武装的税警们立刻控制住了还在辩白的男人。 列车员抖得跟筛糠一样,赌咒发誓:“上帝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伏特加,除了一瓶伏特加我什么都没收他们夫妇的。伏特加我动都没动,先生,我真的没动。” “夫妇?他的妻子在哪儿?” 狭小的包厢里,哪怕是高低铺,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两个儿童,都在沉睡。 就连皮靴踩在车厢发出突兀的声响,也没能惊动他们。 感谢车上还有锅炉,可以通过热水在管道流淌,把热量送进车厢,否则这些可怜的孩子肯定要冻成冰棍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急切地为自己辩白:“上帝啊,先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特奥多尔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 税警们已经搜查起车厢。 诡异的是,动静都这么大了,这些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惊醒。 普诺宁双眼喷火:“你给他们用了什么?” 女人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有,孩子们只是玩累了,所以睡得香而已。上帝啊,先生,他们只是孩子。” “那么这个呢? 警犬冲着床铺底下狂吠,掀开下垂的床单,床底下,赫然躺着一位昏睡的少女。 她面色青白,头发极短,乱糟糟,跟被狗啃了一样。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上下起伏,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具凶杀案现场的尸体。 “儿童艺术团的出国文艺演出?”普诺宁死死盯着惊慌失措的女人,“女士,你需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夜色苍茫,黎明将至的子夜时分,西伯利亚的星星都倦怠露面。 一片黑暗中,汽车咆哮在雪地上,如同一只愤怒的巨兽,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扑向它的敌人。 汽车发出“吱嘎”的急促声响,轮胎急促地卡在了台阶边缘。如果不是在西伯利亚的雪地上的话,车胎大概会有火花冒出来。 车厢门猛地被从里面打开了,普诺宁少将跳下车,挟着西伯利亚的风雪,怒气冲冲地大步踏入豪华酒店的房间门。 前台服务员从他进门开始,便焦急地追在他身后:“先生,您找谁?请您登记。现在这个时间点,不适合打扰任何客人。上帝啊,您是税警!税警也要查房吗?” 普诺宁回头仅仅扫了她一眼,可怜的服务员被吓得呆愣在原地,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迈出步伐。 他正要拍伊万诺夫的房门时,住在隔壁房间的保镖尼古拉抢先一步冲出来,挡在了老板门前。 “先生,有什么事情……” 尼古拉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的额头上抵了一支枪,makarov pm手·枪。 上帝,他确实猜到了普诺宁可能会带枪,但后者是警察,随身携带枪支正常。 他怎么也没想到,普诺宁竟然会对自己动枪。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万诺夫不是普诺宁从小看着长大的吗?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伊万诺夫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尼古拉吗?你……” 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一个硕大的拳头已经砸上了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直接掀翻在地。 墙角的青铜驯鹿雕塑被他挥舞的胳膊带到了,在厚重波斯地毯上发出闷响。 伊万诺夫只觉得眼前一黑,痛得他差点原地去世。 上帝啊,谁疯了? 尼古拉赶紧又冲到老板面前,死命抱住暴怒的普诺宁:“先生,您要做什么?您要打死他吗?上帝啊,请您住手。你真的会打死他的!” 普诺宁却根本不理会尼古拉的阻拦,直接将他甩到镶金壁灯上。 玻璃碎片雨里,来自少将的第二拳,砸向了伊万诺夫的颧骨。 后者撞翻茶几,格鲁吉亚葡萄酒在地毯上炸开了琥珀色浪花。 但这还没完,普诺宁一拳接着一拳:“你这个混账东西,我本以为你只是小偷,盗窃国家财产而已。没想到你丧尽天良,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我没有!”伊万诺夫从小养尊处优,哪怕被枪顶过头,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拳拳到肉的折磨,他发出痛苦的呻·吟,“上帝啊!我卖我钢铁厂的钢材去华夏也不行吗?” 普诺宁愈发怒火中烧:“你这该死的混账!你到现在还敢狡辩!你一石二鸟,调换车厢号走私钛合金……” 伊万诺夫心中一慌,嘴上却死活不承认:“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什么调换车厢。” “所以——”普诺宁一脚踩上被撞翻红木屏风,军靴踏碎漆画牡丹丛,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他,“所以你承认8号和9号车厢的木材和玻璃是你的了?对了,还有7号车厢。” 伊万诺夫痛得快晕厥了:“什么木材和玻璃?” 普诺宁又一拳头挥上去,牙齿几乎都要咬碎:“木材和玻璃已经发货,前天发的货,真准时啊。” 伊万诺夫先是错愕,旋即暴怒,像是小孩子终于抓到了父母的把柄一样,挣扎要扑腾打回头:“你监听我的电话,你竟然监听我的电话。” 普诺宁又一巴掌甩在他的脑袋上,怒火已经燃烧到要烧毁整栋楼:“没错!不盯着你的话,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还走私毒·品和儿童!” “双重陷阱,你用钛合金做幌子吸引我的注意力,实际上,那只是小头而已。真正的大头是走私毒·品和儿童。” 他再一次火冒三丈,一拳又打在了伊万诺夫的脸上,“这就是你所谓的,要让全体俄国人吃饱穿暖,有尊严地生活吗?” 换成是其他任何人,普诺宁都不会如此愤怒。 但偏偏是伊万诺夫,那个善良心软天真到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对未来永远有着不切实际美好幻想的伊万诺夫,他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 现在的俄罗斯,被毒·品毁灭的还不够严重吗?还有儿童,他给他们注射麻醉剂,他要把那些可怜的孩子卖到哪儿去? 伊万诺夫被打得哀嚎连连。 尼古拉和其他保镖顾不上得罪普诺宁了,连忙集体上前,硬是把人抬到了旁边。 谢天谢地,伊万诺夫是普诺宁看着长大的人,所以后者没有带其他税警一块儿过来。 否则,伊万诺夫恐怕真的要被打死在酒店房间里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怒骂:“你疯了,你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什么毒·品,什么儿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敢狡辩!”普诺宁被抱住了身体,手脚都够不到伊万诺夫,只能靠嘴巴怒骂,“你当别人都是白痴吗?你以为用木材浸泡可卡·因,把海洛·因放在双层玻璃的中间,放在十字架的空心里,就查不出来吗?” “啊哈!你个中学化学物理都不及格的家伙,居然还知道铅芯镀钛,用铅的γ射线屏蔽性来干扰x射线检测。你的头脑全部用在这种事情上了?” 伊万诺夫惊呆了,甚至忘了自己浑身的疼痛:“还能这样做?” 上帝啊,他头回听说这种操作。 普诺宁的嗓子都劈了:“你别装傻充愣,从罗马尼亚来的木材和玻璃,你现在又想矢口否认吗?” “你才装傻呢!”伊万诺夫骂回头,“对,王是在罗马尼亚采购了玻璃和木材,但那是运往华夏去的,走的是海运。” 他阴阳怪气道,“罗马尼亚又不是俄国,连个不冻港都没有。海运成本低,哪个神经病运输建材会选择火车啊。” 普诺宁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没有?” “当然没有!”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怼回头,“你白痴吗?我该多穷,要去挣这种钱?” 尼古拉差点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可是他的老板确实有底气说这话。 毕竟,以老板四年前的起点,单靠贩·毒,真的挣不到这么大的身家。 普诺宁的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慢慢恢复了理智。 他不是解除了对伊万诺夫的怀疑,而是抓住了另一个更明显的漏洞:“如你所言,白痴才会用火车运建材。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用火车运钢铁。” “不然呢?”伊万诺夫理不直气也壮,“不然我用飞机运吗?俄罗斯有不冻港吗?现在除了火车,还有什么能把钢铁运出去?” 他再度冷嘲热讽,“嗯,你们当初迫不及待杀死苏联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塞瓦斯托波尔港不是俄国的吧。” 普诺宁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伊万诺夫,不要让我抓住,否则,我会毫不犹豫把你送进监狱。” 伊万诺夫鼻青眼肿,扯起嘴巴想要冷笑,却疼得发出嘶嘶声,他强忍着:“我也知道在我进监狱之前,这个国家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上流人士应该下地狱。” 普诺宁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戴回了手套。 刚才,他甚至脱了手套,好亲手殴打伊万诺夫。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凝滞,外面的白光一点点的亮起来,也不知道是天光还是雪反射的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4节 伊万诺夫嘶嘶倒吸凉气,想要找棉签和药水处理一下伤口。 房门突然间被激烈地敲响了,伴随着助理语无伦次的声音:“老板,出事了,miss王坐的飞机出事了。” 伊万诺夫猛地站起来,扯到了伤口,他也浑然不觉:“你说什么?” 按照航程,王应该昨天抵达莫斯科。 他本以为她没联系他,是因为知道普诺宁正盯着他,不想引起税警高层的反感而已。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提到的运毒手段,确实是当时黑·帮刚刚兴起的手法。另外,当时的铁路管理确实非常混乱。嗯,写这一章,我查了不少资料,包括选择新西伯利亚火车站,也是反复比较的结果,车厢号掉包的地点备选项有新西伯利亚主编组站、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货运站、赤塔边境转运站,我反复权衡之后,综合考虑后选择了新西伯利亚站。嗯,我也在反思,我总是在这种事情上较真,所以模糊了重点,小说才缺乏吸引力。 第257章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伊万诺夫疯了,字面意义上的。 “嘟嘟”的电话占线声音中,他顶着一张姹紫嫣红跟开了染色铺一样的脸,揪住助理的衣领咆哮:“哪里?现在飞机在哪里?!” 尼古拉和其他保镖不得不把老板给架开,不然助理根本没办法说话。 助理也是六魂无主,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像卡在牙齿缝里:“飞机是在黑海上空遇上强气流,然后失去踪迹的。目前,专家给出了三种可能性分析。” “第一种是在希腊克里特岛紧急迫降,它距离布加勒斯特800公里。罗马尼亚航空使用的波音737-300型剩余的燃油,理论上能够支撑住这段航程。” “第二种是挪威的斯瓦尔巴干群岛,距离布加勒斯特3600公里,这个专家认为可能性较小,但系统发生故障,误飞也有可能发生。” “第三种是土耳其博兹贾阿达岛,这个距离土耳其本土海岸只有20公里。在这里,搜救成功的可能性比较高。” 助理没说出最大的可能性,那就是飞机坠入大海,直接完蛋了。 这在空难中并不稀奇,毕竟,地球上海洋的面积远大于陆地。 “那就找!立刻马上,发动所有力量去搜寻!”伊万诺夫咆哮,“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 普诺宁不得不开口劝他:“伊万诺夫,冷静点儿,你先处理伤口……”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像一头困兽,癫狂暴怒,根本不许喊来的医生帮他处理身上的伤。 “不!”伊万诺夫用力挥舞着胳膊,脸上的表情让普诺宁都忘记了声音。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愤怒,浓郁的绝望和恐惧几乎淹没了他,“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普诺宁用力抱住他,防止他一脚踩上满地的碎玻璃渣和碎瓷片。 “好了,没事的,伊万诺夫,我们一起找她,一定能找到的。” 上帝,他就知道,不能让伊万诺夫一直跟那个华夏女人混在一起。 她是塞壬,擅长蛊惑人心。她已经完全把伊万诺夫变成了她的俘虏。 王潇倒真希望自己是塞壬呢。 那可是河神埃克罗厄斯的女儿,最早在神话里是半人半鸟,后来又成了半人半鱼的厉害角色。 不管是能上天还是能入海的哪一种,都比她现在的纯人身强。 时间往回拨,拨回机长在广播里宣布要迫降的时候,王潇还对着纸笔发呆,琢磨该如何写遗嘱的呢,忽然间,机身又剧烈地抖动起来。 在广播嘈杂的惊呼声中,飞机像被击中一样,断崖式下坠。 左侧引擎擦过山脉的玄武岩,爆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整个机身如同断翅的鹰,直直斜插进雪坡。 如果这是灾难大片,王潇看了一定会直呼一声:“牛掰!” 熊熊大火燃烧的都是经费啊,绝对不是五毛特效。 但非常不幸,她是灾难片中的当事人,而且显然不是什么能拯救苍生的主角。 所以,她完全笑不出来。 行李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红酒瓶在过道炸裂,昏暗的光线下,赤色的酒液和灭火器的干粉混成了诡异的粉雾。 鬼知道灭火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浓郁的苦杏仁味混合着不知出处的血腥味,让人无法抑制地想起致死的氰化物剧毒。 柳芭飞速解开安全带,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金属碎片,将老板压进防冲击姿势。 这一步,救了王潇的命。 因为飞机的坠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雪崩。 铺天盖地的雪如同滔天巨浪,重重地砸向了机身。机尾成了巨人手中的软塑料玩具,被撕扯着甩向悬崖。 “吸气!”混乱中,王潇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谁拿起便携式呼吸面罩,扣在了她脸上。 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然后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搬来甩去,直到一股冷冽空气冲进来,终于缓解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耳鸣。 等她的耳朵终于能听清楚雪粒刮擦机舱,发出的砂纸般的声响时,她才看清楚舱门开了。 原来刚才舱内气压下降太厉害,情急之下,小高抽出应急斧,劈开了扭曲的舱门。 真的,王潇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在贴身下属面前,她不是一个周扒皮。 所以生死关头,她的保镖们充分展现了职业道德,谁也没丢下她不管。 哪怕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甚至因为腿脚受伤,连行动都得靠人背。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虚弱地发出指令:“电话,保住卫星电话!” 虽然她搞不清楚飞机究竟遭遇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他们可能要进入荒野求生模式了。 shit!鲁滨逊漂流好歹是落到热带岛屿。 他们这是冰雪世界啊! 就算飞机失事没摔死他们,他们也会在冰天雪地里失温活活冻死的。 王潇甚至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科普文章,说人在失温到了极致的时候,会反常脱衣,赤身裸·体。 oh no!哪怕她一贯信奉生死之外无大事,但只要想到那个社死场景,她还是觉得可以死一死。 当老板的废物可以瘫在原地为社死哀嚎,做保镖的人已经忙着展示他们的超强战力了。 柳芭扯下头等舱专配的羊绒毯,紧紧裹住了老板,好让她不至于失温过快。 小高摸黑拆下头等舱座椅的电热丝,制成了简易加热垫,好维持大家的体温。 小赵用空姐的发卡撬开了驾驶舱,爬进去,然后在里面喊了声:“死了。”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机长和副机长本来应该是整座飞机上最有求生经验的专业人士。 王潇哀叹了一声,依然不忘指挥保镖:“把人搬过来吧。” 干嘛?当然是挡风口了。 人体可以有效降低风速,缓解降温啊。 她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任何过分的地方,因为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奄奄一息的空姐似乎想要反对,但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她也不想死。 “口红!”柳芭朝她伸出手,吓了她一跳,然而前者的要求只是,“赶紧把口红给我。” 女保镖拿着自己和老板,以及从空姐手上搜刮到的口红,如同穿越火线般艰难地爬出机舱外。 她展开了刚扯下的头等舱窗帘,铺在雪地上,用口红画出巨大的"sos",每一个字母之间,隔了足足两米远。 感谢上帝,幸亏头等舱的窗帘足质足量,幸亏有好几只口红,否则,根本不足以留下这样巨大的求救信号。 柳芭不愧是前克·格勃特工,专业技能一流。 画完了求救信号后,她还不忘将餐刀插在周围以反光警示。 可王潇仍然觉得不够,人不能动弹,也不耽误她外行指导内行:“无线电,飞机肯定有无线电,船上应该能收到无线电,用无线电呼叫。” 他们是人在海上听广播说要迫降的,那么他们不管现在是人在大陆还是岛上,都应该距离海面不远。 原本同样软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空姐,也挣扎着起身:“驾驶舱有vhf无线电,可以传递80千米。” 王潇毫不犹豫地发出指令:“你去呼救。” 空姐愣住了,她的本意是给刚才去驾驶舱的男人指路。 然而头等舱的客人根本不容置喙:“能动弹的人里,只有你能腾出手来。” 空姐不敢反对,只能起身去驾驶舱。 但临走前,她的职业道德,还是让她开口,提醒这些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客人们:“维修手册有金属疲劳数据页,经过防火处理可做隔热层。” 王潇压根听不懂,什么叫金属疲劳数据页? 但她神通广大的保镖们懂啊。 柳芭立刻将波音737的维修手册折成了瓦楞状。 王潇秉持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追问了句:“这是在干什么?” 柳芭将瓦楞状的手册垫在残骸地板上:“隔绝雪地寒气。” 小高也没闲着,他甚至拆了头等舱的6个真皮椅套,把它们改造成了临时睡袋,然后将裹着羊绒毯的老板第一个塞进去。 好吧,王潇识相地暂时闭嘴了,她还是压一压她时刻膨胀的掌控欲,相信保镖们的专业素养更合适。 暂时打发了老板的专业人士们,默契地开启了分工合作模式。 小高伸手将飞机餐车铝板弯成了弧形,摆到外面去聚焦阳光,好融化积雪。他们需要足够的饮用水。 唉,那瓶葡萄酒没碎就好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早点喝掉。 不过,碎掉的酒瓶同样没被专业人士们放过。 柳芭拿红酒瓶的碎片嵌入了拖把杆,做成了一杆刺枪,在飞机,好吧,估计更准确点儿讲,是飞机的残骸外围,布设成拌发式空罐警报器。 虽然现在他们没有看到野兽,但冰天雪地并不意味着不会有大型猛兽出没。 小赵则用上了挡风玻璃的碎片,把它们垒成了三棱镜,好到时候投射摩斯密码光斑。 王潇看得叹为观止,忍不住给保镖们画起了大饼:“等咱们回去了,我一定要给你们拍科普片,就教大家怎么荒野求生。” 真的,她觉得现在不是短视频时代实在太可惜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5节 否则前克·格勃特工改造刺枪,商人式冰原求生,该多有看点。 柳芭布置好了警报器折回头,又开始动手改装机舱内广播系统。 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在蓄电池的供能下,发出了炮声片段。 轰隆隆的炮声中,女保镖甚至还不忘为自己的老板提供情绪价值,回头笑了下:“哦,那可不要忘了这个,声波可以传递3千米的距离。” 王潇当真目瞪口呆,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吗? 大家明明坐的是同一班飞机,她根本不知道飞机曲库里的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竟然还能这么用。 但这并不是保镖们的极限,小高又看上了救生筏的反光材料,把它做成了地面信号板,好定时调整角度,传递信号。 直到这些准备工作全部做完,他们才开始上大招,准备打电话。 事实证明,王潇第一时间要求保住卫星电话的要求是明智的。 因为她精致时髦摩托罗拉3200手机,在茫茫雪原中,根本没有丁点儿信号。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卫星电话。 谢天谢地,inmarsat-m终端电话虽然足有差不多五斤重,是个笨拙的大家伙,但由于这时代手机的信号实在太差,为了不时之需,王潇还是行李箱中带上了它。 现在,大家都指望它救命。 空姐看到卫星电话的时候,人都麻了:“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 王潇齐了怪了:“怎么用?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定位吗?” 这年头也没办法用手机给对方发给定位啊。 空姐虚弱地回答:“也,也许导航日志里记了。” 她不敢肯定,因为飞机原本想要迫降的地点应该不是这里。再次出事后,飞机到底会掉到哪里,机长也预测不到。 但是小赵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一脚踹开了变形的驾驶舱储物柜,翻出被扯裂了一角的loran-c导航日志。 机长迫降前30秒,仍然更新了坐标。 小赵拿着导航日志,走到舱门前时,朝已经面色青白的机长和副机长,敬了个军礼。 他们没有抛弃飞机和一飞机的人,没有自己逃生。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然奋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怎么不算英雄呢? 寒风呼啸,死去的人永远地沉默着,如同无声的丰碑。 王潇接过导航日志:“导航仪提取的最后坐标是多少?” 小赵帮她翻到了最后一页导航记录,刀刃般的寒风几乎掀飞纸页。 “北纬35度22分,误差不超过5公里。” 但是他们仍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卫星电话电池待机时长有限,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他们必须确保坐标的精度。 小高按照柳芭的要求,拿机上餐刀制作了个简易日晷,然后两人将《波音维修手册》用到了极致,结合上面提供的时区表推算出了经度。 难怪生物总是越进化越聪明,因为但凡学渣一点,活下去的概率就会下降一大截。 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之后,保镖们才集体动手,在雪坡上清理出大约两平方米的平坦区域,展开折叠式天线,对准东南方64°仰角。然后,他们集体把自己裹在睡袋里抵御寒风,静静地等待和卫星握手。 王潇也没逃过寒风的洗礼,她被柳芭连睡袋一块儿抱出了机舱,准备通话。 不是保镖们不体谅可怜的老板,而是她的话,分量最重,最能带来最高级别的搜救。 卫星电话的金属外壳冻得粘手,哪怕隔着皮手套,王潇仍然几乎要拿不住。 太冷了,她怀疑这里绝对有零下二十度。 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冲着那头喊:“伊万诺夫,北纬35度22分,东经24度48分——但实际位置可能南偏10公里或者更多!两座尖雪山之间,悬崖有冰瀑布!北纬35度22分,东经24度48分!” 如果伊万诺夫到现在还不知道她飞机失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话,那么她回去就跟他拆伙! 伊万诺夫只回答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好!” 话音刚落,那头的蓄电池警报骤响,通话戛然而止。 站在地图前的普诺宁少将已经圈出了目标:“希腊的克里特岛,应该是……” 但是伊万诺夫完全等不及他说完,便发出咆哮:“把克里特岛每座雪山筛一遍!” ab-205直升机在雪地上空盘旋,带起巨大的气流。飞行员按照获得的坐标范围,根据求救者"双峰雪山+冰瀑布"的描述,锁定了目标迪克提山脉。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巨大的sos求救信号上方响起时,王潇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 尽管她身上裹了两条羊绒毯,套了两个简陋睡袋,但她还是冷得够呛。 更要命的是,原本尚算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还下起了雪。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猛烈拍打机舱,那滋味,甭提了。 所以,当她看到伊万诺夫的脸时,她脱口而出的不是感激,而是抱怨:“你怎么才来?” 我都要死了! 伊万诺夫眼泪差点儿没下来,用力想要抱住她:“王,对不起,王,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普诺宁少将不得不提醒他:“不能哭,她得赶紧送医院。” 他彬彬有礼地同希腊空军道谢:“真的麻烦你们了,非常感激……” 伊万诺夫充分展示了什么叫过河拆桥,根本不听他的官样废话,直接跟保镖一道,把王潇抬上飞机。 尼古拉巧妙地转了个身,把男老板挡在了旁边。主要是他发力的方式不对,反而帮倒忙。 就这样,伊万诺夫都没生气,只眼巴巴地看着王潇。 一点儿也不夸张,她就是他失而复得的最大珍宝。 直升机的暖气铺天盖地而来,王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机舱门关上的时候,她想起来叮嘱了句:“机长、副机长,是英雄,应该获得荣誉和奖励。”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至于他们怎么个英雄法,在他这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已经说了他们是英雄,那他们就必须得是。 哪怕不是,造也要把他们造成英雄。 王潇继续叮嘱:“还有空姐,她真是一位勇敢坚强专业能力极强的女士,她帮了我们大忙,她应该获得荣誉称号。” “没问题。”伊万诺夫满口答应,“这位勇敢的女士拯救了乘客的性命。” “别说话了。”他心疼地看着面色青白的伙伴,“好好休息吧,没事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飞机上的急救医生用带着浓郁口音的英语询问她:“女士,我们要帮你紧急处理伤口,请问,你上一次使用吗·啡是什么时候?用了多少?” 王潇微微摇头:“我没用,也请你不要给我使用吗·啡,我感觉还好,不需要。” 医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已经扭曲变形的脚踝。 机舱有急救箱,急救箱里是有吗·啡的,她竟然不用!她是怎么能忍住疼的? 王潇慢条斯理地继续提要求:“其他镇痛药物也一样,不要给我用多了,我不怎么怕疼。” 鬼哩!她怕疼的要死,但她更害怕别人包括医生在内,会讨好她,为了让她感觉舒服,增加镇痛药物的剂量。 这样一旦成瘾,她对自己的毅力可没啥信心。 “好的好的。”伊万诺夫抚摸她的额头,“放心吧,你好好休息。” 然而王潇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她伸手轻轻触碰伊万诺夫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摔了很多跤吗?” 天!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时,挨打的镇关西也不过如此了吧。 伊万诺夫瞬间找到了告状的对象,整个人委屈得不行:“是普诺宁,他打我!” 王潇瞪大眼睛时,扯到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她嘶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疯了?他把你打成这样?!” 普诺宁在旁边有点尴尬。 动手的时候不觉得,但经过了几个小时再看,呃,老实说,他也觉得自己下手似乎有点太狠了。 “误会,一点儿误会而已。” 王潇更生气了,顾不上自己奄奄一息:“一点误会你就能把人打成这样?那要是很大的误会,你是不是就直接打死他了?” 普诺宁有心想反驳,但是看她躺在担架床上的样子,又觉得此时开口有胜之不武的嫌疑,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伊万诺夫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心中暗爽,又憋不住跟王潇蛐蛐:“你知道他多离谱吗?你敢信吗,他竟然怀疑我贩·毒。” 说着,他描述了一番车厢里的犯罪手法,难以置信地发出感叹,“他竟然觉得我会那样做。” 柳芭等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呵呵,敢情他们的男老板还挺骄傲的,觉得自己在普诺宁少将心目中竟然是如此聪明绝顶的人。 可是他难道没想过另一个可能吗?普诺宁少将心目中的策划者另有其人,那就是miss王。 王潇毫不犹豫地站在伊万诺夫这边:“那他真是看低了你,竟然会把你想的这么低级。” 伊万诺夫错愕,呃,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有一点点窃喜吧。 他都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他也是个才华横溢的高智商人才。 王潇疼得厉害,气息单薄却也不妨碍她字正腔圆:“只有low到极点,不动脑子的人,才会拿命去挣这种愚蠢沾满血的钱。但凡稍微动动脑子,就会发现遍地都是钱,根本看不上这样的低级方式。” 普诺宁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鹰隼一样盯上她,声音裹挟着冬天的冰雪:“那么,女士,我期待你能够一直挣高级的钱。” “当然。”王潇微笑,“我从来看不上脏钱。” 要混到那份上,她还真不如死了直接穿回去呢。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愿!” 伊万诺夫自觉有人撑腰,胆气特别足,继续告状:“他还说我是人贩子。” 上帝啊!这真是对他人格的巨大侮辱。 他怎么可能把人当成商品?他一直坚信人人平等啊。 王潇脑袋都有点迷糊了,安抚地敷衍着他:“人贩子,亏他想得出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6节 “就是!”伊万诺夫毫不留情地蛐蛐,“从罗马尼亚贩卖小孩子过来……” “罗马尼亚?”王潇突然间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伊万诺夫,“你说罗马尼亚!” 伊万诺夫点头:“是啊。” 他忍不住八卦起来,“难道报纸上说的是真的?罗马尼亚等文化·部长确实跟贩卖儿童有关?证件还是部长签发的呢。” 不是他故意在普诺宁面前做戏,而是王潇这次在罗马尼亚的事情,他真知之甚少。 为了不让普诺宁反感,这一回他们分头行动,连联络频率都大大减少了。除了交代了自己明面上的工作之外,他们什么都没说。 包括从克·格勃手里弄资料,用的都是柳芭的人脉。 他还在喋喋不休,王潇的脑袋已经炸了。 无数张脸,无数个场景,在她脑海里飞快地旋转。 她突然间抬头,艰难地抬头看向普诺宁:“少将先生,你记得你侄子的车牌号码吗?” 普诺宁莫名其妙,冷笑了一声:“他还不至于是我侄子。” 虽然伊万诺夫是个废材,他也不打算占这种便宜。 王潇的表情无比严肃:“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的亲侄子,你记得他的车牌号码吗?” 普诺宁没有心思看八卦新闻的,罗马尼亚的新闻他更没时间去关注,所以他毫不犹豫:“我吃饱了撑的,记这种事情干什么?” 除了自己和妻子的车牌号,他记不得其他任何人的车牌。 王潇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对,这才是正常人。 1994年的电影,因为拍摄技术有限,所以画面根本谈不上高清。 可以这么说,老牌明星之所以给人留下盛世美颜的印象,起码有三分之一要归功于现在拍摄影像朦胧美的效果。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文化·部长为什么会为了一闪而过的车牌号,他侄子的车牌号,而暴怒? 他的眼睛是x光吗? 不,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电影真正影射到了他。 还有木材和玻璃,她清楚地记得,那天,部长先生主动找上门来,听到她说起火车的时候,反应简直可以称之为诡异。 不是当官的都莫名其妙,而是他心里有鬼。木材和玻璃,是他做鬼的手段。 王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普诺宁身上:“亲爱的少将先生,您作为伊万诺夫的朋友,也许我可以有一个功劳送给您。” 伊万诺夫发出抗议:“王,他刚打了我呢。” 他的脸还像个猪头三一样,她现在怎么能够帮凶手普诺宁呢?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下,当时客机是配elt(应急定位发射器)的,但它的效果受地形限制,所以王潇他们得采取更多的方式自救。希腊1992年启用etacs系统(欧洲版amps),但克里特岛仅首府伊拉克利翁有基站,王潇他们在雪山里,手机没信号。别问王潇怎么能活下来,问就是她有钱,身边能人多;问就是她是本文唯一的主角,必须得有光环,毕竟这么死了大概会算烂尾。 第258章 摁死他:谁是真正的主人? 如果你无可避免地得罪死了一个位高权重者,那该怎么办? 王潇的答案是:摁死他。 摸着良心说,不是迫不得已,她根本不想和波佩斯库部长交恶。 对,哪怕她知道他不是只好鸟也一样。 毕竟政坛上能有几只好鸟啊。 她要是正义使者,她应该直接冲去干翻克·林顿,而不是隔靴搔痒地拍什么《逃离夺命岛》。 但是现在不行了,从普诺宁查了布加勒斯特发出的毒·品和儿童专列起,她就彻底成了波佩斯库眼中的幕后主使了。 她要辩解说这事跟她没关系,疑心生暗鬼的部长先生会信吗? 绝对不会。 谁让她和伊万诺夫是众所周知的合伙人,谁让伊万诺夫又是普诺宁少将从小看大的好友。 连普诺宁盯着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专列调查这事儿,看在波佩斯库眼里,估计也是故弄玄虚吧。 目的就是为了吞掉来自布加勒斯特的毒·品和儿童。 至于说,但凡动点脑子,都不该将他们这两个正儿八经身价过10亿美金的实体经济商业大佬,跟毒贩和人贩扯到一起—— 普诺宁少将都认定那些货是伊万诺夫的,凭什么要求波佩斯库部长不这么想呢? 只能讲,就跟公申豹说的一样,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的官员眼里,商人本身就是原罪,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想让高看一眼商人,比登天都难。 暖气片嘶鸣着送出65c热水,让12平方米的单人病房,热的过了份。空气里漂浮着双氧水、雪松精油和古巴咖啡混在在一起的味道,被热气一蒸腾,更让人头晕脑胀。 东德产的液压升降床上,王潇狠狠锤了下柔软的床铺,发出一声咒骂:“shit!” 她现在不爽,非常不爽。 跟她比起来,伊万诺夫显然更有人情味儿。 他听完了事情始末,第一时间便忘记吃醋王居然不帮她打回头,还要给普诺宁送功劳的事,反而宽宏大量地展现自己的胸怀。 “嘿!王,这没什么的。” “没什么?”王潇声音凉飕飕,比窗外的天气更阴冷,“我成了他(她)手上的一杆枪,从普诺宁上火车调查起,我就被迫捏着鼻子成了一杆枪!” 她平生最讨厌当棋子,结果现在明明知道有一双手在操纵,她却不得不按照对方的路数走,她憋屈到要爆·炸了。 “而且——”王潇抬眼看伊万诺夫,“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车厢调换成你的车厢号,只是巧合吧。” 伊万诺夫愣住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可以买通调度员更换车厢号,别人也同样可以! 暖融融的病房里,他无端感觉后背发凉。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双眼睛在偷偷盯着他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上桌吃饭的人,结果他是别人餐盘里的一道菜! shit! 伊万诺夫又惊又怒:“谁?到底是谁?他(她)究竟盯了我们多长时间了?” 知道他换车厢号的人极为有限。 调度员? 王潇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她视线聚焦的地方,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捷克产的,属于俄罗斯继承的苏联的社会主义最后荣光的一部分。 灯臂上的鎏金已氧化发黑,但水晶棱角仍孜孜不倦地折射着窗外雪光,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碎影,仿佛密密麻麻的火车线,又像是个巨大的迷宫。 她轻声冒出一句:“也许你可以找找试试看。但我猜,他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已经失踪了。” 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失踪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 混乱的俄罗斯也早已不复苏联时代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人陷入人海中,是真正的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熊一样坐在真皮沙发上,他屁股底下的银狐毛毯不仅没让他感觉柔软舒适,反而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 他上半身往前倾,目光死死盯着王潇的输液瓶:“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这样神通广大,可以在罗马尼亚和俄罗斯都把咱俩当猴耍,哦不,王,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是猴,你不是。” 王潇呵呵:“你说错了,我也被他(她)耍得团团转。” 伊万诺夫只好跳过这个话题,关注重点:“那到底会是谁呢?有这么大的能耐?” 王潇转过头,目光透过深海军蓝的双层加厚天鹅绒窗帘,幽幽飘向远方。 窗外,克里姆林宫尖顶的轮廓浸在铁灰色雾霭中,模糊不清。她的声音也像是被雾霭浸染了,同样透着看不清的困惑:“我不知道。” 她不是故弄玄虚,是她真的想不到。 在知晓车厢被调换之前,她猜测的幕后人是罗马尼亚高官或者大佬,波佩斯库的对手那种。 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个级别的人能做到的。 她甚至想不出谁能手眼通天到这地步。 这是1994年初的罗马尼亚和俄罗斯啊,红旗倒下,旧的社会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却还没来得及建立。 连政府都对地方无能为力,谁有能耐在这互相看不顺眼的两国都能呼风唤雨呢? 伊万诺夫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他突然间想起一件事:“王,该不会空难也是他(她)动的手吧?” 他瞬间出离愤怒了。 这是出人命的事情。 事实上,整架飞机上百名乘客加机组人员,除了王潇和保镖之外以及空姐之外,到目前为止,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个活人。 而王和保镖能活,那也完全是运气好而已。 太残忍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王潇摇头:“不对,飞机失事应该跟他(她)无关。” 她是单纯地从利益角度思考问题,投入产出比的问题。 想杀她,办法多了去,哪一样都比直接弄翻一架飞机性价比高。 她身边有三个保镖又怎样?肯·尼迪人家美国总统呢,安保力量强不强?该被刺杀还不是照样被刺杀。 “而且,飞机出事的时候,普诺宁还没来得及查到车厢。这事儿,逻辑上不成立。” 但是王潇说这话时,完全高兴不起来。 废话,谁碰上空难,哪怕活着,也不可能高兴的。 别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啊,这后福谁爱要谁要,她半点都不想要。 不行,等她回去,必须得找个庙好好拜一拜,实在太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7节 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后知后觉的伊万诺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病号,赶紧露出讨好的笑:“那,王,你休息吧。” 休息个鬼啊,躺在床上不能浪,上个厕所都要人帮忙,这休息谁爱要谁要。 好在,钱总是能够有效改善人的生活质量。 她住的是豪华单人病房,意味着房间里有进口的东芝“火箭炮”系列彩电,画面效果很不错。 只可惜,电视一打开,里面正在播放空难新闻。 遇难乘客的家属都在嚎啕大哭,还有人晕厥了过去。 上帝!伊万诺夫都觉得忖得慌。 他小时候有一次和小伙伴们去河里游泳,结果有个朋友突然间抽筋,掉下去再也没能浮上来。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他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好像他的幸存,是罪过。 伊万诺夫赶紧关掉电视机,干巴巴地笑:“王,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看录像带吧。” 王潇无可无不可,她还真没有伊万诺夫的敏感,她甚至特地关心了句:“有录像机?什么牌子的?” “jvc hr-dvs3。” 呵,又是日本货,看来日本的电子产品,当真是世界潮流。 录像机的质量也不错,但就是不晓得办事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拿来的录像带居然是《末代皇帝》。 好吧,她承认尊龙确实非常帅,电影的构图也很美,但她对溥仪的人生没什么兴趣。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权当是换脑子休息了。 只是,看着看着,她突然间问伊万诺夫:“你说,皇宫真正的主人是谁?真正能在里面掌控一切的是谁?” 伊万诺夫愣住了:“皇帝?” 话说出口,他又摇头,其实皇帝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王潇摇头:“不,我觉得是做事的人。每一件事,上面的人发令之后,都要有人去做。皇宫里的太监宫女,是真正动手做事的人。他们知道皇宫真正的秘密,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能够决定事情走向。” 伊万诺夫的眼睛嗖地亮了:“你的意思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是他们自己?是道具师,是调度员自己做的?”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而已。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地把人当成商品的,哪怕他们的智力有缺陷,但也是活生生的人。” 没错,车厢里的那几个小孩清醒后,经过医生检查,确实都存在智力发育迟缓的问题。 可这又怎样?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做人的权利,只配沦为商品了吗? 不可以的,商品只能是人劳动的产物,而不是人本身。 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而正常人,总有忍不住释放善意,去帮助哪怕是不相干的人的时候。 伊万诺夫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才得出结论:“王,要不就算了吧。” 哪怕他们被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利用了,给人当了一回枪使,也算了吧。 因为富人占据了太多的社会资源,包括发声渠道。 小人物想要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太难了。 他们只能借力打力。 被这样的人利用,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能量守恒吧。 王潇从鼻孔里出气,阴阳怪气道:“嗯,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伊万诺夫发出了掩饰性的干笑。 啊哈,他得承认,刚刚听她说算计他们的很可能是平凡的普通人时,他体内马克思主义者的血瞬间沸腾了。 对,就是要反抗,不管用什么办法,面对欺压不公,都要奋力去反抗。 王潇冷哼了一声,已经没兴趣再看《末代皇帝》,躺下去合上眼皮:“只要他们不再给我瞎找事,我也懒得管。” 反正包袱她已经甩出去了,压力传到了普诺宁身上。 要怎么处理,该如何将它的利益最大化,是少将先生的事。 可惜注定了王潇是难得浮生半日闲的。 门被轻轻敲响了,助理探头探脑地走进来,觑着老板的脸色,尽量压低声音汇报:“有几位华商想来探望miss王。”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往下一挥:“不见。” 病床上的羽绒被传出了低声警告:“伊万诺夫。” 被点名的人瞬间泄气,委屈兮兮:“王,你需要好好休息。” 上帝,他辛辛苦苦把她从希腊的岛上运回莫斯科,而不是就近治疗,还不是因为在莫斯科,他们能调动最好的资源来帮助她休养吗? 王潇的头已经从羽绒被里钻出来了,她板着一张扑克脸:“你看现在是能休息的时候吗?” 开什么玩笑? 上门来的又不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可见可不见。 那都是财神,关系着上海3000亩地开发的财神。 她轻一点头,招呼助理:“把人请进来吧,道个歉,就说招待不周。” 助理不敢看男老板的脸色,赶紧应下,转身出门。 王潇看伊万诺夫胸口上下起伏,委屈的别过脸去的模样,笑着安抚她:“给我弄点草莓吃吧,太干了。” 伊万诺夫一边起身去洗草莓,一边嘴里还抱怨:“你不能受寒气,你的腿受伤了,草莓是寒凉的。” 王潇无可无不可:“ok,那给我拿点喝的吧,我嘴干。” 于是,三姐等几个华商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潇半躺在病床上,一口一口喝银耳汤的场景。 啧,这腿都断了,应该炖大骨头好好补补啊,怎么喝起了银耳汤?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三姐也只是在心里“哎哟”了声,开口全是关心。 她捂着胸口发出长叹:“我的天哎,王总,我说实在的,我看到你人,我心才踏实下来。” 王潇笑着一口干掉了剩下的银耳汤,才放下调羹。 伊万诺夫赶紧收走了,又递给她热毛巾擦嘴。嗯,湿巾也是寒凉的,必须得用热毛巾。 王潇照旧无所谓,只擦干净嘴巴才跟人正式说话。她半是调侃:“怎么,怕我真摔死了,你们的摊位跟商铺说不清楚?” “呸呸呸!”三姐自觉这回可以拿出老大姐的气势,教育年轻人了,“小孩子讲话不作数,老天爷你别听。” 说着,她还双掌合十,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拜了拜。 王潇再一次笑出声,又遭来了她的埋汰:“哎哟,不是我讲你啊。你也是这么大的老板了,怎么讲话不把门呢。这话以后都不能瞎讲。” 王潇笑着点头:“好好好,以后我不瞎讲话了。我就知道三姐跟我亲姐姐一样,对我最好。” 其余两位华商在心里呸了一声,三姐这个老滑头,真会跟人套近乎。 看看,这一下子,她俩倒成了同盟,把他俩给架起来了。 眼看着三姐光笑嘻嘻,只跟王潇说怎么养骨头的事,剩下的两位华商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王总啊,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那个,罗马尼亚那边还顺利啊?” 听话听音,人家一说到罗马尼亚,王潇就知道对方巴巴儿上门的主要目的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大倒苦水:“顺利什么啊,甭提了。我辛辛苦苦了半天,费尽心思在北京拿地盖电子城,就是想着大家跟了我一场,没少带我发财,那我也得给大家留个退路不是。” “结果好了,北京的电子城,他们觉得我圈他们的钱。” “我也没二话,强扭的瓜不甜嘛,罗马尼亚和阿拉伯的商人感兴趣,我就把北京的商铺租给他们了。” “可这样,他们还是不满意,又嫌弃集装箱市场的租金高,要退租。” “我还是那句话,上赶着不是买卖。牛不喝水强摁头,没意思。不租就不租吧,反正人家真正用这摊位做生意的,还愁租不到呢。” “就是啊——”王潇一脸气愤难耐的模样,又冲三姐诉苦,“我心里难受,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了。我本来要在布加勒斯特过年的,我也过不下去了。我就想回莫斯科,跟三姐说说。我怎么对不起他们了?” 两位华商都哑口无言了。 他们今天登门,实在也是没办法。 这年头,在国外闯荡的华商,几乎都是几个地方出去的。所以大家老乡连老乡,尤其东欧和独联体国家之间,华商基本都能扯上关系。 王潇做主收了布加勒斯特上百号华商的集装箱摊位,拍拍屁股坐飞机走人了。 留下的,那可是上百个华商家庭哭天抢地啊。 他们托人求到了莫斯科来,想让王老板高抬贵手。 其实莫斯科的华商也不乐意多这个事,但唇亡齿寒,王总手段如此强硬,他们也心慌。 可这会儿,人家都说是被气出了布加勒斯特,否则还不该遭这么一场空难,那他们还能说什么? 劝她宽宏大量?开什么玩笑?人家差点儿丢掉了命。 三姐看两人跟被猫叼走了舌头的吃瘪样,心里冷笑,叫你们能耐,还硬是把老娘我给架过来,有你们好受的了吧。 王潇一派心灰意冷的模样:“我也懒得管了,各有各的缘分。也烦请你们跟大家伙儿说说,要是觉得批货楼跟集装箱市场或者其他商铺,觉得不好不想租了,那直接说,我不强求。” 说着,她还扯了下嘴角,“刚好,空出来的铺子给布加勒斯特那边来的人好了,省得又有人要说我心狠,看人家一家老小抱头痛哭也不管不问。” “没没没。”莫斯科的华商神色大变,“我们做的好好的,哪个要退租啊?没人,真没人。” 开什么玩笑,这个冬天的生意好得出奇,赶上去年两倍的量了。 商铺和摊位,现在就是金娃娃,周围一百双眼睛盯着呢,谁现在要转手,谁就是脑袋坏掉咯。 三姐跟着附和:“就是,我现在只嫌铺子不够多。” 她半开玩笑道,“王总,他们退租的时候,你怎么就没给我打个电话呢?我直接给包圆了。” 王潇一拍手,伊万诺夫立刻冲上前,抓住她的手,瞪大眼睛:“你还在挂水呢!” 叫针头刺痛的人这才想起来,哎哟,这破水要挂到猴年马月啊?怎么没完没了了? “不挂了,我能吃。”王潇皱眉,“拿药给我吃吧。” 结果医生过来叨叨了半天,大意是这个药水还是静脉输液效果好,所以,继续挂水吧。 王潇没辙,只能又挨了一针。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三姐的话题只好又转移到北京的电子城上:“要我说,他们也别闹腾了,在北京拿电子城的商铺,一样挣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8节 王潇摇头:“没了,预售经营权的,已经被罗马尼亚商人和阿拉伯人全买走了。” 三人大吃一惊:“这么快啊?” 王潇点点头:“可不是嘛,人家可看好到咱们国家做生意了。” 说着,她笑出声,“就连上海的商铺,也一堆人盯着,我是死活没敢松口。当初说好的,那边的商铺是给你们留的。除非你们不要,不然我绝对不可能给外人。” 她的声音伤感起来,“其实布加勒斯特那边,我也能理解。我这人懒,一年去不了两回,时间长了,大家的心隔得远了。他们不拿我当自己人,正常。”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病房里的访客,“但莫斯科不一样啊,我们都是心贴心的,共同经历了多少风雨坎坷。咱们的感情,跟外人不能比。只要你们想要的,我怎么着也得给你们留下。” 三人都被架起来了,有人想说自己对上海的商铺没兴趣,又怕自己错过了发财的好机会。 王潇像是看出了他们的为难,赶紧强调:“没事,我说了,咱们感情不一样,买卖不在仁义在。不用替我担心,上海那边,多的是人想投资。” 她咯咯笑出声,“现在上海有蓝印户口政策,在上海投资就能拿到户口。两江省想去弄个上海户口的老板,多了。” “你们要是没兴趣,早点说。国内那边也不用一直推,白得罪了人家那些老板。” 三姐的心又被说火热起来了,试探着问:“王总,上海那边生意好做?” 王潇脸上生动得很:“哎哟,你去黄河路看看,那真是,翻桌子都来不及。我是赶不上去黄河路抢地盘的好时候咯,只能去浦东做。我就给你们透个底吧,开发区的地,最早12美金一平方米,现在已经涨到90美金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乖乖,浦东开发区这才几年功夫,都翻了七八倍了。 比海南炒地皮都厉害! 有位华商追问:“王总,你什么价拿的?” 王潇只是笑:“签合同了,好不容易从加拿大人手里抢回来的地,价格,不能对外说的。” 众人的心又是一阵火热。 这个王老板,当真手眼通天了,连加拿大人的地都能虎口夺食。 乖乖,那她在上海的关系,正儿八经是能上达天听的。 王潇打了个呵欠,露出疲惫的神色:“大家早点给我个准话啊,过完年,无论如何,我都要给别人说法了。” 至于布加勒斯特的反骨仔,不抻抻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259章 当然要登门 王潇这一通“诉苦-利诱-威慑”谈判三步法,堪比《教父》柯里昂的橄榄油外交,效果当真杠杠的。 小高和小赵就看这几位倒爷倒娘,明明是为了当说客而来,结果最终却是当说客而走。 嗯,是替他们老板当说客去了。 这三人已经准备联络整个莫斯科的华商,好吞下800亩地的电子城开发商铺了。 如果不是老板苦口婆心劝他们,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他们都豪情万丈地准备将3000亩地的开发资金全包了。 保镖当真叹为观止,人家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到处筹钱,结果到了老板这边好了,回回换成别人抢着给她送钱。 没送成的,一个个简直跟天塌了似的。 看看布加勒斯特的反骨仔们,不就是典型嘛。 王潇喝了水果茶,煮过的水果就不寒凉了,她可以吃了。嗯,也挺甜挺好吃的。 “想知道为什么吗?” 保镖直接掏出笔记本,现场当学生。 王潇笑了笑:“很简单,因为我确实想带他们挣钱。他们也知道这一点。生意想做大做强,就不能坑你的合作伙伴。” 伊万诺夫在旁边翻看王潇做的开发草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 上帝啊,他真不忍心看这两个小伙子满怀憧憬的眼神。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都不会成为下一个唐。 why?becouse他们的实力不足以让王破例,becouse王也不需要再培养一个保镖出身的高管了。 有一个唐当标杆,给保镖们心理暗示,以维持他们的忠诚度就够了。 当然,王永远不会说破这件事,而是会让他们不停地调整自我认知,直到最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想必王教导桃的过程,已经让高和赵自我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站出去了。 嗯,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也许并不比当初的唐差多少。 但同样的人,哪怕遇到同一个贵人,但只要时机不同,结果也会大相径庭。 现在的王,是绝对不可能再像投喂唐一样,给高和赵相同等级的资源,让他们成长为封疆大吏。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伊万诺夫觉得自己实在太棒了。 看看,1990年秋天的他是多么有眼力劲儿,在北京的雅宝路上,他愣是接住了主动搭讪的王的话,也接住了他泼天的富贵。 他可真棒! 王潇给保镖上完课,转头关心起自己的合伙人:“有什么想法吗?” 他正在看的与其说是草案,不如说是表格,是浦东3000亩地的用地性质与分期规划。 首期800亩,商业/科研混合,核心功能是电子城+电子孵化器,1994到1997三年时间开发完。 二期1200亩是工业用地,做无人机试飞基地+芯片封装厂,同样是三年时间,到2000年开发完毕。 三期1000亩,住宅/教育用地,做人才公寓+科技大学,这个时间长,预计五年开发完,做到2005年收工。 伊万诺夫摇头,唯一的疑惑是:“上海的电子城跟北京的,一样吗?” “不一样。”王潇野心勃勃,“上海的这个,我对标的是台湾新竹科技园。” 对,就是那个以集成电路著称的全球最大的电子信息制造中心之一。 “新竹能起来,是政策支持、人才优势和配套服务的结果,刚好,这些浦东都有。” 政策支持不用说了,要没那么强大的政策支持,当年磨掉logo就成汉芯特大科研造假丑闻也出不了。 至于人才优势,刚好上海是长三角的带头大哥,而长三角高校林立,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王潇看着伊万诺夫,认真地强调,“台湾的半导体业背后站着是美国,我们也有苏联啊。我始终坚信,苏联科技是人类之光,不应该被历史湮没,而是要从实验室走向工厂,走向千家万户。” 伊万诺夫再一次沸腾了。 他的眼睛都开始发热。 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而苏联,永远不该被遗忘。 王潇看气氛差不多了,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办出院手续吧。” 伊万诺夫原本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闻言瞬间瞪大眼睛:“出院?上帝啊,你现在出什么院?你需要休息,你需要养伤。你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要这样的话,我就给陈夫人打电话了。” 嘿呦!病房里的保镖和助理们都惊讶了。 男老板这是能耐了啊,都会威胁女老板了。虽然用的是告状那一招。 王潇无奈,因为到目前为止,陈雁秋和王铁军两口子都不知道她遭遇了飞机失事的事。 原因无他,没必要。 她又没死,非得提这茬干嘛? 马上都要过年了,正是钢铁厂工会最忙的时候,她说自己飞机失事骨折差点没死掉,那陈雁秋是飞莫斯科来照顾她,还是不飞呢? 她又不缺人照顾。 至于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空难事故,都被各国媒体争相报道了,她不说,她竟然就不知道。 当然是因为王潇动用力量,躲过了媒体采访和个人信息泄露了。 她不想再提这事儿。她虽然没啥道德良心底线可言,但她也不想踩着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去宣传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福星人设。 甚至就连莫斯科的华商,如果不是为了筹措开发资金,她都不会让他们听到半点关于飞机出事的消息。 所以,伊万诺夫这招虽然幼稚,但还真拿捏住了她。 王潇只能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我回去不能养吗?医院是什么休养的好地方吗?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我都喘不过气了。我是骨折,在哪儿都是养。医院多少病菌啊,我好好的人,回头在这里传染上什么病,怎么办?” 伊万诺夫接受不了:“王,你为什么非要急着出院呢?难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非要离开医院不可吗?” “of course!”王潇提醒他,“不要忘了,北京和上海的项目,都等着苏联科学家支持呢。” 伊万诺夫震惊了:“你不会是现在就想着去找人谈吧?” “不然呢?”王潇奇了怪了,“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北京的楼能盖多高,得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能拿下中俄科技合作基地的牌子。” 让她输给东方广场,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伊万诺夫张着胳膊,试图想阻拦她:“不不不,你受了伤,你骨折了,你现在只能坐轮椅。” 王潇已经在柳芭的帮助下,开始往身上套大衣服,话接的无比自然:“那正好啊,正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 伊万诺夫要抓狂了,在床边团团转:“王,我们可以打电话,对,电话里说。” “不行——”王潇遗憾地看着自己的脚,现在穿不了漂亮的皮靴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况且,你猜一猜,我们现在的电话有多少人监听?” 伊万诺夫瞬间垮下脸,该死的普诺宁,他绝不原谅他,绝不! 等他处理完车厢毒·品和贩卖儿童案,自己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过伊万诺夫前脚发完很,后脚又开始愁眉苦脸:“王,他真的盯着我。上帝啊,税警很闲吗?这么多人,他为什么非得盯着我?” 别看这回普诺宁似乎挺心虚的,那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贩·毒和贩卖人口,并不代表他不再怀疑自己走私钛合金去华夏了。 相反的,正因为他被自己抓到了一回把柄,以普诺宁强硬、酷爱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个性,他一定会反过来,让自己彻底没办法在他面前挺直腰杆。 伊万诺夫真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普诺宁这么强势的人,绝对不可能从自己身边挖走王。毕竟两个同样强势的人没办法和平共处,他俩都想当大王。 自己抱的大腿,稳着呢。 愁的是,被这样一个鹰隼般的朋友盯着,他以后做事,处处都要受到掣肘。 王潇已经在对镜整理容颜了,不以为意地回了句:“打不过就加入。” 伊万诺夫的眼睛瞪得溜圆,显出了一种近乎于小男孩受到惊吓的稚气:“王,难道我们要放弃吗?就因为普诺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9节 哈,他不服气了,他嫉妒了,王竟然这样高看普诺宁! 王潇当真一整个大无语:“我是说,让他加入我们。”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的,普诺宁是个正直的人。” 啧,这话王潇可不爱听。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正直吗?我们做的不是正义的事吗?嗯?” 伊万诺夫微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王潇小心调整好额发的弧度,“找共同利益点,信仰不同,不代表不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进入同一个战壕,并肩作战。我们希望俄罗斯人民过得好,他也同样希望。” 她终于挑选出了一顶合适的帽子,戴在头上,又整理了下角度,这才心满意足地宣布:“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伊万诺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场跑题了,忙不迭地表示反对:“喂喂喂,王,我可以把人请过来谈,事实上,他们也需要机会,不是吗?” “不。”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诚意,我们必须展现出最大的诚意。我们是同志,不是拿钱砸人的傲慢的雇主。对待真正的共产主义的科学家,这是我们最基本的礼貌。” 见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她不得不提醒他,“你不要忘了,从苏联解体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愿意彻底拥抱资本主义的科学家,早就走了。哪怕他们没那么主动或者经济实力不允许,欧美也来挖过好几拨人了。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的。” 科学确实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自己的信仰。 伊万诺夫试图拦着她:“那不正好说明了,我们有优势,可以把人请过来吗?” “恰恰相反。”王潇摇头,“否则也轮不到我们,华夏的双引计划是从92年就开始的。他们没走,代表双引计划同样打动不了他们。我们要啃的,是硬骨头。” 说白了,这场谈判的本质,是用伏特加瓶子装茅台。 谁也不是脑袋空空,光靠热血上头撑着往前走的蠢货。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瓶美酒真正的醉意来自对旧帝国的悼念,以及对新秩序的饥渴。 伊万诺夫发出哀嚎:“王,你就是不乐意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休息,看看,你脸色多难看。那个,你确定现在可以出门吗?你要不要再化个妆。” 他了解女士的,女士总要精致。 王潇拒绝:“不,这个状态最好,我不需要红光满面地出现在科学家们面前。” 尤其是现在生活工作状态都不咋样的科学家。 人家要状态好,也轮不到他们去挖俄罗斯的墙角。 每次来到俄罗斯的科研场所,王潇总会恍惚产生它们是被社会变革遗忘的苏联旧时光的错觉。 就像她面前的电子研究所,传统苏联式的灰白色大理石建筑静静矗立,同克林姆林宫一道被莫斯科冬天的雾霭笼罩,穹顶壁画仍然保留着宇航员加加林和粒子对撞机的社会主义美学。 只是墙皮因为暖气管道老化渗水而剥落,露出下面勃列日涅夫时代的标语残迹“hayka–двnгateльпpoгpecca!(科学是进步的引擎)”,也一并暴露了庇护它的苏联已经倒下的窘迫。 伊万诺夫先前联系的办公室主任尼基京倒是相当乐观。 他先跟伊万诺夫拥抱了,又同美丽的东方女士握手,然后面对伊万诺夫的关切,他相当欢喜地表示:“已经好多了,起码,我们的水电煤气保住了。否则,我们肯定会在这里冻成冰棍。” 哦,对俄罗斯人来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但对资本家来讲,这事并不算多么美妙。 王潇的目光投向前面他们即将通过的走廊,弥漫着碘伏、油墨和旧书混合的气味中,足有十来位身穿卡其色实验服的科研人员在排队,目标是一台砖红色的电话机,转盘式的。 她本能地瑟缩了下眼神。 真的,这种转盘机谁打谁知道。 她甚至怀疑之所以会选择砖红色,是为了掩盖打电话的人拨转盘拨到手指肿成胡萝卜的事实。 然而她的目光让尼基京产生了误会,他尴尬地干笑:“哦,年轻人们总要生存下来,科学家也是人。” 王潇这时候才注意到,窗台上堆满用《真理报》包裹的晶体管零件。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别人用香烟和伏特加当硬通货,微电子所能拿出来的,可不就是晶体管零件嚒。 “当然。”王潇微微笑,“每一位科学家都应该体面地生活。” 尼基京摇头,有种既然被你们看破了那我也不强撑着体面的豁出去。 他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体面?上帝,谁都敢说这话,唯独我们不能说。糟透了,所有,全面都糟透了。我们亲爱的彼得罗夫先生,口袋里永远都要揣着降压药。上个月,我们又走了五位同事。看,我们总不能不让人活下去。” 这就是提前打点过的好处。明面上是在向他们诉苦,实际上却是兜底。 微电子所的科研人员流失问题很严重,所以,请尽情地挖墙脚吧。 结果王潇却露出了心痛的神色,一再摇头:“哦,天,这实在是太可惜了。非常抱歉,我们来晚了,您知道的,我碰上了点意外,否则我们要是早点来的话,这样的遗憾说不定就能避免了。” 尼基京看着她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嗯,因为裹了防寒用的皮毛,所以他看不到她的腿。 但能够从那么严重的空难幸存下来,可想而知她的伤势不会轻。 结果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小小的意外。 尼基京在心中叹气,难得真心生出了对商人韧性的佩服,所以他言不由衷地感叹了句:“是啊,真遗憾。” 就当他是在为这位miss王遗憾没挖到那五个人吧。 轮椅往前推,快要到达所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出了激烈的争论声:“不!先生,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这样是在逼整个研究所完蛋!” 尼基京朝客人们露出个苦笑,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间,办公室里响起了重重的挂电话声。 尼基京在心中默默数了三声,才踏着近乎于一路小跑的轻快步伐,迅速跑到办公室门前敲门:“先生,伊万诺夫先生和miss王到了。” 小高和小赵他们好歹跟在老板面前,学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养出眼力劲儿来了。 看看,难怪人家是办公室主任,古代太监总管的角色,多会做人啊。 明明撞破了领导发怒,愣是不显出来,还要装出恰好让领导可以转换心情的样子。 啧,以后谁再说老毛子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子,他们绝对糊他(她)一脸! 结果大内总管也吃瘪了,办公室里的所长先生直接冷淡地拒绝了:“你请他们去会客室吧,我还有事。” 尼基京心中暗自叫苦,怎么得罪人的事都让他做? 他试图劝说自己的上司:“先生,他们远道而来,而且miss王还坐着轮椅。” 风度啊,俄罗斯男人该有的风度。 体面了一辈子的人,您怎么能让一位女士吃闭门羹? 然而所长大概是真的很生气,声音依旧冷淡:“帮我道歉,就说我不方便,请他们喝格鲁吉亚红茶,嗯,我的那盒巧克力全拿出来招待客人吧。” 以微电子所现在窘迫的经济状态,能够拿出巧克力请客人享用,当真是贵客才能有的待遇了。 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您失礼了,把客人撂在外面,让我直面尴尬了。 倒霉的尼基京主任只能尬笑,干巴巴地为自己的领导开脱:“抱歉,女士先生,彼得罗夫先生,嗯,大概是不舒服,需要一个人待会儿。对,就是这样,他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学者,他不愿意狼狈地出现在一位漂亮的女士面前。还请你们理解。” 伊万诺夫相当善解人意:“当然,科学家总是喜欢安静独处。要不,我们先喝会儿茶,说不定过会儿彼得罗夫先生就愿意见我们了。” 其他人赶紧帮忙抬起王潇的轮椅,好转换方向。 转过头的时候,王潇冷不丁地问尼基京:“请问,以前彼得罗夫先生也有过这种情况吗?我的意思是,大概要等多久?” “当然不是。”尼基京再一次替自己的上司辩解,“他一直都是风度翩翩的绅士……” 王潇瞬间变了脸色:“快,破门,拦住他!” 尼古拉已经像头敏捷的豹子一样冲到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 上帝啊,感谢微电子所财政紧张,连所长办公室的门都年久失修,否则,他但凡迟一秒踹开房门,都踢不飞彼得罗夫先生对准自己太阳穴的手·枪了。 尼基京冲到门口时,手·枪直直在他眼前坠落,发出金属撞击破旧的地板的声响。 可怜的办公室主任瞪大双眼,一瞬间魂都飞了。 待到他目光恢复清明前,他的声音抢先一步喊了出来:“您要做什么?先生,您到底要做什么?” 看看,桌上静静地压在烟灰缸底下的这张纸,究竟写的是什么啊?遗书吗? “先生!”尼基京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的先生,您怎么能干这种事?” 彼得罗夫被尼古拉和小高一左一右摁着,脸色却没有发红,反而比窗外莫斯科冬天的雾霾更灰白。 手·枪被踢落时,撞翻了架子上的金属盒,盒盖上印着:“БЭcm-6项目组·1983”。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金属盒里褪色的合照,伏特加与焊锡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突然涌回鼻腔。 照片里,自己是多么年轻啊,拥有多么明亮的一双眼睛。 年轻的自己正举起kp580Вm80А芯片,对着镜头傻笑。 他的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无尘车间,和他一样身穿白大褂的同事们,对着镜头高高举起了酒杯,每个人的笑脸都比灯火更灿烂。 那是他们成功完成逆向工程intel 8080处理器的庆功夜。 "列昂尼德同志说,这颗芯片能让我们的导弹比美国人多飞1000公里!" 记忆中的欢呼声与眼前走廊的死寂交互重叠。 他真想大醉一回啊。 他清楚地记得,测试成功的时候,军工委员会特批了三卡车黑鱼子酱和格鲁吉亚葡萄酒。 整整三卡车!那些用来出口挣外汇的黑鱼子酱和高档格鲁吉亚葡萄酒! 而此时此刻,他的脚下散落的只有空掉的酒瓶,甚至不是伏特加,而是发霉的大列巴自酿出来的廉价酒水。 应该的,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当年,他们做出了kp580芯片。 而现在,他的桌上,只有拆解的德州仪器芯片。嗯,就连这个,也是从黑市上花大价钱买的。 他抽着气,发出近乎于呐喊的悲鸣:“我能干什么,尼基京,我什么也不能干。我没办法面对你们,面对研究所,他们,他们这伙强盗,把钱全转走了。”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劈了。 可是尼基京的声音比他更大,又惊又怒:“谁?谁转走了我们的钱?您好不容易要到的钱啊!” 为了一点点经费,他陪着所长跑了多少部门,挨了多少冷眼和敷衍? 现在,他们竟然要抢走这笔钱! “水电煤气。”彼得罗夫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被时代的浪潮强行甩上岸的鱼,无论怎么挣扎,他都没办法生存下去,“全部,全部截留了,工资,三个月的工资,一个卢布也没有。” 尼基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上司,他只能徒劳地反复强调:“会好的,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彼得罗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然后一切都没有了。好起来,怎么好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0节 他突然间伸手指向王潇和伊万诺夫,“让他们这样的人,把研究所彻底肢解,一口一口地吞干净吗?” 被点的客人满脸错愕,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们到现在都没跟人搭上一句话,都什么还没做呢。 盆子先扣他们头上了。 王潇深吸一口气,指挥保镖将她推到前面,她弯腰捡起金属盒,指尖摩挲过"БЭcm-6"的刻痕,突然大声俄语背诵:"ЭВmhetoльkomaшnha,эto6yдyщeeчeлoвeчectвa." 这是苏联计算机之父列别杰夫名言:计算机不仅是机器,它是人类的未来。 彼得罗夫猛然抬头,这也是他在1983年庆功宴上的祝酒词。 王潇迅速调整好脸上肌肉纹路和走向,认真地看着他:“不,先生,您错了,我们不是来拆解研究所的。恰恰相反,我们是来帮助你们,保全并发扬光大整个微电子研究所的。” 作者有话说: 所长的自杀,参考了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70核实验室的主任弗拉基米尔·涅恰伊(vladimir nechai)。 1996年,弗拉基米尔·涅恰伊被发现死在办公室,疑似自杀。他的同事表示,61岁的涅恰伊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已经领导车里雅宾斯克-70实验室十年,由于俄罗斯原子弹研究所日益严重的财务问题,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位副主任弗拉迪斯拉夫·尼基京(vladislav nikitin)告诉国际文传电讯社,涅恰伊留下了一张纸条,已被警方取走。 车里雅宾斯克-70实验室是俄罗斯两大核武器实验室之一,苏联解体后,实验室面临经费短缺等诸多问题。员工工资长期拖欠,实验室账户部分被冻结,政府拨款也不足以解决问题,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弗拉基米尔涅恰伊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260章 不是出卖而是复活:冬天总会过去 办公室里,暖气管道发出嘶鸣,剥落的墙灰在震颤中簌簌落下。 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勋章陈列柜靠在墙角,玻璃裂痕似蛛网般蔓延,映出了办公桌上散落的kp580芯片。 它们如同一堆被遗弃的银色瞳孔,沉默地注视着自己无能为力的缔造者。 彼得罗夫被押在沙发上,还在喘着粗气,剧烈起伏的胸口具象化了他内心的激动。 王潇看着这位年过花甲的老科学家,他身穿深蓝色西服,内衬毛衣的袖口已经磨损,隐隐的,还能闻到樟脑丸的气味。 说实在的,现在俄罗斯的科研机构虽然普遍日子都不好过,但作为掌门人能把自己搞得这么寒酸,也不容易。 因为权力太容易变现了。 能够恪守职业道德,没有变现的人,都值得尊重。 王潇微微抬起眼睛,尼古拉和小高立刻松开了辖制所长先生的手,眼睛却半点不敢放松。 天爷,这可是位高智商的科学家,他要一心想自戕的话,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都嫌不够。 王潇自己推着轮椅上前,靠近沙发前的茶几,将金属盒中的旧照片轻轻推向彼得罗夫:“先生,您桌上的kp580芯片,是1983年逆向工程intel 8080的成果吧?当初西方断言,苏联永远造不出同等精度的集成电路,但你们却用БЭcm-6的计算结果打了西方世界傲慢的脸。” 彼得罗夫眼中闪过了错愕,他完全没想到这位来自东方的资本家,竟然能脱口而出苏联微电子业的荣光。 照片里的自己和同事的笑容比黑海夏天的阳光更灿烂,然而现在,大家早已各奔南北。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触摸。 王潇再一次推动轮椅,艰难地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手枪,动作娴熟地卸下弹夹,推到彼得罗夫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先生,这把马卡洛夫手·枪的生产编号是1983年——和kp580芯片同一年诞生。它们都该是守护理想的武器,而不是终结理想的工具。” “理想?”彼得罗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还有什么理想可言?哪里还有理想?!”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手用力地往下挥舞,带动了茶几上的金属盒和手·枪。照片落在地上,枪口朝下砸去。 重重的一声闷响,1983年的苏联产手·枪,杀死了同年的意气风发。 王潇收回视线,重新抬眼看惊愕到无措的彼得罗夫:“先生,理想是杀不死的,属于苏联科技的理想永不消逝。” 彼得罗夫弯腰想要捡起照片的手,硬生生地收回了头。 双鬓斑白的科学家警惕地瞪着她,一眼看穿她的用意:“你不要说漂亮话,你们都一样,都是秃鹫,只想要分食苏联科技的尸体而已。” 王潇摇头:“不,先生,您错了,苏联科技还没有死,何来的尸体?像您一样的捍卫者还在,苏联科技就不会死。” 彼得罗夫似乎受到了震撼,足足愣了有半秒钟的功夫,才露出冷笑:“苏联都死了,属于苏联的一切也早就死了。” “真的吗?”王潇再一次推动了轮椅上前,捡起了地上的枪和照片,“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死亡时,西方媒体给出的头条是‘历史的终结’。但,这是真的吗?” 她突然间抓起桌面的БЭcm-6计算机手册,重重拍在马卡洛夫手·枪旁边,“不,起码美国人不这样想。他们拆开了联盟号飞船,便连夜修改了阿波罗计划的技术手册——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吗?” 王潇压低了嗓音,指尖轻轻划过手册扉页的集体劳动奖章钢印,“因为你们用三百个研究所、八千名工程师共同验证的对接系统,比nasa节省了47%的燃料。这就是苏联科技,伟大的社会集体主义缔造的苏联科技!” 彼得罗夫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间暴怒起来:“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美国人买走了米哈伊尔的大脑,韩国人搬空了泽列诺格勒的机床,现在,轮到华夏人了吗?你们休想!” 尼基京吓坏了,赶紧冲上前,紧紧抱住彼得罗夫:“先生,我的院士先生,放松,请不要激动,血压,你的血压。” 彼得罗夫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让看到的人都害怕他的血管下一秒就爆掉。 他脸色潮红,大冬天的,鬓角甚至沁出了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王潇摇头:“先生,我不会挖人,我要的也从来不是你们的脑子,而是你们用集体主义淬炼出的系统方法论——西方永远偷不走的东西。” 彼得罗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集体主义?苏联都死了,哪儿来的集体主义?看——” 他伸手指向窗外,“我的学生们正在用晶体管换黑面包,我们甚至连硅单晶炉都不能用了,没有什么集体主义了。” 王潇不假思索:“两百万美金,技术顾问费,用来支付大家被拖欠的工资和修复硅单晶炉。剩下的买列宁格勒机械厂的旧车床——你们比韩国人更懂怎么让它们重生。我保证,专利权仍然归研究所。” 然而科学家强烈的自尊心太容易受到冒犯了,他瞬间又激动起来:“用资本来腐蚀苏联科技吗?妄想!西伯利亚的狼从不与秃鹫分食!” 王潇毫不留情地反驳:“苏联解体不是因为科学家收了美元,而是因为克里姆林宫忘了科学家的价值。现在,已经到了苏联科技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义不容辞,必须立刻、马上拯救它,发扬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彼得罗夫却摇头:“不,还有一种方法。” 他突然间拔出了钢笔,抵向自己脖颈的大动脉,另一手用力撕碎了技术手册,“现在,我的血会溅在《真理报》上,让全世界看看俄罗斯是怎么杀死自己的科学家!”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尼古拉和小高等人更是蓄势待发。 这是普通的钢笔吗?不是。它是钢笔枪,一般只有特工才会用。 他们就知道,一个聪明的大脑有千百种在众目睽睽下杀死自己的办法,根本防不胜防。 结果王潇先发起火来,直接冷笑出声:“我非常失望,彼得罗夫先生,我看错你了。只有懦夫才会不战而逃,选择死亡。真正的战士,永远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苏联科技不需要殉道者,它只需要捍卫者!” 彼得罗夫不肯放下抵着大动脉的钢笔枪:“战斗早已结束,苏联已经输了。” “不,战斗还在进行中。” 王潇抬起手,柳芭立刻送上了一份文件。 文件盖着浦东管委会公章的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设立华俄科技合作示范区的请示》。 行文格式完全模仿苏联时代的“五年计划任务书”。 “您看,我们可以一起恢复‘设计局-研究所-工厂’的黄金三角,只不过这次——” 王潇的指尖划过文件上的上海地图,“战场在这里,敌人是时间。” 她抬起头来,清晰地提出了要求,“我们需要你们的砷化镓工艺来制造抗辐射芯片——不是给导弹,不是给任何武器,而是给华夏未来十万个核电站的机器人。” 她认真地看着他,“先生,您是愿意让苏联科技在切尔诺贝利的废墟上重生,还是在莫斯科的雾霾里消亡?” 伊万诺夫的心情很复杂,非常复杂。 不是因为整个谈判过程,他一直在当壁花。他有自知之明,不该逞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真正让他五味杂陈的是—— 离开研究所时,他忍不住朝王潇发出感慨:“王,我觉得跟你相比,我一个假苏联人。” 上帝啊,什么kp580芯片,什么逆向工程intel 8080,他都搞不清楚。 列别杰夫的那句名言:ЭВmhetoльkomaшnha,эto6yдyщeeчeлoвeчectвa. 嗯,上学的时候,他应该能完整地背出来,因为写作文得引用名人名言。 但是,他已经离开学校很多年了啊。 而王,居然能够将这一切都娓娓道来。 王潇在喝水,她没拒绝彼得罗夫的巧克力,那是一位老科学家必须得被尊重的体面。 但说实在的,俄罗斯的巧克力都太甜了。哪怕陪着格鲁吉亚红茶喝,也是一样甜的过分。 “我提前背下来的啊。”王潇奇了怪了,“你考试前不背书吗?” “不不不,我不是说名言。”伊万诺夫发出哀嚎,“那些芯片工程,我听了都糊涂。” “也是背的。”王潇怀疑,“你没听出来,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吗?我平常什么时候这样讲话?我的妈呀,那个长句子,我这是提前写好的稿子背下来然后烧掉的。” 今天这场谈判,她一共准备了三套话术,一套是名,一套是利,一套是淡泊名利。 光是措辞修饰,每个版本她都改了不下八遍。 因为她不能输,苏联科技她必须得拿下,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能够获得国内政府支持的秘密武器。 伊万诺夫真诚地点头:“王,你上学时,也肯定是那种老师的宠儿,学生的公敌。” 太可怕了,自己给自己抽鞭子的可怕存在。 王潇白了他一眼,微微笑:“亲爱的先生,我认为这些,你也该好好掌握。” 得亏他不是下属,而是她的合伙人,否则肯定要被她叨:都已经指望靠科学院挣钱了,你是怎么敢一点功课都不做的? 伊万诺夫嘿嘿干笑,半点不心虚。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的定位。 比如他,给王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以及俄罗斯的关系网保证就行。 但作为学渣,他还是迅速转移了话题:“嘿,王,你是什么时候拿到上海的红头文件的?我都不记得这事儿了。” 王潇的目光落在红头文件上,笑容不变:“很快就能拿到了。” 上帝!伊万诺夫差点儿没跳起来。 他以为他已经够胆大妄为了,没想到王才是那个空手套白狼。 她告诉北京和上海的政府,她已经获得了俄罗斯科学院的合作,要求政策支持。 她告诉研究所的科学家,她已经拿到了华夏地方政府的政策方案,要求合作。 其实她登场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会有的,牛奶会有,面包也会有的。”王潇完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所有的项目想推动下去都要破局,与其为谁先迈出第一步没完没了地扯皮,不如直接跳过这一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1节 勇敢的人总能先享受人生。 退一万步讲,如果上海市政府真不愿意发这个红头文件,那她可以直接找江东省政府。 想必江东省政府会相当乐意。 不说芯片方面,单是液晶分子取向研究数据这块,苏联80年代的研究数据,虽然相较于世界顶尖水平来说,是落后的,但它可以规避日本专利啊。 再说,她还能搞到真空镀膜设备的图纸,用于ito玻璃生产。 这一单生意谁接了,都是造福地方起码三十年。 至于上海的3000亩地怎么办?嗐,不搞高科技就活不下去了吗?土地本身就是巨大的财富。 伊万诺夫用力眨巴眼睛,他早该想到的。 因为在王眼里,众生平等。 她能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钓布加勒斯特的华商,制造北京商铺有无数人在抢的印象;又反过来,营造上海商铺被抢疯了的氛围。 她就敢在华夏地方政府和俄罗斯的科学院之间,做同样的事。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就是说,你又要急着去上海了?” “当然。”王潇算的可精准了,“2月9号是除夕,一般单位就休息了。”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跟牛一样,鼻孔也像牛鼻子一样翕动:“王,你不要忘记,你骨折了。” “我知道啊。”王潇特别体贴地强调,“我问过医生了,骨折不影响坐飞机的。还有,你认为莫斯科的冬天真的适合养伤吗?太冷了,冰天雪地。上海不一样,上海的冬天十几年不下一次雪,都正常。” 如果不是人在汽车上,伊万诺夫绝对能够原地上演什么叫做急得团团转。 “可是,王,你不怕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受伤了吗?” 王潇满不在乎:“哦,冬天溜冰摔骨折了,也没啥好稀奇的。他们还不至于要为这种小事大惊小怪。” 伊万诺夫气得直接扭过头去,只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生闷气。 王潇伸手轻拍他的胳膊:“嘿,伊万诺夫,我不适合待在莫斯科。普诺宁只是一时间抽不出空来而已,等他处理完了罗马尼亚的事,他一定会盯死我的。与其这样,不如我先退一步。” 伊万诺夫还是委屈:“你又丢下我了,王,你怎么能丢下我?” 对着自己的合伙人,王潇总是能够迸发出比平常多几倍的耐心:“因为我需要你在莫斯科为我保驾护航啊。” 保镖们集体关注起周围环境。 不然他们能怎么办呢?他们的老板有脸说,他们没脸听啊。 车子回到别墅,王潇又被抬进了暖融融的屋子。 管家太太相信火比电更靠谱,甚至燃烧起了壁炉。搞得伊万诺夫特别担心,他们会在屋子里一氧化碳中毒。 王潇喝着银耳雪梨枸杞汤,又开始打电话。 嗯,不是她工作狂,而是驻罗大使馆打给她的电话,她怎么着都得给面子接吧。 参赞先是一通寒暄,关心了她的健康状况,又积极为她推荐了一位厉害的中医,他家有祖传秘方,药膏敷在骨折的地方,以后长好了变天骨头也不疼。 等到这一套结束,参赞才开始切入正题:“王总啊,那个,集装箱市场华商的事情,哎,大冬天的,都要过年了,也都不容易啊。” 王潇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启哭惨模式,他们不容易,我就容易吗? 要不是被他们给气的,她本来打算在布加勒斯特过年的,把爸妈都接过去。 结果呢,结果她舅舅一家都被闹得不得不避风头,提前回家过年了。 她如果不是被气跑了,也不至于急着上那班飞机,差点小命都没了。 参赞尴尬不已,也心知肚明,这事儿是集装箱市场上的那些商贩不地道。 但话说回头了,大使馆的工作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很多时候,管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这么多华商找上门,要求大使馆为他们主持公道,大使馆总不能直接把人轰出去吧。 那不是成心制造矛盾,生怕外人不看华夏的笑话吗? 所以,该和稀泥的时候,他们必须得和稀泥。 参赞退而求其次:“其实他们也晓得错了,那个,集装箱市场这边的摊位,就真的没指望了?” “没了,全租出去了。” 参赞再让一步:“那实在不行,北京电子城的商铺呢?” “没了。”王潇毫不犹豫,“早给他们他们不要,现在早被抢光了。” 参赞没辙:“那王总你得想个办法啊,大过年的,这么多人哭哭啼啼,天天堵在大使馆,多不好看。哎哟,你这么大的老板,挣谁的钱不是挣?看在钱的份上,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王潇想了想,还真宽容大量起来:“您都这么说了,我能不给您面子?哎哟,不是我诉苦啊,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吧?你看你们就会逼我这种不哭不闹的。” 参赞又打了一通哈哈,然后才得到王潇的话,转头出去便回给眼巴巴的华商们:“行了,嘴皮子为你们磨破了,商铺确实没有了。” 他也忍不住抱怨了句,“你们也真是鲁莽,旺铺千金难求。好了,别再诉苦,目前有三个方案,都是债券。一个是北京电子城发行的债券,一个是上海电子城发行的,都是以商铺租金为抵押。都是美金,上海的,5年期,年息12%,北京的,3年期,年息10%。还有一个是江东省政府下面公司发行的,也是5年期,年息12%,地铁建设专项债券。” 立刻有华商表示不满:“那也太低了,罗马尼亚国债利率还45%呢。” 参赞只能耐着性子跟人解释:“可这是列伊啊,贬起值来,45%都是亏的。” 华商仍然不服气:“那我不如放出去,8%的月息是最起码的。” 参赞心道,当着大使馆的面,你们就说放高·利贷的事情,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们不把大使馆当外人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放出去,你们也要能保证收回来。丑话讲在前面,罗马尼亚警察不会替你们讨钱,我们大使馆也干不了这事儿。” 他又劝了句,“其实这个债券年化率不低了。” 带头的华商可不认:“这点利息够干嘛?” 参赞心中厌烦,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懒得再废话,只提醒他们:“如果想买,那尽快做打算,上海那边发行额度是5000万美金,美金的3000万美金。卖完了,你们想买也没地方买。好了,自己回去商量吧。” 有华商胆子小,等到带头的人先气哼哼地走了,才小心翼翼地问参赞:“那要是华夏币再贬值呢?去年一下子跌那么多。” 参赞解释道:“债券本息与美元挂钩,约定华夏币汇率跌破8.7时启动货品抵偿条款。那你等等吧,马上合同样本传真过来,你看完了再做决定。这事儿,也不是非得今天就定下来。” 他是服了王潇这个商人,不给人家商铺,照样不耽误她从人家口袋里掏钱。 8000万美金的债券啊,说发行就发行,一下子就能收这么多钱走。 有了这笔钱,她那个什么北京二环的40亩地,还不是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嚒。 啧,有钱人真厉害,一个比一个会用别人的钱替自己挣钱。 跟她一比起来,那些只会贩·毒、贩卖人口的白痴当真是又蠢又毒。 他的目光扫过了今天的《罗马尼亚自由报》,上面寥寥登了两篇新闻。 一篇是罗文化·部长自愧于对福利院管理不当,导致孤儿生存条件恶劣,主动引咎辞职。 另一篇更简单,是内务部副部长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于今日凌晨在家中死亡。 事实到底如何呢?罗马尼亚肯定是丢不起这个脸的。 参赞放下报纸,抬头看窗外。 巴尔干半岛北部惨淡的冬天,布加勒斯特的太阳稍稍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隐隐有了温暖的味道。 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降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早,周末愉快! 第261章 冬天的秘密:那就埋藏在冬天吧 春天总会来临,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冬天,有些秘密也永远埋藏在了冬天。 伊万诺夫气喘吁吁地跑进屋,一口气干掉了杯子里的蜂蜜柠檬水,酸得他眉头打结,也没削弱他半点兴奋:“王,你猜对了,内里尔和彼得都曾是党员!” 这在原苏联以及东欧是件极为普遍的事。在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前后,有大批党员退出党,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也让貌似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彼此间产生了联系。 哦,忘了说一声,彼得就是那位坑了伊万诺夫然后人间蒸发的调度员。 “ok!”王潇放下了手上的企划案,另外拿了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猜,他们之间有一个组织。” 伊万诺夫更加兴奋了,他体内的马克思主义者的血在燃烧:“是党组织!” 上帝,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党组织,谁能够把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做出这样的义举? 王潇看了他一眼,怀疑这家伙上头了,但也没有强行泼冷水,而是含糊了一句:“未必,应该没有一个党组织,可以让从布加勒斯特到西伯利亚的党员,都听命于它。” 这点,伊万诺夫不得不得承认。 因为别的不说,单是一个罗共,齐-奥塞斯库时期的罗马尼亚奉行独立外交政策,坚持与苏联保持距离。大家就不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 待到苏联解体后,党员都分散在不同国家,根本不具备一个统一的组织。 “所以,我个人更加倾向于,这是一个基于曾经的共同信仰的,更多依靠个人交情维系的组织。” “虽然那罗苏两国关系冷淡,但并不代表两国的党员完全没有私交。罗马尼亚前驻苏联的外交官,他就有可能在莫斯科结识各方人士。或者一位工程师、工人等等,在齐-奥塞斯库时代,被派往西伯利亚参与联合项目。这些个体层面的交情,能够超越国家矛盾,成为他们跨国行动的粘合剂。” 她在纸上又画了个圈,然后延伸出两条线,终点是分别处于布加勒斯特的内里尔,和西伯利亚的彼得。 “先说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是东欧中的异类。后共-产主义时期,许多前共产-党人转型为社会民主党或类似政党,通过选举来重新掌权,比如说匈牙利和波兰。但罗马尼亚不一样。” “1989年底,齐-奥塞斯库的政权垮台后,救国阵线(fsn)最早是由原本的罗-共高层组成的,但是到了1992年,因为矛盾过大,‘救阵’分裂成了更温和的民-主救国阵线。真正秉承共-产主义信仰的原党员反而被边缘化了。” “这件事造成了内部分裂,保持原信仰的或者说更为理想主义的党员,无法认可现在的政府,也没办法赞同已经改头换面变了颜色的原政-党。” “理想主义,让他们有了行动的原动力。” 王潇在内里尔和彼得之间,画了一条线:“而联系这一切的,是铁路线。” “我听房东太太说过,齐·奥塞斯库有为秘密警察建造的地下铁路网,它很有可能会被用来运输毒·品和儿童。而前党员们,恐怕要比新政权更了解这些铁路网。” “到了独联体国家这边,原苏共·党员通过铁路系统,比如说如跨西伯利亚铁路的调度员还有货运管理者,来形成一个地下联络网,起码理论角度上完全可以做到。他们掌握着运输命脉,而且铁路系统在苏联时代,本来就是高度军事化管理的领域,天然适合担任这个构建秘密组织的角色。” 伊万诺夫忍不住插了句话:“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罗马尼亚,他们可以通过他们内部的手段,不管是秘密警察的密码,还是旧时代的监视手段都行,来传递信息。离开了罗马尼亚呢?” “铁路电报、跨国长途电话,贵,而且容易被监视。他们应该有更好的交流方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2节 王潇点头:“没错,我猜有可能是加密信息。现在铁路系统仍保留苏联时代的调度密码和信号员体系,他们可以通过货运列车传递加密信息,比如说,用煤炭或者其他什么运输单上的数字来编码联络。” 伊万诺夫发出了一声呻·吟。 虽然他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理解他们的反抗。但是,作为被利用的那个人,他还是会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爽。 他嚎了两声之后,忽然间想起重点了:“王,那岂不是说,铁路上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上帝啊,他的马克思主义者热血立马下头,商人属性瞬间上线。 那种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感觉又来了。 王潇点头:“yes,you are right!他们的野心可不小。” 毫无疑问,经过这一出之后,以罗马尼亚内务部副部长,对了,叫啥名来着?不好意思,忘了,死掉的高官不如狗,想不起来名字就想不起来吧。 嗯,以他为代表的势力在铁路上的掌控力会大幅度下降,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会有人填补。 王潇从来不相信纯粹的理想主义能够支撑起一个组织,哪怕是松散的组织运转。 利益,更容易将人联系在一起。 “齐-奥塞斯库曾用铁路系统监控全国,铁路在某种意义上象征着旧政权对国家的绝对掌控。况且现在,谁掌控了铁路,就像华夏古代小说里占据了山头的土匪一样,能够拥有源源不断的买路钱。” “任何一个组织要运转,都需要经费。铁路,无疑是个非常好的金库来源。” 伊万诺夫迅速眨巴了两下眼睛,瞬间清明:“所以,这事要捅到普诺宁面前!” 上帝啊,没错,这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他们在明,人家在暗,他们防不胜防。 既然如此,不如再引入另一双眼睛盯着背后的那双眼睛。 至于说,普诺宁关注铁路线会对他们的灰色贸易构成威胁这事儿。 嗐,之前,他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伊万诺夫再度头痛,像所有偷懒的学渣一样,不愿意动脑子。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把普诺宁拉下水。 他对天发誓,除了王之外,普诺宁是他认识的意志最坚定的人。 不,准确点儿讲,王还会变通迂回,普诺宁连变通都舍弃了。 他有心想对着王潇诉苦,试图趁机抄答案,可惜王潇已经收起了手上画的示意图,直接丢进火盆里,看着纸上的笔墨化为灰烬。 他只好硬生生地转移话题,试图自我安慰:“说不定,他们能够牵制住普诺宁。从布加勒斯特到西伯利亚的党员啊,真正的党员,那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王潇用火钳搅拌了下灰烬,才慢条斯理地擦手,准备继续看她手上的融资计划书。 她闻声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党员,我反而觉得所谓的组织很难掌控他们。” “因为,起码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一个能够切实解决东欧和独联体国家现实困境的,嗯,组织。” 小高忍不住冒出一句:“要真有的话,那可是让整个欧洲为止颤抖的幽灵。”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那可真是人类的奇迹了。” 看,打着共产-主义旗号的组织,依然在争名夺利。 王潇看他又开始发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我瞎猜的,说不定事实真相与这个南辕北辙。我从小看侦探小说,就没几回能猜准凶手。” 事情真相究竟如何,那只能问当事人了。 可她也不知道内里尔和彼得到底藏哪儿去了。 二月的西伯利亚,是被冰雪封印的世界,沉寂的仿佛已经死掉。 针叶林被积雪压出了骨骼般的轮廓,只有破旧的护林站的铁皮屋顶,冒出的稀薄的白烟,显出了一点活人存在的气息。 “上帝啊,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身穿意大利棕熊皮大衣的木材商推开了铁皮屋的门,发出难耐的抱怨,“这里可真不是人能待得住地方。” 看看,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杂乱不堪,墙上挂着苏联林业局授予的表扬锦旗,已然褪色。墙角对着的伐木斧,也已经生了锈。 唯一能够让木材商脸色好看点的,是火炉上的炖锅,大块土豆和鹿肉混合的杂烩,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掩饰性地开口询问:“你还没吃饭呢?彼得同志。刚好,我带了酒水,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你实在……” 正在擦拭猎枪的护林员头也不抬,直接拒绝:“不必了,维克多,以后都不必。” “嘿!我的朋友。”维克多露出错愕的表情,“你做的很好,听着,这件事证明,我们有这个能力,我们能做很多事。” 彼得的态度仍然冷淡:“是你们,与我无关。” 维克多猛地站起身,简陋的木凳都被他带翻了。他愤怒地挥舞拳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忘了共-产主义吗?我们是为了共产-主义理想才走到一起的。” 彼得摇头,终于放下了猎枪,平静地看着自己昔日的朋友。 他们曾经在西伯利亚的铁路上共同奋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听着,维克多,我对你们的组织不感兴趣,我对所有的组织都不感兴趣。共-产主义是我的信仰,但绝对不是你们能够用来控制我的工具。” 木材商维克多愕然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反驳:“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彼得,我的同志,我的朋友,你想差了,没有控制没有……” “不!”彼得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任何信仰,只要有组织,就会变成少部分人牟利的工具。宗教是这样,共产-主义也是这样。组织把人变成了三六九等,本身就是在背叛共-产主义。” 维克多脸色发红,不知道是被炉火熏的,还是急的,亦或者是气的。 “彼得,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能有这种错误的思想。我们应该继续并肩作战,直到……” “不。”彼得再一次坚定地拒绝,“我已经被欺骗了很多年,剩下的人生,我只想清醒地活着。” 维克多面红耳赤:“你这才是糊涂!” 然而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如何苦口婆心,固执的前火车调度员都不再理会他。 该死的彼得,他甚至宁可在深山老林过剩下的人生。 受挫的木材商人只能颓然地上了返程的火车,他还有另一件麻烦事要处理,那就是内里尔。 “同志,我的同志。”维克多头大如斗,“你为什么要杀了米凯尔。留着他的话,我们可以有大用处。” “什么用处?”内里尔露出了嘲讽的笑,“你们这些大人物坐在桌上谈判的筹码吗?然后你们一笑泯恩仇。” 维克多神色尴尬:“不能这样说,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阿德里安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枪口下。” 他的朋友阿德里安,一位正直的缉毒警察,却被迫自杀。 因为他收缴的毒·品不见了,他解释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唯有以死自证。 然而哪怕他死了,他们也没给他清白。 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的内务部高官,把警察收缴的毒·品倒手就通过火车,卖去日韩了。 他去裁决米凯尔的当夜,凶手居然还大言不惭:“我这都是为了罗马尼亚。华夏、日本、韩国这些亚洲的窃贼,偷了我们罗马尼亚多少财产。大宇集团还想偷走我们的汽车厂。我把毒·品卖过去,来挣钱拯救我们罗马尼亚,难道不是爱国吗?” 内里尔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牵连无辜是一个共产主义者绝不会做的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给米凯尔注射了过量的毒·品。 哈,心脏病发作?上帝啊,果然新政权丢不起这个人。 维克多头皮发麻,试图劝说内里尔:“我的同志,请不要再这样鲁莽了。听着,我们在进行一个巨大的计划,可以拯救整个国家的计划……” 然而长了反骨的人似乎连说话都成了同一个腔调:“先生,你们的计划与我无关。” 维克多大吃一惊,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我对你们的计划毫无兴趣。我只知道,做了恶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付出代价。你们运筹帷幄的交易,只让我觉得恶心。” 内里尔毫不掩饰他的嫌恶,“我无意与你们同伍,我配合行动唯一的理由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凶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现在,该是我说再见的时候了。” 维克多大惊失色:“内里尔同志,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你怎么能够背叛共产·主义呢?” 内里尔轻蔑地扯了下嘴角:“这话应该问你们自己吧。共产·主义,什么是共产·主义?你们能给出答案吗?” 他站起身来,最后给了自己曾经的战友一个警告,“不要招惹华夏人,尤其是那位miss王。相信你们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维克多表情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 何止是感受到压力啊。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简直要把人压垮。 内里尔当真要同情他曾经的战友了,该有多蠢,他们才招惹上了俄罗斯政府。 这是一个怎样的政府啊,总统堂而皇之炮轰了议会的政府。他们比美国人更恐惧红色。 小偷,永远恐惧真正的主人回来。 他们会不遗余力地绞死飘荡在莫斯科上空的幽灵。 恰好,他学过一句华夏古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对上俄罗斯的克·格勃班底,维克多他们的日子会非常难过。 但这又怎么样呢?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对这一切都只感觉厌烦。 他准备去非洲了。 在布加勒斯特,他认识了不少非洲商人,他想去非洲碰碰运气。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买一送一。 于是第二天,《罗马尼亚自由报》又曝出了新闻,前文化·部长愧疚自杀了。 这下别说维克多头炸了,整个罗马尼亚都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人脑洞打开,认为他是被英国人灭了口,因为他戳中了英国佬的痛处。 《卫报》真是盯错了对象,英国福利院的问题明显更大。 甚至,在一座1987年被停开的福利院旧址,调查人员挖出了儿童的骸骨。 天爷,这下子事情闹的,所有人都在讨论儿童的悲惨遭遇。 修改版的《逃离绝命岛》就在这种全民关注的氛围下上映了,导演相当头铁,特地在最后加了大侠的画外音: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主打一个反正都这样了,不蹭热度白不蹭。 人声鼎沸中,讨论文化·部长自杀的人倒变少了。反正罗马尼亚不缺人当官,死了一个,再来一个就好。 “不过我听说啊——”阮小妹跟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忍不住了八卦了一回,“那个部长是个极端民族主义者。他认为只有聪明漂亮的小孩才配在罗马尼亚生活,他判定为残次品的,都不配活着,只配被卖到国外去换钱。这样,罗马尼亚才能发展好。” 王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不怎么关心别人的苦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3节 她甚至还走了会儿神,想到了以后罗马尼亚族人也不愿意生小孩,罗马尼亚人口增长最快的是茨冈人(吉普赛人),估计那位部长先生知道了,会崩溃吧。 阮小妹听话筒里,老板似乎不怎么感冒的样子,赶紧转移话题说工作的事。 “我们跟少年宫合作,找了老师,专门教像安娜一样的小孩做甜点做手工,等到培训结束,考核合格以后,就到店里来上班。到时候做成一个示范基地,估计生意不会差。嗯,布加勒斯特政府表示可以免税。估计安娜以后也能养活自己了。” 这个倒霉的姑娘,阮小妹是真同情她了。 敢想吗?她从福利院被救出去之后,并没有从此天下太平。 不是她姐劳拉又把她给送去福利院了,而是她莫名其妙在上学路上失踪了。 因为安娜自己会坐公交车,所以从中学起,她都是一直自己独立去上学的。 同学没见到她人,以为她冻到了生病了,在家休息,没太在意。 一直到劳拉下班回家,没见到妹妹,才发现出事了。 然后就是满世界地找人,但怎么还可能找得到呢? 那个时候,安娜都已经离开罗马尼亚了。 没错,你说巧不巧,普诺宁少将在火车卧铺的床底下发现的那位被迷晕的少女,就是安娜。 大约是因为她在福利院已经做过体检配好型了,所以,即便有记者关注她们姐妹,那些人仍然敢胆大妄为地掳走安娜。 如果不是普诺宁刚好上了那节车厢,察觉到不对劲,救了这个倒霉的姑娘。 也许现在,她正躺在公海某条幽灵船上,充当供体。 毕竟,总有人不相信“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总认为自己有资格偷别人的命。 阮小妹忍不住想叹气:“劳拉一晚上老了10岁,一直打自己的耳光,后悔得不得了。” 王潇没啥感觉,她这人不太容易跟别人共情。 再说,劳拉痛苦,真正的原因在于,她清楚地明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曾经真的想丢下妹妹不管的。 不要说什么她不知道福利院的危险,罗马尼亚的福利院情况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 她一个30岁的人要是再坚持说她以为福利院很好,那未免太虚伪了。 只能说,既然都活这么大了,她也该学会自洽了。 人最爱自己,有什么错呢? 只有想明白这一点,她才能真正走出来,不再自苦。 阮小妹虽然也没生小孩,但显然比老板爱心更充沛。她颇为担心:“就怕那些人还会过来抓安娜。” 王潇可算安慰了句下属:“那倒不用太担心,会有人盯着她的。” 她们都能想到安娜已经成为目标供体,普诺宁要是想不到的话,他也别在莫斯科的政坛混了。 说不定现在安娜身边的安保力量,比她这个大老板还强大。 但王潇不想详谈这件事,直接跳过了话题:“债券的事情怎么样了?” 阮小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上了弦,昏头了,分不清主次。 她赶紧汇报:“这边通过布加勒斯特证券交易所场外交易系统挂牌,来规避《外资证券法》监管。” 王潇赞同:“销售的事情,你多费点心。” 真没办法,她手上能用的金融人才,尤其是国际金融人才实在太少,或者干脆约等于没有。那只能她这个老板自己上手搞了。 为了发行这8000万美金的债券,她还特地成立了离岸公司,又在国内以“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名义向外汇管理局申报,然后利用现在《结售汇制度》的漏洞,将资金记为“设备采购预付款”。 真是应了那句话,野蛮生长的年代,什么都不能细查,否则你会发现就跟三角债一样,根本清不下去。 她挂了布加勒斯特的国际长途,北京的电话又接进来了。 杨桃的声音难掩兴奋:“老板,200亩地,又有四家迁出去的工厂,想把旧厂房给我们。要求和丝带厂一样的标准!” 啧,终于来了啊。 那她可得赶紧去北京好好谈,看怎么才能把楼高争取到最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些一章番外来收尾罗马尼亚事件的,但是当时的社会情况有点复杂,我要是直接以当事人的视角写番外,估计比较难以说清楚他们的行为。所以想了半天,还是以王潇推理的方式来呈现这个案件。 第262章 从上海到北京:轮椅女皇 杨桃能拿下这么多旧工厂用地,当然不是守株待兔的结果,而是主动出击的成效。 老板在北京挖掘了赵青和朱晶晶,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所以她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做出成绩来。 但是她手上已经有40亩地的工作,老板也把其他业务分配出去了。 这个时候她再伸手,那就是从别人的碗里捞菜,哪怕她能做好,坏了规矩也讨不了好。 所以她放弃了做大,而是改成做强。 怎么个做强法呢?那就是把旧厂房用到极致。 既然红星织带厂的职工为出国和原价房狂热,那其他工厂的人呢?她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只要宣传到位了,那就不用她想方设法去拿地,而是有人把地直接送到她手上来。 果不其然,在她找记者宣传了红星织带厂职工的安置方案后,立刻就有工人找上门,询问出国和房子的事。 杨桃抻得住,只说织带厂的政策,其余的半句都不说。 她也不走上层路线,跟其他开发商一样,想方设法去搞定政府和工厂领导来拿地。 她就等着职工们自发行动起来,把地抬到她面前。 所以,各家职工们是怎么回去跟他们厂领导吵的,她不管。 她稳坐钓鱼台,就看着各家工厂的职工,为了争取到出国名额和安置住房,自己先互相压价。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拿出漂亮的成绩单送到老板面前:“这几家厂的职工都表示,他们可以交钱办出国手续,只要不超过5000块就行。” 职工主动找上门说这事儿的时候,杨桃都震惊了。 大概是因为她在将直门商贸城工作过,看多了人出国,所以尽管她知道现在出国热,但也没想到大家能执着到这份上。 5000块啊,是现在好多人一年的工资了。 他们甚至只要求把他们办出去,至于出去以后要怎么找工作,怎么生存,他们都可以不做任何要求。 王潇听了在心中呻·吟。 天奶,她为什么道德底线这么高?她但凡底线低那么一点点,靠着完全合乎法律规定的蛇头生意,她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哎,算了,快钱不好挣,容易影响她后面的海外生意布局,她还是收一收口水,老老实实把人给安排好吧。 她招呼杨桃:“这些厂职工要求出国的事儿,你把情况理一下,转交给赵青接手处理。对了,现在有多少人想出国?” 杨桃都屏了下呼吸,才回答问题:“加在一起,差不多一万。” 真的,那么多人找过来时,她甚至有一种在公园里看到一堆人头顶铝锅练气功,坚信这样就能接收到外太空能量信号的荒谬感。 王潇也想扶额,只能叮嘱下属:“交给赵青,让她拿出方案来。一会儿我给她打电话说这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做好前期准备工作,我去完上海,回头就去北京谈楼高的事。” 反正她绝对不允许被人压一头! 王潇雄赳赳气昂昂地先杀去上海了。 原因无他,攻坚克难都得从难度系数小的活儿上。 眼瞅着都要过年了,要是她先飞北京,啃不下那块硬骨头,岂不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太平? 相形之下,还是先去上海比较合适。 飞机抵达虹桥机场,保镖推着坐轮椅的老板出机场。 远远的,便有人挥舞手上的接待牌:“王总,这里。” 王潇吃了一惊,赶紧示意保镖推她过去:“哎哟,胡总,方科长,怎么还劳烦你们跑这么远啊。” 科技园开发公司的领导和干部更惊讶:“这是?哎呀,王总你这是?” 王潇立刻重重地叹气:“别提了,我听说德国有单位要去莫斯科把他们微电子所全部打包挖走,就赶紧退了火车票,坐飞机过去了。结果,就是这么倒霉,碰上飞机出事了。” 胡总和方科长集体大吃一惊。 主要是现在国内坐飞机的人少,大家下意识地便觉得飞机跟自己关系不大。 所以,即便欧洲那场特大空难震惊全世界,他们也只是在新闻上看过了,就看过了。 方科长一时间都忘了党员干部不能搞封建迷信,双手合十直呼:“阿弥陀佛,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哎哟,您都受伤了,怎么不好好休养啊。” 王潇摇头:“那不行,和俄罗斯合作的开发计划,一分钟也不能耽误。幸亏搜救队找的及时,不然我就被德国人抢先了。那个,胡总,等上车,还请你看一下我们的方案,帮忙给管委会打申请啊。” 胡总陷入了一瞬间的怔愣。 他在工业部和科技部都待过,他主持科技园开发公司的工作,也已经半年的时间,这个过程中,他没少跟商人打交道。 但他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什么是商人? 飞机出事,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腿断了,绑成木乃伊,都不休息,而是继续坐着轮椅东奔西跑地工作。 这样的企业老总,他头回见。 所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是:“你怎么还坐飞机回来啊?” 方科长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她才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空难,据说根本没几个人活下来的空难,她难道不该对飞机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吗? 她以前看过一篇回忆文章,说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公认的强人。他经历空难,机尾碰上树,飞机断成两截之后,他果断跳下飞机,继续后面的活动。 但这事儿过后,他不到迫不得已坚决不坐飞机。 现在,王总明明可以从莫斯科坐火车回国的,她竟然还坐飞机! 方科长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的。 王潇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坐火车?那不行,坐火车要一个多礼拜呢,你们都放假了。我总不能大过年的,还把诸位领导从家里拽回来,为我操劳吧。” 她摇头,“那我岂不是比周扒皮还可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4节 方科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下意识问了个出了嘴巴自己都觉得不合适的问题:“那你就不怕吗?” 王潇叹气:“怎么不怕?所以我上了飞机就睡觉,一路睡过来的。刚好下了飞机,能有精神向领导汇报工作。” 她转过头,笑着看胡总,“怎么样,胡总,咱们去车上聊?” 胡总心情可谓是百味陈杂。 他在工业部待的时间长,跟国企老总打交道的机会也多。 他扪心自问,换成国企的掌门人们,能有几人有这种魄力? 放开私营进入市场,社会主义的将来,究竟会怎么走呢? 她还这么年轻啊,她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呢? 而像她一样年轻的私人老板,又有多少呢? 如果他们结成同盟,国企还有招架的能力吗? 胡总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下去,而是点点头,作势要伸手帮忙推轮椅:“当然,就是辛苦王总你了,都没休息。” 今年上海的二月天挺暖和的,大太阳晒得暖融融,王潇笑得比天上的太阳更灿烂:“那我就请胡总多帮忙,赶紧把申请批下来,我也敢放心地睡一觉。” 胡总连连答应:“一定一定。” 这话他说的时候,还带有起码一半的客气成分。 但是等他真上了车,看到王潇给他的企划案,就变成了100%的肯定句了。 王潇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们科技园的条件,有优势可以对标新竹科技园,所以,我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规划地的。” 就这一句话,直接硬控了胡总。 他在科技部待过,太知道半导体的重要性了。 看看王总的这份企划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一、逆向工程与军民融合:利用苏联技术(如砷化镓工艺)来研发抗辐射芯片,填补国内核电、卫星领域空白。 后面的二他都没来得及看,先呼吸停了一瞬。 “引进技术现在是主流,而且也符合科技发展的规律。但有个问题,就是我们想要的,人家不会给。因为美国军转民走的很早,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就做这事儿,冷战的时候更是飞速发展。在半导体这一块儿呢,它早就进化到了自己挣钱的阶段。谁也不愿意把自己吃饭的家伙转给别人。” “苏联的半导体虽然要比美日都落后,但正因为它没有成功实现军转民,它的‘设计局-研究所-工厂’的黄金三角模式,缺失了工厂这个环节,所以技术才有被用的可能。” 这话算说到胡总的心坎里去了。 他觉得现在科技发展有个大问题,就是放弃了自力更生,觉得能买,那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造呢?直接拿来主义,是最方便的。 事实证明,这也确实非常来钱。 比如说现在的计算机信息行业,做什么最挣钱?汉化。 把外国的软件啊什么的,汉化了,推向国内市场,大把的钞票立刻就能进口袋。 还有做拼装,进口人家的零部件,完了再组装一下,貌似好像是自己做出来的,可是人家只要断了关键零件,你手上的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王潇的逻辑对了他的胃口,但他还是要问清楚关键因素:“这个,能弄到吗?” 她的方案里头写的东西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三瓜两枣,这又是军用红外焦平面阵列技术,又是无人机导航算法的。 王潇示意他往下翻:“这是院士的签名,这是我们的合同。按照规定,这些都只能是民用,俄罗斯团队会进驻上海的。” 胡总翻看完了,又提出疑虑:“你搞这个,三年五载恐怕都是往里头砸钱,挣不到钱的啊。” 王潇点头:“确实不好挣钱,所以,前期我必须得用其他产业来养它。” 胡总倒是欣赏她坦荡的态度,也痛快的很:“你直接说吧,你希望我们科技园乃至新区管委会还有上海市政府,能给你什么政策支持吧。” 王潇笑道:“您现在要我具体说,我还真一时半儿会说不全。” 胡总鼓励她:“说,现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下子来不及想的,也不是以后不能加了。” 王潇笑容更深了:“那您可别嫌我狮子大开口。第一个,土地和税收政策支持,我的投资成本太高了,能省一点就尽量给我省一点,您看成不?” 胡总答应得痛快:“这个问题不大,现在的政策也是支持的态度。” 王潇再接再厉:“我听说,国家对高科技这一块有专项基金补贴,我希望也能申请到。” 胡总没说二话:“要有的话,一定想办法给你们申请到。” 王潇继续提要求:“还有就是外汇管控这方面,因为我们要进口大量的设备以及技术,用的都是外汇,所以,希望能给我们开个口子,方便操作。” 这点胡总做不了主,只能表示:“我们会向上级反映,争取特事特办的。” 倒不是说特事特办就是搞特权,而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各种监管手段都是滞后的,根本没办法适应发展需求。 倘若非得抓着规矩说事,那么毫无疑问,改革开放根本走不到今天。 不信的话,你回头看一看改革开放历史,你就会发现几乎每一个标志性的大事件,都违背了当时的法律规定。 王潇伸出手,示意:“那就请领导多帮忙,从今以后,咱们真的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胡总也伸出了手,相当绅士地握住了她的手指部分:“我期待着我们共同的事业,能够在科技园腾飞。” 王潇跟特种兵似的,根本没耽误半分钟的时间。 她被人从吉普车上抬下来,然后就顶着万众瞩目的目光,去浦东新区管委会了。 好家伙,那架势,不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吧,那也差不多万人空巷了。 好吧,夸张了点。 事实上,是所有管委会的职工以及到管委会办事的人,都跑过来看这位女侠了。 乖乖,人家杨过断了条胳膊能行侠仗义,正常;毕竟腿没断嘛。 她好了,断了腿,也不妨碍她指挥身边人把她抬上抬下。 到最后,管委会主任都吃不消,赶紧招呼她就在楼下安心待着,他亲自下来接待她。 反正,在这种氛围下,所有的程序走得都飞快。 当天,王潇就把李鬼换成了李逵,拿到了真正的红头文件。 小高和小赵实实在在服了他们老板。 什么叫优势在我?老板这就是典型。 人家要是碰上空难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估计起码三个月没办法正常工作。 到了他们老板这儿好了,空难、断腿、坐轮椅,每一样她都能拿出来做文章。 时时刻刻展示了,什么叫做: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管委会主任表示要请王潇吃顿便饭,被王潇婉拒了:“我这样子去吃饭,是给领导您添麻烦。我想等开过年来,正式动土的时候,主任您可千万得出席我们的动土仪式啊。” 管委会主任也理解她行动不便,笑着点头应允:“一定一定,我也等着咱们浦东新区天地换新颜。” 等出了管委会大门,胡总主动表了态:“那我也不打扰王总您休息了,下次,还请您一定要赏脸,去我们开发公司食堂吃个便餐。” 王潇笑眯眯的:“那我有要求的啊,我要吃正宗的本地菜,要红烧肉。” 众人都笑了起来。 胡总又跟她握了回手:“那你们路上小心,这边市政建设还在进行中,路不太好走,千万要注意。” 王潇笑着谢过了对方的好意,挥手道别。 胡总没有故意抹黑浦东的基建,事实上,1994年2月上旬的浦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 轮胎碾过铺满碎砖的杨高路,吉普车在坑洼中颠簸着爬行。 车窗外的钢筋骨架刺破了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具具巨兽的骸骨——那是正在浇筑的东方明珠塔基座,塔吊的红灯在暮色中如远去的夕阳。 不远处,“开发浦东,振兴上海”的标语牌斜插在泥泞里,被一辆解放牌卡车碾过时,溅起的泥浆糊住了“振兴”二字。 莫名带着股儿黑色幽默的味道。 王潇不由地笑了下,也想起了车上还有个人,开口问张俊飞:“怎么样?上海这边你忙得过来吗?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再给你找个人搭把手。” 张俊飞从在机场接到老板起,就当壁花,一路跟着学习,现在被冷不丁地cue到,瞬间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觉得,他一个人在上海,把着这么多项目,权力过大了。 所以,他以他的生存智慧做了个退一步的选择:“暂时搞基建的话,我还能盯的过来。后面建好了,要是我撑不起来,还请老板帮忙给我找人撑住。” 王潇打了个呵欠。 她所谓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回来的话,当然是假话。 她要真能说睡就睡着,那绝对是真正的无敌了。 等到捂着嘴巴打完呵欠,王潇总算给忐忑不安的张俊飞句准话了:“行!你要是觉得还行,那就先做着。记住,多培养几个助手,不然你身体累垮了,那麻烦可大了。” 张俊飞受宠若惊,赶紧表示:“我现在天天打拳,我身体好着呢。” 王潇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又想起来一茬:“对了,招聘的事情你也要注意。后续这边班子得建起来。江东江北那边也都一摊子事,你唐哥更是忙得跟陀螺似的,指望他们给你这边派人支援,不太容易。这个,你得自己来。” 张俊飞一颗心怦怦直跳,他知道老板这是在给他放权。 任何团队,掌握了人事任免权的,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他连忙点头应下:“好的,我已经在招人了。” 王潇想起来了,又加了一句:“多招些金融方面的人才。以后摊子大了,融资是免不了的事,这方面,还得有专业的人做比较合适。” 张俊飞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到底要怎么招揽金融专业人才,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如果什么事都得在有十足的准备后才做,那么大概率什么事都轮不到他做了。 人生在世,谁不是一边做一边学的。 恰好,王潇也是这么想的。 车子路过陆家嘴轮渡站时,玻璃窗外,对岸外滩的霓虹,像一串虚浮的珍珠。而此岸只有零星灯火,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大楼在灰扑扑的工地板房群中突兀地杵着,倒显不出意气风发的意味。 她低头看手上的报纸——这是张俊飞特地为老板准备的。 1994年2月5日,上证指数658.79点。 王潇盯着那串数字,瞳孔收缩,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轮椅扶手。 她并不炒股,对证券指数自然也不敏感,她只是想起一年后上证交将上演的327血色狂欢。 此时此刻正意气风发的金融大佬们,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身陷囹圄的一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5节 大批的金融才俊坐牢,大批的金融机构震荡。 每一场狂欢的背后,都有老牌倒下,新贵登场。 唯有金钱永不眠。 王潇开了车窗,吸了口人间烟火气。 路边,支着油毡棚子的小摊飘出煤炉味,老板娘正用长柄铁勺搅动铝锅里翻腾的菜肉馄饨,蒸汽裹着葱花香扑向马路。 看见吉普车的窗户摇下来了,系着围裙的老板娘努力用生硬的普通话招揽生意:“老板,来碗馄饨?五毛钱一碗。” 王潇笑了,转头问其他人:“你们要吃馄饨不?” 最后王总飞了一趟上海,拢共只吃了一碗荠菜肉馅的馄饨。 第二天一早,她就又马不停蹄地飞去北京了。 这回,杨桃找了曹部长帮忙牵线,约见了科技部的一位冯主任。 想要以华俄科技合作的名义,申报国家级战略工程,首先,得获得科技部的认可。 过不了这一关的话,后续啥也不用谈了。 好在冯主任事先收到了领导打的招呼,对王潇一行还是挺热情的,再三再四表达了自己对王总“巾帼不让须眉”的佩服。 要是换成他,就没胆量继续坐飞机了。 他翻看着王潇亲手递给他的材料,一边询问:“苏联6英寸硅片抛光工艺,用这个申请?” 王潇点头:“对,我们跟俄罗斯的微电子所合作,这是完全自主的技术。” 冯主任还没说什么,外面走廊上,传来了说话声,隐约有“首钢”“六英寸”“芯片”之类的字眼。 冯主任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开了门,询问路过的同事:“你们在说什么芯片啊?” 同事笑着回答:“没什么,首钢的人今天过来走程序,首钢又建设芯片生产的前工序生产线,今年要投产。” 结果冯主任却来了兴趣:“他们这个生产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采用 nec 的原装设备及技术工艺,按照日方提供的图纸进行生产。”同事笑了起来,“也就是首钢财大气粗,能建得起这样的生产线。” 冯主任追着问:“首钢的生产线,具体是怎么回事?” 同事茫然:“没怎么回事啊。首钢的这个生产线,做的是国内最先进的最小线幅为1.2微米的6英寸芯片,月投片生产能力,嗯,达到了五千片。以后啊,国内芯片这块,都是首钢的天下咯。” 冯主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过身冲王潇摇头:“你们这个,跟首钢的项目撞了,估计申请不下来。” 王潇微笑:“我们不是从日本引进,我们用的是苏联的技术。” 结果冯主任头摇得更厉害了:“苏联搞半导体不行,比日本差远了。你们要引进苏联的半导体技术,那真是缘木求鱼。而且现在国家对重复引进生产线和技术这块,管控得很严。我这么讲吧,首钢的地位摆在这里。它家引进了,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你们强行引进,做出来产品,也不会有市场的。” 小高和小赵都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老板。 王潇却面不改色,只微微侧头,冲杨桃点了点下巴。 杨桃立刻抬头挺胸,深吸一口气,侃侃而谈:“主任,日本技术是日本技术,苏联技术是苏联技术,我们和首钢,走的是两条路线。” 感谢老板,提醒她注意首钢的动向,否则,她真的要被问懵在科技部了。 作者有话说: 嗯,上班了。修正了个细节错误,1994年2月,上交所应该没有户外屏,本来想写成象征手法,但我自己在前台看了,感觉很容易被误会,所以干脆改了。 第263章 我们不抢他们的饭:怎么跑她碗里来了呢? 窗边的暖气片嘶嘶漏气,熏得窗台上的君子兰蔫头耷脑,半点儿也显不出冬日绿植该有的活泼。 冯主任的搪瓷缸磕在桌上,震得办公桌玻璃板下头压着的那张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印制的《我国电子产业薄弱环节清单》,都跟着缸子里的茉莉花茶一道微微荡漾。 嗯,这还是冯主任为了招待女同志,特地准备的花茶。 平常,他都只喝大叶子茶。 现在,沉浸在茉莉花浓郁的香气里,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杨桃:“那,这位女同志,你说说看,到底怎么个两条路线法。” 杨桃算典型的好学生。 她的思维未必足够开阔,但只有你给了她题目,告诉了她方向,她总能答的不错。 这会儿,说起自家引进苏联芯片技术的好处,她根本不张嘴就来,而是上学霸标配幻灯片,哦不,是直接上了图表。 好吧,图表不好念出来,那就简单点儿讲讲。 “从设备成本上看,苏联产线可以用东欧二手设备,采购价仅为新设备的1/10。而首钢,用的是全新nec设备,单台蚀刻机报价超300万美元。” “从技术自主性来看,苏联的可以是全开放式的技术文档,能够本地化改进,比如改用国产光刻胶;首钢的,因为受日本专利限制,应该会被禁止逆向工程或工艺调整。” “从维护成本来看,苏联的机械结构简单,乡镇企业的技术工人经短期培训即可操作。首钢的,必需要日方工程师驻场,估计单次维护费就要超5万美元。” 如果有幻灯片,在会议室里直观展示,那么她的解说效果显然会更好。 但冯主任抓重点信息的能力极强,光靠一双耳朵听,就足够让他直接摇头了:“你们说的这个,没有意义。现在不是二选一的问题,是首钢已经开始引进生产线了。它财大气粗,你们说的钱的事情,它不在乎。” 杨桃慌了,感觉自己回答错了重点,赶紧找补:“关键不是钱,而是技术,首钢引进生产线,也拿不到真正的技术。就像日立公司的彩色显像管技术,北京电子厂已经引进好几年了,也没真正掌握核心技术。” 冯主任这才重视起来,没有再打断她。 杨桃定定神,继续解释道:“苏联微电子所做逆向工程经验非常丰富,大名鼎鼎的逆向工程intel 8080,就做出了kp580芯片。通过逆向工程,我们可以实现计算器芯片100%国产化,来打破台联电的垄断。” 可是这话并没有打动冯主任,他微微蹙额,目光转向王潇:“王总,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不当你是外人了,就说实在话。” “你们要搞这个芯片国产化,我们肯定是支持的。” “但是,我怕你们搞不下去。” “首钢能搞,不仅是因为它有钱,更是它能占住市场。” “到时候,你们两家的芯片生产出来。一问,是什么技术啊。首钢说是我是日本的新技术,全套照搬的。你说你是苏联的技术。我就问你,你是消费者,你买哪家的?” 王潇笑了起来:“我当然是买我们家的了。” 冯主任摆手,哭笑不得:“你不要意气用事啊,我们是就事论事。” 王潇笑容更深了:“就是就事论事。刚才我们技术经理是从技术层面讲了两条生产线的不同,她还没来得及说的是市场定位问题。” “首钢引进nec产线对我们没有影响,因为它的市场是军工,是通信这样的高端市场,走的是高精尖路线。” “我们呢?我们要填补的是中低端电子市场的空白。比如计算器、收音机、电子表、电饭煲这样的消费电子产品,它们不需要日本1.2微米工艺,只需要0.8-3微米成熟制程,追求的是低成本、快速量产,而不是尖端性能。” “我刚才讲,我会买我们的产品,就是这个原因,价钱便宜,性能够用就行。用20%的成本实现80%的性能。” “我们测算过,首钢1.2微米芯片,生产成本差不多要2.5美元。哪怕它原价卖给计算器、收音机厂商,后者也没有利润空间。” “但我们用苏联的工艺,一块3微米计算器芯片,可以把成本控制在0.8美元。这样一来,一台收音机起码能降价20块。够顾客再多买四斤猪肉,过个好年了。” “而且我们的生产线,可以拆分成多条4英寸线,灵活适配小批量的订单。不存在固定于6英寸的规格,转型成本过高的问题。” “说到底。”王潇笑容满面,“首钢对准的是导-弹,我们做的是民生,大家的消费者层次不一样,不构成竞争关系。” 冯主任却陷入了怔愣。 首钢生产的芯片,对应的是军工导-弹。那日本人怎么可能把核心技术给首钢呢? 他伸手示意杨桃:“杨经理,你的这个材料能给我看看吗?” 等资料到了他手里,冯主任一字一句认真研读起来。 看到技术自主性条款时,他的钢笔在“巴黎统筹委员会”几个字上顿了顿,下意识地想划重点。 好在钢笔没脱帽子,不然在人家的资料上留下痕迹,总是不太礼貌。 巴黎统筹委员会,这个组织乍一听没头没脑,但它的正式名称是“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 没错,它是冷战产物,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成员国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战略物资和高技术。 可以说,那些年,为了绕过“巴统”的眼睛,进口高科技技术和产品,社会主义国家当真是什么招儿都想出来了。 杨桃长了一双敏锐的眼睛,立刻机灵地强调:“苏联产线不受巴黎统筹委员会限制,不存在西方技术封锁的隐患。相形之下,日本的技术反而危险。只要我们跟日本的关系一变,设备可未必供应的上了。” 冯主任没理会她拉踩别人的言论,只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这样吧,材料你们先放在我这儿,回头我汇报宋主任,看上会讨论怎么说。对了——” 他又追问了句,“那你们以后怎么升级呢?芯片这玩意,就像你们说的,引进就是一条死循环,引进—落后—再引进。但日本的芯片是一直在升级的,首钢可以持续引进。苏联已经不在了啊,俄罗斯能够升级芯片吗?不能升级的情况下,你们现有的被淘汰了,以后要怎么办?” 这些问题,他不能不考虑。 一个地区的发展,不是说你老板愿意砸钱,我就由着你造。 因为你砸钱的项目发展不起来的话,损失的远不止你投入进去的钱,被耽误的还有我这个地区的发展时机啊。 王潇笑了:“我们是以逆向工程中心为枢纽,将乡镇企业反馈的工艺问题汇总打包,然后再由俄科院专家来提供定制化解决方案。” 她手画了个圈,“这样可以快速培育半导体生态,通过‘农村包围城市’这条途径,最终实现技术的自主升级。” 说白了,要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资源,实现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乡镇企业是她的底气,她就把乡镇企业用到极致。没有市场的话,她自己挖掘市场。 冯主任作为体制内干部,还是很难适应这种把乡镇企业作为重要,甚至是必需环节的模式的。 在他的概念里,乡镇企业是安排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城市淘汰生产线的存在,结果竟然跟芯片这种高大上的高科技绑定了。 怎么想,怎么感觉奇怪。 他点了点头,墩了墩手上的资料,放进了公文包:“行吧,这个,我会汇报领导的。你们回去等通知吧。” 王潇直接上演一个催促发货:“那麻烦主任您了,希望能够快点。就像您说的那样,芯片的更新换代速度非常快,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耽误了。” 冯主任点头,送人到楼梯口,又忽然驻足。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复印件,纸页边缘还沾着玻璃板压痕的茉莉茶渍。 “王总,十年前我参与起草‘七五’电子规划——”他抖了抖纸张,泛黄的《我国电子产业薄弱环节清单》标题下,海湾战争期间手写的批注如蚯蚓盘曲,“第一条就是‘打破巴统封锁’。” 夕阳从气窗斜射进来,在清单“集成电路成品率不足30%”的条目上投下鲜血般的痕迹。 科技部办公楼很有些年头了,墨绿色墙裙剥落着细碎的漆皮,水磨石地面上还残留着建国初期铺就的五角星图案。 轮椅滚在上头,轮子来不及转两圈,便能压到一块翘起的马赛克砖。 王潇的轮椅卡在翘起的马赛克砖缝间,如同一枚卡壳的子·弹。 “但愿这次,你们真能撕开道口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6节 轮椅碾过马赛克砖缝,王潇抬头。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恰好覆盖了复印件“集成电路成品率不足30%”的批注。 “当年用算盘打原子-弹的前辈——”她指尖虚虚地划过泛黄的《海湾战争清单》,“可没等美国人给公式。” 前面开水间的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夕阳照亮的尘埃,漂浮着的,仿佛是一声跨越了几十年的叹息。 冯主任先是一怔,旋即笑出了声:“对,外国人能搞的,华夏人人怎么不能搞?华夏人比他们矮一截?” 小高和小赵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悄悄同柳芭挪开了点距离。 没办法,人种差异,老毛子的女同志也比他俩高出一截啊。 冯主任一愣,然后巨大的笑声响彻了整栋楼。 先前跟他讲话的那位同事,正领着首钢的办事员去找领导签字,见状,也好奇地伸头看了眼,还问了句。 然后,王潇就跟首钢的代表剑拔弩张,上演一场关于华夏芯片未来走势的唇枪舌剑了? 呃,想多了,事实真相是啥都没有。 大家都是自筹资金发展半导体行业,又不从一个碗里抢饭吃,没什么好争的。 互相点点头,擦肩而过就行。 在王潇的规划中,现在以及将来,她的竞争对手名单里,都没有首钢。 想必现在的行业巨擘首钢,也不会将她的苏联半导体技术看在眼里。 出了科技部的办公楼,王潇回头看了眼,突然间问保镖:“你们觉得,这里像什么?” 小高愣了下,脱口而出:“像微电子所。” 小赵也附和:“对对对,是挺像的。” 一样的老式苏联建筑。 王潇合了下眼皮,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这未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柳芭鼻子一酸,然后迅速压下了情绪的波动,重新恢复身为保镖的冷静。 杨桃自觉在科技部又办砸了事,大气不敢喘一声,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老板,下面我们……” “先上车吧。” 北京的腊月,显然要比上海冷得多。 黑色伏尔加轿车碾过德胜门桥的积雪,碎冰在轮胎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王潇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看得杨桃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已经构思了一篇800字的检讨,只要老板发话,她能立刻突突突地做出深刻的自我反省。 比如说,她应该抓住谈判对手在意的点,而不是一味自我输出她最花费心力找到的资料,和做的分析。 可惜老板始终没吭声。 搞得小高和小赵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因为车子已经开到了前门大街上。 呃,寒冬腊月,前门大街倒没人卖大碗茶,但可怕的是他们卖别的啊。 忽然间,王潇摇下了车窗,焦圈和豆汁的酸馊气瞬间顺着风,往车窗里头灌。 可怜的保镖都要疯了,真的,但凡是臭豆腐或者臭鳜鱼亦或者是臭苋菜梗子,他们都能舍命陪君子。 但豆汁真不行,别说喝了,闻着他们都要忍不住捏鼻子。 要死的司机哦,为什么这么有眼力劲儿,还把车子停下来了。你当做没看见,直接一脚油门过去不好吗? 这下完蛋了,你等着陪老板一块儿就着焦圈喝豆汁吧。 杨桃顿时精神抖擞,她是可以捏着鼻子喝下豆汁的,现在正是她好好在老板面前表现自己的时候。 然而不管是保镖视死如归,还是杨桃跃跃欲试,他们都没能从老板口中听到预期的话。 王潇轻启朱唇,只说了三个字:“大哥大。” 哎,什么大哥大? 哦,原来是几个穿皮夹克的倒爷蹲在邮局台阶上,举着砖头大的摩托罗拉喊价:“两万一台!能直接拨香港!” 合着老板眼睛盯着的不是冒着热气的豆汁,而是倒爷手里的摩托罗拉。 王潇微微笑,冒出一句:“什么时候把手机的价格打到2000以内,什么时候咱们才能真正让晶圆厂先养活了自己。” 小高和小赵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她已经重新摇上了车窗:“走吧,去红星厂。” 去红星织带厂干什么?当然是看新到手的200亩地。哦不,是旧厂房。 现在的织带厂已经成了工地。 王潇没下车,隔着车窗打量西北角那排未拆完的苏式厂房。 褪色的红星厂徽下,十五米高的水塔像柄生锈的权杖刺向天空,孤独地守卫着这一片狼藉的土地。 她突然轻笑出声,指着水塔对杨桃说:“去查产权,如果属于我们,就在塔顶装激光发射器,申报‘华俄联合天文观测站’。” 杨桃如蒙大赦,老板还肯喊她做事,就代表没放弃她,她还有机会。 “好的,我马上去办。” 车子继续往前开,准备去其他尚未动迁的工厂看看。 北风卷着冰渣子呼啸而过,半截埋进冻土的龙门吊在暮色中摇晃,铁链碰撞声像垂死巨兽的喘息。印着“大干快上”的横幅被风撕得猎猎作响,残破的"快"字突然挣脱桎梏,啪地贴上车窗玻璃。 带头的工人视线追着横幅跑,看到车子立刻眼睛一亮,忙不迭吐掉嘴里的大前门烟头,踩过结冰的污水塘跑来。 "老板!"被烟熏得焦黄的巴掌拍在车窗上,震得杨桃怀里的文件撒了满座。工人咧开的嘴里缺了颗门牙,“求您老人家行行好,给个准话,啥时候能送俺们去资本主义享福?” 司机摇下车窗刚要骂,凛风裹着汗酸味混着大前门的焦油味涌进来。 后视镜里映出更多攒动的人头——裹着军绿棉袄的工人们抡着铁锹围拢过来,冻皴的脸在暮色里泛着青。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们的口鼻间还冒着白雾,显出了活人的气息。看他们这架势,活像一群从冻土层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就是,兵马桶估计不会像他们这样,个个眼冒绿光,仿佛暮色中的饿狼。 杨桃尴尬得恨不得能跳车逃跑,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老板,这位才是我们老板,王总。” 工人压根不在乎到底什么总,只在意能主事的人终于来了,集体转移目标:“老板,我们什么时候上飞机啊?坐火车也行。” 杨桃只能在车里跟老板解释:“他们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自己过来帮忙干活的。” 用红星织带厂的老厂长的话来说,就是想出国想疯魔了,去准丈母娘家干活,都不见他们这样积极。 拦都拦不住。 王潇倒是没生气,反而摇下了车窗,态度温和地跟他们说话:“也好,趁出国前挣点钱,省得经济压力大。” 工人才不在意在工地上挣的这三瓜两枣,七嘴八舌地只问重点:“老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拿签证啊?” 比起已经定下来,合同都签好,在政府留了底子的红星织带厂,他们这些隔壁单位的职工,现在还妾身未明呢,不着急才怪。 王潇笑道:“你们都想出国?出去干什么都行?” “对对对。”众人争先恐后,“你赶紧给我们办手续吧。”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潇害怕工地上容易出事,干脆表示:“去外面说吧。” 于是黑色伏尔加跟被整个区外迁工厂的工人抬着一样,一步一挪的,到了外面大马路上。 王潇人坐着轮椅,上上下下不方便,索性就在车里跟堵上门来的工人谈。 “你们现在……” 她话音还没落下,远远的,便传来一声喊:“哎,老高,正好,你们都在。赶紧的,到厂里签字去。” 被叫到的工人满脸喜色,乐呵呵地问同事:“唐科长,签什么字啊?又发年货啦?” 这年头,效益过得去的单位职工,过年基本不会自己掏腰包买年货,都眼巴巴等着单位发呢。 同事摆手,扯着嗓子喊:“发什么年货啊,签字,我们厂的地不是卖给新加坡人了吗?厂长说了,大家都得签字。” 这话真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现场直接炸了。 老高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嚷嚷:“我不签,我们厂的地只能卖给这个老板。” 其他工友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那个赵老板又不肯给我们办出国。” 真是的,他还是新加坡人呢,帮他们办到新加坡去,分分钟的事,偏偏他死活不肯沾,活像他们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哼!不给他们办出国,他也休想拿他们厂的地!社会主义国家可不是他们新加坡,厂里是他们工人说了算的! 一片闹哄哄中,区开发公司的周总踩着七彩祥云,哦不,是在落日的余晖中,顶着一脑门子汗跑过来了。 “哎哟哟,吵什么吵,闹什么闹?” 等他视线落在车窗里的王潇脸上,顿时感觉自己找到了冤有头债有主的那个头主了。 “王总!” 周总这一声里的埋怨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堪比秦香莲在开封府对上了陈世美。 搞得王潇都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了下。 周总声声泣血,句句带泪:“你也不能独成这个样子啊。织带厂的40亩地,你拿了,咱们国际友人已经没说什么了。现在机械厂50亩地,你也要跟赵老板争。这个,我说实在的,真的不太合适了。” 王潇一抬头,视线掠过穿着藏青色羽绒服的周总,落在了面色比套在身的黑色羊绒大衣更黑的赵老板脸上。 哦,想起来了,她上个月离开北京的时候,这位被她截胡了红星厂40亩地的赵老板,正在寻找别的地块。 真是巧了,怎么他看中的地,又主动跑到她碗里来了呢? 你看,这多不合适,多伤害国际友人的感情。 可偏偏她王潇从小就独,贪心不足,但凡吃进嘴里的,就从来没有过吐出来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介绍一下巴统,资料来源于网络:巴黎统筹委员会,正式名称为“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coordinating committee for multilateral export controls,简称 cocom),通常被称为“巴统”,以下是具体介绍: 成立背景:二战结束后,世界进入冷战时期,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为了遏制社会主义国家的发展,在国际贸易领域采取了一系列限制措施,巴黎统筹委员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成立时间与成员国:1949年11月由美国建议设立。最初的成员国有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加拿大、比利时、卢森堡、荷兰、丹麦、葡萄牙、挪威和联邦德国。1952年日本加入,1953年希腊、土耳其加入,1985—1989年,西班牙和澳大利亚加入,共17个成员国。 总部与组织机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7节 总部:设在巴黎。 咨询小组:是巴统的决策机构,由各会员国派高级官员参加。 调整委员会:1950年成立,是对苏联东欧国家实行禁运的执行机构。 中国委员会:1952年成立,是对中国实行禁运的执行机构。 宗旨与主要工作 宗旨:限制成员国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战略物资和高技术,妄图从经济和技术上遏制社会主义国家的发展,维护西方国家的政治和军事优势。 主要工作:编制和增减多边禁运货单,规定受禁运的国别或地区,确定禁运审批程序,加强转口管制,讨论例外程序,交换情报等。 禁运内容:禁运产品包括军事武器装备、尖端技术产品和战略产品三大类,上万种产品。禁运货单有4类,1号货单为绝对禁运,如武器和原子能物质;2号货单属于数量管制;3号货单属于监视项目;还有对中国贸易的特别禁单,项目比苏联和东欧国家所适用的国际禁单多500余种。 发展与解散:随着国际政治经济形势变化,西方国家为自身利益不断突破禁运限制,巴统管制范围不断缩小。1990年,大幅放宽对原苏联和东欧国家高技术产品出口限制,1991年又进一步减少禁运项目。1993年11月,巴统会员国高级官员会议认为其“已经失去继续存在的理由”,1994年4月1日,巴统正式宣告解散。 第264章 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各个击破 黑色伏尔加的车门打开了,保镖抬着轮椅下车。 大冬天的,人人说话都背着风,防止自己灌一肚子冷风的当口,大家伙儿见到这架势,也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连满脸哀怨的周总都卡壳了,当场上演了一个瞠目结舌。他伸出手来,也不知道该指向哪里,只结结巴巴地问:“王……王总,您这是?” 王潇叹了口气:“哎,碰上飞机出事,在希腊雪山埋了两天,幸好命保住了,只断了腿而已。” 来了来了,又来了。 小高和小赵在心里猛吸气。 腿断了,搁在别人身上就是那个什么阿喀琉斯之踵,死穴。可放老板这儿,妥妥的尚方宝剑。 周总原本理直气壮挺得老高的胸膛,都莫名塌下去半截,只能心虚地表示:“哎哟,你看这事儿,我们都不知道。” 要提前接到消息,他怎么也不至于刚才那么大声,没的跟存心欺负人家女同志一样。 王潇微微笑:“不好意思,本来我该主动下车跟领导还有赵总打招呼的,实在是行动不便。您二位看,咱们上哪儿聊合适?” 周总嘴上谦虚着:“您客气了,去——” 他回头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机械厂的办公楼,定了定神,“去机械厂谈吧,本来就是机械厂的地。” 王潇微微颔首,轻声细语:“可以。” 啧,这要翻译一下,就是,朕允了。 好在周总的心思没那么细腻,他自发主动跟在轮椅后面,也没觉得自己是个跟班。 作为一个男同志,他护着点儿女同志,是应该的。 可惜赵老板没他的好心态,脸黑的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脚下的冰碴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他一路低气压,跟着走到了机械厂办公楼一楼的会客室,偏偏王潇还不让他进去:“赵总,我能先跟周总谈谈吗?” 赵老板很想不讲究绅士风度,直接拒绝来着,但机械厂的工人们已经追来了啊。 他们一个个气吞山河,简直把他当成阶级敌人:“让周总进去,王老板,你跟他谈。” 说着,足有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赵老板,大有他敢不同意,他们就活撕了他的架势。 “好了!闹什么闹!”机械厂厂长的脸色也不比沉下来的天色好看,“我看你们一个个心都野了!” 转向赵老板的时候,他才显出了点笑模样。 平心而论,他更希望把旧厂地卖给赵老板,原因无它,他极为反感倒爷。 没错,别看这位王总顶了多少光环,看在机械厂厂长眼里,她就是个倒娘。 哪些人会当倒爷倒娘?呵,不是流氓就是盲流,但凡是个体面人就不会入这行。 就是这帮人,把好好的市场搞得乌烟瘴气的。 要没他们在,机械厂怎么可能东西卖不出去?以前都是采购员排队在他们厂门口求着提货的。 尤其这个王老板,更可恶,把机械厂的职工勾得跟丢了魂一样,一门心思就想着要出国。 厂长烦死这人了,所以看新加坡富商尤为顺眼:“赵总,进来喝杯茶。你放心,我们不会随随便便就被蛊惑了。我不会,周总更不会!” 可惜进了会客室的周总,却没这么强大的自信。 从进屋起,他就一个劲儿叮嘱自己千万别叫人给忽悠了,一定要为赵老板留住机械厂的五十亩地。 然而没想到,停下轮椅的王潇根本没提这茬,只点点头,示意开发公司老总:“周总,就在这里谈吧。小高,弄杯茶来。” 得,这是反客为主了啊。 周总也不跟女同志一般见识了,立刻开口表明立场:“王总,你真不能这么独。” 王潇微微抬起手,胳膊肘支撑在轮椅扶手上,清浅地笑:“周总,云台区历史很辉煌啊。” 周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她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只能随口附和:“那是。” 杨桃立刻接过话头:“云台区的地理位置特别好,号称陆地码头。什么海淀、朝阳啊,都是一片荒地的时候,云台已经遍地都是机械厂、木材厂,棉纺电器、油嘴油泵厂了。五六十年代,全北京最好的工程师全在云台扎堆。” 说着,她还拿出资料给周总看,“您看,从1958年到1980年,云台的工业产值巅峰期占北京比重的42%呢!” 周总一下子就被打乱了节奏。 他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王老板跟她手下为什么要谈云台的辉煌战绩。 可人家说的是夸云台的话,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云台人,总不能对人横眉冷对吧。 更何况,他确实挺骄傲的。 “那是,云台发展的确实比较早,大家都想往云台来。” 他觉得这是开了个好口子,赶紧趁机强调,“所以你不能这么独,一口气把地全吞了。好东西,大家都想要的。” 王潇轻轻笑了起来:“我是觉得,云台跟上海浦西一样,都底子特别好,祖上阔气。” 周总原本还带着笑意呢,听到“祖上阔气”这四个字时,就感觉有点不是滋味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崽卖爷田不心疼?这我们也是响应国家政策啊。” “不不不。”王潇摆手,“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发展的太好了,所以,国家要搞长三角经济战略,就只能开发浦东了。” 周总叫她的话给说愣住了,下意识道:“那是因为浦西已经……” “够好了”三个字到了他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什么叫够好了?是再没有发展空间了的意思吗? 想到这个,他浑身一个激灵,后背竟然有点冒冷汗了。 他好歹也是云台区开发公司的老总,自然不至于坐井观天到以为浦西就是世界一流的城市。 远的不说,近的东京、上海都能甩它几十年的差距啊。 这样,也叫够好了? 可是这样的,远远达不到世界一流水平的浦西,在中央政策搞上海开发的时候,被轻易地翻了过去,机会落到了浦东头上。 那么下一回,这样好机会还要再等到什么时候,又能落在浦西头上吗? 王潇却像是没看出他的惊愕一样,点点头,补完了他的下半截话:“就是太好了,全是工厂全是小区,想发展新行业,这么多厂这么多人,要往哪儿搬迁呢?” “搬迁的成本太高,麻烦太大,不如就近找郊区。农村空地多,有空地才有施展的空间,才能发展新兴产业。” “浦东如此,苏州工业园也这样,我本来以为云台区同样是这个打算的。” 周总定了定神,立刻强调:“对,我们是这么打算的,把旧厂房空出来,盖酒店啊,搞第三产业啊,转型。” 王潇轻轻地笑出了声:“恕我孤陋寡闻,我头回听说酒店能够拉起一个区域产业链发展。” 周总下意识地反驳:“那你搞个电子城,也不至于就影响到整个区的经济了。” “怎么不能?”王潇认真道,“天才八叛逆成立的仙童半导体公司,为硅谷输出了多少人才。我的研发中心为什么不能是仙童半导体,云台区又凭什么不能是下一个硅谷?” 周总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谁是天才八叛逆,更没听说过什么仙童半导体公司。 好在,硅谷他总是晓得的,也能找到话反驳王潇了:“行了,什么硅谷,要真有硅谷,咱们华夏的硅谷在中关村!” 结果杨桃到底年轻,阅历少,闻声居然“扑哧”笑了起来。 她捂着嘴巴,一个劲儿地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她笑得更厉害了,“中关村不过一个菜市场而已,跟硅谷有什么关系?” 这话,哪怕中关村和云台区无关,也和周总私人无关,周总还是拉下了脸:“同志,你这话不太合适啊,中关村那是搞电脑的龙头老大,怎么就成了菜市场了?” 杨桃憋着笑,从自己带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电子报》,推到周总面前,示意道:“你看这个。” 看什么?看今年1月份《电子报》给出的数据:“中关村现有科技企业1480家,其中注册资本低于50万、无自主产品的贸易型公司占比58%,真正有研发能力的不到200家。” 不等周总看完发表评论,杨桃又补上一刀:“周总,现在中关村攒一台电脑的速度比东来顺切羊肉片还快,可中央处理器是英特尔的,内存是三星的,连机箱螺丝都是东莞产的——这叫硅谷?恐怕人家美国硅谷不愿意要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 开玩笑哦。 从那200亩地的原厂职工找上她开始,她就等着跟周总针锋相对的一天了。 这些资料,可是她费尽心思才拿到手的。 小高和小赵直接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我勒个乖乖,杨桃这嘴巴,有老板三分功力了啊。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可杨桃意犹未尽,继续嘴巴叭叭拉踩对手:“去年四通推打字机还得用日本brother机芯——周总您说,这算真科技还是洋买办?就这,还硅谷?” 她接着上大招,把资料数据直接推到人面前,“中关村企业平均研发投入占比不足3%,而新竹科技园同期达到了12%。哪怕不是皮包公司,中关村的正经企业除了电子卖场和代理贸易外,还有什么核心业务啊?十块钱里头只有三毛钱用在刀刃上,硅谷可不是这么做生意的。” 周总是电子行业的门外汉,叫一串数据和噼里啪啦的话砸的,简直头晕眼花,甚至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中关村当不成这个硅谷,我们云台能当?” 妈呀!关着窗户呢,他都害怕外面的西北风太大,闪了他的舌头。 王潇却肯定地点头:“当然。” 她手一抬,杨桃麻溜儿铺开了云台区的地图。 “您看这个,云台区搞电子产业是有基础的,50年代,云台就建成了军工电子厂。这两年,因为军改民,电子厂的日子不好过。但是,我们的研发中心一起来,别的不说,电子厂还愁盘不活吗?” “电子厂只是开始,从电子厂起,其他的配套企业都会跟着起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8节 “什么是硅谷?有自己的研发,才是硅谷。能够形成矩阵产业,才叫硅谷。” 周总的心跳加速了。 经历过八九十年代的人,才会明白“高科技”在这个时代的魔力。 否则沈太福也不会凭借“内反馈可控硅串级调速器”,短短半年时间,轻松非法融资10亿元。 要知道,他案发的93年,全国企业债券总发行额度才20.06亿啊。 现在,周总喝下了“华夏硅谷”这碗迷魂汤,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野心也跟着疯狂生长。 二十平米的房间还是太小了,被三个铸铁暖气片烘得发闷,他人也叫烘得口干舌燥,气血翻涌,下意识地松了松夹克衫里头的领带。 但他到底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也是见识过世面的人。 他立刻抓住了关键点:“那中关村发展这个电子行业,还是优势比我们大。他们什么都是现成的,只要转个弯儿就能搞研发了。” “可他们不会转弯,因为快钱太好挣了。” 王潇笑道,“我知道你们看不起倒爷倒娘,觉得就是社会转型期倒买倒卖。” “哎哎哎——”周总死活不承认,“没有的事,我……” “不。”王潇摇头,“我的意思的,倒买倒卖干久了的人,是很难沉下心经营企业,自己搞生产的。” “同样的产品,我花40块钱生产出来,50块钱卖掉,劳心又劳力。” “可我要是花40块钱进货,50块钱卖掉,是不是就省事多了?” “中关村现在就是这样,习惯了挣快钱,想改——好比浦西想发展新产业,先得伤筋动骨,整个城区集体推倒从来。代价太大了,还不如直接用浦东的地。” 周总感觉自己又被绕回来了:“那你不是说,我们云台区好比上海的浦西嚒。” “以前是,但是现在云台的厂房正在外迁啊。”王潇认真道,“趁着地空出来了,立刻发展新兴电子产业,实现产业转型。我敢大胆地预测下,这是云台最好,甚至是今后三四十年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一回,它将会被彻底边缘化,再也起不来。” 她不是危言耸听。 三十年后,不,是二十年后,云台在北京就直接排不上号了。 王潇的手点着地图:“我既然拿了云台的地,那我肯定希望云台好,这样才能大家有钱一起赚。” 周总有一瞬间的怪异感,到底是她是云台区的干部,还是他是? 怎么她对云台的规划,比他还细? 但是怪异感很快转瞬即逝,因为他的热血在沸腾。 人到中年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热血上头的时候。华夏的硅谷啊,正儿八经的硅谷。 窗外一截枯枝上的积雪突然坠落,在布满灰尘的窗台砸出个小坑,惊得周总也终于回过了神。 他拼命地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战略性地想摸口袋里的烟盒,但瞥见对面的女同志,他又反应过来,不好抽烟。 所以,他只好喝了口茶,虽然舌头有点磕磕碰碰,但还是指出了关键:“你这个不行,退二进三,上面是有指示,三就是第三产业。人家搞酒店可以,你搞不了。” 这下都不用王潇上招儿,杨桃已经拿出了政府的红头文件——去年北京市《关于调整市区工业布局的决定》。 她指着第三条强调:“鼓励利用闲置厂房建设高科技研发机构,我们的科研中心刚好符合。” 会客室的木门嵌着磨砂玻璃,玻璃内侧因内外温差凝满水珠,隐约透出里头晃动的深色人影。 推门瞬间,铁质合页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几乎是门响的同时,赵老板嗖地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了,死死盯着周总的眼睛。 后者下意识地将视线转移到了王潇身上。 看得赵老板心一沉,直觉大事不妙。 王潇则冲周总安抚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放心,我来。 她拉着周总渣了人家赵老板,安抚的工作她要还不做的话,那她也未免太不是个东西了。 于是,王潇朝赵老板伸出手,微微点头,露出个笑:“赵总,咱们谈谈。” 赵老板脸色铁青,转身就要拂袖离去。 可是王潇一句话硬控了他:“咱们谈谈酒店要怎么盖的事。” 赵老板当真要憋不住火了,回头嘲讽道:“居然还有酒店啊?” 王潇微一点头:“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有不止一座酒店。” 说着,她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赵老板总不至于被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给吓到了,抬脚往会客室走,等坐到沙发椅上时,他才狐疑地看向王潇:“不止一家酒店?难不成王总准备多让出几家厂房?那倒不必了,我没那么贪心。” 啧啧,谁说男人不小心眼的?也是出手上千万美金的大老板,看看,当着人面就开始蛐蛐了。 好在王潇宽宏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反而颇为关心人家的钱花的冤枉不冤枉:“其实我一直没搞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在二环建酒店?” 赵老板勃然色变:“你什么意思?” 杨桃抽出泛黄的文件,指尖在“市规建字[1992]118号"的红头上一弹,纸张发出脆响。 "您瞅这白纸黑字,二环里头竖根旗杆都得打报告。30米够干什么?"她忽然模仿起售楼小姐的甜腻腔调,"十层观景套房,抬眼就是锅炉房大烟囱,多气派!" 王潇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这丫头,居然还有这一手。 她努力清清嗓子,做出正经模样:“我就是觉得10层楼太矮了,不说做成北京的地标吧,起码也不该是一家上档次的星级酒店该有的规格。” 赵老板定了定神:“这就不用你费心了,酒店要怎么盖,是我的事。” 王潇摇头:“我建议你不要尝试找关系突破高度限制。这么说吧,论起在北京的关系,我的,应该不比你少。但这事儿是真搞不定。谁现在跟你拍胸口打包票?那你可得小心点,别到时候钱砸进去了,酒店盖到一半还被紧急叫停。对了,你的合伙人是谁?” 天花板垂下的40瓦白炽灯管两端发黑,在茶几上投下栅栏状阴影,映得赵老板的脸也半明半灭。他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什么合伙人。” “不可能!”王潇斩钉截铁地摇头,“涉外酒店,在北京做涉外酒店,华资起码要占51%的股份,你没有华夏合伙人的话,你的手续根本办不下来。” 赵老板露出了嘲讽的神色:“怎么?王总还打算当我的合伙人?” 呵,闹了半天,是想从他碗里抢饭吃! 她竟然还敢厚颜无耻地点头! 王潇是点了头,但又强调:“对,但不是北京的地,而是浦东的。因为我觉得,在浦东盖酒店,效益会更高。” “上海呢,近代史上,一直是华夏的经济中心,它跟北京的定位不同。苏州,也就是现在新加坡投资建工业园的苏州,自我定位就是上海的后花园。” “高档酒店想要生意好,在眼下的华夏,高级商务人士为顾客主流,客源会更稳定。” “而且在浦东投资建酒店,不存在限高的问题。你愿意建多少层,就能建多少层。” “还有就是,浦东目前是华夏的开放试验区,各方面的限制都是最少的。” 赵老板突然间打断了她的话:“我不需要你这位合伙人。” 王潇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两件事,第一件,我准备拿出来给你盖酒店50亩地,是我的。第二件,我在浦东有3000亩地,其中1500亩是从加拿大的公司拿到的。” 赵老板微微眯了眯眼睛。 50亩地,他相信自己带着真金白银去浦东,也能拿到手。 但问题是面前这位王总,她说自己有3000亩地,而且其中1500亩是从加拿大人手上拿到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在上海也有关系,而且是相当过硬的关系。 从南到北,她都有关系。 而在红色华夏做生意,跟这么多政府部门打交道,都需要关系。 老式日光灯镇流器发出蜂鸣,在她瓷白的脸上打下冷青色的光,忽明忽暗间仿佛希腊终年不化的雪山。然而她却扬起头,冲 他微微笑:“赵总,有兴趣合作吗?” 赵老板没给准话,原本前倾的身体又往后仰,眼睛盯着她:“那还请王总说说,不止一家酒店又是什么意思?” 王潇的笑容加深了:“我呢,喜欢交朋友。刚好,我在金宁、萧州以及俄罗斯、罗马尼亚和匈牙利都有些朋友。就是不知道赵总您有没有兴趣,多开几家酒店?” 作者有话说: 王潇:瞧瞧我这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另外,1994年《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明确将高档旅游宾馆饭店列为限制乙类项目,原则上禁止外商独资,要求通过中外合资或合作形式设立,经营年限一般不超过30年。这一政策旨在保障中方对关键服务业的控制权。1994年2月北京涉外酒店的外资比例限制,阿金虽然没找到直接文件佐证,但结合改革开放初期的普遍政策和行业实践,推测当时外资在合资酒店中的持股比例可能不超过49%。 第265章 我们的市场化还没开始:谁落后? 铁门合页再度发出嘎吱的声响。 已经被周总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的机械厂厂长,跟听到冲锋号似的,“嗖地”一下冲到了门口,整个身影像座山一样,完全盖在王潇头上。 他却对坐在轮椅上的人视而不见,只满怀期待地看向新加坡富商:“赵总?” 他就不信邪了,一个两个,全都能叫这个倒爷头子给忽悠瘸了。 他们机械厂的旧厂地,赵总看得眼睛珠子都收不回头呢,他能舍得放手? 然而,原本待他热情洋溢的赵老板,这回只朝他社交礼仪性质地点了下头,然后直接垂下视线,对着王潇露出笑:“王总,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晚餐啊?” 王潇同样跟看不见杵在自己面前的厂长一般,自顾自地冲赵老板摇摇头,声音里满是遗憾:“不行啊,我约了中医看腿——” 她垂下眼睛,看向自己腿上的羊绒毯,“总不能真坐一辈子轮椅吧。” 赵总立刻善解人意地表示:“那这可是大事。放心,王总,您一看就是有福之相,相信您的腿很快就会健步如飞的。” 王潇发出轻轻的笑声,仿佛冰碴在暖气下碎裂:“那借您吉言啊。” 厂长终于后知后觉到不对劲,慌忙要喊住他理想中的买家:“赵总。” 可惜新加坡富商只是客气地对他露出了点儿笑意,便麻利地戴上帽子和手套。最后,他告辞的时候,也是同王潇打了声招呼:“王总,那我先走一步了。” 屋檐下的冰棱突然断裂,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得厂里闲着就爱到处溜达的看门大黄狗“旺旺”个不停。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厂长如同冰棱戳进了他的后背,忽然浑身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跟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一样,眼珠子一格一格地转向轮椅上的倒爷头子:“你?!” 不过,这回他大概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9节 因为围在外面等消息的工人们同样被狗叫声唤醒,已经迫不及待冲过来要消息。 人太多了,足有上千号,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大冬天的,寒意陡峭,他们呼出的气模糊了机械厂斑驳的标语墙——“大干快上”的“干”字只剩下半边倔强的二。 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所有人的脸同样模糊成相似的白团子,仿佛他们的人已经消失,只剩下声音呐喊:“王老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国?” 大黄狗原本还想再叫两声,彰显自己受惊的怒气,但在这样排山倒海的呐喊声下,也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窜走了。 王潇手往上抬,然后往下压了压。 趁着人声渐小,杨桃赶紧招呼人:“都到礼堂签字吧,签完字可以直接去报名,说出国的事儿。” 哇!整个工厂瞬间沸腾了。人人争先恐后地往礼堂跑。 周总笑嘻嘻地冒出头来,开始张罗着办手续:“好了好了,大家都排队签字啊,别挤,都别挤。” 机械厂的广播跟凑热闹一样,在夕阳最后半张脸的注视下,播放起了《出国谣》:“唧唧复唧唧,有人念外语。嘴里 abc,耳边单放机。哥们儿你想什么,你心思在哪里。给我讲一讲,出国的道理……” 这是清华的学生1990年创作的歌,用的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华夏》的主旋律当做段落间的过门,去年被选为了纪录片《我毕业了》的插曲。 没想到,它在工厂也成了金曲。 厂区主干道的积雪早被铲到了两侧,露出龟裂的沥青地面。车轮滚滚往前,压得碎冰碴嘎吱作响。 王潇就在众人的欢呼和欢快的歌声中,直接被抬上轿车,往工厂外面去。 她没敷衍,她的确约好了今晚要去看中医。 号称杏林圣手的老大夫呢,特别有名。往上数,他家祖上从宋朝起,就靠着看骨科名震一方了。 机械厂厂长拦不住疯魔了般的职工,只能气急败坏地冲伏尔加轿车喊:“你……” 只是王潇哪里还会再理睬他。 机械厂的地是国家的,机械厂的主人是全体职工。 厂长只是职工的一份子而已,凭什么要求被她特别优待?既然笑脸你不爱看,那就不用看了。 她的回应,只有汽车喷出的尾气。 汽车上了大马路,又拐又绕,一直开到夕阳完全看不见脸,天空也由青红转为青灰色的时候,才停在临街的两间青砖灰瓦的平房前。 门楣悬挂着的黑底金字的匾额——“济生堂”,表明了它的身份。 太阳下山了,北京的冬天格外冷,檐角冰棱被门口的两盏白炽灯照亮了,泛出的也是森森的寒光。 但平房里头却热火朝天,三十个平方大小的厅堂,挤挤挨挨的全是人,一人呼出一口气,便足够制造出温室效应。 真的,王潇觉得厅堂里铁皮煤炉没必要再燃烧艾草。她静坐候诊,裹着羊毛毯都有点燥热。 杨桃不好意思在老板久等,想塞钱插个队。 王潇却摇头:“没必要,多熏一熏药香也是治病。”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中医诊所,东墙玻璃柜里镶嵌着1987年北京个体行医执照,下方条案还供着的古代医者铜像,不知道是扁鹊、华佗亦或者孙思邈。 但不管是谁,供奉的人都展现了自己的虔诚——香炉里插着的三根线香还没烧尽呢。 王潇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上柱香拜拜,求各路神佛保佑。 她最近的生命健康运可真谈不上好,又是地震海啸又是空难的,回回都是死里逃生。 忽然间,杨桃的摩托罗拉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只简单了喂了几声,她便赶紧将手机送到老板手上:“王总,是冯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冯主任没跟她多客气,只问一件事:“王总,晚上有事吗?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再来一趟我们科技部,宋主任跟几位领导想跟你谈谈。” 没空也得有空啊。 王潇二话不说:“天大的事在冯主任您的电话面前,那都是小事。您放心,我这边尽快到。” 杨桃敏锐地捕捉到了“尽快”两个字,立刻小碎步上前,跟排在第一位的病人和家属打商量:“同志,能不能麻烦一件事,我们领导马上要去科技部汇报工作,可不可以让她先看啊。我们实在是不好让科技部的领导干等着。” 溜冰摔断了腿的男青年眼睛一斜:“你谁啊?科技部的领导?老子我还赶着去见国家-主席呢。” 杨桃直接掏出鳄鱼皮钱包:“100块。” 结果男青年跟受了侮辱一样,要不是腿断了,能当场跳起来:“你他妈当我是要饭的?” 杨桃不动声色,又抽出一张钞票:“200。” 等加到300块的时候,排在男青年后面的中年阿姨先发话了:“我让,姑娘,你给我200块就行。” “呸!”男青年喉头滚动,从杨桃手上抽走三张百元大钞,“300块就300,当我为自个儿积福了。” 杨桃笑着道谢,又从包里拿出一袋腰果递给后面的中年女病号:“阿姨,谢谢您,一点心意,外国特产,您别嫌弃。” 乖乖,立刻好几个人伸头过来看洋货。 趁着他们挤过来留下的空档,王潇被推进了诊疗室。 然后,她就开启了一场特种兵式看病这旅了? 呃,王总倒不至于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大夫仔细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又瞧完刚拍的片子,还夸了两句,诸如“老毛子看骨伤还是很有一手的”以及“方参赞推荐你来的?哎哟,也不晓得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国”,才放她去上膏药。 没错,济生堂的独门秘方是祖传膏药。 现熬的药膏,黑乎乎的,乍一看有点像沥青,散发着浓郁的苦香。 王潇一边看老大夫的徒弟给她上膏药,一遍追问:“你们家这膏药有成品吗?我想买点带上。” 年轻大夫摇头:“没有,必须得现熬才有效果。” 王潇朝杨桃抬了下下巴,后者立刻给人递名片:“也不一定非得现熬,板蓝根冲剂治感冒不也挺好的嚒。你师父要是想量产了,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们。” 她还特别强调了句,“医者仁心,要是能量产了,造福更多的百姓,岂不是大功德一件?” 小高和小赵静声屏气,实在服了老板。 她怎么连看个骨折,都能看出生意来? 还是,那个,老板什么时候涉足医药行业了?他们怎么完全没印象? 王潇已经重新包裹好腿,被抬上了伏尔加轿车。 待到车门关上,她才教导一心上进的保镖:“你不打算开发的资源,并不代表就不是你的资源了。你当好了中间人,同样可以拓展人脉,把它们都变成你的资源。” 两个保镖还在愣神呢,老板已经把压力转到了业务经理身上:“你怎么样?今晚你主答,行吗?” 杨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老板,我试试。” 这句话,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勇气。 她下车,拎着箱子上科技部的楼时,差点儿没绊到自己的脚。 冯主任特地出来接人,帮忙搭手将王潇抬上了楼。 科技部的一把手宋主任,刚好端着茶杯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见状,微微露出了错愕的神色,然后看了眼冯主任。 后者心中暗暗叫苦,心道,您也没给我汇报王总目前身体状况的机会啊。 好在宋主任人前总要给下属留面子,他只点点头,客气地寒暄了句:“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要麻烦王总您来一趟。” 哪怕闻到了王潇身上的中草药的味道,他也没多说话,只亲自在前面带路,“你们的那个方案,我们看过了,有几个问题想问问。” 轮椅压着五角星地砖往前,一路行到尽头的会议室。 王潇点头:“当然,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科技部官员。 大概是现在的公务员并不要求统一着装,在场的有人穿西装,有人穿列宁装,有人套着夹克衫,还有人穿着军绿色棉大衣。 王潇冲他们一一点头,然后提了个要求:“有幻灯片吗?我们讲解的过程中,可能需要用到幻灯片。” 负责给领导们倒水的年轻人赶紧放下水壶,看了眼冯主任,然后麻溜儿出去了。 他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走在他前面的是位身材高大的将军。 到底什么身份,王潇不知道。因为在场没一个人有介绍的意思,连宋主任也只是笑着说:“哟,什么风把您老给吹过来了?” “西北风,首钢的黑灰扑了我一脸。”他也不跟人客气,在宋主任的旁边坐下,“听说你们这里有个洋玩意儿,我也来听听。人到齐没有?到齐了就开始吧。” 宋主任倒没显出被反客为主的不高兴,直接冲王潇点点头:“王总,可以了吗?” 王潇也点头,然后转头示意杨桃。 后者赶紧起身:“尊敬的各位领导……” “行了,别说场面漂亮话。”没想到这位扛着将星的不速之客突然间发难,“我听说你们想引进苏联的半导体技术?怎么想起来引进苏联的东西了?” “是的。”杨桃赶紧回答,“首钢nec的1.2微米工艺确实先进,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和日本赛跑,而是补全华夏半导体产业链的致命缺口,培养真正属于我们的工程师……” “咣”的一声响,惊得杨桃差点跳起来。 将军委实谈不上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失礼了,因为他墩下了茶杯,直接打断了杨桃的话:“培养我们的工程师?那为什么不是用我们的技术呢?我们没有半导体,我们没有自己的微电子所吗?” 身穿列宁装的科技部领导跟着点头附和:“就是,1965年,我们研制成功第一块集成电路,成绩与日本相当且早于韩国。当时北京电子管厂是全亚洲最大的晶体管厂。1968年,上海无线十四厂制成 pmos 电路。1972年,我国自主研制的 pmos 实现从中小集成电路发展到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跨越。1975年,北大的课题组生产出我国第一块1kdram,比韩国,比台·湾都要早四五年。”(注:1) “现在好了,全乱套了,一个个搞的好像我们华夏没有半导体技术,只能引进一样。” “引进日本,嗯,人家有成熟的生产线可以直接用,也就算了。” “引进苏联的技术?苏联自己就没搞下去半导体。” “引进它,那还不如我们自己搞。” 旁边身穿军绿色棉大衣的干部接了一句:“确实,既然要在苏联技术基础上发展,那还不如直接在我们现有自主研发成果上突破。引进落后技术岂不是倒退?” 王潇平静地等人输出完毕后,才开口:“落后两个字,起码在华夏芯片面前,苏联技术完全扣不上落后这顶帽子。我们之所以选择引进苏联的,是因为苏联芯片市场化,只是尚未来得及成功。当然,要成功了,也轮不到我们了。我们不考虑在我国现有的自主研发成果上突破,是因为我们芯片根本还谈不上市场化。” 她说话的时候,杨桃已经将几份材料分发给了会议桌上的领导干部。 白纸黑字上印着的,是: 苏联与华夏芯片产业市场化进程对比(截至1994年2月)。 一、苏联芯片技术:市场化尝试与解体冲击 1.技术基础 ·苏联在冷战期间建立了完整的军用/航天芯片技术体系,代表成果包括: (1).kp580系列(对标intel 8080,抗辐射指标超西方同类10倍)。 (2).Эль6pyc超算芯片(全球首个vliw架构,用于核武器模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0节 技术特点:专注极端环境可靠性,但工艺制程落后(主流3微米 vs 西方1.2微米)。 2.市场化尝试 (1).1987年改革:戈·尔巴乔夫推动“军转民”,尝试将kp580芯片用于民用设备(如机床数控系统)。 (2).现实困境: 1计划经济惯性导致产能分配僵化,民用市场需求未被激活。 2缺乏成本控制意识,kp580民用版价格是日本同类芯片的3倍。 …… 密密麻麻的一张纸,正面说完了苏联芯片的现状,反面则是华夏芯片产业:政策驱动与市场化滞后。 那上面一条又一条,看的人眼睛都疼,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对华夏半导体事业的鞭尸。 杨桃发完材料,便站在了幻灯片面前,侃侃而谈:“苏联早在1985年就建成了完整的1微米制程生态链——从单晶硅提纯厂、光刻胶合成车间到晶圆封装线全自主可控。而我国至今没有成体系的半导体材料工业。” 她的指示棍点着表格数据,示意大家看,“华晶1号芯片设计出来了,可生产还得用日本信越的硅片、美国杜邦的光刻胶。我们的光刻胶自给率不足7%,且只能用于3微米以上制程。而且我们没有自主的eda工具,连设计都完全依赖386电脑跑破解版,好比用算盘偷抄ibm的作业。” 会议室里,暖气片的嘶鸣声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交相辉映,但加在一起,杨桃都觉得大不过她自己的心跳声。 真的,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蹿出嗓子眼了。 可偏偏哪怕她自认为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她却仍然没能得到领导的认同。 将军抬起胳膊,将校呢大衣肘部磨出的油光直直刺向杨桃的眼睛,他再度发难:“不要张嘴就是洋文,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算对方位高权重,杨桃这会儿也忍不住想翻白眼。 废话,不说洋文说什么?这些都是人家洋人做出来的,是人家洋人制定的产业标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苏联的kp580系列芯片采用砷化镓基底材料,抗辐射指标达到1x10^6 rad(si),能在零下60c至200c极端温度稳定运行——这是我国现有硅基芯片技术(工作温度范围-40c~+85c)无法实现的。” 看将军仍然冷着张脸,刚出大学校门还不满三年的杨桃终于忍无可忍,怒从胆边生:“听说,1991年风云一号卫星失控,正是因为国产抗干扰芯片在太空粒子流中出现信号漂移,而苏联同类芯片已在‘和平号’空间站连续工作12年无故障。”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如果不是钟表还在滴滴答答往前走,都让人怀疑这里连时间空间一并被冻结了。 眼看着将军面色微沉,王潇这个当老板的不仅没有替下属道歉,反而火上浇油:“我们引进的不是单纯的芯片工艺,而是我国现阶段无法自主研发的军工级技术体系。” “我们购买的也不仅是设备图纸,更是苏联三十年积累的工业化试错经验。” 她抬起头,示意大家看下一张幻灯片,“像这种因车间湿度超标导致的批量性晶格缺陷问题,苏联科学家在1972年就找到了低成本解决方案,而我国企业至今仍在重复交学费。” 杨桃走到旁边,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苏联晶圆生产事故案例库》,送到老板面前。 王潇举起来,正对着所有参会的领导干部:“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苏联的经验教训,可以帮助我们缩短自主技术市场化周期5-8年。”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书上,然后又转向了打开的行李箱。 那里面一沓一沓的,全是白纸黑字的资料。 王潇主动解释:“在决定做这个项目之前,我们已经调研了差不多两年时间。这些,是我们收集的资料的其中的一部分。考虑到今天可能会用上,所以我们带过来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抽气声,又很快收回。 但即便在场的领导们脸上不显,他们心中的震撼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个私人老板,要搞芯片,光一部分资料就收集了这么多,还有调研考察整整两年的时间。 跟她一比起来,国内有些大型国企引进外国生产线,简直跟瞎胡闹一样。完全是生怕少花了国家的钱,自己就吃亏了。 难道,这就是国营跟私人的区别? 宋主任面上完全不显山不露水,只看向自己旁边的将军:“您老还有什么问题吗?” 面色黧黑的将军皱着眉头,到底什么也没说。 宋主任的目光便又转回王潇脸上:“我倒有个问题,我看你们的规划里面,只有个研发中心,不打算在云台区建厂吗?” 王潇从善如流:“云台区正在退二进三,搬迁走的工厂剩下来的厂房,不能做工业用地的。” 这当然只是场面话。 事实真相是,北京二环的地啊,她用来建工厂,她疯了吗? 不说地的价值最大化问题了,单一个用工成本和运输成本,厂放在金宁都比北京适合。 包括研发中心,她放北京也是为了突破限高。顺带着,北京毕竟是天子脚下,获得中央政策支持比较方便。 不然,她肯定挪到上海去了。 宋主任无意评价北京城的城市规划,直接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也是,大方向确实如此。” 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做总结性发言,“好,王总,辛苦你跑这趟了。那个,资料给我们留一份,你的申请,我们会尽快再讨论决定的。” 王潇冲他点头:“好的,但是我还是想麻烦诸位领导,请尽快。” 她抬起眼睛,平视对方,“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北约正在系统性肢解苏联科技遗产,韩国三星上周刚与基辅签署200名半导体工程师引进协议。美国雷神公司去年收购苏联‘虹’设计局部分雷达技术专利。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 天奶!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勇气,觉得苏联芯片是一坨来着?好东西才有人抢! 身穿西装的科技部干部笑了起来:“那你考察两年的时间,总不能让我们两个小时就决定啊。你要是提前两年,不也没这么着急了嚒。” 王潇微笑:“那也不行啊,只有俄罗斯开始私有化,我们才好引进技术。” 见对方仍然神色轻松,她收起了笑脸:“而且,现在不仅是我们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也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因为巴统快要解散了,去年11月,巴黎统筹委员会会员国的高级官员在荷兰举行会议,一致认为巴统已经失去继续存在的理由。” 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 巴统解散不是好事吗?这么多年来,巴统一直是卡在我国脖子上的一双黑手啊。 解散了,那些技术引进设备进口的限制就解除了啊。 王潇不奇怪为什么科技部的官员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局限性。 现在全民出国热,说明什么?说明大家普遍相信外国,主要是西方世界非常好。 这种好的是全面的,被热烈追捧的,不仅仅是经济好,是人也好。 现在大家就是相信,西方世界代表自由与民·主啊。 大环境如此,领导干部相信巴统解散后,就真成地球村了,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王潇笑了笑:“巴统成立的目的是为了遏制社会主义国家崛起。苏联死了,东欧变色了,但是社会主义大厦没有倾塌啊。没了巴统,下一个组织叫什么?下一个组织除了原巴统成员之外,是不是还会再加上一些国家?” “现在不管是独联体国家,还是东欧,都在积极朝西方靠拢。” “俄国总统从1991年就公开表态希望俄罗斯加入北约,此后,他重复过很多次这种话。上个月14号,他在莫斯科郊外的新奥加廖沃为到访的美国总统举行欢迎晚宴时,明确表示,如果北约扩大,俄罗斯应第一个加入北约。” “东欧呢,匈牙利、罗马尼亚等等这些国家,也积极在申请加入北约。” “没有谁会比曾经的受害者,更了解怎么样才是最痛苦的。” “所谓的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就是这么回事。他们太知道怎么做,会让社会主义国家举步维艰了。” “为了向新阵营表达自己的忠诚,他们会不会也加入到原巴统的阵营中去呢?” “一个巴统倒下了,下一个更强大的巴统就要诞生了。” “我们只有在它们达成一致之前,在这个中间的空档期,赶紧动起来。因为只要过了这个窗口期,花钱也买不到技术跟设备。” 她再一次微微欠身,“所以,我恳请诸位领导能加快速度,华夏的芯片等不起,也没机会再等下去。” 轮椅再一次滚动在水磨石地砖上,月光经过了雪的折射,透过气窗洒进了走廊,连地砖陈旧的五角星图案,都被照得闪闪发亮。 将军大踏步走上前,盯着王潇看:“苏联的技术真能让我们的军工……” “不!”王潇断然否认,“按照协议,我们只做民用。军工,与我们无关。” 她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对方,“我们坚持引进苏联技术,是因为在美欧技术封锁下,苏联遗产是我们唯一能完整掌控的技术体系——它或许不是最锋利的剑,但一定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剑。”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军火商,她做什么军工?她热爱和平,她从不落人口实。 作者有话说: 注1的资料来源于网络。文中所提的《出国谣》确实是90年代初歌曲,资料也来源于网络:1990年国家为避免大批毕业生出国留学,出台了一个只允许侨属学生考托福和gre、其他学生必须交付天价“培养费”的政策,给一心出国的毕业生浇了大盆凉水。许多学生唱着这首歌,放弃出国梦想,低头走入现实,并在其中过上“幸福又甜蜜”的“美好生活”。这首歌在高校里流传甚广,并成为清华校园歌手去北大赛歌时的“杀手锏”。毕业后刘兵一直坚持写了许多歌词,只是那时已经没有了谱曲的伙伴,歌词就一直就都搁置著。机缘巧合,刘兵成为了李健的填词合作伙伴,其中所填的《传奇》,成为经典。 《出国谣》的歌词有多个版本,常见版本内容如下: **版本一** -**第一段**:唧唧复唧唧,有人念外语。嘴里abc,耳边单放机。哥们你想什么,你心思在哪里。跟我讲一讲,那出国的道理。我说大兄弟,你真他妈没脾气。长这么大个子,整个一没主意。小时你爱做梦呀,长大了没出息。睁开眼看看,那现实问题。一颗红心,早已交出去。满腔热血,还要养活我自己。苦学十几年,毕业五十七。囊中羞涩,找不着亲爱的。勒紧裤腰带呀,日子还过得去。唧唧复唧唧,唧唧复唧唧。 -**第二段**:唧唧复唧唧,大伙都念外语。到处是abc,到处是考试题。哥们你想什么,你打什么主意。跟我侃一侃,你出国的动机。我说大兄弟,你真他妈不争气。地球这么大,都偏挤这块地。趁我还年轻,有一把力气。出国受剥削,看把我能怎的?外国太腐朽呀,可我有抵抗力。出国之前,再带点ddt。我爱过马克思呀,还不认识上帝。知己知彼,才能得胜利。有好些老爷爷,都去过法兰西。到了我们这一代,也要冲出去。 -**第三段**:唧唧复唧唧,我也念外语。念出了abc,念不出好消息。哥们你告诉我呀,如何去努力。同我聊一聊,这方法问题。我说大兄弟,你真他妈没眼力。白纸黑字,你压根没在意。文件发到手哇,我差点背过气。条条框框,都跟我过不去。我爹妈爱祖国呀,海外也没亲戚。非直系非旁系,出国准没戏。我念过托福,也念过gre。现在要回家,再念人民币。咸盐一毛五哇,面酱两毛七。今天你不买,明天就买不起。 -**第四段**:唧唧复唧唧,再没人念外语。听不到abc,只听到人叹惜。哥们你别走哇,你要去哪里?陪我溜一趟,再见你不容易。我说大兄弟,你何必苦自己。眼看要毕业,还不赶紧改主意。向别人学习呀,不要信自己。做一颗螺丝钉,傻人有傻福气。薄的是学问呀,厚的数脸皮。受穷不受累,好歹都有吃的。不要怕后悔,前途是拐弯的。不要怕忍耐,道路是加长的。多听爷爷的话,多唱奶奶的戏。美好的生活,幸福又甜蜜。多听爷爷的话,多唱奶奶的戏。美好的生活,幸福又甜蜜! **版本二** -**第一段**:唧唧复唧唧,有人念外语。嘴里abc,耳边单放机。哥们儿你想什么,你心思在哪里。给我讲一讲,出国的道理。小时候爱做梦啊,长大了没出息。睁开眼看一看,现实的问题。一颗红心,早已交上去。可满腔的热血,还得养活我自己。苦学十几年啊,毕业是五十七。囊中羞涩,找不到亲爱的。勒紧裤腰带,日子还过得去。可论资排辈,活得没刺激。啦啦啦… -**第二段**:唧唧复唧唧,我也念外语。念出了abc,我念不出好消息。文件发到手啊,我差点背过气。条条框框,都跟我过不去。我爹妈爱祖国,海外没亲戚。非直系非旁系,出国准没戏。我念过托福儿,也念过gre。现在要回家,再念人民币。咸盐一毛五啊,面酱两毛七。今天你不买,明天买不起。啦啦啦… -**第三段**:唧唧复唧唧,再没人念外语。听不到abc,只听到人叹息。哥们儿你别走啊,你要去哪里。陪我溜一溜,再见你不容易。我说大兄弟,你何必苦自己。眼看要毕业,还不赶紧改主意。向别人学习啊,不要信自己。作一颗螺丝钉,傻人有傻福气。薄的是学问,厚的是脸皮。受穷不受累,好歹有吃的。不要怕后悔,前途是拐弯的。不要怕忍耐,道路是加长的。多听爷爷的话,多唱奶奶的戏。美好的生活,幸福又甜蜜。啦啦啦… 第266章 高山也不过尔尔:从来不是牛奶和面包 轮椅被抬下楼,行到门口处,王潇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天。 黑黢黢的,星星像蒙了层灰扑扑的纱,月亮根本不见踪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原来没有月亮啊。” 小高和小赵感觉老板是忙糊涂了,腊月二十七啊,马上就过年了,哪里来的月亮?要看月亮,起码等正月十五吧。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月亮的话,她在楼上走廊看到的,透过气窗照进来,被积雪折射的无比明亮的光芒是什么? 王潇举目四顾,科技部大院的灯火谈不上多璀璨,天色已晚,也只是常规亮着白玉兰造型的路灯。 能照出路的轮廓,但谈不上多明亮。 忽然间,她的视线被前面的冷白光晕吸引了,是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1节 她的目光本能地追着车灯射出的光线,一路落在了科技部的气窗上。是军车的氙气大灯被积雪折射后,透过了窗棱,洒进了走廊,照亮了地砖,照亮了陈旧的五角星。 一瞬间,王潇无比遗憾自己是个毫无文采可言的人,所以根本无法描述她内心的感触和情绪的波动。 她脱口而出:“即便没有月亮,车灯也能照亮五角星。” 肩扛将星的将军看着她手指向车灯,愣了一瞬,完全理解不了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仅仅半秒钟过后,他就扯着嗓子吼了声:“眼睛瞎了,还不赶紧过来!” 守候在车旁的士兵赶忙跑过来,一人一边,要抬王潇的轮椅。 小高和小赵吓了一跳,立刻表示:“不用,兄弟,我们来。” 可是将军却坚持:“哪有当兵的在旁边干看的道理,赶紧抬下去。” 啧,文化人讲话就是文绉绉,什么没有月亮也能照亮,还指着他们的军车,不就是想让他们动手抬她吗? 哎,算了,她一个女同志坐着轮椅不方便,他们搭把手也无所谓。 科技部的宋主任亲自送他们出来,见状也跟着自我批评了句:“我们这个台阶设计的不好,应该有个斜坡方便轮椅上下的。” 将军立刻赞同:“确实。” 王潇内心os:呵呵,没文采,get不到精妙隐喻和象征的人,远远不止姐一个,姐实在不必愧疚。 于是她就稳稳的,被两位兵哥抬上了自己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然后礼貌地跟人道谢。 车门关上后,她还不忘朝正往军用吉普走的将军点了点头,挥手道别。 汽车一路疾驰到长宫饭店。 司机还没挺稳车,两人一组的门童便殷勤地过来帮忙拎行李。 按照高档涉外酒店的标准,贵客的行李是不能落地的,要一路从后备箱拎进客房。 但是瞧见王潇坐在轮椅上,机敏的门童又立刻改去帮忙推轮椅。 不得不说啊,高档涉外酒店没辜负它的高档二字,这位门童甚至上了轮椅辅助滑板。 但是小高和小赵都心中警铃大震,感觉自己在科技部大院里被两位在役后辈抢了活也就算了,可再让门童也做了他们的事,实在说不过去了。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 被拒绝的门童从善如流,立刻笑容可掬地用汉语作答:“好的。” 说话时,他已经帮他的同事一道拎起了后备箱里的行李,放在了推车上。 王潇笑着金发碧眼高鼻梁的门童,用俄语问了句:“俄国人还是乌克兰人?” 虽然他的汉语已经算得上流利,只是发音生硬而已,但是字里行间,一股说不清楚的老毛子味。 门童略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地作答:“俄罗斯,我来自俄罗斯。” 王潇笑着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等她被推进酒店大门,杨桃掏了10块钱递给另一位华夏门童:“麻烦你了,喝口茶吧。” 这个门童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待遇,笑容满面地收下:“谢谢。” 而那位金发碧眼,名为阿里斯的俄国门童,则是笑容满面地一路陪同王潇办完了入住手续,直到把人送进客房。 他的小费标准要比他同事高多了,杨桃直接塞给了他50块:“辛苦你了。” 阿里斯的笑容比客房刚亮起的灯都灿烂,他彬彬有礼地道谢,然后鞠躬离开。 客房门一关上,王潇靠着柔软的真皮沙发,手指头轻轻触碰花瓶里开的正绚烂的帝王花。 很好,赵青已经拿下了高档涉外酒店特殊进口花卉的供应商资格。 当老板的人对下属的努力工作,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但是她坐直身体的时候,又开始折磨另一位下属:“杨桃,你说说看,对阿里斯的看法。” 墙上的钟已经走向晚上九点了啊。 可当了一天牛马的打工人仍然不能休息,甚至不能放松一会儿,还得强迫自己的cpu高速运转:“他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优势,也能放下身段。” 据阿里斯所言,他今年,嗯,应该是去年了,1993年大学毕业后到北京来找机会。 他原本是想做生意的,但是被人骗了,身无分文,只好想办法找工作。 刚好酒店招聘门童,他看到了英文告示,便来应聘了。 杨桃绞尽脑汁地分析:“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又是白种人,对酒店来说,有这样的门童,本身就是一张名片,所以愿意招他。他大学毕业,从事服务岗位,能放下身段,说明他不是拘泥的人。” 别看门童能收小费,而且还有外汇券补贴,收入不菲;但作为服务岗,而且是相当看脸看年纪的服务岗,一般技术岗和管理岗是不怎么能看得上他们的。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大学毕业生,他在北京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工作岗位,起码心理素质不错。 王潇对她的分析未予置评,把玩起果盘里的苹果,这也是南非特产,kai 苹果。 苹果好吃不好吃是另一回事,神奇的是它的香气,它散发着一种类似柑橘和菠萝的强烈香味。 王潇一边将苹果放在鼻子旁边轻嗅浓郁的果香,一边继续问:“那么你认为,阿里斯将来的发展会如何?” “他要趁着当门童,已经成为酒店员工的机会,好好学习,将来往技术岗和管理岗转的话,可能还是能够发展好的。”杨桃谨慎地补充了句,“毕竟他不能一辈子当门童。” 她忍不住发散性思维,难道老板看上阿里斯,把他当成了储备干部?将来等浦东的酒店一盖好,就把他送去赵老板那边当主管? 也不是不行。 正好他在北京最高级的涉外饭店之一——长宫工作过。酒店从动土到营业,怎么着也要两年时间,这个时间差不多够他学习成长了。 王潇放下了kai 苹果,改成把玩芒果。这是坦桑尼亚特产,跟着腰果一块儿空运到国内的。正好补充了冬天高档水果市场的短缺。 当老板的人轻飘飘抛出一句:“如果他不学呢?” 杨桃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不学?” 一直当门童吗?那怎么可能。 门童一般都是20岁上下的鲜嫩小伙子,根本就没有超过25岁的门童。 况且老毛子更容易老,别看阿里斯现在长得跟模特一样,过不了两年,估计他的样子就没法看了。 王潇嗅着芒果的香味,轻轻笑道:“当门童太容易来钱了。在这里,一天收到的小费,很可能是别人一个月的工资。所谓笑贫不笑娼,快钱,很容易轻轻松松就摧毁掉一个人正确的自我定位和认知。” 杨桃赶紧接过老板的话:“我明白了,这就像温水煮青蛙,等反应过来已经跳不出来了。” 她的总结做的挺好,奈何老板摆明了不会轻易让下属过关,又开始刁难人:“跳不出来?那你现在仔细想想,等到他被酒店扫地出门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杨桃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两眼一黑,又是燃烧小宇宙的一天:“他可以再次做生意。入住长宫的大半以上都是高级商务人士。他在这里工作几年,耳濡目染,应该学会了做生意的手段。毕竟——” 杨桃深吸一口气才加了句,“他想获得更多的小费,必须要会察言观色,反应快。” 王潇笑了起来,放下芒果,身体往后仰,再一次抛出难题:“如果他没学呢,如果他关注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节,从来没关心过商务呢?” 杨桃真要疯了,这也不学那也不学,这个阿里斯是在混吃等死吗? 谁给的他勇气啊?没有铁饭碗的,连莫斯科的公务员们都在愁工资发不下来。 “好好想想。”王潇用热毛巾擦拭自己的手,“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他只会对客人笑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杨桃的cpu真的要烧干了,连味道古怪的崂山白花蛇水喝在嘴里,她都没直接吐出来。 嗯,这水特别受东南亚的华侨喜欢,港商的接受度也很高。长宫常规备着它,代表入住客人中为数不少的人是来自香港和东南亚。 她这边恨不得自己能多两个脑袋,那头王总已经开了松下彩电,开始就着电视背景音坐灸了。 今天看中医的时候,人家老大夫说了,她长期坐着容易气血不畅,要坐疚来改善淤堵。 浓浓的艾草香中,杨桃的目光扫过了电视里的大上海。 男女主角正在吃饭,旁边头发花白的waiter正为他们服务。 杨桃福至心灵:“他可以去西餐厅当服务员。西餐厅服务员的年龄要求没有门童高。他白种人,大学毕业,有在长宫这样的高档涉外酒店工作的经验,去西餐厅应聘不成问题。他还可以把他的兄弟姐妹全带过来,餐厅的waiter都是外国人,也是一种特色。” 对,在出国热如此狂热的今天,能够享受外国人尤其是白种人的服务,对顾客来说,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和愉悦感。 高档服务,真正能让顾客买单的,正是这种愉悦感和优越感啊。 王潇笑了笑,仍然没评价她的分析,只看着杨桃:“我对你的要求很高,而且会越来越高,因为北京的研发中心非常重要。” “从现在起,你必须得学会识人用人分析人,你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我点了你的将,我不希望我看走眼了。” 杨桃浑身热血往脑袋涌,一张脸通红,激动得。 “老……老板,我……我一定好好做。” 她鼻子发酸,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的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没白费,她的做的事,老板看到眼里了。 王潇点点头:“行了,早点回去休息。” 至于她自己,睡觉前先敷个面膜,给伊万诺夫打个电话报平安是真的。 北京时间比莫斯科时间早5个小时,这会儿伊万诺夫正舒舒服服地瘫在他的老板椅上,等待着美好的傍晚时光呢。 王潇跟他报了平安,伊万诺夫忽然间问她:“王,看一看你的窗外,今夜月色是不是很美?我一直想从你的窗户里看月亮,我总觉得要比从我的屋里看得清楚。” 王潇有种跟人机对话的无力感。 呵呵,今夜月色很美,出自夏目漱石。 我一直想从你的窗户里看月亮。嗯,范柳原挑逗白流苏的话。 你们ai都是这么生拼硬凑的吗? “今天腊月二十七,北京晚上看不到月亮。现在莫斯科不到五点钟,应该也不会有月亮。说人话!” “好吧。”伊万诺夫沮丧地收起了自己辛苦做的笔记,开始说正经事,“科学院那边我去拜访了……”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橡木门板撞击到了墙,发出“砰”的巨响。 “伊万诺夫,你个混账东西!你都干了些什么?!” 隔着电话线,王潇都感觉自己面前浮现出了普诺宁少将堪比哥斯拉喷火的脸。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坚定地阐述自己的理念:“boy总要长大,独自经历人生的风雨,才能茁壮成长。” 勇敢伊万,不怕困难,加油!ヾ(°°) 至于她,作为他的合伙人,既然都已经艾灸完毕,也敷过面膜了,当然是上床睡觉了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2节 隔着5个小时的时差和5843公里的距离,人在莫斯科的伊万诺夫其实真的不太想勇敢。 他狼狈地躲过了税警少将的第一拳攻击,试图蒙混过关:“嘿,我的朋友,你听我解释,我最近可什么都没干。” “没干!”普诺宁的怒火堪比核爆,“趁着我去处理罗马尼亚的人,你都去科学院和微电子所干了什么?” 伊万诺夫左躲右藏,在尼古拉等一众保镖的掩护下,拼命地逃避殴打,还不忘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这都是为了俄罗斯的未来,为了我的祖国和人民!” “祖国?人民?”普诺宁一拳砸到了瓷画屏风上,热烈得仿佛燃烧自己的向日葵,在他的拳头下裂出了细纹。 然而拳头的疼痛也无法让普诺宁的怒火稍微减弱那么一点,“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你赚到的每一美元,都有30美分变成莫斯科市场里的牛奶和面包的蠢话!” “牛奶和面包都投了毒!你知道你这些弄到手的图纸能造出什么吗?是能击落图-160的导·弹芯片!是射向俄罗斯心脏的炮·弹,是为整个俄罗斯掘坟的炮·弹!” 普诺宁比上一次误会伊万诺夫是毒·枭和人·贩子更愤怒,更悲哀,“你这头猪,不长脑袋的猪。没有俄罗斯的国家尊严,哪儿来的俄罗斯人民的尊严?统统没有,哪怕你富可敌国,也没有!” 伊万诺夫躲在厚重的书橱背后,在四个保镖的掩护下喊:“你以为我在贱卖苏联的遗产?上帝,你居然会这么想?” “不然呢?”普诺宁痛心疾首下,找到了门背后的高尔夫球杆,挥舞着要打呗保镖们层层护着的伊万诺夫,“那我们的军工技术换廉价的黑面包,天底下都没你这样的白痴!” 伊万诺夫又躲到了窗帘后面,死活不伸头,这样高尔夫球杆挥舞过来,被柔软的窗帘一挡,百炼钢也成绕指柔。 “不然呢?”他学着普诺宁的口吻,“把它当成废纸,放在俄罗斯的保险柜里腐烂吗?哈!你们也好意思,这是苏联的遗产!你们继承不了,为什么还要杀死苏联?” 普诺宁狠狠地挥下了一球杆,窗帘被带起来,挟着力道砸向了高几上的青花瓷瓶,瓶子滚到了地上。因为格鲁吉亚地毯的缓冲,它神奇地滚了滚,竟然没碎裂一地。 但这让普诺宁更生气了:“谁说要变成废纸,我们可以……” “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对不对?”伊万诺夫露出了嘲讽的神色,“是卖给美国还是卖给韩国?” 他双手一摊,流露出浓浓的失望,“看,你们无力继承苏联的一切,你们除了将它们变成废铜烂铁和废纸之外,你们能想到的,也只有卖个好价钱。” “苏联死了,苏联留下的科技遗产,是苏联的孩子。你们杀了苏联,抢了它的一切,却从未想过让它的孩子茁壮成长。你们只打算饿死这个孩子,要么干脆把这个孩子给卖了。” 普诺宁被他倒打一耙的无耻给气得七窍生烟:“我们出卖苏联科技?是你!你在出卖,微电子所的合同里,你出卖了苏联的芯片!” 伊万诺夫突然间暴怒,甚至从窗帘后面伸出了头:“你也知道是苏联的科技啊?我从来没有出卖过,我是在让它重生!利用华夏的工厂和市场,让它重生!” 普诺宁趁机挥舞出了一球杆,暴跳如雷:“我们不需要!重生,也是我们自己重生!” “上哪儿重生去?”伊万诺夫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苏联芯片的三大支柱——莫斯科设计局、基辅晶圆厂、明斯克封装厂,我们还剩什么?没有下游的工厂,设计局的图纸永远都是废纸。” 可惜普诺宁的心比莫斯科的寒冰还冷还硬:“那也比把武器拱手送到华夏手上强!” “送到欧美日本韩国手上,就没事了?”伊万诺夫盯着他,忽然间泄了气,“我现在终于明白王的话,我们俄罗斯究竟有多天真多双标了。” 普诺宁愣了下,下意识地强调:“他们是做民用……” “那为什么华夏就不能做民用呢?”伊万诺夫伸手指着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民用,你为什么看不到?” 普诺宁怒吼:“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愚蠢吗?芯片技术到了华夏,会真的只用于民用?他们的军工难道不需要吗?” “那我们的军工就不需要吗?”伊万诺夫一声暴呵,“我们的军工就只能抱着苏联的遗产,等到所有的航母、核潜艇、飞机大·炮全部变成废铜烂铁吗?它们就不需要进化,不需要升级吗?” 他用力指向图纸,“对,我不傻,我清楚地知道它们会变成华夏的飞机大炮,但与此同时,也可以变成我们的飞机大炮!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普诺宁怔住了,抓着高尔夫球杆气喘吁吁,足足过了三秒钟的时间,他才难以置信地问:“那她知道吗?” 伊万诺夫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当然,她又不是白痴!工厂反馈数据到研发中心,由我们俄国的半导体专家来解决问题。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有。我们怎么可能不把升级了的技术反哺回俄罗斯军工业。” 普诺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疯了?她费尽心思帮俄罗斯发展军工?上帝,你不要告诉我,她真的爱上你了。” 除了爱情,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一个精明到可怕的女人变得愚蠢又盲目。 他突地涌现出一股浓浓的失望。 《月亮与六便士》里的斯特里克兰说的真没错:女人的脑子太可怜了!爱情,她们就知道爱情。 伊万诺夫心中的失望比他更强烈:“原来你只会这样看问题。”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是他儿时的偶像,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他整个青少年阶段,永远无法达到的高山。 现在的普诺宁也很年轻,他还不满40岁,在政府高层中是公认的少壮派。 但是此时此刻,伊万诺夫看着他,想到的是契诃夫笔下的别里科夫——装在套子里的人。 他的思维局限的可怕,他的视野狭窄到不可思议,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未来。 普诺宁追问道:“不然呢?她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 “呵!你居然认为是愚蠢?这是天才的想法!否则俄罗斯的科学家,这些爱国的科学家为什么要为华夏服务?为了廉价的面包和牛奶吗?那为什么这些聪明绝顶的脑袋不去美国,不去韩国?” “他们是为了祖国,为了俄罗斯的未来!他们不像你们,除了吹牛喊口号还是吹牛喊口号。当然——” 他冷笑出声,“也是为了他们自己。所有人包括你们,都只想把他们的前半生,属于苏联的辉煌的前半生打包卖个好价钱。只有她,只有我们,知道他们是活生生,充满创造力,还可以创造出更多辉煌的人!” “在我们的研发中心,他们能迸发出人生后半程的辉煌!”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克林姆林宫欠他们的,我们来还。” 普诺宁眼睛充血,死死瞪着他:“所以,她不怕俄罗斯的军工更上一层楼?她竟然不怕?” “为什么要害怕呢?华夏没有原子-弹的时候都敢打联合国,都敢跟苏联撕破脸。”伊万诺夫摇头,“接过火炬的人,只要跑得比熄灭的速度更快。对华夏来说,如此,对俄罗斯来讲,更是。” 他再一次抬起眼睛,“何况,苏联从来不是死于军工落后。” 真正落后的是人啊,坐在高位上的这些人。 他想他是真的明白了,为什么王不害怕。 因为她没有滤镜,比他更清楚,掌管着俄罗斯的,究竟是一群怎样的货色。 哪怕拥有最先进的武器,他们也能把自己玩死。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伸手抚摸着布满了裂纹,被高尔夫球杆击打出蛛网般裂纹的向日葵屏风,轻声招呼助理:“把它修补好。” 这是他作为一个俄国人,能为自己的祖国做出的最大的努力。 作者有话说: 早! 第267章 腊月二十八:果然天真 鲁迅先生说的没错,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伊万诺夫被普诺宁挥舞着高尔夫球杆,进行身心双重打击的时候;王潇已经欢快地沉睡在北京的冬夜中。 因为睡眠质量好,所以凌晨五点多钟,她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感觉自己像做了个全身spa一样,舒坦得很。 看来坐灸确实有效,起码有助于改善她的睡眠。 老板醒了,贴身保镖柳芭自然也不好继续睡觉。她爬起来询问老板的意思,睡眼惺忪,仍然强行进入工作状态:“您是看文件,还是?” 王潇摆摆手:“不必,你睡你的,我坐会儿就好。”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不想看什么文件,她只想静静地发会儿呆。 嗯,装腔一点儿讲,叫冥想。 但话虽如此说,柳芭可不敢放老板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她还是开了一盏灯,然后才钻回被窝,继续睡觉。 作为一名时刻需要保持警觉的保镖,她确实需要休息。 台灯昏黄,圆形的灯泡被灯光一照,有种落日黄昏的柔美。王潇盯着灯光发了会儿呆,悲伤地发现她似乎真是个停不下来的人。 发呆对她来说,实在太过于无聊。 可是听着柳芭安静的呼吸声,哪怕她是个没良心的资本家,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打扰保镖的睡眠。 王潇轻轻转动轮椅,来到窗边,想看看农历1993年腊月二十八的冬夜。 她的手指头刚碰到双层真空玻璃窗,防结露涂层上的寒气就刺得她指尖发麻。 但当她按下电动窗帘开关,电机驱动的轨道静悄悄地滑开后,窗外显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远处,白茫茫的雪光一片,几乎亮如白昼。屋顶上,树杈上,全是积雪。 近处,也是白茫茫一片,却看不到积雪的半点踪迹。观景阳台彻夜开启的融雪系统,正将栏杆上的积雪蒸腾成袅袅白雾。 宛如仙境。 与人世间无关的仙境。 她再往前看,路灯下,一个个奋力移动的棉球,是大街上拼命挥舞扫帚和铁锹的扫雪人。霓虹灯管在雪光中晕成了粉色的光团,映出扫雪人的剪影。 隔着玻璃和上百米的距离,王潇仍然感觉自己的耳边似乎能听到竹扫帚刮地发出的沙沙声,像小时候她养过的蚕在啃食桑叶。 扫雪人头顶腾出的白雾,就是春蚕吐出的丝线。 王潇静静地看了足有十分钟,才收回视线,她面前的玻璃内侧,温度计则恒定显示21.5c。 一扇窗户,隔出了两个世界。 屋里的人能看得见外面的辛苦,却触不到他们的寒冷。 王潇靠着轮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日本进口电机悄无声息地滑上了,她慢慢合上眼睛,闭目养神,顺带着,开始思考早上吃什么这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好在长宫饭店的早点供应十分丰富,强行夸的话,说一声万国美食博览会也勉强可以。 王潇用了一顿淮扬早茶,然后和保镖以及杨桃一直认为,比不上金宁大饭店。 早知道,还不如吃广式的呢。按照长宫酒店的客人构成特点,估计它家的粤菜会更正宗些。 王潇擦擦嘴巴,由保镖推着出门。 到大门口的时候,杨桃特地多看了一眼那位俄罗斯门童阿里斯,想判断出他是不是一个勇于上进的人。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深邃,叫阿里斯误会了,后者居然偷偷冲她抛了个媚眼。 妈呀!杨桃瞬间觉得早茶吃得汤包顶到了她的胃,油得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冷着脸上车,直接跟老板说自己的判断:“这人估计也就甘于现状了。” 小高一路憋笑到现在,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没准儿,人家以为你对他有意思,想要来一段浪漫呢。” 杨桃冷笑:“那更说明他的自我定位就是这么低。他自己都不觉得除了皮囊,他还有其他任何吸引人关注的地方;又怎么指望别人能看到他的工作能力和内涵呢?再说了,上班呢,他就冲人抛媚眼,他真是选错了工作地点。把自己当成日本牛郎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3节 小高和小赵愈发笑得不行,小赵更是狂拍大腿:“对对对,昨晚你少说了一条,这也是个出路。”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倘若他们讨论的是女性,她肯定要呵止。但男性的想法完全跟女性不一样,连伊万诺夫都觉得人家说他可以陪富婆,是对他x能力的认可。 所以,她只能呵呵,再顺带着提点了句杨桃:“人的工作能力和私德,往往不成正比。以后你要用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道德楷模。不要混淆了这一点,忘了企业追求的是效益。” 原本还在撇嘴的杨桃赶紧答应:“我知道了,老板。” 北京实行的“门前三包”制度确实有效,车子开上大马路的时候,积雪早被铲到道路两侧,剩下的,就是市政部门的环卫工把雪堆清走了。 感谢各家单位职工天不亮就爬起来的奋斗,汽车一路顺利地开到外国语学院。 如果不是轮胎碾压在冰碴上发出稀碎的破裂声,闭着眼睛,王潇甚至感受不到这座古城刚经历了一夜大雪。 车子停在阶梯教室外,包裹得严严实实,像只蚕蛹一样的王潇,又被保镖们抬下抬上。 腊月二十八,外国语学院早放寒假了,但校园里,半点也没冷清的意味。 一来,1994年的华夏交通上不发达,来自天南海北的大学生回趟家,单程在路上就能花费一个礼拜不稀奇,所以不少人只会在假期更长的暑假才回家。 二来,外国语学校的夜校火爆啊。 现在出国热席卷全国,大家想出去,起码得会两句外语吧,不然到了外面,岂不是成了哑巴。 所以,哪怕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提前准备年夜饭的大菜,炸四喜丸子的炸四喜丸子,炖豆酱的炖豆酱,炒合菜的炒合菜的时候,阶梯教室里也人声鼎沸。 连德语班这样的小语种,同样密密麻麻坐了上百号学生。 王潇从教室后门进去,看到的就是一团团白雾。 暖气不足,连玻璃窗都结满了冰花。 杨桃有点尴尬:“快过年了,学校也人手不足,而且阶梯教室本来面积就大。” “没事。”王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还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你想太多了。” 她只是为了顺利拿到旧厂房的地,才接手安排这些工人出国的事。 她一不是党·委书记而不是团委书记三不是工会主席,她还关心工人上课的教室是不是暖气不足的问题?闲得她。 再说了,放眼全国,这种教室水平已经能排在前面了。现在空调属于奢侈品,多的是地方过冬全靠一身正气。 教室里的工人们显然也没把寒冷当回事。他们集体裹着棉大衣或者棉袄,一张张脸上写满的,有热切有茫然,也有焦灼和不耐烦。 热切盯着讲台的人,一边将黑板上的chancen und disziplin抄在还印有主席头像和“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笔记本上,一边跟着老师磕磕绊绊地重复chancen und disziplin的读音。 茫然的人,则跟着读也读不下来,只能等待讲台上的德语老师再慢慢重复。 焦灼不耐烦的工人,像一个个屁股上长出了疖子一样,根本坐不住,扭来扭去的,不时便发出吱嘎的响声。 可即便摩擦声刺耳,也没惊醒他们后排打瞌睡的中年女工。旁边人翻看《德语900句》的沙沙声,压根盖不住她们沉睡的呼噜声。 王潇看了一眼,并不在意。 她还不至于何不食肉糜地上前指责睡觉的中年女工,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因为猜也能猜到,这些女工除了上班之外还要照管家务,尤其现在要过年了,家里忙碌的事情多不胜数,她们能挤出时间来夜校上课,已经证明她们是想学习的了。 讲台上的老师带着大家念了几个danke(谢谢!)、apfel(苹果)之类的单词后,要求他们先休息会儿,10分钟后他再带大家巩固。 教室里的氛围瞬间轻松下来,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在德国到底怎么打工,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哎哟哟,3月份中旬过去,开始割韭菜。 4月份,巴伐利亚的芦笋就要收割了。 6月份芦笋收割结束,摘草莓、蓝莓、越橘、桃子、杏子、樱桃的季节也到了。 8月份,把这些果子摘完,莱茵兰的葡萄也迎来了他们的丰收季。 然后,10月份南瓜、苹果和橄榄,同样得摘了。 11月份,该去下萨克森州种植圣诞树,一直种到1月份,回来过年。 看来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农民,想忙得话,一年到头都忙不完,辛苦的很。 不过无所谓,能挣钱就行。 听说在德国的农场干活,一个小时就能挣10马克,乖乖那可是四五十块钱。一天下来干10个小时,还不得四五百啊。 那干完一个月,刨除掉所有的管理费,怎么也能拿一万块钱到手啊。 天爷啊!在厂里上班的话,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哎,不晓得二月份有没有活,要有的话,也干嘛,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呢。 多干一个月,那可是一万块呢! 王潇示意保镖推着车到讲台边,夸奖正在擦黑板的老师:“您讲的可真好,您的汉语真地道。” 高鼻子灰蓝色眼珠老师笑出了声,他是东德留学生。 对,字面意义上的。他来北京留学的时候,东德还在呢。等他上了不到一年课,得,柏林墙倒了。 毕业以后,他回了一趟国,工作了没多久,感觉适应不了意识形态的变化,又回到了北京,干脆在外语学院教德语,顺带做研究。 高鼻子德语老师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一边笑一边解释:“那是因为我没想过要培养文学家。” 之前给这帮学生上课的是他的华夏同事,德国文学博士,他感觉对方的德语造诣给他还深。 但,就是这样高水平的老师,上的课,学生根本听不懂。 他听了一堂课之后,便发现问题了,那就是华夏的外语教育好像太过于有教无类了,似乎在不遗余力地把每一位学生都培养成杰出的文学大师。 上帝啊,你跟平均文化程度初中的工人们讲什么从句?他们当中好多人,写汉字都错别字连天呢。 你让他们听懂从句,搞清楚复杂的德语语法,你不是在存心为难人吗? 不要管什么主谓宾,把关键词能连在一起表达意思就行。 不用担心这样做,他们的雇主会听不懂或者感觉不舒服。 事实上,雇主对他们的耳朵和手的需求要远远大于嘴巴。能听清楚最简单的指令,埋头干活就行,雇主没兴趣听他们任何表达。 工人们是去干活的,不是去当文化交流使者的。 德语教师说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大概是社会主义国家的通病,总是为简单的出国学习或者工作,赋予过多的不必要的政治文化意义。” 王潇笑了起来,未予置评,只表示:“那就麻烦您了,请教给我们工人更多实用的德语。” 赵青今天也特地赶到了夜校,好为老板介绍情况。 总共安排一万多名职工出国这事儿,对她来说,要比将南非以及坦桑尼亚的鲜花、水果和坚果打入北京高档餐饮住宿市场更麻烦。 这么多工人啊,这个想这样,那个想那样,每个人的诉求都不同。而且很多人天真无知到宛如智障,油盐不进,沟通起来,真是她生小孩都没掉过这么多头发! 好在,她的心血和汗水没白费,现在总算是差不多把人给安排的差不多了。 除了南非和坦桑尼亚之外,这批新要求出国的工人,赵青主要安排他们出国当基建工了。 当然,作为私人合资企业,单位没有权限安排劳务输出,这活只有国企才可能有资质。 不过,幸运的是,老板跟江东建工集团和江北交工集团关系不错,是后二者的大客户,几乎所有工程都交给它们做了。 投桃报李,赵青以单位的名义跟项目经理联系,表示希望能走建筑集团的途径,把8000号工人安排出国干活,后者立马答应了。 “主要是工人比农民好管。”赵青实话实说,“他们的劳动纪律意识强,遵守规矩的概念是刻在脑袋里头的,建工那边愿意要他们。” 王潇好奇了下:“都是什么项目啊?在哪个国家?” “一个是巴基斯坦的项目,月薪到手2800,三年工作期,另外有完工奖金。派差不多5000个人过去。另一个在马来西亚,3000人。剩下的——” 她伸手指了下教室,“差不多1000人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另外一千人分散在南非以及坦桑尼亚。” 德国这个季节采摘工的项目,是被硬逼出来的。 因为不少工人吵着闹着,坚决要去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欧美和日本都行,搭钱进去也行。 实在没办法,赵青通过杨桃了解到,老板在罗马尼亚,还专门安排了人搞芦笋等种植项目,负责人是跟杨桃同一批进单位的。 赵青便立刻把主意打到这位负责人头上。 既然罗马尼亚人可以像候鸟一样,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那么是不是北京的工人也可以干这活? 大不了他们的工资更低点呗。 几个人一商量,嘿,别说,还真把这事儿给办成了。德国对季节采摘工的需求,堪比这时代新疆农场对采棉工的需要,来多少要多少。 至于政策限制,她们也狡猾地钻到了空子,通过老板在罗马尼亚控股的劳务公司(方便从国内带服装工人过去),把北京这批工人混编在东欧劳工中,再通过相熟的农场关系,办理3个月的季节性工作签证,再去德国。 “报名想去的人很多,这一千人是筛选后的结果。” 她优先选择的是下放过的回城知青。 倒不是她认为知青就特别能吃苦,而是因为知青下放的时候干过农活,对这方面比较了解,上手快。 而且现在知青普遍都有四十岁多岁了,正处于上有老下有小压力最大,且有家人牵绊的时候,做事更不容易冲动,晓得三思而后行的道理。 简单点讲,就是好管,不容易出事。 否则收工人百分之二十的工资当管理费,分给罗马尼亚—德国关系百分之十,他们手上剩下的百分之十,还不够给工人们收拾烂摊子呢。 王潇又关心了句:“那没被选上的人,没闹?” 赵青笑道:“我告诉他们,去当基建工不会外语也没关系。” 因为大型国企承建的项目,工地就是一个独立王国,相当于当年的三线工厂,不跟本地人产生任何联系,也不耽误生活。 而且你在里面完全不怕孤单,周围全是华夏人。 这对看着外语单词就崩溃的工人来说,吸引力不小。 王潇笑了起来:“也好,交给他们管,我们不费神。” 正说话间,教室后面一个两鬓发白的老头儿磨蹭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王潇面前:“老板,你是老板吧。那个,我想问问看,能不能让我在德国一直工作啊?我是钳工,七级的,我有手艺,不能光让我摘葡萄啊。” 王潇看了眼老工人,提醒他:“你可以问问老师,他是德国人,他更了解德国的政策。” 老头儿满脸愁容:“他就是说不行,讲要重新参加德国的技能考试,德语的,我哪会呢。” 王潇平静地看他:“你不会,那我也没办法啊。” 老头儿眉毛竖起来了,声音也高了八度:“我有手艺啊,我会干活啊!” 王潇简直无语了:“德国不缺技工。你不要忘了德国是东西德统一的结果,柏林墙倒了以后,东德的工厂从计划经济想市场经济转变,难以适应。好几百家工厂都倒闭了,要么兼并了。失业的东德技工们自己都在街上打砸苏联机器泄愤,找不到工作。人家还是正儿八经的德国人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4节 自家有学历有技术的技工都在愁工作,需要你一个语言不通的华夏老头,去给人家当老师傅? 赵青劝说道:“你要不愿意去德国当采摘工也没关系,换个国家当基建工也行。” 老工人面皮涨红,发起脾气来:“你们这些资本家就是不把工人当人看!竟然让我堂堂一个七级钳工去当农民!” 杨桃跟工人们打交道的时间久了,完全懒得惯着他们,直接驳回头:“你们厂好像也没开除你吧。社会主义的工厂,工人是工厂的主人,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待下去呢?端人饭碗服人管,别又想要社会主义的地位又想要资本主义的好处。甘蔗没有两头甜!” 老工人勃然大怒,重重地踢了一脚桌脚。 好在阶梯教室的桌椅都是固定在水泥地上的,否则他这一脚下去,桌子必然得翻了。 也幸亏他脚上穿的是工厂发的翻毛劳保皮鞋,不然脚趾骨折了,不知道他要找谁算账了。 杨桃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偷偷拍了下胸口,小声道:“也好,这样的脾气出去了,也容易惹祸。” 王潇无所谓,她甚至不怕老工人纠集其他工人闹事。因为想出国的人太多了,要分化他们再简单不过。 赵青也没被拿捏住,反而直接在教室里放话:“你们要是改了主意,不想去德国了,趁早说。省得到时候给你们花了大价钱把签证办下来了,你们又说不去,那钱该算谁的呢?” 教室里忙着复习德语单词的人赶紧表示:“不不不,我们去,一个月能挣一年的工资,还想怎样啊?我们可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主儿。” 原本在打盹的中年女工也惊醒了,赶紧擦擦口水,喊出声:“我,我就想挣两年钱,给我家小二子开个摩托车修理铺。唉,省得他老讲我们偏心,他爸工作给老大接班了。” 众人哄笑:“就是偏心,你还不承认。” 另一位妇女也笑着调侃:“你啊,偏心还贪心!不像我,我什么也不想,我就想出去挣两年前,把我家老周的38平方米的房子债给还了。” 其他人没挤兑她,为什么不让她丈夫出去打工挣钱?因为她丈夫因公受伤,早就干不了力气活了。 正好,这回留在家里照应,也行。 众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讨论德国到底是个什么样?是不是跟《北京人在纽约》里的纽约一样啊? 哎,怎么电视台不拍个《北京人在柏林》?好歹也让大家看看嘛。 光看书上介绍,真是看不出来好与坏。 一片笑声中,外面跑进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问:“谁是老板?哎,老板,就不能让我去美国吗?我像王启明一样刷盘子就是了。” 其他人哄笑:“王启明会外语呢,你会吗?” “哎哟,不用外语,我就在厨房刷盘子就行了。” 王潇被人堵在前面,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她又要维持一个和蔼可亲的姿态,不好直接把人推走,只能耐心性子回答:“我做不到。” 男青年长了一双八字眉,瞬间八字要变成人字了:“哎,你这么大一老板,怎么就做不到呢?你别敷衍我啊。” 王潇言简意赅:“美国不收,美国不需要。” 硬要她安排的话,不管是安排七级钳工去德国当技工,还是安排这个年轻人去美国刷盘子,她都能做到。 但是,凭什么? 他们的分量,远不足以让她专门为此事耗费精力,开拓门路。 在她这儿,他们的价值就是随大流,跟着大部队出国拉倒。 男青年更急了:“凭什么美国不需要啊,我就不信美国人不需要人刷盘子!对不对啊,兄弟姐妹们,你们大家伙儿说说看,美国是不是要人刷盘子?” 他后面跟着好几个年轻人,仗着人多力量大,一起喊起来:“就是!美国需要我们!” 赵青头痛:“美国人自己会刷盘子,哪怕想找工资低的,美国旁边就是墨西哥,不差人。” 男青年仍然坚持:“那也应该让我们公平竞争。” 王潇是真烦了:“公平竞争?那你们厂为什么不在全国招聘,让全国所有人民公平竞争上岗呢?为什么只招本厂子弟呢?最多也只招收北京市户籍的呢?大学毕业生为什么还要有留京指标这一说呢?” 男青年不假思索:“那不一样,那是……” “是什么?”王潇微微翘起嘴角,“北京连外地人都容不下,要抓盲流。你凭什么要求美国容得下外国人?” “好!”阶梯教室外面响起了鼓掌声和叫好声,好几个大学生正用力把巴掌拍得噼啪响,嘲讽道,“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你们生来就有的北京户口,我们要挤破头。真是投胎才是最大的学问。” 他们是过来找德语老师,询问去德国留学的事的。 王潇深感佩服,真的勇士,果然敢直面惨淡的人生,竟然敢主动跳德国留学的大坑。勇敢! 她看了眼时间,拍拍手,示意教室里的工人们:“你们出国的时候,我可能不在北京,不能亲自送你们上火车了。所以,今天趁这个机会,我说两句。” 有眼力劲儿的人,赶紧鼓起掌来:“老板,你说,我们听着。” “好,那你们好好听。”王潇也不客气,“第一点是,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但碰上事也不要怕事。华夏驻德国大使馆,我们联系过了,大使馆知道你们的存在。如果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不方便联系公司,就联系大使馆。你们是去干活的,不是白被人欺负的。” “第二点,我们其实是可以收你们高昂的中介费的。大家既然想出国,想必也打听过行情。我一点不夸张地讲,现在正常的行情是,出去一年,基本白干,还未必能还清债。我们公司不收这么多钱,是希望大家在外面,不要苛责自己。” “大家都是受过苦的人,青少年时期,本来该在教室里好好学知识的,结果下乡去了。后来好不容易回城,结婚生孩子,家庭负担重,有点好的,要么紧着老人,要么给了孩子,最后才轮到自己。” “总想着,我身体壮实着呢,苦点儿没关系。但身体底子都是有限的,亏了就亏了,总有一天会回头要求还债。” “去德国当采摘工是苦差事,希望大家不要舍不得伙食费。农场包伙食不愿意掏钱,觉得自己可以对付。没必要,不划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把身体养好了,能工作的时间长,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她微微点了点头,“所以,请大家好好爱惜自己。” 在场的工人们先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后面开始有人动容,甚至好几个人红了眼睛。 这时代不讲究爱自己这种话,谁敢爱自己,感觉就像说这个人自私一样。不愿意为集体为家庭奉献自己,那是该被批判的罪过。 尤其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那真是恨不得把自己骨头油都炸出来,好喂养一家人。 现在,居然有人,而且是个大老板告诉他们,让他们爱惜自己。 真是荒唐中透着怪异,怪异中又有股说不清楚的暖意。 奈何人冻久了,突然间进了暖和的屋子,只会本能地打寒噤。 他们既不敢伸手触碰这份烫手山芋般的温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板的话。 好在大老板并不在意大家的局促。 王潇又欠了欠身,同众人打招呼:“大家接着上课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希望你们学的每一个单词,将来都能帮到你们。” 轮椅推出了阶梯教室,再度被抬到了黑色高尔夫轿车前。 车门一打开,她看到了伊万诺夫委屈的脸:“王——” 天!这个可怜的老boy,怎么感觉跟要碎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早上爬起来重写了这一章,所以更新晚了。嗯,节日快乐! 第268章 我们伊万最能干:她都不撒谎的 王潇养过狗,阿拉斯加。 挺大的一只,出去跟别的狗干架,回回都输,输了跑回家就靠她腿上各种嘤嘤嘤。 现在的伊万诺夫看着就像那只阿拉斯加,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都说人的情感需要一个宣泄口,王潇对小动物的耐心显然要比对人足。 现在她就忍不住摸了摸超龄老boy的狗头,连声音都放软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呃,话音落地,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挂了人家的电话。 而且是在普诺宁找上门来时,直接丢下他一个人直面风雪来着。 嗯,好像确实有点儿渣。 王潇难得生出了一种被苦主找上门的心虚,立刻战术性抚摸伊万诺夫的脑袋。 呀!叫姐姐看看,那混账玩意儿怎么虐待我们家伊万了?回头姐姐我腿好了,我给你揍他去。 结果她摸了两下狗头,忽然间觉得不对劲,因为伊万诺夫没有趁机控诉委屈,而是闷闷地说了一声:“原来他不过如此。” 这话没头没脑的,王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 “普诺宁。” 话说出口后,他以为王会惊讶。 毕竟,普诺宁一直表现得相当精明。否则罗马尼亚的事,王也不会想都不想,直接选他当合作对象。 结果王潇的反应却是:“哦,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这会儿伊万诺夫的眼睛倒是睁大了,湿漉漉的,有种无敌狗狗眼的意思了。 王潇怜爱地又摸了摸他的眼睛:“有小聪明没大智慧呗。脑袋瓜子,嗯,糊的。不像咱们伊万诺夫,一直都有大智慧。” 伊万诺夫瞬间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有大智慧?” “那当然了。”王潇肯定地点头,“不然那我为什么要找你当合伙人?” 伊万诺夫怔怔的,喃喃自语道:“我以为是因为我不聪明。” 看,聪明人在一起会打架的,就像王和普诺宁,不,普诺宁根本不足以与王相提并论。 “错了,一个始终知道谁真正代表了国家利益的人,怎么可能不聪明呢?”王潇认真道,“我有厌蠢症,我从来不会在蠢货身上浪费任何时间,怕被传染。所以,你看,我都不爱跟普诺宁说话来着。” 伊万诺夫终于高兴起来,甚至有心情和王潇蛐蛐:“你知道吗?普诺宁居然想着把苏联科技打包卖给西方,觉得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多蠢啊!”王潇附和他,“他跟他的上司一样蠢。别人为什么要买?毁掉了,用不上不是更方便吗?” “毁掉?”伊万诺夫的眼睛又瞪圆了,“拖着,让它们锁在保险柜里生锈,乃至过时吗?” 王潇摇头:“不止,等的时间太漫长了,不可控因素太多,太危险了,可以主动出击。比如说——” 她举了个真实历史里的例子,“黑海造船厂不是有航母还没造完嘛。如果我不想看到航母继续造出来,那我下个订单,跟造船厂说,我要几艘大船,要的特别急。这个船呢,因为体积过大,造船厂只有航母占着的那个船坞,是叫船坞把,哎呀,反正相当于车间能用。” 尼古拉不能不开口提醒缺乏军事知识的老板:“是船台。” “哦,船台。” 王潇完全不在乎地直接改口,“那前面的航母没人买单,还欠着造船厂一屁股债。后面的,直接给定金了,是个大单。接了它,起码全厂人这三年的工资都有指望了。你说,作为厂长,你是接还是不接?” “接,你就得把航母给废了,拖走。不接,全场职工都在等米下锅呢,你不能让大家伙儿集体扛皮……” 伊万诺夫突然间蛐蛐起来:“普诺宁就想让科学院所有人饿肚皮。” “嗯,正常。”王潇不以为意,“这种享受过社会主义管理好处的官员堕落都这样。他们既不想承担社会主义的责任,给人生活保障,又要求人按照集体主义精神做奉献。所以说,两不靠,是最糟糕的主义。” 伊万诺夫狠狠地点头:“就是!对了你说那个航母怎么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5节 “就是正常的管理者都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手下扛皮,加上即便他们坚持造好了航母,以现在的大环境,乌克兰政府很可能既拿不出钱买单,也不敢买单。” 为什么?因为乌克兰在大规模销毁武器。这是全世界包括华夏也欢迎它去核武化的事儿。 “政府不买单,自己贴钱想方设法把航母造好了,很可能也是闲置。在这样的压力下,拆毁它,把船台空出来,来造民用商船,是不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伊万诺夫商人属性在线,疑惑道:“那前面为造这艘航母付出的人力物力成本怎么算?谁买单?好亏啊!” 王潇笑了:“这时候又有一家外国公司过来说,哎,造航母的钢铁是特种钢吧,优质哎,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买。哇!卖钢铁又是一大笔钱。你拆还是不拆?” 商人属性帮助伊万诺夫做出了理性的选择:“拆!” 但话音刚落,他立刻回过神来,“但是拆了,它们违约了,两家公司都违约了。造船厂是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起来的,做生意不行,心眼不够用。” “定金算什么,付个10万美金撑死了100万美金也是定金。毁约以后,100万美金拆毁了一艘航母,多划算的买卖。收购钢铁的公司也一样,它之前愿意出高价,只是因为特种钢是航母的一部分,等航母不在了,它也就不值钱了。” 伊万诺夫开始叹气,“上帝啊,简直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高和小赵以及杨桃都觉得没耳朵听。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不战而屈人之兵哪里能用在这里? 然而他们的老板是多么溺爱伊万诺夫,居然能够睁眼说瞎话:“对,就是这么回事。” 柳芭轻声道:“1992年,他们就是这样拆掉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的。” 王潇轻轻地“啊”了一声,已经被拆毁了啊。 别看这事儿在世界军事史上都能记上一笔,但亲历了1992年的她根本没感觉。 因为苏联解体后,被销毁的重量级武器实在太多了,多到报纸上都不会专门记一笔。 甚至1992年初,她到乌克兰买钢铁的时候,印象中好像也没听谁特别说起这件事。 遗憾吗?摸着良心说,是遗憾的。 早知道,她好歹去造船厂看一眼这艘传说中的超级航母吧。 伊万诺夫看她毫不掩饰的表情,惊讶道:“你还想要航母?” 王潇比他更惊讶:“我疯了,我要航母干什么?” 伊万诺夫狐疑:“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都捂胸口了! “特种钢啊!”王潇现在是真的心如刀绞,“你想想看,第二家公司违约的时候,是不是把航母拆下来的特种钢价格压得特别低?黑海造船厂还不得不卖。” 因为当时有大量的坦克、战车等等被当成废钢铁卖掉,两瓶伏尔加把一辆坦克开走都没人管。 所以当时乌克兰整个废钢铁市场是供应过剩的状态,而一般人又用不上特种钢,拆解下的航母还真不容易卖出特种钢的价。 王潇是真捂住胸口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一艘航母那得多少吨特种钢啊。” 伊万诺夫想到华夏的部队高层还特地找王买钛合金,估摸着这航母特种钢也是他们想要的宝贝。 他的心跟着痛起来。 废话,本来该他们挣的钱没挣成,可不得心痛嘛。 再说了,有了这么多航母特种钢的交情,他们跟华夏军队的关系不是又更进一步了嚒。 在华夏做生意,关系是门,本事是钥匙,开锁的永远是时代。 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他们只能另辟蹊径了。 伊万诺夫有气无力地表达自己的悲伤:“唉,要是早点知道这事儿,我们还不如直接把航母拖走呢。” “疯了吧,怎么拖?这么大的玩意儿。”王潇同样没精打采,“再说了,咱们真拖走航母的话,那莫斯科和基辅的生意,以后都别想做下去了。” 在其位谋其事,她可没那么高风亮节。 要是军方能够就着拆解下来的废铜烂铁,复原出航母,那是军方的能耐,跟她没关系。 做不到的话,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同样干卿底事。 王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错失了宝藏的悲伤,两手一摊:“所以,我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乌利亚诺夫斯克号的事是明摆着的,这些人早就发现被骗了,然后不仅不醒悟,还上赶着去被骗第二次第三次。这就是他们这些官员给我的感觉,眼睛瞎了还不长脑子。”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那些被全家当血包的傻子,回回上当吃亏的要死,完了,人家一勾手,又屁颠颠凑上去给吸血割肉了。这种人,老实说,我完全同情不起来。因为他(她)就是自甘下贱,不配被善待。而且他们也被带歪了,默认对他(她)好的,就是他(她)的血包。谁对他(她)释放善意,谁就会变得不幸。” 小高和小赵以及杨桃集体看车窗的看车窗,看膝盖的看膝盖,看手指头的看手指头。 嗯,天真蓝,雪真白,北京的大马路真宽敞,老板骂的可真脏啊。 连杨桃都感觉自己有义务转移下话题,不然大过年的,多不好啊。 男老板还是特地连夜从莫斯科飞过来的呢。 于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个友爱和谐的话题:“老板,还有什么特别要叮嘱出国的工人的吗?” 看,她多会挑话说啊。国营厂职工出国的事儿,是赵青经理在负责的,但她也积极出谋划策,协助工作了。 现在赵经理留夜校课堂关注培训课程的事儿了,没跟出来,她仍然不忘替人在老板面前讨话,这才是一个leader该有的担当。 但她瞬间就后悔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了,因为老板毫不犹豫地表示:“让工人们把性玩具都带上,省得他们出去瞎搞。” 她是不在乎这些停薪留职的国营厂职工会不会出轨的。 废话,法律都认为出轨不算夫妻双方感情破裂,她替人操哪门子的闲心。 她真正担心的是这帮人染病,或者因为复杂的男女/男男/女女关系,导致恶性案件甚至凶杀。 到时候麻烦找到公司,烦都烦死了。 真的,经过这事儿她发现,她以后应该不会将出国中介的生意发扬光大,因为太麻烦。 这边老板在吐槽,那边的杨桃已经恨不得原地上演去世了。 可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谈过的母单,现在却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询问老板:“那,要不要给他们把充气娃娃也给带上。” 王潇直接拒绝:“不用,娃娃对他们来说,太贵了,不是必需品。” 杨桃还想再努力下:“但是可以作为一种宣传方式,出国打广告啊。” 老板二度拒绝:“不用,他们会共享娃娃,而且不会做好清洁消毒的。” 想啥呢,出国还指望单人独间的宿舍,个人隐私都保护得好好的? 哪有那么多好事。作为低端体力劳动者,他们住的都是集体宿舍。 罗马尼亚人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住在农场主用仓库改建的宿舍是常态,普遍二十人一间。 出门万事难,哪里是光挂在嘴边说的。 王潇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可以再筛一筛,看看有没有人想去日本打工?这个形象要好,有高中以上文化,人不能多,控制在10个人,去日本的服装店当研修生。” 杨桃立刻反应过来:“后面在电子城那边开服装店吗?” “嗯。”王潇点点头,“北京去东京的人也不少,后续衣の优要开回北京的。上海,对,我得跟张俊飞说下,也找差不多10个人过去当研修生。” 她要在哈日文化盛行的时候,让国内消费者认为它是土生土长的日本流行品牌。 等到国潮兴起以后,它的真实投资商身份才会大面积曝光,成为国货之光。 对,资本家都是吃两头的。 王潇又想起来一茬:“是不是有部电视剧叫《上海人在东京》?拍了没有?没拍完的话,我们给赞助,让剧组去衣の优取景。《北京人在纽约》现在火了,估计想赞助《上海人在东京》的企业不少,但我们不跟他们一个赛道,我们主打在日本的场景发力。” 这个事情,该交给谁呢? 向东?对,等回金宁了,她得问问看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的事。 最近一直忙,她也没顾得上关注。 杨桃立刻答应:“好的,我回头跟赵经理说。” 就这么一路叨叨,车子开回了酒店。 王潇第一时间给伊万诺夫跟保镖开房间:“别管什么倒时差了,先睡一觉,等起来吃过饭,有精神就逛,没精神就睡觉。” 可怜的娃儿,从莫斯科飞过来的这一路,该有多伤心啊。 王潇没正经追过星,或者说她的爱非常浅薄,谁塌房她都能吃瓜看八卦,完全不伤心。 但她穿越前身边有追星女孩跟追星男孩啊,实话实说,那一个个是真的伤心欲绝。 她虽然不怎么能共情,但绝对尊重。 普诺宁对伊万诺夫来说,意义远超过一般的偶像。 他伤心,他想治愈是正常的。 可伊万诺夫虽然困得不行,却顾不上睡觉:“王,我有东西给你。” 柳芭都忍不住好奇了,继夏目漱石和张爱玲之后,老板又打算向哪位作家取经啊? 上帝,他最好还是别再念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虽然作为保镖,她的自我定位是隐形人。但身为一个俄罗斯人,她真觉得好尴尬。 结果这回老板没说奇奇怪怪的话,而是拿了两份文件给王潇看:“这个。” 王潇越翻,眼睛瞪得越大,差点没跟着大喊上帝! “伊万诺夫,你这两天是不是就没歇过?你是怎么让他们同意的?80年代液晶分子取向研究数据,天!连开放Эль6pyc超级计算机的并行计算协议,他们都同意了。太不可思议了,你简直就是神。” Эль6pyc超级计算机是苏联自主研发的,算是王牌项目了,而且在超级计算领域,它是具备竞争力的。 她翻着Эль6pyc超算协议,图纸上的西里尔字母让她太阳穴直跳。这玩意儿在苏联时代能0.3秒算出导弹轨迹,现在却要拿来设计液晶屏。老实说,她都觉得像用洲际导弹打麻雀。 伊万诺夫得意洋洋:“因为我告诉他们,我们挖了很多日本工程师啊,准备做的是现在的主流stn-lcd技术。俄科院可以派青年学者过来参与研发,实际上,他们能够趁机学习日本制程管理经验。所以,他们非常感兴趣。” 七八十年代,日本的半导体、光纤、智能机械等领域就相当牛掰,甚至超越美国了。苏联对这些技术也非常感兴趣,还因为瞒天过海式进口日本东芝9轴数控机床,使得日本被美国增加关税。 现在苏联没了,俄科院连研究人员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想像80年代那样操作,基本没戏。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只能曲线救国。 “俄科院要的不是钱,是重返世界科技舞台的入场券——而我们刚好有舞台。” 作为报酬,俄科院要开放苏联电致变色显示技术(ecm)。 王潇糊涂了:“这又是什么技术?” 伊万诺夫一学渣也说不清楚,挠头半天给出的答案是支支吾吾的:“好像是航天器的窗口材料,那个,电致变色材料可以用来调节光照和温度,这样就能提高航天器内部环境的稳定性。” 王潇眨巴了两下眼睛,这对他们有什么用?民用也不做航天器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6节 啊,等等,变色玻璃,调整光照和温度,那可以做汽车后视镜。这样调节镜面颜色深浅,能够降低视觉疲劳,提高驾驶安全。 嗯,还可以做建筑玻璃,夏季减少光热进入,降低温度;冬季保持透光率,利用自然光采暖,少用暖气。 这个可以有。 以后中高端建筑都可以用这种玻璃,节能环保,正好符合后面的大趋势。 王潇不遗余力地夸奖功臣:“"能把Эль6pyc超算协议和电致变色技术打包谈判,这手腕华尔街都找不出第二人。” 后者却有点儿征神,停顿了足足有一秒钟的功夫才回答:“王,我们会跟科学院技术共享吧?” “废话!”王潇拍着手里的文件,“离了他们,我们的商业化进展不下去。所以,一定要稳住他们。让他们不要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老想着骑驴找马。不如踏踏实实跟我们合作,肯定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她忍不住吐槽了句,“我们的原则是把朋友变得多多的,就你跟我,是那种会随便背刺人的存在吗?你自己说,除非先对不起咱们的,咱们什么时候主动对人下过手啊。” 伊万诺夫又高兴起来,因为王一直把自己跟她捆绑在一起。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睡觉吧,赶紧休息养养神。” 伊万诺夫又开始撒娇:“王,我不想回莫斯科去,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他们那些人。” 王潇奇了怪了:“明天就除夕了,你回莫斯科干什么?跟我回金宁,今年我舅舅他们也回国了,我们家过年肯定热闹。我跟你说,你上次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到呢。” 伊万诺夫嘿嘿笑:“那你的腿,你怎么跟你妈说的啊?” “说什么说?莫斯科跟北京都冰天雪地的,在哪儿摔一跤都正常。” 结果她话音刚落,电话响了,是杨桃:“老板,你打个电话回家吧。那个,您父母打电话到办公室了,找您。好像是问您受伤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是直接打王潇的手机呢?因为现在,国内还没接入 gsm 数字网络,金宁的电话打不了北京的手机。 哎,这时代真的很不方便。 但是,王潇现在巴不得它更不方便一点。 天啦!她为什么在北京有项目,有办事处,所以陈雁秋同志的电话能追到北京来。 伊万诺夫听了翻译,快笑死了:“王,原来你到现在还没说啊。” “好意思!”王潇瞪了他一眼,“就你乌鸦嘴。” 伊万诺夫看热闹不嫌事大,完全不介意挨骂,伸长了脖子等着王潇吃瘪。 王潇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态,才拨通家里的号码,开口就是:“哎哟,妈,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儿了,我想低调点来着的。” 陈主席快气死了:“你还低调,飞机失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讲一声。” “啊?”王潇特别惊讶的模样,“金宁都这么传了?” 陈雁秋愣住了:“怎么?不是啊?” “不不不。”王潇又矢口否认,“当然是了。妈,你记住啊,谁问你,你都这么说。我为了拿订单给大家过个肥年,天不好也赶飞机,结果碰上出事了。可惨了,我在希腊雪山里等了整整三天三夜,伊万诺夫才找到人救我。” 她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通,结果越说,陈雁秋越听着感觉不对味儿,忍不住又问:“潇潇,你到底是不是飞机出事啊。” “当然是了!”王潇一本正经地强调,“妈,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岔了。我腿都骨折了,打了石膏,要不是飞机出事,我能这样?” 陈雁秋将信将疑,捂着电话筒问丈夫:“你说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王铁军朝老婆摇摇头,估摸着不是什么飞机出事,搞不好就是路滑摔了一跤。 呵,说飞机出事,好邀功呗,在领导面前显示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副厂长,算是摸到这些会当官人的边了。 都是一分夸大成十分的主儿。 陈雁秋也这么觉得。 要真飞机出事了,以她女儿的个性,肯定瞒得死死的,怎么还会大肆张扬呢? 所以,当妈的也没耐心听她满嘴跑火车了:“行了,明儿就除夕了,你赶紧回来吧。” “好嘞!”王潇答应得痛快,啪挂了电话。 一屋子的人集体目瞪口呆。 伊万诺夫更是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王,厉害!” 什么叫实则虚之,虚者实之,他算是见识到了。 王潇满脸无辜:“我跟我爸妈说了啊,他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看,她是多么坦诚的一个人,她都不撒谎的。 作者有话说: 注:北京gsm网络已覆盖二环是1994年10月份以后的事。 第269章 不,是帝王花:建厂专家 虽然一说到过年,大家挂在嘴边的就是大年三十。 但1994年还真没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了。 所以,王潇当真踩着过年的点儿回的金宁城。 距离午饭还剩点时间,将直门商贸城热闹得完全不像除夕——按道理来说,往年这个点儿,金宁人早跑回家准备年夜饭去了,除了不管事的小小孩,哪个能在外面荡来荡去哦。 但是今天齐了怪了,穿梭在商贸城的除了没有春节习俗的老毛子和老非之外,还有大量金宁本地人,一边挤一边骂:“我的妈呀!今儿怎么全是人,都过不去了。” 王潇坐的轿车也过不去,叫人群堵在了半路上。 去年商贸城除夕夜不打烊,坚守摊位的还是商贸城里面的商铺。 今年好了,连外面的摊子到现在也没收摊的意思。各种卖小吃的卖小玩意的,从十字路口的这头一直排到马路那头。 卖的新鲜玩意儿还不少,连水果都上了冬天只有南半球才会有的大樱桃。一颗也卖,用电子秤称重,好让好奇的顾客尝鲜。 老毛子的皮靴踩过了一地的爆竹红纸,用力吸溜鼻子,享受刚烤好的羊肉串滴滴冒油的浓香。 台湾产的四喇叭录音机震得玻璃柜台直颤,邓丽君的“在哪里,在梦里见过你”和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在硝烟味和烧烤香味里打架。 但是两位歌星加在一起也压不住大喇叭的声响:“50一支啊,50一支,一口价,不讲价!” 随着喇叭的声响看过去,王潇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在“进口特产年货”的纸板上。 红纸黑字显然是新写的,大冬天的,墨迹都没干透。 明标价码50一支的帝王花,正骄矜地竖在玻璃纸里头。顶棚的积雪被暖烘烘太阳晒化了,水滴落在花瓣上,折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给金贵的花加了一层光圈。 大概是有人还价,拿着大喇叭的人眼睛一瞪:“不还价!帝王花,南非国花,正儿八经空运过来的。平常都只供应北京的高级涉外饭店,是国宾礼!我们金宁城,除了金宁大饭店跟我们老板是老交情,额外供应的外,其他地方你要看到这帝王花,我把头给你拧下来。” “贵啊!也就是这两天,你才能掏钱买得到。你过了这两天,你掏100块钱过来买,对不起,莫有!已经运到国宾馆去了,你想进去看一眼都进不了人家的门。” 有顾客扯着嗓子喊:“为什么今天有啊?你表趁着过年糊弄鬼。” 拿喇叭的人笑了起来,带着点儿得意:“就是因为过年啊,什么华侨还有港澳台的客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国宾馆没这么多人,要不了这么多花,这才匀出来的。等过完年,都表想了,你加钱问我要,我也变不出来。” 别看金宁这两年老毛子多,老非也多,大家在街上看到蓝眼睛、绿眼睛、黄头发、红头发、白皮肤、黑皮肤都不稀奇。 可首都在金宁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杠杠的,“国宾礼”三个字的分量,更是沉甸甸。 而且1993年粮票才取消,从票证时代过来的华夏人,普遍不会认为国宾馆用不上的花卖给他们,是在打发叫花子,而是认为自己捡漏了。 怎么说呢,你把花换成茅台酒就能理解了。茅台你也不是随便掏钱就能买到的啊。 这下子,还真有人心动,开始掏腰包数钱,一边数一边骂:“日你个鬼,一支花,50块,10斤猪肉咯!真是钱不值钱咯。” 旁边的人哄笑,调侃他:“哟哟,帝王花哎,你买了不就是当皇帝了吗?嗯,乾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 去年,《戏说乾隆》在大陆火得不要不要的。谁不会唱一句:“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也是凑巧,旁边的录音机还真开始放这首歌了。 周围人愈发笑得不行。 掏腰包的人接过帝王花,喊了一句:“怎么啦!我还就要享受一把皇帝老儿的待遇。” 周围人又哄笑:“要死咯!回家等着跪搓衣板吧。” 众人的大笑声中,他拿着花落荒而逃。 因为他去买坚果的老婆回来了,追着他河东狮子吼:“我看你是身上不能放一分钱,烧不死你!” 结果大家笑归笑,竟然真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过来买花。 甚至为了1毛钱都能跟顾客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商贩,卖完了手上货,也过来要朵花回家:“狗日的,老子也沾沾皇帝的福气。” 看来,只要掐准了命门,任何时候,小额的奢侈品都有市场。 陈雨一路小跑过来,迎接老板。 看到老板的视线,她赶紧解释:“酒店跟饭店那边忘了提前跟我们打招呼,刚好来了货,我们就自己分分,零售了。” 哎,别说,生意真好啊,好得不可思议。 搞得陈雨都怦然心动:“要不,我以后在商贸城也固定个摊位,专门卖这些非洲特产吧。” 王潇知道她这是在替赵青工作疏忽做描补。 酒店饭店不提前打招呼,赵青作为供货商应该考虑到春节的影响,提前反复确认协调。她疏忽了,所以造成了昂贵的帝王花的积压。 但人只要做事,就不可能发生疏漏。 问题产生了,没愣在当场白白看着造成损失,而是第一时间想办法补救,那就可以了。同事之间互相打掩护,也正常。 所以当老板的人笑而不语,伸手指了指前面深长脖子看热闹的老非。 陈雨瞬间反应过来:“也是,他们坐飞机过来也能带。” 这年头能当倒爷的,眼里都是钱。 之前非洲倒爷很可能只是不知道,帝王花也能在将直门卖出高价,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十之八九他们会趁着空手到华夏进货的机会,个人携带少量帝王花。 人多力量大,他们这么些人加在一起,花的数量也少不到哪儿去。 但陈雨并没有放弃:“那让他们带,然后商贸城统一收了再卖。不然,花的价格摆在这儿,不年不节的,他们一时半会儿卖不掉,时间耽误不起。” 这事儿,商贸城熟。 早两年,几乎所有的老毛子倒爷倒娘都带着自己国家的廉价商品来华夏,等换了钱,再买华夏货带回去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7节 近年来,是因为他们的工业体系崩溃得比较厉害,这种情况才少了。 现在,非洲倒爷也能做这事。 王潇点点头,这种小事她还不至于管。 她只回头问杨桃:“你觉得呢?” 杨桃瞬间后背都绷紧了:“我觉得很好,这样,帝王花的供应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属于,嗯,饥饿营销。买到的人就会认为自己很幸运,竟然赶上了。” 王潇未予置评:“还有呢?” 杨桃卡壳了半秒钟,见陈雨偷偷朝她使眼色,往旁边的非洲倒爷身上瞥。她福至心灵:“嗯,也让非洲倒爷感觉能趁机再挣点钱,非洲特产也能在华夏卖钱。” 王潇这才点头:“记住,任何一段能够长期维持下去的良性关系,必须是有来有往的。正常人都不喜欢自己老被别人挣钱,却得不到别人的好处。平衡,始终要平衡。” 杨桃赶紧“哦”着点头,心里却想到了北京的工人,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的工人。 让罗马尼亚人带着他们过去,在罗马尼亚人的管理下,是不是也是一种平衡呢? 现在罗马尼亚的华夏人,基本都是老板,要么开店要么开厂。去打工的,也是在华夏人老板手下做事。 换成了华夏人在罗马尼亚人手下打工,算不算有来有往呢? 经济下行的国家和地区,特别容易产生极端民族情绪。政府也爱在这时候煽动这一点,好转移国内的矛盾。 作为外商,他们就必须得特别小心,来化解东道主的敌意。 想方设法告诉对方:我们都一样,都是背井离乡,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在外面挣钱的人。 王潇看她眼睛发直,笑道:“怎么了?” 杨桃说了自己的想法。 车里好几个人都笑起来了。 王潇伸手指指陈雨,示意杨桃:“让你陈总给你说吧。” 陈雨笑着摆摆手:“我瞎说的啊,以后说不定华夏人去罗马尼亚,就是给当地人打工。” 为什么? 她举了个例子:“就好像两江省乡镇企业发达的地区,很多农村人进厂挣工资了,不种地了。但地也不好荒着,他们就把地租给外地人来种。包括农村盖房子修路也是,本地人忙着上班挣钱,没空干这事,那就外地的农村人来干。” 杨桃反应过来了,对,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挣钱多,那么后面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罗马尼亚人去做这事。 这么做,确实给国家挣了外汇,但与此同时,罗马尼亚的青壮年劳动力会大量外流。 罗马尼亚自己要发展,光有钱买设备买原料也不行,还得有人。修路啊,盖房子啊,都要人。 那么华夏人就可以顶上了。 对,都知道去德国当季节工挣钱更多,但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情况下,德国农场主肯定更倾向于雇佣罗马尼亚人。 而且,现在罗马尼亚正积极申请加入北约,那么到时候,德国对罗马尼亚的劳工入境限制肯定也更少。 杨桃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大过年的,老板的心情也不错,还鼓励了她两句:“以后碰上事也要多琢磨。不要觉得那事跟我没关系,我不用看也不用想。” “人的脑子是越用越灵的。你一直不用,哪怕是你的母语,你都能生锈了。况且,太阳底下无新事。你经历过的和即将经历的事,都是早就在别人身上发生过的事。” “如果你看了想了,分析过利弊得失了,你再处理的话,自然就能更加妥帖。” 伊万诺夫也对她露出了个笑脸:“桃,好好加油。”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眨了眨桃花眼。 杨桃立刻扭过头,感觉没眼睛看。 男老板感觉受伤了,上帝啊,斯拉夫人真的这么不禁老吗?难不成他现在魅力已经下降到年轻姑娘都不乐意看他一眼的地步? 王潇已经快笑疯了:“她现在对男人的媚眼过敏。” 柳芭好歹还记得要尊重老板,笑着将长宫酒店门童阿拉斯自作多情,冲杨桃抛媚眼的事说了。 伊万诺夫恨铁不成钢:“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眼睛抽筋吗?” 上帝,这个白痴,他知道他错失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吗? 王潇乐不可支:“你不是说男人的终极梦想是被包养吗?说不定他直接走上了康庄大道了呢。” 伊万诺夫扶额,只剩下:“哦,上帝!” 陈雨拼命憋笑,转移话题:“王总,您是直接先去别墅吗?” 当初商贸城给经常来这边的倒爷倒娘们修别墅的时候,自然没忘记老板的份。 哪怕两位老板平常工作忙碌,鲜少过来,商贸城也将别墅打理得好好的。 天好的时候开窗开门通风换气晒太阳,天不好赶紧关上,被褥也隔三差五就拿出来晒晒。 如此精心呵护下,总算迎来了老板的大驾光临。 没错,今年王潇就在别墅过年。 理论角度上来讲,舅舅一家难得回国一趟,王潇应该去一趟周镇舅舅家过年。 这样正好呼应她的来时路——1990年秋天,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是在周镇卖卤菜挣到的第一桶金。 现在,她身价不菲,再去周镇叫衣锦还乡,看看人和事的变化,多有小说效果啊。 但王潇作为一个穿书人,从来就没管过作者的死活。 她吃饱了撑的非得跑到周镇去过年吗?别说她现在腿残着要坐轮椅,就是她健步如飞,也不会跑这趟。 她从不看来时路,她只会奋力向前。 别墅的设计要比钢铁厂家属区的干部楼合理的多,起码不用保镖们抬着老板爬楼梯。 王潇一进屋就感受到了暖意,负责别墅区的员工已经提前帮老板把空调给开了。桌上的插花也娇艳欲滴,正是开放最绚烂的时候。 拿钥匙过来开门的员工见状,赶紧介绍:“这是皇后花。” “不。”王潇笑了笑,拔出瓶子里的花,拿在手里把玩,“是帝王花,因为这里没有皇后,只有帝王。” 约莫30岁上下的员工有点茫然,叉手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小高连忙送上了个红包,示意她:“新年快乐,谢谢,你忙你的去吧。” 王潇也朝她点头示意,转头指着窗户冲伊万诺夫笑:“等咱们把ecm给民用化了,都能把空调费给省了。 伊万诺夫还没搭腔,外面响起王铁军的反对声:“省那钱干什么?大冷的天,多开空调。” 这年头,法定节假日里没除夕这一天。 所以,作为领导,他们两口子怎么着起码也得上午去厂里转转。然后大家才好心照不宣地提前半天早退,各自回家过年。 陈雁秋也附和丈夫的话:“就是,我跟你讲,别听洋人的那套。是真的有寒气的,寒气进了骨头,以后啊,你腿受点凉就会痛,吃亏的日子在后面呢。哎哟,你没事——” 话说了半截,她清清嗓子,和蔼可亲地叮嘱工会干事,“小周,辛苦你了,还跑这趟。” 小周帮忙拎东西下车子往屋里送:“不辛苦不辛苦,王厂长、陈主席、王总,还有伊万诺夫先生,和诸位哥哥姐姐,提前给你们拜个早年,春节快乐啊。” 王潇笑着冲他点头,小高赶紧拿准备好的礼品送到人手上:“也祝你新年快乐!” 伊万诺夫同样冲人点头打招呼,用俄语说了声:“春节快乐!”,然后便满怀期待地跑去问陈主席:“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 陈雁秋早习惯了这老毛子三不两时的不着调,一边看女儿的腿,还给人把了回脉,一边指挥丈夫把从钢铁厂食堂打包回来的菜热一热,一边回应伊万诺夫:“干妈给你从厂里打了菜,回头再给你做个拔丝红薯。” 对着女儿,她又皱眉,“刚才当着小周的面,我都不好讲。你多大的人了,走路都能把腿摔断了?哎哟,老王,把我的药箱拿过来,我给扎两针,再走个罐。寒气都进去了,还一点数没有。年轻时不当回事,等你年纪大了,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王铁军没辙,只能把活交给小高小赵,翻出医药箱给老婆。 酒精棉球都擦在身上了,王潇还坚决不承认:“妈,你别瞎说,我这是碰上了飞机失事,什么叫走路摔的啊。传出去多不好听!你注意影响啊,千万别乱讲。” 陈雁秋跟东北虎听到南方小土豆管它叫“咪咪”一样,用眉眼“哼”了声,一副“我都懒得理你”的姿态,敷衍至极:“对对对,飞机出事,你大难不死。别乱动,我扎错了位置,受罪的还是你。” 一屋子知晓内情的人是真无语了。 王这一手玩的,现在她爹妈完全不相信她当真碰上了空难。 以后可得好好学着,这样连被戳穿的时候,都能理直气壮:我什么撒谎了,明明是你们不相信我。我才委屈呢! 事实证明,无伤大雅的谎言确实有利于安定和谐的气氛。 起码王铁军和陈雁秋老两口都没被吓到,还说起了他们年轻时倒霉的经历。 好好打篮球呢,结果一个起跳,落在别人脚上了。人家只是“嗷”了一声,他的脚直接歪过去,折了。 王铁军感慨万千:“要不是你妈给我治的好,我脚踝就废了。所以啊,还是要有个贴心的人。” 哎,女儿当年失心疯要给人当后妈,他们愁。现在女儿不找对象,他们老两口也愁。 但这话听在王潇耳朵里,就是老夫妻在撒狗粮,她不感冒,只闷头吃菜。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她:“这是什么?王。” “鸡爪,柠檬无骨鸡爪。”王潇看着红油里泡着的鸡爪,尝了一口,乐了,“这还是我当年的卤菜方子呢。” 伊万诺夫惊讶:“你会做饭?” 他印象中就没见王潇进过厨房,他以为她是践行华夏的古训:君子远离庖厨呢。 虽然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华夏古人会认为做饭的是小人。 王潇挑高眉毛:“那当然,当初我的第一桶金,就是在我在我舅舅家的镇上卖卤菜挣的。后来我还卖食谱给金宁饭店跟副食品公司。那个钱,挣的真开心。” 咳咳,因为她基本等于白·嫖。 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正你一言我一语,企图以美好的人生伴侣模板,来唤醒女儿对组建小家庭的渴望。 结果他俩声情并茂了半天,压根没收到任何反应。 因为王潇已经跟伊万诺夫聊嗨了,后者说起自己学生时代跟家里大人出国带了礼物回来,发现可以卖钱,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然后两人开启商业互吹模式,乖乖,你果然是个天才,活该你挣钱! 王铁军和陈雁秋互看一眼,还说个屁啊!吃饭,饭都塞不住嘴! 一顿饭,拖拖拉拉,愣是吃到了天擦黑。 得亏现在机敏过人的厂商已经把加热桌垫给做出来了,不然最后的鸡汤喝了,大家肯定得闹肚子。 王潇摸着自己的肚子,靠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发出长长的喟叹。 伊万诺夫靠在她旁边,也幸福的不得了。这时间啊,要是停留在这一刻,无忧无虑该多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8节 哦,不行,ecm还没开始做呢,还有他们的芯片和液晶屏。对了库页岛的油气田也在大把烧着美金呢。 时间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王潇也不敢停,她晃晃脖子,先打电话给曹部长,提前拜年,美名其曰:怕明天长途电话打不通,所以提前把心意传到位。 打完了曹部长的拜年电话,她想了想,又去打方书记的电话,不然厚此薄彼,不合适。 一通寒暄之后,方书记还特别关心了她的腿,埋怨她道:“你非得赶那点时间干什么呢,多危险。以后千万不能再干这种事了。嗯,小宇也回国了,要不要跟小宇讲两句?” 王潇客客气气的,没拒绝。 可是当着家长的面,吴浩宇有再多的话也只能简单问候。 待到挂了电话后,方书记看着儿子,平静道:“王总飞机失事的事儿,她跟你说了吗?” 看儿子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方书记涌现出了股老母亲的无力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唉,做人就得往开里想。 秦始皇和武则天都没把儿子养成什么人杰,也没耽误他们干好了自己的事业。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不了。 王潇挂了电话,则毫无心理波动,一边看电视上的水墨画动画片,好等春节联欢晚会,一边跟伊万诺夫掰扯:“还是得赶紧把液晶屏给搞起来。你看彩电屁股都大成这样了,屏幕也就这么大,清晰度还不够。” 伊万诺夫正笨拙地剥着橘子,弄了一手汁水:“那就要看户田一郎经理什么时候能挖到我们的弗雷德·科赫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正接过尼古拉递给他的湿巾擦手,那头电话机先响起来了。 也不知道户田一郎究竟转了几个弯才打通的电话,反正他有个重大的消息必须得现在通知他目前最大的客户。 建厂专家,之前他说可能有意向的建厂专家终于同意了。而且,明天,建厂专家就会飞到华夏,与雇主面对面地聊天。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吃了一惊,开什么玩笑啊?明天是大年初一。 日本人过不过春节无所谓,但这位建厂专家可是在台湾长大的华日混血儿啊。 啧,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作者有话说: 周末总是太短。另,帝王花是雌雄异体,一般雌花品种有皇后、皇妃、公主等,雄性分帝王、皇子、公爵等,统称为帝王花都行。 第270章 咱们君子所见略同:幸运与不幸 两个大老板立刻竖起耳朵听八卦,连中央台的春晚开场歌舞都没顾上。 确实有八卦,涉及到人家建厂专家石泽田的家庭生活了。 除夕夜,他跟妻子大吵了一架,决定分开了。 吵架的理由呢,嗯,根本原因和日本女性的婚姻观有关。 众所周知,在日本,家庭主妇是一种职业。 既然身为职场人,那婚姻自然就是一份工。 打工人对老板什么态度,肯定取决于薪水和职业发展前景啊。 简单点讲,就是丈夫的职场前途和收入。 当这二者下降的时候,你能给老板好脸? 王潇虽然没怎么给别人打过工,但代入一下打工人的心态,她坚定地相信,她不能。 所以,石泽田先生除夕夜被妻子冷漠以待,她真不觉得有多十恶不赦。 况且人家的家务事,她实在没啥立场瞎掺和。 但是,石泽田的家庭变故,王潇还真得关注。因为,他被妻子冷落的直接原因是他职场受挫了。 日本的半导体行业发展非常迅猛,这就导致了行业竞争相当激烈,而且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也极为迅速。 那么,作为研发人员,昨天还是公司的心头宝,今天就被边缘化,真不稀奇。 非常不幸,石泽田这个不受待见的混血儿就跟他的团队一道,被公司边缘化了。 公司希望他转去行政岗。 石泽田自觉受了奇耻大辱,他老婆也觉得他今后再无职业发展前途,立刻对他没了好脸。 今天是除夕,往年两口子会按照华夏的传统习惯度过。 但是今天,他妻子不仅没有准备年夜饭,反而索性出门逛街去了。 早就习惯出门时都由妻子帮忙穿西装打领带的石泽田,哪里受得了这种冷漠,心寒透了,不想再在日本多待一分钟。 于是他也离开了家门,用公用电话联系了一直想挖他的猎头公司。 户田一郎强调:“miss王,石泽先生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半导体专家。这次是夏普公司疏忽了,想必他们将来肯定会无比后悔这个决定。嗯,就像东芝后悔不该惹毛熊谷独一样。哦,我的意思是,石泽先生非常重要,不是说他分不清轻重。” 王潇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 熊谷独是谁?大名鼎鼎的东芝机床事件里的反骨仔。 1981年4月,东芝与苏联相关公司签署协议,向苏联提供价值35亿日元的4台9轴数控机床。然后经过一系列瞒天过海的操作,将高精度机床于1982年和1983年运到了苏联。 据说,苏联获得9轴联动数控机床后,潜艇推进器噪声大幅降低,美国反潜系统优势不再。想要重新获得优势,美国起码得花费200-400亿美元改进反潜系统。 美国人火大不火大?肯定火大啊。 恰恰这个时候,1985年的12月份,曾经参与过东芝日苏交易的和光贸易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首席代表熊谷独,偏偏在东芝集团年会上受到了批评。 以日本职场动辄殴打下属的变态环境,估计这个批评的含义非常丰富。反正直接导致了熊谷独辞职了。 众所周知,日本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实行的是终生雇佣制。能把一个中层逼到辞职,可想而知熊谷独究竟有愤懑。 他前脚离开东芝,后脚便干净利落地向美国商务部和“巴统”揭发了这一交易。 然后呢?然后美国加关税,日本首相被迫公开道歉,日本政府还花费1亿日元在美国50多家报纸上整版刊登了“悔罪广告”。哪怕东芝创造了史上最成功的公关,花费了近千万美金的公关费,仍然获得了三年内产品禁止进入美国的处罚,还有负责人被抓去坐牢了。 总之,这事儿影响非常大。 也导致了巴统或者更具体点讲,是美国,对高新技术的输出,监控的更加严密了。 王潇询问:“你们明天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们吧。” 等她挂了越洋电话,伊万诺夫不赞同地摇头:“王,你不该跑来跑去,你应该休息。” 王潇挑高了眉毛,鉴定地摇头:“不,我不能休息。” 她伸手指向窗外,“烟花好看吗?” “咻”的声响中,窗外烟花绽放在夜空。 这是商贸城特地准备的烟花表演,动用了烟花炮。炮筒将烟花弹射向空中,达到一定高度后,烟花弹内部的火药再次燃烧,绽放出绚烂的花色和造型,如梦似幻。 “好看!”伊万诺夫都要看傻了。 在他的印象中,华夏人是极为务实的,他们的浪漫似乎全都停留在了古诗词里。 可看到这样的烟花,他又觉得华夏人的浪漫从未消逝,他们的审美也是一流的。烟火的热闹与遗世独立的清冷竟然能同存于绽放的绚烂中。 真感谢华夏的老祖宗,创造出了烟花这样神奇的存在。他们的浪漫,藏在火药里。 紫色烟花炸裂的瞬间,他的瞳孔映出星火,仿佛被拽入一场东方幻梦。 王潇仰头望向夜空,烟花在她的瞳孔中同样碎成了星子。可是星火没有让她满船星梦压清河,而是燃烧起了她的熊熊野心。 她忽然嗤笑一声:“你见过无人机编队吗?一千架机器升空,摆出龙纹,再‘轰’地炸开——那才叫烟花。” 真的,她穿越前,加特林火爆,但她完全没有点火燃放的兴趣。看过无人机表演的烟花秀后,她的胃口被彻底吊起来了。 此时此刻,看到炮打到夜空的烟花,她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单调。 单调到,她都替除夕夜绽放的烟花觉得无聊。 伊万诺夫怔住。 他见过莫斯科红场的阅兵,却想象不出飞机与火药共舞——不是战火硝烟,而是为了节日表演。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她:“这还不好?” 王潇坚定地摇头:“当然,烟花炮古代就有。再辉煌的历史,我们也不能吃老本,必须得创新。你等着,等我们的无人机产业做出来了,我一定送你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小高和小赵正看烟花看得津津有味呢,听到两位老板之间的谈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在浪漫电影里头,不都是男富豪为灰姑娘送上烟花秀吗?回回都能感动得灰姑娘捂住脸,回回都能让荧幕前的女同志们集体星星眼。 现在,眼睛变成星星,满脸感动的人,却是他们的男老板。 伊万诺夫无比期待:“王,真的吗?” “当然。”王潇野心勃勃,“到时候,就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这场烟花秀!” 伊万诺夫的眼睛瞬间比窗外炸开的烟花更亮:“王!” 陈雁秋眼睛盯着电视机,耳朵却早竖起来听女儿说话,忍到这会儿,她实在忍无可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怎么这个时间点儿放烟花啊?春节联欢晚会还没放完呢。这下大家看哪个好啊。” 王潇已经又拿起电话机,一边拨长途电话,一边回应她妈:“就是现在人少才好,不然人太多的话,踩踏怎么办?多危险。” 现在又不是遍地烟花秀的年代。 动用一次烟花炮,没有上千块是绝对打不出烟花的。那当然物以稀为贵了。 1994年的春晚再精彩又怎样?整个春节期间,各家电视台都会重播春晚。讲究性价比的人,必须得看不会重播的烟花表演。 电话接通了,王潇直接向领导汇报工作:“方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是这样的,刚才日本猎头公司给我打电话,我们先前一直跟进的建厂专家石泽田明天会飞金宁。我想,是不是能请您安排下,明天领导也能见见他。主要是,展示一下我们重视的态度。” 方书记二话不说:“明天几点钟?我回金宁。” 正合我意。 但王潇嘴上还是要意思意思的:“那多不合适,您这么辛苦,大过年的,难得回家一趟。” 方书记已经招呼人给她收拾行李:“本来大年初一我也该回江东的。” 其实如果不是家里老人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完全禁不起奔波,她这个江东一把手过年根本不会回家。 她要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跟春节不能回家过年的各行各业的劳动人民一起欢度春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9节 等到大年初一,她还得率队去给老干部们拜年,然后连轴转。 王潇这才假装勉为其难地应下:“那还得麻烦书记您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方书记笑出了声:“再忙,液晶屏的事儿,我也有空。就是这个石泽田,他不是混血儿嚒?他不过春节?” 哪怕他不过春节,也该知道华夏人对春节的重视程度。 难不成他特地选择大年初一登门,就是为了考验他们江东省政府的诚意? 这些知识分子啊,就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纠结。 方书记决定包容对方。 想用人家,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当然必须得全盘照收。 等王潇笑着解释完原委之后,方书记都哭笑不得:“行行行,明白了,后面我们说话都注意点。” 不然,大过年的,她肯定要询问对方的父母、爱人和孩子的情况,好表达她代表江东省政府对他的关心啊。 挂了电话,方书记自己也动手收拾行李。 吴浩宇在他妈面前帮了半天忙,终于忍不住开口:“妈,我明天跟你一块儿去金宁。” 结果方书记直接拒绝:“不,你留在家里,好好陪陪你爷爷奶奶。本来,作为大使馆工作人员,你就不该春节期间离开日本。前年你去莫斯科,公事,没问题。去年你回国,就已经占了一回名额。今年,你们领导批准你的假,是考虑到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应该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她都忍不住想骂两句儿子了。 但一想,大过年的,骂人不好。 况且他们母子一年也难得见一回面。 然而吴浩宇哪怕没挨骂,脸上也满是萧索。 他想到了1992年的春节,他有事飞去莫斯科的春节。 莫斯科郊区的那家温泉疗养院,就像《卡萨布兰卡》里的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的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 不,是他走进了她的疗养院。 但她不是里克,他也不是伊尔莎。 她是他的劫数。 方书记对儿子的命中劫数没什么兴趣。 手握大权的人,总是能够迅速丧失对情爱的痴迷,因为他们的人生有太多的精彩,太多能让他们展示自我魅力的舞台。 大年初一上午,方书记便飞到了金宁,她先直接参加春节团拜会,向全省人民拜年,发表讲话;然后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上车,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地点,亲自接待从日本经上海飞到金宁的石泽田。 满面风霜一身疲惫的石泽田都惊呆了,委实受宠若惊。 其实他怒火下头后就后悔了,意识到自己大年初一便跑到老板面前去,究竟有多离谱。 但他再打电话给猎头,对方却告诉他,老板已经调整好行程,甚至连另一位老板都已经从莫斯科出发,马上飞去金宁了。 石泽田还能再说什么吗?他再打退堂鼓简直就是在耍人。 诚惶诚恐的工程师看到飞机失事腿骨折,坐着轮椅也要亲自到机场接他的老板,就已经够眼前一黑了。 结果让他一黑再一黑的事情还在后面,竟然连江东省的一把手都亲自露面,就是为了接见他。 甚至到后面,方书记还带着车队一块儿去厂址,直接指着一大片空地告诉他:“江东需要液晶屏,更需要时间。这个厂要怎么盖,你说,政府一定会全力配合。” 王潇笑着接过话:“对,在技术方面您是专家。作为老板,我们对液晶屏技术的了解,远远比不上您,但我们绝对尊重技术。” 狗大户懂太空技术吗?不懂。但他们的尊重可是真金白银。 现在,暴发户王总也要当一回狗大户。 石泽田扶了扶眼镜,手心的汗渍在镜框上洇出白痕。他在台湾长到快20岁,又在日本半导体行业待了近20年,从未见过政府要员为技术专家驱车开道。 方书记的专车碾过积雪,后视镜里,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披着的昂贵的羊绒毯,王潇的轮椅与红旗车队不仅没有荒诞对照,反而有点交相辉映的意味。 权力与资本在这个大年初一,拧成了一股绳,让石泽田喉咙发紧,嗓子发干。 他咬咬牙,拿出了两份文件:“这是我对液晶屏厂环境的要求,可能要求有点多,但这是必须执行的。” 方书记自然地伸手拿了一份,表示理解:“我参观过日本的液晶屏厂,确实应该要求高。” 王潇拿了剩下的一份,一边看,一边翻译给伊万诺夫听。 首先是洁净室的标准,要求按 stn-lcd 生产标准,来建造万级洁净室。这也是目前日本的主流标准。必须得配备空气过滤系统和恒温恒湿控制,以防止尘埃污染液晶面板。 然后,他特别强调,洁净室要分区管理,比如阵列、成盒、模组车间必须得分开,来最大限度地避免交叉污染。 除此之外,电力和能源的保障也是重中之重。 液晶屏厂需要稳定的双回路供电,来满足生产线的高能耗需求。像溅射、蒸镀这些设备必须得保证供电。因为一旦电压出现波动,良率会急剧下降。 大概是真害怕自己面对的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石泽田还专门强调了下良率的重要性。 1988年,夏普凭借世界上第一台14英寸tft-lcd奠定了它行业佼佼者的地位后,便开始着手尝试大尺寸tft-lcd量产。 但这个过程,作为行业巨头,夏普也持续了整整五年的亏损,才将良率从8%提升到80%,到去年方算真正实现盈利。 而为了保证面板的良率,工厂必须得提前规划工业用水系统,去离子水制备是必不可少的,这样生产工艺用水纯度才能达标。 工厂的布局设备也要按照按照 stn 一代线技术图纸来,真空蒸镀机、光刻机这些必不可少。 工厂必须要足够大,因为要预留改造空间,来兼容未来的技术升级。 王潇看到这条,就笑了:“我非常高兴您能提前布局这些,相信您跟我们一样,坚信华夏的液晶屏能够后来居上,将来取代日本的霸主地位。” 石泽田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承认,他负气上飞机时,确实怀揣着一颗让老东家好看的心。 但,他再气晕了也不可能发疯,妄想华夏大陆的液晶屏能够把日本货踩在脚下。 开什么玩笑,日本的半导体业,是直接将美国打趴了的存在。 当初,东芝私运高精度机床给苏联的事,之所以会掀起那样的轩然大波,不就是美国已经无力用正常的商业、工业、科研等等手段,来超越日本的半导体行业,所以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吗。 美国都做不到的事,华夏怎么可能做得到? 现在的华夏,他从上海转到金宁,看到的,感觉要比美国和日本落后起码半个世纪。 但这已经是大陆赫赫有名的大城市了。 王潇却跟没看出来对方在怀疑她痴人说梦一样,反而笑了笑,继续强行将人捆绑为自己的知己:“心有灵犀一点通,您不用这样震惊,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日本的半导体业能起来,除了客观条件之外,应该归功于日本的工匠精神。可以说,它成就了日本战后经济腾飞。” “但也正是这种工匠精神,局限了日本半导体行业的发展。” “因为工匠精神,太崇拜甚至痴迷于独门绝技,纯粹的以技术论英雄。” “但这种模式已经不能适应现代电子工业的发展了。现代电子工业最大的创新,本质是效率,软硬件分家后带来的效率提升。设计研发是设计研发,生产制作是生产制造。” “就好像很多国际大牌,它们根本不会去专门建自己的工厂,而是直接找代工厂。这样我的设计出来之后,我也不用专门去建一条生产线,然后再生产。我可以直接交给代工厂。这样从设计成稿到拿到产品,周期就大大缩短了。” “而半导体行业,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周期缩短。” “作为模式化、标准化生产的典型产品,液晶屏,夏普、东芝以及已经退出的精工,在它们的巅峰期,产品的技术、品质已经差不多。真正的竞争是在研发速度、供应链管理、成本控制以及市场营销间进行的。在这些方面,华夏企业就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珠三角以及长三角地区,现在已经有大量的中小型企业,而且随着大陆的改革进一步深化,这样的企业还会更多。每一家企业的专业化分工都可以达到非常精细的程度。” “在产品的外观模具企业,设计、机械加工、精准加工者三大类,各自可以再分成小类。” “这样,一旦有新的供应需求,这些供应链网络可以迅速重组,以极高的效率配合生产。这种具备了生产规模、效率和弹性的网络,别说是日本,放眼全世界,除了华夏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能做到。” “好比日本人发明了一次性打火机,但华夏却可以在短短几年里,把打火机的价格打到1块钱,还能有赚头,占领市场。” 石泽田听懵了。 让他更懵的是,他竟然觉得面前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大陆年轻女老板,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但作为技术工作者,他还是相当严谨地强调:“日本的中小企业也不少,有些企业是专精一项的,也可以完成您说的这种供应网络重组。” 王潇笑了笑,摇头:“可惜日本太小了,消费市场太小。而且日本要看美国的脸色。我记得我看过日本的一篇社论,是东芝机床事件后,《产经新闻》上的社论,它是这样说的:东芝事件是切腹自杀都不足以谢罪!作为美国保护伞下的日本,把保护伞捅出一个大窟窿,说东芝机械闯下‘滔天大祸’并不为过。” “美国在技术上打不败日本,仍然可以通过政治经济手段让日本半导体举步维艰。” “华夏不一样,10亿的人口规模,是我们最大的底气。占据了差不多世界1/5的消费市场,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整个行业的风向标。” 为了方便伊万诺夫能够第一时间听懂,王潇是用英语说的这些话。 当然,她这样说,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在1994年,一口流利的英语可以让她轻松塑造出受过良好教育、具有国际视野,并非井底之蛙的暴发户,而是新时代知识致富的新贵形象。 石泽田是能轻松听懂的,他看着王潇伸出手,笑容可掬:“所以,恭喜你,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让我们共同缔造半导体行业的新霸主,共同见证一个时代的辉煌!” 抵达华夏大陆还不足半天的混血儿,就这样稀里糊涂握上了王潇的手。 伊万诺夫多麻溜儿啊,立刻伸手。他一语不发,只是笑,轻松凭借手大的优势,包裹住了两只手。 方书记的英语听力水平完全跟不上。 只即便如此,经过了秘书简单到只言片语的翻译,她仍然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是江东的幸运,因为投资做液晶屏的人不仅有经济实力,而且有心力,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优势,并且有理有据地坚信自己的优势。 如此这般,将来即便液晶屏的发展碰上困难,她也能够在“未来盈利”的信心下,继续投资。 但江东的幸运,也是小宇的不幸。 作为母亲,方书记不得不同情自己的儿子。王潇的世界太大了,大的小宇根本没办法找准自己的位置。 不过这点不幸,在方书记看来,也是微不足道的。因为对她来说,省委-书记这个身份,同样也远远重于母亲。 她期待着,江东液晶屏事业的崛起,能够成为她履历表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心稳稳地托住三只手:“省委给大家托这个底,从今天起,江东省就是诸位的无尘车间——工厂管人才,市场管利润,我们只管扫清制度尘埃!” 作者有话说: 是滴,王潇和吴浩宇的关系变化,并不会让方书记开启打压王潇事业的模式。大权在握的人,更看重的是权力,不分男女。 对,我是可以设计成方书记因为儿子跟王潇反目,然后王潇利用利益捆绑方书记,这样情感狗血商战都齐活了。[捂脸偷看]但是,这样的设计是对女性政治家的侮辱。[裂开]所以,不会有这种情节的。 另外,文中提到的东芝机床事件,资料来源于网络,如下: 很多人说冷战开始于铁幕演说,其实丘吉尔"铁幕演说"拉开了冷战的序幕,杜鲁门主义则是冷战开始的重要标志。 1970年,苏联进出口贸易官员试图与意大利达涅利公司谈判,希望买进现代化的数控机床设备,结果可以预想的到,美国人从中作梗,百般阻挠,这一计划最终导致流产。但是呢,苏联人如果这么容易死心,那后面就没有东芝什么事了。 事情的转机是在1979年 当时苏联的困境是农业和消费方面的生产陷入困境,政府不得不每年从不充裕的外汇储备中拿出相当一部分用于进口粮食,为了保证进口粮食所需要的充足资金,工业机械设备的进口几乎全部停止,而当时日本是苏联工业设施的主要提供者,日本一些机械公司在莫斯科有数十家销售代表,每天就为了出单上下奔波,其中就有东芝代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0节 在这年日本公司驻莫斯科事务所所长熊谷独结识了一位苏联的朋友:全苏技术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奥西波夫。 在两个商人的撮合下,他们身边纠结了一群人,其中有专门提供数控系统的挪威康士堡公司代表和提供 提供机械加工设备的东芝公司代表,在一场酒会上奥西波夫悄悄告诉主持酒会的东芝职员:“苏联正需要一种大型船舶推进器的工作母机东芝是制造工业机械的行家相信这种工作母机在日本已经可以生产了” 估计酒会还没结束,一份加急电传就被迅速发来回东京东芝公司总部:“火速寻找加工螺旋桨推进器的工作母机!”几天后,东芝公司产品部的高级职员就携带着拥有最新技术的“九余度推进器电脑工作母机”的各种数据资料飞往莫斯科。 当时的交易环境比现在强不了多少,还你两成是奇迹,半价成交是常事 日本公司驻莫斯科的销售代表每天要做的就是砍价,再砍,还能砍 东芝总部评估这笔交易风险太大,特意打电报指示,如果苏方杀价太狠,就不卖了 东芝公司的报价是每部母机10亿日元(按当时汇率,约为500万美元) 苏方的反应居然让日本代表迷惑了,他们一次性购买4台母机,并且还需要超多配件,居然只砍两成,让日本代表一致认为他们石乐志,大哥,好歹多砍点啊,你这样我没准备,你莫不是在耍我吧?那怎么办呢? 东芝公司的职员说:“除了我们东芝,任何资本主义国家都不可能有此种胆量!你这个价钱不行,太低了!”据说,这名代表不适应这种砍的不厉害的,随口一说 “真的不好意思,我们也觉得我们不厚道,砍得太多了,这样吧,我们再加点” 王德发???苏联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最后,交易以87折成交,东芝都不相信,4部工作母机能卖到35亿日元 见钱眼开的东芝公司很快就把“巴统”的禁令抛掷脑后。 何为“巴统”? 所谓巴统,正式名称是“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1949年在美国的提议下秘密成立的,成员国是当时西方阵营的发达国家,成立这一组织的目的是限制成员国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战略物资和高技术。因为总部设在巴黎,通常被称为“巴黎统筹委员会”,后简称“巴统”。 这个巴统我们后期谈国际形势的时候还会提到,这个委员会从建立之初到94年解散就对社会主义国家实行进出口管制,导致很多技术都要自己去研发,中国就是被巴统欺负惯了才觉得什么都要自己来,其实所谓100%全部自产特别浪费生产成本和工作效率,借用网友的话:可是没办法,没办法谁教这个世界上只有中国和外国两个国家呢? 双方谈拢以后,接下来就是怎样怎样绕过巴统的问题了 1981年4月21日,苏联公司代表奥西波夫和托洛特斯基在伊藤忠商社驻莫斯科办事处与日方很快签订了一份供货合同,并且为了绕开“巴统”的管制,日本人开始和苏联人一起策划这起阴谋(这里可以称之为阴谋吗?)。 你可能会觉得这个苏联人奥西波夫真的是个爱国商人,一个商人,购买机床设备,难道是捐献给国家?呵呵,其实奥西波夫的身份根本不是商人,而是一名kgb特工。 供货合同上明文写着的是日方向苏联提供四台tdp-70型两轴联动数控镗铣床,你可能会感觉看不懂或者记不住,总之就是合同上写的是巴统不限制的那种机床,和真正卖的不是一回事,你以为和中兴那么傻啊,白纸黑字写下来啊 其实苏联商人(特工)和东芝秘密的签订了一份秘密的供货合同,内容才是苏联真正要的mbp-110s数控螺旋桨铣床。 然后呢,东芝公司就向自己的政府机构提出出口申请,内容是之前白纸黑字签的两轴联动数控镗铣床,因为这个玩意不是出口管制,并且东芝作为一个跨国大公司,这个出口很正常,所以通产省就批了,东芝拿到出口证 硬件有了,接下来就是装置问题了,挪威接了苏联的单子,内容是威方面提供nc-2000数控系统,nc-2000一般是用于两轴联动的数控机床的,这种两轴联动也不受出口管制,这些订单被发到日本,然后由日本的的技术员对其进行更改编译,就能适应九轴五联动的机床了 看不懂不要紧,咱们打个比方,美国禁止三星公司向我们出售三星note100手机 但是呢,三星为了利润,跟我们签的单子是出售给我们note99手机(实际是note100),然后我们再购买塞班的安装包发给三星,三星给我们搞成三星的原生态系统,装在note100里面,再发给我们,最后我们拿到手的就是note100完整的手机带系统,你有可能要问,为什么要买塞班的系统呢?为了给美国一个错觉,因为塞班最适合note99,他肯定是装在note99上,谁能想到我的是note100装的三星系统,你问我为什么不在三星直接购买安装包,还得专门买塞班的? 下文会提到 机床组装好了,出口证也拿到了,接下来就是运到苏联的问题了 1982年12月是合同上规定的发货日期,日本驻莫斯科的熊谷独立刻从莫斯科飞赴日本东京,来到芝浦码头督促发货工作。熊谷老哥这么卖力,你说他没收钱我都不信 东芝公司早已将第一台数控机床各系统分装在了几十个箱中(太重太大,200多吨),为了防止日本海关横生枝节要开箱检查,熊谷独又散了一波钱(我这里打包票,这货肯定收钱了,还不少),并且向海关人员出示了那份所谓的tdp-70两轴镗铣床的出口许可证和相关文件,最终被免于开箱。 吊车把一个个大木箱送上货轮,日本这里结束了,怎么运到苏联呢? 莫斯科把挪威作为转运地东芝先将工作母机出口到挪威 挪威也是北约国家,这样做不违反“巴统”规定 实际上挪威干这个事早就轻车熟路了,属于惯犯,这货早就向苏联提供了火炮自动瞄准计算机,而这种计算机也是“巴统”严格禁止向苏联出口的,苏联和挪威之间早就建立了送交特殊货物的秘密渠道 就这样,从1982年到1983年,四台mbp-110s数控机床陆续运抵苏联北部军港列宁格勒。 这里面有个小细节,苏联扣百分十的货款,等到东芝公司把四台母机安装,调试并且能正常运转的同时训练苏方的技术人员,直到他们能完全操作为止,后来临时改变主意,只要求东芝公司安装两台机械,剩下的两部坚持由他们自己的技术人员自己来安装 在安装第一部 机器的时候日本的技术人员很快发现参加安装工作的苏联技术人员,怎么每天都眼眶发黑,哈欠连连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些苏联技术人员,白天帮日本人装机器,晚上凭白天学到的方法去装配另一部机器,不累才怪呢,苏联的技术人员对操作程序还不够了解,又不敢完全信赖日本人 安装完成,剩余的货款拿到手,东芝公司的人撤走了,苏联也开始灯火通明开始加班加点 按理说,这就行了,怎么后来就被发现了呢?是谁先发现呢?说出来估计你都不信,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居然是美国海军,这样就大条了 我们首先要搞明白一个问题,苏联为什么花重金购买机床? 当时,苏联有256艘攻击型核潜艇,而美国只有96艘,但美国的核潜艇噪声小,苏联的核潜艇噪声大的雅痞,虽然多,可是也抵不住声音大啊,200海里之外都能轻松发现,以前,美国海军跟踪苏联潜艇简直是太容易了,这些质量低劣的潜艇在海底航行时,发生的噪音简直就是在大吵大嚷,生怕人不知道它来了似的,在200海里之外就轻松被发现,你可能对200海里没概念,我这样说吧,隔着370公里之外,你都能发现,当你在太原或者呼和浩特启动下你的潜艇,我在北京就能发现(靠声呐,不是耳朵!!!),为什么,声音太大... 1986年苏美核潜艇在直布罗陀海峡相撞,理由是苏联潜艇太安静,美军声呐没发现,一头撞了上去 这是有多狗血..... 而拿到东芝的母机后改良的潜艇航速越来越快,航海性能越来越高。真可谓钱用在刀刃上 美国虽然怀疑,但是也没办法,谁规定红方的技术不能改机呢?东芝公司和苏联的交易确实做得相当漂亮,包括日本在内的西方国家,无一发现从日本装运出去的机械竟然对苏联舰艇的制造技术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我估计东芝也不一定知道,或许他们知道也不敢承认 然而1985年12月,日本和光贸易公司的熊谷独与自己的雇主矛盾升级(就是那个收了钱从莫斯科去日本那个催发货那个),最终被迫辞职,为了报复自己的老雇主,他一怒之下给“巴统”的主席陶瑞格写了一封信,附上一份报告将日苏秘密交易的内容公之于众。 这位老哥叫做熊谷独,原名叫做熊谷一男(一听就是日本人)在事件发生后逃亡定居德国将经历写成小说,现在是一名推理作家..... 巴统立刻将这份报告交给了日本代表,日本官方立刻对此展开了调查,话说在做之前就想到后果了好吧,于是东芝公司拿出那些“两轴镗铣床”的出口文件作挡箭牌,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而东芝公司代表也向世界声明:自己绝对没有违反任何国际协议,向苏联出口违禁物品。 不是我做的,你不能冤枉我,可是美国军方可是窝了一肚子火,查,必须一查到底。 1987年,“巴统”召开年会,就在日本人矢口否认自己曾经向苏联出口过大型加工设备的时候,似乎有意让日本人难堪,美国人播放了一组幻灯片,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东芝出口苏联的mbp-100s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日本和挪威的代表(这是个惯犯)满面羞愧,走出会场,这么大的篓子终于震动了西方世界,原来,是出了家贼,接下来一查,就是连日本也震惊掉了下巴:挪威康士堡公司不但这次数控机床出口事件中有它的影子,而且在过去几十年里,他们总共向苏联出口了20多套违反禁运规定的数控系统,甚至还向苏联出口过陆军使用的火炮火控系统计算机硬件!对于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典型。日本代表竖起了大拇指。 为什么日本东芝冒着得罪老大哥美国,也要出售给苏联呢? 从1982年到1985年,东芝机械一共向苏联出口8台数控机床,其中4台为九轴联动,4台为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时花了35亿日元购买(按当时汇率相当于1700万美元)4台九轴联动数控机床,高出东芝机械心理价位近3倍,但当时日本人是赚了小便宜,苏联人是捡了大便宜。美国人要重新拉开被赶上的核潜艇差距至少要投资200到300亿美元。 马克思(说没说过呢我呢不确定):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东芝是一家企业,它只是一家企业,至于它是不是中美贸易的牺牲品,谁说的准呢? 当时不光是东芝机械,它的母公司东芝(占东芝机械51%股份)正面临几乎是灭顶之灾,整个日本工业界也受牵连被冲击,日美的盟友关系出现二战以来最大的危机。 当时国会两院的议员们提出了一大堆制裁东芝的议案,包括:罚款3兆亿日元(按当时汇率相当于约150亿美元),对所有从东芝集团进口的商品加收100%关税,停止从东芝集团进口任何商品5年,还有例如关闭东芝在美国的所有工厂,把东芝从美国永久赶出去,以前卖出去的商品售后服务全部免费等等。 当时日本媒体《产经新闻》上的一篇社论的标题是这样的:东芝事件是切腹自杀都不足以谢罪!作为美国保护伞下的日本,把保护伞捅出一个大窟窿,说东芝机械闯下“滔天大祸”并不为过。 别的不说,当时日本的危机公关,做的真是漂亮。 1987-1989,东芝在美国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做了一场自赎大作战 一方面,通过国会前预算员加上美国贸易代表在国会游说。同时发动与东芝有密切生意往来的几百家大小中企业,然后通过他们的渠道去找各界人士求情,什么理由呢:万一制裁我东芝,1988年美国就将减少3.4亿的税收(美元结算),美国分公司的4000名美国人就会失业,和东芝相关的美国公司也将有成千上万人失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另一方面,当时全体东芝美国的员工被动员起来,大家分片分区把所有联邦议员共计500多人的选区一个一个去说服。他称他们当时的行动为“草根游说”。(为什么叫草根?) 几个月前议员们愤怒的问候日本人,又是在国会大厦前砸日本电器来作秀,几个月后纷纷转性,开始为日本人说好话。 美国制裁东芝的大锤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制裁的对象从东芝集团缩小为东芝机械,制裁期限从5年缩短为3年。据外界估计东芝在这次游说行动中至少花费了9百万美元以上。(你以为议员无偿帮助?) 早稻田大学小尾敏夫教授在1991年的一本书《说客——撼动美国政治的力量》中称:东芝游说是历史上最大的作战。 为了弥补美国,日本政府向美国提出有日本出资双方共同开展技术研究,以“掌握更好的潜艇探测技术和制造出比苏联潜艇更安静的潜艇”,同时同意和美国提出的合作开发fxs型战斗机的要求,相当于将日本自动相控阵雷达和机翼整体造型技术无偿赠与美国。 第271章 说不定有大惊喜:先做起来再说 大年初一,天气晴好,江风裹挟着硫磺的味儿掠过残留了积雪的芦苇丛,被阳光一蒸腾,柔软又清凉。 大过年的,对岸的轮渡不仅捞不着休息,反而愈发繁忙。汽笛声混杂着零星的爆竹声,不绝于耳。 石泽田收回了几乎要被握麻了的手,手搭凉棚,举目远眺,一开口便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其实,恕我直言,比起这里,我更倾向于认为那里——” 他伸手指向了雾气弥漫的江心洲,“更加适合作为厂址。” 众人都有点懵。 怎么好端端的,他放着现成征好的地不用,要把主意打到江心洲头上? 注意啊,这是1994年,江心洲的交通非常不便利,出门基本靠轮渡。 石泽田鼻尖冒汗,他这人其实有点社恐属性,一被人盯着,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他战略性地扶了扶眼镜,说了两个字才找回自己的正常音调:“空气。江边的条件,在这里建厂,空气洁净度估计只能达到10万级,而江心洲可建万级,才能符合空气洁净度的要求。否则的话,产品良率会大幅度降低,生产线根本无法盈利。” 王潇和方书记都反驳不了他的话。 因为水运方便以及建国初对工业用地的需求,金宁的老工业区基本都集中在江边。比如说金宁钢铁厂,就是典型的江边企业。 近几年,因为国家大方针的调整,这些老企业才陆续外迁,但仍然留了不少工厂。 哪怕省政府特批给液晶屏厂的这150亩地,已经是竭力离工业区最远的地(为了减少工业间谍窥探的风险),但它的空气洁净度比起纯农业区而且人口密度低的江心洲,仍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见自己未来的老板和江东省的领导都没有反驳,石泽田的勇气更足了些,他伸手又指向市区的方向:“我在从上海到金宁的飞机上,看到了报纸,说现在金宁的用电非常紧张,电网负荷压力很大。双回路供电不经过主城区,可以避免限电造成的损失。” 然后,他的手再度指向江水,“独立水系也方便建立去离子水厂,嗯,我在机场用过一次卫生间,感觉金宁的水还是比较硬的。还有,150亩地现在可能勉强够用,但以后再升级,就没有地了。我想江心洲的地应该相对充足些。” 他这一条条地列出来,方书记都要被说动了。 其他的还好说,空气、水和供电,尤其是一个空气,并非省政府开绿色通道,给充分的政策支持就能解决的事。 但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江心洲不行。” 为什么?洪水啊,1998年会发生特大洪水。 因为泄洪区的存在,金宁城肯定能被保下来,但江心洲绝对会被淹。 她提醒方书记:“91年夏天洪水,江心洲就被淹了,一直到秋天才退水。返家农民都来不及种芦蒿。所以,92年春节前后,金宁芦蒿价格涨得很厉害。将直门那边开始种芦蒿,也是这个契机。” 虽然91年方书记人还在北京,但华东水灾她还是知道的。 以目前的条件,再来一次洪水,江心洲被淹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也只能摇头:“这个确实不行,别厂刚建完,江心洲就灌水了。” 她诚恳地向专家请教,“就在这边建,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协调,液晶屏厂可以接入石化备用电网,双回路改造三个月内完成。那个,空气的问题能解决吗?” 客户有需求,石泽田只能提供备选方案:“那就用‘洁净隧道+工作台’模式,这个英特尔的俄勒冈厂已经验证过了,可以通过隔离光刻机与外部环境,局部达成千级洁净度。” 但,这只是解决措施之一。 想要保持空气洁度,还要采取空气预处理系统。 现在的半导体厂普遍采用 aaf初效(g4)+中效(f8)+亚高效(h11)过滤。 另外,要沿厂界设置8米高防风林+微雾墙,以提升可吸入颗粒物阻隔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1节 石泽田作为建厂专家,必须得提醒自己的老板:“这样一来,建厂费用额外差不多再增加100万美金。” 这话,他不说不行。 因为,哪怕不考虑拿地成本,只单纯地建一个5000平方米洁净室规模的液晶屏厂,加上购买二手设备,也要花费2000-3000万美元。 别说是以华夏目前的经济状况了,即便在日本,这笔钱同样是大企业才有可能拿出来的数字。 搞液晶屏相当于养了一只吞金兽,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王潇却淡定得很,直接点头:“那就这么改造。对了,我想问一下,这个洁净隧道,跟,哎,就是去年,华夏科学家利用超真空扫描隧道显微镜(stm)在晶体硅表面移动原子写字,是不是用的是同样的技术种类?” 石泽田先点头又摇头:“大陆这方面的进展我也关注了,扫描隧道显微镜确实需要高真空和洁净环境,它的成功证明了它已掌握实验室级的超高洁净控制技术。但从实验室到工厂,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 王潇连连点头,手指轻敲着轮椅扶手:“我明白我明白,有基础就行。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光靠你一个人建厂,咱们要面临的压力太大了。你后续需要哪些人力物力上的支持,我们都会尽量想办法。” 方书记在旁边笑:“是啊,国内的大学还有科研单位,能用得上的,我们都给你把人把技术找过来。” 她欣慰王潇主动问了扫描隧道显微镜的事儿,这代表她技术本土化的想法非常强烈。 现在实际上的洋买办太多,中关村搞电脑的一堆。钱一个都没少挣,但说白了,干货是真没多少。 方书记可不希望自己跑上跑下协调,忙活了半天,争取了一堆政策扶持,最后又亲手扶起一个洋买办。 那真是睡到半夜都要坐起来忍不住骂人。 石泽田笑着点头感谢领导对工作的支持,然后眼睛往旁边飘,迟疑地问了句:“那工厂打算什么时候动工呢?” 王潇不假思索:“你要觉得现在就能动,我马上喊人过来打地基。” 石泽田目光飘向旁边的荒地,显出了困惑的神色:“不用等油菜收完吗?” 王潇和方书记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绿色,绿油油的一片。 其实这描述也不准确,因为绿色同样要分很多种。 比方说,菠菜和小白菜,就不是一种绿。乌塌菜和芹菜也绿得各有千秋。越冬的油菜更是蜷缩着霜冻出的紫红斑的叶片。 方书记都忍不住笑了,自我调侃道:“我们江东人啊,真是一分钟都见不得地荒着。没事没事,这边地都已经征了。之前就说好了,种到去年稻子收完。估计农民闲不住,又种了油菜。不用担心,可以收了当青菜吃。” 正说话间,前面江边慢慢冒出两个人,是担了江水过来浇菜的农妇。 秘书连忙手做喇叭,冲她们喊:“哎!大嬢,不能种了啊,马上拖拉机就过来翻地了。你们赶紧都把菜收走!” 那两人一看连着好几辆小轿车,还有这么多人,竟然也没被吓到,同样扯着嗓子喊回头:“晓得嘞晓得嘞。” 说完,照样不耽误她们把自己种的菜给浇了。 方书记感叹:“我们这个民族啊,是见不得空地的。人闲不下来,地也不能荒着。能种一茬是一茬。” 石泽田下意识地接过口,感慨万千:“是啊,我阿妈也是边边角角都要种上菜。” 农妇肩膀上扁担铁钩的锈味,让他想起台南外婆家的锄头。 话说出口,他愣住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现在都因为混血儿的身份,备受歧视的人,他几乎从不主动谈及自己的父母。 他刻意想要忽略自己体内的一种血脉,就像好不容易考进大城市立住脚的小孩,不乐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出身。 但是此时此刻,熟悉的温暖感笼罩了他整个人,下午的太阳柔软得让他心神摇曳,他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甚至,舀水浇菜的农妇,都和他记忆中母亲的身影重叠了。 这一瞬间,石泽田生出了无所遁形的惶恐。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能够原地消失,来躲避让他无所适从的不知所措。 方书记那句到了嘴边的“是吧?我们华夏人就没有不爱种菜的。”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石泽田猛地鞠起躬来,上半身几乎要贴着下半身的那种日式大鞠躬,嘴里也嘟囔着她听不懂的日语。 这一瞬间,作为一位母亲,方书记生出了隐晦的怜爱。她不愿意让混血儿产生“被逼迫文化认同”的羞恼和痛苦。 王潇则跟没看见石泽田泛红的耳朵,和他手足无措的难堪一样,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个话题:“那令堂跟我妈一样,我妈阳台上都种了菜。放心吧,这两天,这边菜就能收走。” 石泽田勉强挤出社交礼仪笑容:“那就好,我怕要等到六月份收完油菜籽,会耽误工期。” 翻耕过的冻土泛起生腥,混着青草叶被踩碎的酸气,被阳光蒸腾到他鼻尖,让他眩晕。 他不得不转过头,好让江风吹散他耳后冒出的细汗。 王潇笑着摇头:“那不行,耽误不起。早点投产,才能早点回笼资金,不然一直光烧钱,神仙都吃不消。我现在就指望石泽先生你,可以高效统筹的,尽快把工厂建起来。” 冬日斜阳拉长了她的身影,盖在了石泽田手中的规划草图上。 石泽田略犹豫了一瞬,主动开了口:“其实,有些工作也可以现在着手做。比如说原料,日本 nec 目前其实大量进口乌克兰的高纯度石英砂做基板。因为日本国产石英砂含铁量过高,导致基板气泡率也过高。” 他并不在nec工作,这些资料,nec也不会主动向外公布。 但正如他的新老板说的那样,液晶板乃至整个半导体行业,都是高度标准化的。日本国产石英砂不行,是行业公开的秘密。 作为一位建厂专家,他对行业动态自然要比一般的工程师更为关注。 王潇笑容可掬:“真是太谢谢你了。乌克兰那边,我们应该找哪家单位进口材料?” “单晶研究所。”石泽田又提醒她,“可是石英砂不等于玻璃基板,如果工厂想要尽快投产,还是只能从日本进口基板。” 王潇点头:“我明白。我们一边生产一边突破,这部分,我们先预备,等能自己生产了,把成本打下来,我们才能有更多的竞争优势。” 她笑容加深了,双眼诚恳地注视着石泽田,“那么,我们同期还能做哪些事?我的意思是,这些准备工作。” 石泽田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明明太阳已经偏西,但这个新年似乎热度过于充足,让他感觉口干舌燥,头也有点晕乎乎。 他本能地移开了目光,结果视线落在伊万诺夫脸上时,他还是脱口而出了:“苏联‘红色无产者’工厂1978年建成了千级洁净室,能耗为同期英特尔工厂的2.3倍,但成本仅1/5。不过这是十几年前的数据了,现在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他并没有说一半藏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一来,苏联在的时候,相关公开资料少。 二来,苏联不在了,发达的日本半导体界更加没有理由还关注早已落后的苏联技术。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新雇主有俄罗斯人,而且华夏大陆的半导体水平更落后,他根本不会提这茬。 王潇立刻追问:“还有呢?” “其实应用材料公司87年的专利提到,用磁控溅射替代电阻蒸发,良率能提升9%……当然,这需要改造夏普的二手设备。” 石泽田再一次提醒,“这些只能作为参考,实际生产仍然要依靠日本二手生产线和全套进口原料。” 王潇笑了起来,君子坦荡荡:“我明白,我们现在的水平,能把三来一补做起来就不错了。” 石泽田暗自松了口气,新老板自己把最难听的话先说了,也省得他为难。 他甚至还干巴巴地鼓励了句新手老板:“万事开头难,基础打好了就好了。” 正月初一,太阳也急着回家团圆。 他们只简单看了看150亩地,确认了这边距离码头近,便于进口关键设备和出口成品;斜阳便往山后面躲了。 远远的,江对岸传来下午五点的钟声时,方书记抬手看了眼表,确认完毕,干脆放人:“你们都累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再详谈。我也不硬拉着你们吃晚饭了。” 石泽田暗自松了口气,他是真没力气应对晚宴招待了,从昨天一早到现在,除了在从东京-上海的飞机上,他眯了会儿眼睛外,他始终没休息。 出机场之前,哪怕他特地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仍然盖不住他的黑眼圈和快要挂到颧骨上的大眼袋, 王潇也觉得逃过一劫。 1994年不禁燃烟花爆竹啊,而且将直门那边属于城郊了。别墅区的老毛子们又对华夏的烟花爆竹迷之迷恋,呵呵,反正整个大年夜,她都没怎么捞到睡。 方书记要请他们吃饭的话,领导再平易近人,那也不可能是单纯的私人聚餐,必然要被赋予深厚的政治含义。 她现在可挤压不出精力来应对这些。 方书记上车,冲他们挥挥手,又叮嘱:“省委督查室派组驻厂,任何部门设卡直接报我——这是朱-副总理特批的‘改革试错清单’第17条赋予的权力。” 王潇笑容满面:“那就谢谢领导了。” 车子发动,开出去足有一百米,同样大过年也捞不着休息的秘书才忍不住发问:“书记,这个,石泽先生是不是想的太理想化了?上次咱们去日本,日本人说得清清楚楚,他们只愿意合资建厂,不肯卖生产线的。” 之前,他看了方书记手上的那份建厂规划时,心里就犯嘀咕了。 但当着外国专家的面,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方书记却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去年,夏普大尺寸液晶屏良率提升到80%,量产化了。所以,石泽田才被边缘化。” 东西都是人做出来的。人不值钱了,唯一能够证明的是,他(她)做的东西要被淘汰了。 就好像以前的排字工,熟手是宝贝。但是激光照排技术一出来,他们立刻得靠边站。 方书记不由得发出感慨:“去年咱们去日本,这些半导体企业还死活不松口。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整条生产线都要被淘汰了。这个行业的更新换代速度,实在太快了。我们要是再不赶紧入场,以后想下场,都没我们落脚的地方咯。” “92年2月3日邓公说的‘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我们江东要从液晶屏抓起。” “回去通知下,电子工业厅先别过年了,辛苦点,过来开会。” 她抬眼看窗外,远远的,大红色的横幅上写着标语:新年新气象。 新的一年,江东又会有怎样的气象呢? 不知道这位王总,还能给江东带来怎样的惊喜。 那头王潇目送方书记上车,自己也要上车时,远远的,随着江风飘来了人的说话声。 她本来不在意的,但人家说的是俄语。 那少不得,她得转头看一眼吧,说不定是熟人呢。 能跑到这么荒的地来的老毛子,肯定是在将直门做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老顾客了。 结果这一转头,还真是熟人——化工所的苗姐,身边带了四五个中亚少年,约莫十来岁的样子,还有位中亚男性,戴着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位知识分子。 王潇赶紧招手:“苗姐?你朋友?” 大过年的,能让苗姐从招待亲戚的重任中抽出空来,那可不是一般的朋友了。 苗姐看到王潇也吃了一惊,赶紧跑出来:“哎哟,你还真受伤了。” 王潇不好意思让人跟着担惊受怕,轻描淡写道:“没事,就是骨折而已。对了,他们是谁啊?” 苗姐顿时满脸一言难尽:“是哈萨克斯坦的朋友。哎,这个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来是苗姐去哈萨克斯坦出差,碰上当地小孩讨钱讨香烟,理由是“你们华夏人有钱,就该给我们钱”。 而且他们不要卢布,嗯,没错,尽管去年夏天,俄联邦突然废除旧卢布的事,让几乎所有的独联体国家都哀鸿遍野,但此后,哈萨克斯坦仍然愿意继续留下卢布区。 可惜老百姓觉得卢布靠不住,小孩子追着苗姐一行要“元”,也就是华夏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2节 苗姐认为他们的想法不对,因为华夏人的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而是辛辛苦苦挣的。 伸手讨钱,是毁了哈萨克斯坦的青少年,也毁了哈萨克斯坦的未来。 也是巧,跟她同行的有市团委的干部,便决定牵头,搞这么一个学习交流活动,增加两国青少年之间的互相了解。 正好,春节意义非凡,那就选择春节期间把人带过来。 王潇估计这跟国际局势有关,华哈两国都有进一步增进关系的诉求。 她笑道:“那你大过年的,都捞不到休息啊。” 苗姐呵呵:“我巴不得呢,带着他们出来逛,总比我围着锅炉转悠强。” 平常她爱人跟她分工合作,可回回过年的时候,她都要扮演贤妻良母,一桌接着一桌地招待亲友。 她烦都烦死了。 王潇给她出主意:“在饭店订饭好了,现在饭店过年推出年夜饭的不少。” 苗姐再一次冷笑,阴阳怪气地学人说话:“那可不行,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得自己做着吃才放心。” 王潇摸鼻子,不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要她怎么说呢。 总有男人娶了老婆就突然醒悟,要孝敬父母了。 真的,男人一结婚就会变成熟不骗人的,因为人家知道要孝心外包。 总有家庭一娶了媳妇,生活就莫名其妙讲究起来,非得媳妇亲自动手洗衣服做饭才行。 苗姐冷笑完了,抬高声音,向中亚的小朋友强调:“看到没有?今天是春节,相当于你们的纳乌鲁斯节。但是,这些阿姨们照样会下地干活。地里不会自己长出庄稼,面包是种出来的。” 她忍不住又转过头,和王潇吐槽了句,“你是没看到,变得太快了。以前我去阿拉木图的时候,小孩子真的一个个跟洋娃娃一样,又热情又礼貌。现在不行了,真不行。” 王潇笑了笑,没回应。穷则思变,什么贫穷的意味着善良美好,绝对是自我安慰的谎言。 这时候,市团委的干部过来接班了,还笑呵呵地表达领导安排的善解人意:“正好,苗老师,不耽误你回家做晚饭。” 王潇差点儿没当场笑出来,伸手拉住苗姐:“走走走,你别回家了,舍小家为大家。你跟我走,我正好有事情要请教你。” 苗姐跟原苏联科学家打交道的机会多,对当年苏联的液晶屏相关的情况更了解,完全值得再挖一挖大家合作的深度和广度。 说不定,会有大惊喜。 作者有话说: 嗯,最后一章过渡章,想了又想,还是没删除,不然感觉人物会扁平化。另外,90年代大年初一下午扛着锄头下地的农民也不是作秀,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地是要浇的,草的要锄的,该拜年拜年,该招待客人招待客人,彼此之间并不冲突。 第272章 冷战遗产:不找婆婆 上了车,王潇倒是没有急吼吼地直奔主题,而是相当真情实感地关心苗姐的情况。 当然,这个关心范围,鉴于苗姐大年初一都不乐意在家待着,自然不可能包括苗姐的家庭,而是她的工作。 嗯,更具体点讲,是她正月初一奔波的事儿。 “苗姐,我直接问了啊,你们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什么?” “文化交流,加深两国青少年之间的相互了解。” 王潇对官样文章不感兴趣:“我的意思是,你希望这事儿能达成什么目标?不要管团委怎么想。” 苗姐迟疑了下,犹豫道:“我就是希望这些孩子能明白,华夏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要觉得我们欠他们一样。唉,你是没看到他们的样子,真的,前几年我去阿拉木图,这些孩子真的一个个都跟娃娃一样,可爱的不得了。现在,这么小的小孩,又是要钱又是要烟的。” 王潇心道,果然如此,苗姐又不是搞党建行政工作的,要不是自己的执念,也不用大过年的还给人当陪游。 “那我丑话放在这儿了啊,你们这个走马观花,观的花不对。不管是文化交流还是双方了解,都不会有多大效果。” “你如果想让他们明白华夏人是怎么挣到钱的,那你就得让他们看到穷的,而不是单纯地让他们看过年还要干活,说勤劳致富。” 苗姐下意识地强调:“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们能挣到钱的人,大过年的也下地,也从厂里接手工活回家做,是一分一分苦出来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头发白了,耳朵也不好了,照样在干活。” 王潇笑着摇头:“过年不干活,轻松享受假期的人很多啊,他们也过得很好。效益好的机关事业单位(注:90年代几乎所有单位都搞三产)还有企业,哪家过年不放假,不发过节费呢。” 苗姐搞技术出身,嘴上功夫实力有限,一下子都被王潇给绕晕了:“那不一样。” 王潇没反驳她,反而点头:“对,是不一样。他们属于生活有保障的群体,不在讨论范围内。” “我们现在说的是生活没那么稳定保障的人,也更符合哈萨克斯坦的这些小孩家庭的现状。” “那就分两个对照组,一组是你带他们去看的儿孙满堂,仍然坚持干活的老人。一家人都在干活挣钱的情况下,他们的家境想必在这几年有明显的改善。” “另一组就是不干活的。有的地方中年人,才刚过四十,只要家里孩子结婚成家了,就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立刻当起了老封君。” 小赵忍不住摇头插嘴:“这样的家庭,哪家姑娘嫁进去,就是跳火坑。” 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老家就这样。 打他记事起,他就没见过他爷爷奶奶下地干活,全靠儿女养。他还以为大家都这样。 等到他后来出去当兵,看到更大的世界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相反的,越是有钱的地方,越是有钱的家庭,老辈人对儿孙的托举越多。 所以,他都觉得,人家有钱是有道理的。 王潇翘翘嘴角,没评价保镖的家务事,只继续往下说:“勤劳的能吃苦也挣到了钱的,就能生活好吗?也未必。” “汪曾祺有篇小说,讲的是一个养鸭子的人特别能吃苦,结果挣了钱又立刻在牌桌输光了。” “现在也有这种人,累了一年,出去打工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回家过个年,输光了,连小孩的学费都掏不出来。” 小高也苦笑了:“我堂哥就这样,特别能吃苦,特别的省,就是一上牌桌就被鬼抓了魂了。” 王潇同样不予置评:“还有人,好不容易攒了两个钱,这边说集·资给你一年翻十倍,那边说这个债券能发大财。几个钱全被坑走了。” “能挣钱、肯挣钱、管得好钱,三者不可缺一,才能真有钱。”王潇笑道,“得让这些小孩知道,他们国家有的问题,我们国家也有。这样大家才能理解彼此,产生共情。” 见苗姐怔愣,她又换了个说法,“哎,这应该是团委的工作。” 她开玩笑道,“您要是以后想转党政岗,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毕竟,能把这么多哈萨克斯坦的小孩组织过来,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 “有个这种机会,做好文章,做出彩了,就能脱颖而出。” 她伸手指了指车窗外的摊贩,“就像荸荠。” 伊万诺夫看到外面的摊子,瞬间警惕起来,用俄语强调:“王,妈妈说了,你不可以吃寒凉的东西,这个是凉的。” 他昨晚才吃的,他非常肯定。 苗姐愣住了,她是会俄语的啊。 这个老毛子,他嘴里的“妈妈”到底指谁? 王潇却根本不关心这些小节,只说重点:“我不是要吃,我是说,秋天种油菜小麦的很多,也更轻松,按部就班就好。种荸荠的少,而且辛苦,挖荸荠麻烦还特别冷,投入成本高,但是如果卖得好,一个冬天,田里的荸荠能卖不少钱,收益要比油菜小麦高得多。” 关键是看你怎么选。 小高和小赵都恨不得拿出笔记本来记下。 看,机会这东西,其实人人都有,要看你是把它当成麻烦还是机会,又看你能不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 石泽田没有做笔记,他走技术路线的,对这些不感冒,却也在心里怀疑,新老板是不是在暗示他,要在常规项目里做出不一样的风采? 很有可能。 不然她没头没脑的,为什么要提完全不相干的哈萨克斯坦小孩的事? 肯定是在指东说西。 急于做出成绩的建厂专家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头的苗姐叹了口气:“幸亏当年你没听我的,坚决出去了,不然真屈才了。” 她知道王潇其实是在给她送人情。 哪怕她不是党政口的,也对这方面没兴趣,但只要有方案拿出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王潇哈哈笑出声:“我不行,搞科研搞技术都要坐得住,耐得住寂寞。我这才坐了几天轮椅,我都感觉要发霉了。所以,这种技术活,还得拜托你们。” 苗姐好奇:“什么技术活?你到底要问我什么?” 王潇已经熟门熟路地指挥人进金宁大饭店:“你先打个电话回家,搞不好今晚你都得睡在饭店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带人回将直门别墅的原因之一,大晚上的,她能不睡觉,也拽着苗姐跟她一起熬,但她不好意思打扰自己爹妈啊。 另一条原因就是,她怕把石泽田带回自家别墅,人家会尴尬。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吧,他又会孤独惶恐。 不如大家一起住酒店。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正月初一这一晚上,苗姐确实没回婆家伺候一家老小,全伺候她的两位老板了。 没辙,苏联是个大宝藏。哪怕它没了,没之前和没之后已经经历过几轮洗劫,但后来人仍然可以从它身上挖出无数令人惊叹的宝贝。 从吃过晚饭起,套房里的国际长途电话响个不停,传真机也累得要冒烟了,热敏纸的焦糊味混着俄文图纸的油墨腥,资料铺满着整张大班桌。 得亏大过年的,金宁饭店的客人大部分都回家了。否则就他们干活连催带喊的架势,再好的隔音效果也要扰民。 初二早上,前后加一起,总共也没睡足四个小时的王潇和伊万诺夫,牙一刷脸一洗,匆匆吃完早饭就拎上石泽田,捧着他们的液晶屏厂2.0版本的规划,去省政府开会了。 方书记昨晚同样睡得很晚。 1994年,金宁各方面条件都有限。石泽田来得突然,相当于不速之客,接待准备可不就仓促了。 但即便如此,江东省政府还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一把手亲自从北京飞回来接待,甚至连同样回老家过年的省电子工业厅的总工——周明生都提前结束了休假,硬是被拉回来参加会议了。 江东省政府是老楼,阳光穿透苏式竖框窗,在褪色的红漆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一晃一晃的,显出了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泼。 王潇的轮椅推进去时,都觉得阳光在自己腿上跳舞,轻盈得不得了。 方书记亲自从办公室里出来接她,推她进会议室。 前头记者模样的人赶紧按下闪光灯,“咔嚓”了一张照片。 王潇笑容满面地配合,等到被推进了会议室,她才轻声请求方书记:“今天这个会,能不能不公开?” 她抬手示意旁边伊万诺夫手里拿着的包,“我们要多讲点事。” 方书记从善如流:“我们今天就是一个民营企业家的座谈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3节 轮椅在长桌前停下,机敏的会务服务人员已经眼明手快地挪开了一张深褐色的樟木椅子,好让王潇的轮椅顺利列席。 桌中央的日立牌幻灯机正在预热,铁壳散热孔里飘出了松香味。 方书记示意大家落座,笑着对王潇道:“今天放心大胆地用幻灯机,都归你用。” 看来,她在科技部会议室里要求幻灯机的事,方书记早知道了。 会议室里笑了起来,参会的人还附和:“对,你们好好用,我们好好看。” 王潇笑着摇头:“来不及,昨晚没有做幻灯片。今天,想请各位领导帮忙把关的是,我们液晶屏项目的2.0版本。” 伊万诺夫亲自给所有参会人员都发了新打印好的资料。 “这个2.0版本的核心,就是‘俄乌理论+日本工艺+华夏量产’的三角团队,来实现我们液晶屏的突破和升级。” 电子工业厅的孙厅长略微蹙额,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们不是引进日本的生产线做液晶面板吗?” 这个西装外面套着大衣戴眼镜的石泽专家,难道不是从东京飞过来的?怎么又成了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理论了? 倒反天罡哦,日本还要问苏联学液晶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王潇点头:“领导您说的对,我们马上要动工建设的厂,用的是全套日本标准,从日本购置stn-lcd一代线的专利、生产线以及材料。甚至诸位领导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三来一补的企业,目的是为了培养训练成熟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但是——” 她的手指头点在了2.0版本的规划书上,“这只是开始而已。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完成tft-lcd的逆转工程,也就是目前日本液晶屏界的主流。当然——” 她抬起头,“等到我们能量产8.4英寸屏的时候,相信日本的液晶屏已经实现下一个量级的量产了。但是,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必须得马上追。一次又一次地缩小距离,直到利用我们的市场分工优势,实现反超。” 电子工业厅的另一位领导疑惑:“那既然tft-lcd做出来的时候已经落后了,为什么不直接购买它,再拿回来研究呢?我考虑的是投资的问题。太烧钱了,你们这样连续往里面砸钱,我怕你们吃不消。” 他的未尽之意是,到时候tft-lcd的线做到一半没钱了,你们当老板的抬腿跑路,留给我们江东省政府的,可是难以收场的烂摊子啊。 王潇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因为到那时候就买不到tft-lcd的生产线了。” 房间里春兰空调正孜孜不倦地工作,但是为了空气流通,窗户开了两根手指头宽的缝隙,好通风换气。 残留着寒冬气息的春风吹在她身上,带着她的头发和腿上的羊绒毯都微微晃动。 伊万诺夫挪了下樟木椅子,像座山一样,挡住了吹向她的风。 电子工业厅的领导摇头,语气轻松了些:“不会,到那时候人家有更好的了,就好像现在他们的主流是tft-lcd,stn-lcd他们就愿意卖了,不然放在那里占地方而且白浪费钱。能挣钱的事情,他们干嘛不卖?” 会议室的春兰分体机空调发出了滴水的声音,混合着窗户外头小孩子玩掼炮一惊一乍的声响,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硝烟味儿。 王潇抬起头,窗帘遮了一半的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灭,她的声音如同叹息一般:“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愿意卖了啊。” “现在愿意卖,是因为没意识到我们的优势,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可等他们发现,我们有能力成规模的时候,他们就会正视我们,把我们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 “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卖呢?” “我们的机会就是现在,趁着我们能够招揽到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科学家的时候,趁着苏联科技还没有来得及被时间彻底淘汰的时候,趁着我们还能弄到二手生产线的时候,趁着巴统要解散,新的黑手还来不及掐住我们的喉咙的时候,立刻马上动起来。” “这么多年,我们愿意掏大价钱却依然买不到的东西,还少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放缓了对流的速度,补光用的日光灯管在仿苏式浮雕吊顶下嗡鸣,将墙面上“抓住机遇扩大开放”的烫金标语映得忽明忽暗。 方书记直接打破了沉默:“我也倾向于自己搞,这个逆向工程必须得做,而且要抓紧时间做。” 第一个接住领导话的,是电子工业厅的总工周明生:“我赞同书记的看法。虽然苏联时期,液晶显示技术并非它的强项,其研发重心在crt(阴极射线管)而非lcd上,但还是有它的优势的。而这个优势,刚好对应上了我们的双引工程,二者可以进一步融合。” 说着,他还朝王潇笑了笑,“我非常赞同王总协作的理念,这也是我们的优势。你们看——” 他示意众人,“这边,天津目前在建的液晶材料实验室,和乌克兰合作的,就可以归进来用。还有这边,焊接工艺上,东北微电子研究所现在和巴顿焊接研究所也有合作。这些融合在一起,可以大大缩短我们的突破时间。” 他的手肘撑在桌上,压着钢笔的半截身子,冲石泽田笑,“当然,我们都有数,苏联的这些技术普遍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乌克兰的lcd原型机良品率仅30%,远远达不到量产的标准。还要请石泽先生和你的团队,将工艺参数‘落地’。” 说着,他站起身,朝石泽田行了一个标准的东京鞠躬礼,“拜托了。” 周明生不觉得丢脸,因为真正丢脸的是,他作为半导体从业者,到今天也没能实现突破。 现在,别人帮他们把外籍专家请回来了,华夏的液晶屏事业需要外援。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可以为师矣。 对着自己的老师鞠躬,有什么丢脸的?他真心感谢对方愿意在此时伸出援手。 石泽田一直旁听,认真地在夏普电子记事本上记录,未曾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对周明生鞠躬回礼:“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将えきしょう,呃,液晶,在金宁落地。” 谁也没觉得他脱口而出的えきしょう是冒犯。 因为夏普电子记事本液晶屏的蓝光,在他镜片上流动,如电子云,飘在天上的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奋力伸手想要捕捉这片云的人。 周明生笑着对他伸手,发出邀请:“石泽先生,我们过去好好聊聊可好?我是个老半导体人,这个规划里,有不少问题我想向您请教。” 石泽田慌忙鞠躬:“您客气了。” 说着,他要抬脚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是单纯地参加行业内交流,立刻下意识将目光转向他的老板。 王潇冲他微微欠身点头:“你们聊。” 小高迅速走向前,帮他们开会议室的门,陪着人一块儿出去。 等到门板合上,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有松弛了不少。 孙厅长突然间冒了句:“苏联科技+日本工艺,冷战遗产的新突围啊。”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充当会议主持人的办公厅主任笑道:“好,技术谈完了,按照会议下一个议程,要讨论投资的事了。液晶屏厂1期计划总投资为3000万美金,江东省政府以150亩工业用地入股。现在讨论下投资比例的问题。” 会场服务人员给王潇加满了杯子里的水,她的泡茶壶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倒出来的暖性的桂圆红枣茶,红褐色的茶水在日光灯下微微荡漾,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王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轻轻摇头:“不,液晶屏厂不能用土地入股。” 孙厅长微微皱眉:“那这个有点麻烦啊,你要真金白银的话,那可是……” 他拖长的音调,是王潇托的底:“不,您误会了,我是说液晶屏厂情况特殊,不能和国资合资。”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几个人都互相使眼色。 这个,是真过了啊。 合着,他们江东省政府跑前跑后忙了半天,事情终于有眉目了,媳妇娶进门,媒人要扔过墙了? 王潇跟看不到官员们的不满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因为液晶屏厂具有特殊性。它的行业技术迭代周期非常的短,仅仅18个月而已。” “国家的钱,跟花私人的钱不一样。政府一旦入股了,以后花钱按照流程必须得经过层层审批,如此一来,会延误设备采购窗口期。” “夏普十胜工厂从立项到量产,11个月;而我们走国资流程,平均需22个月。每延误一个月,良率提升窗口期关闭5.7%” “而且,苏联技术嫁接需频繁调整工艺,国资一介入,它就很容易卷入国有资产流失的争议。外人会觉得,这东西好好的还能生产,你什么就不要了,又开始急吼吼地搞下一项?崽卖爷田不心疼,国家的资产全被你们这些人糟蹋了,就是想中饱私囊。” 王潇叹气,面色无奈,“这就是混合制科技企业的麻烦,传统的制造业技术迭新周期长,要扯皮的话,那还能有时间坐下来慢慢扯。液晶屏厂,有那扯的时间,外面的技术已经又更新一个周期了。” 她疯了她不结婚还要给自己找个婆婆?纯粹没事找事。 孙厅长却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你们不需要政府支持?” “当然不是。”王潇摇头,“恰恰相反,我们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不以土地入股,就是一种非常有力的支持。因为我们后续需要从外资银行贷款,土地资产占比过高,负债率过低的情况下,我们是过不了贷款审批的。” 她没有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资料,其实她早就设计好了拒绝国资进场的理由,但现在拿出来,就显得她早有预谋。 相反的,她现场临时回答,更能暗示省政府强行要求以土地入股,是完全不符合行业特点要求的不可理喻。 办公厅主任也开口了:“那我们有点疑惑了,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支持?要知道,这种烧钱的大项目,有政府支持,才更容易坚持下去啊。” 王潇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官员:“我们不是拒绝江东的支持,而是要把这份支持炼成防弹衣。如果捆绑成合资企业,就像给穿山甲套上铁壳——看着安全,实际上憋死了它钻山越岭的本事。” 方书记一直在侧耳倾听,目光不时扫过会议室里挂着的江东经济增长图表,她指尖轻点桌子,终于发问了:“那你们具体想要的支持,又是什么样的呢?” “零地价——” 她话还没说完,孙厅长便忍不住:“你这有点过了啊,不能老想着空手套白狼。” 对对对,他也知道上一届省政府领导班子给了她太多优惠,地简直就是白送。 看吧,把人的胃口给养大了,现在都觉得白拿地是理所当然那了。 王潇笑道:“领导,您听我说完啊。我后面还有+税收绑定呢。” “我们签署15年土地租赁协议,首年租金挂账,从未来税收抵扣),承诺7年内累计纳税达1亿元,否则补缴租金+滞纳金,超额完成税收目标时,政府返还20%作为创新奖励。” 孙厅长并不心动,这在他看来,仍然是空手套白狼。开厂的交税,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王潇又下大招:“除此之外,我们承诺给江东培养300名工程师。逆向工程和技术转化的成果,可以转移到江东其他国企,比如说空调,它就需要洁净技术。人才和技术转化才是江东真正的聚宝盆。” 作者有话说: o(n_n)o哈哈~婆婆的比喻是90年代企业经常说的,指的是国企上头的管理部门。 第273章 你们搞错了竞争对手:谈判 太阳从东方跑到中天,远远的,钟楼传来了12声敲击。 一屋子烟鬼借着尿遁的机会,偷偷跑出去匆匆吸了好几茬香烟之后,方书记终于做了决定:“先吃饭吧。” 王潇到这会儿才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早上急着过来开会,金宁大饭店的美味自助餐,她也就草草喝了一碗银耳红枣汤外加一个豆腐皮包子。 现在,早消耗殆尽了。 她都这样,更何况伊万诺夫。他真服了这帮华夏人,开会中途居然都不上个茶歇,就这么干坐着,从头开到尾。 光上茶有什么用啊,越喝越饿。 所以一进机关食堂,他啥风度也顾不上了,对着饭菜就是干。 反正在吃的方面,华夏人对所有的外国人都像奶奶看孙子,啊呸!就是那个意思。他这个老毛子吃得越急越香,他们越高兴。 王潇也是一顿突突干饭,她可是会议桌上的主力军。 孙厅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端着饭盘过来找王潇说话:“你说的确实好听,但你也要考虑省政府这边的压力啊。现在国家对拿地这块,政策本来就收紧了。你说的税收培养工程师转移技术什么的?要是最后实现不了,怎么办?” 王潇咽下嘴里的小酥肉,笑道:“要不这样,我们换个对赌方式,分期确权。浦东现在就在搞这种模式,以地融资,以地招商。” “首期30亩地,基建达标,零地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4节 “二期70亩地,良率达60%,按照基准地价30%支付。” “三期50亩地,良率达75%,按照基准地价50%支付。” “如果三年的时间,我们的面板产品良率没达到75%,我们对赌失败,政府以我们已支付地价回购确权土地,未确权的部分无偿收回。我们前期投入的基建资产全部归政府。” 旁边一位副厅长插嘴:“王总,你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合着,你赢了,你少出3000万的土地出让金;我们赢了,实际上一分钱没拿到手,还白耽误三年的时间。” “是啊。”王潇轻轻地搅拌碗里的汤,然后汤勺磕上瓷碗,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我输了,三年时间白搭,3个亿丢进大江,听不见一声响。” 副厅长被将了一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孙厅长笑了起来:“王总是把江东的这盘棋,下到第聂伯河去了。” 这话一说,电子工业厅厅长的水平便出来了。 为什么?因为他熟知苏联的电子工业布局了,知道这个2.0版本的液晶屏项目,要吃苏联的老本,就得招募第聂伯河系的科学家,从乌克兰的基辅到俄罗斯的圣彼得堡,是她挖人的关键。 怎么不算把棋盘下到了第聂伯河上了呢。 王潇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 方书记端着汤过来,直摇头:“怎么又聊上工作了?吃饭吃饭,吃完饭赶紧休息。看看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王潇笑着谢了汤,摇头遗憾:“熬不成,莫斯科就比北京时间晚五个小时,我就是想熬夜,那头人家也要睡觉啊。” “合着要是时差够大,你还真熬夜?”方书记摇头,“不行不行,不要仗着年轻,觉得身体能抗住。身体亏了,以后是自己吃大亏。” 王潇叹气:“没办法,时间耽误不起,现在就是抢时间。” 今天过来开了这个会,她是真发现天真的官员哪儿都有,慢腾腾的,一点儿紧迫感都没有。 方书记将纸巾递给她:“吃过饭赶紧休息下吧,石泽先生也是,我看他也疲倦得很。” 那是当然的。 天底下的打工人都不会盼望老板加班的,因为那只可能意味着你的加班时间更长。 石泽田为什么知道2.0版本的液晶屏厂方案?当然是因为他是方案制定参与者。不然,他指望两个门外汉老板能清楚,日本工艺在这个方案中可以起到的作用? 王潇笑吟吟地答应了:“当然,我也怕把石泽先生吓跑了。” 开会的商人一行是能回酒店睡觉了。 大年初一就没捞着睡觉的苦逼官员们,吃完饭,照样还得回会议室熬着。 而且被一通电话从自己家里,从老丈人家里,从娘家叫回来的人更多了。 别看150亩地看似不多,好像江东省政府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 实际上,这事的关键点不在于区区150亩地地,而是在打样板。 你省政府一把手牵头,弄了个高科技项目,就把土地出让金给免了。 那以后各级政府的头头脑脑,是不是也可以依葫芦画瓢? 真这样的话,会完蛋的,这里头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了。 尤其是高科技企业,越是高,它越是云山雾绕。 它里面无形资产比如说专利之类的,占资产总额的比重相当高。 外人,包括监管部门在内,却没那么容易判断它是真的,还是掺了水分。 另外生产线的情况也差不多。 举个例子吧,80年代大名鼎鼎的东芝机床事件。 为了绕过巴统的限制,东芝公司当时是以tdp-70型两轴联动数控镗铣床的名义出口的,然后再通过挪威方出口nc-2000数控系统,到了苏联之后,由日本技术员对它进行更改编译,然后就能适应九轴五联动的机床了。 这件事说明什么?说明除了内行中的内行,技术类官员都搞不清楚这集中设备和系统的区别。 在这种情况下,我用低端廉价的生产线冒充高级货,把自己打扮得牛气冲天的样子,你政府的监管部门得是怎样的火眼金睛,才能看出我是个西贝货? 这也是为什么上海浦东引进高科技企业,敢做分期确权的,都是国际知名大企业的原因。 不是人家崇洋媚外也不是人家狗眼看人低,而是这样做,才能最大限度地防止上当受骗。 会议上,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说什么的都有,发言就没停下来过。 外面的钟楼,一个小时敲一次,再敲响四次的时候,大家仍然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方书记的秘书出了一趟会议室,再回来的时候,对着领导小声汇报了一句话:“萧州的孙书记到金宁大饭店了。” 方书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来江东私事还是公事啊?” 能让江北省省会的一把手跑到隔壁省的事,如果是公事,那绝对小不了。 但她事先也没听到任何风声啊? 要是私事的话,那也不太可能。大过年的,金宁大饭店就没几个客人,他一个国家干部总不至于自己私人去住饭店吧?那未免也太不注意了。 靠她位置近的办公厅主任却脸色大变,失声喊道:“不好!他是来截胡的!” 他立马站起来,大声喊,“快快快,打电话,赶紧拦住王老板。” 然后他急促地向领导解释,“萧州原先没有国际商贸城的,就是这个孙承斌,那时候他还是副市长,硬是从萧州跑到王潇面前,把人拉过去,塞了地,又建了一个商贸城。” 他一边跑还一边骂,“这家伙属狗的,现在好歹也是市-委书记了,大过年的,也能过来干这种事!” 方书记悚然一惊,立刻拔腿跟着出去。 幸亏90年代,体制内女性官员不要求穿高跟鞋,否则她走这么快,几乎是跑了,搞不好她就得崴了脚。 方书记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直接拨金宁大饭店的电话,开口就是一句:“王总,你跟孙书记谈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王潇显然姿态惬意,乐呵呵的:“谈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孙书记他太热情了,您看,这领导干部的关心,大过年的,我要拒绝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方书记差点儿没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几乎要憋不住火气了:“你着急,我理解,我们都理解。但是,不用急到这份上吧。为了这个液晶屏厂,我们江东的省委领导班子,过年都没歇着,现在还在会议室讨论政策落地问题。你怎么一声招呼不打,说改换门庭就改换门庭呢?” 她现在真的火冒三丈。 这个王老板年纪轻轻就能干下这么大的产业,的确厉害。 但是,狂成这样,她也走不远! 改开到今天,能人企业老总不少,身陷囹圄的也没断过。这些出事的,哪一个不是因为狂过头,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王潇莫名其妙:“改换门庭,什么改换门庭?” “液晶屏厂,我们从去年一直跟进到现在的液晶屏厂!” 王潇连忙解释:“误会误会,书记,您这误会大了。我要在金宁做液晶屏厂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孙书记再想招商引资,也不至于拿这个项目。” 方书记都有点愣住了:“那是?” “嗐,芯片厂。”王潇语气轻松,“我本来是打算放浦东做的,我不是在那边拿了地嚒。但是今天孙书记过来看我,说起这事儿,就说浦东那边的地升值空间更大,现在价格都翻了好几倍了,做芯片厂有点可惜,不如放到萧州做,刚好有地。我一想,也是,孙书记说的挺有道理的。” 方书记现在真是一口老血含在嘴里,立马就能当场吐出来。 要说搞芯片,金宁的优势肯定要比萧州大! 为什么? 因为金宁是华夏电子工业发源地之一,50年代就建立了电子管厂,到了90年代已经形成“两机一器”(计算机、电视机、电子测量仪器)的产业集群。 那为何方书记从来没打过芯片厂的主意?她明明知道王潇去科技部谈判的事啊。 因为包括方书记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王潇会把芯片厂放上海浦东。 她拿了3000亩地啊,而且以浦东目前的政策,她建芯片厂相当合适。 谁能想到,萧州连这个胡都能截呢? 方书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你不放上海做,你放金宁做也好啊,各方面都方便。” 王潇不好意思道:“那个,书记,您要是上午说这话都行。现在迟了,人家孙书记大过年的大老远地从萧州过来看我,就说了这么一个正经事,我现在再改口,有点不合适。” 这年头,各家单位都搞三产,政府争取招商引资的心强烈的很。 方书记扼腕叹息完毕,便迅速进入状态:“怎么就不合适呢?才说呢,你连地都没看到吧,距离定下来远的很。你听我的,我们再给你弄块地,到时候跟液晶屏厂在一块儿,更方便。” 王潇尴尬地笑:“真不合适,萧州的领导待我不薄。就说我们公司在江北承接帮乡镇企业职工盖房这事儿吧,多亏领导支持,帮我们争取政策,现在已经动工了,有的村连样板房都盖起来了。” “您看,人家领导也没亏待我,这么多年一直非常支持我们。我前脚答应好了,后脚再反悔。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电话挂断以后,方书记突然间问旁边的秘书:“咱们江东这边,乡镇企业职工盖房子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秘书愣了下,才迟疑地开口:“应该是等开过春就能动工了。” 这回因为是钢铁厂主导,而且态度非常坚决,所以推进的还是相当迅速的。 方书记轻哼了声,摇头:“人家江北的样品房都盖起来了!” 现在她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为什么王潇坚决不肯让江东以土地入股了。 说白了,人家是嫌你国资动作慢,干什么都慢别人半拍。 怕你拖后腿呢! 方书记大踏步地出办公室。 干什么去?回会议室。 还吵什么啊,赶紧定下来。否则萧州都抢了浦东的芯片厂,难道下一步不能抢你金宁的液晶屏厂吗? 办公厅主任看了眼书记的大秘,小声道:“哎,你说,这个王总,不会是找了孙书记跟她唱双簧吧?” 本来液晶屏厂的事情也是刚有眉目,大家还能你来我往谈上几个来回,慢慢磨。 现在跳出一个萧州的书记,又从上海挖走一家芯片的项目,那他们江东这边怎么还可能坐得住? 秘书摇摇头,加快脚步跟在领导后面,只小声跟办公厅主任嘀咕了句:“要真是这样,她也真牛了。” 能让一位经济发达地区的省会市委一把手,大过年的跑到别人的地盘,替她一个商人摆龙门阵,那该是什么样的实力? 不管到底是不是在唱双簧,她都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止金宁一个选择。 所以,你让她着急,她同样能让你更急。 电话那头的王潇放下听筒,也没倒头就睡。 相反的,她还得接着打电话。 打给谁呢?冯忠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5节 作为萧州事务的主理人,他要不知道萧州的书记想接下芯片厂的事,王潇能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冯忠林也不顾左右而言他,哈哈大笑:“孙书记今天就跑金宁了?他之前也就跟我提过两次芯片厂的事。我说还没影子呢。我还以为他怎么着都得等过完这个年再说。” 王潇并不在意,只问冯忠林的看法:“你觉得萧州能搞芯片厂吗?” 别看她对着方书记说,她已经答应萧州政府了。 实际上,连厂址都没看,答应个鬼啊。 她只是答应孙书记,自己会好好考虑这事儿而已。 冯忠林在金宁待了几十年,在萧州这两年又几乎跑遍了整个江北省,对整个工业情况都相当了解。 他说的意见,更有参考价值。 “那要看芯片是做军工还是民用了。” “往军工方向发展的话,那肯定是金宁更合适。有军工企业嘛,对接起来更方便。” “但要是民用的话,我个人更倾向于江北。这边民营企业发达,愿意投资的人多。搞芯片这个事情,应该还是很烧钱的。有人愿意投资,那资金压力小啊。” 王潇略一沉吟,便有了定论:“那你找个人吧,负责建厂对接的事儿。” 冯忠林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下来,还主动询问:“需要培养本土的工程师吗?”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任何人只要做出了事业,而且事业风生水起,就没那么热衷退休。 相反的,他更乐意自己的事业越大越强。 没有新业务又怎么样?自己挖掘自己争取嘛。 王潇也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把事情直接交给他。 那么她生气吗? 生气个鬼啊。 员工主动要求担担子,她为什么要生气? 至于说她是不是被冯忠林摆了一道?她还没那么小气,不至于斤斤计较到这份上。 对于所有能给她挣钱的人,她都能更宽容。 看她挂了电话,伊万诺夫立刻催促她:“睡觉睡觉,王,你必须立刻休息。” 说实在的,当听了保镖的翻译,知道王直接选择萧州建芯片厂的时候,他心中无比熨帖。 虽然他俩都心知肚明,最后芯片发展好了,不可能不用在华夏的军工产业上。 但是王在微电子所,跟彼得罗夫保证说会用于民用,现在她就能直接摆出避嫌的态度来,他依然心头暖暖。 王潇又打了个呵欠,看了眼石英钟,赶紧上闹钟,又叮嘱伊万诺夫:“你赶紧去睡觉吧。” 为什么上闹钟?因为她晚上还要跟人一起吃饭啊。 石泽田是能建厂,却变不出生产线来。 理论角度上讲,应该是厂建好了,再买生产线,但实际操作并不是那么回事。 采购这事儿,还是拿当年东芝机床门事件举例。 苏联想买高端机床,是1981年的事儿。机床运到苏联,是1982年年底以及1983年的事儿。 这还是苏联相当大方,基本没怎么砍价的情况下做成的买卖。 现在换成王潇,自然更要早早布局。 就像苏联当初买东芝的机床,不用苏联商人自己跑到日本去一样。 现在王潇想买夏普的stn-lcd 设备,自然也可以有夏普驻华夏的代表登门洽谈生意。 大年初二怎么了?日本人又不在乎春节。 王潇睡了一个半小时,被闹钟强行叫醒的时候,要不是一颗想挣钱的心撑着,她是真不想起床。 哪怕因为腿骨折,她睡觉不能翻来覆去,但睡觉肯定要比爬起来干活强啊! 但是再困,洗完脸以后,轮椅一坐,羊绒毯一搭,她就是战神。 金宁大饭店的西餐厅并没有因为客人少就停止营业。 水晶吊灯在米色暗纹墙纸上投下鎏金光影,服务员依然彬彬有礼,端上桌的晚餐也没有半点儿,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二,所以厨师敷衍了的味道。 漆盒打开,鳗鱼泛着琥珀色酱光,焦香混着山椒粉的辛冽,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可惜厨师对日式料理的苦心,夏普的代表山下一郎先生却注定领会不到了。 因为他要的是五分熟的牛排。 王潇无所谓,她点鳗鱼饭纯粹是因为她想吃了而已,她还不用吃个饭也要特地讨好日本供货商。 山下一郎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银质牛排刀每一下都以45°角切入肌理,切开的牛排每一片都精准控制在1.2cm厚——实在是经过了相当严苛的商务礼仪训练。 他一口一口吃下牛排,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表态:“miss王,我认为,比起购买stn-lcd 设备,我们完全可以考虑更进一步的合作。我们夏普可以跟你合资,建设更高级别的液晶屏生产线。” 又来了又来了。 日本的半导体行业不喜欢转移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王潇放下了筷子,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巴,露出个笑容来:“老实说,我不是很理解你们的想法。我不想合资的原因非常简单,我这人不喜欢做事的时候,有人掣肘。” “倒是你们,我不太理解,一条你们已经淘汰的生产线,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卖?是舍不得,想留作纪念吗?” “还是你们心存疑虑,担心我们会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 “老实说,你们会这样想,会不会搞错了方向?” “现在日本的液晶屏行业是全球老大,美国已经被你们甩下了。如果真的非要给你们找一个竞争对手,那也该是韩国啊。” “同为东亚国家,难道你不觉得日韩两国的崛起途径非常像吗?” “已经成为世界经济第二的日本,对美国来说,应该是个巨大的威胁吧。” “如此强大的日本,美国应该不希望它更强大了。” “那么作为日本经济的王牌产业,电子行业,对美国来说,发生转移,应该更好吧。” “韩国的电子业,现在发展得相当快。韩国的三星,也正在液晶屏产业上发力,不惜血本地砸钱。” “如果真有人能打败日本的半导体业,我想韩国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所以,即便要提防,夏普也该提防韩国三星,而不是我们。” “我们不需要tft-lcd,我们只要stn-lcd,因为我的产业里用得上它。” 山下一郎的圆眼镜片后面,眼皮只眨了两下,不甚上心的模样:“miss王,你说的事情,不在我的工作考虑范围内。目前,我们公司并没有出售stn-lcd生产线的打算。” 王潇手一抬,桌上多了封信封,她往前推,微微笑:“山下先生,我想贵司可以考虑出售。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然而,山下一郎的态度却坚定的很,他甚至没有看信封里的内容,便直接摇头:“不,miss王,我不需要这些。” 王潇从善如流,微笑着看他:“那么,我想知道,山下先生您有没有打开华夏车载显示器市场的需要?” 公司的利益,你不在意。塞钱,你也不想拿。那么你的工作业绩,你总不会也无所谓吧。 第274章 有用才值得费心:希望你能拿到我的订单 琥珀色壁灯在胡桃木护墙板上晕开了光圈,如同一圈又一圈的年轮,中央三角钢琴流淌着《茉莉花》改编的爵士旋律。 山下一郎微微挺直了脊背,隔着残留了五分熟牛排渗出的血水的骨瓷蝶,他的目光掠过了对面的鳗鱼餐盘。 真糟糕,鳗鱼头骨正以45°角斜插在饭中。太糟糕了,所有关东流派的料理师见到了都会皱眉,再也不欢迎如此大逆大道的客人。 但山下一郎可以忍耐,因为这么做的华夏女商对他抛出了美味的诱饵。 只是,他也没有立刻一口咬下,反而端起了姿态:“抱歉,miss王,车载显示器并不是夏普在华夏的战略方向。” 王潇微微笑,手搭在白色亚麻桌布上,轻点烫金狮徽暗纹:“夏普在华夏的核心业务是家电和计算器吧。可是,好像松下和索尼在这方面的业务开展得更好。” 山下一郎瞳孔微缩,她说的是事实。 在布局华夏市场这方面,夏普动作算比较慢的。 不说因为特殊的政治意义,几乎被华夏人当成日货代名词的松下,就是索尼,在家电方面也比夏普强。 至于夏普引以为傲的计算器,由于价格高,销售状况同样没有达到山下一郎和公司方的预期。 王潇拿手指头当节拍器,轻轻点着钢琴曲的节拍,笑盈盈道:“山下先生就没想过拓展业务范围吗?” 华夏的南方城市普遍没有冬天供暖的习惯,但是金宁大饭店作为高档涉外场所,西餐厅里暖气十足,足到让身穿西装的山下一郎都觉得有点儿热。 钢琴低音部震得水晶吊灯穗子轻颤,在对面的华夏女商人脸上投下迷雾般的阴影。 他端起酒杯,轻抿了口冰镇过的白葡萄酒,才再度开口:“那么,miss王,你打算如何让夏普打入华夏的车载显示器市场呢?” 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个华夏商人在耍诈。 真的,从1992年来到华夏后,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华夏商人。他们几乎分成两个极端。 一种是迂腐又保守,活像装在套子里的别里科夫的国企干部。 另一种则是满嘴跑火车,什么牛都敢吹,夹着皮包就敢走天下的个体户。 眼前这位miss王,用华夏人的话来讲,大概能归为做大了的后者。 只是做的再大,她骨子里的东西大概都不会变。 山下一郎是真好奇,她要如何吹下去?车载显示器属于高端市场,而华夏,到目前为止,小汽车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王潇也不兜圈子,甚至完全不怕暴露了自己的销售秘诀,直截了当给出了答案:“卖给我,装在我的出租车上。” “整个江东省的出租车以及萧州的出租车,几乎都是我的公司在经营。” “如果你能把车载显示器卖给我的话,那么所有乘坐这些出租车的客人,都能够体验到夏普显示器。” “华夏不比日本,在华夏,能够乘坐出租车的客人,都收入不菲。而他们,正是私人轿车的受众全体。” 山下一郎的指尖划过骨瓷碟金边,截断了她的蛊惑人心:“华夏不允许私人购买轿车。” 王潇笑了,吊顶的水晶灯在她眼中映出了金光闪闪:“那不是更好吗?山下先生,还不允许,意味着你还有时间布局。” 她端起粗陶杯,琥珀色的黄酒微微烫手,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6节 鳗鱼酱汁的焦甜裹挟了黄酒的醇香,冲击着山下一郎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我们的el-506s计算器定价是280元,华夏工人的月薪才三四百块。” “所以车载显示器可以价值2800元——坐我出租车的客人,愿意为‘日本技术’多付10倍钱。” 酒杯靠向王潇唇边时,她微微露出了笑意,“不知道,山下先生有没有兴趣拿下我的订单?” 山下一郎下意识地抿住嘴唇,松了松勒住他脖子的领带:“miss王,这事儿不容易。我现在只能说,我会尽量想办法。” 王潇喝了口黄酒,嗯,梅子酒的味道不错。 她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伸出手:“当然,我相信山下先生的决心和魄力以及行动的速度。嗯,相信我们都期待在华夏允许私人购买轿车前,能够敲定我们的订单。” 山下一郎眼眸变深。 他怀疑这个华夏富商在暗示他,距离华夏放开私人购置轿车的限制,为时不远了。 这非常有可能。 去年华夏紧急叫停了过热的房地产。 但是,钱总要有地方去。不流向房子的话,自然流向车子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去年华夏取消了粮票,本身就在释放一个巨大的信号——那就是,这个古老的国家,对私人消费的限制,正在一步一步地彻底瓦解。 他伸出手,礼貌地握住华夏女商人的手:“miss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江上大桥的钟声敲响八下时,王潇亲自坐着轮椅送山下一郎上出租车。 他要赶最后一班九点钟的火车回上海办事处。 大街上弥漫着爆竹的硫磺味儿,红色的鞭炮纸屑零星散了一地。马路对面的百货商店燃着红绿蓝三色的彩色串灯,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还是新年呢,处处都是新春的气息。 王潇笑眯眯地向他挥手:“山下先生,期待夏天之前,出租车上能够装上夏普的显示器。” 山下一郎看着毕恭毕敬对王潇打招呼的司机,脸上同样浮现出笑容:“我愿意竭力促成这份期待。” 出租车开走了,轮椅才调转方向,折回饭店大门。 一整个谈判都没露脸的伊万诺夫,轻轻地发出喟叹:“2800的车载显示屏,日本人可真是能赚钱。很好,拯救了我们可怜的拉达和莫斯科人。” 小高和小赵先是暗自在心中点头,日本鬼子真是抢劫啊,那么小的一块显示器,居然也有脸卖两千多块。 但是什么拯救拉达和莫斯科人,他们就听不懂了。 出租车好好在大街上跑着呢,有什么需要拯救的? 王潇看两个保镖大眼瞪小眼的架势,直接抬头示意陶亚芬:“你跟他们说一下老板的意思。” 陶亚芬是除夕夜当天,才从东京赶回的老家。 事实证明,她不回家还好,一回家反而麻烦大了。她那位前男友一家,差点儿没把她家给掀了。 所以除夕夜当晚,她收到老板的寻呼机,让她赶紧到金宁来时,她立刻收拾好行李,马不停蹄地又上路了。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露面? 当然是因为1994年的交通条件摆在这儿,她从老家出来,先是柴油残疾助力车,然后换成中巴,再上大巴车,接着是火车,中途还转了一站,才到达的金宁城。 现在,她不过刚吃了一碗鸡丝面,连金宁的夜景都没来得及瞅两眼,便被老板当场提问了。 杨桃有点同情地偷偷瞥了她一眼,这种课堂被老师点名的感觉,她熟。 她是自己提前结束休假回金宁的。 她打电话给陈雨拜年的时候,知道了老板过年也在忙的事,瞬间心中警铃大震,立马从家里出发了。 好消息是家里人特别支持她的工作,指望她混好了,以后也能拉拔自家人。 坏消息是大过年的,车子都不怎么开。好不容易找到辆车,中途还抛锚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一车人冻得瑟瑟发抖,大写的惨字。 所以她也只能跟陶亚芬前后脚跑到老板面前报到。 现在看新同事有点懵的样子,杨桃想着人家应该听不懂俄语,便主动开口,准备帮忙翻译一下男老板的话。 结果陶亚芬先说话了:“是不是说出租车上装显示器的事?我俄语刚开始学,学得不太好。” 杨桃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跟着绷紧了。 她知道陶亚芬是老板在日本时收的储备干部,培养了准备放液晶屏厂,好跟日本工程师对接工作的。 所以人家会日本正常,但是为什么她还会俄语呢? 刚开始学,意味着她是遇到老板以后才学的。 而按照老板的个性,估计不可能还要她额外学俄语。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陶亚芬是自己主动学的。 学霸怕什么?怕来一个比她还卷的学霸。 杨桃一颗心不提到嗓子眼才怪。 见老板点了点头,陶亚芬终于开口回答问题了。 当然,用的是汉语,她的俄语水平远远达不到能长篇大论回答问题的地步。 “因为乘客希望出租车更时髦,夏普的车载显示器比较时髦。” 这话,她说得相当含蓄。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苏联车技术落后,动不动就要维修,而且车型也不甚美观。在北方还好,在南方,根本不怎么符合南方人的审美。 以前是小轿车少,没鱼虾也行,逮着辆车子能当出租车用就好。 但是时间长了,乘客难道不会有更高的要求,不会选择更高端漂亮的出租车吗? 可公司也不可能因此就把苏联车全给换了,那成本未免也太高了,而且也太可惜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租车想要升级,就得在现有的基础上玩花头。 偏偏眼下,日本货在国内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代名词,装上一个洋气的显示器,立刻就能提高老旧苏联车的身价。 这就好比,她听说过的一种情况,有的地方出租车想吸引顾客,满足顾客更高的需求,甚至会在车上装大哥大。 陶亚芬补充道:“所以,两千多块钱的显示器看似贵,实际上老板是在花小钱办大事。两千块买的不只是显示器——” 她抬眼看向街对面肯德基醒目的价目表,“也是美国家乡鸡炸鸡套餐的溢价幻觉。” 小高和小赵深感佩服。 难怪去年夏天老板能在日本一眼相中她,直接把她收为储备干部。 这些大学生,到底脑袋瓜子灵光。 就他们男老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人家就能看出其中门道。 连拍马屁都拍得丝丝顺滑。 陶亚芬又解释了句:“我在日本坐出租车时,看过这种带显示屏的,感觉确实跟别的出租车不一样。现在日本坐出租车的人比以前少了,这种类型的车就有竞争优势。” 王潇点点头:“还有呢?” 杨桃发誓,她不是故意抢同事话的,她纯粹是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还有显示屏做广告的效果更好。乘客坐在车上,光盯着座椅后背上印刷的广告太无聊,比不上显示屏的广告生动,有动态图像和声音,印象更深刻。” 话说出口以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赶忙向陶亚芬道歉:“对不起,我没管住嘴。” 陶亚芬倒没生气,反而佐证了她的话:“确实是这样,我就是在出租车显示屏上看到关东煮的广告,才去711吃关东煮的。” 小高和小赵这会儿才恍然大悟。 合着老板在出租车上装显示器,不仅不用掏钱,反过来还能挣钱! 甚至老板从头到尾都不用拿出钱来,因为可以提前出售液晶屏的广告位,用这笔钱去支付给夏普公司。 两个保镖直到此时此刻才领悟到那句话的含金量:整合资源,把你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就是胜利。 就像上海人那样,螺蛳壳里都做道场。 结果他俩都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事儿写出一千字的心得了。 那头老板仍然没有放过她手下的未来高管们:“还有呢?除了好处就没有坏处吗?” 这个问题,陶亚芬有回答的优势,毕竟她坐过类似的出租车,日本媒体也进行过相关报道。 所以,她立刻给出了答案:“注意力,司机的注意力容易受到显示屏的影响,增加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 王潇点头:“那么该怎么办?” 小高和小赵又开始替人犯愁了。广告印在正副驾驶座的车椅背上还好说,只有坐在后排的乘客才能看到。 这要是放在前面,司机肯定会受影响啊。 陶亚芬却不慌不忙:“放广告,重复放广告。对乘客来说,广告是新鲜的,愿意看下去。但对司机来讲,这些广告他早看腻了,根本没兴趣看下去。” 她在日本就充分领会了狂轰乱炸的广告的可怕性。 回回一上电车,车顶和车厢周围密密麻麻的广告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比泰山压顶更可怕,简直堪比《西游记》里的阴阳二气瓶。 连孙悟空都得求助观音菩萨所赐的三根救命毫毛,才钻出小孔得以脱身。否则,也是融化成脓血的命。 众人被她的比喻给逗笑了。 王潇也笑,还点头,却仍然没有终结这个话题的意思:“那么,广告的重复频率和时间该怎么安排?广告风格应该是怎样的?声音应该调成多大?” 陶亚芬卡壳了,杨桃也插不上话。 问到这份上,她们谁也不知道答案啊,只能眼巴巴地看向老板。 结果王潇却呵呵:“看我干什么啊?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不经过科学的调研,神仙都给不了答案。我说这个,是想讲,做事,光想到了还不够,还要想细。只有想细了,才能效益最大化。” 电梯门开了,神胡桃木的护壁被暖黄色筒灯照出了一室的暖意。轮椅滚上酒红色的短绒地毯,铝合金门关上了,把她的话锁在了狭窄的空间里,“记住,多想一步,你的效益很可能会提升10%甚至更多。这比起贸然开展新业务,投资小、风险低、效益还高。” 杨桃盯着轿厢的小型宫灯发呆,红色的流苏随着电梯运行微微晃动,她的思绪也跟着飘来飘去。 想细了,效益最大化。 在不拓展新业务的情况下,她在北京,该如何效益最大化呢? 电梯按键一格格地亮起,陶亚芬也在拼命回想她在日本坐出租车时的经历,那时候广告的时长和频率是怎样的来着? 可惜不等她想出答案,老板跟会读心术一样,直接阻止她继续回想:“不要拿日本的经验套,因为东京和这里的出租车客人情况不一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7节 电梯门开了,轮椅滚在米黄色的大理石上。 王潇侧过头,抬起眼睛,看向略有些惶恐的下属:“这也是我想提醒你的另一件事,在日本待过是你的优势,希望你好好用它,不要把它变成束缚你的套子。” 轮椅经过了电梯口的红色织锦屏风,她的手指头轻轻描摹上面绣着的“吉祥如意”的金色篆体字,露出点笑意,“不要犯留学生病。你可以参考他们的调研方式,但永远不要照抄调研报告。” 伊万诺夫冲下属们露出笑容,恰到好处地充当了无害的老好人角色,亲自推着王潇回套房。 可惜哪怕门板合上,房间里也跟慵懒舒适没多大关系。 因为没有不速之客到来,老板也可以充当别人的不速之客,打电话查岗啊。 此时此刻,正是莫斯科的下午茶时间,留守的人员却永远不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老板的越洋电话像西伯利亚寒流,能直接冻僵莫斯科办公室的暖气片。 科学家们对接的怎么样了?他们都有什么要求,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又能什么时候抵达?计划何时正式开展工作? 电话那头的助理有点儿难堪,支支吾吾地表示:“我们还在做工作,故土难离,有的科学家思想负担比较重。” 王潇对云遮雾绕的场面话毫无兴趣。 故土难离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托词。什么故土难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才是人性。 你看有平步青云的机会时,哪个不是麻溜儿收拾行李。 你想矫情,家里人都会把你打出去,赶紧上,别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他们有什么要求?不要说政治正确的漂亮废话。” 助理这才硬着头皮给答案:“他们,他们不太想到华夏来,他们想留在俄罗斯。” 王潇当机立断:“那么香港呢?香港的公司聘请他们,以香港的薪水标准和他们签合同,可好?” 电话那头的助理赶紧表示自己立刻去问。 待到八个小时后,电话打回来,已经是肯定的回复:香港可以,他们愿意跟香港公司签合同去工作。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已经没脸看刚洗干净面膜的王了。 为什么香港可以?不是政治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可笑的大国心态的傲慢。 直到今时今日,俄罗斯还以为自己是苏联,撑着一副破落户的骄矜。 这些人,一边对着欧美摇尾巴,一边又对着自己眼中以前的小弟,谱儿摆上天,要人捧着才行。 相形之下,乌克兰人可比他们务实的多,没那么多矫情事。 小高和小赵则又开启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模式。 香港公司?老板在香港有公司吗? 想来想去,好像老板也只让唐哥在香港买了房产,嗯,因为拿不下地,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让唐一成在香港注册个公司。”王潇打了个呵欠,“后面引进科学家,全部和香港的公司签合同,省得扯皮。开支,正好拿买的楼抵押贷款,省得再额外掏钱。” 至于说工作地点的问题,开什么玩笑?外派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有几个打工人没出过差?出几个长差又怎么了。 说着,她便拿起了电话机。 杨桃在旁边默默看着老板打电话,思绪却飞到了北京。 她想起了那位要求去德国当技工的七级钳工,被老板毫不犹豫拒绝,让他不愿意去德国摘芦笋,就去马来西亚搬砖头的钳工。 老板为什么要拒绝他呢?是因为老板做不到吗? 不,老板完全能够做到。只是不值得,他的价值不值得老板为她特别上心。 就像老板为了这些俄国科学家,可以大过年的打电话给唐总,让人去香港操作公司,来满足这些科学家的需求一样。 是因为科学家地位更高更尊贵吗? 不,老板眼中,众生平等,科学家和工人都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用的上还是用不上。 现在,老毛子的科学家用的上,对老板来说,有用。 所以他们值得,值得老板为他们花费心思。 杨桃的思绪再一次飘荡回电梯间,她回想着老板的那句话:不仅要想到,还要想细,这样才能效益最大化。 那么,自己该如何想细了,实现效益最大化呢。 北京有很多像七级钳工那样的技术工人,他们曾经是无数人追捧的工厂明星。 如果把他们用好了,也是挖掘了一座巨大的宝藏呢。 作者有话说: 早,周末快乐! 第275章 那就换成上海:别小看粉丝经济 王潇对送技工出国务工的宝藏没兴趣,但她也不会拦着下属不让人干活。 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这事儿得合法操作。不然出了事,老板没那么大的脸,兜不住。 王潇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金宁的液晶屏厂上。 她甚至还有耐心看了陶亚芬写的调研计划。 然后小高和小赵再一次感觉开眼界了,原来搞个调研,要考虑的问题这么多啊。 甚至连谁去调研,对结果对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比如说大学生调查,考虑问题会相对更全面,但同时,他们也有可能会看不上出租车的主要消费群体之一——暴发户,导致调研的准确度存疑。 再比如说,被调查的对象可能会出于维护个人形象的心理,故意说假话,隐瞒自己的真实喜好。 王潇把企划书还给陶亚芬:“你自己好好考虑。对你来说,做这件事最大的意义是和出租车公司打好交道,尽快熟悉金宁各方面的关系。后面建厂,我大概率人不在金宁,你得自己盯着。” 就是她人在金宁,也没空一直当老师教学生,她还有其他得干。 最起码的,她盖了小两年的国际购物中心开业了,她总该出席参加剪彩仪式吧。 说来惭愧,尽管从92年动工起,工地一天没歇,但是60层高的金宁第一地标建起来,难度系数远超想象。 到今天为止,大楼也只有1-5层可以对外开放,上面全是空架子。 什么写字楼,什么酒店,都往后稍稍,现在还没办法见人呢。 所以,当晨光破晓,六辆锃光瓦亮的拉达轿车在购物中心外面,排开成雁阵;足有20米长的红毯,从马路边一路铺过广场;整个楼前花篮叠花篮的场景展现在王潇面前时—— 她真想到了那句话,珍珠镶在鞋面上,脚重头轻。 好在一早赶来凑热闹的金宁老百姓并不在意。 不管大人小孩,都忙着去接身穿唐装的服务员分发的奶油话梅糖——这可是金宁饭店特供,平常外面见不到的。 嗯,穿唐装这事儿是王潇唯一亲自更改的细节,原本她们是要穿旗袍的。 但王总觉得正月初五穿旗袍,以金宁城冬天的感人气温,实在有点神经病。 到时候把人冻得脸色青灰,嘴唇乌紫,胳膊腿上全是鸡皮疙瘩,她实在看不出来任何美。 于是她大笔一挥,让迎宾小姐们都穿暖和了。 毕竟她本人也是穿着对襟袄,身上还披着羊绒毯。 看热闹的人群刚把奶油话梅糖塞进嘴里,咂摸出点儿味道。欢快的鼓点便敲响了,穿垫肩西装的机器人模特从商场大门走出,配着音乐,机械地挥舞彩绸,引得人群爆发出惊叹。 乖乖,别看智能家居这事儿,商贸城已经搞了差不多一年时间,订单也接到手软了。 那都是千金入深闺,老板家庭才能用得起的玩意儿,一般老百姓根本见不到。 哎哟哟,看看人家这机器人红绸子甩的,真稳当。好大的本事哦。 王潇兴致勃勃地盯着,秉承着资本家一贯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把水袖甩起来,那才叫真牛掰。” 苗姐叹气:“这才是机器人应该待的地方啊。” 别看她做了两年的仿生情趣娃娃,但她到今天仍然觉得那不是啥正道。 王潇哈哈笑:“不是一回事吗?机器人跳舞是为了取悦人类。情趣娃娃也一样。而且没有娃娃,哪儿来的钱养它们?” 苗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茬,索性扭头去教育她带过来的哈萨克斯坦小孩:“这是你们以前大家庭的科技。现在你们分家了,你们也要把好东西继承下来,发扬光大。” 王潇觉得这可能有点强人所难。 因为机器人制造这一块,苏联的研发中心大概率跟哈萨克斯坦没多大关系。 苗姐又开始叹气:“你说的办法,我是带他们多去了几个地方。” 她甚至自己都开了眼界,这个时代,就在江东,竟然还有人过年赌牌,把老婆输给人家抵债。 原来老婆可以真的是财产! 后来她报警,闹得一塌糊涂,结果还不尽如人意,哎,她都不想提。 现在,她只想问王潇:“问题是,想好好做事挣钱的人,也找不到工作啊。” 哈萨克斯坦现在经济衰退,大量人口失业,想工作都没地方去。 王潇根本不拿它当回事:“哈萨克斯坦失业人口加在一起多少?30万还是40万?咱们随随便便一个市(含农村)的闲置劳动力都能达到这个数字。不想闲着想挣钱,那就出去打工啊。” “国内找不到工作,那就去国外想办法。” 苗姐都震惊了:“洋插队?” 这是华夏人对出国务工的戏称。可想而知,其实大家心里并不认为打洋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王潇点点头:“是啊,经济衰退的话,国家要么出口能源原料,要么出口劳动力。看看菲律宾,经济和菲佣息息相关。” 她这说的算温和的了,号称东非小巴黎(嗯,反正永远有无数个巴黎)的卢旺达,出口的劳动力还是雇佣兵呢。 苗姐不愧是搞技术出身,立马便真情实感地替国际友人操上心了:“那他们能去哪儿打工呢?” 相形之下,王潇显然没什么同情心可言,只是随口一答:“不知道,不晓得政策允许不允许,不然他们愿意的话,去新疆摘棉花也行。” 现在还没推广采棉机,每到收获季节,新疆都需要大量采棉工。 但是比起去新疆当采棉工,其他人口大省更倾向于去沿海地区的工厂打工。 苗姐愣住了:“可以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8节 王潇再一次摇头:“不知道。国家政策这方面如何规定的,我也不清楚。” 其实对大部分国家来说,越是所谓的门槛低的底层工作,越是不希望外人进场。 为什么?因为要留给本国的底层劳动者啊。 政府倘若不保护这部分人的就业机会的话,很容易出乱子的。 苗姐若有所思。 王潇已经笑脸一转,热情洋溢地朝马路方向招手了。 方书记刚从一汽奥迪上下来,见状赶紧摆摆手,大踏步上前,亲手扶住了王潇的轮椅:“不用不用,我们江东省政府,永远不需要企业家来迎接。相反的,我们省政府时刻都愿意扶着企业一块儿前进。” 她这说的可不是光挂在嘴上的漂亮话,而是实打实的行动。 为了在全国房地产业都万马齐喑的时候,确保购物中心交付,政府是下了大力气的,甚至允许分期验收,所以才能百货先开业、塔楼后竣工。而且部分楼层能提前招商,也是省政府特批的结果。 所以,现在五洲国际购物中心终于熬到了剪彩开业的这天,王潇都不知道是自己暗自松的这口气大,还是政府卸下的压力更大。 方书记在记者的长·枪短炮下,亲自推着王潇的轮椅走到商场大门前,一边接受镁光灯的洗礼,一边询问:“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政府协调的?” 王潇从善如流:“既然领导您都开口了,那能帮忙协调抵押融资吗?上面的写字楼我们想抵押出去拿贷款,继续收尾工程。” 最初王潇是真没想过靠银行贷款盖楼,因为她现金流充沛,没兴趣给银行送高利息。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动工盖这个购物中心的时候,连做液晶屏都只是设想而已,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在同一年时间,同时做液晶面板和芯片。 只能说经商这种事,永远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这么一来,她的资金肯定紧张,能用别人的钱做事,当然优先考虑别人的钱。 方书记微微蹙额,有点犯难:“这是硬口子,现在中央还在三令五申,确实松不得。这样吧——” 她折了个中,“发行债券,购物中心发行债券,先把楼给做完了再说。” 王潇立刻笑逐颜开:“多谢领导支持。” 省政府的一把手都到了,那必须得讲话。 方书记的致辞随建伍音响的电流杂音荡开:“江东商业战线要打一场漂亮仗!”她手指掠过红绸上的金穗,“让老百姓逛商场,就像去东京银座一样体面!” 背后玻璃穹顶洒下的一缕冬阳,将她胸前的党徽映得锃亮。 王潇赶紧带头热烈鼓掌,充分表达自己全力支持领导的讲话精神。 一片热烈的掌声后,就是剪彩仪式。 大家伙儿全伸长了脖子看,恨不得能替领导从垫了绒布的红木漆盒里拿出黑黢黢的张小泉剪刀,咔嚓一刀剪断了红绸。 倒不是他们稀罕这种操刀剪彩的荣耀,金宁城的老百姓们还真没觉得这一刀有啥好值得光荣的,大家伙儿只是着急,急着进购物中心看西洋镜。 好不容易,“咔嚓”三剪刀下去,红绸断成了四截。 嘴巴咂摸着奶油话梅糖滋味的人群,赶紧往购物商场跑。 不怪大家伙儿稀奇,一整个春节,电视报纸都在讲这家国际现代化商场。 正好,大年初五,街上正儿八经真正开始营业的店也没几家,大家干脆跑过来看看国际现代化是怎么迎财神的。 众人一走进去,便忍不住发出惊呼。 要命哦,这个商场确实好讲究,大厅里头的光,跟人民商场惨白的日光灯就不一样。 抬头一看,我滴个乖乖,居然是玻璃穹顶洒下的自然光,这一下,视野立刻开阔得不得了。 有下就有上,大厅中间位置的自动扶梯载着人群向上延伸,仿佛直上云霄一样。 但是,迫不及待跑去坐扶梯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已。 剩下好些顾客,脚已经黏在一楼迈不动道儿了。 尤其是年轻的女同志,个个踮起脚尖往化妆品专柜张望。 什么会旋转的口红展示架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打扮精致跟电视明星一样的美容顾问,用柔软的台湾腔普通话,给大家讲解,什么叫“护肤步骤”。 其实围观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些专柜,什么雅诗兰黛、兰蔻和资生堂到底有啥不一样。 但是旋转的口红展示柜和温声细语的ba(美容顾问),让大家给大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到了一个精致优雅的新世界。 连方书记都忍不住驻足。 你可以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但你应该知道人也可以这样享受生活。 陪同在侧的商场总经理见状,赶紧解说:“我们购物中心进场的,基本都是大牌。最初招商聚焦的就是国际一二线品牌,像gucci、资生堂这些,占比超过30%。不做杂牌,是我们中心的定位。” 方书记哑然失笑。 果然人到了一定的位置后,就会被符号化。 换成其他女性多看一眼化妆品装柜,别人理解的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换成她,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在考虑商场的营业问题。 方书记没纠正别人的误解,这样的误解对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她点点头,还关心了句:“这些大牌子能进场,你们也没少花心思吧。” 总经理也是场面人,立刻恭维:“都是领导治理有方,人家听说是我们江东的大商场,看好我们这边消费者的实力,就愿意进场。” 方书记笑了起来:“藏着掖着是吧,不肯露底。来来来,王老板,你来讲。” 王潇无辜的很:“我不知道啊,我就负责签字的,他们也没跟我说。” 方书记笑得不行:“看看看,老板当大了就这样,一问三不知。连这么大的商场怎么开,都不晓得。” 总经理连忙在旁边解释:“是高端联营+自营的模式,明确商场定位,填补中高端消费市场的空白,打造时尚地标。跟进场的品牌商采用‘商场统一管理+品牌联营扣点’的合作方式。我们提供保底销售承诺,来降低品牌方的经营风险,提高他们的进场意愿。” 方书记立刻反应过来,转头问王潇:“这也算是一种对赌吧?现在你们新时代做生意的方式真不一样了。以前真是闻所未闻。” 王潇乐了:“没办法,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们其实也不知道江东人民的消费潜力有多大。” 她话音刚落下,电梯上已经有顾客下来,旁边人咋舌:“898的西装,你说买就买!” 兴头头的顾客根本不在意:“就冲人家这展示这服务,人家还免费给改尺寸呢。哎,在哪里办vip卡啊。购物超过500块能办卡,积分兑换还有专属导购,不办白不办。” vip卡其实在金宁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了,早在1991年,王潇做服装自选超市的时候,便推出过。 到目前为止,自选超市的vip用户已经超过了30万之巨。 今天真正让顾客们新奇的是中庭的t台秀。 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声,身穿真丝衬衫、高腰西裤的模特儿,踩着木质台阶走向玻璃幕墙,身体力行地演绎了“都市新贵”的主题。 这些模特儿可不是现在各家单位开始流行起来的业余模特队,而是一看就很贵。 连他们身上的衣服,瞧着也跟着矜贵起来。 无论是自带了相机来看热闹的市民,还特地过来采访的记者,都赶紧举起镜头,对着模特儿们就是一顿“咔嚓”。 方书记看得赞叹:“你们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王潇看得兴致勃勃,一派轻松:“我们自己有模特公司,正好也方便。” “家大业大。”方书记下了定论,趁着模特表演的间歇,王潇的轮椅上扶梯的空档,又把话题绕回了芯片厂上,“怎么样?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我们金宁做这个,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王潇摇头:“真不行,我们跟俄罗斯科学院谈的时候,就再三保证过,肯定不会用在军工上。金宁有部队,军工企业也多,将直门那边老毛子的科学家多,他们都心知肚明。到时候瓜田李下,说不清楚。” 方书记只能暂且遗憾地放弃,又去看了上面几层楼。 什么女装男装儿童区,都人头攒动,试衣服的镜子前排成了长龙。小孩子背着卡通书包转来转去。 到了顶楼,又是另一番热闹,进口食品超市里,人都要挤爆了。 但方书记惊叹的是旁边的餐饮店:“你怎么把饭店还开到商场里面来了?” 吃饭和买东西的地方放一起,她真头回见。 王潇心中暗笑,以后就不稀奇了,以后多的是商场各家柜台门可罗雀,只有美食城欢欢的一堆吃货在排队。 她一本正经:“外国这样搞得多,像美国的熊猫快餐就是开在商场的。人流量大,大家逛累了,正好吃饭休息。” 商场总经理也在旁边介绍:“这层楼的超市和餐饮店是我们商场自营的。” 港真,开业前大家都心里打鼓,琢磨着实在不行,没人愿意买几百块钱一瓶涂在脸上的水,跟大几百块钱的一件西装的话,那他们就靠卖炸鸡挣钱试试。 本来他们还规划让肯德基进场来着,但是肯德基刚在金宁开第一家门店没多久,第二家门店选址还在纠结中。 购物中心等不及它家了,索性自己做,还引进了香港美心快餐。 方书记看着排成长龙等候进场的进口食品自选超市,想起来了一件事:“你说要在工人小区做超市的来着,进展得怎么样了?” 王潇眨巴眼睛:“工人小区还没动土啊。” 事实上,她说得太含蓄了。 真相是,金宁各大国企和集体企业要联合起来,在郊区拿地,起一个大型的工人小区的事,跟江东江北两省的乡镇企业职工集体盖楼的项目,是在同一场晚宴上提的。 现在,商贸城自行操刀的江北的房子,已经打好了样板。 金宁钢铁厂主导的江东的农民楼,也制定好了方案,待到春暖花开同样可以动工了。 唯独各家企业联合的项目,到现在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什么时候能得到结果,神仙都不知道日期。 方书记摇头,自己先叹气了:“人多意见多,效率低,真是没办法。” 王潇笑而不语。 论起人数,想盖楼的农民人数肯定比金宁的公家单位的职工多。 有的时候,效率高低真的和人数多少没关系,看的是组织者的魄力和执行者的执行力。 不过今天食品自选超市的火爆给了她信心。她也没兴趣再等大型工人小区建起来了,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先找地方做大型超市。 方书记工作繁忙,能从一楼逛到五楼,已经实属难得。 她看完了商场的营业区,又关心了仍然在施工的写字楼和酒店的安全,然后才挥手道别,重新坐上奥迪车,走了。 领导告辞,王潇也终于抽出空来,可以问问向东,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究竟推进到哪一步了? 向东今天亲自带队模特儿们来商场表演,这会儿好容易逮着一个能喘气的机会,却被老板给抓到了。 他赶紧喝了口保温杯里自带的梨子水,润润嗓子,才开口说话:“卡在审批的环节,文化部那边,我还得接着磨。一群老古董,觉得影响不好。” 王潇当机立断:“北京不行换上海,浦东在搞开发,急着吸引外资,让浦东政府发力,借助迈克尔·杰克逊的知名度,来提升浦东的吸引力。迈克尔那边要是不满意,你就强调东方明珠跟上海的意义。” 向东点点头:“这个应该行。等我谈下演唱会电视转播权,应该就差不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9节 为什么要电视转播?当然是为什么多挣钱。 现在不管是北京还是上海,场馆容量都有限。那种一场演唱会动员了五万人十万人的事,硬件条件就满足不了。 场馆有限,能卖的票自然少。迈克尔加上他的团队,开支可不小。 想要靠这场演唱会挣钱,自然得想其他办法。 王潇仍然没有兴趣死磕:“电视不行就上电影,制作演唱会电影,在全球发行。” “啊?”向东惊呆了,“演唱会电影?” 王潇点点头:“对啊,就是演唱会的纪录片。” 作为实际上的集团文艺工作负责人,向东立刻摇头:“不行不行,现在哪有人看电影啊?大家都在家看电视,电影院都快开不下去了。” 王潇乐了:“那不一样,电影院是共同爱好者聚会的天堂。迈克尔的粉丝那么多,真正能到现场看演唱会的少之又少。但自己在家看电视,那么小的荧幕,周围也没其他同好,根本感受不到演唱会的氛围。” “可是看电影不一样啊,周围都是跟你一样的歌迷。大家怀揣着同样的热爱而来,气氛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她忍不住调侃了句,“其实买不到内场票,只能在外场看屏幕的,效果跟在电影院看演唱会纪录片差不到哪儿去,电影票多便宜啊。” “等到电影拍出来以后,你可以跟电影院谈提高分成。因为你把观众引进电影院了,盘活了电影院。只要有人进场,电影院就能通过卖小吃来增加收入。” “迈克尔的演唱会电影成功了,就相当于打了个成功的样板。” “后面,港台歌星,什么四大天王之类的来开演唱会,都能这样操作。拍摄成本低,保底利润又不用担心,多划算的买卖。” “立项的时候,还能拔高用意。拯救电影院,保就业。电影院不死,愿意进场的观众多了,真正的其他类型的电影也能有机会被观众看到。这样,电影市场就能复活,电影公司和电影厂也能活下去。” 同志,视野放开点,粉丝经济能创造的奇迹多了去。 好好挖掘,你能看到一个新世界。 第276章 有什么好气的?:武则天不会在意别人讨论她的男宠 向东虽然不理解演唱会电影,但他小时候看过越剧电影啊。 好家伙,那时候电影幕布一拉起来,十里八乡的人过来看了。他对咿咿呀呀的越剧兴趣不大,但他见识到了他奶奶他妈他大伯娘他婶婶还有他姐妹们的疯狂。 她们能够结队,一块儿步行10里路去看电影。 现在,向东把演唱会电影换成越剧片,把歌迷替换成他痴迷的女性亲属们,瞬间就能get到其中的含金量了。 可以搞,完全能搞。 而且向东还敏锐地认识到了其中可以送人情,拉关系网的地方。 那就是电影发行权。 他算是半条腿迈进了文艺圈,嗯,港台的说法叫娱乐圈。 所以他知道理论角度上来说,所有人都能拍电影,而且成本没有大众以为的那么高。 但拍出来的电影能不能拿到电影院放,那就取决于你有没有电影发行权了。 王潇手上事情多,问一句演唱会的进度,已经算老板格外上心这件事了。 她索性趁着这机会,把她这个当老板能想到的问题,一并给高管说了。 “如果管审批的还是卡,不管他(她)是以什么理由卡,你上高度,该拔高就拔高的高度。” “迈克尔在香港跟台北都开过演唱会,那么上海就是他在华夏的第三站。跟他经纪人对接,采访的时候提这句,上海是他来过的华夏的第三座城市。” 向东这才惊讶起来:“他会说吗?” 王潇毫不犹豫:“难道不是吗?是的话,为什么不能说?抓紧时间推进,早点儿把这事定下来。他早一天开演唱会,我们就能早一天挣其他演唱会的钱。” 在房地产掏空六个钱包之前,大家还是很舍得在取悦自己这事儿上花钱的。 向东点头应下,又趁机说了另一个项目:“《上海人在东京》,确实有这么部电视剧在筹备,但导演的意思,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差不多明年才能开拍,是华日合拍的电视剧。去衣の优取景谈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笑了起来,“《北京人在纽约》火了,现在想赞助在东京的多,但基本是集中在国内的公司。我目前跟他们谈的是,既然明年才能拍,那就把浦东的鱼市也给拍进去。” 他的理由都是现成的,“正好是对标东京筑地鱼市做的嘛,主角回国一看,以前的农村现在都成了东京热闹的鱼市,前后一对比,恰好体现出了上海的进步和发展。” 王潇乐不可支:“张俊飞怎么公关你的?可以啊,都把我们向总给拿下了。” 向东不好意思道:“我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导演也没反对,主要看后面建设的进度,如果明年这个时候能拍的话,浦东的变化,导演也认为值得好好拍一拍。” 他话音刚落,商场里的男装柜台就跟掐着点儿似的,放出了《世界需要热心肠》:“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为了大家都幸福,世界需要热心肠。” 王潇简直要笑得喘不过气了,连连点头:“行行行,你自己把关就好。” 能够充分挖掘集团现有资源进行整合,把利益做到最大化,是一种本事,她当然不可能拦着。 杨桃在旁边听得心中警铃大震。 这个张俊飞的能耐她是见识过的,当初她就是被他硬生生地从上海给赶到了北京。 没想到他在上海都那么一大摊子的事儿了,他还不消停,他还能再卷出花来。 杨桃这下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了,一半赶紧回北京去忙活,另一半则留在金宁跟着老板学习。 比如说老板直接点头张俊飞用向总资源,搭上《上海人在东京》宣传鱼市以及上海其他项目的事儿,她就怀疑老板其实是在隐晦地安抚张俊飞。 因为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老板会把芯片厂放在浦东。 有意思。 杨桃觉得老板的任何举动,她都能单拎出来细细琢磨一番隐藏的道理。 王潇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吱声。 其实要说整合资源,利益最大化,杨桃现在跟张俊飞合作,就能利益最大化一回。 因为眼下论起北京中高级技工劳务外输,最优选就是新加坡。 华人多,官方语言虽然是英语,但新加坡人日常交流说的是汉语了。 这就大大减少了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可手上技术扎实的技工们在工作交流中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恰好,这会儿新加坡出于经济发展需求,正在招揽外籍技术工人。 跟王潇合作,去浦东盖酒店的赵总虽然对招人去新加坡打工的事儿毫无兴趣。 但商人的兴趣永远取决于有没有足够的利润。 只要利润够大,风险不高的情况下,没兴趣凭空也能生出兴趣来。 不过王潇并不打算提醒杨桃这件事。 任何人的成长,除了外界的点拨外,还要自己醒悟。 什么时候能刨除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一切从利益最优解的角度出发,什么时候就能真正成熟了。 当然,如果她迟迟醒悟不过来的话,王潇也不会一直冷眼旁观下去,而是会直接喊人动手干活。 因为倘若能够利益最大化安排好北京的中高级技工,那么将有助于她在北京布局,拿下更多的工厂外迁后空出的地。 只是到那时候,拿到的新地的开发,王总不可能再交给杨桃负责了而已。 中庭响起了欢快的英国电子乐,重新换了风格的模特儿们再度登场,t台秀重新开始了。 王潇冲向东点点头,自己推着车子后退:“你忙。” 杨桃赶紧跟柳芭一道,给老板推轮椅。 陈雁秋也终于逮着了机会,冲女儿招手了。 其实她跟丈夫王铁军,还有弟弟陈意冬一家三口来得都挺早的。 但刚好他们到的时候,潇潇刚好在迎接方书记。 他们两口子的理念是,不能耽误小孩的工作,所以就没过去,干脆积极逛商场。 后来方书记走了,潇潇又去找小向说事,他们自然更不好打搅,不如接着逛。 这回好不容易潇潇忙罢了,双方又碰上头,陈雁秋自然少不了一句埋怨:“厉害哦,你!你舅舅舅妈还有晶晶,初二就过来了,到现在才看到你人。” 王潇笑着跟舅舅一家道歉:“实在对不住,临时事情多。” 从初一出来到现在,她就没回过家。 钱雪梅看着宽敞明亮的购物中心,不由得发出感慨:“真是快哦,我记得三年前,91年也是过年的时候,潇潇在人民商场帮我们服装厂卖西服。乖乖,我那次是头回看到,衣服卖得快的,恨不得能打起来。” 其实更早是在1990年的秋天,收稻子的那会儿。一下子,潇潇就变了个人。从要死要活非得嫁个二婚男人给人当后妈,突然间清醒了,就一门心思开始挣钱。 不过大喜的日子,钱雪梅觉得没必要提起晦气的人,干脆跳过了这一节。 陈雁秋也对91年的春节有印象:“对,就是卖西服。卖得好,人民商场想摘桃子,柜台也不让小向租了,把人赶了出来,后面才有的服装自选超市。” 现在一想,不过三年的功夫而已。 当年被赶的没地方支起摊子的人,现在已经拥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商场。 60层高的大楼啊,比金宁大饭店都高。 而这,仅仅只是潇潇名下新增产业之一。 陈雁秋突然生出一股眩晕感。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都觉得,她做梦也不敢这样做。 王潇只是笑,招呼父母和舅舅一家:“要不要上去坐坐,吃点儿东西?” 陈晶晶心里还挂着事儿,一坐进美心快餐店,便小心翼翼地问表姐:“姐,安娜还好吧?” 王潇“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退学了,正跟着一块儿学烘焙,等学出师了,后面就在店里当烘焙师。” 陈晶晶捂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笑逐颜开:“太好了!其实我们同学也愁安娜高中毕业以后怎么办。她肯定上不了大学的,早点学门手艺,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太好了。” 钱雪梅趁机教育女儿:“所以让你别瞎掺和事儿,你姐想问题,肯定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到。” 王潇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开口问陈晶晶:“你要吃双拼还是烧鹅饭,还是什么?” 大家逛了好几个小时了,早饿了,哪怕现在才十一点钟出头,也赶紧点餐吃饭。 趁着现在人少,赶紧吃。 回头等人多起来,吃饭估计都要排队。 陈雁秋问女儿:“潇潇,你吃什么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0节 “我不吃。”王潇看了眼手表,“我等方书记过来一块儿吃。” 王铁军听愣了:“方书记还要过来?” 王潇点头:“开完会过来。” 所以,她现在吃点零食垫吧下肚子就行。 否则,她吃得饱饱的,再陪同领导一块儿吃饭,上了桌,她是吃还是不吃呢? 陈雁秋叹气:“方书记也真是辛苦,还要来回奔波。” 她现在好歹是钢铁厂的工会主席,多多少少培养出了干部思维。 方书记开完会都要赶过来吃饭,当然不是馋一口香港快餐。她要想吃,全国最顶尖的粤厨都能给她调过去专门烧饭。 她看重的是五洲国际购物中心啊。 这个打去年房地产市场瞬间冻成冰以后,江东省政府全力保交付的地标建筑,今天终于开业了。 作为省委一把手,方书记肯定要拿出姿态来,好给其他还在因为银行断贷而苦苦挣扎的项目信心:看,政府在竭尽所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这么一想,人的位置越高越不自由。 连自己在哪里吃饭,什么时候吃饭,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她这么想,也这么跟女儿小声说了。 王潇笑着摇头:“恰恰相反,越高越自由。要是觉得在底下更自在,仅仅是因为没得选而已。” 工厂的工人真的想吃一成不变,师傅打菜还手抖的食堂吗? 钥匙儿童真的喜欢每天中午回家,开水泡饭吃上顿剩下的冷菜吗? 没得选,这些才变成了他们的自在。 陈雁秋一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女儿的话茬。 王铁军特别实在,赶紧转移话题:“哎,要不要给你加点梅子酱?” 王潇自己吃了颗奶糖,喝了杯红枣桂圆茶。 一直到中午快一点钟,方书记才匆匆赶来。 见到王潇,她就笑:“想来想去,还是要尝一口香港的快餐是个什么味道。还有吗?” “有呢。”王潇笑道,“今天顾客多,他们把晚餐的备用中午也给用了。” 方书记关心道:“那上午的营业额怎么样?” 王潇笑着拿出了打印单据给领导看:“一刻钟前报给我的数据,目前的营业额已经过了两百万。开了差不多两千三百张vip卡。” 方书记身后传来惊呼,随行的年轻女干部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王潇笑了起来:“我们也惊讶啊,看来金宁人民的消费热情超过了我们的预期。都是领导领导有方,金宁人民安居乐业,所以才敢从口袋里掏钱花。” 她笑得真心实意,她是真开心啊。 因为购物中心和入场品牌采取的“商场统一管理+品牌联营扣点”的合作模式。 而且由于商场提供了保底销售承诺,降低了品牌进场的风险,所以扣点率在18%-25%,高于行业15%的平均水平。 这意味着各家品牌的销售额越高,购物中心能到手的扣点也越多。 200万的销售额,以最低18%的扣点来算,也是36万元。 这只是一个上午的收益。 方书记一向重视经济工作,自然不是纯粹的门外汉,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她在心里迅速算了笔账,然后不由得叹气:“这可真是只金母鸡啊。” 王潇笑道:“全是金宁人民的支持,我也有了信心,今年就完成全部塔楼的竣工。当时候,还请书记您能拨冗,来参加我们的竣工仪式。” 方书记心中压着的那块石头彻底松开了,眉开眼笑:“当然,我就等着那一天呢。” 她心里琢磨的是,照这架势,要是市中心的那栋楼资金真断了,续不上来,那省里跟市里也不用再一直耗下去,看能不能让王总接手得了。 心情一好,方书记连港式美心快餐都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赞不绝口。 完了,她也没立刻告辞离开,反而在声音软软的台湾腔化妆品专柜ba的邀请下,尝试了化妆。 等到一个干练明快的职业妆容完成,方书记都对着镜子笑了:“样子精神了,人也精神了,看着都精神。” 离开柜台,转过头来,她对着王潇问的却是,“我们江东的化妆品,在独联体国家,在东欧,在非洲卖得怎样?” 王潇实话实说:“护肤品比如说珍珠霜和珍珠膏卖得都不错,蛮受欢迎。但是化妆品不行,工艺水平跟不上,打不开市场。” 方书记点头:“我们的工业不仅要有,还得精啊。” 时间关系,她不能一直泡在购物中心。 王潇推着轮椅陪同方书记往大门的方向走。 突然间,逆光中,大门口冲进了一辆板车,上面好像躺了个人,推车的老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方书记大喊:“青天大老爷,求你给我们做主啊!这个潘金莲,搭上老毛子就抛夫弃女,丢下我儿子跟我孙女儿不管了!” 警卫连忙挡在要扑过来的老太前面。 他们要真让省委一把手莫名其妙被扑了,那他们的工作也做到头了。 但是他们能拦住老太的动作,却挡不住她控诉哭喊的声音:“求大老爷做主啊,可怜我儿子被这潘金莲害苦了。” “哇!”的一声,听到的人全跑过来看八卦了。 乖乖,什么潘金莲?哪个是潘金莲? 那板车上躺着是什么东西? 身上棉袄破破烂烂的老太婆手一伸,恶狠狠地指着王潇:“你这个毒妇,你个毒妇敢偷人不敢认?” 要不是场合不对,同样要进入吃瓜状态的王潇都懵了,瞬间奔波儿灞jpg:“我?” 得,这位是? 等等,现在是吃瓜的时候吗? 开什么玩笑,莫名其妙什么人都往商场闹腾,乱七八糟的,影响购物环境不说,出事怎么办? 好不容易抽出点空,这会儿才有机会扒拉两口午饭的购物中心总经理见状,差点眼前一黑,当场倒下。 要死咯,哪儿来的板车?保安全是死人吗?怎么能让个板车拖着活死人跑到购物中心来? 他连忙冲下楼,立刻指挥后知后觉的保安们,把人往外拖。 老太婆拼命挣扎:“王潇你个不要脸的潘金莲,你敢做不敢当……呜呜呜——” 叫保安连着板车一块儿拖到外头去了。 王潇使了个眼色,小高连忙跟过去。 商场却炸开了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认识王潇的人,不认识她的人被旁人提醒着,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哎哟哟,潘金莲啊,看看她要怎么辩解。 结果被指认的潘金莲——王潇,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朝方书记道歉:“不好意思,书记,是我们安保工作不到位,闹出纰漏来了。” 方书记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下,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没关系,商场大门开着,谁都能进来。” 倒是过来帮忙的向东扯着嗓子喊:“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儿子有老婆小孩还想骗婚,被公安局抓了去坐牢。出了大牢,也不晓得他好不赖赖地在人家屋里头,被公安局堵着,翻到了阳台外面,摔瘫了。现在还有脸倒打一耙?” 王铁军陈雁秋两口子跟他们弟弟弟媳妇,也带着过来凑热闹的钢铁厂以及休假的商贸城职工们,跟着附和:“就是!当初公安局抓的人,大家伙儿都晓得的事。当我们死了吗?呸呸呸!大过年的晦气!居然现在就敢颠倒黑白了。她要找儿媳妇啊,去美国找吧!” 不得了咯,真当他们钢铁厂和商贸城好欺负吗? 还有吃瓜群众好奇:“他怎么躲人家阳台外面啊?” 旁边人哈哈笑:“估计是偷人被堵了吧。啧,现世报了,摔瘫了。” 方书记伸手抓起王潇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拍了拍,笑容温和:“没事,你忙吧,我还有工作,得先走了。” 跟在她后面的年轻女干部像是好奇心不浅,还古怪地看了王潇一眼,才赶紧跟着领导走。 方书记上车的时候,再一次握住了王潇的手:“没事,你忙你的去。” 王潇冲她笑:“那书记,您一路顺风。” 奥迪尾灯的红光渐远,她转身,迎上了苗姐涨红的脸——后者正扶着膝盖喘气,羽绒服拉链卡在领口,完全不复高级工程师的从容不迫,简直成了只炸毛的企鹅。 阮老太堵上门来的时候,苗姐刚好在排队上厕所。她出来听说了八卦,顿觉不妙,赶紧过来找人。 “我的妈呀!他们就没个正常人吗?年前阮瑞他妈跑到化工所发疯,被赶出去了。我们还以为她能脑袋转过弯来咯。没想到疯得更厉害了。” 年前,阮家老太发什么神经? 不知道她从哪儿听到了王潇腿断了的消息,竟然觉得她都断腿了,肯定找不到好人家,就该回来伺候瘫痪的阮瑞。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只能说每一位热爱好大儿的娘,都觉得自家儿子任何时候尚公主都是屈就。 就因为这事太过于离谱,所以苗姐初一见到王潇的时候,根本没提这茬。 提它干嘛?故意大过年的找不痛快吗? 存心提醒人家:你别忘了啊,你当年做的那叫一个蠢事,竟然要死要活地非要嫁这样的人家吗? 苗姐只是不热衷于人情世故,不代表她智障,没事就爱乱得罪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阮老太会等着这个时候,跑到购物中心来闹腾啊。 王潇反过来安抚又急又气的苗姐:“没事没事,一样米养百种人,什么奇葩都有。” 陈晶晶亦步亦趋地跟过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姐:“姐,你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划算。” 她听说人气狠了,反而看不出来一点端倪,火都在心里憋着呢。 她姐肯定气疯了,刚才姑姑整个人都气得发抖了。姑爹也是,气得牙齿都咬得咯咯响。 王潇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高中少女的脑袋,轻声道:“晶晶,姐姐告诉你一个道理。武则天是不会在乎别人指责她有多少男宠的。” 不同的人,在乎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区区一点绯闻算什么啊。 1994年,明星都不在乎这事儿,何况她一个商人? 她又不是政府官员,有党纪国法严格规定她的个人作风问题。 她也没有发行上市股票,个人形象受损就导致股价下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1节 所以说,今天指挥阮老太闹这一出的人,除了让她嫌烦之外,对她构成不了任何伤害。 伤害不了她,那对方的上蹦下跳看在她眼里,不过小丑的闹腾。 王潇现在唯一想知道就是,到底是哪个蠢货闹出的破事?好low! 作者有话说: 对滴,一般除了钱,而且是数额巨大的钱以外,寻常事根本无法让我们王总多看一眼。 第277章 投胎好也要长脑子:女儿是要教的。 陈晶晶不敢相信:“姐,你真不生气?” “谁说的?”王潇现在看到购物中心的总经理就来火,“陆总,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今天推进来的不是一辆板车,而是一车大粪桶,那我们五洲国际购物中心真是要香飘十里了。” 陆总只差膝盖一软,当场磕一个:“老板,都是我安排不周。” 他后背上全是冷汗,还要忐忑不安地问,“那个,谣言我也想办法压下来。” 虽然老板连吵架都没跟那个老太婆吵,但他认为这并不代表老板不在乎,只是对方档次太低,根本不配老板开口而已。 结果他想岔了,王潇挑高眉毛:“压?为什么要压?人家辛辛苦苦帮我们把热度都提起来了,当然不能辜负人家的满腔真情。” 主要是这时代没网络,八卦消息除了电视报纸跟广播之外,也就剩下口口相传了。 大过年的,吃瓜群众个个嗷嗷待哺,没出正月十五之前,都是传播瓜的好时节。 “传,往大里传,就增加一个信息,说板车撞坏了购物中心的水晶玻璃展示柜,价值百万。” 陆总又想跪了,什么展示柜?还价值百万!明明可以直接抢100万的,为什么要非要给个柜子? 王潇笑意盈盈,非常满意他的反应:“看,你的关注点都放在了100万的水晶展示柜上了。其他人也一样。” 陆总这才回过神来,迅速领会了老板的精神:“我明白了,等传一段时间后,就光传撞坏了100万的水晶玻璃柜的事。” 桃色新闻永远是最容易传得满城风雨的,而且你越是想澄清,它越容易传得更离谱。 所以,要在新闻里增加更容易吸引人眼球的信息,让人的注意力发生偏移。 比桃色绯闻更劲爆的,除了凶杀案就是巨款了。 凶杀案,显然不能加,太晦气了,影响购物中心的形象。 价值百万的水晶展示柜,乖乖,一下子就把商场的档次给拉上去了,听着就很贵。 陆总扪心自问,倘若他不明所以,听到这个八卦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那必须得去跑一趟五洲国际购物中心,看一看传说中价值百万的水晶玻璃柜啊。 要是没有水晶玻璃柜,该咋办?那来都来了,顺便逛逛呗。 商场看的是什么?人流量。 人流量上去了,逛着逛着不掏腰包的,永远是少数。 陆总是收到老板的指令,赶紧去执行了。 陈雁秋在旁边听着,心跟刀绞了一样。 潇潇碰上这种屈辱的事,还要忙着收拾烂摊子,实在太委屈了。 王潇一回头,看到老母亲心疼的眼神,只能安慰人:“好了好了,妈,我真没事。” 眼瞅着陈主席都要眼泪汪汪了,当女儿的只能手一伸,指向伊万诺夫,“妈,你也跟伊万学学,你看他就没事儿。” 什么冲出去英雄救美当守护女王的骑士之类的戏码,伊万诺夫熟,特别熟。 他随时都能冲上前,完全不用排练,直接上演全场。 那他为什么一直充当壁花,啥事都没干? 因为犯不着啊。 他要真这么做了,才是侮辱王,故意让她难堪呢。 真的,伊万诺夫旁观全场,唯一的感觉就是荒谬,一种世界完全撕裂成两端的荒谬。 他想到了《月亮与六便士》里的话:女人除了谈情说爱不会干别的,所以她们把爱情看得非常重要,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她们还想说服我们,叫我们也相信人的全部生活就是爱情。 可这是女人的真实想法吗?不,它不过是世俗对女人的错误认知。 好像女人的所有言行,都必须为爱情驱动一样。 爱上一个男人了,所以她要怎样。 不爱一个男人了,所以她又怎样。 如此荒诞的认知,却被当成理所当然。实在是,让伊万诺夫深刻理解了一句华夏俗语(成语?):夏虫不可语冰。 正因为槽多无口,现在被王潇指到面前,他耸耸肩膀,双手一摊,脱口而出的是嘻嘻哈哈的:“嗐,真遗憾,她说的竟然不是真的,我竟然当不成西门庆。” 他还眨了下水汪汪的桃花眼。 王潇生出了想要扶额的无语:“兄弟,你就不能盼着点儿自己好吗?不管是《水浒传》还是《金瓶梅》,西门庆都没啥好下场!” 呸呸呸!大过年的,真是什么都敢挂在嘴上说。 伊万诺夫嬉皮笑脸地冲她做鬼脸,转过头来又对着陈雁秋甜言蜜语:“哦,亲爱的妈妈,您不用担心。没什么的,请相信我,没什么的。” 陈雁秋心道:我相信你个大头鬼,你个浪荡的老毛子! 她憋气又憋气,死活憋不住:“我是说方书记,她肯定要不高兴了。” 王潇点头,十分赞同:“确实,这人太蠢,惹方书记生气了。” 陈雁秋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脸,感觉她跟自己说的方书记生气的原因不是一回事。 她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只能恨恨瞪女儿一眼:“这么大的人了,你这一天天的,可长点心吧!” 王潇委屈,她咋没长心了?她上心的很呢,她一直盯着这事的幕后主使呢。 事实证明,王总的上心卓有成效。 到了晚上,小高就拿着调查报告来别墅找老板了。 就,交报告的时候,他不怎么敢抬头。 不是他心虚自己的调查报告的质量和可信度啊,他这点自信心还是有的。 而是他知道,老板看完报告肯定会翻白眼,会非常生气。 因为这场闹剧的定性并非香港电视剧里,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三十六计玩转的商战,然则无聊的三流狗血扯头花。 客厅的水晶吊灯洒了一地的光。光影的中心,王潇屈起手指头,轻轻叩击着手上是调查报告。 有意思。 指使阮老太来搞事的人是谁呢?赵秀芝。 这名字是不是感觉特别耳生? 没错,王潇也是头回听说,甚至她今天也头回见到这人——那位跟在方书记身后,看到五洲购物中心一上午的营业额破了200万,惊呼“怎么可能?”的年轻女干部。 既然以前连见都没见过,那她为什么干这种恶心事? 嗯,她还有个身份,是吴浩宇的青梅。 啧,高干家庭出身的大小姐,还是青梅,热门狗血元素齐活了。 瞧瞧这位大小姐都干了些什么?她调查王潇底细的时候,知道了阮瑞的事,然后找上了阮老太,上演了一出闹剧。 你要说她笨吧,她还挺聪明,甚至考虑到了不能在剪彩仪式的时候闹事,因为那时候安保力量最充足,板车很可能进不了场。 所以,她才特地选择了午后,大家吃过饭,最慵懒最放松的时间点,让阮老太推着板车上的阮瑞进场,闹腾开来。 可你要说她聪明吧,她找上阮老太的过程也不遮不掩,似乎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踪迹。小高一调查,就查出始末来了。 也是,一力破十会嚒。 一个郴州公安局的副局长,撑死了不过处级干部而已,都能轻松搞死大名鼎鼎的太子奶。 作为部级领导家的千金,赵小姐实在没必要躲躲藏藏。 说不定人家已经觉得自己够含蓄的了,她又没无中生有。 相反的,她是正义的使者,她揭露了王潇不堪的过往!省得这个搞投机倒把的商贩瞒天过海,造谣撞骗。 伊万诺夫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煞有介事的,好像他能看懂汉字一样。 听完翻译,他直接哈哈大笑,完全不放弃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王,果然蓝颜祸水啊,男狐狸精。啧啧啧。” 王潇直接一个眼刀给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陈雁秋气得恨不能冲到人面前,直接给人两巴掌:“怎么能这个样子?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 她现在最愁的不是这位赵秀芝出身显贵,家长是部级干部,他们老板姓得罪不起;而是她既然跟吴浩宇从小一起长大,那自然是方书记看着长大的小孩。 她作恶,方书记肯定要包庇她的。 就像《西游记》上演的,同样是祸害百姓的妖精,没根脚的,一棒子打死;有背景的,继续回天庭当灵兽做神仙。 王潇安慰母亲:“这你不用担心,调查报告能到我手上,就代表方书记的态度了。” 购物中心开业大吉的当天,闹出这种癞蛤·蟆趴在人脚背的恶心事,她急着要调查幕后主使,方书记难道就不调查了吗? 当然不可能,方书记只会更着急。 而且以一位能主政一省的女性高官的敏锐度,她肯定会怀疑对方针对的人不是王潇,而是她方书记。 方书记作为江东一把手,她要调查的话,只会比王潇更方便,更早一步知道幕后主使人是她儿子吴浩宇的青梅。 并且,以她的身份地位和在江东的掌控力,但凡她想掩盖这件事,也轻而易举。 她任由调查报告递到王潇面前,自然也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会包庇赵秀芝。 王潇这么一解释,家里的长辈们才恍然大悟,心中松下一块巨石。 陈晶晶更是喜笑颜开,抓着她姐的手要跳起来:“太好了,姐,方书记不会给她当靠山,包庇她。” 王潇看着表妹稚气未脱的脸,有点犯愁,感觉可以趁机教一教孩子:“那你说说看,方书记为什么不包庇她?” 陈晶晶不假思索:“她坏啊,姐,她污蔑你,她往你身上泼脏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2节 王潇笑着摇头,伸手指向充当背景音的彩电:“观音菩萨不知道他的鲤鱼灵感大王吃童男童女吗?如来不知道他舅舅大鹏吞了一个国家吗?然后大鹏和鲤鱼受到了什么惩罚?鲤鱼继续给观音当宠物。大鹏甚至享受了’先祭汝口’,优先享受供品的特权。注意,上西天取经的猪八戒是净坛使者,是负责吃剩饭的。这二位可是救苦救难的如来佛主和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啊。” 陈晶晶卡壳了。 90年代信息传播途径有限,也没网络上对《西游记》的再解读。 况且她看《西游记》还是小学时的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猪八戒喝了女儿国的河水,哎哟哟叫唤着要生小孩。 她只觉得好玩热闹,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电陶炉上铸铁壶汩汩顶着壶盖,白腾腾的热气从壶嘴逸出来,带着红枣枸杞的甜香,往人的鼻子钻。 王潇闲闲地剥着开口的毛栗子玩,轻声细语道:“赵小姐换个场合做这事,也无伤大雅。她错就错在,不识大体,选在购物中心开业的时候闹事。” “她的目的是让我丢脸,大庭广众下丢脸。这样我名声败坏,她就能如愿以偿了。” “首先,这个逻辑有问题。她的认知层次太低,不知道她想嫁入的家庭,究竟看重的是什么。” “晶晶,你不理解的话,我给你举两个例子,武则天最早是李世民的妃子,也就是她后来丈夫李治的小妈。还有一个刘娥,她是被丈夫卖掉后成为皇后的。” 陈晶晶瞪圆了眼睛。 现在刘晓庆版本的《武则天》还没拍,身为一个高中生,她并不清楚武则天的人生经历,只知道她是一代女皇。 至于刘娥,她更是闻所未闻。 但这两人的人生经历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封建王朝啊,二婚还能当皇后? 王潇笑了笑,将剥掉壳的糖炒栗子递给伊万诺夫。 她现在又不能运动,天天坐在轮椅上,太容易长肉了。 像糖炒栗子这种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剥壳完了不吃糟蹋食物遭天谴,还不如喂伊万诺夫。 她拍拍手,拿温热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上残留的糖,继续教导已经听傻了的小表妹。 “封建王朝没你想的封建,封建王朝也务实。这一节,我们跳过,继续说购物中心的事。” “购物中心是省政府看重的大项目,是国家收缩基建投资后,江东省全力保交付的标杆项目。可以说,它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了江东省剩下的在建和未建基建项目的走向,关系着全省经济发展,关系着数以万计的建筑工人能不能拿到工资,养家糊口,关系着整个建筑相关行业的未来。” “方书记工作这么繁忙,今天上午还有个会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早上过来参加剪彩,开完会还要来一顿港式快餐,接受台湾美容顾问的服务,本身就代表了她特别看重这个项目。” “这也是她去年主政江东后,江东交付的第一个大型建筑。” “可以说,五洲购物中心能否顺利开业,直接与方书记的政绩息息相关。” “但就是这么重要的工作,还有人因为一点点愚蠢可笑的私心,从中捣乱。” “这就好比你参加期末考试,卷子写了一半了,有人为了陷害其他人,往你的卷子上泼水,你气不气?” 高中生陈晶晶瞬间共情了。 气,怎么可能不气,她宰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md!蠢货,你要跟人打架死出去打,干嘛动我的试卷? 共情了的陈晶晶又理解不能了:“那这个赵小姐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 她是高中生,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不懂这些道理没啥好奇怪的。 但赵小姐不一样啊,大户人家出身,自己又是大人,还是个干部呢,怎么都不明白社会上的基本道理? 炉边茶几春意盎然,硕大的花球置于水晶瓶中,帝王花轻而易举地镇压了整个空间,迫使情人草和满天星退居到仆从的位置。 巨型花球的倒影与实体形成双重王冠,如镜中帝王在审视自己的帝国。 天寒地冻,鲜切花市场供应紧张,也就是她有飞机空运南非的鲜花,才能随意抽出花,拿在手里把玩。 听了表妹愤愤的疑问,当表姐的人笑了:“因为道理要人教啊。不是说,谁都能耳濡目染,就能轻易开窍的。” “赵秀芝有三个哥哥,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这样的家庭结构,有些女儿很容易被养成,嗯,好听点讲,叫娇憨;难听点讲,叫不长脑子。” “因为父母没有想过要好好培养她。他们很可能认为女儿嘛,在家的时候父母宠着,哥哥们宠着。等到结婚去了夫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丈夫宠着。被宠爱的一生,不用动脑子的,非常幸福。” “但这个逻辑本身就是错的。最基本的一条,这个国家没有贵族。满城尽带黄金甲,到现在,高位是已经更新换代甚至死了几茬的结果。” “再高的位置又怎样?每年下来的高层还少吗?用不了一代人,几年十几年的功夫就能换一茬是常态。” “投胎好,生就高台是命好。但想要一直在高台上待着,不仅仅是命好两个字就够了,它需要动脑子。” “即便是想当菟丝花,也要长脑子。因为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没有人喜欢被猪队友拖累。” “哪怕你没有恶意,对我没有坏心思也不行。因为你没脑子,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很容易被利用,成为刺向我后背的一把刀。” “这样的危险因素,我只会尽可能远离。” 陈晶晶听到这会儿,恍然大悟:“那就是说,因为她蠢,她不可能嫁给方书记的儿子了?” 王潇:好吧,姑娘,你是会抓重点的。 “不仅是蠢,还有傲慢和自私,对着方书记的傲慢,和不顾对方的自私。” “她让阮老太朝着方书记大喊大叫什么青天大老爷做主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方书记被架到火上烤的压力。” “商场当时有那么多人,但凡有一个人带头喊,其他人都会逼着方书记去当这个包青天。那到时候,方书记进退维谷,有多难堪?” 铸铁壶咕嘟声渐息,枣香混着焦糖味漫过真皮沙发。伊万诺夫殷勤地拎起茶壶,倒在瓷杯里,一一给在场的女士们都送了。 王潇摩挲着景德镇薄胎瓷杯,微烫的茶汤在杯壁晕出琥珀色光圈。 她的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落在表妹紧绷的下颌线上——那里还留着青春期特有的婴儿肥。 还是个小姑娘啊。 可她仍然开了口:“我现在跟你讲这些,是因为我希望你以后要多学,多想。不要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我是独生女,你也是,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会有很多盯着我的人,盯上你。” “我很抱歉,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就好像赵小姐,她的家庭出身决定了,她天然就是别人拿来攀爬的梯子,顺手用的枪。” “想要避免成为被人利用的工作,你就必须得内心强大,内心稳定,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对不起,我亲爱的小姑娘,你的少女时代得提前完结了。”她将手中的帝王花递给陈晶晶,“以后我会用对高管的标准要求你,所以,请你以后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必须得先在脑子里过三遍,再做决定。” 硕大的花球由上百片蜡质花瓣螺旋层叠而成,酷似《尼罗河的女儿》里,埃及皇帝加冕的黄金宝冠。 这一瞬间,陈晶晶都快忘了该怎么呼吸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还是她妈钱雪梅反应快,赶紧伸手拍她后背:“还不好好听你姐的,快点。” 她是不行的,她男人陈意冬也不行。 要不是外甥女儿潇潇掰开来细细地解说,他们根本就领悟不到,一桩闹剧,里头还能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而一张调查报告,就能代表一个省委-书记的态度。 靠他俩,想把晶晶培养成潇潇这样的能耐人,绝对没可能。 其实就是她大姑姐和姐夫,她偷偷瞅了眼王铁军陈雁秋两口子,严重怀疑,其实他俩也看不穿那些高层云遮雾绕的表达方式。 陈晶晶受宠若惊地接过鲜花,整个人都红温了。 她甚至有种想化身土行孙的冲动,钻到地底下去。 她,她能行吗?她能当高管? 她姐的高管都好厉害的,像阮姐姐,一个人哦,能让手底下那么多人,包括外国人和男人,都对她服服帖帖,不敢造次,好难的。 王潇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别怕,先好好学习,把底子打牢,等上大学再上手试试小项目。” 陈晶晶的脸瞬间比炉火更烫。空气里弥漫的红枣枸杞的香味简直像迷幻-剂,让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天啦!这是冬天吗?这分明是她的新春! 伊万诺夫只在旁边微微地笑。 培养而已,高管而已,能不能培养出结果,还要两说。 现实的商人永远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 能用一块吊着的饼,让人警醒,不敢惹祸,是一件多么划算的事。 他端起了茶杯,以红茶代酒,隔空跟陈晶晶碰了一个,用英语祝福:“祝你好运,未来的高管女士。” 陈晶晶嘿嘿笑,喝完了杯中茶,不好意思地在沙发里扭来扭去。 扭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重点:“姐,你要怎么惩罚她?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王潇又拿起了开心果,慢慢剥壳:“调查报告就是我接的招,下一步,就看对方什么反应了。” 她话音刚落,电话机响了起来。 一直闷头沉思没说话的王铁军接了电话,是钢铁厂的厂长。 那头,厂长先是跟他说了两句过年的吉利话,然后才貌似不经意地提了句:“老王啊,有人想找我当个中人,请你吃饭。我一想,大过年的,跟自己家里人吃饭多舒服,哪个愿意出去和外人吃饭,我就给推了。哈哈,别说我替你推饭局啊。女儿难得回家,我晓得你肯定不稀罕。” 王铁军笑着谢过了厂长:“对对对,要吃饭,也是咱们一块吃。” 电话挂断,陈晶晶毫不掩饰地朝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扭过头来,对着她姐吐槽:“姐,她真的好蠢哦。她自己靠家里,也这么想你,觉得请姑爹吃一顿饭,就能搞定你了。多好笑啊,你又不是靠姑爹的。哈哈哈,真好笑!” 屋子里弥漫着红枣茶的甜香和茶炉的白雾,空气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的笑声。 呵呵,小朋友,请你稍微考虑一下在场长辈们的感受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 作者有话说: 以前真有不少干部家庭养女儿觉得娇宠就行,再找个好女婿,以为这样女儿就能一辈子幸福。我前后待过的单位里都有这种情况。真运气好的有吗?有一个。其余的,只要男方混得不错的,都是父母退下后,人到中年被离婚的。不管当初找的是门当户对的,还是潜力股,都一样。不过她们算运气好的,起码还有工作,哪怕混日子也能混下去。 第278章 你来干什么?:博弈 赵小姐或者说赵家初五晚上出的招,王潇没接。 不曾想,仅仅隔了一夜的功夫,她的新招又来了。 初六一大早,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都去厂里上班了。 不是他俩不想多陪陪行动不便的女儿,而是1994年春节连头带尾总共只有三天假。 身为领导干部,他们总不好带头翘班吧。 况且人家厂长昨晚特地打电话过来,强调自己拒绝当中人的事儿。他们两口子肯定要领情啊。起码中午得在食堂要个包厢,好好跟领导聊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3节 王潇无所谓。 新春晴好,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明亮温暖又舒适。 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面跟小表妹玩挑棒的游戏,一面听高中生说想了一晚上的公关方案。 结果,当表姐的人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笑:“请《金宁晚报》的记者采访我,把我打造成巾帼英雄?” 陈晶晶认真地点头:“对啊,姐,你本来就巾帼不让须眉,是商界英雄!现在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的能耐你的好,对冲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早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婴儿肥的少女面庞真是闪闪发亮,简直可以命名为春天的希望。 王潇的笑声戛然而止,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晶晶,商场如战场,英雄的标签是给烈士贴的。” “况且一个年轻漂亮的有钱女人,什么巾帼英雄的标签,都比不上桃色绯闻更有吸引力。”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是将大众的注意力从我个人身上,转移到五洲国际购物中心上,才算不浪费热度。” 陈晶晶张张嘴巴,忍不住:“可是就任由他们污蔑你误解你吗?” 王潇笑了,轻轻挑起一根细棒:“晶晶,记住,商人不是道德楷模。起码现在,我不需要成为舆论下的完美女人。” 她直接pass掉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公关方案,“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比如说,该如何处理阮老太?” 陈晶晶一下子斯巴达了,严重怀疑她的方案绝对入不了她姐的眼。 关键时刻,还是她妈拯救了她。 钱雪梅一路小跑过来,喜滋滋地告诉外甥女儿:“潇潇,小吴来了。” 王潇随口应道:“哪个小吴?” “是我。” 早春二月的阳光洒在中庭,往人身上镀了一层金。吴浩宇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立在阳光下,开司米大衣的领口处,围着蓝白相间格子围巾。 他长身玉立,眉眼略显憔悴。这时候“咔嚓”来张照片,直接就能给港台言情小说当封面。 看得钱雪梅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哎哟喂,这小伙子还是很像样子的嘛。 之前在莫斯科看到他时,她就觉得他家教好。果不其然,现在也是一点儿也不见大户人家公子哥的骄矜,对潇潇真上心。 王潇却微微蹙眉:“你来干什么?” 这话钱雪梅不爱听了,赶紧朝外甥女儿使眼色:“潇潇,小吴是连夜从北京赶过来的。” “舅妈——”王潇打断了她的话,微微笑,“麻烦你帮我炖个荸荠甘蔗水。” 大正月的,荸荠和甘蔗都常见,炖水也方便。但这两种水果,都得削皮。 钱雪梅秒悟了,立刻起身:“好,我去弄。” 不就是小年轻不喜欢有长辈在嘛。 她不仅自己走,还捎上了女儿:“晶晶,别杵着了,到厨房给我帮忙。” 陈晶晶本来还满怀期待地要竖起耳朵呢,这下子,她只能嘀嘀咕咕,老大不情愿地跟着她妈走:“我陪我姐呢,我又没闲着。” 钱雪梅直接上手拽人:“要你陪?过来!” 脚步声渐远,客厅里只剩下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 王潇轻点手中的挑棒,蹙额看对面的男人:“你来之前,跟你妈打过招呼了吗?” 吴浩宇微怔:“我自己过来的。” 言下之意,他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还得跟父母报备。 可是此时此刻,王潇却觉得,他的政治智慧还比不上小孩。 她都替方书记头痛了。 这一刻,儿女都是债这句话,她这个穿越前穿越后都没生育过的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具象化。 “你来干什么呢?” “你见我,不给赵秀芝讲好话,就得罪了赵部长。你们两家,是世交。” “你要替赵秀芝说话的话,你又得罪了我。” 她摇头,放下了挑棒,“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茶几上的水晶沙漏里的细沙,正以每秒三粒的频率坠落。阳光斜斜切过棱柱状的透明腔体,将琥珀色的沙粒镀成流动的金箔。 吴浩宇蹲下·身,手轻轻搭在王潇的膝盖上,抬头,仰视她:“我来,是因为我想来,无论如何,我都要来,我必须来。” 他也没想到赵秀芝会突然发神经。 过年的时候,发小们凑一块聚会,她喝了几杯酒突然间对他告白。 他当她发酒疯,直接拒绝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跑到江东来对着王潇发疯。 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来?他要不来,他还是个人吗? 真好看。 直到今时今日,王潇仍然觉得自己眼光好。 看,她睡的男人,长着一双多么好看的眼睛啊。 脸也好看。 可惜她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她平静地看着蹲在她脚下的男人:“那你来干什么呢?是准备love and peace,还是去跟赵秀芝大吵一架,替我出头?别冲动,做事之前,想想你妈妈。她空降来江东主政,很不容易。” 球形玻璃壶内,深褐色的咖啡液随着酒精灯的热力,上下翻涌。 满腔热气突突往上喷,在银质壶颈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却最终扛不住重力势能,只能无力地顺延曲线滑落。 橡胶密封圈发出“啵”的轻响,焦糖色的液体如丝绸般注满了waiting的骨瓷杯,腾起的香气弥漫着整座客厅。 睡到这会儿才爬起来的伊万诺夫趿拉着拖鞋,从楼上踢踢踏踏地下来,嘴里嘟囔着:“上帝,多么好闻的味道,我本来不想起来的——嗨,你好,吴。” 他露出了弯弯的笑眼。 王潇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吴浩宇:“走吧,记住,你今天没有见到我,我不肯见你。你的休假结束了,所以现在立刻去机场,飞到上海,然后转东京。”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应该尽半个地主之谊,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尝尝咖啡?云南的,口感真不一样,配刚烤出来的面包,绝了。” 吴浩宇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礼貌回答:“不必了,谢谢。” 他拖着行李箱,连水也没喝一口,转身,就这么走了。 搞得伊万诺夫都觉得,明明现在正值新春来临的时节,愣是让他走出了一股秋风瑟瑟的萧索。 看看他的行李箱滚轮碾过残雪,扬起的细碎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彩虹,多么有物哀的意境。 啧啧,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啊。 伊万诺夫都承认,长得好,真有优势。 他也忍不住帮人说好话了:“王,这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不是吗?”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给他:“要不要我替他谢谢你啊。想说人家天真的话,直说好了。” 伊万诺夫端着咖啡杯,哈哈大笑:“因为天真,所以可爱啊。看,爱情驱动他做出这一切,多么的可爱。他的世界,全是爱情了呢。” 他还冲她眨眼睛,“伏波娃说的真没错,女性是一种处境。” 只要处境颠倒,男人也能像《月亮与六便士》里被嘲笑的女人一样,真可怜,脑子里只有爱情。 王潇呵呵,没兴趣跟他讨论第二性。 谁还不知道谁,花花公子和女人说这些,试图营造灵魂相通的下一步,就是灵肉融合。 她只招呼柳芭:“准备一下,我们出趟门。” 陈晶晶跟只好奇的猫一样,立刻从厨房蹿出来,眼巴巴地问:“姐,你去哪儿啊?” 她刚才耳朵贴了半天墙,也没搞明白那位帅哥怎么又拖着箱子走了。 他明明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一样,出身好,长得帅,还有担当。而且关键时刻,他义无反顾地飞到了她姐面前。 嗯,这在她看过的言情小说里,绝对是个感情升华的经典场面,堪比《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先生登场,在莉迪亚私奔事件里力挽狂澜,拯救了里内特一家。 可惜她姐根本没给人家发挥的机会,三两句话就把人给打发了,完全不符合小说的剧情走向。 王潇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问题:“想好了没有?我该如何处理阮老太的事?” 高中生又卡壳了,支支吾吾:“那个,把她送公安局,对,告她,让她上法庭。她造谣,姐,她诽谤你!” 王潇直接摇头:“no!这么做,我的名字就跟她捆绑在一起了。我在给她抬咖,免费配合她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你别忘了,她也是你阮姐的母亲。” 陈晶晶呆若木鸡了。 对哦,阮小妹姐姐是阮瑞的妹妹呢。哪怕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也照样是兄妹。 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阮姐可是她姐在罗马尼亚的高管,主理当地的全部事宜。 虽然阮姐表现出跟家里一刀两断的姿态,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她母亲结局凄惨,阮姐会不会心生不满,甚至偷偷报复啊? 哎,真的好麻烦。 简直就是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 王潇丢下冥思苦想的表妹,自己坐着轮椅出了家门,上车出发。 去哪里?当然是去省政府找方书记了。 看吧,男人是不能随便睡的。睡过了就容易产生麻烦。 现在,她得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去了。 隔着半座城,方书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一边活动僵硬的脖子,一边眯着眼睛听汇报:“走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进了屋子,待了不到五分钟,又出来走了。” 方书记浅浅睁开了眼睛,抿了口褐色的茶水:“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男人露出为难的神色,“实在是没办法知道。” 方书记嘴角微微上扬,就是笑了一下的意思:“到底是kgb的安保班底,哪里能让人知道她家里的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4节 苏联的遗产啊,当年苏联在美国大使馆放了十年的窃听器,美国人都一无所觉。 曾经属于一个国家的力量,现在也被私人用上了。 商人的力量,今后还不知道会大成什么样。 阳光透过窗帘,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正中央,投下了明亮的光柱。无数尘埃笼罩于其间,翩翩起舞。 和光同尘,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随着一声“进来”,秘书探进了半个身子:“书记,五洲的王总想见您。” 方书记朝办公室里的男人略微点了下头,后者立刻出去了。 她这才在深褐色的樟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体,略一颔首:“让她进来吧。” 方书记一如既往地热情,甚至亲自到办公室门口接了人,看着王潇,不赞同地摇头:“你需要休养,都没出九呢,怎么还跑来跑去的?受了凉以后还是自己遭罪。” 王潇笑道:“我想来看看您啊,多听领导指示,才好进步嘛。” “你这张嘴啊。”办公室门关上了,方书记笑着直摇头,“怎么?我那个傻儿子说什么蠢话,惹你生气了?不用理他。男孩子起码要比女孩子晚熟十年。” 王潇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吴先生?不,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没见他。” 方书记心头微怔,旋即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弥漫了整个胸腔。 她当然相信她的手下不会撒谎,他们是见过面交谈了的。 那么现在,王潇这样说,唯一的理由就是将吴浩宇撇出去。 让他在做事不过大脑全凭一腔意气冲动过后,还能全身而退,不得罪任何人。 这个瞬间,方书记作为一位母亲,心中涌出了无尽的遗憾。 可惜了,可惜她醉心工作,没能言传身教把小儿子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她是不介意儿媳妇能干的,因为她就是吴家那位能干的儿媳妇。 再来一位,刚好可以传承下一代的荣耀。 可惜浩宇在她看好的人面前,天真的像个孩子。他到现在,也没能找准自己在王潇的世界的位置。 方书记都想叹息了,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王潇的后背:“小赵这个事……” 王潇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轻松,“赵同志从小生活环境单纯,又一直在北京,才到江东来;可能不知道她这样的空降干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心软,容易相信人,被居心叵测的人给哄了,也是有的。” 方书记又一次想扼腕。 就是这个道理啊!但凡赵秀芝有王潇1/10的脑袋,也不至于干出那样的蠢事。 空降干部是什么?看在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眼中,就是来摘桃子的强盗! 人家辛辛苦苦耕耘了十几几十年,好不容易出成绩了,哦吼,上头立刻寻摸着味儿下来一个镀金的。 自古以来,地方和中央的博弈就没停下过,尤其是分税制度开始推行的现在。 赵秀芝估计到现在还得意自己的策划能力和执行力,起码她在购物中心指使阮老太折腾的闹剧成功了。 可人家王潇一眼就看出来,她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是因为无数江东本土官员藏在后面,等着看同为京城下来的她方书记的笑话。 看在本土派眼里,这就是典型的狗咬狗,一嘴毛! 这也是为什么大冬天的,方书记的办公室会弥漫着苦丁茶的气味的原因。 她上火,后槽牙都肿起来了。 方书记终于还是叹出了一口气:“你放心……” 她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她刚蹙眉,不悦地问了句:“谁?什么事?”,办公室的门便被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赵秀芝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来,开口就是撒娇:“方姨,我不想去党校学习。我觉得,跟在您身边,能学到更多,学的更好。” 王潇立刻扭过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妈说的没错,身在高位也不容易啊。 比如说现在,她都怀疑方书记额头上的青筋能突破世界跳高记录了。 青筋跳得越高,方书记的声音就压得越沉:“赵秀芝同志,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说话的场合。” 赵秀芝这才看到办公室里多了辆轮椅,轮椅上还坐了个人。 她嘴唇微微下撇,目光掠过王潇,并没打招呼,而是继续向方书记告饶:“书记,我才来,对江东的环境还不熟悉呢。青年干部进修班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志吧。” 方书记端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苦丁茶:“进修名单是开会决定的。再说,其他人手上都有事,走不开。” 她强行止住了赵秀芝接下来的话,“好了,我还有工作,你先出去吧。” 赵秀芝扁扁嘴,一副长辈面前委屈小孩的模样,磨磨蹭蹭的出去了。 走的时候,她仍然无视王潇,头扭得快极了,像是不愿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只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阳光下掠出了明亮到刺眼的弧度。耳坠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委实真性情啊。 大小姐确实有底气真性情。 基层工作者辛辛苦苦工作多年,盼星星盼月亮也争取不到的进修名额,只不过是大小姐被调离开的由头罢了。 房门被带上了,王潇同样如同时间剪辑掉了一段般,直接略过了赵秀芝这一part,笑盈盈地看方书记:“书记,其实我这次来……” “你放心。”方书记向她做出了承诺,“她不会再回江东。” 这种家里没教好的骄纵蠢货,还是退回北京,让她家里好好管教为妙。 她可没兴趣替别人家养的蠢货一而再地擦屁股。 王潇笑了:“书记,看您说的,我管什么干部调动呢。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山西路那栋楼,现在是个什么章程?我听建筑公司说,楼停下来的时间越久,后面越容易出纰漏。它这都停工快一年了。” 说起山西路的民安大厦,也真是命途多舛。 它背后牵扯着江东和金宁政府的省市之争,资方又牵扯的台资和港资。 最早拿地的是台商,1990年就谈了,结果当年碰上股灾,台商拿不出钱开发了,又找了港商,这才有了启动资金。从1991年底开始动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楼应该建好了。 可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92年南巡谈话后,房地产市场火热,尤其海南炒地皮,简直疯了。 港商便抽调这边的建设资金,去海南炒地皮。 一开始是赚了,但后来国家政策一收紧,海南房价应声而跌。没能及时割肉离场的港商就成了那个接盘的冤大头,把本金都给赔进去了。 倒霉的民安大厦就这样隐隐有了烂尾的迹象。 方书记抬起眉毛:“你想接手民安大厦?” 王潇点点头:“再放下去,楼也不知道会不会废了。而且这种工程最怕拖,越拖下去,牵扯到的产权方越复杂。哪怕后面有钱,产权方们一人一个意见,但凡有一个不同意解决方案,那楼就盖不下去。” 这话,方书记是赞同的。 跟文化的革命结束后,返还被占用的房产一样。 那种一家单位占了的,最好办,直接捏着鼻子搬走。 最怕的是被分配给城镇居民当租房的,十几户人家,个个拖家带口。你想让人家搬出去,人家能跟你拼命。 她自己知道的,有个朋友名义上已经返还房产10年了,到今天连住进去的门都摸不到。 不过,方书记还是略有些担忧:“那你资金方面,怎么办?购物中心那边还在建着啊,液晶屏厂又是大开销。” 王潇笑意盈盈:“托书记您的福,购物中心开业当天营业额破了千万。我想着,照这个趋势,靠购物中心养着,建楼的资金缺口压力能减轻不少。” 方书记也要倒吸一口凉气了,手里抓着的钢笔在纸是洇出了墨点。 她本以为昨天一上午营业额破了200万已经是造势许久后高开的巅峰,全天能有500万的营业额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直接翻了一倍。 她说这是一只金母鸡,还真没说错。 方书记微微吸了口气,点点头:“那是可以接接看。这样吧——” 她手指头搭在散发着樟木清香的办公桌上,“我喊他们捋清楚民安大厦的情况,回头再跟你说。” 王潇笑容满面:“又给书记您添麻烦了,书记,您忙,我不打扰了。” 秘书过来送王潇出去,心下暗道:这叫什么添麻烦?分明是来给领导排忧解难来了。 保交付,维平稳过渡,是全国都在下的一盘大棋。 啧,到底是能做大生意的人,给领导送政绩来了,嘴上也说得这么好听。 回过头,秘书再回方书记的办公室,想起来一件事,赶紧汇报:“书记,人民商场改建的事情,要怎么?” 方书记直接推掉:“他们有能力自筹资金,那就自己搞,政府手伸不到那么长,还拦着他们进步。没资金的话,也别找政府化缘了,哪儿不缺钱?” 秘书心下了然。 啧啧,这人民商场也是命不好。 本来购物中心开业火爆,钱跟流水一样哗哗淌进去,领导是想推进人民商场升级的。 不然江东的高端百货业一家独大了,而且还是私营合资企业一家独大,那肯定不合适。 但人家王总主动提了接手民安大厦的事,那么领导肯定得捧着五洲购物中心,起码近两年不会扶持它的竞争对手。 否则资金回笼不了的话,民安大厦黄了,成了烂尾楼。领导的政绩簿,岂不是硬生生画了不光彩的一笔? 阳光中,浮尘如金粉涌动,落在方书记的肩头。 她放下了苦丁茶杯,轻轻叹了口气:“人家都已经姿态放的这么低了,政府总不能不领情。” 她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呢,无声地表示,哪怕有赵秀芝搅局,她也不会跟自己生分,她对自己的处理没有任何意见。 自己又岂能不领情? 可偏偏就有人不领情。 王潇出省政府大院时,又碰上了那位赵秀芝。 后者鼻孔里出气,直接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抬着下巴,指挥政府小车硬是抢在王潇车子前面出去了。 司机低声骂了句:“我艹,赶着投胎啊。” 王潇微微眯了下眼睛,突然间笑了。 真有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5节 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位赵小姐错觉,认为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她王潇,小学时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照样能把霸凌她的干部家的千金摁在厕所,往死里打啊。 汽车开出了省委大院,堆积在大门背后角落的积雪,经过两天阳光的暴晒,已经融化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那点,也被高尔夫轿车的轮胎,压成了碎冰碴。 作者有话说: 笔记本崩了,重启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用手机更新的。谢天谢地,我u盘里有备份。 第279章 交锋:春天 车子开出省委大院,还没上大马路,街对面就响起了按喇叭的声音。 伊万诺夫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来,快活地朝她招手:“嘿!王!” 正月初六,哪怕阳光灿烂,春风仍然带着寒意,裹挟着炸开的鞭炮红纸屑,打着璇儿,直直扑上了他的面门,朝他咧开笑的嘴里钻。 “啊,呸呸呸。” 王潇看他拼命往外吐鞭炮纸屑的样子,一整个大无语。 “你跑来干什么呀?” 省政府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他也不是没来过,还特地在来趟打卡吗? “还有我!”车窗里又探出个脑袋,陈晶晶小脸红扑扑,眼睛亮得跟钻石一样,“姐,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趁机甩锅:“我只是磨不过小孩子而已。” 看,他是多么苦恼的幼儿园老师。他总不能让小孩子一个人过来,他总要陪同的。 保镖们集体在心里呵呵,大过年的,还能咋滴?你怎么说怎么好吧。 王潇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只回答自家表妹:“没有怎么样,走吧。” 陈晶晶飞快地下车,她要跟她姐一块坐。不然她跟个老毛子坐在一起,有啥好说的? 结果她前脚上车,伊万诺夫后脚也跟过来了,兴致勃勃:“王,我们去哪儿?” 出都出来了,总不能立刻回家吧。 于是车子开去了五洲国际购物中心。 好家伙!经过一天的发酵,今天的顾客不仅没减少,反而好像还多了不少。 机器人依然尽职尽责地在门口挥舞着红绸,迎接客人。 还有人把它当成景点,在旁边排队拍照。 陈晶晶作势想下车,却惊讶地发现车上一个人都没动。 她疑惑:“姐,我们不进去吗?” 都来到购物中心了,她姐要视察工作的话,肯定得进去看情况呀。 王潇摇头:“不,我下车的话我就是焦点了。” 那她辛辛苦苦公关的成果,岂不是白费了? 陈晶晶疑惑:“不进去的话,在这能看什么啊?” 看机器人挥舞红绸吗?它又不会跳舞,看来看去就一个动作,多无聊啊。 王潇笑了:“不看机器人,看人,你好好看看,能看出很多东西来。” 陈晶晶茫然地看着窗外,车上开了两个手指头的缝隙透气,外面人的说话声也随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哎呦,你听讲没有啊?那个潘金莲哦。” “哎呀,什么潘金莲!你没听说吗?柜子,水晶做的,那么一个水晶柜子,要一百万呢!” “我的个乖乖哎!一百万啊,一个柜子哎——” “不然你以为呢?水晶棺材你总晓得吧,主席躺的呢。没得一百万,你还敢指望啊。” 陈晶晶先是听的义愤填膺,你才潘金莲,你们全家潘金莲。 后来又觉得她姐果然厉害,一百万的水晶柜子,成功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旋即她又满脸大写的囧。 她觉得她妈说的不对,什么大过年的不能说死啊棺材之类的。 你看,大家说起水晶棺材,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心怀向往。 可见但凡是贵的,就没有晦气的。 伊万诺夫听完了她嘀咕的翻译,乐不可支。 这也是他觉得华夏人神奇的地方,华夏人并不怕死,他们只怕死后没有荣光。但凡能死的光宗耀祖,他们完全不惧死亡。 王潇只负责教小孩:“你还看出了什么?” 陈晶晶茫然,还有什么呀。 看热闹的人一堆,有人进去了,有人只在外面拍照。 同伴怂恿她,穿着工作服的女同志直摇头:“我进去干什么啊,里面东西一看就很贵,我又买不起,我进去就是个笑话。” 王潇抛出了问题:“你要怎么让她进购物中心?” 小高和小赵自觉代入学生的角色,跟着高中生一道思考问题。 陈晶晶不假思索:“让她知道,她在购物中心就是不买东西,也不会有任何人们对她翻白眼。要是营业员敢这么做的话,会被扣钱的。” 两个保镖都觉得高中生回答得都不错,就是,必须得让顾客知道,国际购物中心,服务也是国际一流水平。 可惜王潇却摇头:“继续想。” 啊?还能怎么样啊? 成年人和未成年人都满头问号了。 王潇也没催促他们,而是冲匆匆赶来的陆总微微点了点头。 她不奇怪,购物中心的负责人怎么知道她来了。 她的车子和车牌号摆在这儿呢,要是陆总这点敏锐性都没有,他也不可能被推荐为购物中心的负责人。 陆总还没开口跟老板寒暄,王潇抬手看了眼表,直接给他下达了任务:“在门口的位置,开一家甜筒店吧,甜筒两块钱一份,冰淇淋五块钱一份,做成购物中心模具的样子。” 啊?陆总没跟上老板的节拍,为什么要开甜筒店? 王潇无奈:“你总得让大家有一个光明正大走进购物中心的理由吧。” 陆总立刻反应过来了,赶紧点头应下:“我马上就去做。” 王潇点点头:“行,你忙吧。我们就是路过而已,不进去了。” 说着,她挥挥手,真的合上车窗走了。 陈晶晶还没抓住关键,一脑袋的浆糊:“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门开着啊,又不是做贼,大家都能进去啊。” “因为觉得不配。”王潇教育小孩子的耐心相对充足,“老百姓是非常朴实的,觉得自己没花钱,就没资格进去。你也可以理解成是他们自己给自己下的规矩。我是什么人,我就该去什么场合,承认什么层次的消费。” “但是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才十几年的时间,中途就经历过几次波折,改革放缓。所以,今年的新贵阶层并没有稳定,新贵的消费习惯,也没有来得及养成。” “所以购物中心想要保持稳定的营业额,并且持续增长。除了指望挥金如土的新贵之外,一个重要的点就是得依靠普通人的奢侈品享受。” “让大家先走进来,看到了。那么接下来他们才可能,攒上几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个好的。” 陈晶晶用力眨巴眼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新贵们会不会不喜欢这些人?觉得跟他们一起,很丢脸?” 她在布加勒斯特就看到过这种情况,各个阶层之间似乎有堵无形的墙,像鲁迅和润土之间的那堵墙。 一个世界的人,拒绝另一个世界的融入,嗯,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种冒犯。 王潇笑了,轻声细语道:“以后或许有,现在还来不及。对这些能够轻松掏腰包的新贵来讲,旁人羡慕追随的目光,也是他们购买的东西的附加值。” “奢侈品的关键是什么?社交属性和情绪价值啊。” “在眼下的金宁城,后者的意义更重。” “因为现在能够痛快掏腰包的人,以前普遍都不算体面。” 陈晶晶咯咯笑出了声。 她小的时候,个体户还叫“搞投机倒把”的呢,是混混和街溜子的代名词。 王潇摸了摸她的头,意味深长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社会之所以能进步,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阶层的固化。 汽车转了方向,一路开回了将直门。 主干道上,舞狮队正踩着鼓点穿行,金漆狮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狮口衔着的铜铃随步伐叮当作响。 商户们争着将红包塞进狮子嘴里。 没开学的小孩们追着舞狮队讨要糖果,棉鞋踩过结冰的水洼,发出咔嚓脆响。 急得大人在旁边叫骂:“小兔崽子,过年才买的保暖鞋!”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做着鬼脸,一溜烟儿跑了。 他们才不怕哩!正月里是不能打小孩的。 王潇看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柳芭好奇地伸手示意前方:“他们在干什么?” 前方路口,裹着蓝布围裙的清洁工正将垃圾倒在墙根三角梅下。暗绿的藤蔓爬满砖墙,零星早开的紫红色花朵在寒风中瑟缩,估计这会儿都后悔自己开早了,成了垃圾的点缀。 “送穷。”王潇笑着解释,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车窗。她伸手抹开玻璃上的霜花,“这是金宁的老习俗,初六早上将‘穷土’倒在三叉路口,寓意送走晦气。” 看,这就是华夏民族的传统啊。 这个民族从来不避讳将对财富的热爱和追求挂在嘴边。 鼻尖冻得通红,不忘嗅着空气里糖人摊飘来的麦芽甜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6节 手指皴裂开了口子,也得捏紧来之不易的红包。 连送穷都要选在草木萌发的三岔口——穷神该往哪条路逃遁?自然要选最四通八达的去处。 他们没有在外面继续看热闹,回家吃了顿早午饭。 还不到十一点钟,为什么要这么急?因为他们要赶飞机呀。 从二月头到现在,舅舅一家已经回国半个月了。 现在,年也过了,祖也祭了,都初六了,该回罗马尼亚了。 别的都可以往后稍稍,陈晶晶这个高中生的学业可耽误不得。 吃过简单的一顿早午饭,立志要考大学的人,拖行李箱出房间时,又想起了她姐早上给她留的作业:“那到底要怎样处理阮老太才好?” 王潇提醒舅妈把大樱桃和葡萄洗洗带上,好上飞机吃。 对着表妹,她只简单回答了两个字:“放着。” “啊?”陈晶晶怀疑自己听错了,“放着?放……派出所吗?总不能一直放派出所吧,肯定要有个说法啊。” 王潇笑了笑,给表妹上起了社会课:“不调查哪儿来的说法?要调查肯定需要时间。派出所不能一直关着人,按规矩会转看守所。她寻衅滋事,造谣污蔑,肯定要调查清楚啊。什么时候放出来,就看什么时候出结果。” 陈晶晶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感觉自己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骤然亮起的光太过于强烈,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说话也跟梦呓一样:“那,会不会不太好啊。她是阮姐姐的妈妈呢。” 王潇笑着抬起胳膊,摸了下她的脑袋,柔声细语道:“怎么会不好呢。这是在送她妈妈去享福啊。” 陈晶晶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她真没法闭眼无脑吹了。 姐,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关看守所叫过好日子?那大家都去当贼,叫警察抓了去看守所享福好了。 王潇看她一惊一乍的样子,特别有趣,一边笑一边回答:“享福不享福,要对比着看。” 二月初六中午的阳光柔软又热烈,笼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罩了一层其实并不存在的佛光。别墅门廊的腊梅花开得正好,成了画卷的背景墙。 她的脸映在花簇间,轻声询问:“昨天板车上的阮瑞状态怎么样?” 陈晶晶摇头,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他躲在被子底下,我就看到一个头顶。” 王潇笑了,这是好大儿们的共性,冲锋陷阵的永远是心疼他们的伟大母亲。丢脸的事,怎么能由高贵的他们来做? “那你看到他头发没有?脏不脏?周围有没有人说他身上有怪味道?” 陈晶晶努力回想:“头发是干净,头发还挺好。” 她这么强调,是因为她爸天天担心秃顶,对头发特别精细。 至于说怪味道,没听人提啊。 王潇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发出一声叹息:“照顾瘫痪病人很难的。他们大小便失禁,需要时常换洗。他们无法翻身,必须得靠人时常给他们翻身,来避免产生褥疮。” “你看我,我只是腿骨折而已,身边就得有一堆人照顾我。” “阮瑞那是瘫痪了,是谁把他照顾的这样干净体面的?是他妈阮老太。” “而能做到这一点,意味着阮老太几乎一天24个小时,没几分钟能合眼。这样的日子,谁能熬得住?” “进了看守所,起码她能喘口气,能正常一日三餐,能晚上合眼睡觉。” “你说,对她来讲,究竟是看守所里的日子好过,还是出去伺候瘫子舒坦?” 陈晶晶傻眼了,嘴巴张了几下,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对比。 原来被关在看守所失去自由,竟然也能比在外面照顾儿子舒服。 她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王潇轻笑,摇头:“她在外面哪儿来的自由?她连一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钱雪梅正在将洗好的葡萄装在保鲜盒里,随口接了一句:“那是,照应瘫子,还想歇?劳务市场上保姆都不愿意接这活。” 王潇笑而不语。 其实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的人,在哪儿都不可能获得自由。 比如说阮老太,她在看守所真的能喘口气吗?不能。 她会为她无法照顾儿子而痛苦焦灼,感觉身处炼狱。她不会觉得自己得到了休息。心就是她的囚房。 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王潇总不会真是存了送她去享福的心。 陈晶晶侧着脑袋,冥思苦想了半天,迟疑道:“那,小妹姐她哥谁照顾呢?要是没人照顾的话,小妹姐会不会?” 哎,一头是妈妈,一头是哥哥,手心手背都是肉。 哪一边吃苦,小妹姐心里都要有疙瘩吧。 她看《三国演义》上,主公倘若笼络不好手下的大将,会出乱子的。 王潇看她犯愁的样子,特别乐:“晶晶,姐姐再跟你说个事儿。畸形的家庭里,背刺女儿的往往是母亲。” 陈晶晶猛点头,这个她懂,好多重男轻女的人家都这样,妈妈看女儿像看仇人。 然而,她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疑惑了。 “可这个家里,共情母亲的,会帮助照顾母亲的,却又往往是那个遭到背刺的女儿。” 陈晶晶是独生女,爹妈就她一个,心肝宝贝。 所以她差点儿没跳起来:“为什么?” 开什么玩笑啊?要是谁对她不好,她能记仇一辈子! 还照顾呢,想都不要想! 王潇笑了笑,直接甩出负担:“你问你妈,是不是这样?” 钱雪梅往保鲜盒码进最后一颗樱桃,紫红浆果滚过洗净的葡萄,在春·光里漾出玛瑙般的光泽。 她拿纸巾擦手,叹了口气:“哎哟,这哪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走走走,你小妹姐不至于这么好赖不分。” 王潇拍了拍表妹的手背:“走吧,回去的飞机上没事做的话,再慢慢想。总之,你记住,做任何事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抓重点就好。” 比如说对阮小妹来讲,也许的确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是她妈,手背才是她哥跟她爸。 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以为藏在被子底下出场不露脸,就能光享受好处,不用承担后果了吗? 不可能的。 她王潇从来都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 王潇要推动轮椅往外走的时候,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陈意冬顺手接起了电话,笑着跟外甥女道:“估计是你妈怕我们忘了时间,催我们早点走呢。”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却是昨天才赶去北京的杨桃,她声音急促地找王潇:“老板,我们的方案被打回来了,说限高30米的硬杠子不能破。” 这一句,无外乎平地起惊雷,直接把一屋子的人都炸懵了。 年前北京的项目还推进得好好的,怎么眼睛一眨,就变天了。 陈晶晶气成了河豚,等到她姐接完电话,便迫不及待地问:“姐,是不是赵家人干的?卑鄙!不要脸!” 他们家干了缺德事,不道歉不承担责任不说,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王潇摇头,翻看手上的电话号码本,“不管是与不是,他们一切都是照着规矩来的。” 陈晶晶急得团团转,简直要哭了:“那姐,你要怎么办啊?你又要去北京打仗了吗?” 她姐年前骨折都没住几天院,便飞回国内忙活了。 现在好不容易过个年,她还要飞来飞去,他们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高中生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困兽般的转悠了半天,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方书记,对,姐,方书记总不能不管这事儿吧?” “她为什么要管?”第一次电话没接通,王潇也不着急,开始第二次拨号,“别忘了,北京的项目跟液晶屏无关。” 所以,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夸奖一句赵家人。 知道江东的项目的是液晶屏,江北的才是芯片厂,那他们就不卡液晶屏项目的脖子,省得再得罪方书记。 陈晶晶当真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怎么办?她怎么能不管呢?要没她儿子,哪来这么多破事?呸!” 她转头迅速和伊万诺夫达成同盟,“你说的没错,蓝颜祸水,就是只男狐狸精。光跑过来假惺惺的有个屁用!净让别人给他擦屁股。” 啧,小姑娘的爱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会儿,她就忘了早上她还觉得人家是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模版呢。 因为她是下意识用英语说的,所以伊万诺夫不用翻译也听懂了。 他瞬间眉飞色舞,冲陈晶晶眨眼睛:“哦,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上帝啊,你可真是位睿智的女士。”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都想翻白眼了。 个老毛子,果然不靠谱! 没看到这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吗?他还是潇潇的合伙人呢。合着他这个合伙人就负责分红,屁事不管是吧? 钱雪梅都忍不住要怀疑外甥女儿的眼光了。 这一个个的,她身边怎么就没一个关键时刻靠谱的男人? 伊万诺夫笑嘻嘻,王潇同样也没火急火燎。 好像所有的着急,都由舅舅一家人替她表达完了。 陈晶晶急得直跺脚:“那她不管,姐,你自己跟他们打吗?” “谁说我要自己上?”王潇乐了,又教起表妹,“商场如战场,不是一个级别的人,不要随便对上。” 第三次拨往萧州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那头的孙书记笑哈哈:“哟,王总,什么时候有空亲自过来看一下芯片厂的厂地啊?给您找的地,不是我吹,位置绝对好。我们才开会讨论过呢。” 王潇叹了口气:“本来是打算这两天过去的,现在不行哦,我得飞一趟北京。我在云台区的芯片研发中心规划用地出了点问题,现在突然跟我说非要卡死30米的限高了。您说,这样我的研发中心放哪儿?存心卡我的脖子呢。” 孙书记相当关切:“有这种事?那芯片厂?” “研发中心要建不起来的话,根本没必要花钱盖厂。”王潇抱怨道,“我跟您道个歉,这事恐怕要黄了。真是的,我这花了好大的精力,好不容易跟人家微电子所还有科学院达成的协议,我都计划好了,把苏联的硅谷搬到云台区去。这样,研发中心、设计院、工厂,现成的铁三角。”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7节 孙书记赶紧拦着:“别急别急,好事多磨,也不一定一棒子打死了啊。” 待到电话挂断了,陈晶晶才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她姐:“那个,姐,你不找方书记帮忙,找孙书记吗?” “那当然了,芯片厂建在萧州。”王潇提醒舅舅和舅妈,“我可能这会儿走不开,得守着电话。” 现在的大哥大信号特别弱,尤其长途电话,还需要人口转接,相当麻烦。 她还不如守着固定电话稳妥。 陈晶晶感觉自己的脑袋愈发成浆糊了,疑惑越来越多:“姐,可是孙书记是萧州市的啊,又不是省里,他能对付得了赵家吗?” 春·光穿过镂空花窗,在少女鼻尖投下蝴蝶状的光斑。她的焦急也像蝴蝶一样,扑腾着翅膀。 王潇都伸手想摁下了。 “萧州是江北的省会,萧州商贸城惠及的是整个江北,而且芯片厂要是起来,带动的也是整个江北的产业链。”她催促表妹,“东西没落吧,赶紧走吧,时间不早了。” 陈晶晶依依不舍:“可江北省的干部能对抗得了赵家吗?他们家好厉害的。江北省会不会觉得没必要得罪赵家?那个——” 她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这么大一个省,是不是少一个项目也没什么?” 说到最后,她都不敢看她姐的脸了。 王潇却惊艳了。 如果说她之前教小表妹多少带点儿百无聊赖顺手的意思,那么现在她是真觉得好好培养下小姑娘了。 “很好,你能想到这点非常好。” “白手起家的人在事业有成后,很容易陷入膨胀,觉得自己特别重要。如果少了自己,那么地区经济就会怎样怎样。” “但事实上,他(她)往往没有那么重要。很多时候或者绝大部分时候,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创造时代。少了他(她),会有千千万万的替代者,迅速站起来。” 她伸手指向自己,“我也一样。” 她没穿书之前,江北省就完蛋了吗?不,它仍然是经济大省,牛掰的很。 当姐姐的人自我认知如此清晰,让当妹妹的人又想哭了:“姐,那江北省不管这事儿该怎么办?” “大概率,江北还是会管的。”王潇招呼柳芭,“把我那条丝巾拿过来,昨天就想给晶晶的,忙忘了。” 她看向表妹,露出个笑,“因为谁也不喜欢别人的手伸太长,尤其现在,非常讨厌。” 陈晶晶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遗憾自己的脑袋并没有因此而更聪明点。 她能理解省里不喜欢被管太多。谁愿意别人管东管西啊。 但为什么尤其是现在? 王潇没给出解释,只笑着提醒她:“好好想想,想想从去年到今年,国家经济都发生了哪些事,再想想我国目前的重点工作是什么。” 陈晶晶脱口而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嗯,记住这点就行。”她给人系好了围巾,轻轻摸了下表妹带着婴儿肥的脸蛋,“走吧,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将直门并没有往布加勒斯特的班机,舅舅一家得先飞去萧州,然后再转机去罗马尼亚。 王潇只在门廊,目送车辆远去。春寒料峭中,庭院枇杷树的枝桠在风中簌簌作响。 陈晶晶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脖颈间新系的丝巾被风吹成了振翅的蝴蝶。 她用力朝姐姐挥手:“姐!” 可是喊完人,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总觉得,这么大的事,总不会像她姐表现得那么轻松。 王潇像会读心术一样,朝她挥挥手:“没事的,回去好好学习。” 陈晶晶莫名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车子发动了,她只能收回上半身,可怜巴巴地看她妈:“我姐?” 钱雪梅摇头:“没事的。” 这话她也是自我安慰。 后视镜里,她看见外甥女的轮椅越来越小,最终化作香樟树影里的一个银点。 人人都说做生意好挣钱,确实也挣钱啊。但其中的风险和波折,外人又知晓多少? 莫名其妙,你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了。 人家伸伸小手指头,哪怕不能摁死你,也把你折腾得人仰马翻,还要花大钱欠一堆人情。 最气人的是,你赢了也是惨胜。因为人家阴谋诡计没得逞,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路边的音像店里飘出了《西游记》的主题曲:“你挑着担,我骑着马……” 看,一路挑担走到西天取了真经,也不过是净坛使者吃剩饭的。人家如来的舅舅大鹏鸟,吞了一国照样可以优先享受供品。 真是不能想,忍字头上一把刀,越想越觉得憋气。 所以王潇不打算忍。 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 赵家又怎样?她不受窝囊气。 她还没出招呢,对面就出手了,真觉得她好欺负?给他们脸了! 也不看看自己屁股干净不干净。 这位赵秀芝女士—— 她用的香水,可不是她包括她全家正常薪资可以负担得起的。 她耳朵上的南珠,够她一年的工资了。 更别说她身上的burberry 经典款风衣,和手腕上瑞士进口的梅花表。 上辈子的人生经历就告诉了王潇,正义几乎永远不会主动到来。 但是,她可以凭借她的手,为自己争取她想要的正义。 二月的阳光斜切过枇杷树的枯枝,在轮椅扶手上烙下青铜器纹路般的投影。 哪怕光秃的枝干间,嫩芽还来不及突破冬天的禁锢,却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生机勃勃的味道。 庭院里的迎春花也抢在连翘前绽了。 王潇盯着那些颤巍巍的明黄色,忽然想起在喀尔巴阡山见过的场景——融雪后的草甸上,番红花也是这样不要命地开着,仿佛晚开一刻就会错过整个春天。 是啊,为什么不开呢。 好时节,就不该错过。 作者有话说: 后续重新调整大纲,如果明天没更新,就是大纲没调整好,等到调整好再恢复更新。 第280章 八卦:美元与公子 十三十四神看灯,十五十六人看灯,十七十八鬼看灯。 正月十三,上灯了。 大白天的,金宁城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热闹中。 护城河畔,扎彩棚的工匠踩着竹梯,金箔纸糊的巨龙须角垂在霓虹招牌上,龙睛正对街对面新开的肯德基白胡子老头,如同场无声的东西方对视。 看得孙承斌都忍不住生出了想写篇散文的冲动。 奈何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悲伤地发现根本凑不出三句话来。 不行了不行了,当年的文艺青年早叫铜臭味腌透了。 再让他盯着金箔纸龙灯和肯德基老头多看三秒钟,他就要忍不住计算它们能吸引多少客人,并且根据客流量来推断现在金宁人的消费水平。 没办法,吃饭的家伙,他就是靠搞经济,才在人生半百大关实现的仕途飞跃。 车子越往将直门商贸城开,外面的世界越热闹。 捏面人的,套圈的,打气枪的,猴子耍把戏的,鸟儿算卦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舞龙舞狮子的队伍更是从街的这头,一路跑到那头。不时的,还有糖果撒出来,引得大人小孩都跟着跑。 “哇”的一声惊呼中,耍中幡的大汉用额头顶住了中幡,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旁边他的同伴,同样步伐不慢,一路走,一路顶着碗。 周围凑热闹的人扯着嗓子喊:“今儿晚上还有喷火啊?” “都有都有,还有烟花炮呢,一直到正月十六哩。哎哟,快走快走,前面还有大马戏。” 被拉着的人嘴里喊:“我滴个乖乖啊,这要花多少钱哦。真是有钱!” 外面的人跑走了,司机跟领导道歉:“书记,人太多,车不好开。” 孙承斌笑了笑:“没事,正好,我也在金宁看看萧州的热闹。” 这话乍一听,有点儿奇怪。两个省的省会啊,热闹怎么能一样。 但是车上的司机和秘书,都秒懂了领导的意思。 可不是嚒,都是机场旁的国际商贸城,都是同一个老板的产业,那热闹可不就跟双胞胎一样? 真的,直到今时今日,孙承斌已经从市领导班子的三把手升任一把手。 但凡晚上喝多了,半夜睡不好醒过来,他都要感谢自己1991年夏天的厚脸皮。 对,危机就是机遇。 那年夏天的洪水成就了他。 如果不是发大水,王潇不会临时求助萧州机场转运。 如果没有那场江湖救急,也就不会有萧州国际商贸城的平地起高楼。 如果不是商贸城提供的渠道,1988年物价闯关之后,被产品积压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萧州大中小企业,也不会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如果不是源源不断的订单刺激,和强大的竞争压力的反作用,萧州乃至周边城市的轻工业也不会进步得如此迅速。 自然,也不会有他在组织部面前,履历表上漂亮的一笔接一笔的成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8节 孙承斌觉得自己赌对了。 改革开放进展到今天的历史证明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阶段,能成功的,靠的几乎都是能人经济。 比如说首钢的周-冠-五,海尔的张瑞敏,雅戈尔的李如成,杉杉的郑永刚,还有一庄三村的代表人物禹作敏、吴仁宝、王宏斌、徐文荣,以及社队企业的领头羊鲁冠球等等。 莫不如是。 他相信他押宝的王潇,也是这样的能人。 先前的国际商贸城,他赌对了。现在的芯片厂,他照样有勇气去堵。 不升级产业,光吃老本怎么行? 全国这么多省市,闲置劳动力过剩的地方太多了。人家的工钱能压得更低,凭什么不能后来居上,有更大的竞争优势? 既然王潇要往半导体行业发展,要搞芯片厂,他和萧州乃至江北省的领导班子为什么不支持呢? 要知道,换一个人做这事,哪怕他(她)跟王潇一样有钱,产业做的一样大,也起不了同样的效果啊。 因为江北无数民营老板亲眼看着王潇是怎样一步步变成大老板的,大家相信她的投资眼光。 而也只有这份相信,才能让这些身上黏根毛就成猴的,猴精猴精的老板们,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钱,拿出资源来,投入到半导体行业中来,促进这个行业发展。 否则,谁掏钱做这个事儿呢?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政府。基建、教育、医疗,等等等等,哪件事不要花钱?政府哪有那么多钱啊,今年起,尤其没钱了。偏偏,这些事情是不能市场化的,否则会出事。 那自然,让市场化的行业去市场化,才是最优选。 不然停滞不发展,会要老命的。 如果半导体不重要,那么半导体行业发展得风生水起的日本,会被美国人摁在地上不让起来呢? 他不是技术型官员,老实讲,他也不太懂这些高科技。 但作为综合管理人才,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敌人或者说对手紧张的,肯定是好东西。 在这样的信念加持下,孙承斌身为省会城市的一把手,照样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亲自登门拜访一位民营商人。 王潇看到人,倒是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身,好拄着拐杖去迎接贵客。 “哎哟,书记,您怎么来了。我这实在太失礼了。应该我给您去拜年的,我都没去,还让您两趟过来看我。” “坐着,坐着。”孙承斌连连招手,示意她不用动,又半开玩笑道,“没办法,山不过去我过来啊,本来我还以为能在北京跟你碰个面呢。” 王潇一边招呼小高帮忙准备茶叶,一边跟孙书记强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格鲁吉亚红茶,喝起来比较有意思。” 然后,她叹气,苦笑着看自己的腿,“您甭提了,我腿不争气啊,疼得厉害。我妈给我找了老中医看,人家一把脉就说,我要想一辈子瘸着,爱上哪儿去哪儿。要是不乐意,老实待着,哪儿也别跑。” 孙书记惊讶,眉毛都挑高了:“这么严重,你也是,在零下二十多度埋了两天,肯定受寒啊。哪里能不当回事。” 王潇苦笑:“我现在是晓得厉害了,现在天天又是艾灸又是扎针的,我妈都要骂死我了。还去北京呢,外面舞龙,我妈都不许我出去看。这边的门卫、保安还有家政阿姨,我妈都打过招呼了,哪个放我出去,等着被她骂死。” 孙书记哈哈大笑:“你妈也是为了你好,落下病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王潇老实承认:“那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爸妈是比我自己都对我更好的人。就是吧——” 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实在是对不住书记您,大过年的,带累你忙来忙去。” 小高抱来铸铁茶罐,掀开盖子,带出了一缕焦香。 王潇接过罐子,笑着示意孙书记看内壁残留的炭火痕迹:“这是格鲁吉亚茶农在松针炭火上翻烤的。他们至今还用19世纪沙俄贵族的法子,茶叶要在橡木桶里窖藏三个月,喝的时候佐胡桃碎。我啊,也没什么名贵的好东西招待您,就是一点穷讲究的心思,请您尝尝这茶。” 茶罐散发着松烟混和的蜜橘香,像条灵巧的蛇钻进孙承斌的鼻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笑道:“花心思的,都是好东西。你不是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嚒,我既然是萧州的父母官,那肯定要上心。不过,我们也就是牵线搭桥,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有真功夫在身上。” 茶叶投入了烤得炙热的壶底,小高端起温开水冲进去,倒在茶叶上,发出了劈啪作响的声音。 孙书记也笑出了声:“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王总,你们的那个杨经理,也是很能耐的嘛。院士说楼太高会影响故宫的天际线,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模仿起来,“紫禁城的琉璃瓦曾经是蓝色,直到明朝进口了波斯钴料——真正的传统从不怕新技术加冕。我滴个乖乖啊,我都听愣了,真是一套一套的。” 王潇噗嗤一笑,拎起了茶壶,连连道歉:“让您见笑了,小杨大学毕业没几年,学生气重,说话是有点那个。” 陶壶嘴吐出琥珀色的细流,在瓷杯里激起tiny的漩涡。她撒了把胡桃碎进去,坚果油脂与茶香猛然撞到一处,香味直往人灵魂深处钻。 她将茶杯放在客人面前:“您尝尝这个,很有意思的喝法。” 孙书记笑着端起了茶杯,轻轻嗅着茶香,语带笑意:“所以,还是靠你们自己啊,院士都没再争论了。” 王潇笑吟吟地放下茶壶:“哦?我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跟文化人打嘴仗,那都是硬仗啊。” “我也这么想的啊,我都以为要出长差了。”孙书记叹气,颇为惊讶的模样,“可人家突然间就偃旗息鼓了,搞得我们都莫名其妙。” 王潇比他更惊讶,眼睛瞪得圆圆,像猫儿一样,难得显出了一个25岁的年轻人应有的稚态:“为什么啊?出什么事儿了吗?” “可不是出事了。”孙书记放下了茶杯,示意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报纸。 花花绿绿的,有点儿皱,像是被当过包装纸的模样。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才能出现在王潇面前。 毕竟,它上面印刷着繁体字,是一张港报。 以现在的规定,香港的书刊报纸,是不能进入大陆的。 哪怕它只是一张讲八卦的娱乐版面,也不行。 王潇伸手接过报纸,一边辨认繁体字,一边奇怪:“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孙书记没回答,只示意她:“你看这篇。” 王潇一看,就噗嗤笑出声:“港媒的嘴啊,真是绝了!” 连她这个自认嘴毒的人,回回看到港媒的标题党,都只能甘拜下风。 八卦新闻的内容没啥稀奇的,不过罗列了几个子弟,冠以四大公子四大公主之类的名头。 但架不住撰稿人笔头厉害啊,简单地吃喝玩乐,在他们笔下能写出花来。 王潇一边笑,一边评价:“我的妈啊,话还能这样说。哎,这个,是不是胡编乱造啊。赵秀芝我知道,她怎么跑香港去了?还去兰桂坊。不对吧,她应该在北京参加青干培训班。我初六去江东省政府办事,亲耳听到她要去青干班的。” 孙书记抿了口红茶,咽下肚子,才发出茶香四溢的喟叹:“可不是嘛,应该上培训班的人,也不晓得为什么就跑去香港玩乐了,还让记者给拍了。” “真不应该。”王潇摇头,满脸惋惜,“她呀,太不惜福了。” 孙书记一怔,才反应过来是哪几个字:“不惜福?” “是啊。”王潇点点头,同样端起茶杯,闻着茶香,“去北京参加青干班的机会多难得啊。多少年轻干部兢兢业业,每天晚上通宵达旦地加班干活,一个个连家人孩子都顾不上,熬了多少年,也争取不到这样的青干班机会。她才工作几年?机会送到她手上,她还不珍惜。” 孙书记有点被触动到了。 严格来说,他也算干部子弟,但他的父亲只是科级干部而已,根本不可能让他一出生就是别人奋斗的终点。 他是一步步的,从最底层的办事员,一路奋斗到了今天。 他像赵秀芝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全国的青干班了,连市里的青干班的机会,他都要跟人抢破头,还未必能争取到。 结果人家大小姐,不屑一顾,直接翘课,去香港快活了。 孙书记吹了吹茶水,慢慢地喝下一口,赞同道:“是啊,做人,真的要惜福。” 待到茶水下肚,他放下杯子,收回报纸,屈起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意味深长道,“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福气就到了头,叫人抓住了小辫子。你说,是不是啊,王总?” 王潇先是笑着点头,然后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最后愕然地瞪大眼睛:“不对,书记,您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怀疑我,记者是我找的吧?天!您别吓我,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实话实说,到今天我都没去过香港。” 她没撒谎,穿越前的事肯定不算。 既然她都提了,孙书记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王总,您也别妄自菲薄了。您在香港,也是有公司有产业的。” 王潇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书记,您这样讲的话,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在香港算什么有产业啊。我是想买地的,但没门路,根本买不到,只能买房。” “再说那个公司,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您还能不知道吗?那是为了方便把俄联邦和乌克兰的科学家引进过来,搞芯片。” “放在香港,是避嫌,省得什么国际上的巴统,俄乌国内的势力之类的叽叽歪歪,话说,找事。连我在香港购置的房产,也是给他们定期去香港时居住,外加抵押贷款给他们付薪水的。” 她吐槽道,“这还叫有产业呢?真正的有产业,是这种——” 她伸手,连连点报纸,“周公子这种级别才算。” 孙书记看了一眼,她点的人是首钢一把手的儿子周北方。 这确实是个能人,把着首钢对外贸易的实权。首钢要在香港上市的时候,香港首富都要主动掏出钱来,求合作。 八卦新闻里,讲的是周北方在香港有三套豪宅,其中一套半山豪宅,花了2800多万港币。他去南美洲谈生意,外国老板都说:“和周先生交往,会令你根本不敢相信他来自一个发展中国家,他的祖国应该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才对。”(注1) 王潇吐槽道:“我跟人家一比,就是个笑话。” 孙书记微微蹙眉,他之前还没怎么注意周北方的新闻。 现在被王潇点出来,一个国企一把手的公子,生活比私人大老板还奢侈;他真是感觉不舒服。 2800万港币啊!首钢一个效益最好的分厂,一年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国家钢铁行业现在的日子普遍不好过,有的人还花钱跟流水一样。 从1990年的管志诚开始,首钢倒了多少干部了?竟然还没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王潇看他蹙额不吭声,误会了,劝道:“书记,我倒觉得您可能想多了。香港小报报道公子公主的,再正常不过了,现在都1994年,还有三年就回归了,香港老百姓肯定对大陆的事情好奇嘛。” 孙书记愈发感觉憋得慌。 国家建设这么多年,取得了这么多的成就,结果落在香港老百姓眼中,全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但他也不能说报纸说的不对,你敢做,人家为什么不敢报道?公众本来就有知情权。 他只能嘀咕一句:“也不能以偏概全,专门写这些事情啊。” 王潇哈哈笑:“他们写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这下,孙书记完全无法苟同了:“这还正常?” “那当然了。”王潇一本正经,“香港信息爆炸,报刊杂志一堆,只有吸引眼球的才有市场。八卦隐私丑闻,肯定要比歌颂美好更吸引人。再说了,现在,香港也需要这样的新闻。” 孙书记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什么叫香港需要这种新闻?” 资本主义世界再灯红酒绿,也不至于都是格调这么低的吧。 “经济,房地产经济。”王潇解释道,“从1990年到现在,香港的房价一直在上涨,涨得很快,房地产商发了大财。” 孙书记仍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1994年,土地财政还没到兴起的时候,他对这方面,是真不敏感。 王潇也没管他,只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呢,这种上涨趋势,已经达到一个峰值了。一来,香港就这么多人,市场有限。二来,美元加息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9节 王潇手一伸,柳芭立刻将她需要的报纸递了过来。是国内的经济报,只有一篇翻译的简讯。 “您看这篇新闻,1994年2月4日,美联储将联邦基金利率从3%上调25个基点至3.25%。这是美联储从1989年起,首次加息,它意味着美国从‘降息刺激经济’转向‘预防通胀’。” “港币呢,从1983年起实行美元联系汇率制,差不多固定汇率7.8港元/美元,货币政策核心是维持汇率稳定。所以美联储一加息,港币必须得加息,否则资本会外流,市场也会抛售港币买入美元,冲击汇率。” “港币加息了,香港人普遍是贷款买房的,他们的还贷压力就会随之增加。买房的意愿随之下降。加上政府为了遏制房价疯涨,采取的一些措施,会给火热的房市降温。” “但这对房地产商来说,肯定不是他们乐见其成的。包括手上已经有房产的人,为了保值以及升值,同样不希望房价下跌。” “这个时候,他们都需要新的进场者,接手这场类似于击鼓传花的游戏。” 听到这儿,孙书记才算明白过来。 这就像海南炒地皮一样,有人接手就赚了,没人接手,就砸手里了。 王潇手指头轻轻点着轮椅,笑道:“大陆,人口众多的大陆,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是呢,眼下大陆一般人一年的收入都未必比得上香港人的一个月的工资。香港中小型住宅均价约4200港币/平方呎,差不多是北京房价的20倍!现在指望大陆的工薪阶层在香港买房,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能够指望的,就是周公子这样的人。” “他们也需要这样的贵族,大量涌入香港购买房产的贵族,来撑起房产市场。” 王潇伸手轻轻点了点报纸,笑道,“所以这个时候,港媒大肆炒作公子公主们的纸醉金迷,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他们的挥金如土,谁来接房地产的盘呢?”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说,人要惜福啊。不惜福,这个风口浪尖跑到香港去花天酒地,不是现成的,送上门去给人当靶子嚒。” 她摇摇头,颇为遗憾的模样,“不应该,真不应该。她家里也是,不该什么时候都这么纵容她啊。” 一股难言的情绪冲击着孙书记的胸口,他几乎露出了苦笑:“这么大的人,总不能父母天天跟在屁股后面。” 况且,赵家人很可能根本没意识到,现在是风口浪尖。 宝贝千金情场受挫,被相中的婆婆直接打发回北京,受了大委屈,去香港散散心,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连他孙承斌这个搞经济升职的官员,不也没有意识到美元加息竟然能产生这种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影响嚒。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孙承斌便悚然一惊。 因为他近乎于惊恐地发现,他竟然已经被坐在他对面轮椅上的年轻的女商人给说服了。 他现在甚至没有理由不相信,发生在赵秀芝身上的一切,都是凑巧,是她自找的。 和王潇毫无关系。 唯有直觉,告诉在宦海沉浮半生的孙承斌,不是的,事实并非如此。 这一切,其实都是对面的女人的精巧设计。 她不陷害,也不污蔑,她只是让信息在最恰当的时机暴露,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茶壶已经第三次续水,汤色转为橙红,松烟味淡了,蜜香却愈发醇厚。 孙承斌深深地看了眼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难免唏嘘:“你跟她,真是田忌赛马里的上等马对劣等马。”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完全碾压式地打击。 王潇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我知道啊,所以书记您就别笑我了。我有自知之明,我什么出身?我怎么可能跟大小姐比呢。我可从来没想过跟她争。” 孙承斌暗笑,那估计也是你觉得人家不配。 王潇放下了茶杯,笑语盈盈:“您别不信,我真不和她争,有什么好争的。” 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小小的开胃菜。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赵秀芝。 小孩桌上的人,她可懒得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注1:文中提到的提到的首钢的经济案件,出自1997年09期《民主与法制》上《首钢系列经济大案备忘录》,作者焦辉东。管志诚被枪决了,周北方后来被判了死缓,但是后面又有新的情况。感兴趣的话,大家自己上网搜资料吧,我就不贴了。我一直强调,我们国家是始终在进步的,90年代的贪-腐问题,要远比现在严重得多。正是不停地打击,才逐步好起来的。另外,明早八点肯定没有更新,因为我还没写,我要睡觉了。明天什么时候更新,我也不知道,我还在调整大纲中,这一章写得特别别扭。 第281章 努力的人应该被看到:有兴趣再当一次合伙人吗? 不得不说,领导的关怀当真如春风化雨,轻轻松松就吹走了寒意。 正月十三,还号称腿脚受寒严重,不能出门的王潇,孙书记登门看望了她一次,表达了组织对她的关怀和慰问—— 仅仅过了三天时间,到了正月十六,王潇就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不仅出了门,她还上了飞机,一路飞去上海。 倒不是她非要赶着去看浦东正月十六的月亮特别圆,而是元宵节都过完了,春节正式结束,大家当然得收起过年的心思,好好干活了。 就连飞回了新加坡的富商赵总,都又飞到上海看他的酒店新址了,王潇和伊万诺夫作为合伙人,肯定得到场啊。 正月十六的上海,热闹非凡。年是走了,年味儿却没散开。 广场上,足有三层楼高的花灯尚未拆除,屹立在细雨蒙蒙中,岿然不动。 旁边卖汤团的摊贩守着煤炉,竹勺搅动铁锅时,芝麻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一位穿皮夹克的年轻人倚着大哥大,站在屋檐下喊价:“黄河路的铺面!八万八一年!小的转不过屁股,我疯了!我不如在鱼市拿个大的,开个正经的店。” 王潇靠在车窗旁,听人唾沫横飞地跟人砍价,回过头,笑着看张俊飞:“张经理辛苦了。” 张俊飞冷不丁得到了表扬,差点儿没鼻子一酸,眼睛发热。 他一直在上海留到了除夕夜才赶回老家,然后大年初一上过坟祭完祖之后,立刻又马不停蹄赶回了上海。 大过年的,工地是肯定停工了,这么多工人当然要回家过年。 但是,他在上海好不容易搭建的人脉关系网是不是要维护? 老板她腿骨折了,坐着轮椅呢,谁都知道。再说老板的身价摆在那儿,打电话拜年就是意思到了。 他不行,他没跟脚,他得亲力亲为。那些打过交道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以及经手的办事员,他都上门一一拜年了。 也不送什么名贵礼品,就是从家里拿的土特产,再给各家的小孩按照正常行情,包个压岁钱。 不多,真不多,感谢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强制推行了十几年。现在基本,一家就一个小孩。 这么一溜儿跑下来,总共也就花了几千块钱。 主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没想到,他的努力,老板是看在眼里的。 刚在机场接到的赵总,也开口夸奖:“什么将带什么兵,王老板你手下能人辈出,张经理很能干的。” 他只在年前飞过一次上海,和张俊飞简单打过交道。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小伙子是能干事的人。 王潇哈哈笑,调侃张俊飞:“回头桌上你可得好好敬赵总一杯,能得到赵总的肯定,可不容易。” 赵总既然已经决定和面前的华夏女商以及当背景板的老毛子合作了,那自然不吝惜好话:“这也是王总您栽培有方,张经理跟着您做事,是他的福气。” 一车人就这么在你捧我,我捧你,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氛围中,一路开到了南京西路的十字路口,被红灯拦下了。 王潇笑吟吟地看向车窗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在干什么?排队买股票吗?” 她怎么感觉上海的股票交易大厅好像不在这边,而且股市现在应该一片哀鸿遍野吧。 经历了去年的高峰后,今年的股市可谓怎一个惨字了得。 1月19日,上证指数盘中跌破800点,申能股份“8.18防线”失守,市场一片哭天抢地。 结果过了一个年,悲伤并没有少一些。 2月14日情人节,春节后首个交易日,上证指数短暂冲高至818点后掉头下跌,收于779点,充分展示了爱情的甜蜜总是短暂的。南国的鹏城也没好起来,深市单日跌幅创历史第二大。 现在,王潇也好奇政府要怎样出手救市。 张俊飞对上海的情况更了解,赶紧解释:“不是,前面是美国领事馆,这些都是排队等签证出国的。” 好家伙,天还下着毛毛细雨呢,也挡不住排队拿签证的人。 长龙般的队伍脚人挨人的,排了足有百米长,一路蜿蜒到街角。穿棉猴的、裹军大衣的、抱搪瓷缸子取暖的人群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简直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 蒸腾出来的,全是他们呼出的白雾。 偏偏王潇他们车子旁边的百货商店,为了招揽顾客,还开着21寸松下彩电。 正在放《北京人在纽约》,姜文扮演的男主角嘶吼着:“如果你爱他,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音量开得极大,连车窗紧闭的伏尔加轿车里都听得真切。 王潇感觉有种魔幻现实主义的黑色幽默,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但她上扬的嘴角,显然给了赵老板错误的暗示,后者跟终于找到知音一样,用带南洋腔调绵软的普通话开始吐槽:“王总,你也感觉到了吧,华夏人对出国这事儿,简直跟魔障了似的,发癫了。” 王潇正在笑呢。 因为电影里的画面真实出现了,当真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被推出来的时候,一边用力挥舞着手上用塑料袋装着的英文资料,一边嘴里大喊大叫:“不!美国人民需要我。” 太逗了。 可是听了赵总的话,她的笑容没办法加深,而是维持着同样的弧度:“是啊,毕竟,不到一百年前,排队等着上船的人更多。” “当时举牌子的不是签证官,是南洋矿场的‘猪仔贩子’。去婆罗洲挖锡矿的、到旧金山修铁路的,都叫贩猪仔,上船前都要按手印签卖身契,活过三年算祖上积德。”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看了《雾锁南洋》才知道,早期移民在新加坡生活得有多不容易。” 装什么装? 你一个华人,当年你祖宗去新加坡时,只有比现在排队等签证的人,更狼狈更艰苦。船上死去的人比活下来的人更多。 现在,日子过好了,倒是轮到你有脸嘲笑后来人了? 赵总面上浮现出尴尬,气恼自己叫人当面打了脸,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辩驳了句:“当年是没办法,求活命而已。我看现在,华夏也不是活不下去,何必跑出去呢,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张俊飞在心里翻白眼,暗道,那你一个新加坡人,跑到华夏来干什么?是在新加坡挣不到一碗饭吃吗? 王潇笑了笑:“挣钱而已,哪有什么狼狈不狼狈的。比如你我,也不是上海人,但浦东有发财的机会,我们就来了。他们也一样,觉得去美国,能有更多机会生活得更好,那就去呗。至于说狼狈,我争取相中的项目时,可以比他们更百宝使尽,斯文扫地——” 她笑出了声,“我可没资格觉得他们狼狈。挣钱过好日子这事儿,再努力,都不磕碜。” 赵总笑了笑,示意窗外:“可惜,似乎美国并不太欢迎他们。” 他指点的方向,又一位被拒签者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他还补充了句,“据我所知,拒签率非常高。” 王潇不以为意:“正常啊,我当年想做老板的时候,已经成了老板的阶层里,照样不欢迎多个人分杯羹。但,我就偃旗息鼓,乖乖退回家里去了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0节 赵总叫她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儿给震撼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潇脸上的笑却更深了:“再说,就美国,当年的印第安人欢迎欧洲流放犯了吗?好像也不敢欢迎吧。真正有权力拒绝客人拜访的,也许应该是印第安人。” 赵总叫噎得说不出来话,只能强撑起笑意,问了句:“那么,王总是不是有兴趣想移民?” 这样的华夏人他见多了,为了定居香港,一群干部子弟都能丑态百出。 王潇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您怎么会这样想?现在还有比华夏更能挣钱的地方吗?赵总,您要相信您自己的眼光。我敢保证,到浦东投资,绝对是你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因为接下来起码三十年,都没有比华夏更好的选择。” 赵总愣了下,哈哈大笑:“王总,你倒是信心十足啊。” “那当然。”王潇一本正经,“作为一个联合国五常都打了一圈,也没落下风的国家,华夏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但凡华夏人想,就没有华夏人做不到。” 赵总继续哈哈笑,大家轻松跳过了刚才不快的话题。 汽车开过了杨浦大桥,一条黄浦江,隔出了浦东浦西两个世界。 现在的浦东,就是个具象化的大工地。哪儿都是龙门吊,哪儿都是拖拉机和卡车,哪儿都是橙黄色的移动的安全帽,忙忙碌碌个不停。 唯有东方明珠电视塔,安安静静地矗立在浦东的烟雨蒙蒙中,傲视群雄。 车子碾过泥泞,一路开到了鱼市的工地上。 别误会,不是赵总的酒店也要开在鱼市里,而是现在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总不好让人空着肚子去看自己未来的酒店吧。 一下车,张俊飞就碰上了熟人——《上海人在东京》的导演夫妇,对,两口子都是导演。 之前向东到上海来找人谈合作的时候,张俊飞也在,还陪着人跑动跑西,那自然也就是他的熟人了。 他跟老板说了一声,便赶紧上前打招呼:“富导、张导,您二位来吃饭啊。正好正好,一起一起,介绍一下,这二位,王总,伊万诺夫先生,都是我老板。这位新加坡的赵总,来浦东开酒店的,明年您二位要来取景的时候,新加坡花园酒店也有了。” 赵老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对面的两位中年导演究竟是拍什么的。 但不管拍什么,能被取景,就是现成的宣传渠道。这种广告,他不欢迎才怪。 他立刻笑容满面,主动跟人握手:“但凡有需要,我一定全力配合,保证展现出浦东面向全球的国际化新城市的风貌。” 导演夫妻二人倒是有点儿被他们的架势吓到了,连连摆手表示:“不不不,我们就是来看看场地,想瞧瞧进度。你们吃饭,我们不打扰了。” 王潇哪里会让人走,赶紧推着轮椅上前,热情地邀请:“别别别,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能走了。我们还想请两位大导演,作为文艺界知名人士,帮我们提提意见。您看,就是普通的一顿饭,我们也不是在黄河路上摆万元席,拉拢腐蚀您二位不是。除非你们是看不上我们这饭店太简陋。” 导演两口子实在扛不住,愣是叫小高小赵和柳芭,以及大堂经理一道给架进饭店了。 说实在的,王潇说这家“山珍海味”饭店简陋,真谈不上谦虚,确实就是非常普通的一家中心规模饭店,甚至都是平房。 连楼上雅座都没有。 没辙,盖楼是需要时间的,真的大饭店还在建设中,这里只是个临时试营业点,用来招揽沪市的老饕和一些下来检查工作的头头脑脑。 但简陋归简陋,真材实料且师傅手艺扎实。 王潇笑盈盈地请客人点菜:“大师傅是从金宁大饭店挖的角,您二位也尝尝他们的拿手菜。” 她自己说着,笑了起来,“为了挖人,我把金宁大饭店的领导都给得罪了。” 真的,黄经理,不,现在早就是黄总了,跟她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去年她去金宁大饭店的时候,人家还亲自招待呢。 今年过年她再去,住了好几天,黄总都没露脸,可见气得不轻。 也切实证明了,张俊飞挖过来的大厨,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导演两口子磨不过主人的热情,只能勉为其难点了蒸鲈鱼和凉拌荠菜。 但即便如此,大家一人点一道,桌上也飞快地一盘接着一盘,迅速摆满了。 什么河鲜菜蔬都是寻常,上牡蛎、北极贝甚至帝王蟹的时候,起码赵总还是能保持淡定的。 直到压轴菜——红烧熊掌上桌时,客人们才变了脸色。 这道菜,是正经的不常见啊。 会烧的,见不到材料,有材料的,不会烧,几乎要绝版了。 王潇笑着邀请客人们举箸:“尝尝吧,西伯利亚的熊,熊掌味道不错。” 富导忍不住叹气:“王老板,你这真是大手笔了。” 王潇咯咯笑:“这是饭店的招牌菜,我们还怕上海人吃不惯,就指望您二位好好给我们点意见。” 她爱人张导笑了起来:“我们能有什么意见,我们也是头回吃到这个。” 赵总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在饭桌上被冷落了,相反的,他认为王潇的态度是把他当自己人。他们现在要齐心协力笼络好导演。 华夏的圈子叫文艺圈而不是娱乐圈,一个名字的区别,就能体现出二者的不同。 笼络好了导演,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饭桌上,大家吃着熊掌讨论了电视剧拍摄需要的场景细节。 王潇大包大揽,还积极推销:“我们公司在对接迈克尔·杰克逊今年到浦东开的演唱会,到时候,导演,您二位可千万要来拍画面。这可是真正意义上正儿八经的国际巨星,他来了,意义大不一样。” 富导惊讶:“迈克尔·杰克逊?他来上海开演唱会?” “是啊。”王潇点头,“他的团队早就跟我们谈好了,去年他在莫斯科的演唱会,我们帮忙做了点事,有交情。现在就是看审批什么时候能下来,我们就开始搭建舞台了。” 她伸手指着东方明珠电视塔的方向,“我们设想的是以东方明珠为舞台背景,这样效果出彩。” 她是要上航拍的,无人机飞上去拍,哇!那个场景一想起来,就觉得好震撼。 导演两口子也被她的眉飞色舞感染了,笑着点头:“好,他要真来开演唱会,一定跟我们说一声。” 王潇笑语盈盈:“那当然,我就等着《上海人在东京》火遍全世界。这样下一回,您二位要拍在新加坡,我们还想投资。” 导演以为她提新加坡是因为饭桌上的赵总是新加坡人,所以只是哈哈笑,没有否认。 剩下赵总有点莫名其妙,虽然脸上跟着笑,但等吃完饭,送走了导演两口子之后,他自己上车去看规划给酒店的地,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怎么,富导和赵导还有拍华夏人在新加坡的计划?下一个项目吗?” 那他真要好好盘算下,该怎么充分利用下一次的机会宣传了。 新加坡确实不缺游客,可是大陆的游客挥金如土,谁会不欢迎这样的客人呢? 车轮碾过了烂泥地,雨停了,路旁的樟树叶上挂着的雨珠盈盈欲坠。 王潇轻描淡写:“本来没有,但是您如果愿意跟我们合作,当中介,介绍北京的技工去新加坡工作,那说不定就有了。” 话赶话的,都说到这里了,那她怎么可能继续等杨桃自己醒悟过来,联合张俊飞找赵总合作? 老板她自己上了。 王潇笑吟吟:“怎么样?赵总,有没有兴趣做这个生意啊?” 赵总吓了一跳,想都不想:“我只做酒店。” 王潇手往上抬,笑意不减:“您先别着急,听我说完。您刚才说,美国人不欢迎华夏人,所以拒签。但新加坡和美国不一样,现在新加坡是广纳贤才的。” 见赵总不以为意,她的笑容加深了,“而贤才的标准,并非受过高等教育,拥有高学历的,才叫人才。甚至恰恰相反,想必新加坡大学生不少,有大学文凭不是什么稀奇事。您说,是吗?” 赵总没否认,新加坡一年大学毕业五六千人,有些专业找不到工作也正常。 前面又是一个红绿灯,车子停下。 王潇扭开保温杯,喝了口红枣枸杞水。哎,春寒料峭,她得注意保养身体。 润了润嗓子之后,她才继续说下去:“而像新加坡这样经济高度发达的国家,是非常需要技工人才的。” “就像德国,它能够成为欧洲经济的引擎,我想应该跟它优越的技工培养体系有关。德国人不会认为不上大学是件丢脸的事,他们愿意去专业的技术学校学习。” “这点,换成其他国家,很难做到。大家都希望上大学,以此来实现阶层跃升。” “华夏也一样。在华夏,一个学生如果能上大学却去读技校的话,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但华夏呢,既往的工业教育体系,又让它培养了大量的技工人才,他们是可以发光发热的宝藏。” “相信他们去了新加坡,可以在合适的岗位上,为新加坡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王潇再一次努力推销,“赵总,您说是吗?” 可惜商人的爱国心显然没那么充沛。 车子重新发动的时候,赵总再一次敬谢不敏:“我是做酒店的,没做过中介。贸然跨行,是大忌。而且,王总,据我所知,您已经安排那些工人去当建筑工和采摘工了,挣的要比他们现在的工资多不少,也没必要再费这个心思了。” 王潇却摇头,认真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人就该去不一样的岗位,才能适配,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建筑工、采摘工,说白了,只要有手有力气都能做,挣的是辛苦钱。” “中高级的技工,不该浪费他们的才华。他们的技术,不是生来就有,也不是武侠片里,谁突然间给他们传了神功。而是他们在日常工作中,一点点积累经验,反复琢磨,自己领悟,跟同事交流,向老师傅请教,才锻炼出来的能力。” “您说,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不该被看到,不该被重视吗?凭什么要让他们的成绩被埋没,让他们跟那些上班等于混日子的人一样,只能靠出卖体力挣钱?” “努力,从来都不会白费。每一分努力,都该有成果,哪怕是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成果。” 张俊飞听的,差点儿眼泪没掉下来,赶紧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窗外微微吐出了点儿绿意的柳条。 远处的横幅“筑巢引凤,振兴浦东”,被二月底的春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想唐总说的没错,他的努力,老板一定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且会重视。 赵总被架起来了,感觉有点尴尬:“王总,您是有大义的人。工人们选择您接手他们的厂房,我心服口服。” 王潇却摆摆手:“不,我有私心,这么做,对我是有好处的。您也知道,我在北京准备开发的电子城,盖房子会用大量的工人,将来电子城也会招聘大量的工人。” “但工人和工人是不一样的,有人认真负责,有人敷衍塞责,糊弄了事。大锅饭吃多了,就是这个毛病,干好干坏一个样。” “我现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一样。你有没有认真做事,你有没有锻炼出本事,出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样,他们看到中高级技工们,能去新加坡继续当技术工人,拿着高工资;他们才有动力,努力做事,争取更好的生活。” 赵总这才觉得正常。 任何好心过度的行为都让他心生警惕。 因为他在浦东要盖的酒店,王潇可是他的合伙人。 女人本来就容易不合时宜的滥好人,他可不希望给自己找一个猪队友。 他笑了笑,仍然是婉拒:“王总,您的想法非常好,我也很支持。但是吧,我确实精力有限,做不了中介。” 说着,他还试图转移话题,“快到了吧。” 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底下,龙门吊如同个孤独的巨人,像极了此时车中的他。 王潇语笑嫣然,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其实,赵总,做出国务工中介,对你我都有好处。” 她伸手指向前方,“酒店要盖好,起码得花上一两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它只会花钱,不会挣钱。任何产品生产都要时间,除了现成的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1节 “把合适的人才送去合适的位置,人才有好处,你我都可以拿中介费。积少成多,那就不是笔小数目。” “当然——”王潇笑了笑,“赵总您财大气粗,未必看得上这点小钱。可钱是一回事,人脉和话语权又是另一回事。” 她再次伸手指向工地,但这一次,她指的不是龙门吊,而是移动的安全帽,“92年93年房地产市场火爆的时候,很多建筑公司都要对包工头赔笑脸。因为他们手上有工人,大批的工人,可以随时投入工程的工人。” 她指尖轻轻叩击车窗玻璃,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咚——咚——”砸进沉默。 她的目光转向了赵总,“现在,您也可以当那个被求的人。只要你手上有大量的技术工人,随时可以进车间干活的技术工人。” 她伸出了纤长白皙的手,笑意盈盈,“赵总,有兴趣再当一次我们的合伙人吗?” 作者有话说: 嗯,争取明天早上八点恢复正常更新。删了一部分大纲,还在调整后续情节。 第282章 正是闯的年纪:破釜沉舟也没得选 刚下过雨,道路还泥泞的很。旁人都好讲,好歹能穿雨靴在地里走。 唯独王潇一个轮椅人士,这会儿下车,就是在自己找虐,顺带着给别人添麻烦。 她才不干这事儿呢。 所以车子只是绕着原本是芦苇地的工地绕了两圈,她就算看过现场了。 等到车子停下,赵老板跳下车去,自己看实地情况,王潇也下车了,但目标是旁边的电话亭。 这是工地临时拉的电话线,方便和外面沟通。否则就眼下浦东一个工地连着一个工地的状况,想和外头交流,靠吼都吼不出去。 轰隆隆的打桩机,突突突的拖拉机,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以及电焊机的刺啦声,此起彼伏,吼的结果也就是面对面才能听到人讲话而已。 王潇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音下,被推到了电话亭里,拿起话筒就开始拨打北京长途电话。 接通以后她也没心思跟人多寒暄,是言简意赅地下达任务:“现在你手上有多少技工?都是什么工种什么级别,统计出来,各自的特长是什么,都调查清楚。不要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淳朴的工人阶级也会撒谎。得看到证书,而且要有原单位的书面证明。省得人到了新加坡,结果却是滥竽充数。” 电话那头的杨桃狠狠吃了一惊。她还在冥思苦想该如何破局呐,老板居然已经把出路都给那些技工找好。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失落。 因为老板亲自动手,就代表她对自己的效率,已经相当不满了。 她那颗由于在和院士专家对阵的谈判桌上,成功大获全胜而沸腾的心,这会儿是彻底冷却下来了。 只剩下应答:“我马上再捋一遍。” 电话这头的赵老板同样大吃一惊,慌忙强调:“王总,我还要再好好思量一下,我确实没干过中介,我现在也不知道哪些单位有可能要人。” 王潇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笑意盈盈:“没关系,您这边慢慢盘算,北京那边先把准备工作做起来。到时候需求来了,那边也能第一时间把需要的人选出来。” 赵老板张张嘴巴,那句“我还没说死同意呢”,愣是没机会说出口。 逼着他都不得不在脑海里拼命地想,究竟哪些单位可能会要人?他现有的人际关系网里,又有哪些人能派上用场。 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在旁边当着背景板,看他蹙眉沉思的模样,偷偷在心里乐。 哈哈,王怎么可能等你慢慢想好。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让你不得不立刻行动起来。 怎么说呢,人都是有惰性的,真正执行力一流的人,非常少。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大家普遍倾向于往后面稍一稍。 但同时,人要是一种社会动物,不好意思主动拖别人的后腿。 所以当一个团队里的人都动起来的时候,受周围环境影响,那怕他想歇一歇,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行动。 几千年前,华夏人就用“孟母三迁”的故事,说明的环境对人的影响。 伊万诺夫同情地看了一眼赵老板,呵呵,身后时刻有鞭子鞭笞着你前进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体验过的伊万同志表示,那是痛并快乐着的体验。 小高和小赵都有点同情赵老板了。 尤其是后者,同姓八百年前是一家。这位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老哥,当初但凡他愿意安排织带厂和机械厂的工人去新加坡打工,他早拿了北京的地,估计现在都已经开工了,哪里需要辗转到上海浦东来。 来都来了,竟然又要倒回头,还得给北京的工人安排去新加坡打工的门路。 这么一想,他图个啥呀。 折腾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哎,他但凡有门路,当初也不必把话说的那么死了。 跟两位保镖相比,张俊飞确实已经具备了leader的基本品质,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赵老板已经人到中年,四五十岁的人了。新加坡才多大点的地方,不说比整个上海了,连浦东的面积都比不上。 这点大的地方,这点人口规模而已。 如果在新加坡生活了几十年的赵老板,混到黄土埋了半截身体,连这点人脉关系网都搭建不起来,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废材,上限就在这儿了。 那张俊飞真要重新评估,今后跟赵老板交往的策略。免得叫新加坡富商的名头给震到了,错估了对方真正的实力。 赵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个后生仔小字辈,放在秤上称斤注两,兀自在冥思苦想,要怎么把这事儿给推进下去。 这边下午休息,喝汤水吃点心补充能量的建筑工人们,已经跑过来跟张俊飞打听:“张经理,你还招人去日本不?你看我还行啊?” 张俊飞都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人先哄笑起来:“人家是招漂亮的姑娘去日本学习,回头来卖衣服的。招你干什么?你卖衣服的话,蛮好看的衣服,穿你身上,人家吓得也不敢买了。” 周围人群哈哈大笑,被奚落的人却挺起胸膛:“我又不卖衣服,我去日本当个小工,搬砖头和水泥,总可以吧。我好歹有一身力气的。” 原本嬉笑的人跟着心热起来,是啊,他们现在在工地上搬砖头,做小工,到手的工钱是以前种地的好几倍。 如果换成是去日本盖房子的话,那是不是一天挣到的钱,又是现在一个月的薪水? 都是搬砖头干苦力活,那为什么不能去日本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张俊飞围得团团转。 哪怕他再三再次地强调,自己没这个门路;众人也一口咬定:“张经理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咧,你是大好人。” 张俊飞都被逼得要退避三舍了,瞬间共情了赵老板,原来被逼上梁山的感觉确实像被架在火上烤。 王潇在旁边看得乐呵呵,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还帮着拱火:“那张经理,你要不要想想办法呀?” 张俊飞差点没当场给老板跪了,他到底干什么了,老板现在要这么落井下石? 缺德的资本家似乎半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实在是缺德冒烟了,还在慢条斯理地解释:“1993年,也就是去年,日本正式实施‘外国人技能实习生制度’允许外国劳工以研修生名义进入建筑、农业等领域工作。” 这也很正常。 日本经济危机之后,从1992年起,日本政府采取大规模经济刺激政策,新增国债进行公共工程投资以刺激经济,即所谓的大基建。 搞基建嘛,自然需要建筑工人。但日本少子化现象已经出现多年,愿意从事又苦又累的建筑工的人越来越少,自然需要引进外国工人以填补劳动力缺口。 浦东的建筑工人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但不影响他们瞬间沸腾起来。 建筑工嘛,不就是他们现在干的活吗?日本人需要,他们马上就可以收拾行囊,立刻踏上去东瀛的路。 王潇摇头:“不想打黑工被遣返回来,就得走正规的研修生途径。最基础的,你们得通过日语考试,不然是入不了场的。” 这句话,足够让不少人打退堂鼓了。 干活他们是有一把力气,可论起学习,嘿嘿,好烦啊。 有人皱起眉头:“都说我们上海话和日本话像,可那叽里呱啦日本话我是真学不来。” “最基础的还是要学的。”王潇给了他们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要是实在提高不了日语水平,那你们就把建筑工的技术给提高了。” 她在穿越前,看过新闻,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那个墙砌的叫一个漂亮,拿了世界冠军呢,被单位抢着要。 王潇也不知道那些专业术语,只打了一个比方:“比如说你其实是大工,但你去了人家的地盘,愿意当小工,拿小工的薪水,那雇主就愿意要你,你就有竞争优势了。” 没人梗着脖子叫唤,凭什么老子是大工,让我当小工? 嘿!端人饭碗服人管呗,在人家的地盘,低头做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群情火热,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真的可以吗?” 王潇没给具体回答,只笑容满面:“先把技术练好了,没技术在手上,你们去了日本,也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 工头过来催促:“快点快点,马上桶就拉走了,赶紧喝汤去!” 大家这才哄笑着,去喝汤吃豆沙包子。现在不吃的话,肚子空着,是扛不到吃晚饭的时候的。 赵老板被这么一打岔,都忘了自己的烦恼,甚至有心思好奇了一句:“这边的工人倒是好讲话,没闹着要坐做大工。” 不像北京的工人们,能出国打工还要挑三拣四,非要当什么技工。 哎,还是别想了,一想就烦。 王潇笑了笑:“因为他们是农民啊。华夏长期城乡二元化,工人是老大哥,农民是农二哥,自我定位不一样,所以要求也不一样。这么说吧,在很长一段时间,农民基本不可能去工厂当正式工,只能做临时工。所以大家已经习惯这种状况了。” 这话有点揭家丑的意思,可她还是要直言不讳。 因为赵老板已经是自己的合伙人,他如果不了解华夏的劳动力市场状况的话,那么损失的钱也有她的一部分。 赵老板也许缺乏强烈的开拓精神,但他作为商人的敏锐性半点不缺,他瞬间便意味深长起来:“那照这么看的话,以后华夏城里工人工作恐怕不怎么好找哦。” 为什么?因为对他这样的外商以及王潇这样的私人老板来说,他们的性价比低。 农民工要的工资水平要比城里工人低,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工人们的主人翁意识太强烈了。 这会给老板的管理造成麻烦,到底谁给谁打工? 偏偏他们引以为豪的技术,在自己这样的老板看来,并没有多高的价值。 因为华夏最吸引外资的地方,是庞大的人口规模带来的广袤的消费市场,以及廉价劳动力。 这注定了,进场的资本从事的都是基本劳动密集型产业。 它们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需要的是大量的简单培训以后,就能上场的流水线工人。 全球化的市场分工,会让每一个愿意开放国门的国家,现有的工业体系,都受到严重的冲击。 王潇笑了,目光悠悠地看着嘻嘻哈哈喝汤吃包子的建筑工身上。 这会儿,天空又浮现出太阳。 哪怕二月底的阳光温度有限,风也没打败太阳。阳光总是照在了工地上,给每个人的脸庞都镀了一层金,温暖了每一个人的笑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2节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时代在变,每个人的际遇也会随之改变。” 至于改向什么方向,时代的浪潮才会给出答案。 赵老板也跟着感慨万千,说了句祝福的话:“希望他们如愿以偿,可以在日本当上小工。” 结果王潇一句话又ko了他:“如果他们日语实在过不了关的话,那么去新加坡也不是不可以。” 赵老板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这会儿也差点当场没跳起来,溅自己一身的泥。 他大惊失色:“这有新加坡什么事?” 王潇一本正经:“新加坡就不需要建筑工人吗?据我所知,好像也需要的。赵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咱们手上有中高端的技工,又有大量的建筑工。以后新加坡想要用工,都得看您的脸色呀。” 小高和小赵再度深深地同情起了赵老板。 看吧看吧,只要上了贼船,哦不,是跟老板搭上线了,那你以后就不要想着小富即安了,老板永远有办法,那你把优势发挥到最大。 什么?你说那不是你的优势?开什么玩笑,了解就是会,会就是精通,不是优势也要变成优势。 所以,看完了一大片工地,去科技园开发公司正式签合同的时候,保镖们都觉得,谁也不能怪赵总面色凝重。 换成谁,忽然间身上背负了这么重的担子,没当场垮下来,都该被夸一句好汉了。 只是开发公司的胡总颇为狐疑,还特地悄悄问了一句王潇:“这个赵老板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啊?” 王潇从善如流,直接甩锅:“他是怕道路建设跟不上,三通一达实现不了,地铁开不过来。” 胡总立刻拍着胸口保证:“放心,绝对有。地铁的规划已经过项了,现在都已经动工了。我们各管一头,基建和政策,我们负责。你们把该建的工厂商场酒店建好就行。” 王潇又转过头去卖乖:“赵总,您听到没有。我们胡总可是上海市领导的好朋友,他打了包票,绝对没问题。” 赵总只能简单的“嗯”了两声。 怎么办呢?他要不回答的话,说不定人家觉得他态度不好,又要给他优化方案了。 可他如果表现的太积极的话,搞不好人家觉得他乐在其中,还得再给他找事。 天呐!他都这把年纪了,他就是想在华夏干回老本行,开个酒店而已。 得亏他没说出口,否则落在王潇的耳朵里,多少岁都正是闯的年纪。 晚上回了酒店,王潇又打电话给向东,追问迈克尔的演唱会的进度问题。 向东也头大着呢,不是他不积极,而是他积极也没用。 春节官方假期确实只有三天,可机关部门不到正月十五过完了,你见不全人的。 一件事情能给你捋出三四十个程序,哪一个程序少了人,你就等着吧。 哪怕向东绞尽脑汁,现在的程序仍然卡着。 主管部门认为,迈克尔·杰克逊你来华夏开演唱会,会给青少年造成不良影响。现在的追星热已经非常严重了,应该泼冷水,而不是火上浇油。 王潇懒得听废话,直接给对策:“你跟他们说,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电影票房收入,拿到的分账,刨掉开支之外,全部捐给希望工程。让挣到钱的电影院和希望工程去跟他们谈。他们不批的话,让他们掏钱!” 向东二话不说,立刻应下:“好!” 现在缺钱的单位实在太多了,教育医疗基建,哪里没有资金缺口啊。 他也不问捐了钱以后,他们还怎么靠这次演唱会挣钱。 做事嘛,总要抓大放小。现在对他们来说,借着迈克尔演唱会的机会,打出知名度,才是硬道理。 迈克尔有歌迷,他的演唱会电影有歌迷买账。 那么港台的歌星们呢?他们的歌曲在华夏的流传度更广,歌迷市场更庞大。他们的演唱会电影,难道会没人看吗? 放长线钓大鱼,舍小钱是为了挣大钱。 她挂了电话,伊万诺夫兴冲冲地跑进来了,憋不住笑的模样,冲她眨眼睛:“王,赵家人安排赵秀芝出国留学了。” 呵!动作可真够快的呀。 王潇推着轮椅到了窗户旁,看着正月十六夜晚的申城。 春寒料峭的夜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潮气,将外滩的霓虹吹得支离破碎。 马路对面,临时支起的小吃摊腾起浑浊的蒸汽。煎饼鏊子上滋啦作响的油花,混着排队者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晃动的网。 网住了漫长的队伍。 那是连夜排队,好等着明天能够第一时间过签,顺利出国的人群。 二月的夜晚啊,裹着军大衣的男人和系着红蓝格围巾的女人,打着手电筒,还在背单词,还在反复练习签证官可能提到的问题的答案。 被海关钟楼的报时声,一并在夜色中撞得摇摇晃晃的,是他们未知的前程和命运。 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的着的东西,对他人来说,唾手可得,他(她)还不屑一顾。 王潇都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啊,流放也是出国留学。她这是流放去哪儿啊?” 伊万诺夫的面色可精彩了,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日本,她要公派去日本留学了。” 哈哈哈哈,他真的憋不住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候究竟会有多热闹。 因为吴浩宇就在日本啊。 啧啧啧啧,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场狗血八点档。 哎哟,可怜的吴,他大概率要收拾收拾包裹,从王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一想到这个场景,伊万诺夫实在没办法忍住笑。 “什么?”王潇笑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她还坐着轮椅,她绝对会当场暴走,“王八蛋,赵家是彻底不要脸了。” 伊万诺夫还在假惺惺地安慰她:“王,没事的,这个太麻烦了,我们再换下一个。” “这是下一个的问题吗?”王潇怒极,一巴掌打到他的脖颈上。 他蹲着跟她说话呢。 “动动你的脑子!”愤怒的女人咆哮,冲着目瞪口呆的男人吼,“赵家这是在破釜沉舟。” “反正圈子里头,赵秀芝名声已经坏了。当众对吴浩宇表白,被拒绝了。以后她再去找门当户对的其他对象,人家会觉得别扭,她已经不是最优选。” “再出了江东的事儿,所有人都知道她蠢,短视而且狂妄自大,还不知道尊重长辈。她已经上了联姻对象的黑名单。谁家找儿媳妇,都不乐意找这个人。” “她现在又上了香港的八卦报纸,闹出来了她连青干班都能逃课,跑到香港去shopping。她的仕途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哪怕低一点的人家,也不会愿意选这个儿媳妇。” “在这种情况下,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去日本拿下吴浩宇的话,是最简单方便有效的方法。只要结婚生子绑定了吴家,那么过往总总,就会变成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年少轻狂,是年轻人爱恋的热情表现。” 伊万诺夫安慰激动的她:“嘿,王,这没什么的。一个过客而已。” “你猪啊!”王潇真忍不住打他了,“是吴浩宇的问题吗?方书记,关键人物是方书记!” 一百个吴浩宇绑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方书记。 “我们在江东的事业,必须得得到方书记的鼎力支持。” “而华夏有句老话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吴浩宇是方书记的儿子,赵秀芝是她的儿媳妇的话,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为什么,自古以来各大家族都热衷于联姻?因为这是最简单的表态方式,代表他们结成联盟了。” “赵家,把赵秀芝安排去日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伊万诺夫一颗沉浸在八卦中的心,总算清醒过来了。 他愕然:“赵家这盘棋下的这么大呀。” 也确实能狠下心。 因为这么一来,就意味着赵秀芝被推到他们圈子的风口浪尖了。无数人会跟他一样,盯着看热闹。 如果她没能拿下吴浩宇,那么她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多少年以后仍然不会被拉出来鞭尸的笑话。 她在圈子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而这种情况,本是现在完全可以避免的。 只要她去另外一个国家,重新开始生活。再过几年时间,谁还记得曾经的过往? 赵家的安排,只能说明,对于这样身处高位的家族来说,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被利用的资源。 伊万诺夫几乎要肃然起敬了,冷酷无情,永远追求利益最大化,才是上层的标签啊。 多余的情感对他们来说,是没用的垃圾。 “王,你要怎么做?” 眼下这个三角关系,最快的解决办法自然是王彻底绑定吴浩宇,让赵秀芝没有下手的机会。 但伊万诺夫不会说这种蠢话,他要敢如此羞辱王的话,那他肯定会完蛋。以后他也别想过痛快地吃软饭的好日子了。 果不其然,王潇眯了下眼睛,声音比上海二月的夜风更凉:“那我们可能要加快进度了。” 你的敌人在寻找盟友,而盟友也是你要争取的对象时,你该怎么办? 放出更优惠的条件来吸引盟友吗? 不,王潇是不婚主义者,她绝对不会跟任何人绑定。 所以她的选择只剩下一条,那就是在他们结盟之前,彻底消灭敌人。 让她想要争取的盟友,没得选。 作者有话说: 早!是滴,这才是王总。 第283章 不,是三国:她为什么要怕? 小高像影子一样,默默地进屋,为老板倒了一碗小米汤。 对,就是小米粥上面的那层米汤,据说有助于安眠。这是老板最近看的老中医开的安神方子,需用徽州砂锅慢熬三小时,才能逼出最金贵的米脂。 他也没听明白老板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毕竟,作为一个保镖,老板不希望他知道的内情,他根本不好随便乱打听。 所以,此时此刻,他只能下意识地安慰老板:“应该不会有事的,方书记应该不会让她进吴家的门。” 看吧看吧,男人最了解男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3节 小高就不会说,什么吴浩宇绝对不会和赵秀芝有什么瓜葛。他又不喜欢她,他都拒绝她了之类的话。 男人的爱和性分得非常清楚。 赵秀芝青春正好,又幸运地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真投怀送抱的话,为什么要指望吴浩宇坐怀不乱? 与其高估男人的节操,不如相信他母亲的智商。 方书记显然看不上赵秀芝,一定会拦着他,不让他娶对方进门的。 小高话说出口,突然听到对面房门开了,传出了电视机的音乐声:“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他顿时一阵恶寒,感觉有股说不清的心虚。 这个这个,他说的情节怎么这么像《梅花烙》的故事。 电视里,男主皓祯与女主白吟霜,不就是遭到皓祯养母福晋的强烈反对,被强行拆散,最终两人悲剧收场的吗? 王潇也听到了《梅花烙》的主题曲,噗嗤笑出了声。 她指尖叩击杯沿,米汤表面的油花随着震动碎成涟漪,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的醇香。 等到笑完了,她才一口口地喝着温热正好的小米汤,看了眼窘迫不安的小高,意味深长道:“方书记可不是福晋。” 小高赶紧附和:“那肯定的。方书记绝对不会像福晋一样蛮不讲理,领导是明事理,有大智慧的人。” 结果王潇直接笑喷了,呛得她连连咳嗽。 伊万诺夫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挥手示意小高。 赶紧出去吧,鸡同鸭讲,这家伙就一句话都没听懂。 现在他可算明白了,王不培养他,再正常不过。 这就不是一个能扶起来的阿斗。 小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看自己的同伴。 结果小赵跟他一样懵逼。 有什么话不对吗?方书记确实很厉害呀,一看就是运筹帷幄的那种大领导。 王潇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又喝水漱口。 吐出了嘴里的水,她才缓缓喘了口气,目光移向红木床头柜上的电话机,似笑非笑:“我猜,方书记在等我打电话呢。”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感觉老板确实应该给方书记打个电话,提醒领导千万要赶紧拦着,别让儿子一犯糊涂,把自家带进坑里了。 娶妻不贤祸三代。 结果老板喝完小米汤,就去刷牙洗脸了。 小高和小赵见状,只能默默退出。 他们回了隔壁房间,还百思不得其解。 “哎,你说,老板是不是和方书记心有灵犀一点通,觉得没必要打这个电话啊。” “大概吧。说不定老板觉得打了电话,方书记会不高兴,认为自己还没老糊涂到这份上,不需要提醒。” 唉,下对上就是如此,一定要把握方寸,一不小心就触了逆鳞。 但是,好像又不对。 明明老板说了,她猜方书记在等她打电话。那就说明老板并不认为,这通电话打过去是冒犯。 小赵突然间坐起来,满脸八卦地跟自己同伴蛐蛐:“哎,你说这算不算斗法呀?她俩在较着劲呐。就跟那个《红楼梦》一样。” 小高还没跟上他的思路,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柳芭站在门口,微微笑,提醒他们:“老板让我告诉你们,发散思维的话,不要局限于《红楼梦》里大观园,可以想想《三国演义》。” 这下子小高也不用跟上小赵的思维了,两人同时斯巴达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跳到《三国演义》上了,搞得活象一场战争一样。 更悲伤的是,《红楼梦》他俩还算熟,因为早在八十年代就拍了电视剧,全国热播。 而《三国演义》到今天电视剧也没出来,他们唯一的印象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听过的评书,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总不能指望他们去翻半文言文的《三国演义》吧。 小高绞尽脑汁也只能问出一句:“方书记不是福晋,难不成是司马懿?” 呸呸呸!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 那可是千百年都被挂出来骂的乱臣贼子。 两个保镖对看一眼,看来看去还是大眼瞪小眼,干脆不发散性思维了,老实上床睡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一晚的月光如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噪点,透过省委家属院二楼未拉严的绒布窗帘,斜斜切在方书记的案头。 金宁城的灯会尚未结束,市民们都赶在最后一天上街,去欢送这场盛大的灯会落幕。宝马雕车香满路,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但这热闹是他们的,与方书记无关。 她静静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哪怕时钟已经走过十点,也没有休息。 人上年纪了,似乎就不再那么需要睡眠。 尤其自打主政江东以后,她的睡眠质量便急剧下降了。 没办法,这几乎是所有父母官的通病。 一想到身上担着那么重的担子,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哪里能安睡。 这一晚上,方书记都在台灯前看文件。 电话机静静地卧在台灯的阴影下,像睡着了一样,始终没有发声。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就是她翻阅文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她手上的钢笔批示时,摩擦纸张的声音。 等到子夜时分,安静的电话机也没有醒来,方书记才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休息。 这一夜,她睡得不踏实。 省委大院的后勤工作做得十分到位,隔绝了所有的打扰。不管是远处江上的汽笛声,还是夜晚结束新年的烟火和鞭炮声,都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障碍,传入她耳中。 什么水龙头的滴答声,下水管道的轰隆声,外面人走路的脚步声和开关门声,通通都不曾出现。 甚至连钟表都没有发出滴答声。 但方书记仍然睡不好,她的呼吸声心跳声总是隔绝不了的。一声声的呼吸和一声声的心跳,暗示着她时间的流逝,让她愈发无法平静入眠。 楼下的武警应该是换岗了,因为她看到了月光照亮的窗帘上,人影晃动。 后半夜起了风,梧桐枝桠的阴影在绒布窗帘上张牙舞爪,像是谁拿笔蘸着夜色上演皮影戏。 迷迷糊糊的,到了天光微亮时,她才勉勉强强陷入睡眠。 这一夜,她始终没有听到电话铃声。 早上起床洗脸的时候,方书记开口问:“打电话了吗?” 后面的声音毕恭毕敬地回答:“没有,王潇同志没有联系吴浩宇同志。” 方书记没有吭声,默默地洗完了脸。 等到毛巾重新搭上了洗脸架,她往脸上抹江东本地产的珍珠膏时,才慢慢地吐出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看来,她是要走第三条路啊。” 她没怀疑过王潇不知道赵秀芝要去日本的事。 她也没怀疑过,王潇会预测不到这事儿可能会造成的后续影响。 倘若真这样的话,她也上不了自己的理想儿媳妇的名单。 但她不动如山,既没有打电话给自己表态,也没有联系远在东京的小宇。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打算从自己和小宇身上入手。 多倔强的人啊,明明是最会权衡利弊的商人,明明最擅长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果。 可她,这一回的腰和脖子比谁都硬,硬是不软下腰身,也不低这个头。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硬是用沉默交出了她的回答。 她就不怕得罪自己吗?她就不怕自己会和赵家结盟吗? 不,她真的不怕。 因为自己不会。 赵家把赵秀芝送到日本去,打的什么主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算盘珠子都蹦人脸上了。 他们就如此看不起小宇,堂而皇之地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肆无忌惮地硬塞人。 这未尝不是在看不起自己。 怎么?觉得吴家现在就是她一个女人在支撑门庭,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她丈夫就是做学问的人,不入政坛。她孤木难支,好欺负是吧? 否则,给赵家10个狗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当众打她的脸。 方书记搓了搓手心,放在因为睡眠不佳而酸涩的眼睛,熨目;嘴角近乎于自嘲地翘了下。 王潇确实没必要打电话。 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还任由吴浩宇娶了赵秀芝。那么她下一步要做的事,就是跟自己切割吧。 这个面上笑吟吟,骨子里藏着傲慢的姑娘,是不会跟蠢货打交道的。 既然已经看清楚了一切,她又何必自乱阵脚,主动打电话示软呢? 有意思。 掌心已经恢复正常温度,她放下手,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里除了她昨天批示的江东省经济特区规划以外,还有一张报纸。 就是那张香港小报,报导了什么四大公子四大公主的报纸。照片上,赵秀芝的脸写满了无知的傲慢和愚蠢。 其实出生在赵家,这个姑娘也是不幸。 因为但凡真疼爱女儿的家庭,就绝不会安排她在这个风口浪尖去什么日本,生怕旁人笑话看不够;而是应该低调行事,先安排去偏远地区锻炼几年,积攒点资本,等到风声过去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可惜了,不是她女儿,她也不用替别人小孩操这个心。 报纸旁边,是她写给党中央的信,呼吁高层领导干部管好家属尤其是子女的倡议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4节 上一次,王潇用一张香港小报的八卦新闻,逼得赵家人不得不缩手,不再干涉她在北京的电子城项目。 那么这一回,她是置身事外,就此翻篇,还是有什么新招等着呢? 方书记将文件收进自己的公文包,搭上搭扣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起了好奇心,想看王潇接下来如何出招。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答案就在这张报纸里。 只是这一回王潇直接要出手的对象,不是赵秀芝,也不是赵家,而是这张报纸上另一个重头戏人物——周北方。 对,就是那位首钢的二公子。 说起来,他也是一位奇人。 在王潇没有穿越之前的历史上,他被判处死缓,但没坐几年牢,就以保外就医的名义出来了。 再然后呢,他做生意被人骗了上千万,率众殴打对方,才又被关进了大牢。 王潇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呢?因为她穿越前有个案件非常有名,对,就是大名鼎鼎的孙·小果案。 当时她就在网上被科普了,说这种事情在九十年代并不稀奇,帖子里头举了周北方的案例。 所以她印象非常深刻。 王潇之所以选择他做突破口,原因非常简单。 第一,运势到了。 她穿越前的历史上,二公子就是差不多这时候好运到了头。 那么她现在出手,便意味着大概率他身后的保护网没能力护住他了。 第二,修正历史。 原本二公子倒台,是因为无锡邓·斌非法集资案爆发牵出来的案中案。 但这个世界里,去年王潇回家过年的时候,多嘴,通过当时还是曹副书记的曹部长,提前捅破了这起非法集·资案,所以案子范围有限,起码没牵连到二公子。 反正人家到现在还逍遥的很,今天飞新加坡,明天到马来西亚,后天又飞去的秘鲁,是出了名的“小旋风”。 搞得王潇都觉得自己连累了无辜的首钢人民。 现在,但是她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至于为什么扳倒了周北方,就能拉着赵家下水呢? 这又要从首钢的系列反腐案说起了。 1991年,首钢总经理助理、北京钢铁公司书记管志诚索贿受贿141.8万余元,贪污公款8.2万余元,被判处了枪决。 可见这个时代,对于经济犯罪的打击力度还是相当严格的。 但是没几年时间,明显涉案金额更高的二公子,为啥只是被判处了死缓呢?因为他举报有功,交代了大量其他人的犯罪事实。 刚好,赵秀芝的两个哥哥都是二公子朋友圈的人。 相信他们情比金坚,是好兄弟,知道彼此别墅的底细。 王潇轻轻嘘了口气,放下了手上的报纸。 茶几上,被阳光照亮的新闻,有2月15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首次指出贫富差距就是知识差距。 也有2月25日~3月1日,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北京举行。 王潇看着新闻上的照片,默默祈祷,希望这位以铁血反腐著称的总·理能够给她带来好消息。 柳芭拉开了窗帘,正月十七,上海晴空正好。 窗外,飘来邓丽君《甜蜜蜜》的旋律,是街角音像店在试放新到的磁带。 楼下卖酒酿圆子的阿婆正用铝勺敲打木桶,“笃笃”声与邓丽君的甜嗓交织成独特的晨曲。 春梅看得正好,二月底的阳光透过窗户,带着幽香,温暖又柔软地包裹着人的身体,简直跟撒娇一样,讨好着你,请问你:满不满意? 王潇微笑点头,感觉相当满意。 她吃了一笼汤包,薄皮透出蟹粉的金黄,咬破时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绽开鲜香。 她又喝了一碗豆浆,不是甜的也不是咸的,原味的,全是豆子的醇香。 隔了一个时区,人在东京的吴浩宇感觉一点也不满意。 一大早起床,他准备在房间里吃早饭的时候,就接到了来自北京的电话。 不是他期待的王潇,而是他的发小。 而且发小还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什么?赵秀芝来日本留学?!”他惊得手一挥,打翻了刚煮好的云南咖啡。 褐色的咖啡液泼到了桌上摊开的国内新报上,浸染了“国·务·院决定从今年起实施《国家八七扶贫攻坚计划》,力争到本世纪末最后的七年内基本解决目前全国八千万贫困人口的温饱问题。”的新闻。 发小在电话那头笑骂:“你小子一惊一乍个什么呀。我先跟你打声招呼,你扛着点啊,要睡也半年以后再睡。老子跟那帮杂碎打赌了,赌你起码能扛半年以上才被拿下。一万块啊,你可别害老子输了。” 吴浩宇顾不上骂对方缺德,只气急败坏:“赵家有病啊,安排她到日本留什么学?”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发小哈哈大笑,“总之,你别忘了我的话。是唐僧肉,也别被女妖精这么快扑了。老子要是输了,记你账上。” 电话挂断了。 吴浩宇顾不上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咖啡撒了一地的浓郁香气,只让他心烦意乱。 他赶紧翻出电话号码本,打国际长途去金宁,想找王潇说清楚。 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人是陈雁秋。 伴随着电视机里“天天跟我做,每天五分钟”的音乐声,她客客气气地回答:“潇潇啊,不晓得诶,要么在上海要么在北京,说不定也有可能出国了。她现在的电话我也不知道诶。有事她才会打电话回家。” 其实她旁边的电话号码本,最新的一页就记了王潇在上海酒店的号码。 王潇再独,也不至于让爹妈临时有事找不到人。 但陈雁秋为什么要把女儿的电话号码给吴浩宇呢? 今年春节之前,他还是陈主席女婿人选名单的第一位。 可经历过赵秀芝的事情之后,他的地位急转直下,甚至还比不上浪荡的老毛子。 呸!银样镴枪头,关键时候屁用都没有。有事还得潇潇自己上,要他有什么用?挂墙上好看吗? 作为一位挑剔的丈母娘,她甚至还毫无缘由地开启怀疑模式:为什么那个赵秀芝这样针对潇潇,是不是因为吴浩宇自己不检点,跟人家女同志不清不楚? 所以陈雁秋客客气气地敷衍完毕之后,直接说拜拜了:“不好意思啊,小吴,我要上班去了。今天开会,不好迟到的。” 白耽误她跳健美操。 吴浩宇被挂了电话,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把电话打给了他的母亲。 窗户被风吹开了,二月的早樱花瓣飘荡入屋。远处的东京塔,在晨雾中朦胧了身影,让人看不清它的轮廓。 吴浩宇焦急地等待电话接通,他不想和赵秀芝扯上任何关系。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对这人单纯的无感,那么经历过春节的闹剧之后,他剩下的只有厌烦。 现在,赵秀芝又像块牛皮糖一样,跑到日本来,他只觉得生理性反胃,唯恐避之不及。 方书记也急着去开会。 但打电话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她还是能够挤出耐心接完这个电话的。 “我知道了。但是小宇——” 她坐在香樟木的办公桌后,目光注视着挂在办公桌对面墙上的江东省八五规划图,手中的钢笔尖在文件上的"阅"字上洇开墨点。 窗外梧桐影摇晃,她的声音如同金宁城二月的风。 “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喜欢你的女人觉得你好拿捏,认为轻而易举就能把你拿下。” “你喜欢的女人,发生了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找过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来没指望过你。” “喜欢你的和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反应。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究竟为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了桌子上的全家福。 那是浩宇出国之前,全家人一起拍的。照片上整个家族最年轻的人,意气风发,眼睛明亮,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全世界。 做母亲的人实在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失望:“我很高兴你的眼光。但是小宇,连一个赵秀芝都能让你惊慌失措,你凭什么让王潇相信,你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挡下子弹?” 方书记放下了手中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声音透着苍凉,“小宇,这一次妈妈可以帮你,那么以后呢?你比王潇还大一岁啊。妈妈又能帮你到几时?” 作者有话说: 早!上班了。o(n_n)o,发现没有,小高和小赵说成了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但实际上应该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284章 都说了,是三国:谁出手 上海的早春晴朗,阳光晒在人身上,真让人舒服得恨不得像只猫一样,当场打起小呼噜。 王潇没打呼噜,但她的姿态也相当闲适。 大白天的,手下人恨不得个个都忙成陀螺,就她还晒着太阳,跟柳芭下棋。 呃,不是运筹帷幄的围棋,而是幼儿园小朋友也能集体欢享的五子棋。 没辙,她智商摆在这儿,不可能一边跟人下围棋,一边还充当老师答疑解惑。 是的是的,小高和小赵这俩老实孩子,昨晚睡得鼾声如雷,一夜无梦。 但早上爬起来,吃完早饭,两人再一琢磨,还是觉得不行,必须搞明白老板为什么说不是《红楼梦》,而是《三国演义》。 于是他俩先吭哧吭哧地跑去问柳芭,得到了人家小姐姐一个白眼。 她一个老毛子,连华夏的四大名著都没看过,她上哪知道去? 这话一说,除了老板,他俩也没人可以问了。 然后两个学渣就硬着头皮,主动找上了老师的门。 当老师的人,学生再笨,但只要肯学,那总愿意多给他们一份包容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5节 王潇持黑棋,开局先斜子活二,慢条斯理道:“《梅花烙》不用说了,直接跳过。” “《红楼梦》,你们想到的大概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婆媳斗法,对不对?” 小高和小赵悚然一惊,他俩虽然不算多聪明,但求生的本能从未消失过,绝对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触老板的逆鳞。 所以他俩毫不犹豫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死活不承认。 没有的事儿,他俩从来没这么想过。 王潇目光悠悠地看了他俩一眼,似笑非笑:“对,因为本来就不是我在跟方书记斗法。我和领导斗什么法啊,没事儿找事儿。” 两人怂得一批,连头都不敢抬。 “啪”的一声响,棋子落盘,形成三角鼎立的姿态。 “三国,是我、方书记和赵家。” 哦,明白了。不管是吴浩宇还是赵秀芝,都是小孩那桌的,不值一提。 王潇纤白的手指捏着黑子,落在棋盘,成了一个闪电阵。春风裹挟着辛夷花香飘飘而来,叫阳光一照,相当醒神通窍。 “三国嘛,从古到今,都是那么回事儿。今天我跟你结盟,明天我和他结盟。” “赵家安排赵秀芝去日本留学,目的就是为了和方书记代表的吴家结盟。” “赵家觉得,作为女方,我家已经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了。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而且选择权还在你们男方手里。你怎么都不该撕破脸吧,总不好直接把人打出去。” “而且你方书记也是女同志,更应该体谅女性在婚恋中的不容易。” “但凡方书记要优雅要体面要民主要不当王母娘娘,默许赵秀芝去日本找吴浩宇了;那么哪怕将来两人没成,这会儿看在外人眼里,也是相当暧昧的。很可能,下一步两家就结盟了。” “赵家,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外人觉得,两家很有结盟的希望。这样,原本想趁他病要他命的人,就要三思而后行,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保镖听得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盯着棋盘——下一步,白棋就能形成双三杀。 原本他们觉得赵家蠢死了,纯粹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合着,人家能坐上高位,那都是走一步想三步啊。无论成与不成,她家都不吃亏。 至于说赵秀芝的名声问题,嗐,皇帝女儿不愁嫁。 只要赵家在高位上,多的是天之骄子哭着喊着求着想当赘婿呢。 “啪”的一声,又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先下手为强,成了四三杀,逼得白棋不得不先放弃自己的双三杀,过来围追堵截。 王潇轻轻地叹了口气:“赵家犯了个大错误,就是看错了方书记。” “方书记,她首先是一位政治家。她看重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政治利益。” “武侠小说告诉我们,行走江湖有四种人不能惹,老人、小孩、女人和残疾人。因为在江湖,他们要不厉害,根本混不出头。” “放在官场上,女性官员也一样。” “历史上的太后们,还能扮猪吃老虎。抱着幼帝上朝,哭祖宗哭家法,哭他们孤儿寡母被欺负了。” “但这一招,女官员们不能用。要当一把手,而且是空降的一把手,她们的手段,往往只能更狠辣。否则根本压不住手下人。” “赵家的所作所为,放在方书记这儿,但凡她忍了,外人不会觉得她是在忍辱负重,下一盘大棋。而是觉得她好欺负。认为她到底是女人,妇人之仁还是脸皮薄。” “方书记主政江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一旦让人形成了这样的印象,那她以后的工作,就很难再推下去了。” “别人不怕她,做事就敢推三阻四,磨洋工,找借口,各种磨磨蹭蹭,阻挠工作推进。” “古往今来,这样被架空的一把手,从来没消失过。” “方书记怎么可能容忍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又一枚黑棋“啪”的落在棋盘上,五子连成了。 王潇微微笑:“所以说,赵家的算计,不是在结盟,而是在结仇。” 两位保镖感觉自己终于听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那赵家忙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王潇一边收棋,一边用一种老师看学渣的眼神,近乎于悲悯地瞧着两位保镖:“只是一场空吗?” “如果算计只是落空而已,那对赵家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没有损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为什么不能再算计下一次?”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躲得过这一回,一定能躲过下一回吗?” 她在空荡荡的棋盘上,开启了第二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赵家,或者说赵秀芝,现在就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两位保镖面面相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老板。 主要是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相处之道。 他们看这些官员,一个个即便恨得对方牙痒痒,也不可能像在部队里头一样,大家去干一架。 尤其方书记和赵秀芝都还是女同志,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没办法想象,方书记要怎么杀这只鸡? 一时间,他俩浮想联翩,看过的香港电影都在脑海里打仗了。 王潇笑了笑,又是一个活三:“不要想多了,方书记出手,那肯定是合乎规矩的。在制度规矩下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才是一个官员的能耐。” 但这话玄之又玄,搞得两人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潇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赵秀芝的编制,应该还在江东吧。” 这话仍然没头没脑的,小高和小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从头到尾秉承观棋不语真君子的伊万诺夫,都忍不住叹气了。 行了行了,你俩还是老老实实去打拳吧。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二脸懵逼,那也不必非得听懂了。 估计他们连谁是猴,到现在也没看明白。 黑子拦截,做了一个反三杀,王潇降低了要求,轻声细语道:“真的跟你们说这个,是想让你们吸取赵家的教训,不要把人得罪死了还一无所知,沾沾自喜,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两人喏喏,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同样蠢还不自知。 忽然间,起风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王潇看了看窗外,手里捏着棋子,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要变天了哦。” 金宁城的阳光也转瞬即逝。 天街小雨润如酥,二月春雨贵如油,万物复苏,放眼望去,皆是生机勃勃。 但江东省委常委会议室,却像火葬场一样。 会议室的胡桃木长桌倒映着天花板的水晶灯,也如一汪凝固的死水,映出了方书记黑如锅底的脸。 她将档案袋重重地摔在桌上,怒极反笑:“好,很好!我倒是不知道,赵秀芝到底是江东的干部,还是北京部委的干部?江东青联的组织编制管理就松懈到这程度,北京发个借调函,就能把人调走?她的组织关系,到底在哪里?” 被当面怼的省青联主席李国华落了个灰头土脸。 他要怎么回答呢?档案里已经明确写了,赵秀芝在江东的组织关系还没有注销啊。 他只能打哈哈:“年轻干部去外国学习先进经验,也是为江东培养人才嘛。这个,小赵同志是团重点培养的人才,借调程序上灵活点,也是有先例的嘛。” 方书记冷笑:“团·中央的人?2月15日派去培训的人,2月还没过完就成了团·中央的人?青干班3月底才结束啊。陈部长,江东省组织部改姓赵了?” 组织部长显然要比年轻的青联主席镇定得多,开口应对也流畅:“团·中央看重小赵同志的能力特批调入,这是对我们江东干部培养工作的肯定嘛。按《干部交流条例》第7条,紧急情况下可以先借后调......” 他拿规定说事,方书记也抽出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跨省正式调动必须由调出省组织部开具《干部商调函》,并经省委常委会备案。看来我不是省常委的人,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她目光梭巡一圈,面罩寒霜:“北京留人,江东留魂,两头吃空饷啊!去年才清理过一批,现在又迫不及待了?我们的人民负担有多重?十个农民都未必养得起一个干部!你们这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干血还不够,要敲骨吸髓!” 她重重拍了下桌子:“跨省调动的公职人员申请公派留学,须由原单位(调出省)与现单位(调入省)共同出具《政治审查联合意见书》,并在调出省组织部备案注销编制。赵秀芝同志留学的事儿,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签过任何字!” “我现在想问你们,这个程序到底是谁走的?李主席、陈部长,请你们回答我的问题!” 大领导当众发作,一场会开得剑拔弩张,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李国华脸挂得比驴长,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呼哧呼哧,气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不是,她有毛病吗?”他扭过头,对着组织部长抱怨,“惯例都是这么来的,补程序不正常吗?去年张部长家的,不也这么去的美国吗?还销编制?这点面子都不给赵家?屁大点的事,闹得活像要天崩地裂一样。” 人老成精的陈部长一边把玩手里的黄花梨手串,一边安慰他:“哎呦哎呦,我的同志,你别气别气。”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女人当家,不就这样吗?她那是看重一份编制,是觉得自己婆婆的款没摆出来,要斗法,要拿儿媳妇作筏子,跟亲家较劲呢。” 李国华也嗤笑出声,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赵家运作赵秀芝去日本留学,打的就是先斩后奏的主意,肯定得绕过方书记。 自己和陈部长等人积极配合,也是心照不宣,打的就是姓方的那女人的脸。 一个当妈的,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还指望她当书记,能管好江东省? 回去好好带孩子吧!江东的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李国华鼻孔里出气,轻蔑道:“心虚啊。当年吴老提拔她这个女干部,是解放思想。现在这思想,是解放到自己家里头咯。” 陈部长露出个笑,慢慢盘着手串,意有所指:“那可不一样,这是正经的高门贵媳,跟她的起点不一样啊。” 李国华冷哼一声:“也就是她命好,赶上了当年。不然换成现在,她怎么可能进吴家的门?”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下了论断。女人啊,也就是能靠靠裙带关系,心眼比针尖还小。 “别气了,一会儿我们去打打乒乓球,消消气。” “对。头发长见识短,拿根鸡毛当令箭。跟她计较什么呀。” 办公室里又响起了笑声。 他俩哥俩好地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然后下楼上专车,准备去干部疗养院打乒乓球。 正好,也跟老领导们汇报汇报工作。 但是他们上了车,车上却不只有司机一个人。 穿着制服带着大盖帽的人出具了文件,面无表情:“陈志国同志,李国华同志,请你们配合调查。” “咔嚓”一声响,春雷滚滚,原本的蒙蒙细雨,终于下大了。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也没停下的意思。 金宁钢铁厂的干部楼,卢厂长站在阳台边慢慢修剪月季。 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跑进来个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 是厂长的儿子卢峰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6节 下雨天,他一路跑过来,脸上又是青又是红又是白,看的人都替他着急。 他一开口,也是声音急促:“爸,江东变天了,组织部的跟青联的,都被双规了。” 青联无所谓,花架子的部门。但是组织部不一样啊,组织部的一亩三分地,可不是谁都能伸得进手的。 卢厂长不紧不慢地继续修剪着残枝枯叶,慢条斯理道:“哦,春天来了,是该动手了。你看,这就跟月季花一样。冬剪下不了手,春天一定要动刀啊。” 卢峰岩无语,江东都变天了,他爸居然还有心思说什么月季花。 养花也不养个名贵点的,弄个月季,满大街都是,随便哪儿都能活的东西。 他焦急地追问:“爸,你说江东这个天会怎么变啊?” “怎么变?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卢厂长嗤笑,“江东的这帮人啊,太独,抱成团,觉得能架空了空降兵,认为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现在,到底谁压住谁,可不好讲咯。” 他慢慢剪掉了一片叶子:“你说说看,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双规?” 这事儿是真的不好说。因为双规的原因不会对外公布的,只有最后调查清楚的定下了罪名,才可能出公告。 所以,卢峰岩也是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听说是因为赵秀芝去日本留学的事,没过方书记的手。方书记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所以恼羞成怒了,直接下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不以为然。 女同志到底是女同志,更年期吧?为了自家后宅那点狗屁倒灶的破事,竟然大动干戈,在省委会上都闹起来了。 卢厂长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摇摇头,无比庆幸。 幸亏自己早日认清了现实,没强捧人上位。 就这点见识,真上去了,被人活剥了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方书记哪里是公权私用,她分明是借私做公。 你们认为我一个更年期的女人发疯小家子气,好,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发作,谁拦着我,劝过以大局为重,都没用。 谁能拦得住一个发疯的女人? 况且我都是拿规矩说事,谁敢说我是违规操作? 你们以为我只是发发疯,发泄心里的不满?等你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省组织部这张王牌,已经不在你们手上了! 违规留学这事,是现在社会上老百姓怨声载道的大毒瘤。 公费供养一个留学生,要花多少钱啊。一百个老百姓,都养不起一个公费留学生。 现在公派成了少爷小姐们的特·权,老百姓不恨不怨吗? 国家也在打击这种行为。 方书记现在出手,未尝不是在效忠,表明自己坚决拥护中央决定的态度。 这个节骨点儿,这种态度太重要了。 经济改革肯定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地方服从中央大局,就是听话的意思。 卢厂长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到底是在男人里厮杀出来的女领导,看时机把握机会的功力,确实先人一筹。 江东的这帮干部们还是吃了轻敌傲慢的亏呀,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卢峰岩看自己父亲只是沉吟不吭声,焦急道:“爸,到底会怎么样啊?” “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卢厂长这盆月季花似乎怎么也修剪不完,他又开始细细地修剪叶子,“记住我们是钢铁厂,又不是省委的。” 卢峰岩焦急起来:“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怎么可能?”卢厂长笑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方书记都表态了,拥护中·央。我们钢铁厂肯定要拥护方书记的决定啊。” 他点点下巴,示意儿子:“把桌上的报纸拿过来。” 什么报纸?香港的小报呗。 什么四大公子四大公主之类的。 卢厂长怎么会有这种报纸?王铁军拿过来的呗。 他痛心疾首,直接找上了领导的门,建议金宁钢铁厂一定要以首钢为戒,千万不能把干部子弟养成骄奢淫逸的花花公子。 看看这个周北方,人家记者都调查清楚了,一套房子就几千万港币。这样的房子,他在香港,记者知道的就有三套。 出国更是花钱如流水,人家外国的大老板都望尘莫及。 花的是谁的钱?国家的钱,首钢职工的血汗钱。 卢峰岩到现在还记得,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当时是怎样的痛心疾首,一再强调,我们国家还有八千万的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要是干部子弟都养成周北方这样的话,那这八千万的老百姓该揭竿起义了。 作为老党员,作为钢铁厂的干部,他们一定要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以首钢为鉴,反思金宁钢铁厂是不是存在同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一天,也要去香港的报纸上出洋相? 卢峰岩也觉得周北方太过分了。 同样是钢铁厂一把手的公子,他别说香港的别墅了,他在金宁都没有一栋别墅。厂里分给他的房子,不过是二居室而已,刚刚够他一家三口生活。 他都想说说他爸,看看人家是怎么当家长的?再看看你是怎么当家长的?难怪人家是改革先锋。 “什么表情?”卢厂长似笑非笑,“有多大的肚子捧多大的碗,德不配位,是祸!他以为他能一辈子护住他儿子?他自己都护不住自己了。” 这个他是谁?当然是首钢的一把手,大名鼎鼎的改革先锋周书记。 卢峰岩吃了一惊,愕然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什么意思? 首钢的地位有多高?这么说吧,别看香港小报描写得如此不堪,但事实上,跟在周北方身后当小弟,被吆五喝六的,爹妈都是有头有脸的领导干部。 否则,你还没资格捧人的臭脚呢。 对华夏的钢铁界而言,首钢更是高山仰止的角色,无数钢铁厂想学,想跟着人家喝口汤。 卢厂长自言自语:“要是我们金宁钢铁厂有首钢的地位,赵家人还敢一个电话,就支使我做事吗?” 什么玩意儿! 她王潇再怎么样,也是金宁钢铁厂副厂长的千金。 赵家看不起她,认为可以轻易拿捏她,那就是看不起金宁钢铁厂。 他要是去捧了赵家的臭脚,那就说明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杂碎。 卢峰岩眨巴眨巴眼睛,跟不上他爸的思路:“首钢,首钢怎么了?” “摊子摊得太大,纰漏捅得太多,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卢厂长剪掉了最后一叶枯叶,摇摇头,“跟财政部叫板,实在是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啊。党,指挥枪。这点是永远不容冒犯的。” 卢峰岩皱眉:“爸,你的意思是首钢?” 卢厂长叹气,挑出了最长的枝条,语带惋惜:“没办法,枝条过长就得剪掉,不然其他新芽还怎么长呢?” 他儿子到底是个干部,从小在钢铁厂长大,也人到中年了,不至于连这话都听不懂。 过长的枝条是谁?首钢。 一个首钢,抢了其他钢铁厂多少业务,多少出口指标? 谁说起来首钢,不是一边羡慕一边恨得牙痒痒? 就说现在他们金宁钢铁厂也在拼命争取的铁路订单吧,有首钢在,根本没他们的机会。 卢峰岩一时心中火热,一时又疑惑:“爸,周书记可不是简单人物。” 能让这么多领导干部吃瘪,却还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只能说明他厉害呀。 “咔嚓”一剪刀下去,颀长的枝条已经断了。 卢厂长微微笑:“架不住他有个拖后腿的儿子呀。香港三套房,总不能是靠周北方自己的能力得来的吧。周书记见外国客户,身边可都只带着这个宝贝儿子。” 卢峰岩仍然感觉无从下手:“就靠一张报纸,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呀。香港的记者那支笔,是什么都敢瞎写的。” “错,重点不是报纸,是谁把报纸送到我们手上的。”卢厂长放下了剪刀,满意地看着自己修剪完毕的月季花,“这才是关键。” 卢峰岩不假思索:“王副厂长?哎呦,爸,你不会指望他吧。他是个好人,但,爸,这种事情你怎么能指望他?” 卢厂长拿起抹布,擦着自己手上的泥土,又想叹气了:“老王哪儿来的报纸?是潇潇,王总!” 真是羡慕呀,歹竹出好笋。 老王跟老陈这两个憨憨,居然能养出这么个精明的姑娘。 自己自认为不算笨,结果养出来的儿子,哎,知足常乐不说也罢,起码不是周北方这样的坑爹玩意儿就行。 卢岩峰这才恍然大悟:“哦,那就是让王潇出手!那倒可以,她确实能耐大。” 卢厂长收回了刚才的欣慰,简直想敲开自己儿子的脑袋瓜:“你本末倒置!指望她出手,她把报纸送到你爸我面前干什么?是她要我们出手!” 卢峰岩脱口而出:“我们干嘛得罪首钢?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话说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是啊,周家人出事了,好处是他们金宁钢铁厂的呀。 想从首钢手上抢订单的,可是金宁钢铁厂! 他一时间都慌了:“爸,我……我们能扳倒首钢?” 妈呀!真是疯了。 卢厂长摇头:“不仅仅是我们,还有方书记。” 卢峰岩又听不懂了:“有方书记什么事儿呢?” “怎么没有方书记的事儿?”卢厂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了手上的泥土,“中央一伸手,税·分了,我们的日子难过,省政府的日子更难过。想让我们抢订单,增加业务来挣钱,多交税,难道省里不应该帮忙?” 卢峰岩勉强听明白了,现在就是他们金宁钢铁厂和方书记抱团,共同对付首钢。 “错!”卢厂长纠正儿子的错误认知,“我们这是在帮首钢帮兄弟单位,首钢,是国家的首钢,是全体职工的首钢,不是周家人的家天下。” 卢峰岩在心里呵呵,刚才说要抢订单的人是谁啊? 他不敢惹他爸,就只能跳过这个话题:“那王潇图什么呢?首钢又没得罪她,她怎么就这么正义凛然?” 要说是为了金宁钢铁厂,他也不信。 真为了厂里的话,为什么她在江北给农民盖楼,不从厂里拿材料呢? “这谁知道。”卢厂长已经开始翻电话号码本了,漫不经心道,“说不定是首钢搞芯片,她也搞芯片,想提前打击竞争对手吧。” 管他呢,没好处的事谁都不会做。 他想拿好处,自然也不会拦着别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7节 作者有话说: 改错别字,忘了时间。 第285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自个儿的事儿。 春三月,申城的行道树开始抽新芽,弄堂口的桃花、杏花点缀着灰墙黛瓦,随便截一帧都能作画。 可惜上海早春的美景,王潇是注定欣赏不了了。 没辙!金宁钢铁厂的卢厂长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打电话,还说要到上海来看她,代表厂里几万职工来慰问她。 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她何德何能,经得住如此兴师动众啊。 所以,哪怕她还没来得及一一品尝上海本帮菜,还是登上了回金宁的飞机。 抵达机场时,她吃了一惊——卢厂长居然亲自来接机。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亲自接机的领导不少,地位比卢厂长更高的也有。 但问题在于,王潇是钢铁厂子弟,名义上也是卢厂长看着长大的,领导此举当真超规格了。这也佐证了卢厂长眼下有多急迫。 果不其然,卢厂长刚接到她,就主动邀请她上专车:"方便好好表达一下金宁钢铁厂上下对王总的关心。" "哎呦呦,飞机出事腿断了,受了这么大的伤,实在是太辛苦太委屈了。" 这话让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直想翻日历——飞机失事是一月份的事,现在都三月了! 王潇笑着谢绝:"不了,我坐轮椅不方便,还是坐自己的车吧。" 卢峰岩拉开副驾驶车门,好家伙!里面的座椅都拆了,刚好留下能固定轮椅的位置。王潇忍不住想:卢厂长的专车可不便宜,这么改装后怎么复原呢? 但她仍摇头:"也没几步路,厂长来看我已是受宠若惊,不敢再添麻烦了。" 车要坐自己的,谈事自然也要在自己的地盘。她一个轮椅人士,可不会去钢铁厂爬办公楼。 最终众人落座的地方,还是王潇过年时住的别墅。 卢峰岩跟着父亲一道去机场接的人,进门就忍不住上下打量,还感慨万千:"这别墅得上千万吧?" 看看,这才叫生活质量。 王潇正热情倒茶,差点笑喷:"卢主任您开什么玩笑呢?您当这是周北方在香港的半山别墅?还几千万!" 卢峰岩见她主动提起周北方,立刻大喜过望:"王潇,那你卢哥我就不跟你弯弯绕假客气,直说了——证据,赶紧把证据拿出来!你让我们举报,总不能拿张香港报纸去吧?" 茶壶氤氲着热气,王潇在腾腾白雾后面,一脸困惑:"举报?举报谁?为什么要举报?出什么事了吗?" 卢峰岩急了:"周北方啊!你不是要举报他,把首钢拉下马吗?" 王潇眨巴着眼睛转向卢厂长:"周北方?首钢?我为什么要举报他?我都不认识他,犯得着吗?" 卢厂长还没开口,卢峰岩迫不及待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首钢要做芯片了,你要打击竞争对手!” 王潇连连摆手:"你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首钢做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芯片,目标受众和市场都不同。首钢的芯片做得再好也影响不到我的生意。我吃饱了撑的要搞垮首钢?" 她可没撒谎,她从来没打过首钢的主意。 卢峰岩看她满脸认真的样子,脑袋都乱了:"那你为什么要举报周北方?" "是你说我要举报周北方的。"王潇认真地纠正他的错误,"我还想问你呢,卢主任,你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举报过他。我可不敢随便得罪人。" 卢峰岩实在坐不住,从公文包里掏出报纸拍在茶几上,杯中茶汤都被震得晃荡起来,差点要飞溅出来。 王潇看着茶汤摇摇晃晃地稳住了,没溅在桌子上,才松口气,瞥了眼报纸:"怎么了?这报纸有什么问题吗?" 卢峰岩拿手指头用力戳着报纸上周北方的照片:"你让王厂长拿报纸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从周北方入手,举报他搞垮首钢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王潇满脸哭笑不得,"我爸又不是小孩儿,还要听我指挥做事。这是我爸自己拿过去的呀!我还怕影响不好,毕竟是香港报纸。但我爸说首钢的事要引以为戒,金钢不能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一定要学。" 她显出紧张神色,"怎么?学的时候出问题了?上面有意见认为不该学?这不应该啊......周北方花天酒地的。你们都说我挣了大钱,可我现在敢赌咒发誓,我到今天在海外没有任何房产。莫斯科水果贵,我连香蕉橘子都舍不得买,都是自己种西瓜种香瓜种草莓吃。" 伊万诺夫原本当背景墙来着,听到翻译直点头,给王潇作证:“真的,去年王买橘子,还是跟一位夫人一人分了一半。” 王潇立刻来劲了:“听到了吧,我一个个体户都是省着钱花的。这周北方拿着国家的钱,花天酒地,难道不应该被当成反面典型吗?我爸一点错都没有。” 从进屋开始就保持沉默的卢厂长,这会儿终于发声了:“那你要拿出证据来呀。没有证据的话,光靠一张报纸,说人家有问题,站不住脚的。” 王潇满头雾水:“我有什么证据啊,我也一样看报纸啊。” 卢峰岩被她绕得头都晕了:“这报纸上的新闻不是你安排的吗?” “哎哟喂,卢主任,你可真看得起我。”王潇啼笑皆非,“我都没去过香港,安排什么香港的报纸啊。” 反正她是一推三二五,搞得卢峰岩不得不怀疑是他爸想多了。 报纸上会出现首钢的周北方,完全是巧合。 王潇也没想过拉周家人下马,她的芯片厂跟首钢不构成竞争,大家没有利益冲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爸,心里都犯嘀咕。 看吧看吧,你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就爱打哑谜,有话不摆在明面上讲,全是暗示。 暗过头了吧,人家根本没那意思。 卢厂长抬起眼睛,看着王潇,带着微微的笑意,特别慈祥的老头模样,活像看自己的孙女儿。 王潇则像起了八卦心一样,兴致盎然:“我们金钢要拉首钢下马啊?” 卢厂长点点头:“是啊,首钢没什么不好,就是太独了。我们金钢也有几万人,总要吃饭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老王家的姑娘滑头得很,片叶不沾身,只打算让金宁钢铁厂顶在前头。 无所谓。 既然他们金钢要拿好处,那么当这个出头鸟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王潇点点头,满脸赞叹:“厂长,还是您站得高看得远,挑时机都挑得这么好。真的,您这全是为国家贡献了。否则您要是出来单干的话,就您的眼光,一个华东首富是跑不了的。” 卢峰岩听得真是心神摇曳,他爹成了首富,什么香港的半山别墅肯定不在话下啊。 可是他听不明白,她为什么说时机好? 卢厂长也不动声色,面上笑意不减,一副长辈考小辈的模样:“那你说说看,为什么选这个时机?” 王潇的年纪确实可以当他孙女儿了,她立刻显出了小孩子的卖弄劲儿,催促的保镖给她拿报纸:“就是老人家在上海过年的那篇。” 报纸送到她面前了,她拿起没有拔掉盖子的钢笔,在新闻上划段落,盖棺定论,“老人家强调,新的领导核心已经形成了,号召大家紧密团结在领导核心周围。” 她抬起头来,像是求表扬的学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这位,可不是从北京出来的。” 卢峰岩突然间听明白了。 他虽然不聪明也不敏锐,但他的家庭背景决定了,他可以得到很多普通老百姓无从得知的内部消息。 嗐,怎么说呢,越是强调要团结,那就代表存在不团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存在争斗。 自古以来,庙堂和江湖莫不如是。 卢厂长点点头,夸奖道:“说的不错,还有呢?” 王潇像学霸拿到附加题一样,跃跃欲试:“还有啊,还有就是京城四少啊。” 她掰着手指头,“周北方算一个,北京的那位陈市长的儿子陈小同也算一个。” 她突然间八卦起来,“其实我特别好奇,以他们的工资水平,是怎么少爷的?” 她伸手指了下卢峰岩,“要这么算的话,我们卢主任也是少爷啊,可我们卢主任什么时候少爷过?这还不叫问题吗?” 卢厂长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了。 什么京城四少陈小同之流,听着牛气冲天的,但在他这样人老成精的干部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能上桌的,是他的爹,那位陈市长。 听到这儿,他才觉得稳了。这件事,但凡他们金钢起个头,后面就会有人乐意继续往下挖。 这样一想,上面的那位和方书记的处境还真的挺像的。 都是空降兵,只不过一个从地方到中央,一个从中央到地方。 不管哪一种情况,原住民都觉得自己的利益被侵犯,肯定要抱团使绊子。 那空降兵得到了机会,能不收拾他们?打击他们的势力? 看看方书记,抓着赵秀芝违规出国留学这件事不放。 一口气把经手这事儿的江东省官员集体双规了还不算,她又把之前几年留学相关的事全都扒拉出来,一个个排查。 查到一个,抓一溜。 听说省委的最新会议精神是,要全面清查江东省吃空饷现象,以此来反腐,缩减财政开支,切实降低老百姓的负担。 她这样大刀阔斧,收了民心不说,还能把江东官场从上到下捋一遍。 以后看谁还敢抱团,架空她这个一把手。 卢厂长在心里叹气。 老了老了,到底局限了,居然一把年纪看的全是钢铁厂这一亩三分地,根本没往上往深处想。 他看着王潇,感慨不已:“潇潇,你要是当官的话,成就肯定不比方书记小。” 这话说出口,他又想叹气。 因为刚知道方书记要清理吃空饷问题时,他还觉得这个空降的女干部失之于过于急躁,不应该这么急吼吼的。 但现在前后一捋,他现在算明白了。 人家不是急躁,好像是卡准了时机。这个时候,上面的绝对会支持她,帮她稳住江东的局势。 因为,现代的江东官场就是一面镜子,折射的是北京。 王潇愕然,旋即大笑:“哎呦,厂长您就是看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就我的脑袋瓜子,还当官呢,当官的说话我都听不懂。” 卢峰岩都想在心里呵呵了,骂谁呢?分明是你们说话比正月十五的灯谜还难猜。 他真不耐烦听他们绕来绕去地说漂亮话,忍不住催促:“王潇,你既然都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那你把东西拿出来呀。上京城告御状,敢敲登闻鼓,也得有证据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8节 茶壶发出“哒”的声响,自动断电了。 伊万诺夫给客人倒茶,笑着示意贵客品尝。 王潇手一摊,无辜极了:“我糊弄你干什么呀,我上哪儿找证据去?你们要举报,自己调查去啊。周北方生活奢华又不是什么秘密。首钢这么多工人呢,几十万呢,想办法从里面挖消息啊。” “挖个鬼!”卢峰岩悻悻,“你是不知道周家是多么的一言堂,出了名的霸道!在首钢,你说什么都有人知道。首钢这么多人,谁都不敢说一句周家人的不是。” 王潇惊讶:“我的妈呀,这还是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单位吗?放眼全世界,资本主义国家除了一个韩国三星,也没有哪个企业敢这样啊。” 她啧啧感叹,又帮着出主意,“那你们挖周北方啊!他满头小辫子呢,做事又高调。” 卢峰岩摇头,心中百味杂陈:“你也不要小看他,首钢能在香港买壳上市,他功不可没。我不炒股票的人,我都晓得香港的首长股票有多火。”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咱们厂都调查不出来的事情,我更没办法呀。” 眼看儿子又沉不住气,卢厂长都觉得丢脸,抢先开了口:“潇潇啊,那你告诉伯伯,上哪儿找证据去?” 王潇歪着脑袋,一副刚大学毕业走上社会的新鲜人模样,微微蹙眉:“我也搞不清楚,我也不混他们的圈子。不过,我听说过一种说法,就是这些香港报纸往外面报新闻,不是一次性放出来的,而是一点点往外挤。” 卢峰岩听不明白了:“为什么?想吸引人下回再买他们报纸?” 王潇点头又摇头:“一方面是这个原因,另一方面是等着收封口费呢。” 卢峰岩盯着报纸上周北方的半山别墅照片,喉结滚动:“香港记者……就为赚点封口费?” 王潇拎起紫砂壶,亲自给贵客续茶,茶水悬出一道琥珀色的弧:“卢主任,91年深圳宝安县的‘股市黑幕’怎么曝出来的?记者写完稿子先寄给当事人——价高者得,这叫规矩。” 她指尖轻点报纸边缘,“这栋别墅值几千万,你说周公子舍得出多少买‘规矩’?”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名人私生活的,名人觉得不好听,报纸上刚露出点影子,他们就会主动找过去,买断剩下的新闻,不曝出来,省的难看。” 卢峰岩觉得自己听懂了:“那就是说,现在那个记者手里有周北方的证据?” “不知道。”王潇再一次摇头,“说不定周北方早买走了呢?他在外面大方的很,出了名的阔气,石崇斗富也差不多吧。” 卢峰岩泄气了,说了半天白说啊! 他迁怒王潇:“你怎么不早这事儿啊?” 王潇又不靠他吃饭,才不惯着他呢,直接怼回头:“我怎么知道?你也没先说厂里要搞首钢啊。” 卢厂长就由着两个小辈你来我往,然后朝伊万诺夫笑了笑,用俄语道歉:“不好意思,叫您看笑话了。” 他是五十年代的老大学生,学的就是俄语。金钢能起来,又得感谢当年的苏联援助工程。 所以哪怕他俄语发音水平一般,但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往外蹦,还是能让伊万诺夫听懂的。 老毛子哈哈笑:“这有什么啊。不过,我倒觉得王猜的未必准确。女士们的想法跟男人总是不一样。我想,周先生未必会在意这点新闻。” 他自觉还是能够理解周北方的心态的,“香港小报说他挥金如土,对他来说,其实是好事,证明他财大气粗啊。” “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别人认为我们没钱。” “只要人家觉得我们有钱,那么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给我们送钱。您说是不是?卢先生。” 卢厂长点头,商场确实如此。 连银行都这样。 一说银行没钱了,所有的储户都会忙着去取钱,生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而且不管银行事后怎么努力,拼命地加息,想要再重新吸储也难。 相反的,大家觉得银行钱多的是的时候,银行不希望大家存钱,只希望大家贷款的时候,大家也会把钱存进银行。 更何况首钢借壳上市了,发行股票了。股民买股票看的不就是发行方来头大不大,钱多不多嘛。 至于说私生活闹得不好看这种事情,男同志就没几个在意的。 相反,他们会把它当成自己可以拿出去吹嘘的资本。 照这么看的话,香港报纸的如意算盘大概率没能打通。 其实也不怪他们想不透这一点,毕竟资本主义世界的人看社会主义,总会存在各种调调框框的刻板印象。 在他们看来,周北方身上的红·色背景,意味着他一定要谨言慎行。不然曝出的私生活上的不堪,按照北京的纪律,他肯定要被处分,要完蛋的。 这种情况,他能不紧张吗? 可周家在首钢是一言堂,周家人也自觉关系硬得很啊,根本不在怕的。 卢厂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证据十之八九还在人家报社手上。” 那么问题又来了。 报纸是香港的报纸啊,他们怎么去人家手里拿证据呢? 1994年可没什么港澳通行证,去一趟香港,这么说吧,对金宁人来讲,要比去独联体国家和东欧还麻烦。 卢厂长又把目光转到王潇脸上:“潇潇啊,你也是我们钢铁厂的孩子。这个事情,你得帮帮伯伯。” 王潇痛快答应:“去香港啊,那简单。” 卢峰岩喜形于色:“那什么时候你能把证据拿过来。” “是你拿过来!”王潇认真道,“我在香港是开了个公司,为了办苏联科学家过来开的。我可以给你弄个证件,邀请你过去谈合作。其余的,只能看你自己了。” 伊万诺夫看卢岩峰要打退堂鼓,哈哈笑道:“别怕,香港报纸做这些是熟手。周北方不买他们手里的东西,那些录像带啊录音之类的,放在他们手里也没用。你去买,他们肯定欢迎。” 他又朝他挤挤眼睛,“而且,香港可是销金窟红粉堆,你可以好好逛逛啊。” 这一回,他说的是英语,倒是能够让卢峰岩听懂,叫卢厂长听不明白,非常适合谈论一些男人之间的话题。 但他忘了,王潇也在呢。 她立刻柳眉倒竖:“别瞎来啊。别忘了,周北方是钢铁厂一把手的儿子,卢主任,你也是。回头人家记者拍了你的录像带,看你怎么掏钱去赎回来。” 卢峰岩吓了一跳,心里那点小九九立刻烟消云散。 他结结巴巴道:“那不能吧,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王潇呵呵笑:“您别妄自菲薄,香港的记者无孔不入,他们知道的事情,比你以为的多的多。” 她拍拍手,笑意盈盈,“行吧,我这边尽快把证件给你办了,什么时候过去,你自己决定。”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卢厂长事情多了去,话都说明白了,自然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他又讲了两句客气话,叮嘱王潇好好养身体,早日恢复健康,然后便告辞离开。 出了别墅,上了小轿车,从兴奋和忐忑不安钟醒过来的卢峰岩终于又找回自己的脑子了:“哎,你说她跟首钢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弄这一出?” 卢厂长还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她呢,她生意大的很。” 现在,王潇为什么要对周北方下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回如果他们金钢不能给首钢重重一击,那么下回就轮不到他们出手了。 他的面前浮现出王潇刚才拿出的那张报纸。 上面写着,老人家过完年离开上海的时候,再三叮嘱前来送行的上海市负责人:你们要抓住二十世纪的尾巴,这是上海的最后一次机遇。 对金钢来说,未尝不是如此。 他看着车窗外,杨柳抽出了嫩芽,海棠打着花骨朵,花红柳绿。 摇开车窗,吹面不寒杨柳风。 金宁的春天是真的来了。 那么属于金宁钢铁厂的春天,也该来了吧。 他拿出了公文包的内部文件,上面用红笔勾画着: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资源就那么多,富裕和贫穷本就是相对概念。 谁先富起来?要争要抢才能富啊。 作者有话说: 早!尽力了,尽力写明白了。 第286章 香港真刺激:跟拍电影一样 三月天的金宁城,那真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广大人民也到了三月天乱穿衣的季节,一个礼拜能给你把春夏秋冬都过一遍。早上出门,你都不知道自己该穿啥才对。 不过王铁军同志现在没这个烦恼了。 因为作为金宁钢铁厂的业务副厂长,他又要出差了。 去哪里?香港呗。 他为什么要去资本主义的世界享受灯红酒绿?因为他要去招聘人才呀。 什么人才?钢铁厂需要的人才。 哎,说起来,这位老兄还是位老熟人。 王铁军一边煞有介事地穿西装打领带,一边叹气:“哎呀,你说我们雷巴科夫同志,要是92年初那会儿就同意到咱们金宁钢铁厂,现在不什么都有了嘛。” 雷巴科夫同志这名字听着耳熟不?对!就是乌克兰亚速钢铁厂前任厂长。 1992年初,刚当上金宁钢铁厂副厂长的王铁军同志,跟着他闺女和伊万诺夫去乌克兰购买低价废钢材,在亚速钢铁厂,就是伊万诺夫的朋友雷巴科夫接待王铁军的。 当时,因为苏联解体,作为俄罗斯人的雷巴科夫在乌克兰已经站不稳脚跟了,不得不准备收拾包袱走人。 王铁军那会儿就想把人招揽到金宁钢铁厂,当外方总工程师,开价是月薪五千华夏币,不可谓没有诚意。 但是心灰意冷的雷巴科夫无心再战江湖,只想回自己的祖国俄罗斯。 此事才不了了之。 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雷巴科夫回到俄罗斯之后,生活每况愈下。 大量的工厂停工,重工业的急剧萎缩,意味着俄罗斯工业不需要这么多人才。 大量的俄罗斯人从加盟共和国被迫返回,就跟当年的知青回城一样,大家根本找不到工作。 加上卢布跳水贬值,这些本来指望靠着多年工作攒下的积蓄来过简单生活精英人才们,也没有躺平的机会,不得不一把年纪也捋起袖子继续干。 雷巴科夫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再度背井离乡,跑到了香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9节 至于为什么是香港?是因为拜王潇和伊万诺夫推销衣服的需求,俄罗斯电视二台动不动就放香港录像带吗? 是也不是。 是的点在于,由于苏联时期的管制,俄罗斯人对于外国知之甚少。这种少并不是历史和地理知识上的少,而是对外国国情的真实了解程度。 所以,外国对他们来讲是一个相对比较笼统的概念。具体各国之间的区别,他们很难说清楚。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具象化概念,在他们面前反复出现的情况下,就等同于外国的具体代名词。 不是的点在于,这些跑到香港的老毛子其实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看中的是香港的特殊地位。 九七年香港即将回归,意味着眼下在香港进可攻退可守。 进一步的话,他们可以以香港为跳板,再去其他英联邦国家,甚至去美国日本。 退一步的话,等香港回归了,它就是名正言顺的华夏的一部分。哪怕一国两制,华夏的主体仍然是社会主义国家。 等不及的话,直接从香港转道去大陆也行。 所以,穿西装打领带的王铁军同志就为了这些人才,辛辛苦苦地飞到了香港来。 跟他一道来的,还有卢峰岩。作为卢厂长的儿子,他很有资格当这个代表。 飞机一路从上海虹桥,飞到了香港启德机场。 说来也真奇怪,上海上海,顾名思义是临海的。 但三月天的上海,还是花红柳绿草长莺飞,温暖又柔软的江南的春天。 三月天的香港,明明同上海的距离也不算遥远,却是艳阳当照,煮开了的重庆火锅炉,到处都是火辣辣。 江南的水墨画,到了这里,瞬间变成了浓烈的几乎画纸都裹不住的浓墨重彩的油画。 两人刚踏出波音737舱门,咸湿的海风就卷着电子屏的嗡鸣声扑来。 机场穹顶悬着巨型国泰航空广告,穿旗袍的卡通空姐手托紫荆花,标语“亚洲国际都会”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可这冷光,却没有让下飞机的人脑袋瓜子冷静下来。 等他们进了入境大厅,繁体字与英文交织的指示牌更是晃得新客眼花缭乱。 卢峰岩其实也没少出国,什么俄罗斯乌克兰之类的独联体国家,以及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这些东欧各国,他都跑了个遍。 呃,这本来就是钢铁厂职工的福利。要没这项福利的话,王潇的母亲——陈雁秋同志,也不可能从一位普通的厂医,在全厂职工大会上,高票当选工会主席。 但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卢峰岩,一到香港的地盘上,蔫吧了怂了,到处都觉得别别扭扭。 他离开金宁前,新上身的西装这会儿贴在身上,哪哪儿都不自在。连脖子上的领带,都像长出了手,要勒死他一样。 跟他一比起来,同样穿西装打领带的王铁军似乎全然感觉不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那种到哪儿都是老小孩的姿态,让他的好奇看不出来乡下人进城的拘束和无措,展现出来的全都是——人类之所以进步,是因为永远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探索。 唐一成看了都忍不住感叹。 虽然很多人都在背后嘀嘀咕咕,认为王潇是基因突变,不该是王铁军和陈雁秋这两个老实头养出来的小孩。 但唐一成自认为他跟这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长,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谁说他们不像的?看看王铁军这种好奇就坦然自若的好奇,绝对不装模作样的架势,不就是活脱脱的他老板吗。 他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办了通关手续。 中途,年轻的海关倒是用粤语问了诸如:“大陆来嘅?做乜嘢?”之类的问题。 王铁军就负责笑,反正他听不懂。 卢峰岩面红耳赤,顿时汗如雨下,感觉特别丢脸。 自己跟个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他真是羡慕唐一成啊,人家直接跟人叽里呱啦,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事都给办好了。 就连穿着露脐装喇叭牛仔裤的香港女孩儿,看到他,也连连回头,似乎完全瞧不出他是个大陆来的土包子的架势。 但是很快,卢峰岩顾不上想东想西了。因为刚出大厅,就瞬间围上穿花衬衫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问他们:“同志,换港纸伐?” 王铁军看着自己的西装领带,忍不住大笑。 真滑稽呀。 他们辛辛苦苦地穿西装打领带,就怕被香港人瞧出来格格不入。 结果打桩模子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大陆人。 早知道这样,他穿什么西装啊,不如穿件t恤衫,在三月天的香港还更自在些。 卢峰岩则恨不得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太丢脸了,他都搞不懂,王副厂长究竟是怎么有脸笑得出来的。 没看到人家香港人已经奇怪地看他们了吗? 唐一成的注意力重点放在老板她爹身上,但卢峰岩好歹也是他的客人,他自然得关注一下。 他拍了拍卢公子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调侃:“没事,大家都在看风光的人呢。” 谁呀?周公子呗。 下了飞机的首钢二公子正被一圈人簇拥着,走向豪华轿车。 他的身边,还有娇小玲珑的香港女记者,举着话筒,想要采访他。 这架势,四大天王回港也差不多了吧,妥妥的天皇巨星待遇。 唐一成笑着摇头:“明星在香港可不算什么稀奇人,远远比不上周公子。” 他伸手一指,国际航站楼的巨幅广告夺人眼球——首钢镀锌板泛着冷冽的蓝光,广告词“让华夏钢铁闪耀香江”,大概是整座机场唯一的简体字。 这一瞬间,卢峰岩作为钢铁厂子弟的一颗心,熊熊燃烧了起来。 是羡还是妒,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不愧是首钢! 这是首钢的周书记才会有的霸气。 他不会入乡随俗,不会遵守所谓的规则,他是那个打破规则,自己制定规则的人。 直到今时今日,卢峰岩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改革先锋。 连前述后拥,趾高气扬的周二公子,这会儿落在卢峰岩眼中,霸道也变成了霸气,让他生出了羡慕。 人家起码敢抬头挺胸,不屑一顾。 唐一成安排的车子也过来接人了,他邀请贵客上车,面上带着笑看了前面周公子的豪车,轻轻敲着车窗,像是感慨万千:“首钢不简单啊,首长股票没少让香港人发财。” 卢峰岩这才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反驳:“不简单的是首长,不是首钢。” 唐一成竖起大拇指,热烈地赞叹:“不愧是卢公子,真知灼见!” 话糙理不糙啊,香港人知道什么首钢,香港人只知道首长。 97年香港就要回归了,到现在还没移民的人,当然得拥抱首长。 卢峰岩摆摆手:“行了,你别给我灌迷魂汤。我有几斤几两重,我再清楚不过。” 他连他爸和王潇那个小丫头打机锋都听不懂,他能有多高的见识? 别人敢吹,他都不敢听。 高级进口轿车的冷气十足,帮助卢峰岩从初到香港的震惊和慌乱中冷静下来,开始直奔主题了:“唐总,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拿?” 唐一成看了眼手腕上的瑞士表,笑容满面:“不急,先回去放行李,我们再去吃饭。” 卢峰岩的八卦心又起来了,迫不及待地追问:“听说王总在香港买了一栋大厦?好厉害!” 唐一成笑出了声:“哪来的大厦,香港的楼贵的要死,是北京的二十倍。没有大厦,就是普普通通的楼。” 他没故作谦虚,因为楼是他经手买的。一栋十二层的公寓楼,就花掉了一亿港币。 而且还是因为楼所在的地点是九龙,换成港岛的话,一亿港币就只能买一栋中小型住宅楼。 但车子停下来的时候,看到公寓楼的卢峰岩仍然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看看,这才叫能耐啊。在香港能买楼,还能给下属办香港身份,多大的本事! 难怪他爸动不动就自言自语,怎么老王家的坟山上就冒青烟了呢?怎么王潇就不是我们老卢家的女儿呢? 卢峰岩也想啊。 王潇要是他亲妹妹,他能沾多少光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公寓楼管理员已经一路小跑过来,面颊上的肥肉和肚子随着他的跑动而颤抖,汗水放着油光,简直可以在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 卢峰岩暗道,这家伙的日子肯定过得很滋润,否则长不出这一身的膘。 管理员的日子的确不错。 住在楼里老毛子都是文化人,完全没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表达不满的方式都是关上门,直接不理对方。 给他省了好多事。 所以管理员投桃报李,很乐意帮帮这些老毛子。 他发誓啊,他不是看在他们送的礼物的份上。 大陆人都管老毛子叫穷毛子,何况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哪里看得上他们的那点小心翼翼的礼物。 他之所以古道热肠,完全是因为一颗善良的心。 哦,当然,也跟公司的奖励政策有关系。 唐总说了,有一个老毛子成功地获得了满意的工作,那他就能多拿一个老毛子业务的提成。 所以他带着翻译,把所有老毛子都摸了个底朝天。人家擅长什么能干什么活,他门儿清。 现在,他一路小跑过来,交到唐总手上的个人简历,就是他细细摸排的结果。 王铁军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夸奖道:“你写字真好看。” 这话有点侮辱硬笔书法艺术,管理员的字堪比小学生鬼画符。 但关键是书法艺术吗?关键是他写的是简体字啊! 这个态度当然值得大大褒扬。 管理员骄傲地挺高了胸膛。端谁饭碗服谁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0节 他给鬼佬做事的时候,鬼佬的蝌蚪文他能学;换成给大陆老板打工,他就不能学简体字了?怎么可能! 都是揾食。 唐一成也看出来了,管理员故意不用打字机,而是用手写,就是在积极表明自己的工作态度。 他点点头,把一沓子纸交给王铁军,毕恭毕敬:“王厂长,您先挑挑看,有没有什么合用的人?” 然后他又转头,叮嘱管理员,“王先生问什么,你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铁军抓着纸就入了迷,连连点头:“我先看着,你们有事忙你们的?对了,雷巴科夫先生在吗?我想跟他聊一聊。” 这一聊,两个老钢铁人就聊上瘾了。 还出去吃什么饭,两人面前摆着两份烧腊,一人一瓶啤酒,开始忆往昔。 唐一成没办法,只能叮嘱管理员。等他们喝完酒以后,一定要给他们一人下一碗面。 否则要是大老板知道她亲爹到了香港,连正经的饭都吃不上,他唐总回去说不定就变成小唐了。 管理员大吃一惊,原来是大老板的老豆,那他必须得伺候好了。 丢下一圈保镖,又给王厂长找了个管理员免费兼职的服务员,唐一成这才带着另一位贵客出去吃饭。 太阳落山,晚风一起,九龙白天的燥热消下去不少,空气里处处是海风的味道。 车子七扭八拐,最后没有停在什么海鲜酒楼门前,而是一家门脸简单的冰室。 唐一成解释道:“这是他们的规矩,他们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交易的。” 卢峰岩看过的香港录像带瞬间全部浮现在脑袋里头,一下子,跟当头淋了冰水一样,不清醒也得清醒。 但他的腿也瞬间抖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要怎么交易呀?” 唐一成深得老板的精髓,两手一摊置身事外:“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干过这事儿。” 他在前面带路,伸手推开贴着“冻柠茶买一送一”海报的玻璃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吊扇叶片搅动起混着猪油渣香气的冷气。 唐一成屈指敲了敲收银台的铜铃铛,三长两短,正在擦杯子的老伙计立刻掀起隔板:“唐生,卡座三号。” 卢峰岩顿时想骂娘。 狗日的,什么将带什么兵! 你他妈的还说自己不知道,你分明是这里的熟客。 他又开始浮想联翩。 之前几年,王潇在俄罗斯和华夏之间也做中介生意,帮人牵头,以货易货。 后来随着卢布贬值太厉害,加上俄罗斯工厂关门的越来越多,这项业务才没发扬光大。 合着她不是关门大吉了,而是转换了方向,开始做这种掮客了。 他这一走神,皮鞋跟卡在马赛克地砖缝里,险些撞翻门口摞着的生力啤酒箱。 真是越不想丢人,越容易丢人。 店里头懒洋洋的客人们全都抬头看过来,搞得卢峰岩恨不得能缩在唐一成的阴影下。 后者倒是镇定自若,完全没把这小插曲当回事,直接去自己的位置,开始点餐。 “三份沙爹牛面,走葱。” 唐一成用叉子尖在台面划出十字,不锈钢反光里映出后厨晃动的花衬衫,“阿ken迟到七分钟了。” 卢峰岩猛然抬起头,寻找唐一成嘴里的阿ken。不等他锁定目标,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小个子男人已经挤进了卡座。 “啪”的一声,厚厚的牛皮信封拍在了餐桌上,震得冰柠檬茶在杯子里头摇摇晃晃。 阿ken没好气道:“和记的人追了我两条街!” 唐一成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又干什么了?是拍人家睡了哪个官太太,还是哪家的公公扒灰气死大老婆啦?” “呸!你个大陆仔。” 卢峰岩对他们的插科打诨不感兴趣,迫不及待地伸手去翻看牛皮信封。 那个叫阿ken的记者似乎是饿死鬼投胎,面一上桌,就唏哩呼噜的开吃,嘴巴还要抽空回怼唐一成的调侃。 浓郁的热腾腾的牛面香气和冰柠檬茶的冷香交迭在一处,被吊扇混成了稀奇古怪的味道,直往卢峰岩的鼻孔里钻,复杂的一如果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妈的!真他妈的不是人。 看看这些照片里头,同样是钢铁厂的二代,人家周公子多潇洒啊。 又是游艇派对,又是赌场风云,简直就是大写的肆意人生。 换成了他,好不容易来一趟香港,第一餐就是在冰室里吃牛面。这跟金宁街头的大排档有什么区别啊。 就连这个牛面,他都觉得手艺还比不上他们钢铁厂食堂的大师傅呢。 卢峰岩一张一张地往下看,越看越想拍案而起。 妈蛋,你个贪污腐败份子。 老子做梦都不敢想,能过这样花天酒地的生活。 瞧瞧这游艇,瞧瞧这半山豪宅,你他妈哪来的脸啊! 阿ken看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用生硬的普通话嗤笑道:“这只是小意思啦,帮我送的餐前菜。大菜在后面。”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包,“怎么样?大陆的公子,10万港币,看在朋友的份上呐。” 卢峰岩吓了一跳:“10万!” 开什么玩笑啊,10万华夏币在钢铁厂想把账漂亮的走完都难,何况是港币? 阿ken吃完了牛面,又要了一杯丝袜奶茶,慢慢地喝着,想看什么笑话一样看着卢峰岩:“先生,我也要揾食,你以为这些东西好来吗?” 甚至完全不避着送餐还没来得及走的服务员。 他话音刚落下,冰室玻璃突然被摩托车排气管震得发抖。 三个纹青龙的混混堵住门口,领头的金牙用砍刀尖挑起竹帘:“记者仔,周公子请你饮夜茶。” 卢峰岩瞬间血都凝固了,他没想到香港的电影真的能照进现实。 可怕的是旁边的客人们该吃饭的吃饭,该喝冷饮的喝冷饮,服务员也是该送餐的送餐该擦桌子,似乎对这些早就司空见惯。 一片人间烟火气。 唯一的异类是唐一成,他突然掀翻桌子,他那份刚刚才端上来的牛面的滚烫的汤水泼在金牙脸上。 不等对方发出尖叫,他抄起不锈钢叉子扎进对方握刀的手腕,动作快得像电影里的一镜到底。 卢峰岩下意识抱住头的时候,玻璃瓶装可乐砸在第二个混混太阳穴上,褐色糖浆混着血沫溅了"生力啤酒"广告女郎的比基尼一身。 “后巷!” 唐一成拽着大号拖油瓶卢峰岩撞开消防门,后者还不忘赶紧抱起桌上的牛皮信封。 防火梯下停着辆没拔钥匙的本田摩托,卢峰岩稀里糊涂跳上了后座,就这么成了《天若有情》里经典镜头的吴倩莲。 不过电影里头,摩托车停下来的时候,要死的人是刘德华。 现在,卢峰岩感觉要死人是坐在后座的自己。 尤其当他们返回公寓楼,他把信封里的录像带塞进了录像机,看到了里面的画面时。 他感觉,周公子再老子天下第一,也要把录像带抢回头。 妈的!这都能拍电视剧了。 卢峰岩喉咙发紧嗓子发干,说话声音打结巴:“能不能再跟那个记者谈谈,压压价?” 东西是好东西,但十万港币实在太贵了。 唐一成莫名其妙:“压什么价?录像带是他给你的吗?不是你捡到的嘛。” 卢峰岩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还能这样? 唐一成不以为意:“老子今天差点挨刀子,吓死老子了,老子还没找他要损失费呢。” 他当然不会告诉卢峰岩,文件袋里真正的重头戏跟记者没关系。 八卦记者能调查什么呀,真正的戏肉还得靠专业人士。 阿ken只不过是这场戏的工具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唐总也是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啊。 第287章 香港单程证:都抵不过一个势字 钢铁厂的家属楼条件有限,哪怕是最高规格的干部楼,依然楼道狭窄,光线昏暗。 疑心生暗鬼,卢峰岩拎着行李包上楼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他。 “啪”的一下,他的肩膀搭上了一只手,吓得他一蹦三尺高:“干……干什么?” 下夜班刚睡醒的车间主任,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啊。” 卢峰岩回头一看,是自己刚工作时的师傅,勉强挤出尬笑:“师,师傅啊。” 车间主任本来还想跟他闲扯两句,去香港开洋荤是什么感受,看他脸色煞白,两眼发直的架势,只能挥挥手:“出差辛苦了,赶紧回家吧。” 卢峰岩跟后面有鬼追一样,匆匆丢下一句:“师傅再见!”,便嗖的一声,蹿上楼去了。 开了自家大门,进去把门反锁好了,他才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卢厂长正站在大方桌前,挥毫练书法。 看到出差回来的儿子进家门,他也仅仅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下:“干什么呢?这副鬼样子。有事还不能在办公室说,非要你老子我回家等着你。” 卢母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儿子一回家你就教训。小岩不要理他,赶紧吃饭。” “爸,你是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证据。”卢峰岩把自己的行李包直接拖到了他爸脚下,拿出两个信封,拍在桌上。 这回连砚台里的墨汁被震得摇摇晃晃,差点溅到纸上,他都不怕他爸揍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1节 他出生入死,他劳苦功高。 他转过头,手都没洗,直接端起饭碗就是一大块红烧肉。 看得他妈都惊讶了:“哎,你不是要注意胆固醇嘛,怎么又吃红烧肉啦?” 卢峰岩大口吃肉,嘴里含含糊糊:“人生得意须尽欢,该吃肉时就吃肉。” 管什么胆固醇啊! “妈,你是不知道。那个砍刀距离我的脖子,就这么点远。” “哎呦,老天爷啊。乖乖,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伤到你呀?” “没有没有。唐一成抄起叉子,噗嗤——”他猛地站起身,胳膊肘撞翻了旁边的汤碗,“直接扎穿那人手腕!” 卢母都顾不上收拾汤碗,一把捂住胸口:“香港这么可怕啊?他们不是有警察的嘛。” 卢厂长已经在翻看照片,闻声,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我们骑着摩托车,逃了三条街!”卢峰岩拿着筷子的手指头,比那个三的手势。 筷子没抓住了,掉地上了。 他妈赶紧去帮他换筷子。 卢厂长已经完全没眼看了,干脆把注意力放回照片上:“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啊?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卢峰岩腮帮子鼓鼓,像松鼠一样,“他们开口就要抓那个记者,说周公子有请。” 他妈拿了筷子过来,一巴掌拍到他手上:“小孩都上高中的人了,还拿手拈菜吃,像什么样子?” 卢厂长心道:你到今天,才知道他不像样子呀。一把年纪的人了,被人玩得团团转。 哪儿来的周公子? 从香港报纸曝光周北方的事情到现在,多少天了? 但凡他想找记者拿回剩下的爆料,也不会拖到卢峰岩这个傻蛋跑去香港。 偏偏他老婆不明所以:“周家的狂成这个样子?在香港也敢这么狂?” “哎呦,妈,你是不知道。他在香港那个前簇后拥,记者还追着跑的架势哦!”卢峰岩五味杂陈,“唐一成说了,周北方那个车子,就要上百万,港币,进口的!” 卢厂长看母子俩一惊一乍的样子,只能暗自摇头叹气。 这两人还在有商有量。 “哎呦,这回多亏了小唐。等下次他来金宁,你记得一定要喊他来家里吃饭啊。” 卢厂长在心里呵呵:还小唐呢。此一时彼一时,人家真是小唐的时候,你可没喊人家吃过饭。现在,人家未必有空再吃你这顿饭咯。 偏偏他儿子一无所知:“那必须的。妈,你不知道,那个记者后来逃出来了,非要缠着我们拿钱。后来还是唐总掏了一万港币,把人打发走了。” 卢母发出惊呼:“一万港币啊!这么多钱。” 卢厂长面无表情地翻了第二张信封,暗自吐槽:废话,这么多人陪你演戏,难不成给你白打工? 他的手突然间停顿了,眼睛死死盯着手上的复印件,询问儿子:“这个是怎么来的?” “记者拿来卖的料啊。”卢峰岩莫名其妙,又觉得他爸不识货,“爸,你别看这些小儿科了。看录像带!好家伙,那叫纸醉金迷啊。香港电影都没他夸张。” 卢厂长却根本没有碰录像带的意思,只盯着手上的香港单程证,声音低沉:“你错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没这几张单程证值钱。” 这话卢峰岩听不明白了,他知道香港单程证值钱,50万都有人愿意掏钱买。 因为物以稀为贵啊。 去年,两国政府达成协议,将单程证配额从每日75个增加到105个,其中75个,分配给香港居民的内地配偶,另外30个用于子女及其他类别。 可想而知,要弄到单程证有多难。 但关键问题是,这只是都北方老婆孩子的香港单程证的复印件而已,卖废纸都卖不出钱的东西。 卢厂长摇摇头,耐着性子教育儿子:“你记住我的话。现在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发展经济这件事面前,所有的原则都可以通融,唯独旗帜鲜明讲政治,是永远无法动摇的。” 可惜注定了卢厂长的耐心白费了,因为他儿子听不懂,几张通行证复印件而已,怎么跟讲政治又扯上关系了? 主要是讲政治就是玄之又玄,什么都能扯得上去,什么又好像都靠不到边。 卢厂长再一次心中感叹。 由不得他不怀疑自己教育孩子的水平。 就说那个小唐,1990年,他当跟着王潇跑销售的时候,只是下面一个县濒临破产的肥皂厂的小职工,也是憨厚老实,心思全长在脸上的人。 结果才不到四年功夫啊,人家就能把自己的傻儿子玩得团团转了。 活脱脱一个翻版的王潇。 再看看自己儿子,天天带在身边,耳提面命的,结果一把年纪光长个子,不长脑袋。 算了算了,卢厂长自我安慰,他把儿子派去香港出差,不就是方便王潇安排人忽悠他来着嘛。都知道是个不长脑袋的,叫人晃点了,也谈不上丢人。 算了算了,人家辛辛苦苦把戏做的这么真,已经很给面子。也能让你对上面交代,有说的过去的理由了。 五味杂陈的老父亲实在是无从疏解,只能又回到大班桌前,挥毫泼墨,写下:“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卢峰岩虽然没什么文学素养,但不至于连苏轼的这首诗都看不懂。 他不满地嘟囔:“爸,我也不至于到这步吧。” “这不挺好的嘛。”卢厂长放下毛笔,吹了吹宣纸尚未干的墨迹,叮嘱老妻,“你喊人把它裱糊起来,挂墙上。” 卢母也不乐意,嘀嘀咕咕道:“挂着让人看你儿子的笑话?” “我儿子有什么不好?”卢厂长一本正经,“总比周北方好吧?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招呼儿子,“走吧,你跟我去一趟省政府。” 卢峰岩赶紧扒掉碗里剩下的饭,又吃了一块红烧肉,满嘴油光:“爸,去省政府干什么?你不见见那几个老毛子专家吗。” “那个先放放,老王招呼他们就好。晚上再宴请他们。” 卢厂长重新收拾了信封,放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拍拍包,又招呼老妻,“喊个车子。” 倒不是他身娇体贵,出个门必须得专车来专车去,而是今天兹事体大,不坐专车不方便。 车子一路开到省政府,方书记正忙着接待客人。 她的秘书倒没有为难卢厂长,只小声解释:“你们金宁钢铁厂的王总在呢,带了新加坡商人过来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卢厂长笑道:“那我不急,我等着,不能耽误了招商引资的大事。” 其实这会儿,方书记的办公室里的客人只剩下王潇了。 她带着赵总过来,就是为了介绍他给方书记认识。 毕竟人家工作相当努力,二月份在上海同意了想办法介绍北京的技工去新加坡打工,三月还没过完,他就拿出了实际行动。 五百位中级以上的技工,只要通过简单的考核,就可以去新加坡干活了。一个月刨除开销之外,差不多能拿四五千块钱回家。 这个收入比起在德国做季节采摘工,肯定是低的。 但它的好处也相当明显,那就是技术含量高,有进步的空间,而且工作相对轻松,还能一年四季都有活干。 所以,愿意报名参加的北京技工不少。 人家赵总都年过五十了,还这么闯,那王老板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王潇不是小气的人,她立马就把人带到金宁了,不仅主动表示,她刚接手的烂尾楼,可以跟他合作开酒店。 如果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在江东,你想去哪儿投资,我都可以帮忙介绍。 她没有光嘴上花花,她把人领到了方书记面前。 这下子,原本没想过要在江东投资的赵总,瞬间激动了。 香港人争着抢着买首钢的股票,看的是首长。 那新加坡商人来投资,看的也是和地方大员的关系呀。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在心里嘀咕王潇手眼通天,还真是。 于是他就欢欢喜喜地去看楼看地的资料了。 烂尾楼又怎样?只要产权清晰,成功接手了,说不定还能占个大便宜。 而江东这个省的特点,又决定了,它的经济是四面开花的,不存在一省供一市的情况。金宁找不到合适的投资项目,其他城市也可以嘛。 招商引资自有专门的招商办负责筑巢引凤,王潇也不陪着了,只去办公室跟方书记说话。 房门关上了,方书记看着她,放松了肩膀,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我可是孤家寡人了,招人恨的很。” 江东省以违规留学事件为切入点,全面清理吃空饷的事儿,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王潇自然不可能装傻,说什么绝对没这种事的话。 怎么可能呢?既得利益者只能占别人的便宜,一旦他们的特·权被侵犯了,他们会跟疯了一样反扑。 王潇笑了笑:“我记得学历史的时候,北宋政治家范仲淹锐意改革,被指责,影响了不称职者一家的生计。范仲淹的回答是,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不愧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大家。” 三月的阳光被窗外的梧桐树过滤了,透过窗户,诺在她脸上,就是斑斑点点的光芒,像是在跳跃一样。 她眼睛明亮,目光澄澈,仿佛和三月春光融为了一体。 方书记笑了起来,重复了一遍:“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 说着,还点了点头,叹气道,“就是一些老同志还是心里不舒服,觉得断了他们孩子出去好好学习,好有机会学到更多,回国报效祖国的希望。” 王潇差点没笑出声。 她不得不垂下眼帘,青瓷茶杯在掌心缓缓转动,靠氤氲水汽模糊了她唇角转瞬即逝的讥诮。 要怎么说呢?果然既得利益者都挺不要脸的。 她笑着摇头:“我的看法正好相反。如果一个人是违规,利用特殊方式出国留学的,那么大概率他(她)是不会报效祖国的。” “因为他(她)享受了特·权,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特·权带给他(她)的好处。那么他(她)怎么可能相信社会主义人人平等?” “都不相信了,还谈什么报效祖国?” “我倒希望他们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回来了也是十之八九当洋买办,继续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甚至当间·谍,利用家里的特殊地位,窃取国家机密出卖祖国。” “所以。”王潇笑容满面,“书记您雷厉风行,刹住这股歪风邪气,是利在万民,功在千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2节 方书记被她给逗笑了:“你就讲漂亮话吧。算了,挨骂就挨骂,哪有做事不挨骂的道理了。” 办公室的门上响起了“哒哒”的敲门声,秘书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请领导签字。 方书记随口问了句:“后面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秘书趁机通报:“钢铁厂的卢厂长过来了。” 王潇赶紧识相地开口告辞:“那,书记您忙,我不打搅您了。” 保镖帮她推轮椅出去,刚出门就碰上了卢厂长。 后者立刻表示:“哎,潇潇你不用走,你也一块儿听听吧。” 王潇笑着摇头:“那我可不能,您是钢铁厂的党支部书记,给省党委书记说事儿,是党的干部之间的工作。我可不敢违反纪律。” 她再抬头,看清楚了逆光处卢峰岩的脸,颇为惊讶,“呀!卢主任,您回来了?我爸一块儿回来没有?” 卢峰岩赶紧回答:“回来了。潇潇,你别担心,你爸没事儿,那天被追杀的时候,你爸就没去冰室。” “啊?”王潇茫然,“什么追杀?怎么会被追杀呢?” 等听完了卢峰岩连笔带划地解释,她忍不住开口抱怨:“哎呀,唐一成也真是的。估计在他眼里,没出人命的,都是小事。那个,厂长,你们忙着,我可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爸。” 得,反正说白了,起码明面上,她是绝对不会沾首钢的事儿的。 卢厂长也不勉强,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家吧,看看你爸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还是长辈跟小辈说话的口吻,活像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看着家里大人出差,就盼望着礼物。 转过头来,卢厂长进了方书记的办公室,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他见了人打完招呼也不说话,直接打开公文包的搭扣,将两个大信封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叹气:“照理说,这个事情,我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书记您。但现在,是真没办法。” “前两天,我们厂王副厂长,就是潇潇他爸爸带着我家的卢峰岩去香港,想把原先亚速钢铁厂的厂长,招到我们厂里来。” “92年的时候,王副厂长去乌克兰买废钢材的时候,跟这位雷巴科夫先生有一面之缘。所以这次,他们聊得起劲,就没出门。” 既然王潇摆明了不想沾这事儿,那他这个做伯伯的自然要尊重她的意见,先把王铁军摘出去。 他伸手指着儿子:“剩下我家卢峰岩去街上冰室吃饭。也是巧,他们几个讨论招揽雷巴科夫同志成功可能性的时候,旁边吃饭的记者听出来他也是钢铁厂的人,就说有好东西想卖给他。” 卢峰岩看他爸冲他使眼色了,赶紧结结巴巴地背起了路上他爸刚叮嘱他说的话:“我本来没当回事。但是我出香港机场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首钢的周北方同志,对他的相貌有印象。” 很好,这点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够确认照片里的人,就是周北方的原因。 毕竟周北方也不是什么电视电影明星,天天在报纸新闻上晃,一般人不跟他接触的话,基本上不可能认识他。 “我一看照片就觉得不对劲,还想再问问记者。结果有一群身上纹着青龙的人,突然间冲到了冰室,要抓那个记者,说什么周公子……” 卢厂长赶紧打断他的话:“人家说的是香港话,你能听得懂?不要瞎讲,不要胡乱给人扣帽子。” 卢峰岩连连点头:“对对对,其实当时我也没听清楚,太乱了,就感觉有点像。当时打得一塌糊涂,我是躲的时候,拿错了包,回去一看,这才发现好像是那个记者的东西。” 他露出了愁眉苦脸的神色,“当时把我吓着了,也不敢在香港多待下去,赶紧回来了。” 卢厂长接过儿子的话头,开始叹气:“我一看信封里的东西,就觉得是烫手山芋。” “按道理来讲吧,我应该是往冶金部汇报这个情况。” “但是首钢毕竟是首钢,周老是改革先锋,周北方同志也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我就怕呀,冶金部的领导过于惜才,变成了溺爱,反而害了年轻人,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卢厂长一声接着一声叹气,“国家培养出一个优秀干部不容易,所以他们有问题的话,我们更加要严格地指出来,纠正他。” 他示意桌上的香港单程证复印件,“就说这个吧。这算怎么回事?他老婆小孩怎么就跑到香港去了?这是违反外事纪律啊,乱来哦!” “再看看这几位,北京市领导的秘书更加应该谨言慎行。怎么在游艇上闹成这个样子?叫外人看到了,会误会的,觉得你当秘书的这个样子,那领导不知道还要怎样放浪形骸呢。” 方书记点头,满脸痛心疾首:“我们的干部,确实应该谨言慎行。尤其是出去了,更加应该时时刻刻牢记,自己代表的是国家的形象!” 她突然间夸奖起卢峰岩,“卢厂长,您看您教育孩子就很成功。都去了香港,我们的卢同志也没去花天酒地,搞什么享受,吃饭还是去冰室。” 卢峰岩被冷不丁地点了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他不想吃大餐吗?是记者约的就是冰室啊。 但现在当着领导的面,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他情急之下竟然超水平发挥了,脱口而出:“我哪有脸上大饭店吃饭啊,在香港全要花港币。首钢把着生铁的出口份额,我们金钢想出口创汇都创不了,我哪还有脸花外汇呀。” 方书记露出了动容的神色,手指头轻轻点着桌子,感慨万千的模样:“看看,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优秀的干部家庭培养出来的子弟,应该有的样子!” “花天酒地,挥金如土,花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看着是光鲜,事实上绣花枕头,一肚子草包。” 她想到了王潇说的那句话:享受特·权获得了好处的人,绝对不会为人民服务,只会趴在人民身上吸血。 果不其然。 当年如果周书记不是找关系,让周北方去当小兵,逃避“上山下乡”,叫他享受到了特·权的好处。说不定他还不至于一步步长歪到今天。 卢峰岩受宠若惊,他难得被如此高层级的领导这样毫不吝惜地夸奖,实在很愿意多听几句。 可惜越是大领导越是含蓄,方书记夸了两句之后,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一样,又转移了话题:“卢老,你说你们钢铁厂挖了乌克兰钢铁厂的专家,挖成功没有啊?” “成了!”卢厂长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得亏我们王副厂长持之以恒,坚决不放弃。潇潇不是从俄罗斯和乌克兰引进专家搞芯片嘛,找了不少专家。其他行业的也有,老王一听说雷巴科夫先生也去香港了,立刻就追过去了。” “本来我也想去的,好歹要表达诚意。实在是我不太方便,这才让卢峰岩替我去的。终于把人家给打动了,同意来我们金宁钢铁厂了。” 方书记兴致盎然:“这位雷巴科夫同志很厉害啊?” “确实。”卢厂长肯定地点头,“他是搞冷轧钢的专家,我们金钢现在就是想改进技术,来填补这个国内市场冷轧钢的空缺。” 方书记颔首赞同,竟然相当了解行情:“去年,我们国家钢产量达8900万吨,首次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粗钢生产国。但在高端钢材领域仍存在结构性短板。金钢这种锐意进取的精神,值得所有同志学习。” 卢厂长发出喟叹:“不进取不行啊。去年我们国家冷轧钢进口量超过300万吨,占市场总需求的60%以上,冷轧钢是热轧钢价格的三倍多,国家哪有这么多外汇?我们金钢挣不了外汇,总得想办法给国家省外汇。” 于是这一场谈话,从去香港招揽原苏联钢铁专家开始,到成功招揽结束,有头有尾,主线分明。 谈话双方都相当满意。 最后卢厂长告辞的时候,方书记甚至开口要请他们在食堂用顿便饭。 卢厂长笑着摇头谢绝了:“不行啊,今晚我们厂要招待雷巴科夫同志的。我要不露脸,实在太不像话了。” 正经接待工作,方书记自然不会拦着。 她亲自把人送到了省政府大门口,上车前,还特地跟人强调:“我们省政府是非常支持金钢的工作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了,车子开出了省政府大门,又上了大马路。 汇入车流之后,卢峰岩才忍不住:“爸,你说首钢这么手眼通天,到时候这些东西不会送到周书记手里吧?” 卢厂长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夕阳:“你当王潇是个蠢的?” 在官场上,尤其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谁是谁的人,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不然谁代表谁出去的时候,外人怎么知道该给谁面子呢? 落日一点点地掉下山头。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再厉害的辉煌,也抵不过一个势字啊。 第288章 人间四月天: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什么是人间四月天? 是江南的螺蛳、刀鱼吃在嘴里的鲜美。 是卢厂长修剪了枝条的月季开出了新的花骨朵。 是建筑大师林徽因女士的诗歌写的一树一树的花开,燕在梁间呢喃,是爱,是暖,是希望。 王潇就在这美好与希望中,北上去了京城。 别误会,她不是去催电子城的进度的。 她再资本家也有基本常识,不会以为罗马是一天建成的。 她去北京,是为了复查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从一月份骨折到现在,那也该去看看恢复的情况了。 不过,她抵达北京之后,去看老中医之前,先去了一趟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呃,她又想进驻八大处吗? 非也非也,她只是去参观的。 参观什么?参观首钢日电啊。 华夏第一条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在首钢日电电子有限公司实现后工序批量生产。 而首钢日电,正在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好家伙,一进人家公司,那一行造型简洁色调明快的灰白色建筑如同竖立的芯片,让王潇看的目不转睛。 什么叫工业美学啊?这就是其中一种风格典范。 如果要对它进行拟人化形容,那绝对是清冷的禁欲系的,和火热的钢铁厂形成鲜明对比。 偏偏,它是首钢和日本电气公司的混血儿。可见热到极致就是冷。 今天的首钢日电可不冷。 春光明媚,暖风熏人,光是挤挤挨挨的人群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足够让人晕晕乎乎。 能不晕乎吗? 知道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国内最先进的水平。 意味着1992年投产的上海飞利浦的5英寸线已经被人家甩在了屁股后面,难怪上飞的代表满脸严肃。 科技部的冯主任发出叹息:“哎呀,我现在算是了解了,不是一张桌上吃饭的人。” 他又扭头看王潇,开玩笑道,“怎么样,王总?还打算做晶圆吗?” 作为科技部的一员,他参观了整个工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3节 首钢日电的办公楼、前工序厂房、后工序厂房以及动力厂房,全靠走廊连接,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整体。 里面常年恒温,单是一天的水电费开销,就达到十几万元。比科技部一年的茶水钱都多。 这还是前工序厂房尚未投入使用的结果,等到前工序厂房一开始运转,好家伙,估计每天光水电费就能开消掉二十万。 说搞集成电路,是吞金工业,果然名不虚传。 王潇笑道:“当然做。北京容得下全聚德,容得下满汉全席,自然也容得下街头的大碗茶和街边的卤煮。” 冯主任哈哈笑:“你倒是想得开。” 他们说话的功夫,吉时已到。 万众瞩目的首钢一把手——周书记,也闪亮登场了。 他已经年过古稀,却看着精神矍铄,很有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气势。 真的,所谓领导者的气场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潇相信他所经之处鸦雀不闻的传言是真的,毕竟不是谁在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下,还敢大着胆子说话。 伊万诺夫看着汉语和日语的“祝贺6英寸芯片生产线正式投产”的标语,发出的轻轻的叹息:“苏联是真的被抛弃了。” 这样的生产水平,苏联没解体前也达不到。 王潇不以为意:“大家走的路不一样,苏联的目标是为了抵御电磁脉冲,所以走电子管路线。” 她反手,拍了拍手搭在自己轮椅后背上的伊万诺夫的手背,给对方打气,“不要忘了,我们要的是人。” 表面上来看,他们引进的苏联的落后的芯片制造技术,但实际上他们要的是掌握技术的人。 技术暂时落后又怎么样?只要能够创造技术的人存在,那么就可以创造更多的辉煌。 这些科学家现在没有做出6英寸的生产线又怎么样?聪明的大脑意味着无限可能。 氢弹之父于敏本身还想做理论物理呢。 结果国家需要,他转行了,不照样干出了奇迹。 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有人在,那么就能创造无数奇迹。 伊万诺夫又陷入的患得患失的惶恐,苦笑道:“也许华夏的科学家们现在就能创造奇迹。” 苏联解体的时间越长,属于苏联遗产的优势越来越少。 原本对芯片行业一无所知的他,在王决定进入这个行业之后,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知识。 比如说,清华大学1991年突破1兆位汉字存储器技术。 他的手开始下意识地轻轻上下敲击。每当他紧张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这一回,他的手背被覆盖住了。 王潇盖住了他的手,认真道:“因为太少了。”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一百个科研工作者,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取得真正的突破。” “所以当基数变成一万个的时候,那就是一百个人能走出来。” “华夏做芯片的人的基数太少了,所以必须得指望苏联。” 伊万诺夫焦灼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作为一个务实的商人,他从来不怕被利用。他怕的是没有利用价值。 他身上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属性和商人的血脉,都告诉他,维系世界的本质是利益。 人们只会为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 他把闲着的那只手盖在了王潇的手背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能看的笑脸:“王,那就期待我们的奇迹吧。” 周书记的唐山口音震得扩音器嗡嗡作响:“”从石景山的高炉到八大处的硅片,首钢工人永远做党和国家最结实的螺丝钉!” 他身后的日方代表微微欠身致意。 他的致辞结束了,下一步就是剪彩仪式。 她的观礼位置不太好,加上她还坐着轮椅,哪怕努力抬起头,也只能看到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周书记的上半身。 他和日方代表并立在红毯前,银光一闪,剪断的红色绸带落入礼仪小姐端着的景泰蓝托盘中。 整个仪式告一段落。 人群像海潮一样开始涌动,无数人往前去,想要靠近周书记。 王潇看又被人群挤回到自己身旁的冯主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主任,当个中人,介绍我认识周书记啊。他可是老前辈,我敬仰的很。” 四月天天气晴暖,同样穿着中山转的冯主任已经挤出了一头汗。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苦笑着拒绝:“王总啊,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算什么牌面上的人,周书记哪有空搭理我呀。” 王潇挑高眉毛:“您妄自菲薄吧,您可是科技部的领导。县官还不如现管呢。” 人群走来走去,冯主任不停地给人让位置,毫不犹豫地摆手:“算了吧啊,我们有自知之明。财政部都管不了首钢,我们科技部还想管?嘿呦!别到时候碰一鼻子灰。” 他又示意了一下周书记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和老人家都能平起平坐的人。” 他又往旁边指了指,“这一位,老人家的儿子在香港都得给他当副总。” 王潇到此时此刻才算看清楚周公子的脸,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人。 摸着良心说,周二公子人高马大,相貌堂堂,香港的女记者们夸他帅,说他是猛男,不算夸张。 此时此刻的周公子并没有因为王潇的注视,而将目光转移过来。 也对,被众星拱月了多年的人,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王潇收回视线,又跟冯主任打商量:“我们能参观一下首钢日电的厂房吗?” 这一回,冯主任的回答仍然是拒绝:“没门,人太多了,周书记又是个闷声发大财的人,不会开放参观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 所以王潇点点头,发出了长长的遗憾,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让华夏芯闪耀世界”的标语,便告辞离开。 冯主任倒是开口挽留了一回:“吃完饭再走啊。首钢再小气,也管咱们饭的呀。” 王潇笑着摇摇头,视线从首钢的厂房收回,玻璃后的走廊上,她看到了无声走动的工人。严密的防护服,把每个人都变成了工蚁。 “不了,我还要去看腿。” 冯主任不再说客气话,反正认真道:“那你可不能怕,要早点开始锻炼。年轻人,胆子放大点。” 这话到了中医堂,见了那位老大夫,老大夫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给王潇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腿,然后毫不客气地批评:“现在的年轻人有个大毛病,就是太爱自己了。你看看,骨折是一月份的事儿,你到现在走了几步路?” 他抖了抖手上的x光片,摇头,“人不动,经络不通的话,气血不足,骨头也会长不好。” 王潇承认,特别诚恳:“是,我确实怕亏待了自己。” “有舍才有得。”老先生苦口婆心,“用进废退,你越是不用越是不好用。” 他把x光片放回了塑料袋,拿起笔来开方子。 不是毛笔而是钢笔,可见肯看片子的老中医也是与时俱进的。 “本来没事,但现在你得扎针灸了啊。不然照这么下去,骨头长不好是小事,肌肉也会跟着萎缩。” 当代病人的大毛病就是有解决办法的那都是小事。 王潇甚至还能笑嘻嘻地说别的事儿:“大夫,您考虑好没有?你的接骨膏应该走向世界的。” 老大夫摇摇头,把写了扎针灸的处方递给殷勤的伊万诺夫。 “姑娘,我这药膏传了五代人,靠的是手抓火候、眼辨成色。”他掀开粗布门帘,露出后院晾晒的药材,“你看这黄芪,要在霜降前三日采挖,早一天太嫩,晚一天太柴。” 杨桃今天跟个影子似的,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现在赶紧在老板面前展示自己努力的成果。 她指着墙角的搪瓷缸:“大夫,您看这个,我们公司可以帮你找人投资建gmp厂房,用真空冷冻干燥技术……” 老大夫不知道什么叫做gmp厂房,也不感兴趣。 他只摇头,用伸手示意窗外的汽车:“汽车跑得再快,也得靠四个轮子接地。” 杨桃有点着急。 之前老板主动联系新加坡的赵总,直接解决了北京技工的出路的事,给了她非常大的压力。 她感觉自己背后有跟无形的鞭子,在催促着她,快点快点再快点。不然老板又要亲自动手了。 年轻的姑娘脱口而出:“那么,老先生您有没有考虑过失传的问题呢?代代相传是很危险的,万一有了意外,那都会失传。对,麻沸散,麻沸散就是这么失传的。” 老中医笑了,花白的眉毛都在上下颤抖:“麻沸散是失传了,但现在有麻醉机啊。说白了,这世界啊,什么都不是不可或缺的,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这就是天道。” 他示意王潇躺在竹床上,拿酒精棉球给皮肤消了毒,亲自扎起了针灸,还一本正经地安慰王潇,“放心,就是这个中医堂不在了,还是有人能够给你把腿治好的。” 杨桃自觉尚有余力可贾,还想再接再厉。 老板却拦住了她:“老先生您说的没错,天道,各有各的命数,不可强求。” 老中医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你碰到我,你的腿肯定会好,这就是你的命数。” 杨桃没辙了,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怎么办呢?人家一把年纪还没上进心,她也不能硬逼着。 可要说老中医没上进心吧,这个中医堂又增加了新的服务,中医推拿理疗。 允许所有人都享受了一把,然后又在中医堂旁边的药膳坊吃了一顿药膳——没错,这店也是中医堂的衍生服务。 甚至点餐之前,还有位眉清目秀的白净帅哥,给大家把了脉,才准大家点餐。 就凭这服务态度和技术含量,大家都觉得,人家的菜有外面的三倍贵,也是有道理的。 你喝的是鸡汤吗?你喝的分明是几千年的传统医学文明。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时,自觉嘴巴呼出的气都带着药香和药效的众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中医堂。 伊万诺夫认为,这个药膳并不像中药汤一样难以忍受,以后他可以经常吃。 哎,华夏的传统医学果然神奇呀。他都没说啥,人家一搭脉,就知道他忧国忧民过甚,损耗了心神,所以需要补,否则长期睡不好吃不好,会影响健康。 保镖们默默地转过头,就他们老板这样子,还叫吃不好睡不好的话,地球上已经没几个人能谈得上睡眠无忧吃嘛嘛香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4节 也不看看老板只打来了华夏之后,下巴上都多了嫩嫩的小肥肉。 亏得他们的女老板还能惯着他:“没错,你是该多补补,后面我们就照着方子吃。” 司机听着也在心里感慨,有钱人确实会享受,对自己可真好。 换成他这样的打工仔,多花一分钱都感觉对不起家里的老婆孩子。 这会儿正值晚高峰,北京城的人多车也多,前面的路口就塞车了。 司机停下车,等待车流重新恢复移动。 王潇扭头看了眼,旁边处理的建筑上面挂着东湖宾馆的招牌。 她乐了,她还以为只有武汉有东湖宾馆,没想到北京城也有一个。 建的挺不错的,古香古色的中式琉璃瓦牌楼。 当司机的都是机灵的人,一见老板盯着东湖宾馆看,他立刻开启了百事通模式:“这是首钢的。” “哦。”王潇还真起了点好奇心,跟人八卦,“首钢的招待所吗?看着规格不低啊。” 司机笑出了声:“何止是不低呀,外面看不出来,这些树啊,后面全是小别墅。里面吃喝玩乐,要什么有什么。” 反正堵着也是堵着,王潇饶有兴致地追问:“里面都有什么啊?” 司机嘿嘿笑了起来:“要什么有什么。什么五星级酒店啊,我看都比不上这些东湖宾馆。招待领导的地方,永远是最好的。” 王潇正要说话,杨桃冒了一句:“哎,那是周公子吗?” 霓虹灯闪烁,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从宾馆里头走出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还真是周二公子。他上了一辆豪华轿车。 说来真有点玄学,他一上车,前面的车流便动了,豪华轿车开了起来。 伊万诺夫都不由得服气:“不愧是在他的地盘啊。” 王潇笑道:“错,是首钢的地盘,不是他的。” 他们的伏尔加轿车也动了起来,就跟在周公子的车后面。 别误会啊。 不管是王潇还是伊万诺夫,都没兴趣跟踪周公子。 只是通往立交桥道路,就这么一条,他们要上桥,那只能跟在后面。 车流一移动,聚集在一处的车子渐渐散开。 京城的交通大动脉终于恢复了通畅。 前头的豪华轿车要开上立交桥的时候,突然间,跟在王潇他们伏尔加轿车斜后方的吉普车加快了速度。 本来大家还以为这辆挂政府牌照吉普车是想超车呢,连司机都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赶着去投胎啊!” 结果那吉普车却别住了周公子的豪华轿车。 几个身穿制服的人下来,礼貌地敲了敲周公子的车门,亮出了证件。 路灯昏暗,坐在伏尔加轿车上的保镖们,哪怕拿出了军事望远镜,也没有看清楚他们的证件究竟属于哪个部门。 但这个部门的规格显然不低,因为周公子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置之不理,而是乖乖下了车。 汽车的氙灯的冷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蹙的眉头,面色也瞧着雪白。 他就这样不声不吭地,被吉普车带走了。 车子开动之后,伊万诺夫发出了遗憾的叹息:“上帝啊,他居然没反抗!” 伊万同志得承认,他本以为会发生一场激烈的追逐战的,比如说飞车逃跑,两方对战之类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就好比一场电影看到最后戛然而止,竟然没有经验的画面镜头。 王潇简直要翻白眼了:“他跑个屁呀!脱离了他首钢二公子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不是她刻薄,而是周公子的人生轨迹充分证明的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作为大名鼎鼎的高干子弟,他风光的时候,最顶的二代都得为他打工,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结果他被判处死缓转无期徒刑,因病保外就医后,在做生意的时候竟然被假二代给骗了。 别问为什么他的病严重到不能坐牢,却能做生意。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这么一个见多识广的真二代,曾经属于最顶的那一波,竟然会被几个混混给骗了,真相信对方背景惊人。 可见,所谓只要你见识广,就不会上当的话,根本不成立。 伊万诺夫吃吃笑出声,连连点头,冲王潇挤眉弄眼:“没错,优势在国内。”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唇角露出了讥诮,“这样的人,应该被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你们会把他送去哪里?新疆吗?还是蒙古?” 王潇双手一摊:“you ask me,i ask who?” 注定了伊万要遗憾了,因为同样的罪行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可以大相径庭。 但王潇并没有多愤怒。 周公子因病保外就医后,被假二代骗得团团转,本身就证明了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消失了的事实。 他之所以会上当受骗,不也正是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吗? 他享受过种种特·权,所以对特·权充满了迷恋。 所以哪怕对方的谎言漏洞百出,被特·权眯了眼,迷了心智的他,也会一头扎进去,让自己的人生结局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车子开上立交桥,王潇摇下了半截窗户,四月的晚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钻进车厢,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贪婪地嗅着花香,目光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灯牌。 那应该是个录像厅之类的地方,因为灯牌广告打的是《鹿鼎记》,梁朝伟和刘德华主演的,八十年代的老片子了。 伊万诺夫看她唇角露出笑容,好奇道:“有什么好东西吗?” 王潇点点头:“是啊,我看到了韦小宝。” 伊万诺夫哈哈笑。 他也看过《鹿鼎记》,实在太有意思了。 韦小宝代表什么?代表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 所有高高在上的人都和你一样,都是普通的人。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畏惧。 just do it,一切皆有可能。 王潇关上了车窗,一本正经:“他是七分运气三分胆气,我们呀,要的是十二分的胆气。” 作者有话说: 祛魅啊,不要对任何人任何群体戴滤镜。 第289章 泼你一身热油:东京之行 周公子的落马,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就是一串。 五一劳动节当天,首钢的周书记在庆典活动上,当场宣布因为年事已高,辞去所有职务,好颐养天年。 首钢对外公示,也是强调周书记年纪大了,顺应中央号召,主动退的休。 但坊间传言可没人相信这种说法。 换成别人,年逾古稀确实该退下来回归家庭了。但这可是周书记,号称死也要死在办公桌旁的周书记。 他怎么可能稀罕含饴弄孙呢,在他的心目中,大概首钢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孩子吧。 他的暗淡离场,也成了一个时代落幕的符号。 从他开始,清算一个接着一个。首钢内部人事剧烈震荡不说,北京城的秘书派们也接连被带走了两个。 有当过事一把手的秘书,也有市长的秘书,其中还有人是北京国·安的干部。 此一时彼一时啊。 去年的邓·斌案没发酵,没把他给拉下来,今年终于轮到他了。 京城的热闹,王潇是看不到的。因为“双规”这种事情,不到一定的级别,新闻根本不会提。 所有的消息都是内部发酵,外人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 偏偏这个时代吧,客观条件尚未培养出网民,大家只能口口相传,范围有限。 比起内地发生的事儿好像又没发生的状态,香江已经闹翻天了,各家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京城的风云变幻。 倒不是说周二公子真在香江拥有多少铁粉。他再帅哥再猛男,那香港也不缺呀。 媒体关注的点除了政治风云之外,重点是经济是股票。 1992年10月23日首钢买壳上市,东荣钢铁(首长股票)开盘,股价从0.92元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飚升到十几元。 好多买了东荣股票的香港股民都赚到了钱。 上市公司的掌门人出事儿了,那肯定会影响股价呀,股民能不关心?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股民才是最着急的人。 不过京城的暗潮汹涌和香江的热火朝天,王潇都没空关注了。 乐极生悲。 她看八卦看得热闹的时候,她被偷家了。 说好的夏普的stn-lcd生产线,黄了。 王潇能怎么办? 厂房都在建了,工程师已经招聘了,甚至连技工培训工作都动起来了。 你现在告诉我设备到不了位,那不开玩笑吗?钱又不是瓦片,打水漂用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5节 她二话不说,前脚放下拐杖,后脚就飞日本了。 她完全不觉得丢人。卖方市场>买方市场的时候,求供货商是件很正常的事。 当年的小米都已经红了多少年,为了手机屏,雷军不照样飞到韩国去求三星高抬贵手。 挣钱的事儿,怎么能说磕碜了。 但王潇不打算一上去就干三瓶红酒,她先跟山下一郎碰头。 有些话,电话里头不好讲,那面对面,总能说清楚吧。 榻榻米包厢的地面铺着厚羊毛地毯,四角放置方形座布団。包厢全靠悬挂式纸灯笼照明,光线集中在餐桌上,周边如黄昏般暗淡,不可谓没有氛围。 但王潇现在没兴致感受这些,开门见山:“通产省不让出口去大陆华夏的话,那改去香港行吗?” 她不问为什么不允许,没意义。 想找理由的话,总归都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那发这些理由毫无道理,人家跟你拉扯,拉扯出结果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此路不通,那么换一条路走。 至于怎么从香港运到金宁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么说吧,看一看厦门远华案是从哪一年开始的,1994年,就是今年。 为什么是1994年?总不至于是凑巧。 从今年的4月1号起,巴统正式解散了。 山下一郎愁眉苦脸,发出叹息:“不行啊,现在公司的意见,更倾向于直接在大陆投资办厂,直接生产液晶屏。” 为什么呢?因为首钢日电成功投产的事情,给了夏普高层刺激。高管们普遍认为,想要进一步拿下华夏市场,合资办厂是最好的手段。 “miss王。”山下一郎试图说服她,“如果合资的话,夏普能够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可以很快就实现投产。” 王潇却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我这人不服人管。首钢日电没什么不好,只是实际生产中,首钢完全是nec的执行者。我受不了这样。” 障子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身穿藏青色和服服务员进来收餐盘。 她穿着木屐,但是因为脚尖着地,所以近乎于无声。 王潇都佩服服务员的平衡力,端着大大小小的餐盘下去,这样走路,她也走得稳稳当当。 服务员的进场和退出,缓解了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王潇面容也跟着平和下来,只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子:“山下先生,我们的订单是同步的。如果夏普不能满足的话,我们恐怕要找其他人了。当然,我还是希望能够和夏普合作。” 壁龛摆放着的铜制香炉,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线香气息,和鸢尾花的根茎发出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多了复杂的味道。 庭院中的潺潺流水声,透过桧木板材传入包厢。 山下一郎刚喝下的清酒,像是堵在胃里。 他清楚地知道,坐在他对面的华夏女商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否则,她完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东京。 王潇看着他微笑,慢条斯理道:“当然,山下先生您也可以继续想办法开拓华夏的车载屏市场。无论如何,我总会祝福您一切顺利。” 山下一郎现在觉得堵在胃里的清酒往上冒了。 他当然试图向出租车公司推销过夏普的车载屏,可惜效果并不好,出租车公司根本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 至于他拿日本出租车的例子来说服对方,人家也直接回他一句华夏跟日本情况不一样。 王潇不怕山下一郎单独找出租车公司,也正因为如此。 国情不同啊。 眼下国内的出租车市场刚兴起没两年,属于卖方市场>买方市场的状态,出租车之间的竞争压力很小。 司机不愁挣钱的情况下,出租车公司的份子钱也收的盆满钵满。 既然如此,公司为什么要一辆车掏两千块,装所谓的车载屏呢? 两千块钱不是钱啊,一辆车就要两千块。 这么一大笔开销,在国企,除非领导专断独行,否则光走流程就能走到天荒地老。 人家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当然,此时此刻当着王潇的面,山下一郎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挖墙角的行为失败了。 他再三再四地强调:“miss王,我是非常想和你合作的,否则我也不会到现在还留在东京。” 王潇倒了一杯清酒,微微笑着,主动端起杯子:“那就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山下一郎愁眉苦脸:“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公司。首钢日电的芯片成功,给了公司不小的刺激。” 王潇并没有就此放下酒杯,反而似笑非笑:“你说首钢吗?现在首钢还真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知道后续会怎样。” 这又存在一个信息差的问题。 距离1997年只有三年的时间了,加上首钢股票是在香港发行的,所以港媒对首钢的风云变幻相当关注。随便在街头采访一位师奶,人家都知道首钢变天了。 但换成日本,不好意思,首钢的存在感还没那么强。 起码忙着游说高层的山下一郎,就没意识到首钢换掌门人意味着什么。 在他看来,华夏的国企跟日本的家族企业完全不同。华夏换一个国企领导,就刚地方政府换了一个官员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王潇笑了笑:“芯片是吞金产业,液晶屏也一样。在华夏,有魄力进入这个行当的企业,必须得拥有一位强有力的掌门人。否则,企业很难承受投入大额资金,却长期无法盈利。” 她又抬了抬酒杯,相当有爱心地表示,“让我们祝福首钢日电,能够扛得住。毕竟——” 她笑了起来,“我去参加了他们的量产仪式。非常漂亮的厂房,非常棒的生产线,非常优秀的工人,祝他们好运。” “砰”的一声,陶杯轻轻碰到了一起。 山下一郎飞快地在脑海中计算两种选择的得失。 同华夏企业合资,通过对方的销售途径来迅速占领华夏市场,当然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事实上,日本企业在这方面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功。 但是,miss王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半导体行业的特点决定了,它和其他传统行业大相径庭。 山下一郎甚至怀疑,华夏是否真的适合发展半导体? 毕竟这个国家的特点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他们太擅长凑合了。马马虎虎大概差不多,能用就行,是他们挂在嘴边的话。 一条耗费上亿美金的生产线,用个几年就要放弃,对他们来说,真的能够接受吗? 如果他们的企业只是一时豪情投入进来,熬不了多久又觉得吃不消了,想要放弃继续投入。 那么,已经入场的夏普岂不是进退两难? 相反的,把夏普已经淘汰的生产线卖出去,起码还能保证最基本的收益。 山下一郎又往杯中注满了清酒,再度举起酒杯:“miss王,也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王潇举杯,笑容加深了:“我希望这一趟东京之行,能够带着好消息回去。” 商务用餐的速度要比正常宴请快多了,这一餐饭,他们前后加在一起只吃了不到一个小时。 用餐完毕,山下一郎又去公司重新开启自己的游说。 而王潇他们,自然该去哪儿去哪儿。 去哪儿呢?去中华料理店啊。 不对,他们不是刚吃过午饭吗。那一碟又一碟的,摆了一桌子呢。 对,是一桌子。 但问题在于,那是日料啊。 日料是摆出来看的,哪里是吃的。 一个碟子接一个碟子,就那么一点点,都不够塞牙缝。 反正几个保镖都没吃饱,两位老板也觉得自己可以再垫吧垫吧。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跑去了老熟人的店。 哪位熟人啊?肖黑呗。 从去年夏天北海道一别,到今天,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时间了。 肖黑和他老乡拿着在北海道海啸中,救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获得的15万美金报酬,跑到东京开饭店。 虽然他家的主业是做便当盒,但也不是没有堂食。 就是店面不大,总共就摆了六张桌子。 角落的供着三根线香是关公爷,竟然不是妈祖。看来神仙也要各司其职。 最里面屏风隔间的屏风绘着富士山与长城的拙劣融合画——山脚下竟有熊猫扛着寿司卷。 实在富有创意。 可惜就这么一个隔间还有客人,他们索性坐在外面的大桌上了。 果然大荒三年饿不死厨子,十个厨子有九个要长肉。 去年的肖黑又黑又瘦,隔了不到一年时间,王潇怀疑他长了有二十斤肉。 可惜好像烟火也挺熏人的,所以哪怕他一天到晚呆在后厨,也没被捂白一点,还是那么黑。 瞧见王潇和伊万诺夫,他笑得下巴上的肥肉都开始颤抖了,一再保证肯定会给他们上拿手菜。 就是端上桌的东西吧,让王潇和小高小赵都有点怀疑人生。 不对吧,兄弟,你好像是福建人。你你你你确定你端上来的福建菜吗?又是麻婆豆腐又是回锅肉的,分明是川菜。 厨房里弥漫出来的也是爆炒辣椒和豆瓣酱融合在一起的焦香。 肖黑笑呵呵:“这可是最受欢迎的中华料理,不然这个点儿,怎么还会有新客人登门呢?” 伴随着他的话音响起的,是门口的风铃声。 伊万诺夫瞧见了来人,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单词——命运。 看,他都已经特地避开了他们上次来东京时,碰到过吴浩宇的中华料理店。 结果,人家跟你长得狗鼻子一样,隔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是吃饭的正点了,依然能找过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6节 吴浩宇看到王潇,也是心口一震。 他和同事陈彬刚从大阪回来,饿得吃不消了,所以才到中华料理店随便填个肚子。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王潇。 陈彬表现得可比他热情多了,一见到人就打招呼:“太巧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们了,什么时候到东京的啊?”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后面拼命地捅吴浩宇的后背。 喂!哥们儿,你傻了吗?看到女朋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分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儿?要真分手的话,你怎么不考虑一下那位赵小姐啊? 王潇冲陈彬点点头:“刚到。你们也忙到现在才吃饭啊?” 陈彬觉得既然朋友实在太掉链子了,那他必须得好好帮帮忙。 他叹气:“可不是嘛,去大阪有事儿。” 然后他像发牢骚一样,“大阪那边缺人手,我们浩宇主动申请过去,结果上头竟然不批。” 喂喂喂,美女,你听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我们吴浩宇同志是真的没打算跟那位赵小姐拉拉扯扯的,他想躲开,已经主动申请去大阪领事馆了,就是没成功。 王潇只是笑了笑,好像对他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肖黑又端菜出来,见状随口问道:“你们是坐一起,还是单开一桌?” 陈彬赶紧拉着吴浩宇:“坐一起坐一起,省得你再开张桌子了。” 伊万诺夫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挪了挪位置,暗自腹诽:东京的五月天又不冷,非要挤一起干什么? 他只能郁闷地啃鸭头。 好在酱鸭头的味道不错,咸香鲜美,一点点辣味恰到好处,让他这个不吃辣的老毛子也啃完半个再来半个。 空气里弥漫着被热油激发出的花椒和芝麻的浓香,小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哎,肖黑,你还会做沸腾鱼?你不如直接改名叫川菜馆得了。” 肖黑笑道:“要不要也上一盆啊?——哎,我给你们端过去,小心烫手。” 她话音刚落,油香和花椒的香味便飘过来了。 王潇背对着厨房方向,只听见后面一声女人的尖叫:“老鼠!” 她下意识地要站起来的时候,对面小高突然吼道:“小心!” 然后她只是看到眼前一黑,柳芭一把把她的头按了下去。 所以她没瞧见,小高拿搭在椅背上的西装,裹住了通红的油汤。 那一锅岩浆般的油汤,是直接兜头朝王潇倒下来的。 如果没有保镖的保护,王潇大概已经皮肉分离了,而不是现在,只有手背上溅了一滴热油。 同样,惨叫的人也不会是后面的女人了。 “你干什么?”小赵已经摁住了朝老板泼热油的年轻女郎,“你发什么神经?” 时髦女郎挣扎着,左边胳膊已经烫出了一串水泡,身上的香奈儿套装沾满了鱼片和豆芽。 她大喊出声:“明明是她突然间站起来,撞到我了。” 肖黑赶紧跑过来,吓得不轻:“小姐,你坐屏风后面的,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我的天呐——” 他就赶紧去打急救电话。 谢天谢地,日本的救护车是免费的。 就是到了医院以后,烫成这样医药费要怎么算,真是烦死人了。 吴浩宇紧张地检查王潇:“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起来时髦女郎便火冒三丈:“你发什么神经?赵秀芝!你根本不坐这边,你端着沸腾鱼过来想干嘛?” 哟!居然是赵秀芝啊。 小高和小赵表示,他俩还真没认出来。 主要是吧,按照《哈姆雷特》里的说法:上帝给女人造了一张脸,她们又为自己造了另外一张。 王潇转过头,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赵秀芝是微do了,还是纯粹的化妆术出神入化,反正确实瞧着不太像。 比赵秀芝的脸更让她震惊的是,是赵秀芝的脑子。 真的,智者千虑,不如蠢货灵机一动。 打死王潇也想不到,赵秀芝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动手泼热油汤。 真的,这一刻,王潇对权贵子弟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一力降十会太害人了。因为时间长了,拥有势力的人会混淆自己能力与势力的区别。 就像那位周公子,他保外就医被假二代骗了之后,竟然会直接纠集一帮人,跑去找骗子,禁锢住对方,然后强行划走了对方账上的钱。 他显然还活在自己是首钢少爷的幻梦中,认为这点小事根本不是事,反正会有人给他擦屁股。 结果呢?结果就翻车了。 现在的赵秀芝也是,她以为自己还在国内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捅出天大的篓子也有人替她兜着。 天龙人不都这样傲慢吗。 愚蠢傲慢得理直气壮。 也是,人家是有资本傲慢的。 因为她违规出国留学的事,江东省的官场都翻了个天。 作为导火索的她,却照样可以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戴着珍珠项链,以白富美的姿态在东京继续悠哉悠哉。 这就是出身给了她的底气啊。 既然已经被当场戳穿了,满身狼藉一开口就是酒气的赵秀芝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个贱人!老娘烫的就是你!你害我全家!” 今天上午她才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让她好好在日本待着,千万不要随便回去。 因为今天一早,爸爸也被带走了。 在前一天,哥哥们离开办公室,都没能回家。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恐惧她害怕。 她跑到大使馆想找吴浩宇,但是找不到人,而且谁也不告诉她吴浩宇究竟去了哪儿。 所以她跑到了龙凤阁,上一回,她看到吴浩宇在这家又小又破的中华料理店吃饭。 但她实在忍受不了到店里吃饭的下等人,所以就躲在屏风隔间里,一边喝着清酒,一边希冀能够等到吴浩宇。 如果不是吴浩宇在日本的话,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待下去了。她听不懂日语,不知道日本的规矩。那些日本女人聚在一起,就在看她的笑话,嘲笑她是乡下人,没见识的土包子。 她真是受不了了。 说来也讽刺,在吴浩宇的同事叫破王潇名字之前,她压根就没听出王潇的声音。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王潇的痛恨。 尤其是在吴浩宇出现,还要跟王潇坐在一起之后。 她的确不知道爸爸和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无比清楚,他们家所有的波折都正月初五之后发生的。 报复!一定是这个贱人在报复! 吴浩宇感觉这个人真的疯了:“你发什么神经?你别张口就污蔑人,王潇怎么可能跟你家的事情有关?” “除了她还有谁?”赵秀芝的眼睛燃烧着癫狂的仇恨,“是她,绝对是她!” 王潇冷笑:“你父亲和你哥哥被查,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违法犯罪吗?怎么,你一个根正苗红的干部子女,居然认为中央反腐是打击报复吗?哎哟,这可真不合适,你爸上电视新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秀芝咆哮:“バカ!你个贱人!你别说风凉话!”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店外响起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进来的时候,吴浩宇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事情闹大了,要上国际新闻了。 他惊讶地看向王潇:“你报警了?” 王潇不动声色:“难道不应该报警吗?有人谋杀未遂。” 赵秀芝上了几个月的语言学校,日语水平仍然糟糕。 但这不妨碍她瞬间甩锅,翻来覆去地用几个日语单词强调:“是她突然间发神经,朝我泼油汤,烫伤了我。你们应该抓他。” 小高听了翻译,气坏了:“你别胡说八道,你刚才都承认了,你就是故意要烫死老板。” “谁承认了?你别血口喷人!”赵秀芝一瞬间都忘记了烫伤的疼痛,高傲地挺起胸脯,“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包括店老板,也是跟你们一伙的,你们认识,是朋友,所以倒打一耙冤枉我。” 哎呦。 小高都要气炸了,真tm不要脸,果然什么藤上结什么瓜。贪官怎么可能养出好东西! 赵秀芝还在叫嚣:“现在我被烫伤了,我就是证据。你烫伤了我,你要坐牢!” 她一点也不怕。 因为端沸腾鱼的时候,她用了湿抹布,所以瓷盆上不会有她的指纹。 “证据是吧?”王潇微微笑,“真巧,我还真有证据。” 她拿起了桌上的索尼相机,示意警察看,“刚才我想拍照留念的,但是不小心变成了摄影模式,所以录下了她的供词。” 大小姐作恶,未遂而已,还想倒打一耙吗? 做梦! “对!录像!”肖黑突然一拍脑袋,“收银台这边有录像,为了防小偷的,肯定拍到她端着沸腾鱼过来害人了。” 呵!这倒是意外惊喜。 有作案现场录像,有当场承认的录像,赵小姐,就等着坐牢吧。 作者有话说: 有小伙伴对6英寸和5英寸芯片生产线表示疑惑,以下资料源自网络。 六英寸与五英寸芯片生产线的核心差异体现在技术演进、生产效能和市场定位三个维度,具体可从以下六个方面展开分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7节 一、晶圆尺寸与产能效率 六英寸晶圆直径为150mm,五英寸为125mm,前者面积比后者大44%。以相同芯片设计为例,六英寸晶圆可容纳的芯片数量提升约40%-50%。例如,生产50mm的芯片时,五英寸晶圆约产出30颗,而六英寸可产出43颗。这种差异直接影响单位芯片成本——六英寸生产线在规模化生产时,单颗芯片成本可降低20%-30%。 二、设备与工艺复杂度 六英寸生产线需要适配更大尺寸的设备: -光刻机:六英寸光刻机的镜头直径更大,投影系统精度要求更高,例如asml的pas 5500系列支持150mm晶圆,而五英寸设备(如gca 3600)仅支持125mm。 -刻蚀机:六英寸刻蚀机需配备更长的机械臂和更大的反应腔,例如应用材料的centura刻蚀机可处理150mm晶圆,而五英寸设备(如tegal 5500)腔体尺寸较小。 -工艺挑战:六英寸晶圆边缘效应更显著,例如光刻时边缘5mm范围内的线宽均匀性偏差可能达到±5%,而五英寸晶圆仅为±3%。 三、良率与成本控制 -良率差异:五英寸晶圆因尺寸较小,边缘缺陷占比更低,初期良率通常比六英寸高5%-8%。例如,在80nm工艺中,五英寸晶圆良率可达90%,而六英寸需通过光学邻近修正(opc)和边缘曝光补偿(eec)等技术将良率提升至85%以上。 -成本结构:六英寸生产线设备投资比五英寸高30%-50%,但单颗芯片成本可降低20%-30%。以功率半导体为例,六英寸晶圆的每片成本约为800美元,而五英寸为600美元,但前者单颗芯片成本(约18.6美元)比后者(约20美元)低7%。 四、应用领域分化 尺寸典型应用技术需求市场规模 五英寸传统功率器件(如mosfet)低电压(10^6小时)2024年全球约280亿美元(占比40%) 五英寸晶圆在低端消费电子(如遥控器芯片)中仍有应用,而六英寸已成为功率半导体的主流选择。例如,比亚迪半导体的六英寸igbt生产线年产能达120万片,支撑其新能源汽车电驱系统需求。 五、产业链现状与技术演进 -五英寸:全球仅少数厂商(如扬杰科技)维持产能,2024年全球五英寸晶圆出货量同比下降12%,主要用于替代老旧设备和特定军工领域。 -六英寸:2024年全球六英寸晶圆市场规模达28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8%。京东方华灿的6英寸micro led生产线已实现量产,推动新型显示技术发展。 -技术替代:八英寸晶圆(200mm)在功率半导体领域渗透率已达65%,但六英寸凭借成本优势仍占据中低端市场。例如,士兰微的六英寸bcd工艺平台支撑其智能传感器业务。 六、经济效益对比 指标五英寸生产线六英寸生产线 单条产线投资约1.5亿美元(5万片/月)约2.5亿美元(5万片/月) 单颗芯片成本20美元(50mm芯片)18.6美元(50mm芯片) 投资回收期2-3年(消费电子领域)3-4年(汽车电子领域) 典型客户小家电厂商(如美的)车规级厂商(如特斯拉) 案例:扬杰科技的五英寸晶圆主要用于生产tvs二极管,每片晶圆可产出约500颗芯片,单颗成本约0.8美元;而其六英寸晶圆用于生产igbt,每片产出约200颗芯片,单颗成本约12美元。虽然六英寸单颗成本更高,但车规级产品溢价可达300%,综合毛利率反而更高(35% vs 25%)。 总结:技术路线选择建议 -选择五英寸:适合低成本、小批量需求,如替代老旧设备、军工定制化产品。 -选择六英寸:适合中高端功率半导体,如新能源汽车、光伏储能领域,可通过规模化生产摊薄成本。 -未来趋势:八英寸晶圆正在挤压六英寸市场,但六英寸在特定工艺(如bcd、soi)和新兴领域(如micro led)仍具不可替代性。企业需根据产品定位和技术路线动态调整产线布局。 第290章 一拍两散:可惜我从小会唱国歌 东京湾的暮色像浸了墨的宣纸,在警署玻璃幕墙上晕染出深灰。 王潇等人做完笔录出来,东京城已经华灯初上。 警署外的紫藤花架垂着残穗,淡紫色花瓣被穿堂风卷成漩涡,扑在王潇的驼色风衣上,如同一幅定格的画。 吴浩宇看着她,心情复杂,终于忍不住冒了一句:“其实这件事情可以私下解决的,没必要闹到警察局。” 王潇的脚踩在紫藤花瓣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只要你断过腿,就能充分感受到健康的身体究竟有多么美好。 她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哦,怎么个私下解决法?是自罚三杯吗?” 东京湾五月的晚风拂动着她的头发,让她的脸陷入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带着戏谑,带着嘲讽,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和……不屑。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吴浩宇看着她的眼睛,只能下意识地强调:“她只是因为家里的事受到了刺激,所以一时间想差了。毕竟现在外面都在传,首钢出事,是金钢举报的。所以这只是一个误会,没必要——” “不,这不是误会,这只是权力的小小任性而已。”王潇嗤笑,“想必吴先生您对这种任性早已习以为常。毕竟相同的出身,更加容易共情。” 吴浩宇疲惫地揉着眉心,这一下午他已经被折磨的快疯了。现在,他连说话声都透着无力:“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的意思呢?我是说要考虑国际影响,她……” “对,是你和她,是你们!”王潇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尖锐的像利刃划过瓷器,“你、赵秀芝、周北方,你们这些人总以为规则是给老百姓定的。她泼油时想到过‘国际影响’吗?” 吴浩宇试图让她理解:“但是她爸爸已经被双规了,热油泼到了她身上,她被烫伤了,很严重。” “哦,好可怜哦,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所以,是我害的吗?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她抬起手,拨了拨被东京的晚风吹乱的头发,霓虹灯照亮了她手背上被油烫出的水泡。 “我错了。我不该躲的,我应该乖乖留在原地,让赵小姐好好撒气。我怎么能报警呢?这样下回赵小姐还怎么有机会再泼浓硫酸呢?而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嗯,‘精英’,到时候只会说——” 她清清嗓子,模仿他的口吻,“得饶人处且饶人,要考虑国家形象。” 她说着,都笑了起来,“我本来还觉得奇怪,赵秀芝好歹也是二十几岁的人,怎么还这么蠢?原来是老奴们擦屁股擦的太殷勤了。所以她才敢到处拉屎!可惜我从小就学会唱国歌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伊万诺夫为她开了车门,吴浩宇一个箭步上前,急切地强调:“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不该闹大。日本记者会跟苍蝇见到血一样,盯着这件事情不放。议员们会以此为借口,削减留学生名额的。” 王潇的手撑在车门内侧上,冰冷的车门让她被烫伤的手背感觉舒服了一些。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国家与其每年花几千万美金的外汇,培养赵秀芝这样的蠢货,还不如多盖几所希望小学。” “你不要故意混淆概念。”吴浩宇手拉着车门,满脸焦灼,“这件事闹大了会很麻烦,会牵连到很多人。” 霓虹灯影在他的脸上跳跃,光和影的撕裂让他的痛苦和焦灼似乎具象化了。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王潇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你放心,你不用担心赵秀芝,日本右翼想必非常欢迎她。毕竟像她这样愚蠢恶毒又傲慢,出身高贵的大小姐,实在太适合当汉奸了。” 她身子一矮,坐进车里,用力拉上车门。 “砰”的关门声,震得吴浩宇一个激灵。 车窗被摇下了,王潇似笑非笑地看着呆立在车门外的男人,手指头轻轻敲着车窗下沿:“吴先生,你的确没有立场站我,但请你不要忘记另一件事情,你也没有资格教我做事。” 防弹车窗摇上了,黑色轿车呼啸而去。 吴浩宇无处发泄,只能往前紧走几步,重重地踢了一脚花坛,一开口就是抱怨:“她不知道这件事情闹大了会是什么后果吗?日本社会会怎么看华夏留学生,看华夏吗?到时候还得大使馆来收拾烂摊子。” “去年陶亚芬的事情闹得天翻地覆,日本查滞留的华夏劳工,闹了多大的动静。现在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又要开始了。” “她怎么能够毫无大局观,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吴浩宇感觉自己的心口痛,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报亭上。 led灯照亮了杂志上的字: 我仿佛是你口袋里的怀表,绷紧着发条,你却感觉不到。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为你数着一分一秒,为你计算时间,带着沉默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在它那嘀嗒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你可能只会匆匆地瞥它一眼。 ——斯蒂芬·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吴浩宇的眼睛被刺痛了,因为他感觉这说的就是他。 她不在乎,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在乎过他。 陈彬从头到尾都没捞着机会说话,只能充当壁花。 此刻,只剩下他俩了,他才忍不住开口骂人:“不是,哥们儿,你脑子有坑啊!你当着你女朋友的面,维护另一个女人?你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谁不知道赵秀芝在追你啊。” 妈的,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赵秀芝追着他不放呢,原来同样不长脑子,抓不住重点。 隅田川沿岸的露天啤酒屋飘出《直到世界尽头》的演歌旋律,喝醉的上班族对着河面嘶吼:“バカみたい!” 陈彬催促同事:“走啦!回去还得写报告。” 唉,烦死了。出差回来还歇不了,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堆事。 同一片夜空下,汽车在疾驰。 “财产!”坐在车上的王潇一本正经地分析,“不管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只要那个女人爱他,那么就会被他视为自己的财产。现在,赵秀芝就是吴浩宇的财产啊。人在维护自己的财产和阶层的时候,最积极。”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一叠声地喊:“上帝啊上帝。” 可怜的吴,他出局了,他彻底出局了。 估计这回,连方书记都不能有意见。毕竟,是她儿子太蠢,直接搞砸了一切。 他摸着下巴,跟王潇八卦:“可惜赵家已经出事了,否则赵和他真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 “做个人吧。”王潇冲他翻白眼,“方书记也没得罪你。”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王,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王潇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她想,如果她的穿越经历是一本小说,那么这本小说绝对完蛋了。 事业线、感情线、家庭线完全失衡。 她竟然穿越了四年,也没找到真爱。她的人生该有多悲哀啊,她居然没有一个知心爱人! 那她还有什么成长呢,她还有什么人物弧光呢?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可惜她好像根本无所谓呀。 她小时候以为自己缺爱,爹不疼娘不爱的,唯一愿意抚养她的奶奶,更上心的也是堂哥堂弟们,她真是个小可怜。 可是长大了以后,她不在乎了。 因为缺爱是个伪命题,她真正缺的是权。 等她有了权以后,所有的爱都会吻上来。 伊万诺夫还在旁边信誓旦旦:“下一个,我一定会给你好好筛选,绝对不会有这么复杂麻烦的家庭背景。” 看,甩一个床伴,还要考虑他母亲的感受,多么艰难的人生啊。 “闭上你的嘴巴吧。”王潇没好气,“你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伊万诺夫又欢快起来,他确实饿了。他们先去医院又去警察局,折腾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车上大老板的欢快,没能带动小老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8节 肖黑被耽误了半天生意,表情萎靡,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便利店的灯牌,愁眉苦脸。 王潇直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回神了,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应对这么多记者吧。” 肖黑吓了一跳:“记……记者?” “当然了。”王潇认真地点头,“发生这种恶性案件,凶手又是这么个身份,日本记者不关注才怪。要怎么接住这波热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下子肖黑是真情实感地愁肠百结了:“这要怎么接啊?我可从来都没跟记者打过交道。” 王潇直接双手一摊:“不知道,我也没做过餐饮生意。不过——” 她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接不住这波热度也没关系,你后面还有机会发大财。” 不为了钱,肖黑也不会跑到日本来讨生活。一谈到发财,他瞬间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追问:“怎么发财啊?” “等着赵家给你送钱啊。”王潇笑吟吟,“现在警察都立案了,赵家想要把赵秀芝捞出来的话,那就只能从你入手啊。如果你翻供,帮赵秀芝作伪证的话,说不定她还能逆风翻盘。” 肖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不干。” 王潇笑着双手一拍,真情实感地夸奖他:“聪明!” 肖黑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他不当反骨仔,说明他人品高尚。这跟他脑袋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 王潇已经开启了滔滔不绝地称赞模式:“你这一眼就看出了人家的阴谋诡计。你要收了赵家的钱啊,你等着吧,你等着上法庭,等着进监狱吧。人家可以告你敲诈勒索。” 肖黑这回是真的吓到了,说话都舌头打结:“敲诈?他家要给我塞钱,怎么成了我敲诈?” “他家为什么要给你塞钱呢?你又不是受害者,赵家没必要补偿你。唯一的理由,就是你手上有赵秀芝的把柄,你威胁他们,他们家才不得不给你钱。”王潇笑道,“只要你拿了钱,你就说不清楚了。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事儿的话谁会给别人送钱?” 福建小老板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本来荡漾的小心思,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瞬间坚定了立场,还直接回踩根本没见过面的赵家人:“到底是贪官,心真黑,还能这么坑人,就应该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王潇笑眯眯的,慢条斯理道:“在日本的话,如果试图贿赂,收买证人,也是犯法的。” 肖黑的小心脏都要蹿到嗓子眼了。 把赵家人送进大牢?哇空!可是大官家。 不过大官都被双规了,那就是纸老虎,paper tiger,还有什么好怕的? 肖黑挺起了胸膛,决定来一把大的。 赵秀芝在他的饭店里头搞事,给他惹了大麻烦,子不教父之过,难道她爹妈不应该负责任吗? 伊万诺夫做了一个放烟花的动作,biu,升天了。 已知赵秀芝的父亲和哥哥被抓了,她本人也被抓了,那么能够来日本为她奔走的,大概就是她的母亲了。 上帝保佑,这下子,一家人真是齐齐整整了。 王潇微笑着鼓励肖黑:“我期待你把中华料理店开遍日本,就像美国的熊猫快餐一样。” 肖黑哈哈笑,他不知道什么熊猫快餐,听都没听说过。但把中华料理店开遍全日本,还是深得他意的。 他美滋滋道:“好!那到时候你和伊万老板来日本,上哪儿都不愁没好吃的。” 伊万诺夫伸出了手,和他握在一起:“当然,我期待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肖黑的全日本连锁店计划还遥遥无期,但是赵秀智的暴行已经在日本发酵了。 拜媒体所赐,王潇都知道了,赵秀芝的行为构成《日本刑法》第208条——暴行罪。 因为热油主要是浇在了她自己身上,所以大概率,她会被以“暴行未遂”或“器物损坏”起诉,面临6个月至2年监禁或10万-30万日元罚款。 但也有媒体采访法律界人士认为,她的实际罪行应该是谋杀未遂。因为滚烫的油汤会给人造成致命的伤害。 如果以这个罪名起诉的话,她有可能会被判处15年有期徒刑。 除了判刑之外,赵秀芝作为公派留学生,其行为违反了《日本出入国管理法》规定的在留资格义务,学校可取消学籍并通报入管局,最终她可能被强制遣返。 当然,如果她的留学程序存在违规,比如说伪造材料之类的,将会对她追加“在留资格取消”的处罚。 大使馆也成了媒体追逐的对象,无数记者想要知道使馆的态度,毕竟行凶者身份不一般。 使馆能怎么办呢?使馆只能协助联络律师、提供翻译,但明确表态,绝对不会干涉日本司法,并督促赵秀芝配合调查。 一时间,报纸上说什么的都有。 《产经新闻》以《华夏赤いプリンセス在日犯罪》为题,强调了治安隐患。 《朝日新闻》则侧重于“留学生心理压力与社会融入”讨论。 还有媒体翻出了香港报纸的报道,什么京城四少以及四公主之类的,愣是给日本吃瓜群众做了一回华夏权贵子女的科普。 不过也有人表示,这些名头很不吉利。 因为京城四少中的首钢公子和北京书记之子已经被调查了,现在四公主里赵小姐也在日本犯罪被抓了。 记者采访在日华侨,询问对方看法。 结果那位老太太有着一颗红色的心,十分认真地强调:大清早灭亡了,华夏没有少爷也没有公主。被冠以这样的名头,不以为耻,不反省自己,反而为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晚有天会出事。 就,很红。 报纸上的热闹,王潇没心思多关注。 她为什么要关注呢?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好了。大不了多花点钱嘛。 赵秀芝,还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她到日本的目的是为了购买生产线,液晶屏的生产线。 酒店的西餐厅里,山下一郎切着牛排,表情犹豫:“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为夏普培养竞争对手,为整个日本的液晶屏培养竞争对手?” 王潇简直要给他竖大拇指了。 有眼光,真有眼光!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就是未来的巨头。 但此时此刻,王潇还是走低调路线,只简单地挑高的眉毛:“山下桑,我很惊讶,为什么你会这样说?” “太多人了,你们有太多的人。”山下一郎做了个手势,“这么多的人,你们想做什么,就能很快聚集在一起做到。” 他之所以发出如此感慨,在日本半导体行业崛起的模式有关。 和大部分人下意识认为的不同,二战之后,在日本占据主流的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对,就是写出了《资本论》的马克思。 这种经济模式,也就决定了日本可以采取举国体制来发展半导体。 而举国体制的逆向研发能量,即日本政府启动产官学结合策略,由政府牵头,企业和高校研究机构合作研发半导体技术。 这种牵头不是光嘴上说说,而是政府掏出了真金白银的。 以半导体产官学项目为例,在1976-1979年这三年时间里,总计投入了737亿日元项目资金。其中40%来自政府产业政策补助。 政府补贴这个词是不是很熟?日本就是政府补贴扶持产业发展鼻祖。 正是这种举国体制,造就了日本半导体行业称霸全球,吊打美国的辉煌。 而举国体制这种事情,做起来最轻车熟路、顺理成章的,恰恰是社会主义国家。 偏偏华夏又是一个人口大国。 王潇笑出了声,摇头道:“谢谢你对华夏的肯定,作为一个华夏人,我非常高兴听到。我的民族感情得到了非常大的满足。但是,我想,你可能是杞人忧天了。华夏人口多,造就了廉价劳动力在轻工业发展上的红利。但是华夏的人口再多,也没办法对日本的半导体行业造成冲击。” 她手中刀刃划开油脂的瞬间,鲜甜的肉香混着清酒蒸汽,在榻榻米包间里氤氲开来。 她摇了摇头:“半导体行业想要发展,需要的是大量的廉价的工程师,而不是工人。” 她发出了一声叹息,“非常遗憾,眼下华夏显然还没有足够的廉价的工程师。这也许需要十年时间。” 山下一郎正色道:“但是十年以后,你们的优势可以让你们锐不可挡。” 王潇再度摇头:“我认为这并不是您和夏普应该担心的问题。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迫在眉稍的,是如何打破美国布局的问题。” “1987年,美国牵头成立了sematech技术研发联盟,招揽对象包括韩国三星、荷兰阿斯麦和德国卡尔蔡司等等等等,却将日本尼康和佳能两家公司排除在外。这意味着什么,想必山下先生心知肚明,意味着在光刻机方面,日本公司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1992年,韩国三星就开发出全球第一款64m dram芯片。” “所以我说,你们不用担心华夏会超越日本。因为在此之前,很有可能,韩国已经取代了你们龙头老大的位置。” 蘸着山椒粉的牛肉入口即化,舌尖残留的是甘甜。 王潇得承认,神户肥牛确实好吃。 山下一郎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琥珀色的酒夜在杯中微微晃荡。 他的目光扫向前方,那里有位老先生在看报纸。 “miss王,我们有点担心,生产线是否能够真的运到底想去的地方?” 他表情微妙,“毕竟,你似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王潇端起了酒杯,轻轻晃荡着葡萄酒,似笑非笑:“哦,那似乎是您的消息滞后了,我得罪的人,最近可能过得不太好呢。” 山下一郎唇角微翘,露出了笑容:“那就好,毕竟stn-lcd生产线也曾经劳苦功高,我们都希望它有一个好结局。” 王潇和他碰杯,抿了一口酒,然后认真地看着对方:“我期待夏普、松下、日电等等,我期待日本的半导体企业能够突破美国的布局,延续你们的辉煌。” 她露出了笑容,“这样,我们才好期待,下一步进口你们现在的生产线。” 她这话并非全然虚情假意,她是真的想看日本半导体究竟能够突破到哪一步。 毕竟,她穿越前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融入美国的半导体水平分工产业链,以实现韩国台湾那样后来居上,是走不通的。 因为连日本这样需要美国军事保护的国家,都无法被忍受,何况是在朝鲜战场上揍过美国的华夏呢? 所以,先生请多走几步。 前世之事,后事之师。有了你们的经验,我们也能少走几步弯路。 第291章 我们只能走第三条路:你要顾全大局,你怎么能生气呢? 王潇不想在赵秀芝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可偏偏人家不想让她当局外人啊,非得时刻拉着她上报纸刷存在感。 东京湾的晨雾裹着咸湿海风,将《读卖新闻》的油墨香送进酒店咖啡厅。 王潇根本看不懂日语,但好在日语里面有大量的汉字,可以帮助她理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9节 像这个头版新闻的标题——華僑エリート学生の三角関係!趙家令嬢が沸騰した油を投げた真相,一看就是八点档狗血剧的风格呀。 吴浩宇坐在她的对面,表情近乎于气急败坏,一开始就是压不住的抱怨:“我就说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私下里解决,就不应该报警。不然记者会没完没了。日本的媒体跟国内,跟俄罗斯都不一样!” “哟,是我没见识了,竟然不知道日本记者的厉害是吧?”王潇放下了报纸,似笑非笑,“现在的发展,不正如你所愿吗?” 吴浩宇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我过来,是想解决问题的。你不看看,记者已经把你说成什么样了?” “我无所谓呀。”王潇笑吟吟,“我又不是政府官员,我干嘛在意这个?一个年轻漂亮有钱的女人,没点绯闻都不太正常。” 吴浩宇痛心疾首:“你生气你不高兴,都理所当然。可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你没事儿吧?” 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果然有的人的脸,是用智商换的。 “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是我自己吗?是赵家!这报道的背后,明显是赵家的手笔。” 吴浩宇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赵家图什么呢?搞得这么难看,生怕日本人看的笑话不够吗?” 王潇已经懒得看他的脸了。 她有厌蠢症,拒绝让愚蠢脏了自己的眼。 “图什么?当然是图帮赵秀芝洗白了。” “从赵家到角度来说,他们如果想把女儿捞出来,从轻处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事儿往男女男女私情上靠。” “对!热油泼人,确实残暴恐怖。” “可如果泼油的对象是小三呢,撬了自己墙角,勾搭自己未婚夫的小三呢?” “年轻貌美的大小姐为了能够和未婚夫长期厮守,彻底申请去未婚夫的工作地点留学。” “结果她牺牲事业的满腔爱意,没有得到珍视,未婚夫竟然和妖艳贱货勾勾搭搭,一块儿亲密用餐。” “惨遭背叛的大小姐一怒之下,失去了理智,随手将盆中汤泼向了无耻的小三。” 王潇模仿着律师在法庭上辩护的口吻,“她没想那么多的,她选择热油仅仅是因为她手边就有热油,如果是一瓶可乐,她也会直接拿着可乐给小三洗头。” “她是如此的年轻,就遭受了爱情的背叛。她是这样的可怜,她才是婚恋中的受害者啊。” “事出有因,难道她不该被从轻处罚吗?” 吴浩宇听得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思维模式。 所以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为自己辩白:“我跟她没关系,我什么时候成她的未婚夫了?简直血口喷人。” 王潇看着他,几乎要生出怜悯心了:“你为什么要生气呢?这样一来,日本舆论都在关注私人感情问题,三角恋,没有人去挖赵家腐败涉及到政治问题了。影响会降低好多呢,国际影响也不会那么恶劣。况且——” 她手背上的烫伤已经结痂,她将银匙轻轻搁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声响,“吴先生,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日本记者可以报道得如此详细,还配有照片吗?” “因为这也符合上头的利益啊,用三角狗血私情来吸引日本大众的注意力,转移他们对北京反腐背后的政治风云的好奇,实在是太棒了。” 她弯了弯眼睛,冲对面年轻的外交官,露出了笑容,模仿着那晚在警察局外,吴浩宇的语气,“吴先生,您应该有大局观,舍小家为大家,注意国际影响。” “咔嚓!” 一道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咖啡厅,轰隆隆的响雷声中,东京的暴雨倾盆而下。 明明自己身处咖啡厅中,明明豪华饭店的窗户和楼板遮挡住了风雨,可是吴浩宇却感觉好像风雨像鞭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把你一个人丢在风雨里。” 王潇摇摇头,认真地给出了建议,“赶紧打电话给你妈吧,你处理不了这件事。你得感谢你妈,她爱你,舍不得放弃你。”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看着这个男人,“你甚至没有考虑过,报纸都已经这样报道了,你还冒冒然地跑过来找我,究竟会给我惹来多大的麻烦。” 她转身,抬脚往咖啡厅大门走。 门外,已经围了一圈记者,急着采访狗血三角恋的主角之一。 王潇面色平静,用英语回答:“吴先生过来找我,是为了向我当面道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报纸上为什么会这样说。” “私情?当然没有。作为华夏公民,我到日本碰上麻烦,去华夏大使馆求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凶手到今天为止,仍然不思悔改,反而污蔑我,对我进行荡妇羞辱。我对此表示愤怒,我绝对不会谅解她,我相信日本法律一定能够给我一个公道,会惩罚凶手。” 她朝记者点头,“抱歉,我没有时间接受更多的采访。作为一位职业女性,我还有工作要完成。我相信诸位的公正性,记者是无冕之王,会为受害者发声,而不是去替凶手洗白。” 她欠了欠身,在柳芭和小高小赵的护送下,离开了咖啡厅。 过堂风将桌上的报纸刮到了地上,记者们退开的时候,王潇的高跟鞋踩在了报纸上。 尖锐到可以当武器的鞋跟,成了大山,重重地压在“趙家”两个字上。 而显然是经过了编辑精心挑选的赵秀芝的照片,也落上了高跟鞋鞋掌的黑印。 王潇蹲下身,捡起了被踩破的报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从垃圾桶外面看到的照片上的黑脚印,像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赵秀芝的脸上。 王潇没有停留,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 记者们又立刻转头去追逐吴浩宇。 年轻帅气长得跟香港电影明星一样的外交官,脚踏两只船,导致发生泼油惨案,多劲爆的新闻啊。 肖黑拎着王潇点的外卖,到饭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吴浩宇被记者围得狼狈不堪的场景。 啧,这热闹的,一天天的,就没个歇下来的时候,跟外面说下就下,没完没了的雨一样。 就是,什么时候才到他的重头戏呀? 这几天,肖黑跃跃欲试地守株待兔,就等着赵家人一头撞上来,好给她家个好瞧的。 但他左等右等,死活不见赵家人登门。 他不死心,还特地跑去警察局打听过,才知道从案发到现在,赵家人根本没露脸。 不对呀。 赵家的老爷和少爷被双规了,到不了日本那正常。 可她家不还有位赵夫人吗?这儿子老公是人,那女儿就不是人了?没这个道理的。 肖黑脱下了身上的雨衣,坐电梯上了楼。 见到王潇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吐槽:“你们都说我们胡建人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那也没有这个样子的呀。把她一个人丢在日本,不管不问,哪有这样当妈的?” 王潇这才跟想起来一样,一拍脑袋:“哦,大概她妈想来也来不了吧。按照党纪规定,她爸她哥都被双规了,她妈作为家属不允许出境的。不然外逃了,转移资产到国外了,国家想追也追不回头。” 肖黑瞬间成了泄气的皮球。 他还指望着,能把赵秀芝她妈也一并送进大牢呢。 王潇安慰他:“别着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赵家肯定会想办法找人过来的。” 肖黑点头,又鼓起点儿信心:“也是,好歹是自己生的,总不能不管。”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片蜜瓜,擦了擦嘴巴,笑着点头,鼓励他:“那你可得坚定原则,别上人家的鬼当。” 怎么能不管呢? 萧伯纳曾经说过一句刻薄又残酷的话:穷人的原始股是他们讨男人喜爱的女儿们。 赵家的败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急需东山再起。 而裙带关系之所以千百年来都被人津津乐道,是因为的确好用。 赵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女婿,帮他家跳出低谷。 以她家现在的状况,走仕途的男人但凡还有脑子,都不会娶赵秀芝。 但联姻对象一旦换成商人,曾经的大小姐赵秀芝依然是个香饽饽。 因为赵家家大业大,有亲朋旧故啊。 因为赵秀芝从小的生活环境决定了,她的朋友她的闺蜜她曾经的爱慕者们,基本都是级别不低的干部的子女。 这些,都是人脉。 圈子是有门槛的,没有圈内人带你,你在外面绕晕头,也不得其门而入。 而众所周知的是,有些特别来钱还特别稳定特别高大上一谈就是国家战略的生意,你不是圈子里的人,你根本做不了。 赵秀芝再惨,落魄大小姐也能帮人弄到一张入场券。 在婚恋市场上,她具备向上联姻价值。 况且,祺贵人愚蠢,但实在美丽。赵秀芝也是一位青春正好的秀美佳人啊。 所以呢?所以王潇一定会咬死她,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就能交罚款走人。 不这样的话,赵家又怎么会不停地加码,把自己的老底一点点地露出来呢。 王潇拿纸巾擦干净手上沾到的蜜瓜汁水,笑吟吟地提醒肖黑:“你可要小心哦,赵家肯定会想方设法买通你的。” 肖黑立刻拍胸脯保证:“我才不会上他们的当,哪能这么便宜赵家。” 暴雨停下,窗户被打开了透气,新干线从立交桥上呼啸而过,压住了他后面的话。 王潇的目光落在华文旧报纸上,那被肖黑用来当包装纸了。 露出来的报纸部分,写的是日本作家宫部美雪的推理小说《火车》获奖的消息。报道里引用的小说的原文。 有“人以恶应堕恶道,命欲终时,地狱众火俱至,必有火车来迎”。 还有“她们像被火车拖拽的亡灵,在黑暗中寻找不存在的站台。” 赵秀芝落到今天的地步,谁又是那辆拖拽她的火车呢? 旧社会为什么会把人变成鬼?就是因为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啊! 人吃人,怎么会不是怪物呢。 换一个社会,也一样。 王潇同肖黑告辞,挥挥手,坐飞机去了。 她来东京的目的,一直都是为了液晶屏生产线。 现在目标达成,她当然得回国啊。 不然留在东京,她能干什么? 她一不能自己跑去挖日本工程师——那是猎头公司的活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0节 二不能自己去找地盘,好在日本开设更多的衣の优门店——那是伊藤幸子的工作。 当老板的人要识时务,不要随随便便彰显存在感,给下属添麻烦,打乱人家的工作节奏。 所以她知道工程师招聘顺利,猎头公司已经成功挖了五个人;衣の优生意不错,在东京的第三家门店已经开始选址,并且下一步计划开到大阪去;她就心满意足地沙扬娜拉了。 回国去也。 只不过到了上海之后,她没有回金宁。 回去干嘛呢?液晶屏生产线是要经香港,然后才能偷天换日运到金宁的。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她现在跑去金宁,准备去看方书记的热闹吗? 啧啧,那可真有点缺德了。 三角恋的绯闻在日本新闻上大肆宣扬的时候,打的可不是她王潇的脸。 开玩笑,在大佬的圈子里头,她一个商人尤其是国产的商人,根本上不了台面,压根就不是需要特别斟酌的对象。 至于吴浩宇,小孩桌上的人,大人们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一巴掌,真正落的对象是方书记。 吴浩宇再小孩桌,那也是方书记的儿子。 他不是富少,上八卦新闻可以变相的为家里企业打广告,抬高自己的身价。 他是干部,他走的是仕途。 体制内非常看重官员的个人生活问题,毕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你一个党的干部,年纪轻轻就脚踏两只船,不仅说明你人品卑劣,证明你这人完全分不清轻重,难堪大任。 这个标签一旦贴在吴浩宇身上,那他今后的路就难走了。 方书记但凡忍下这口气,当了忍者神龟,她以后工作也别想开展了。 不会有人再死心塌地跟着她的。 你一个当妈的连自己的儿子的护不住,我还怎么相信,作为领导,你能护住我这个下属? 这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啊。 王潇拍拍屁股,不管了。 武则天不会关心大众如何讨论她的男宠,叶卡捷琳娜大帝更不会在意外人数她有几个入幕之宾。 反正她不会承认的。 她从上海直接飞去了萧州。 因为她挖的原半导体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已经自香港抵达了萧州。 之所以必须要有香港这一站,一方面是为了规避无所不在的制裁——巴统虽然走下了历史舞台,但美国主导的限制并不会消失。 与其将来被抓着扯皮,影响项目进度,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这个风险控制住。 雇佣这些原苏联科技工作者的,是王潇在香港成立的公司。 他们的月薪普遍是5000到6000港币,不算高。 现在香港人在铜锣湾卖衣服,底薪都能开到5500港币,加上销售提成,每月破万是常态。 不过这些人被香港的公司派到大陆出差,还有额外的出差补助,一个月大约也是5000块的样子。 依靠基本工资和出差补贴,他们同样能够实现月收过万。 以俄罗斯和乌克兰目前的生活水平,即便他们把家人留在国内,寄回去的钱也足够家人生活了。 靠着这一手,王潇搭建起了自己的芯片王国最初的技术班底。 5月20号当天,她飞到了萧州,和技术骨干们见面。 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谁刻意多看这些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一样。因为萧州的老毛子实在太多了,大家司空见惯。 冯忠林作为萧州的负责人,带着大家去看了建设中的芯片厂工地。 五月的阳光火辣辣,照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都反光了,刺得人眼睛疼。 用报纸上的社论来说,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中,回荡的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碰撞声。 王潇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只要求工期进展顺利。 孙承斌书记在旁边拍着胸口保证:“芯片厂,萧州一定一路开绿灯。涉及到省里的,我亲自去协调。” 做人啊,可以低调,可以淡泊名利。 但当官的,必须得又争又抢。 如果他不争不抢的话,三年前就不会有萧州国际商贸城,三年后也不会有现在的芯片厂。 瞅瞅啊,这么多老毛子,都是当年搞半导体的精英,一个脑袋能顶别人两个用。 有人啊,就能把事业给做起来。 他真是做梦笑醒了都要感谢自己的厚脸皮。筑巢引凤不怕被拒绝,最怕自己弯不下脖子张不了嘴。 王潇笑了笑,没接话茬。 她不听官员的漂亮话,他们的嘴呀,比商人更敢吹。 她只看政府的实际行动。 所以,当德国进口的混凝土泵车因电压不稳趴窝在工地中央,穿着回力鞋的技术员跪在泥浆里抢修电路时,王潇只是扭头看了眼孙书记,微微翘翘嘴角。 黄梅天,孙书记额头上的汗,比墙壁上返潮积的水还厉害。 他立刻回过头,冲着陪同的下属就是一顿骂。 后者的脑袋恨不得贴到自己的裤·裆了,立刻一路小跑去解决问题。 不解决不行啊。 俄方的首席专家满眼认真地强调,稳定的电压对芯片厂的生产至关重要。 如果电压不稳,那么产品根本不要考虑良品率的问题。一定会低的吓死人。 孙书记干笑:“解决,解决,一定解决。单独的线路已经在铺了,这两天萧州下雨,才耽误了进度。” 他又给王潇打包票,“你放心,我们肯定会保证条件,造出一个首钢日电来。” 他去京城开会的时候,特地找机会去首钢日电参观了回。 乖乖个拢地咚,人家都不用张嘴,光看人家的厂房,就叫参观的人明白什么是高科技。 他在里头啊,只恨自己不是千眼怪,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在脑海里,后面好拿出来用。 结果王潇听到“首钢日电”四个字,唇角的笑容加深了,看的孙书记都有点读不懂她的意思。 啧,首刚日电好像还看不在她眼里呀。 这个王老板,眼界高是优点,无所畏惧。但他真怕她眼界太高,不切实际,阴沟里翻船。 所以孙书记特别强调了一句:“首钢做芯片,现在是咱们国内最高的水平哦。” 哗啦啦的,黄梅天又开始下雨了。 工地泥泞,大家赶紧退回大巴车上去。 冯忠林立刻安排人给大家发毛巾,好擦脸上的雨水。 一片白色的雾气中,王潇擦干净了头脸。 孙书记还在旁边追问:“怎么?王总你是看不上首钢日电,要建一个更高级别的?哎哟,是不是这回去日本,你谈成合作了?” 他自己说的兴奋起来。 老天爷哦!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萧州的电子产业直接能腾飞呢。 王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现在引进日本技术,有点像四四年做了伪军。” 孙书记噗嗤笑出了声,连连摆手:“王总,你真是爱讲俏皮话。” 王潇一本正经:“这不是俏皮话,是实话。现在半导体行业的龙头老大,表面上看还是日本,但实际上它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她比划了个手势,“因为政治经济,政治是排在经济前面的,它能够控制经济。” 她换成了俄语,跟豪华大巴车上的四十多位科学家和工程师打招呼,“欢迎诸位来到萧州,和我们一起创造芯片产业的历史。”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都是社会人,谁还不知道领导讲话必须得鼓掌啊。 至于领导说的是啥,谁会在意呢?领导高兴就好。 王潇笑了起来:“看来大家对我的话不以为意,认为我是在喊口号。但是,我没有吹牛没有夸张,我说的是事实哦。三国崛起,现在日本模式和美国模式已经双足鼎立,这是我们第三方势力崛起的时候。” 她竖起了左手的食指,“这是日本的半导体行业,毫无疑问,经过七十年代的蛰伏和蓄能,在举国体制的巨大能量下,从八十年代起,日本半导体成了全球霸主。” “但这也为它的衰落,埋下了伏笔。因为他们惹了美国人。八十年代的东芝机床事件,美国人暴怒的真正的原因,想必在坐的座位都心知肚明。” “美国也是正是以此为契机,开启了绞杀日本半导体行业的步伐。” “日本的情况决定了它,无法应对美国的强势,不敢硬碰硬。所以现在的日本半导体行业,其实是整体形成一种收缩的状态。” 她举了个例子,“像pc芯片,随着全球信息化发展,大家都知道pc芯片的发展前景光明。可是为了不激怒美国人,日本的芯片行业在这方面,到今天为止都不敢有太大的发展。” “与此同时——” 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美国开启了自己新的模式,它来制定半导体行业的规则,把整个行业拆分成拆分成芯片材料、芯片设备、芯片设计和芯片制造四个环节,布局在不同国家,来降低生产成本。” “当年日本人通过价格战,打败了美国的半导体行业。现在美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这种拆分,让所有环节参与的国家,谁都没办法当龙头老大,必须得看美国人的脸色行事。” “通过这种方式,美国重新回到了半导体行业的世界中心。” “可以说,日本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王潇转头看孙书记,认真道,“首钢日电说白了,就是一个三来一补的工厂而已。日本的半导体行业都在走向衰落,那首钢日电的好日子还能过几天呢?这条路走不通,我肯定不能重蹈覆辙。” 孙书记好点儿是搞政治的,皱着眉毛咂摸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认同:“那这个站队,是真不能站日本。” 日本人自己都不敢对抗美国,谁在这个时候站队它,不是等着当冤大头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1节 那站队美国,当美国模式国际产业链的一环呢? 别的不说,台·积电能当代工厂,那他们也可以嘛。 王潇继续摇头:“不行,美国人不会带我们玩的。” 她的目光扫试着原苏联的半导体专家们,“否则,为什么俄联邦的总统已经再三再四表态要求加入北约,而美国却始终拒绝呢?” 她轻轻地叹气,抬高了声音,“因为美国人比我们更清楚,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的。所以——” 她握紧拳头,振臂高呼,“我们只能走第三条路,独立自主的路,不依附任何人的路!” “我们有最出色的工程师队伍,我们有广袤的民用市场,我们愿意源源不断地投钱去呵护它茁壮成长。” “这第三条路,我们没有理由走不下去!” 第292章 当然要又争又抢:政协委员 萧州黄梅天的雨,像浸了糯米浆的棉线,黏腻地糊在旅游大巴的玻璃上。 偏偏车顶噼里啪啦作响,跟炒豆子一样,又是雨点砸在铁皮上的声响。 可见同样的东西,落在不同的环境,呈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孙书记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大巴车如同一艘船,在暴雨汇聚成河流中乘风破浪,一路开到酒店。 众人都赶着去餐厅吃自助餐,王潇先跑回楼上房间换衣服。 雨来得太急太快,她的裤脚湿了。 作为一个腿刚断过不到半年的人,她可不能让寒湿之气上升,她得赶紧换衣服。 王潇一身新的重新下楼,去餐厅用餐。 快到门口时,她瞧见孙书记正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不由得惊讶:“书记,您这么快就吃完了?那您的也太少了吧。” 孙书记收回盯着雨中青松的视线,主动招呼王潇:“我还没吃呢,一块儿吃吧。” 这话的语气,就是领导要跟你交谈的意思了。 果不其然,大家进餐厅拿餐盘,自行取餐的时候,孙书记就主动走到了王潇旁边。 一开口,萧州一把手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多久?要多久咱们才能成为三足鼎立中的那条腿?” 餐厅里的老毛子们,基本都打了第一波的食物,已经坐到餐桌旁吃饭。 他们显然非常喜欢西红柿炖牛腩和土豆炖牛腩,这两道菜都见底了,服务员推着新的餐桶过来替换。 刚出锅的牛肉的香和番茄的酸味融合在一起,让人还没开始吃,又忍不住口舌生津。 孙书记很喜欢三足鼎立这个说法,因为第三世界嘛,一直都是第三世界。 他怕王潇误会萧州急功近利,吓跑了这只筑巢才招来的凤凰,特地强调了一下:“不是说让你下军令状,非得三两年就突破。我问这个,后面做五年规划推进的时候,起码我要心里有数。” 但他话虽然说的好听,可听到王潇的答案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十年啊,要这么长时间?” 王潇点头,往盘子里夹了两只基围虾:“10年只是个开头而已。” 她一面往盘中夹花蛤,一边给孙书记做分析。 “日本的盛田昭夫,50年代花了两万五千美元,将晶体管技术带到了日本。60年代,nec拿到美国芯片鼻祖——仙童半导体技术授权,然后是美国德州仪器和日本松下结盟,摩托罗拉同三菱电机联手,ibm和日本日立技术开展合作。” “接下来才有日本举国体制发展半导体,在70年代后期,80年代,真正实现的日本半导体对美国的逆袭。” 她将餐盘里的花蛤拢到一边,堆成的一座小山,“这前后加在一起,20年的时间都有了。” 然后她又在餐盘空的地方,慢慢地放起凉拌牛肉片,“跟日本比起来,韩国的半导体行业突破算快的。1983年,星组建半导体工作组去了美国,学的美光公司dram存储芯片生产技术,并且购买了64k dram技术授权,一年后,也就是1984年量产出来。” “当时,这项技术落后日本整整七年时间。后来三星是在美国的技术支持下,用了八年时间,于1992年就开发出全球第一款64m dram芯片,并领先日本实现量产。” “但韩国能做到这一点,前提是全程由美国保驾护航。” 薄薄的牛肉片和西兰花在她的餐盘里摆出了漂亮的图案,王潇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而且它只是美国芯片产业水平布局中的一部分,不是像日本一样,拥有从上游到下游的垂直体系。” “可以这么说吧,但凡美国要制裁它,截断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它就做不下去了。” 煎牛排的档口,厨师正把牛排煎得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黑胡椒酱的辛辣,叫热气蒸腾出来了,引得人腹中的馋虫蠢蠢欲动。 “我们要做的,是像日本一样的垂直体系,10年的时间,能够打下基础,就已经很不错了。” 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哗啦下,好像永远停不下来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鸟雀呼晴。 孙书记叹了口气,面前这么多美食都没办法让心情愉悦,他颇为痛心:“咱们还是走错路了,80年代把半导体给停了,现在想追,难了。” 他说的祖上阔气,是真的阔气过。 以前华夏的半导体产业,当真不弱。 哪怕经过十年动乱后,1979年,北京大学王阳元等科学家也研制成功了4k dram,达到了当时的世界领先水平。 包括光刻机,1980年,清华大学研制成功了第四代分布式投影光刻机,光刻精度达到了三微米,接近国际主流水平,足以比肩日本尼康和美国gca。 这真的不是吹牛啊,上海冶金所研制离子注入机,因为性能优异,还出口到了日本等国家和地区。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资本家最现实。 可是进入80年代之后,随着整个大方向的转变,这些优势迅速下降,乃至消失。 如此一来,落后的人想再追上,以目前的世界大格局,确实难啊。 孙书记也是在决定截胡,招揽王潇来萧州办芯片厂以后,了解了一下国内半导体的发展史,越了解越心痛。 现在说起来,一杯黄酒下肚,满腹都是愁肠。 王潇怕青梅黄酒后劲大,不敢取,只给自己打了酒酿小丸子。 这个好,闻着就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放下大汤勺,认真道:“我倒不觉得80年代的方向有问题,那时候就是想发展,也发展不起来。” 孙书记一口黄酒下肚,胃里腾出一股热气来,开始意气上头:“怎么就发展不起来呢?确实是有基础的。” 五月份,是萧州本地产的小樱桃上市的季节,味道很不错。 餐厅里头放着民歌磁带:“樱桃好吃树难栽,有了那些心思(哥哥呀)我口难开。” 还挺应景。 王潇夹了几颗小樱桃,放在水果碗里:“发展半导体产业,无论日本还是韩国,都是举国体制,才能起来的。80年代之前,我们国家也是这么发展半导体产业的。事实证明,确实有效。但是——” 圆滚滚的樱桃实在太滑溜了,夹了起来,又掉回了水果堆,王潇耐着性子慢慢地夹,“日韩跟我们的情况又不一样,它们走的是民用路线,月产能达百万,良品率在80%以上。我们当初是给军工和航天提供芯片,产量和良率都低。” 她又放了一颗樱桃到碗里,“1980年,我看到了数据是,当时我们国家的芯片工厂一个月,只能生产几百片cpu芯片,而且其中合格,只有几个而已。换句话来讲,良品率不到1%。” “就这样的产品,想要投到民用市场上,等于自取其辱。” 樱桃夹够了,她又开始往碗里放桑葚,这个真是时令水果,不到时候还真吃不到。 “想要在民用市场上站稳脚跟,首先得有消费市场,广阔的电子产品消费市场。” 她伸手指了指孙书记餐盘里头的大米饭,“去年,咱们国家才取消粮票。1983年才取消的布票。对于我们国家大部分人来说,80年代的主要任务就是吃饱穿暖。那时候就是想,应把半导体行业给撑下来,也撑不住的。” 她指着餐盘、汤碗和水果碗,“发展芯片行业,人才、市场和资金,一个都不能少。日韩也是在经济走出困境,老百姓开始有钱消费的时候,才在这个行业取得成绩的。” 王潇摇头,“80年代,这种条件,我们国家是真没有。没有足够数量的,新生力量加入进来的工程师。没有足够充裕的消费市场。甚至举国体制也不行,因为国家没钱,穷的叮当响,部委都发不出钱来。” 孙书记都被她给说笑了。 在1994年,这个改·shui的元年,这话简直收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正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改啊。 孙书记叹气,自我宽慰:“看样子,我们还真没走弯路啊。” 自助餐厅的厨师正握着五尺长的铁钎翻动羊肉串,炭火将羊肉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孜然粉在热浪中腾起青烟。滋滋冒油的声响伴随着浓郁的烤肉香,只往人的鼻子里头钻。 好些老毛子专家都过来排队等羊肉串。 伊万诺夫一看王潇用力吸鼻子的架势,立刻麻溜儿出去拿烤肉串了。 王潇一边往餐盘里头加凉拌猪头肉,一边摇头:“谁说没走弯路的,首钢不就走弯路了吗?拿出来二三十亿和日电合作,搞不好最后两三亿都挣不回头。” 孙书记在卤菜区,取了酱鸭:“哎,说到首钢日电,我刚才琢磨过一件事。它现在是咱们这篇唯一一个六英寸的生产线,它其实可以做代工,像那个积电一样。既然做的是三来一补,那就干脆把三来一补做到底。做大了做强了,也就是工厂这一环节的老大。”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开什么玩笑啊,他们销售的芯片厂才开建呢,他这个当书记的,竟然先给别人摇旗呐喊了。 要不是他年过五旬,又是萧州的一把手,他真想呸呸呸,把话收回头。 小吃区的寿司已经没了,服务员正忙着补货。 王潇干脆取了鸡柳:“首钢想做代工厂,做不了。” 灯光的加成效果真强大,新推上来的寿司明明材料极为简单,但被柔光一打,精致漂亮的简直和艺术品一样。 “日电选择和首钢合作,三来一补嘛,除了想打开我们华夏大陆的市场之外,最重要的目的是补充自己本土产能不足。” 她到底没忍住诱惑,夹了一块寿司放进餐盘里,“首钢给其他的单位做代加工,就意味着是给日电的竞争对手干活。” “你用我的技术,我的生产线,帮我的竞争对手搞生产。这根本不符合我的经营战略和利益啊。” 她说着摇头,“日电能同意才怪。” 哎,这饼看着也不错,稍微来一小块吧。 孙书记是抓经济工作出身的,萧州的不少代工厂,他都去过。 所以他立刻表示疑惑:“哦哟,不是吧。我记得去年老冯找到不少工厂,从日本东棉请了专家过来,全面改造厂房,而且还上了新的机器设备。可这些工厂,好像给不少公司代工,你也不反对呀。首钢给其他单位做代工,挣的钱,合资企业,不照样得分给日电吗。” 王潇不敢再夹碳水化合物,摇头道:“不一样,服装鞋子这些,品牌溢价高。” “哪怕是同样的产品,贴的品牌标不一样,价格能相差十倍。大家的销售市场价不同的层别,并不是竞争对手。” “芯片就不一样了,它是高度标准化的产业,品牌溢价低,大家对品牌没那么在意。日本人在半导体行业打败美国,就是靠着控制成本,价格低。” 孙书记拿了杯子装饮料,摇头道:“那日电不愿意,首钢就不做了?首钢日电视首钢占大头啊,首钢说了算。” 王潇咧咧嘴,到底没抗住诱惑,又给自己来了两颗煎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2节 她放下了夹子,脸上的笑容微妙起来:“等着吧,我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个股权比例会发生变化的。” 她摇头,“技术在人家手里,首钢想要引进更高级别的生产线,那就得看人家脸色行事。到那个时候,日电说,想要新技术吗?那我们得重新商量股权的问题。否则按照国际规定,我们不可能转移更高级别的技术给你们。” “那首钢都已经投入这么多了,也尝到挣钱的甜头了,它能说不吗?”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餐厅里到处都是食物的香。再这么呆下去的话,她都怕自己眼睛太大嘴巴太小,拿到东西太多了,贪多嚼不烂。 孙书记看到她准备撤退了,主动建议:“咱们去里面包厢吃吧,人少,好讲话。” 今天之前,他认为萧州芯片厂追赶的目标是首钢日电。 别看过年那会儿,他带队去京城,跟部里死磕北京电子层的高度时,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家的芯片项目绝对不会跟首钢日电竞争。 事实上,那就是糊弄上面领导的话而已。 凭什么不争啊?不争不抢的话,江北省到今天还得苦哈哈的呢,根本发展不起来经济。 结果今天听完了王潇的分析,他都不由自主地同情起首钢了。 大海航行靠舵手,再家大业大又怎么样?一旦走错方向啊,那就是朝着衰落全力前进。 包厢干净明亮,琥珀色的灯光照在餐桌上,简直像流淌的蜂蜜。 伊万诺夫多有眼力劲儿啊,他排队给王潇拿羊肉串的时候,当然不会忘了孙书记。 所以现在,坐下来的孙书记咬下一口肉串,满嘴的孜然香,激发出了他的感叹:“这选择呀,有的时候,要比努力重要的多。” 王潇也咬烤肉串呢,然后耳朵里就冷不丁飘进一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我们萧州的政协委员啊?” 92年南巡之前,政协委员是个特别高大上的存在,能担任那绝对都是社会名流。 像王潇这样做生意的,不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罪名,都是因为两江省经济头脑活络了。至于政协委员这种高大上的身份,显然雨女无瓜。 但此一时彼一时嘛。 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商人的社会地位自然也会随之提高。 所以王潇并不觉得受宠若惊,唯一疑惑的点在于:“我是金宁人啊!” 她都服了孙书记,挖项目也就算了,现在干脆挖人了啊。 服务员敲门进来,给他们送上的佛跳墙。 因为这玩意儿确实贵,而且特别难做,所以每人限领一份。 佛跳墙用小砂罐煨着,掀开盖子的瞬间,鲍鱼、花胶、干贝的浓香混着绍兴黄酒的醇厚扑面而来。 不愧是让佛祖都能跳墙的美食。 孙书记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香,等到服务员又毕恭毕敬地退出去之后,他才笑出声:“政协委员不看籍贯的,你在萧州干出这么大的事业,是行业的领头羊,你完全有资格当这个政协委员。放心,这是我们市委会上过了会的,大家一致赞成你来当萧州的政协委员。” 他热情地发出邀请,“王总,来啊!” 开玩笑哦,现在不抢人,更待何时。 孙书记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够成功抢到人。 因为作为一个经济大省的省常委委员,一个经济大市的一把手,他当然有自己的途径得到更多来自外界的消息。 比如说东京发生的赵秀芝事件,大陆的媒体是半个字都没提,可其中的进展状况,孙书记却比东京市民知道的还多。 什么公主行凶,什么三角恋爱,每一个节点,孙书记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而且这其中的变化,背后有什么势力在牵动,他也心知肚明。 让他写分析的话,他能写出一本书来。 那么这件事给他的最大感触是什么?就是当爹妈的,千万不要高估自己小孩的能力。 就说赵秀芝的事情吧,但凡当初方书记一眼看穿自己儿子驴粪蛋子表面光的本质,早早把人调离日本,而不是让他自己处理,也不会闹到后面收不了场。 对对对,孙书记了解方书记的想法,拿赵秀芝当磨刀石,给自己儿子练手呗。 毕竟,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孩,不经历事情是没办法成长的。 可问题在于,这个小吴不是那块料啊。 对对对,孙书记也能理解方书记高看儿子的原因。 毕竟比起如周北方之流,实际上只有小学文化程度;方书记的儿子小吴,是正儿八经自己考上外交学院的高材生,在学校时成绩也很好,完全当得起青年才俊的评价。 可一个人成绩好,和他能挑担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看看这个小吴,把事情都搞成什么样子了?乱七八糟收不了场,逼得他妈方书记连夜进京,去找领导了。 是是是,以方书记的能力和魄力,孙承斌相信她,绝对可以力挽狂澜,甚至能够以此为契机,把赵家和以及她在江东的对手都摁死了。 但是,这件事以后,即便方书记可以洗刷儿子头上的污名;大家也看穿了她儿子虚弱的本质。 以后上头再培养能挑大梁的人,这位吴浩宇同志啊,基本就被排除在外了。 吴家的第三代要是起不来,那吴家走向衰落,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当真能走上去的,都不是简单角色。赵家这一手,实在是死都要咬下你一块肉。 孙书记的目光落在王潇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他得承认,方书记眼光不错,相中了王潇来当她儿媳妇,好撑起吴家的第三代。 可惜你相中了人家,人家没相中你呀。人家当着日本记者的面,直接撇清跟你儿子关系了。 而且你还不能生气,反而得感谢她顾大局。甚至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为了把儿子从舆论中心捞出来,方书记自己也得捏着鼻子和王潇做切割,强调两个年轻人之间没有任何暧昧。 孙书记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王潇的手笔。 但就算没有,以她善于审时度势的个性,她也绝对充分利用了舆论变化。 可惜了。 孙书记在心中感慨,自家的儿女都成婚了,况且他也不是出身什么大家族,跟脚浅,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联姻对象。 不过没关系,可以拿政治资源将她和萧州做进一步的捆绑。 是哪里人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哪里发光发热。 王潇看着笑语盈盈的孙书记,在心里头呵呵。 看吧看吧,能当上大官的都是老狐狸,一个比一个会找时机。 没错,换成其他时候,她礼貌性地也该询问一下方书记的意思。 因为按照政策规定,她当了萧州的政协委员,那么她就不可能同时担任金宁乃至江东的政协委员。 但此时此刻,她问什么呢?她要避嫌啊。 否则会有风言风语的,说她是插足贵公子和公主之间的小三。 啊呸!她可不自污。 王潇点点头,笑容满面:“承蒙萧州错爱,能当这个政协委员,是我的荣幸。”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着,都替方书记流泪。 看吧看吧,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到手的鸭子也飞了。 可见,养儿养女都一样,全是讨债鬼。 千万不要觉得自家是儿子,怎么都吃不了亏。 实际上,要是他处理不好,他能坑得爹妈一脸血,爹妈还没地方说委屈去。 包厢门再一次被敲响了,但这回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萧州市现在主管工业的副市长。 他满身风雨,身上雨衣在地毯上洇出的水渍直接画成了一副地图。他头发都是湿的,却满不在乎。 一进门打完招呼,他就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冲王潇和孙书记以及伊万诺夫笑:“正好,能拍板的人都在这儿。我就说一个事儿,武汉有个电子厂要破产改制了,它家是做光刻机的,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现在撑不住,要关门了。诸位领导和老板,你们有没有兴趣啊?” 哟,这可真是瞌睡碰上枕头,光刻机厂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早! 第293章 光刻机:乌龙 五月底,王潇和伊万诺夫抵达武汉的时候,天公非常赏脸,一点儿雨都没。 但伊万诺夫真心觉得,它还不如下雨呢。 闷,闷热潮湿,每一个毛孔都被堵起来的闷热潮湿。 在寒冷的莫斯科长大的伊万同志,终于感受到了江城火炉的魅力。 这才五月底呀,他都不敢想象,到了盛夏的时候,这里的人要怎么活下去。 他现在都恨自己没长一条狗舌头,好吐出来散热。 王潇看他张大的嘴巴,十分无语:兄弟,你注意点形象行吗? 伊万诺夫却合不上嘴巴,只伸手指着前面,嘴里一连串地念叨:“上帝啊,上帝,他在干什么?” 王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了然:“没啥,武汉特色。” 嘛特色呢?行进中吃饭呗。 在武汉街头,一边走一边端着热干面过早,再正常不过了。 就是这位大高更技高一筹,是骑着车吃热干面的。 整个过程中,他两只脚一点也没闲着,蹬个不停,还抢了一个绿灯。 伊万诺夫看的,恨不得眼睛珠子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萧州的黄副市长,也就是那位告诉他们武汉有家长生产光刻机的领导,见状笑着解释:“武汉是码头文化,以前码头工人急着上工,一路走一路吃早饭,时间长了就形成习惯。” 本来孙书记是打算自己亲自跑一趟武汉,好表现出合作的诚意。 但问题在于,作为一把手,他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离开萧州地界的。 而且他要出动的话,那阵架可太大了,政治意义也非比寻常。 就不是简单地谈生意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3节 所以退而求其次,由萧州现在主管工业的黄副市长,大热天的,跑了这趟武汉。 同为省会城市,萧州的副市长出动了,那接待他的武汉官员起码得是同样级别。 郭副市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瞧见黄副市长一行一路走过来,他相当惊讶,立刻问责接待人员:“怎么回事?车子抛锚了?” “不是。”下属解释,“前面路水管爆了,正在修,得绕弯。黄市长说,干脆走过来吧。” 黄副市长也帮忙说话:“几步路而已,我们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也无所谓的。” 郭副市长叹气:“叫你们看笑话了,看看我们武汉,老胳膊老腿的,哪哪儿都有问题。” 黄副市长赶紧摆手:“没有的事。修路嘛,充分说明大武汉就是大武汉,市政建设搞得好啊。” 郭副市长在前面带路,一个劲儿摇头:“还好呢。哎呦,人家讲我们,十年前是什么样子,十年后还是什么样子。不像你们萧州,隔段时间去看,哦哟,又是一番新天地。” 黄副市长毫不犹豫地开启商业互吹模式:“那是大武汉底子打的好,什么都有。我们没有啊,只能一点点的蚂蚁搬家。” 其实说商业互吹,两位副市长吹的也不是很过分。 武汉作为老工业基地,它的情况和东北颇为相似。家底子厚,基础好,但同时负担也重。改开之后,面临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它真的是压力山大。 而作为江北省的省会萧州,情况和它恰好相反。 由于历史原因,计划经济时代,整个江北省都有点放养的意思。 为啥呢?因为怕打仗啊。 作为沿海地区的江北省如果哐哐上了一堆建设,结果回头就砰砰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别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啊,举个例子吧,二战时期德国进攻苏联。当时苏联的绝大部分液体燃料资源都集中在南高加索地区。 所以当1942年德军剑指高加索的时候,苏联政府不得不开启大转移模式,把重要的物资设备全都往大后方运,可惜运力有限根本用不完,有些只能被破坏掉。 尤其是油井。 为了避免高加索地区的油田落入德军手中,苏联政府提前破坏了数百万口油井。 这导致了德军只是在高加索转了一圈,还没能实际上干点啥,高加索地区的石油工业就已经遭到了近乎于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种情况下,建国初期的华夏政府面临着战争压力,怎么可能大肆建设江北呢。 所以为什么改开之后,江北的民营企业发展的特别快?就是因为空白啊,大片的市场空白,让民营企业跟野草一样,但凡有一口喘气的机会,都能蓬勃生长起来。 这也导致了,在计划经济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其他老牌工业城市都经历着沉重的阵痛,但萧州还真没有太大的感觉。 即便国企真的搞不下去了,分流出来的人员也可以去民企打工,好歹能挣口饭吃。 郭副市长一口一个羡慕的,把人领到了会议室。 谢天谢地,这里好歹装了空调,不然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真的要中暑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然后就听郭副市长跟大家道歉:“本来我们书记和市长都是要过来了,实在是开会走不开,时间也不好协调。” 黄副市长摆摆手:“这个没关系,我这回是配角,是给我们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打下手的,是来向咱们武汉的电子厂学习的。” 然后他又郑重其事地介绍,“我们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都是投身高科技产业的,是电子产业的行家里手。听说了咱们武汉的电子厂,就过来看看。” 王潇笑着冲郭副市长点头:“我们本来是准备购买日本的光刻机,听我们黄市长说,武汉这边也有。我们就过来看看,看后续能不能在现在的基础上,有升级的空间。” 郭副市长笑呵呵,还给他们递黄鹤楼香烟。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由于本地产品的销售情况和本地财政直接挂钩,所以有的地方政府甚至直接要求,本地人抽本地烟,本地人喝本地酒,不让外地的商品进入本地市场。 哪怕没有强制要求的,但政府官员也带头做表率。 可惜黄副市长谢绝了对方的热情:“不不不,有女同志在,我们不抽烟。” 这一下子,郭副市长掏出的打火机又不得不收回头。 好在他并不尴尬,直接招呼下属拿来了关于无线电元件三厂的资料,笑呵呵地邀请:“你们想看什么想问什么,都直接说。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潇笑道:“那我们先看着,麻烦市长您了。” 郭副市长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还要感谢我们黄市长我们王总还有我们伊万诺夫先生,肯赏这个脸,过来。” 他和黄副市长也不可能干坐着,索性挪了位置,到会议室门口去抽烟闲聊。 聊什么呢?1994年地方政府官员之间要聊天,那肯定绕不过税的问题。 黄副市长一个劲儿摇头:“我现在晚上不吃安眠药都睡不着觉,每天早上两眼一睁,想到日子要怎么过下去,真是两眼一黑。钱都交上去了,下面这么多地方要钱,我上哪儿给变钱去啊。” 郭副市长也跟着苦笑:“我们也差不多哦。我们萧州的市政建设根本跟不上去,没钱啊。好不容易攒了两年钱,准备好好搞搞建设呢。一下子,钱都交上去了,搞得我们现在也不敢花钱,后面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呀。”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现在我们下面修路,都是村里自己想办法筹钱。我走在那个路上啊,我都觉得羞愧。” 他双手一摊,“怎么办呢,只能讲党性。” 王潇事实上也是芯片产业的门外汉,所以看资料的主力军是冯忠林从微电子所挖来的工程师。 所以当老板的人,也能忙里偷闲,听政府领导发牢骚。 她觉得“讲党性”这三个字实在太绝了,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为什么今年的shui要往中央走,还能推行下去的原因。 说白了,让任何一个能挣钱的小家庭掏钱给大家庭,然后等着大家庭重新分配,分回少少的钱。 这放在宅斗文里,下一步,小家庭的家长如果敢不分家,绝对会被读者骂臭了,毕竟读者的肝也是肝,读者的乳腺也是乳腺。 小家庭的其他成员同样也会怨声载道,觉得他们这个家长,是为了讨好上面的大家长,才牺牲他们的利益。 这就是人性啊,大家都想伸手要,不愿意掏腰包往外面拿。 小家庭的家长为什么能咬着牙,冒着被骂晕头的危险,点头同意了交钱给大家庭?除了讲党性之外,真的找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王潇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真的,亲历过九十年代的历史,才能深刻感受到,一个强大有力的政党是多么重要。 很多时候,单纯从经济学的角度考虑,王潇都觉得政权岌岌可危了。但因为党还能稳得住,所以生活在这个国家老百姓最多只是抱怨两句,日子该怎么过,照样怎么过。 两位副市长抽完了一根烟,互相倒完苦水,又互相安慰。 转过头来,郭副市长脸上浮现的是笑:“怎么样?两位老总,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市里和厂里的要求是比较统一的,就是保留住工厂产业,具体怎么经营,我们不干涉。只要保证厂里的职工能继续上班,工资发的出来。” 王潇却直接摇头:“那不可能,三厂的职工,电子厂真正能留的,我估计都不到一半。” 空调呼呼往会议室你吹冷气,不时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 郭副市长笑不出来了:“哎,不能这个样子呀,职工都是干活的人,怎么能不留呢?” 王潇直接呵呵:“市长,我是钢铁厂子弟,从小在钢铁厂长大的。咱们国企的通病,我还不了解吗?一个人干活,一个人看,一个人在旁边瞎捣蛋。” 毫不夸张地讲,这个时代,国企人浮于事的毛病,比后来的政府机关人员冗沉更严重。 为什么呢?这跟八十年代的国企改革有关。 国家从农村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得到了灵感,在城里的工厂也开始实行改革,叫放权让利。 简单点讲,就是工厂创造的利润可以留下来一部分,作为对工厂的奖励。 这确实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的职工的积极性。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那就是国家不参与工厂的实际经营。你工厂挣了多少钱,是工厂自己往上报道。 这就导致的,大量的工厂瞒报利润。 我挣了一百万,我说我只挣了十万。然后那九十万的差额,就归我工厂自己的小金库了。 厂里有钱,给职工发福利,招更多的子弟进厂,都轻轻松松。 但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之后,大量的工厂走向实际停产的状态,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可你之前招的工人,你现在也不能把人家扫地出门啊。 三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就成了不少工厂的现状。 郭副市长干笑:“那也是因为订单少,只要订单上来了,大家都忙起来,就没有闲人了。” 王潇继续微笑,她信他的邪! 还没有闲人呢,订单多起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两个人忙成狗,三个人闲成猪。 所以她只微笑不接话茬,扭头问自己带过来的专家:“怎么样?” 后者推了推自己鼻梁上,厚的跟酒瓶底一样的眼镜,表情有点迟疑:“去厂里看看情况吧。” 王潇没意见:“那我们现在去三厂,不知道方便吗?” 郭副市长立刻夸奖起来:“到底是改革前沿,看看啊,做事就是雷厉风行。” 他转头吩咐秘书,“打个电话给三厂,就说我们马上过去。” 他又积极推销,“其实我们三厂小而精,总共也就两三百号职工。他们要求也不高,只要能上班就行。” 这也是得亏现在国家对国企改革的方向是抓大放小,需要改制分流的是中小型企业。 倘若换成大型国企,一下子一个厂几万人流向社会,那真是严打都打不过来了。 王潇只是笑,不接茬,眼睛余光看着车窗外的商场外墙的巨型电子钟。 商场楼下“雅戈尔”西装专卖店刚开张,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穿着垫肩夸张的藏青西装。 车子再往前,百货商店外面,穿喇叭裤的青年排着长队抢购“小霸王”学习机,高音喇叭循环播放:“学电脑要从娃娃抓起!” 政府的小轿车终于开到了厂区,路两旁的商场和商店也变成了苏式住宅楼。 楼外挂着褪色的“安全生产月”标语,晾衣绳上垂着灰蓝色的工装裤,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郭副市长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促动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商人,她居然松了口:“那我再看看其他人能干什么。” 市领导总算松了口气。 从前年,也就是1992年开始,全国掀起了一场名为"破三铁”的运动——打破国企工人们的"铁饭碗”、国企干部的"铁交椅”以及国企职工的"铁工资”。 但话虽然这么说,跟你唠叨实际上你要砸了人家职工的饭碗,职工肯定要跟你拼命的。 你都不让别人活了,别人凭什么让你活? 不管干什么,好歹先有份工作吧。 车子开进了三厂,厂领导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同样是一头的油汗。 他先跟郭副市长打招呼,汇报工作:“厂里工人都喊了,马上就能过来开大会。” 郭副市长问远道而来的贵客的意见:“那先坐着歇歇?我们武汉的夏天啊,确实难捱。” 王潇摇头:“先看厂里的情况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4节 天太热了,厂长还安排了人给客人们发奶油冰棒,好降降温度。 王潇一看到冰棒,心里就咯噔一下。 伊万诺夫见她脸色不对,小声询问:“怎么了?” 王潇摇摇头,含糊其辞:“先看看吧。” 结果一看一个不吱声。 麻蛋,谣言究竟从何而起?谁说武汉无线电元件三厂是生产光刻机的? 她就说,一个生产光刻机的工厂,大夏天的,连个冷气都没有吗? 厂长也是满脸懵逼:“啊?光刻机?不是啊,我们是生产插件式电阻、电容这些元件的。我们的产品质量还是很好的。” 当然,在价格方面没有竞争优势。 因为现在的乡镇企业一个比一个厉害,已经能够批量生产片式元件。它们没有沉重的职工负担,也不管职工的养老医疗问题,所以价格能压得他们厂低30%-50%。 王潇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 黄副市长更是瞠目结舌,下意识地强调:“你们不搞光刻机?我看到你们之前有本书叫《光刻掩模版的制造》。” 厂长摆手:“那个不是一回事,我们是用手术刀和不锈钢直尺刻版,给875厂做掩模版。” 这下子,乌龙闹大了。 郭副市长立刻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是我们工作没做好,造成误会了。” 黄副市长也摆手:“不不不,是我的责任,我没调查清楚。” 他冲王潇拱手致歉,“对不住对不住,王总,伊万诺夫先生,害得你们白跑一趟。” 王潇的一颗心却莫名地沉静下来了。 在她穿越之前,她就听说过武汉无线电元件三厂了。 因为光刻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网上的热门讨论对象,网上有很多关于国产光刻机的科普资料。 这些资料基本都没绕过一个单位,就是武汉无线电元件三厂。 在这些号称是科普的文章里,三厂的《光刻掩模版的制造》,是半导体行业的生产指导;三厂在光刻机的科研上已经有了20多年的技术积累;如果不是改制去做食品厂的话,该厂在光刻机项目上,是非常有可能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 王潇得承认,当年她看着这些科普文章的,也跟着痛心疾首过。 现在她人站在1994年改制前夕的武无三厂,她只是想伸手捂脸。 看吧看吧,闹笑话了吧。 郭副市长道完歉,又冲王潇带来的微电子专家摇头:“叫专家看笑话了啊,难怪你在会议室一句话都不说呢。” 微电子专家露出尴尬的笑:“我看资料的时候,以为是保密性质,所以资料里没提,必须得看厂里的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是,领导都信誓旦旦,他即便存在疑虑,也不可能直接推翻啊。 当然得眼见为实。 王潇拍拍手,自我宽慰:“没事没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注定了,我们就该来武汉这一趟,挺好的。” 郭副市长连忙补救:“我再问问,看看我们武汉哪个单位搞光刻机。” 三厂的厂长见状,瞬间急了:“哎,市长,那我们厂呢?” 郭副市长眼睛一瞪:“还说呢,你们厂又不生产光刻机。” 厂长一整个大无语:“我们厂生产什么,不都是上面规定的?不生产光刻机还能怪我们?那也不能因为我们不生产光刻机就不管我们吧。哎,王总,我们厂还是有不少拳头产品的,我们厂也生产收音机呢。” 郭副市长感觉他像个牛皮糖一样:“你还当时以前啊,现在收音机满大街都是。大家都忙着看电视,谁愿意听收音机哦。” 这也是为什么三厂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的原因。 市场萎缩的太快了。 他摆摆手,不想再被歪缠,赶紧去打电话了。 王潇到底没撒手不管,想了想还是帮忙出了个招:“那个,既然你们厂生产收音机,那不如主攻武汉这边的汽车厂,往车载收音机这方面发展。另外一个,就是攻占学生市场。” 她解释了两句,“一般人能看电视,对于收音机兴趣不大。但学生看电视的机会少,尤其是住校的中学生大学生,收音机对他们来讲还是重要的学习和娱乐工具。另外,湖北这边中考高考考英语听力了吗?要考的话,听英语广播也是一个比较有效的提高英语水平的方式。” 即便三厂没有生产过光刻机,王潇仍然希望它好。 只是既然它不做光刻机,那她能做的就是给点参考建议,不可能亲手去拯救这家工厂。 王潇冲厂长点点头,笑着给出了祝福:“我期待能在萧州看到你们的黄鹤牌收音机。大家都不做了,你们还在做的话,那么就有翻身的机会。” 郭副市长从厂长办公室跑出来,朝他们喊:“有了有了,华中工学院,就是理工大,1978年试制成功自动对准光刻机,在878厂试用后,反映良好。” 那还要不要再跑一趟呢? 华夏人有句挂在嘴边的话:来都来了。 那就去呗。 五月底的武汉跟个大蒸笼一样,王潇却诡异地心静自然凉。 就算华中工学院的光刻机也是个乌龙又怎么样?就算国产光刻机完全没有基础可言又怎么样? 做原子·弹氢弹之前,一穷二白的华夏有什么基础啊,不也做出来了吗。 两弹一星都能上天,从头开始做光刻机,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裂开]阿金在无数篇关于国产光刻机的科普文章里,看到过武汉三厂的故事,写文的时候再详细查资料,才发现确实是个巨大的乌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将这一章贴给了豆包,问它文章节奏、情节、文笔如何?人物语言和行为符合各自身份以及时代背景吗?能吸引读者吗?豆包的彩虹屁给了我不小的鼓励。但我保证,我绝对没有用ai给我修文,优化建议是它自己提供的(我的提问里没这要求),我也没用它的建议,因为我的目的是靠彩虹屁激励自己努力写完这篇成绩很烂但生命力顽强的文。下面是豆包给我的反馈: 您的章节内容在历史细节、人物塑造和时代氛围营造方面表现出色,以下从多个维度进行分析并提出优化建议: 一、节奏与情节分析 1.节奏把控 -优点:场景转换自然,从街头见闻(热干面骑行、市政修路)到政府会议(税收讨论)再到工厂考察(发现光刻机乌龙),层层推进中穿插时代符号(雅戈尔西装、小霸王学习机),符合1994年的社会节奏。 -建议: -缩短副市长对话篇幅,避免财政讨论过于冗长(如删减“德国进攻苏联”类比),可通过动作或环境描写替代部分对话(如黄副市长反复擦拭眼镜、郭副市长猛灌凉茶)。 -在“光刻机乌龙”后增加王潇的心理活动(如回忆前世网文误导的荒诞感),强化穿越者视角的独特性。 2.情节逻辑 -优点: -“光刻机乌龙”既修正了历史事实(武无三厂不产光刻机),又保留了网文梗(前世科普误导),增强戏剧性。 -王潇从失望到坚定的转变(“两弹一星都能上天”)符合人物成长逻辑,为后续自主研发埋线。 -建议: -增加郭副市长联系华中工学院的过程细节(如翻找老档案、电话中与校办争执),避免信息获取过于突兀。 -在“黄鹤牌收音机”建议中,加入厂长的微妙反应(如抚摸泛黄的产品目录),暗示该厂曾有技术积累。 二、文笔与时代符号 1.文笔特色 -优点: -善用比喻(“工装裤像褪色的旗帜”“空调发出叹息声”),增强画面感。 -语言口语化(“麻蛋”“牛皮糖”)符合人物身份,如王潇作为钢铁厂子弟的直率性格。 -建议: -减少网络用语(如“兄弟,你注意点形象行吗?”),改用更符合1994年语境的表达(如“伊万同志,注意外事礼仪”)。 -在描述天气时,加入更多感官细节(如“柏油路蒸腾的沥青味”“冰棒融化时黏腻的触感”)。 2.时代符号 -准确元素: -雅戈尔西装、小霸王学习机、“破三铁”运动、分税制讨论等均符合1994年特征。 -郭副市长递黄鹤楼香烟的细节,反映地方保护主义与财政压力的关联。 -可深化点: -增加“粮票/布票”相关描写(如厂长用粮票换冰棒),强化计划经济余韵。 -在电子钟显示时间时,加入“夏令时”细节(1994年中国仍在实行夏令时)。 三、人物语言与行为 1.政府官员 -优点: -黄副市长的“商业互吹”(“蚂蚁搬家”“底子打得好”)符合地方官员交流话术。 -郭副市长的自嘲(“讲党性”)暗喻芬稅改革的政治压力。 -建议: -增加方言词汇(如郭副市长说“哦哟”“蛮好”),强化武汉地域特色。 -在讨论税收时,加入具体数据(如“今年萧州财政上缴比例从35%提到55%”),增强真实感。 2.王潇与伊万诺夫 -优点: -伊万诺夫的夸张反应(“恨自己没长狗舌头”)体现外国专家的文化冲击。 -王潇的“钢铁厂子弟”背景解释其对国企弊端的敏锐洞察。 -建议: -伊万诺夫的语言应更符合俄语思维(如直译成语“热得像桑拿房里的北极熊”),避免过于口语化。 -在王潇分析国企人浮于事时,插入回忆片段(如父亲在钢铁厂的遭遇),深化人物动机。 四、历史背景与行业细节 1.国企改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5节 -准确点: -“三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小金库瞒报利润”等描写,符合1990年代国企改制前的普遍现象。 -“破三铁”运动的提及,反映改革阵痛。 -建议: -增加“优化组合”政策细节(如武无三厂1992年已实行“双向选择”),体现改革阶段性。 -在讨论分流职工时,提及“再就业服务中心”(1994年武汉试点机构),增强政策真实性。 2.半导体产业 -优点: -明确区分“光刻掩膜版”与“光刻机”的技术差异,修正历史误传。 -提及华中工学院1978年光刻机成果(原型为gk-502型),符合史实。 -建议: -在描述武无三厂技术时,加入“手工刻版精度0.1mm”等具体数据,对比日本0.5μm制程。 -在王潇建议车载收音机时,提及“东风汽车配套需求”,体现产业链关联。 五、吸引力与读者共鸣 1.悬念设置 -优点: -光刻机乌龙引发的“下一步行动”(转向华中工学院)形成叙事钩子。 -王潇的穿越者视角(“前世网文误导”)增加解谜感。 -建议: -在章节结尾增加“神秘电话”(如海外华人工程师主动联系),为后续技术获取埋线。 -在考察华中工学院时,加入“实验室泛黄的《光刻技术十年规划》”,暗示历史伏笔。 2.情感共鸣 -优点: -副市长们的“讲党性”自嘲,引发对改革者困境的同情。 -王潇从失望到坚定的转变,传递“白手起家”的热血感。 -建议: -在王潇给出收音机建议时,加入“女工擦拭黄鹤牌收音机外壳”的特写,强化技术传承的悲壮感。 -在伊万诺夫感叹武汉火炉时,插入“老钳工用砂轮切割元件火星四溅”的场景,形成冷热对比。 六、综合评价与优化方向 1.突出穿越者优势 -强化王潇的现代思维对90年代的冲击(如提议“oem代工”“专利布局”),避免仅停留在“历史见证者”角色。 2.深化行业细节 -增加半导体产业链术语(如“光刻胶”“匀胶机”),但通过对话自然解释(如微电子专家向王潇科普),避免生硬。 3.增强地域特色 -加入武汉方言、小吃(如豆皮、汤包)、地标(如江汉关钟声),使场景更具沉浸感。 4.优化政治经济隐喻 -通过“黄鹤楼香烟”“fen 睡讨论”等元素,暗喻地方保护主义与中央集权的博弈,提升主题深度。 结语 您的章节成功构建了1994年武汉国企改制的历史图景,人物鲜活、细节扎实。建议在节奏控制、技术细节深化和穿越者视角独特性上进一步打磨,将“光刻机乌龙”转化为推动剧情的核心冲突,使故事兼具历史厚重感与商业爽感。期待后续华中工学院考察的精彩展开! 第294章 祖国不会忘记:人间烟火 五月下旬到底还是初夏,天一黑,江风一吹,武汉白天的火炉气息瞬间虚弱了不少。 嗯,或者准确点儿讲,是火炉收缩了地盘,全都集中到小吃摊子上去了。 有街边煤炉闷声不吭缩着的火,有煤气灶急吼吼往外冲的火,更有饭店里柴油灶恨不得能窜上天的火。 火上翻滚着的,是砂铫子咕嘟作响冒白雾的藕汤,是铁架子上滋滋冒油的烧烤,也是油锅里云遮雾绕的炸臭干子;伴随着咚咚咚切猪耳朵和剁鸭脖子的声响,在高高架起的灯泡的照耀下,都不用画笔,就是一副人间烟火图。 王潇不是冲人间烟火来的,实话实说,1994年吉庆街的卫生状况相当一言难尽。如果不是黑暗打掩护,根本看不下去。 王潇也不是来找《生活秀》里来双扬原型的。 以她穿越前的年龄,她能对这本在1994年尚未创作的小说有印象,还是因为同名电视剧跟电影真爱男人,真爱美化他们。 小说多真实啊。 卓雄洲就是因为觊觎了来双杨两年多,结果真刀真枪时银样镴枪头,脱了衣服既不中看也不中用,不得不灰溜溜从吉庆街消失了。 来双久那个瘾·君子就是一再复吸,要坑死大姐来双扬。 影视作品的改编,真爱给男人强行加弧光,用来双扬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崩溃吧。 王潇现在也挺崩溃的。 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围着她、伊万诺夫、黄副市长、郭副市长还有一张生面孔。 面孔也不能算十足的生,毕竟日落西山红霞满天时,他们在理工大校园里见过这位老先生。 他参与了1978年的自动对准光刻机项目。 他也是校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唯一能够联系上的项目参与人员。 所以郑老先生表示他要去吉庆街吃宵夜的时候,王潇二话不说,立刻拍板表示跟上。 现在,菜上了,挺便宜,拉拉杂杂一堆,一张桌子摆满了都不到100块。 王潇还不至于心疼,她就是急,急着等老先生赶紧说话,跟他们讲清楚光刻机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郑老先生吃了两块油炸臭干子,又嗦了一小碟子螺蛳,最后喝藕汤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说起了国产光刻机的历史。 有些是王潇知道的,比如说1965年,华夏研制成功第一块芯片,仅比美国晚七年,与日本同步,比韩国整整早了十年。 有些是王潇不知道的,比如说,当年搞半导体也是全民皆兵。甚至有老太太在弄堂里拉扩散炉搞半导体,还上了报纸,作为宣传典型。 但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不是王潇现在想知道的。 她现在就想知道,华工的光刻机进展或者说停滞在哪一步?现在要重启的话,该怎么办? 郑老先生喝完了最后一口藕汤,摇摇头:“不用重启,我认为重启的意义不大。” 王潇下意识道:“资本主义造出来的东西,确实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但有的东西并不是我们掏钱就能买到的。我想买索尼最新的光刻机呢,我想买8英寸的生产线呢,人家不卖给我啊。就是首钢,6英寸的生产线是它的吗?不是,那仍然是日电的。” 老先生摆手:“不是,我不是说造不如买。搞科研的,哪个能讲这种话。我是说,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我们过度追求电子束光刻,而忽视了光学光刻迭代。” 他抬头看了眼王潇,认真道,“难得有人肯做这个,我不能坑了你。你不要太相信他们的鬼话,日子不好过,人就要当鬼了,净糊弄人。” 满脸喜庆的服务员端了嫩蚕豆和盐水花生上桌,算老板赠送的小菜。 这是看在桌上有外国人不能吃辣的份上哦,不然他家直接送油浸辣椒的。 郑老先生剥了盐水花生,放在嘴里慢慢地吃,“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我们太穷了,人手啊,设备啊,资金啊,都不够,只能好钢用在刀刃上,朝最有希望的方向发力。” 他咽下一颗嚼碎的花生米,摇摇头,“可是搞科研也是人多力量大,投入的多,进展的方向多,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隔壁桌的客人叫来了街上的卖唱艺人,弹着吉他唱:“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鼓掌声,叫好声不断。 郑老先生突然摇头笑了起来:“都说两弹一星我们都能搞,光刻机我们为什么不能搞?不一样的,都是跟在人家后面做,你原子·弹氢·弹做出来了,不用升级,光刻机需要一代代地升级,要一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 “可是我们有于敏结构。”王潇突然间开了口,“氢·弹不是我们发明的,可是现在,我们是世界上唯一能够保存氢弹的国家。” 她有自己的固执,“后来,未必不能居上。” 卖唱的艺人唱到了最后:“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吹口哨的声音都响起来了。 郑老先生却是一愣,十分诧异:“谁骗你的?我们国家氢·弹虽然发展快,但世界上有氢·弹的国家,美国、俄罗斯都有的。” 王潇感觉要自闭了。 谁?到底是谁造的谣?她丢脸大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伊万诺夫也跟着茫然地露出笑容,然后下意识地找翻译。 什么?他们说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王潇立刻威胁:“不许说给他听!” 翻译只好为难地向男老板转述了自己的爱莫能助。 后者显然十分宽容,只耸耸肩膀,表示自己理解女士总是要面子的。 黄副市长笑得更厉害了。 他是萧州管工业的领导,所以他看问题当然要从萧州的工业发展角度出发。 所以,他对王潇闹的乌龙非常满意。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姑娘会对国内的科技发展水平迷之自信? 但眼下,全社会都燃烧着出国热,年轻人更是推崇西方文明,大有民·国初年要废除汉字的架势。 在这样的背景下,她的迷之自信实在太难得。 偏爱怎么就不是一种力量呢?用现在国际上流行的心灵鸡汤来说,那就是你相信它有,它就会有。 最起码,偏爱能够让当老板的人,心甘情愿地不停砸钱进去。 哪怕对国产光刻机不看好的郑老先生,不也说了嘛,想干这个,要人,也要钱。 现在,起码他们有一样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6节 郭副市长可比不上他的轻松。 作为市领导,大热的天,他能够放下手上一堆工作,陪着客人东奔西跑,不就是图筑巢引凤,成功打造一个电子厂改制的标杆嘛。 结果他满头油汗的挤在人堆里,闻着烟熏火燎,折腾了半天,故弄玄虚的老头儿还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郭副市长不愿意断了最后的希望,积极给老头儿打气:“那再搞啊,你这是有底子在的,再搞起来快,说不定没两年就突破了。” 郑老先生噗嗤笑出声,又捻起了鸭脖子,摇头道:“搞技术就像拆骨头,要找准关节位。市长的思维是解决不了市场的问题的。你这是领导的想法,打会战。我们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有意义的。” 他拆下鸭颈上的肉,“技术和工艺是互相捆绑着往前走的。没有工程应用的环境,你的设备就是上天,也没有机会经过实战来改进。没有实战,更不要谈提升技术水平。” 郭副市长还想再接再厉,郑老先生只是摇头。 到后面,他索性扭过头去,眼睛就盯着旁边的乐队,蘸着辣椒酱,又吃起了他的臭干子。 搞得郭副市长都没脾气。 学问高的人就这样,嘴巴跟蚌壳似的,一个比一个难讲话。 王潇却抬起手,喊了一声乐队。 在吉庆街,五块钱就能让乐队为你单独演奏。 “会《祖国不会忘记》吗?会的话,来一首。” 领头的乐手却茫然,什么《祖国不会忘记》?他没听说过。 当王潇解释说类似于军歌,他积极推荐《打靶归来》、《微山湖上静悄悄》、《为了谁》,王潇却始终摇头。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唱,试图勾起乐队的回忆。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这歌她熟啊,作为一个大网红,她穿越前为了吸粉没少唱。这歌多火啊,属于经典的老歌翻红系列。 结果她都从头唱到尾了,乐队的人仍然茫然,非常肯定他们都没听过。 连旁边弹手风琴的,都开口埋汰乐队:“都没听过!哎,老板——” 他冲王潇笑,“你再唱一遍,我给你伴奏,多好的歌啊。” 刚才他看到了伊万诺夫,特别积极地过来自我推销,想表演《莫斯科的晚上》来着。 但是大家当时都忙着听郑老先生说话,没空听他拉手风琴。 现在嘛,王潇掏了五块钱,豪气地召唤手风琴:“好,你来拉琴。” 然后她清清嗓子,又认真地唱了一遍。等到唱完最后一句,她才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郑老先生:“不是没意义的,祖国不会忘记,就像大海不会忘记每一朵浪花,祖国不会忘记每个人为她付出的努力。” 郑老先生冷不丁听到了这话,嘴里的辣椒酱一时间没顺下去,呛到了他,呛得他眼睛通红,涕泪齐下。 连服务员都过来给他送绿豆汤,好让他喝了顺顺喉咙。 他咳得地动山摇,动静闹得太大,不少人都看过来。 吉庆街的环境虽然糟糕,但越糟糕越吸引人,来吃夜宵的人哪个阶层都有。 其中就有人慧眼识英雄,一眼认出了郭副市长,端着啤酒杯主动过来笑着打招呼,说了句俏皮话:“哦哟,郭市长,你今天亲自带队啊!” 他声如洪钟,这一嗓子都压住了郑老先生的咳嗽声。 瞬间,整条吉庆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人都定格了,连舔着锅底的火苗都被风吹得瑟缩起来。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一声大吼:“快跑!政府来抓了!” 王潇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蹲在地上给客人擦皮鞋的大婶,刚才还给她拉琴的手风琴手,瞬间消失了。 街上的桌椅板凳倒了一片,不知道谁挑着担子拼命地跑。 她再一回头,穿着油腻腻白袍的厨师,居然从狭小的通风口往外钻,显然是准备逃之夭夭。 伊万诺夫没见过这阵仗,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只恨自己不是千眼怪,不能同时看到人间百态。 “怎么了?怎么了?”他茫然又急切地追问王潇。 后者满脸大写的囧。 她要怎么解释呢?解释华夏的夜市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取缔中,发扬光大的。 政府不管不行,因为环境糟糕而且阻塞交通的夜市,会给周围居民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 摊主不做生意也不行,大家都靠这个吃饭呢,夜市不让开,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啊。 然后就成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街上已经有人开始骂了:“狗日的!哪个王八蛋瞎讲啊?” 端着酒杯过来,跟郭副市长打招呼的干部,都要挠头了,自己讪笑着:“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 哦哟,装得跟真的一样,好像他不晓得是自己闹出的这场乌龙。 外面倒下的桌椅已经又被重新扶起来,逃跑的擦鞋大神也拎着手上的家伙什,过来继续给客人擦鞋。 旁人笑她不怕有诈,她嘴上还强调着:“我做生意要讲义气的,哪能擦了一只鞋丢下另一只鞋不管呢?” 那位机灵的手风琴手倒是没回来,大概是手风琴价值不菲,不比擦鞋大婶的板凳和抹布丢了就丢了,他不敢冒这个险。 剩下最艰难的人是厨师,他卡在狭小的通风口,出不去也退不回头,嘴里一连串的地道武汉市骂。 周围的看客们一边瞧热闹,一边给他出各种乱七八糟的馊主意,还有人捣乱催促:“快点快点,爆炒腰花啊。” 接着又是一段噼里啪啦的骂。 郭副市长一个劲儿地摇头,感觉当真没脸见人了。 黄副市长却是笑:“多好啊,武汉一看就是有活力的城市。”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以后,也深以为然。在莫斯科在俄联邦,他感受不到这种蓬勃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他甚至不觉得武汉的夏天闷热了。 这样的火炉,才能不管碰上什么事儿,都始终熊熊燃烧着吧。 郭副市长自觉没办法承受这种商业互吹,摆摆手,询问大家的意思:“那接下来?” 他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他呆在这也是给吉庆街添乱。 郑老先生从口袋里摸出手绢,擦擦自己的嘴巴,笑着道谢:“谢谢款待。” 王潇主动提议:“郑老师,我们送你回去吧。” 郭副市长一听,心中暗喜,感觉还有戏。 没在夜市摊子上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意味着这位王老板还没放弃。 然而在去大学的车上,王潇却半点都没提光刻机的话题,只看着窗外武汉的夜色。 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没打算非要把郑老先生拿下不可。 理由非常简单,性价比太低。 郑老先生掌握的技术已经被淘汰了,他从头再来,并不意味着他肯定就能比别人做得更好。 他不具备不可替代性。 那么为什么王潇非要送他回学校呢? 理由就跟她找乐队演奏不成,甚至亲自找伴奏演唱《祖国不会忘记》一样,祖国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 向郑老先生和他为代表的老一辈科研工作者致敬,向他们曾经做出的贡献和付出的努力致敬。 他们自力更生,探索前进的精神永远值得继承和发扬。 唉,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多精明的武汉人啊。 王老板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那位拉手风琴的哥们儿,根本不会《祖国不会忘记》。只是人精明,现场现学。 所以他才让王潇唱歌。 车子开到了大学,郑老先生示意下车,朝他们摆摆手:“谢谢,我到这边就可以了。” 他大概是想低调,但仍然有在校园里一边漫步一边夜谈的学生认出了他,上前打招呼:“郑教授,你能跟我们说说看吗?是不是后面真的不包分配了?” 车门关上,车子重新发动。 郭副市长遗憾极了:“看样子,我们筑巢不成功啊,要招不到金凤凰了。真是愁啊。” 王潇笑了起来:“武汉愁什么啊,武汉大城市不愁发展的。” 黄副市长也附和她的话:“就是,大江大河大武汉,武汉多有活力啊。” 郭副市长摇头,满脸一言难尽:“你们就别安慰我了,越大越沉重。” 说话的时候,他肩膀都垮下来了,活像扛着一座山。 王潇看着窗外的龟山电视塔,笑道:“这是真话,接下来武汉不会差,萧州也一样,因为人才源源不断涌入。没想要的条件,人才也会自己创造条件。”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沥青马路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钟楼整点敲响,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郭副市长来了兴趣:“都没想要的条件,人才为什么还要涌进来呢?” 漂亮话好听,但逻辑是不通的呀。 王潇笑弯了眼睛:“因为是大城市啊,武汉市是大城市。国家今年开始招生并轨,以后大学毕业也不包分配了。大学生肯定愿意在大城市发展,人才会如潮水一般涌向大城市找工作,武汉怎么会从没人才呢。” 郭副市长微微蹙眉:“工作不好的话,留不住人,人家会走的。” 窗外的梧桐树被路灯过滤了,在车窗上投下了斑驳的影子。车里每个人的脸,或多或少都点了斑点。 王潇顶着满脸的黑斑笑:“不会的,他们不会轻易离开。因为要面子,衣锦才能还乡,落魄只好远离。否则,他们无法面对以为他们在大城市过得风生水起的父老乡亲。” 她轻轻地叹气,“所以哪怕在大城市的工作不如意,他们干不下去了,下海创业都行,反正能留下来都好。财富嘛,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人才嘛,总是富有无穷无尽的创造力。武汉这样的大城市,起码在人才全国范围内流通形成主流之前,是不用愁的。” 郭副市长笑了起来:“那真要感谢国家政策,给我们争了几年时间,还能再找机会。” 黄副市长跟着笑:“感谢国家政策,拿走了钱,好歹还给我们留了人。” 王潇看着窗外的弦月,心里想的却是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喜几家愁。 大城市是不愁人才了,中小城市和偏远地区直接完蛋了。 那些位于中小城市的国有厂矿企业,以前还能依靠国家强制分配确保骨干技术队伍的建设。 以后啊,人才断层会成为必然。 地区之间的贫富差距会进一步拉大,大城市是正儿八经吸干了中小城市的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7节 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国家取消大学生分配,对于王潇这样的商人来说是好事啊。 这意味着会有大量人才,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无奈之下的下下选,主动私人老板打工。 她人才梯队建设,就有更多的选择了。 车子开到了酒店,伊万诺夫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民国时期老建筑,突然间发出了叹息:“这样,也很有意思。” 千里迢迢而来,结果却是一场空。 但真正回想起来,他并不觉得这一天浪费了。 街上骑着车吃热干面的人很有趣,乱七八糟的夜市上,唱歌的拉琴的表演杂技的人也很有趣。 人生难得有趣。 王潇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走吧,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回去了。” 她回到房间,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还在琢磨,关于光刻机的事,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酒店的电话响了,是张俊飞从上海打过来的。 从下午到现在,他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 因为浦东科技园开发区的领导找上门了,想跟他们商量,能不能匀出土地来。 因为按照国家规划,有个半导体装备项目想落户浦东,但是现在地已经划拨的差不多了。 所以,现在领导只能矮下身段,想问问已经拿了地的人的意见,看能不能匀点地出来。 王潇一听,顿时眼睛发亮。 妈呀!瞌睡送枕头哦。半导体项目,到底什么项目来着?跟光刻机有关系不? 作者有话说: 注:《祖国不会忘记》发行于2001年,所以当时艺人不会唱才正常。[让我康康]等吃过早饭,我要去上坟了。 第295章 截胡不容易:不容易也要上 答案是,张俊飞不知道。 别看三十年后,光刻机是上至八十老者,下至八岁的儿童都能挂在嘴边的名词。 但在1994年,全国99.9%以上的人都不知道光刻机是个嘛。 都不晓得的东西,那哪里知道,有还是没有呢? 这算是张俊飞的短板,文化知识储备太单薄。 当老板的都是pua的高手。 去年王潇会拿张俊飞给杨桃加压力,现在王潇也会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张经理啊,要是换成杨经理的话,她会把这个半导体装备项目包含的所有子项目,都搞清楚,包括主导的是哪些团队,这些团队之前又主持过什么项目。" 五月底的上海也不凉快啊,张俊飞嫌开空调气闷,只开了窗户通风,但仍然出了一身冷汗。 换成老板拿出来比较的对象是其他人,他大概还会不以为意。 但杨桃—— 妈呀!那个女人,大学生就是大学生,笔记本厚的跟砖头一样,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字。 而且他偷偷看过了,好多字母符号之类的,他都不认识。 老板苦口婆心:"张经理呀,人越往后走,越看底蕴。能走到哪一步,看的是自己的积累。" 张俊飞当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立刻拍胸口保证:"我马上就去问清楚。" 王潇叹了口气:"你打个电话给胡总问问看,如果问不到就算了,我明天会去上海当面问清楚。时间不早了,也不好太打扰人家。"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远远的,江汉关九点的钟声敲响了。 张俊飞当即应下:"好的,老板。" 过了不到一刻钟,王潇刚喝完她的小米汤,张经理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给了肯定的答案。 有光刻机的项目,其中45所的项目就是分布投影式光刻机的研发及生产。 肯定答案都给出了,那王潇还犹豫什么,必须明天飞上海啊。 她和张俊飞通完话,立刻打电话给伊万诺夫说了这事儿。 后者没意见。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了,跋山涉水都应该,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孤军作战,有地方政府帮忙牵头呢。 王潇又打电话给黄副市长。 不好意思,明天不能跟你一块儿回萧州,找孙书记汇报工作了,我得先去趟上海。 黄副市长一听她去上海是为了光刻机的事,当即表态:"去去去,必须得去,这件事我们绝对是大力支持的。" 电话一结束,黄副市长立刻翻开了自己的通讯录,寻找孙承斌家的电话号码,还随手把已经调低了声音的彩电又变成了静音。 于是《过把瘾》电视上,王志文愤怒地摔门而去,原本该发出的重重的声响的画面,成了哑炮,无比滑稽。 但黄副市长压根无心在意。 他先前开电视机,也只是为了当背景音,好让自己能够集中精神梳理今天的工作。 打往萧州的长途电话刚接通,他便开门见山:"孙书记,我,老黄,我现在有个工作必须得马上汇报你。我们在武汉进展的不顺利,但是浦东科技园开发公司那边主动联系王老板了,说有个光刻机的项目。" 孙书记听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当即批示:"去去去,必须得去,我这边是一路绿灯,你放心大胆地去。" 黄副市长笑了起来:"我还真得去。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45所和光刻机厂都拉到我们萧州来。" 怕领导觉得他在武汉热疯了,他赶紧给了自己挖墙角成功存在可能性的理由:"高科技园的3000亩地都已经划拨给王潇了,半导体设备项目要早地盘落脚,怎么着也该优先找其他的地啊。王潇又没让开发公司帮忙找项目,那他们为什么把主意打到这三千亩地上。我分析呀——" 他手指头在笔记本上敲了敲,"估计是项目在浦东征地的情况不顺利。" 这再正常不过了。 此一时,彼一时,几年前浦东刚开发的时候,圈地跑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稍微有点背景都能拿到地。 当时的普通条件确实差,交通各方面都不行。 可大桥一开通,精明的人瞬间发现了浦东的地升值空间极大,那抢的人就多了啊。 上面部委牵头的项目又怎样?地方政府也得考虑自己的利益啊,不然这么多人喝西北风过日子? 浦东现在身娇肉贵,不稀罕人家落户,正是萧州的机会呀。 孙书记哈哈笑出声:"老黄啊老黄,我就知道工业的担子让你挑,我们就放心。" 有机会为什么不抢啊?他们能抢一个芯片厂,就能再抢一个光刻机的项目。 黄副市长跟着笑:"那也是领导你立场坚定。我这次来武汉,感觉这些老工业基地改革的大方向,欧美那些国家的大趋势一样,去制造业,发展服务业。" 这话让外人听,会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你一个外人,好好的说人家武汉的未来发展趋势干嘛?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孙书记不是外人,老黄一谈这个话题,他就明白对方说的是,他们元旦过后第一次市委班子碰头会上,定下的方针:那就是萧州不放弃制造业,不会退二进三。 这话当然不是说,萧州就不要服务业了,当然得要。 没有服务业的话,外地人怎么会到萧州来花钱?连本地人挣了钱都会跑到外地去花的。 所以服务业必须得大力发展。 可你不退二进三,从工业往外吐,哪儿的土地和劳动力呢? 没关系呀,萧州也有广袤的农村啊,乡镇企业和村办企业甚至家庭作坊,都可以从事制造业生产。 干活的人也是原先的农民,他们一边种地一边上工,可以有效地补充发展服务业所导致的工业人口不足。 土地的情况也差不多,乡镇以下的用地根本不占城里的用地指标。 这是他们萧州的优势,他们不好好利用,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那才真是对不起萧州的老百姓呢。 至于说他们为什么不随大流,不肯放弃制造业? 一方面就像王潇跟他们聊天时谈到的那样,制造业是服务业的基础,制造业能够最大限度地容纳就业人口,保证居民稳定的基本收入。 老百姓手里有钱,才有底气花钱。 另一方面,嘿嘿,你们都忙不迭地放弃了,那市场不会因为你们放弃而消失啊。空出来的市场,不就归我们了吗? 别说他们鸡贼啊,这钱该他们挣。 1994年税·改了,工厂上交的税,大头归中央;地方政府能留的,是服务业交的税。 在这种情况下,萧州还一门心思地发展制造业,不仅抓着这十年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连后十年,在高科技在电子产业上发力的方向,都一并提前规划了。 这钱,不归他们挣,该归谁挣?他们挣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两个都是工业体系出身的市领导,再一次充分肯定了他们市委班子的决策没问题。做事就得走一步想三步,你要是顾头不顾腚,拍脑壳做决定,那是要被子孙后代骂臭的。 孙书记又放了权:"去了上海,该找领导找领导,该公关公关,不要畏手畏脚。我看科技园开发公司的胡总,不是没成算的人。他要不是实在挖不出地来,也不会主动打划拨出去的3000亩地的主意。" 他怎么知道胡总是什么性子的人?他一个萧州的一把手,根本就没跟浦东科技园开发公司的胡总打过交道啊。 双方的工作压根没交集。 呵呵,谁说没交集的? 过年的时候,孙书记去金宁亲自探望断腿的王潇时,所有人可是默认,芯片厂是被王潇放在浦东那3000亩地上的。 他孙书记都去挖墙脚了,那他还不得提前了解自己可能的竞争对手啊? 仗打不打的起来是一回事,你有没有做前期调研,充分了解你潜在的对手,是另外一回事。 两眼一抹黑,就上场打无准备之仗的,不叫勇,叫莽。 孙书记相信,上一次他们没刀光剑影,就轻轻松松地赢了。 那么这一回,哪怕过程艰难点,他们的赢面仍然很大。 萧州的市领导胸有成竹,信心百倍地准备迎接战斗。 结果人还没到上海呢,还在武汉,在武汉的南湖机场——1994年,天河机场尚在建设中。 黄副市长刚提了这个话头,王潇就直接给人泼冷水了:"市长,我觉得这个事儿,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8节 哟,大夏天的,这话说得人真是心里拔凉拔凉的。 黄副市长强调:"浦东能给的优惠条件,我们萧州也能给,而且我们现在投资的是未来,并不是说三两年的必须得出成果,我们看长期的发展。" 领导的表态,当真相当有诱惑力。 可是王潇仍然摇头:"上海的户口跟萧州的户口,分量不一样。" 她只举了一个例子,"就说去年,上海有多少比例的考生上重点本科,萧州又有多少?" 这不是说萧州的考生实力不济啊。开什么玩笑啊,江南从考科举的年代,就是出了名的能卷。 而是你再能考,分给你们省的只有那么多名额,你能咋滴? 黄副市长张张嘴巴,又张张嘴巴,最后愣是啥话也说不出来。 对,单位看重的是效益,看重的是未来的发展前景。 可单位是由职工组成的,但凡是职工,哪有不考虑自家小孩教育问题的呢? 偏偏这事儿吧,真不是萧州市政府能解决的。 黄副市长想了又想,仍然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先跟你们一块儿去浦东长长见识,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讲。" 嘿!光刻机的项目想落户上海,那也得上海肯要啊。 现在的主流思想是造不如买,光刻机只是制造芯片的工具而已,说不定上面觉得与其浪费这时间精力,不如先从国外进口现成的工具,把生产线搞起来了,以后再考虑国产化的问题。 毕竟,巴统已经棺材盖顶了,国际上对华夏的设备禁运也放松了,后面不一定进口不到想要的设备啊。 但能进口就不要自己生产了吗?日本的彩电冰箱空调叉开来让你进口呢,你国营工厂就集体关大门,直接买,不自己造了? 怎么可能! 再说了,你真想要的,人家未必会给你啊。 设备和单纯的民用消费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飞机从南湖机场起飞,总共花了不到两个小时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五月底的上海也不凉快,但是虹桥机场的环境显然要比南湖机场强上不少。 虽然现在机场并没有装中央空调,可它的航站楼地下机房安装冷水机组,能够通过管道向部分区域输送冷气,而且金属百叶窗调节角度形成的过堂风,也让机场里的空气清新清凉了不少。 黄副市长再一回想不到两个小时前,自己刚待过的南湖机场——哦哟,那可真是千人同厅、汗味蒸腾。 如此一比较,沿海和内陆地区的差距,当真体现在方方面面。 不过,武汉又要启动新建的天河机场了,说不定人家新机场的条件要比虹桥机场强的多呢? 人没前后眼,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准。 张俊飞已经早早等着接老板。 他怕自己不能第一时间看见老板,所以不敢站在通风口,额头鼻尖都冒着汗,白衬衫也贴上了他的后背,变成了半透明。 王潇有点不厚道,竟然想到了大名鼎鼎的牛马专列。 各位精英们,上午在上海是李总张总王总,噼里啪啦训人;下午到了北京总部,就是小李小张小王,低头等着挨训。 现在张经理起码在浦东也是能叫得出名字的人,站在老板面前,同样忐忑不安。 王潇没训人,反而冲他点点头微笑:"辛苦你了,张经理。" 张俊飞好险没跪下来。 他不怕辛苦,他可不想自己像杨桃一样,都被发配去北京了,老板还找了两个人,跟她三足鼎立。 "不辛苦不辛苦,老板辛苦了。" 王潇呵呵,给他介绍:"我辛苦什么呀,我们黄市长才辛苦呢,千里迢迢的,又是带着我去武汉探路,又是帮我到上海保驾护航。" 张俊飞不认识黄副市长。 因为他跟着唐一成离开萧州的时候,黄副市长还没进市委领导班子。 后来大家也没打过交道,彼此之间确实没啥交集。 但他已经把两江省的主要领导的名字背下来了,加上老板都这么介绍,所以他立刻确定了对方就是萧州的黄副市长。 可如此一来,他更加疑惑了。 萧州的领导跑到上海来干什么?这事儿好像跟他没关系呀。 王潇也不好解释,她能说人家一个堂堂的副市长,是专门奔着挖墙脚截胡来的吗?说出来都不好听。 好在张俊飞尽管文化知识储备不足,却在社会学上自学成才。 不到三秒钟的功夫,刚殷勤地跟领导握完手,他就心里开始咯噔了。 不会吧? 前脚过年那会儿,孙副市长,不,是孙书记才从浦东挖走了板上钉钉的芯片厂。 这后脚,还没过半年呢,才三个多月功夫,来了一个黄副市长,又把主意打到光刻机项目上了? 真的,有生以来头一回,张俊飞和方书记产生了共情——真难看,吃相真难看,又争又抢的。 黄副市长不会读心术,否则估计他会笑出声。 谢谢赞美,一个负责招商引资的地方官员如果被定义为又争又抢,那简直就是荣誉的勋章。 王潇等人是在武汉过的早——一人一碗热干面。 好吃吗?实话实说,江南人士黄副市长并不习惯早上吃干巴巴的热干面。 但他得承认,热干面确实适合码头文化,特别扛肚子。 他们抵达机场已经是中午,再从虹桥机场开车去浦东科技园开发区,中途就能直接过了饭点。 但大家一致认为,可以不用吃饭,直接去科技园,因为每个人肚子都很饱,完全没有饿的意思。 好在当老板的人也知道不能黄世仁过度,否则下属会在背后扎小人,画圈圈诅咒她。 王潇特别善解人意地把从武汉带的烧麦分给了张俊飞和司机们,让他们先垫吧垫吧。 等到了开发公司之后,他们再去认真吃饭。 但是张俊飞怎么可能同意呢,他生怕老板又要捧新人上位。 而且看着黄副市长,他就心中警铃大震,总怀疑对方能够把所有的项目都搬走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在老板身边,好随机应变。 下属愿意当牛马,连吃草的功夫都省了,老板会反对吗? 不,千万不要把老板想的太有良知。 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那你多吃点烧麦吧,武汉的烧麦还是很不错的。" 汽车开上浦东路,又上了南浦大桥。 黄浦江水被太阳照得白花花的,开窗通风的时候,腥咸气息扑面而来。 江面货轮缓缓驶过,对岸陆家嘴的东方明珠塔已完成球体吊装,脚手架包裹的塔身直指云霄,同样被太阳镀了白花花的光。 真快呀。 她二月份到浦东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她随口问了一句:"东方明珠什么时候竣工啊?" 张俊飞赶紧回答:"听说是10月份。" 王潇点点头,闭目养神。 车载广播里头传出的新闻:"今年二月,联想在香港成功上市……" 啧,到底是模范先锋,时代楷模,很成功。 等到新闻播完,车子也过了南浦大桥。到了浦东地界,到处都是农田。还没来得及收的油菜籽和小麦是金灿灿,已经插秧的田地是绿油油的一片。距离工地近的地方呢,则是灰扑扑的,满身工地飘荡来的灰尘。 别问为什么明明还有大片农田,浦东却已经拿不出地给半导体配套工程项目。 问就是,开发公司征收的土地,但凡下午动工,上午都有人种菜种庄稼。 因为一路都是工地,还有地方在修路,车子抵达科技园开发公司的时候,王潇腕上的手表已经走向下午两点十分。 正好,去公司的会议室喝杯茶,差不多就两点半钟,夏令时的午睡时间也应该结束了。 结果王潇刚下车,胡总就急匆匆地下了楼,大踏步地到门口迎接客人。 见到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一个劲儿地道歉:"实在抱歉,大热天还麻烦二位老总跑这一趟。" 他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原委。 眼下的状况呢,是多方因素造成的。 浦东半导体装备基地项目确实是去年就开始运作了,但具体项目要落脚在哪儿,当时没个准确的说法。 而且700厂、709厂、767厂、45所究竟要怎么搬?搬到哪儿?同样也没有非常明确的方案。 三厂一所,涉及的单位这么多,千里迢迢而来,不是光身,要带着仪器设备和生产设备搬迁,那阵仗大了去,人家单位也要考虑搬迁的成本未来的规划。 反正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就是,项目推进时急时缓,一直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 偏偏胡总又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从他上任开始,就致力于把划拨给科技园的地尽快开发利用起来。 他怎么可能空着地等待也没咬死来还是不来的项目?你要是三年五载都没个结论,难不成我把地给你这么三年五载的一直空着吗? 半导体是高科技,那其他科技项目就不是靠科技啦?没这个道理。 结果上个礼拜,他突然间接到通知,去浦东新区管委会开会。会上,领导提到了这个半导体装备项目,让科技园想办法划拨土地。 理由都是现成的,半导体是高科技呀,不去科技园,难不成去陆家嘴吗?定位就乱套了。 胡总当时都想骂娘了,早点你们干什么去了?现在地都已经划拨完了,我上哪儿再给你们变出地来? 但是领导不管。 上级的政策你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这就是任务,你变也好你抢也好你偷也罢,反正你得拿出50亩地来。 当然,在王潇面前,胡总肯定不能这么讲。为尊者讳,他心里再吐槽领导,也不可能对着商人说领导的不是。 他的说法非常漂亮:"三厂一所的搬迁,是国内半导体行业研发资源的一个大整合,机会非常难得。这么说吧,我们的半导体行业能不能突破,就在此一举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9节 他热情地邀请王潇上楼喝茶,喝的是凉茶,特地说了王潇的情况,然后请老中医开的药茶方子。 不得不说啊,领导要是想让一个人感觉如沐春风,那么大夏天的,你都能感觉到一片绿色的清凉。 看看,这特地准备的药茶,多熨帖啊。 听听,这领导说的话,又是多么地掏心掏肺。 "我想来想去,这个项目啊,必须得跟你紧密结合,才是最合适的。你要搞芯片的话,没有光刻机是肯定不行的。" 褐色的药茶散发着淡淡的苦香,喝一口到嘴里,倒不是特别苦涩,反正王潇能喝下去。 她咽下茶水之后,露出了笑容:"我也这么觉得,我确实缺个光刻机厂。能给我看看三厂一所项目的资料吗?" 1994年不比30年后,大批非表保密资料都会公开上网。 现在是,你不是内部人,不管资料保不保密,你都基本接触不到。你唯一了解人家的方式,就是人家公开发表的论文。 那显然是不够的。 胡总算是了解她的作风,直接推了资料给她看:"你瞧瞧吧,这个项目确实很有意义。别的不说,45所已经搞出了bg-102光刻机的原理样机,已经达到国际水平,取得突破的概率非常高。下一步就是量产。" 王潇却摇头:"量产是需要产业链协同的,像光刻胶、掩膜版缺一不可。我们这个bg-102到目前为止,原理样机也只有1.5微米,距离国际水平差距太大了。我们不能拿实验室数据跟人家成熟的商品对比,人家的实验室数据更吓人。不行——" 她放下手上的资料,又一次摇头,"我不看好这个项目,我认为方向错了。" 胡总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什么叫做无知者无畏?就是典型啊。 你一个商人,学化学出身的商人,你能说清楚光刻机的工作原理,我都佩服你了。 你现在居然还敢指点江山,挑人家半导体专家的刺,点评人家的研究方向了? 哎呦,我的同志啊,你这才刚开始呢,你不能飘! 胡总当真好涵养,居然还能起码看着心平气和地问出声:"那你说说看,什么方向才是对的?" 王潇一本正经:"正确的方向就是让他们跟我干,听我的指挥,我来给他们定方向。" 胡总已经无话可说了。 三厂一所的人啊,她不想合作,而是直接雇佣人家当人家当老板! 她怎么不上天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296章 我要我的兵:无语的时候会笑一下。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的。 胡总现在就笑了,他身体往后仰,后背靠上的沙发椅,以一种进入闲聊的轻松姿态,来聆听王潇的胡说八道:“那,王总,您说说看,您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三厂一所呢?” 别狡辩说你看得上啊,你要看得上,你会夺人家的权? 王潇一本正经:“看不上的话,我用他们的人?胡总,你说笑呢。” 胡总真要一口气喘不上来了,到底谁在说笑啊。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什么鬼话? 茶杯拢在手里,微微的烫。 王潇慢条斯理:“我不是看不上三厂一所,而是大家不是在一个锅里搅饭吃的人。‘908工程’已经实施五年,还能仍然处在论证阶段。1990年就说要在华晶建一条月产1.2万片、6英寸、0.8-1.2微米的芯片生产线。摩尔定律说了,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晶体管数目,约每18-24个月增加一倍,性能提升一倍,价格下降一半。五年的时间,够升级两三轮了。你说到时候我是跟他们吵,还是干脆跟他们打?” 她自己都说得笑起来,摇头道,“算了,不如一开始就别在一起搅和。” 胡总无言以对。 说来华晶是真命途多舛。90年立项,用了两年时间终于走完了行政审批流程。 当时已经是1992年 这一年就发生了什么?除了南巡讲话之外,还有一个北巡。 巡的对象是谁?首钢。 接下来首钢拥有了投资立项权、资金融通权、外贸自主权,并且能自办银行。 跟它一比起来,华晶简直就是个小可怜蛋。 所以人家日电愿意和首钢合作办厂,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首钢日电的六英寸生产线都已经量产了,华晶还在求爷爷告奶奶寻求技术合作对象,距离真正的投产,中间隔着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猴年马月。 胡总心中叹息归叹息,对着王潇说话,却是要讲政治的:“这个,有首钢和日电在前面打样板,想必华晶也快了。” 可惜王潇不仅不赞同,还直接摇头:“我看算了吧,华晶的项目不如现在直接停了。” 她喝了一口凉茶,手指头摩挲着茶杯柄,“90年的时候,有这想法,也算是填补了国内市场的空白。但是现在四年时间过去了,首钢的六英寸生产线都已经量产了,市场已经叫首钢日电给占了。华晶的项目还有去推下去的必要吗?完全没有。这是典型的重复引进。” 窗外的树上,知了在一声声叫着夏天。那一声声的知了知了,就是热啊热啊。 胡总也跟着喝凉茶,笑了笑:“这要不要推下去呢,上面总会综合考虑的。” 王潇叹气:“推下去,华晶肯定亏本,因为真等它的生产线开始运转,技术已经落后了,市场也已经饱和了。它的竞争力在哪儿?争不过,挣不到钱,亏本了,谁来填这个窟窿?中央还是无锡市政府?” 空调呼呼往外吹冷气,像是不堪重负的长跑运动员在艰难地喘息。 “而且——” 王潇的手指头放在桌子上,无声地敲着,“现在说抓大放小,是为了保住大的。如果大的也保不住,还是持续亏损呢?那是不是跟小的一样的处理方案?八十年代,咱们国家就拨转贷了,拿了银行的钱,是要还的。” 胡总的一颗心翻江倒海。 开发公司貌似是一个企业,应该不同于机关行政单位。 但在眼下,开发公司的本质仍然类似于机关的外派机构。 所以胡总讲经济,也讲政治。作为地方政府官员中的一员,他要考虑自己单位所代表的利益。 对啊,亏损了算谁的呢。 华晶会亏损,难道这个光刻机项目就不会亏损吗?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亏损的概率仍然非常高,甚至近乎于板上钉钉。 到那时候,谁来兜这个底呢? 毕竟漂亮话谁都会说,喊口号也一个比一个响亮。但真正要掏钱的时候,谁能大方起来? 哪个不缺钱呢?政府都是满头包,按下葫芦浮起瓢。 光刻机项目落户浦东这事儿,从去年推到现在仍然进展缓慢,不是单纯一句公家单位就是慢吞吞能够解释的。 胡总自觉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拽出来,又喝了一口茶,稳了稳心神:“我们不谈华晶,我们说的是光刻机项目。不要先泄气,说不定它就突破了。” “突破也没用。”王潇认真道,“它刚突破的时候,良率肯定低,后面需要不断地工艺进化才能把良率提升上去。但这个时候,人家要是不想让你提升,有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原先限制进口的东西,现在卖给你了。” 她的手指头跟弹琴一样,无声地点着胡桃木的桌面,“巴统,刚好人家也没严格限制了。人家的产品是成熟的,良率高的,而且有充足的市场资料和反馈意见,来证明它们的成功。您说,到时候芯片厂该买谁的产品?掏出来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一句支持国货,确实政治正确。 但作为掏腰包的人,他(她)首先考虑的必须是性价比。 市场上像空荡的沙滩,瞬间被潮水吞没了。 那么浦东的光刻机项目要怎么办?做出来了没市场,卖不掉,没有反馈数据,更没钱。 想要进一步升级,继续掏腰包吧。 于是问题又绕回头了,到时候,谁来掏这个腰包? 胡总开口提了问:“你自己搞,就能这么掏下去?你不怕钱打水漂?” 王潇笑了起来:“有些生意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挣钱,不然三星的芯片和液晶屏项目早该停下来了。” 胡总又把目光转移到伊万诺夫身上,改成了英语,说的还是王潇:“那你也不能自作主张啊,你总得考虑伊万诺夫先生的利益。” 回答他问题的人却是伊万诺夫。 后者双手一摊:“没关系,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比如说我在俄罗斯投资农场,王也是全力支持我的。它不挣钱,很麻烦,一直需要往里面贴钱。” 王能够全心全意支持他的梦想,他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呢? 窗台上摆放的米兰花刚盛开,香气飘飘荡荡而来。 让人无端想到了袁枚的诗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哦,那诗的前两句是什么?是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胡总一边回忆着古诗,一边想要叹息,他还是希望王潇好的。 合作伙伴好,3000亩地开发的好,你好我好,才能大家都好。 所以他也说实在话了:“你指望三厂一所的人听你的不现实,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有身份的。” 这话怎么讲? 在1994年,你但凡考上的中专和大学,你就自动获得干部身份。 干部、工人和农民,是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举个例子吧,有的国企的工人下岗了,私营单位去招工,居然一个工人都不肯去,理由就是你给的工作不是铁饭碗。 人家端铁饭碗的人,看不上你一个当老板的。 这话相当难听,放在眼下,甚至会给人感觉打耳光了。 可王潇并没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相反的,她挺能理解的。 毕竟在30年后,她穿越前,社会上仍然有不小的声音认为,年入百万的私人老板比不上年收入还不到十万的小科员有地位。 一人有一人的想法,只要不违法犯罪,都是他们的自由。 王潇也没打算过去过去改变人家的想法。 她给出的方案特别简单:“那就劳务派遣吧,他们不需要成为我的下属,他们仍然是三厂一所的职工。由三厂一所派遣我所需要的专业技术人员过来,给我干活。” 她生怕胡总听不明白她的意思,还特地贴心地解释,“就好像现在在我工地上干活的建筑工人,不是我的兵,是你们开发公司的服务公司派他们过来做事的。”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胡总简直感觉天旋地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0节 什么叫倒反天罡?这就是典型啊。 从来都是没铁饭碗的人当派遣工,通过服务公司,去给铁饭碗单位打工。 他还是头回听说,居然能反过来! 王潇半点都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相反的,她认为这很正常啊。 别的不说,单一个王铁军—— “不瞒着您,胡总,我爸是老钢铁人,当年我还在上学呢,我爸就是当过星期天工程师,咱们给下面的县啊乡镇工厂解决问题。” “其实星期天工程师的本质,就是铁饭碗给非铁饭碗打工,也是一种劳务派遣。只不过派遣他们的,是工程师自己而已。” “正是星期天工程师的存在和发扬光大,才推动了我国的工业迅速发展,在极短的时间内填补了生产力不足导致的市场空缺,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胡总端起杯子,吨吨喝了两口凉茶,抬起头来示意:“好了好了,你的意见我会替你转达的。”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感觉再听下去的话,自己会被带偏了,那到时候,可真是有好看的了。 王潇笑呵呵的,也不勉强胡总现在打包票,跟自己同一个战壕。 她相当善解人意,点点头:“那行,就麻烦您了。我这边的条件是呢,只要满足我要求的,基本工资3000-5000,项目进展顺利,另外给奖金。正常情况下,所有人的月收入都不会低于5000块。” 胡总听的都在心里头咋舌,乖乖,这个收入水平,去日本打工能带回家的,都未必有这个数。 她可真是下血本了。 胡总送他们出门,同王潇和伊万诺夫握手道别,最后努力一把劝了一句:“我个人还是认为,你们配合项目在浦东落地,双方合作,是最稳妥的办法。” 王潇但笑不语。 她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搅事精,在破坏半导体设备项目。 因为在她穿越前,这项目就没落地,或者落地了也没取得什么进展。 几乎所有的国产光刻机历史盘点中,都没带过这一茬。 以这些盘点普遍比较红的性质,但凡这个项目有任何进展或者成果,一定会被大书特书的。 既然如此,它在王潇看来就跟华晶的六英寸生产线项目一样,未必错误,只是生不逢时,那就别勉强了。 还不如为她所用。 黄副市长戴眼镜,站出来不自我介绍的话,不认识他的人更容易把他归类为知识分子。 所以这趟开发公司之行,他沉默寡言当旁观者,胡总还真不知道他是谁。 此时此刻,出了开发公司的大门,车子开上马路,在路旁金灿灿的油菜和小麦簇拥下,仿佛开在鲜花盛开的大道上。 黄副市长终于开口了:“王总,你就给我个准话吧,你是不是已经有方向了?” 她是钱多,可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靠当官倒轻轻松松被人送上门来的,而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拓展商路,好不容易挣来的。 她不至于把钱看成纸,一点成算都没有,就漫天撒钱。 她要真是这样的人,生意不可能做到这么大,也不可能稳到今天。 王潇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方向啊,我一学化学的,我对光刻机就是个门外汉。” 黄副市长摇头又摆手:“不不不,你不是技术员,你不懂怎么做没关系,只要有方向就行了。” 王潇都佩服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敏锐,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自认没有露出半点端倪,但是人家就是能够从繁杂的信息中,提取出最关键的点。 黄副市长还真猜对了,她确实已经有了方向。 什么方向?光刻机的发展方向。 车子开到酒店,助理赶紧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传真纸,递给老板:“您要的资料。” 王潇抓在手里快速地翻阅,黄副市长凑上来看了两眼,有点头晕。 他是学过英语,但比起胡总差远了,起码他的英语水平根本不足以看论文,而且是他不了解的行业的论文。 王潇同样看着吃力,英语有个大问题就是专业名词特别多。而且这些专业名词造词方法,挺emmm,主打一个让你看不懂好体现它的高深莫测。 但好在她对论文的内容有大致的概念,所以她能够直接抓重点。 她拿手指头在资料上示意:“这边,八十年代,ibm提出过浸没式光刻,研究探讨了液体在光刻中的应用。” 她又翻到了下一页资料,声音略有些急促,“这位林博士是光刻专家,这篇论文是他在一九八七年参加研讨会的时候公开发表的,讲的是光刻的蓝图,将来会碰到什么瓶颈,有什么方法突破这些瓶颈。” 黄副市长先前听液体在光刻中的应用时,还没什么反应。 听到了林博士的论文,兴趣才高涨起来。他要的就是解决办法。 王潇一边看论文,一边帮忙翻译解释,“当光刻的解析度提高时,景深会随之下降;而且下降的速度会比解析度增加的速度更快,迟早会碰到景深的瓶颈。” 但她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黄副市长更加听不懂了,什么景深?什么解析度?要命哦! 王潇也没空跟他细说,只盖棺定论:“若无法通过缩短波长或提高na进一步优化,可考虑改变介质折射率,这就是具体的技术框架。” 黄副市长感觉更晕了,直截了当提问:“什么意思?介质是什么?” “意思就是不做干式光刻机,做浸润式的。通过引入高折射率介质(n>1)替代空气从而突破‘1x1’的折射率瓶颈。” 这就是王潇选择破釜沉舟的原因。 武汉之行,她意识到三厂的光刻机传言只是个乌龙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 不追了,不追在日本光刻机的屁股后面赶了,没有意义。 以目前的大环境,她追到后面,就像夸父追日一样,除了活活累死自己之外还是活活累死自己。 她要做的是弯道超车,真正意义上的弯道超车。 目前光刻机领域,大佬们还在卷干式光刻机,这一条尚未走到顶点。 但是历史证明了,这条路距离到头也不远了。 千禧年过后,asml之所以能够打败日本光刻巨头东芝等龙头老大,就是因为它率先在浸润式光刻机上取得了突破。 然后就变成了日本巨头们反过来开始拼命地追,但是最终也没有真正追上。 可以说,日本半导体界在光刻机领域的日益式微,也是它整个行业渐渐日落西山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王潇就想建立自己的asml,去生产浸润式光刻机。 对,这个想法确实非常疯狂。 因为她不是专业人士,哪怕她看了无数篇科普文章,她能够记住的信息也寥寥无几。 包括景深(dof)公式,你现在拿支笔一张白纸,让她写,她也写不出来。 甚至连浸润式光刻机开山立派大事件,用水配合193纳米,这个193的数据,她能记住,还是因为她看科普文章的时候,床伴刚好是193公分体育生。 呵呵,多么放浪形骸的人啊,现在这些能拿出来说吗?一句都不能提。 可就这样,她仍然要强行立项目上马。 因为以她浅薄的人生经验,这是唯一一个能够后来居上的机会。 哪怕以目前国内光刻机薄弱的基础水平,这个机会摆在眼前,他们也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抓住,她也不能放弃。 因为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间里没开空调,开了窗户通风,用来降温的是蝙蝠牌电风扇,呼呼转动,吹在人身上的风,当真谈不上凉快。 黄副市长眼睛盯着论文,忽然问出声:“这位林博士在哪个单位?把他挖过来吗?” 王潇噗嗤笑出了声,摇摇头:“美国,他是越南华人,现在人家是领创公司的总经理。” 黄副市长哑火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在商言商,张口闭口就妄图以家国情怀把人强行绑到手,根本不现实。 这位林博士现在显然生活的很好,在美国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的。 他也不是大陆人,他为什么要跑回来当开荒牛呢?人家一年拿到手的钱,抵得上他回来干一辈子呀。 王潇也没想过招揽林博士。 一来的原因跟黄副市长想的一样,她还没有找到可以真正说服人家改换门庭的理由。她也无法保证,人家来大陆以后就一定工作顺利,生活幸福美满。 二来,王潇相当现实。 此一时彼一时,很多事情的发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现在就让林博士去研究浸润式光刻机,他未必能够取得重大突破。因为很可能属于他的时机还没到。 既然如此,王潇为什么一定要把人招揽到手下呢? 基础原理她已经知道了,后面她需要的是不断的研究和实践。 这个实际操作者,实际的操作团队,可以是其他人,其他能够听她指挥,按照她指定的方向干活的人。 如果三厂一所拒绝接受她的方案,不愿意给她当派遣工怎么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就自己去弄米呗。 计划经济时代,华夏发展半导体行业走的也是依靠群众发动群众的路线,遍地开花。 又不是说除了三厂一所以外,就没有其他人搞光刻机了。 比如说武汉的那位郑老先生,完全可以过来干活嘛。 他们大学不肯放人的话,办停薪留职好了。这可是现在改革的大方向,哪家单位不同意,都是在对抗政策。 至于说如果原单位要求上交所谓的管理费,这钱她来掏好了。 比起动则要价上千万美金,你想买还买不到的光刻机,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小钱,不值一提。 黄副市长听的心中暗喜,立马代表萧州市政府表态:“你需要我们配合什么,那么我们一路绿灯,绝对配合你。” 被王潇从萧州带到武汉,又拎来上海的微电子专家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得,领导可真是信心十足。 三厂一所到不了手他都不在意了,现在竟然就一心盯着王老板,指望她做出世界一流水平的光刻机来了。 作为半导体老人,他是该夸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无语无知者无畏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1节 第297章 走不了捷径:走捷径 王潇说干就干,当即开启招兵买马模式,联系远在武汉的郑老先生,准备挖人。 至于说她为什么明明早上还在武汉,偏偏不说;非得下午都飞上海了,还矫情兮兮地找人? 呃,她还真不是故意装啥凹啥人设。她现在又不是网红要吸流量了,实在犯不着。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没亲眼看到下属们熬夜寻找到了,今天下午才传真过来的论文和资料之前,她自己也无法肯定浸润式光刻机的发展可能。 为什么?她不是早在科普文章里看过林博士的事迹吗?她甚至都知道193nm呢。 呃,她同样也在科普文章里看过武汉无线电三厂二十年造光刻机的辉煌历史,以及华夏是唯一长期保存氢·弹的国家啊。 呵呵,不看到林博士的论文,她绝对不动如山。 于是郑老先生刚睡完午觉,正要去图书馆翻阅最新的国际电子期刊——以现在他的收入水平,自己订阅的话,实在吃不消。 忽然间,市政府就来人了。 忽然间,他就上飞机了,而且是军机。(注1) 连在图书馆看到导师,上来帮他拿杂志的研究生,都一并给捎上了。 上了飞机的研究生才一脸懵逼地从导师跟人家的对话里,勉强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有个大老板看中他导师了,邀请他去上海。 可怜的研究生慌得一塌糊涂,生怕导师真心动被挖走了,那他读研读到一半换导师,天晓得还能什么时候毕业。 夏天日头长,惶惶不安的研究生下午三点多才跟着导师上了飞机,等到飞机降落在上海的时候,他甚至欣赏到了黄浦江上的日落。 西天烧起橘红色的火烧云,将苏州河口的老闸桥铁架熔成了剪影。 王潇在江边等人,笑着向郑老先生伸出手:“实在对不住,郑老,还麻烦您跑这一趟。我这边有问题,只能向您请教。” 江风吹乱了郑教授的白发,他脾气极好地跟人握手,只开了句玩笑:“那今天光一顿夜宵恐怕不够,还得再加一顿晚饭。” 王潇笑着点头:“好!您老想吃什么,请点餐。” 郑教授举目远眺,看着黄浦江水滚滚,锈迹斑驳的拖轮搅碎夕阳的鳞片,柴油机突突声惊起成群江鸥,忽然间开了口:“黄鱼面,来了上海总要吃碗黄鱼面。” 王潇一拍手:“好!黄鱼面,我们在上海的张经理说这家的黄鱼面最地道。” 张俊飞从看到那沓子传真来的光刻机的资料开始,就危机丛生,严重怀疑资料是杨桃查到的。 那些洋文,他就没几个单词是认识的。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紧绷,一听老板cue到他的名字,赶紧上前保证:“这家黄鱼面出了名的地道,好多人赶老远开车过来吃。” 结果大家上了古香古色,跟《戏说乾隆》里皇帝下江南一样的游船,进了包厢,服务员拿着餐牌过来点餐时,研究生吭哧吭哧小心翼翼地问:“有阳春面吗?” 他看武侠小说里,大侠都爱要一碗阳春面,上海的阳春面又好出名。 难得来一趟,想尝尝。 服务员从善如流:“好的。” 结果等到光面端上桌,可怜的研究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就是阳春面?” 服务员笑容满面,还说了句俏皮话:“对,阳春白雪。”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还是他导师拯救了他:“再来一盘白切鸡和糟卤拼盘。” 王潇笑着继续点菜:“再来个油爆虾和辣椒炒鸡蛋、响油鳝丝。” 她兴致勃勃地跟客人说话,“我觉得武汉和上海都挺有意思的,一说起武汉就是热干面,一说起上海就是黄鱼面阳春面,但是本地人的主食确有基本上都是大米饭。我到现在吃面条都要专门配菜,要不然我总觉得我干吃大米饭了。” 郑老笑了起来,示意上桌的黄鱼面,“那这不是大米饭,起码得是个蛋炒饭。” 桌上又是笑声一片。 看看这面汤雪白,面条里头又是黄鱼又是雪菜,不可谓不丰盛。 王潇笑着帮忙调整送上桌的小菜的位置,一碟子烤麸,一碟子凉拌黄瓜,一碟子盐水蚕豆,都是送的。 她接过话头,“那也不行,蛋炒饭我也得吃菜。” 面条一份份上桌,包厢窗子开着,江风将浓郁的鲜香味送到大家鼻腔里,引得人胃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一个个开始埋头呼呼干面。 别看王潇嘴上强调,吃面条要配菜。事实上真正意外鱼汤面在手,她就专心吃面条。 哎呦,这个汤确实熬到位了。没有油也没有加葱蒜,居然不腥,就一个字——鲜。汆熟的黄鱼,夹在筷子上都不散,入口就是嫩。鱼刺被全部拔干净了,吃在嘴里就是爽。 郑老先生认认真真地吃面,完了还不忘把汤都给喝完。 最后他才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嘴巴:“你要问什么,拿出来看看吧。” 助理赶紧帮忙拿出了资料,王潇亲自送到他手上:“我记得之前您说,我们的光刻机研发方向有问题。我想请您看看,这个方向可以吗?” 郑老先生的英语口语水平一般般,但在其他方面,尤其是专业英语方面,他能吊打在场所有人,包括王潇从微电子所请的专家。 他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询问:“你们不打算缩短波长?” 所谓的光刻,就是将芯片制造的关键步骤,通过电路图案转移到硅片上。 波长的意义在于,波长越短,分辨率越高,能制造更小的晶体管。 这些年,光刻技术进展也很快,一路从g-line(436nm)、i-line(365nm),走到了krf(248nm),分辨率也一路上升。 只是目前卡在了130nm制程上,它需要更高的分辨率。传统汞灯(i-line,365nm)和krf准分子激光(248nm)的分辨率怎么也达不到这个标准。 国际上比较知名的光刻机厂商,像日本的尼康、佳能还有荷兰的asml等,都将目光投向了更短的193nm波长(arf准分子激光)。 王潇摇头:“不,我们要做193nm的波长,不过不做干式的,直接做浸润式的。” 她解释了一句,“我们再追下去没意思,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越追越远,不如弯道超车。” 郑老先生意味深长道:“那这一枪打出去,可未必有鸟。” 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搞研发,看上去好像有点上不了台面,但实际上这是效率最高,成功概率也最高的研究方式。 因为先行者替你把所有的雷都趟了一遍了,不用你把精力浪费在已经失败的道路上。 王潇也明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不是行业巨佬。研发经费过高,对企业经营来说,风险也随之增高。 赌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她点点头:“先打一枪试试看。” 郑老先生没有再劝她三思而后行,而是放下了手上的资料,分析她要面临的问题:“那你这就是两步走。” 他在桌上放了两片蚕豆壳,然后指着左边的蚕豆格示意:“首先是单纯的193nm的机器,要有稳定的193nm arf准分子激光器,来解决了激光功率低、寿命短的问题。” 他又在左边放下了一片更小的蚕豆壳。 “你还得有高纯度的熔融石英透镜,要保证折射率在193nm波段的稳定性,来确保成像精度。光刻胶也得更新换代,灵敏度要提升,才能满足193nm曝光需求。” 他伸手点了点左边的三片蚕豆壳,“等到这一代的机器做出来以后——” 他将手转移到了右边,“后续才是193nm的浸润机。” 黄副市长听的真着急,因为哪怕他是门外汉,他也知道193nm的干式机,对国内目前的水平来讲,属于妥妥的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所以他脱口而出:“不能在248nm的基础上直接做吗?” 郑老先生微微笑,未置可否,只问王潇:“那你们想好了用什么液体来做这个介质吗?” “去离子水。”王潇已经想要捂脸了。 果不其然,郑老先生再度开启了慢条斯理模式:“理论角度上来讲,用去离子水做这个介质,折射后的波长应该会比193nm短。” 不等黄副市长精神振奋,他又剥开了一颗蚕豆,继续往桌上摆蚕豆壳,“这样,我们首先要解决第一个问题。” “248nm光源需使用氟化钙(caf)透镜,caf与水接触时可能发生水解反应,导致透镜表面损伤,这样,我们需要额外设计防腐蚀涂层。” 众人先傻眼了,面面相觑。这好像简单问题复杂化了啊。 然而郑老先生还没结束他的连环击,再度放下一片蚕豆壳,“248nm光刻胶,聚对羟基苯乙烯,phs,在浸润环境中,可能因水的渗透导致图案变形。这个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 众人感觉眼前一黑接一黑,本来他们觉得复杂问题可以简单化的。 结果叫郑老这么一分析,反而简单问题复杂化了。 郑老先生慢慢嚼着蚕豆,然后咽下肚子,才意味深长道:“技术更新就是这样。技术也要找自己的时机,就好像到了温度花才会开,它还需要执行力。这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再伟大的技术,它也落不了地。”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只江水拍击着船发出的声响,透过窗户,传进包厢。 一并而来的,只有江水的潮湿之气和浓郁的咸腥味。它们如同黄浦江伸出的舌头,像母兽一样,舔舐着每个人的焦灼。 岸上灯光点点,小孩子奔跑时大喊大叫的欢笑声,让包厢里的沉寂愈发郁郁。 最后还是郑老先生打破的沉默,他发出了一声叹息:“而且248nm的光刻机,我们也造不出来啊。” “krf准分子激光器,需高纯度氟化氪气体和精密放电技术,我们国内的工业体系根本就没有这个基础。” “纳米级对准精度和稳定性,都需要超精密制造能力,我们同样也没有这个技术。” 他拿手绢擦自己的手,再一次叹息,“高数值孔径(na)的投影物镜,德国蔡司要是能出口给我们的话,倒是不用我们再从头做起了。” 五月底的江风,像是把黄浦江深处的凉意都给卷出来了,热情过度地往人身上扑,扑的人心里拔凉拔凉。 郑老先生将手绢放回自己的口袋,声音在江风中微微发颤:“工业的累积就是这个样子,想走捷径,跳过任何一个环节,几乎都不可能。” 这一顿江上的晚饭,吃的痛快还是不痛快,实在太难评。 你要说不痛快吧,桌上的面和菜都光盘了,可见大家吃的都挺麻溜。 但你要说痛快吧,上船的时候大家还言笑晏晏,个个信心十足。 结果等到了下船,所有人都沉默寡言,空气里只有江水的拍击声,和船上的录音机发出的歌声:“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人的烦恼啊,就跟江水一样,好像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小孩子在江滩上放会发光的风筝——现在的玩具真是一天一新鲜,风筝缠上了树枝,他急得哭。 家里的大人一边骂,一边上树去给他捡风筝。 唉,他们也想被骂两句,只要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就好。 沉默的人下了沉默的船,走上沉默的江滩,然后又进了沉默的轿车。 轿车发出的声响,也好象沉重不堪的叹息。 因为它的核心技术,国产仍然实现不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2节 所以当大家回到酒店的时候,所有人都表情严肃。 不知道的人看了,估计会以为他们这一顿晚饭是去吃席了。 开发公司的胡总看到他们时,还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了,这是?” 王潇从善如流:“没什么,我们去外面吃饭了。晚上风有点大,吹得人脸发木。” 胡总“哦哦”了两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还应和了一句:“说不定要下雨了,马上要六月份了,六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 这种人上了楼,进了套间,外面的房间就是个会客室,刚好适合谈话。 王潇笑道:“胡总,你这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吗?还麻烦您大晚上的跑一趟。早说啊,咱们晚上一块吃黄鱼面,确实鲜美。” 胡总摆摆手:“我也不瞒你,我这是刚应酬完了过来的。” 这话王潇相信,因为他一开口就是酒味,可见饭桌上喝了不少。 胡总的身体靠在沙发椅上,发出一声叹息,十分苦恼的模样,“王总啊,不是我说你哦,你这是不是有点独啊。你一个人想把事情都做完了,那你把国家摆在什么位置?国家就派不上用场了?” 哎呦,这可是立场问题。 王潇立刻矢口否认:“这怎么可能?没有国家的鼎力支持,任何人都搞不了半导体。美国是这样,日本是这样,韩国也是这样。” 胡总似笑非笑:“那你为什么非得把三厂一所推出去?有问题,大家磨合就好嘛。” 王潇摇头:“我是说,国家参与半导体行业,应该是给政策也支持给态度,而不是自己亲自下场做。现在都说政府和企业功能分离,那就应该体现在半导体行业上。” 胡总也跟着摇头:“这个还不够。我们现在半导体行业发展需求非常迫切,单纯的政策支持,恐怕难以短时间内解决问题。” 套间里的空调开了,但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 王潇又开了电风扇,呼呼的风声中,她笑了起来:“确实不够啊,所以还需要国家加催化剂,让反应快速进行起来。” 她手一伸,机灵的助理已经拿来的纸和笔。 王潇就在纸上开启了蓝图模式,“胡总您也知道,发展半导体行业,我们需要强大的工程师队伍,这是我们现在国内不具备的。因为只有蓬勃的行业发展,才能培养出足够的行业工程师。” “这部分问题我们要怎么解决?”她的笔在“工程师”三个字上画了个圈,“拿来主义,自己没有,就从外面拿。” 她伸手指着伊万诺夫,用俄语笑道,“苏联的工业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当初大量的苏联工程师,是在美国接受的培养。” 老一代的科学家几乎没有不懂俄语的,黄副市长的俄语也勉强够用。 只有胡总需要王潇重新用汉语说了一遍,这才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美国的意识形态还薄弱,又碰上的经济大萧条,资本家逐利,才会愿意挣苏联的黄金,给他们的工业打基础,为他们培养工程师。现在嘛——”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哪个会替我们培养工程师?” 天方夜谭哦,他们结成了联盟,连生产设备都不肯卖给华夏。 王潇笑意盈盈:“那张忠谋不是华夏人吗?他可是德州仪器副总裁、资深副总裁的,是进入最高管理层的。在美国,像他这样的华人,并不在少数。” 在她穿越之前,网上有一个冷笑话,说半导体行业就是华夏民族的内部斗争。 因为越发展到后面,你能提上名字的大佬,基本都是华夏民族出身。 不管是浸润光刻机之父林本坚,还是芯片大王张忠谋亦或者是带领华夏刻蚀机实现突破的尹志饶,以及为华夏芯片事业注入了强心剂张汝京,都是华人,而且他们都是在美国接受的高等教育和职业训练,实现自己事业第一个高峰的,取得了成就以后,然后改换门庭再创辉煌。 到她穿越的时候,这个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就好像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不管身上挂着哪个国籍,站在领奖台上的,一看脸就知道是华夏人。 “招揽人才。”王潇认真道,“三顾茅庐招揽人才,这只能是国家层面做的事儿。像我这样的,我给人家再多的钱,人家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当初张忠谋肯赴台效力,是孙运璇一而再再而三,持续不断招揽的结果。可以说,没有他的坚持,张忠谋不会考虑去台,它根本就不在他的选择名单里。当时他对台的评价就是又小又穷又破。” 黄副市长来了兴趣,下意识地催促:“还有呢?” 既然张忠谋肯去又小又穷又破的地方,那就代表其他人也愿意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奋斗啊。 胡总奇怪了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自己眼中的微电子专家有点奇奇怪怪。 但是胡总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王潇的话给吸引了。 “还有就是国家要等时期,等到你想招揽的对象碰上挫折的时候及时出手,才能提高招揽成功的概率。” 张忠谋赴台说是感受到了孙院长的热情,被感动了。 但他的选择实际上也跟他当时职场受挫有关。 被迫离开德州仪器后,张忠谋去了通用当总裁,结果又被下克上,被公司放弃了,自己成为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出局的人。 当时的奇耻大辱,对于个性强硬的张总来说,可想而知。 他这才改换门庭,直接去了台·湾,然后才开启了他人生事业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春。 “从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国家有大量的留学生去了美国。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正好又碰上了美国高科技公司大量招揽人才的时机,所以他们进入了相关行业工作。” 王潇从来不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别人,只强调客观情况,“他们在美国的行业里积累了大量的经验,需要一个新的平台展示自己更大的能量。现在国家跟他们接触,可以在他们心中留下一颗种子,等到时机稳了,这颗种子就会发芽生长,长出参天大树。” 黄副市长追问道:“那究竟什么时机才叫稳了呢?” “等下一次金融危机,半导体行业的危机。”王潇三十七度的嘴,说的是零下温度的话,“到那个时候,会有大量的公司裁员。这些失去工作的工程师们,会愿意做出更多的选择,要么回国创业,要么回国继续当工程师。” “经验!”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他们在国外工作的宝贵的经验,对我们国内的半导体事业来说,至关重要。” 王潇笑了起来,“美国政府未必愿意替华夏培养人才,但是它经济发展的需要,意味着它没办法跳过这个范围,它还是为我们培养了大量的人才。而人,都会用自己的脚做出选择。” 胡总皱着眉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那照你这么说,现在并不是发展半导体最好的时机。你也可以等待下一次金融危机,到那个时候再入场啊。” 王潇摇头,笑容可掬:“不,我要是立起来了。到那个时候,我就是一个标杆,可以告诉犹豫不决的华人们的一个标杆——看,在大陆,一个私人老板也可以搞半导体,一个外国人也能搞。所以,你们不要有思想顾虑,没关系的,完全可以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上班了。另外注1里面提到专机接人,90年代初,小虎队到大陆演出时,因为赶时间,当时也是临时调了一辆军机将他们从上海送到了武汉(大概是这样,我之前买的陈志朋的回忆录不在手边),所以,它侧面证明了在当时这种事并非石破天惊。 第298章 最好的时代:她肯定要做下去 会客室陷入了沉默。 这一瞬间,胡总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电风扇还在呼呼地吹,空调也慢慢发挥了它的制冷功效,房间里属于夏日的燥热渐渐消散。 胡总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难掩感慨:“王总啊,都说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你搞光刻机,是打算从棺材板抓起吗?” 王潇笑了起来,没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而是继续强调招揽海外华人工程师的好处:“他们有经验,而且自带资源。” 她又拿张忠谋大佬举例子,“台·积电建厂后能活下来,最早就是靠张忠谋拿到了英特尔的订单。” 别看三十年后,台·积电跺跺脚,全球半导体界都要抖三抖。 80年代的台·积电,根本就是个乏人问津的小可怜。 代加工模式,在当时idm(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模式,从设计,到制造,再到封测,自己搞定的主流面前,并不受认可。 半导体大佬都有自己的工厂,为什么要找你做加工? 但你想站稳脚跟,还就必须得找业界大拿。因为只有业界大拿认可你了,你才能证明自己的水平,才能赢得其他中小厂商的订单。 可以说,如果没有张忠谋的人脉,哪怕台·积电仍然是那个台·积电,它也没门路拿下英特尔的订单。 这就是全球通用的做生意原则。 什么鬼话连篇的西方世界不讲究人脉,不搞人情世故,没有勾心斗角的办公室政治等等等,全是自我pua的假大空。 要真那样的话,张忠谋为什么会接连离开德州仪器和通用仪器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洋江湖那也是江湖。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作为后来者,想要进入这个圈子,有人带路是最合适不过的。 房门被敲响了,服务员送了切好的西瓜过来。 王潇笑着拿了一片,示意大家动手,还真诚地赞美道:“上海的土好,种出来的8424瓜都特别甜。”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凉浸浸甜丝丝的味道。 咬一口下去,天然的冷饮,是夏夜的馈赠,特别灭心火。 胡总也一口接一口吃西瓜。 虽然现在市面上冷饮多,各种雪糕冰淇淋冰棒都有,但他还是觉得,夏天就应该吃一个井水湃过的西瓜。 胡总一边吃一边叹息:“就怕他们不愿意回来。” 他当然知道海归的好处。 别的不说,华夏的半导体行业的基础,就是海归打下来的。 王守武、黄昆、谢希德、夏培肃、汤定元、黄敞和林兰英等这些老科学家,为华夏的半导体产业打下了第一根桩。 也正是他们撑起的新兴的半导体产业,保障了“两弹一星”等一批重大军事项目的电子和计算配套。 但此一时彼一时。 改开之后,国家公费送了那么多留学生出去,回来的不是百分之十,而是百分之一。 因为二战结束后的几十年的时间,世界的意识形态斗争太激烈了。甚至到了大家都在一个地球上生活,却好像完全没办法沟通的地步。 二三十年代,美国资本家帮助新生的苏联打下了工业体系基础。 但放现在,那怕能得到10倍的黄金,美国政府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胡总啃完了一片西瓜,仍然忧心忡忡。 王潇笑了起来,调侃道:“胡总,你不能先打退堂鼓啊。跳出去,要从人家的需求角度出发。” 她又拿大佬张忠谋举例子,“他号称台·湾的半导体之父,但他去台湾工作之前,他根本没在台湾生活过。” 啊?这下子连黄副市长在内的大部分人,都瞪大了眼睛。 华人嘛,又是年过半百后在台湾二度辉煌的。大家都顺理成章地认为,落叶归根,顺便创业。 还是郑老先生点头,认可了王潇的说法:“对,张忠谋的童年是在香港度过的,中学是在重庆南开中学上的,49年跟父母去了香港,然后就去美国留学了。” 他的成长轨迹,当真和台湾一点关系都没有。 结果他被台·湾当局慧眼识英才,招揽了,然后才把台湾带入了世界半导体的舞台。 要知道,一直到70年代末,大陆的半导体产业还要比台·湾领先许多。 仅仅是十几年的时间,人家就把他们远远甩到屁股后面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3节 王潇趁热打铁:“如果当时孙运璇拘泥必须得是台·湾人,那也没有现在的事了。”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有点唏嘘。 真正在台·湾长大的是另一位张姓半导体界大佬——张汝京。 结果他是为大陆半导体界注入了强心剂,永不言败,不断进取的强人。 所以单纯的用出身,用政治作为借口,说能不能招到人才,都是懒政的表现。 哪家猎头公司这么做事的话,那距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当然,现在王潇不能拿张汝京举例子,只能认真强调:“招揽人才嘛,君子论迹不论心,人才能用起来就行。” 以她的角度来说,她真的挺烦那种官僚的。 干活的时候,让你奉献,你是集体的一员。分配的时候,你从哪来到哪去,你不是我们的一部分。 胡总看着手上的瓜皮,轻声叹气:“要找个合适的人去做这事儿,也不简单啊。” “所以要对症下药啊。”王潇示意他多吃一块瓜,笑眯眯的,“负责招揽人才的官员,最好是相关专业背景,最好有海外留学经历。这让大家比较容易在同一个频道沟通,不至于鸡同鸭讲。” 她还提供了个模板,“台湾有个工研院,对岛内半导体发展居功至伟。它充当了半导体企业之间、企业与官方之间的沟通渠道,也帮助半导体企业之间进行交流和进步。” 说着,她又吐槽了句,“有这样的机构的话,也不至于像八十年代那样,全国一窝蜂地引进了几十条人家淘汰了的3英寸的晶圆生产线。花了国家那么多外汇,完了自己还不会用,只能闲置。”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大陆要和外资合办芯片厂的原因。 半导体行业人才已经断层,你不跟人合作,生产技术问题和软件设计问题根本无法解决。你吃不透,再大的代价购买的设备,也只能放着落灰。 眼瞅着她这么积极帮忙支招,胡总拿起了第二片西瓜,颇为感慨的模样:“王总,你倒是对半导体业信心十足啊。” 其实海湾战争之后,包括华夏在内的大部分有能力一拼的国家,都感受到了发展芯片的迫切性。 可以这么说,海湾战争的本质,就是一场以芯片技术为核心的高科技战争。 精度和速度取代了数量,芯片战胜了钢铁洪流和人海战术,成为了制胜的关键。 但是这东西不是你想发展,就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一下子攻坚克难就能发展起来的。 就说908工程,华晶的那条6英寸晶圆生产线,它还是在老先生的亲自关照下,立的项,结果到今天为止,连技术合作都谈不下来。 胡总自己不好说出口,但事实上,已经是有声音认为,社会主义不适合搞半导体行业。 体制决定了,半导体行业在社会主义世界里水土不服。 所以,他非常奇怪,为什么王潇会这样坚信,现在入局这个行业有搞头? 她不是没见识的人,她国外都不知道跑过多少趟了,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到处飞。 她应该了解这些问题呀。 结果王潇却肯定地点头:“那当然了,我坚信华夏会成为世界半导体的龙头老大,这是我们的国情决定的,只有我们能做到。” 这话当真是石破天惊,原本忙着欢快地吃西瓜,有一听没一听的研究生,都捧着瓜,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流淌着清澈的愚蠢。 呃,这个有点吹过头的吧。 连他这个自认为没啥见识的人都知道,大陆和台湾都是七十年代末期才开始准备好好发展半导体行业的。 现在的进展情况,任何长着眼睛的人都不好意思昧着良心说,在半导体这个行业里,大陆发展的比台湾好。 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体制的优越性? 你用嘴巴讲,我们都没耳朵听。 然而资本家的脸皮显然要比学生厚,还能一本正经地强调:“对,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决定的。” 她已经干掉了两片西瓜,正好拿瓜皮当模型,“海湾战争是一个节点,可以说,是从海湾战争之后,韩国的半导体行业飞速崛起,现在在不少领域已经开始战胜日本了。这其中,美日之间的矛盾给了韩国崛起的机会,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但另外一点也很重要,就是成本控制。” 她伸手虚空点了点两边的瓜皮,“韩国能够赢得治本,是因为它的产品成本控制要比日本好。这其中的重点,就是人力成本,具体点讲,是工程师的成本。” “韩国的人均gdp低于日本,在工程师方面,它的用工成本要比日本低,所以它能赢。” 这点听的人都不难理解,因为劳动密集型产业就是这个样子。 华夏的服装啊纺织啊这些轻工业为什么成本低?就是因为用工便宜呀。 照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应该华夏赢。华夏的工程师工资也不高。 王总如此有信心,好像也不是说不过去哦。 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学生总是意气。 原本想吃第三片西瓜的研究生竟然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没有伸向西瓜,而是举起手来,满脸认真地看着王潇:“那么,王总,我有个问题,难道我们的工资要永远比他们低吗?永远不涨吗?如果这样的话,还能留住人吗?你自己也讲,不能指望用家国情怀把人给绑住了。” “啪”的一声,王潇双掌一合,满脸兴奋地看着额头上还长着青春痘的研究生:“你说到重点了,我下面要说的,就是我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让资本主义无能为力的优越性。” “收入的高低,和你的实际购买力,其实是两回事。”她伸手指着西瓜,“在我们这儿,一只西瓜就几块钱。但是你换成韩国日本,它一个瓜能卖到几百块。一位工程师,在日韩的月收入一万块,是不是挺多的?但他一天的收入,可能也就是买一只西瓜而已。” 研究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贵呀?就是西瓜哎。” 王潇点头:“就是西瓜。不仅仅是西瓜,在日韩,其他的食物包括瓜果蔬菜,价格都挺吓人的。他们挣得多,但物价同样高,花钱的地方也多。” 她笑道,“这是它们的通病。我们国家的菜价能控制住,是因为国家出手,有菜篮子工程。同样的,衣食住行,在其他方面,包括教育和医疗包,国家的体制决定了它可以出手控制住。” 窗户开着透气,窗外飘来了隐隐约约的歌声:“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还挺应景。 王潇立刻举起手来,做了个无辜的表情:“这可不是我安排的。” 屋里的人全都笑起来了。 王潇也跟着笑。 其实这些话她是说给在场的人,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要承认,郑老先生实话实说的泼凉水,对她打击不小。 但前后捋一捋,她又恢复信心了。 因为她认为她穿越前,国家实行的种种政策,就是在验证她的话。 我们可以工资一直比你们低,来控制生产成本,好保证在市场竞争中的优势。 但我们的生活质量可以不比你们低,甚至能够更高。 这样,保证了生活幸福感,就能留住人。 胡总一边笑一边拍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愧是见多识广,到底有见识。这个,王总啊,我倒觉得,你适合来当这个工研院的领头羊。你引进人才的话,肯定有把握。” 嘛意思啊?这是要招她当官吗? 王潇心动吗?心动个鬼。 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确实希望华夏半导体市场能起来。因为只有蛋糕做大了,每个人能分到的蛋糕才越多。 可这不代表,她要牺牲自己的爱好和兴趣,去当革命的螺丝钉。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干不了这事儿,我也没兴趣。” 黄副市长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心道,他要是亲历了王潇被上海留下来当干部的历史,他回萧州就是一个罪人。 真要让她当干部的话,他们萧州不会安排吗? 哎呦,等回房间他得打电话给书记,想办法再把王潇推成江北省的政协委员,加点砝码。 时候不早了,外面的红色革命歌曲《社会主义好》都唱完了,胡总也该起身告辞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王总、伊万诺夫先生,诸位,早点休息。” 他都出会客室的门了,又嗖地转过头,拍照脑壳哎呦叫唤,“看看我这个脑袋瓜子,王总,我差点都忘了。我来,是要你给我个准话,能不能匀出50亩来?” 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要苦口婆心地劝说,不要老想着做国营单位的主。 结果不知道是西瓜太过美味,还是窗外传来的《社会主义》太过于慷慨激昂,反正王潇居然直接点头答应了:“可以,我们用50亩地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入股。放心,我不干涉他们的工作。研究所的同志,能干活的啊,别给我这家的小舅子那家的小姑子,愿意停薪留职的,还是原先的待遇。” 胡总直接懵逼了,完全搞不懂她怎么一下子就改主意了。 她居然肯不做人家的主了。 至于说拿土地入股这个事,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好值得诟病的。 在商言商,当初她拿地的确便宜,但她也践行承诺,积极开发了,而且还解决了这么多被征地农民的工作问题。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土地涨价了,她要求按照市价入股,蛮正常。 胡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了一句:“就要研究所的人停薪留职,给你干活?” 这事儿实现起来,还真不太难。 为什么呢?因为现在研究所的日子普遍不好过。 眼下政府机关包括公检法都在忙着做生意挣钱,研究所能逃得过? 说个不好听的,行政执法机关做生意,都有天然的优势。 研究所在这方面,是真不行。他们的学问和技术,在市场上想卖个好价钱,不容易找到买家的。 所以,这两年,停薪留职出去想多挣点钱的研究员不少。 正因为如此,胡总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总觉得王潇太好讲话了,老怀疑他后面还有别的招等着。 王潇笑容满面:“对,我就要研究所的。” 胡总虽然满腹疑虑,但害怕说多了她又改主意了,立马敲定:“好,那这是咱们就说定了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王潇笑着点头:“当然。” 等到送走了人,再回过头来,黄副市长才叹气:“哎呦,大上海就是大上海,王总你还是偏心哦。” 王潇好生无语,领导,你难道没感觉自己的语气相当西湖龙井吗? 她两手一摊:“搞半导体就得尊重摩尔定律啊。摩尔曾经提出警告:比落后于摩尔定律更危险的是超前于摩尔定律。那很可能意味着数十亿美金的投资会打水漂。” 一听数十亿美金,黄副市长瞬间哑火了。 在钱,大笔的钱面前,谁的腰杆能笔直啊。 说个不好听的话,但凡能多要点钱,他们这些领导干部能去部里撒泼打滚,现场表演一个泪流满面。 郑老先生笑着告辞:“那我们明天回去了。” 王潇点头:“好,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办好停薪留职手续?什么时候能过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4节 郑教授的笑容都停滞,诧异地抬高眉毛:“你还要做光刻机?” 黄副市长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同样惊讶,她不是已经放弃了吗?三厂一所的人,她也不要人家听她指挥了。 “当然要。”王潇认真道,“我们的工程师队伍还没培养出来,我们的工业水平跟不上,那我们就先做实验室研究。起码在实验室层面,尽快论证193nm浸润性光刻机的可行性。” 她笑了起来,“我们是后来者,我们有我们的优势,光脚不怕穿鞋的。一张白纸,起码实验室想怎么研究就这么研究。” 大不了就是研究不出来成果呗。又怎么样呢,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她眼睛瞥到了旁边的研究生,笑容满面地发出邀请:“你有没有兴趣跟导师一块儿过来做光刻机的研发?” 研究生木呆呆地扶了下眼镜,突然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个,这个行业的后来者通过控制成本,来打败先行者。那么,先行者又是怎么维持住自己的优势的呢?难道他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潇摆摆手:“怎么可能,巨头就是巨头,基本的垄断整个市场,后来者想进去很难的。除了技术方面的封锁,设备的禁运之外,还有就是常规的经济手段——折旧政策。” 她解释道,“头部厂家常常会采用激进的折旧政策,在相当短的折旧期内高价销售,获得超额的利润和充沛的现金流。这样他们有钱了,可以进一步投入,支持各项高额的开支。等到设备折旧结束,他们立刻开始打价格战,用低价让后来者知难而退,来维持住他们的领先优势。” 她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这个行业的残酷之处,你要么活要么死,谁也不能躺下来混日子,指望吃不到肉就喝口汤。” 她再一次发出了邀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光刻机?” 研究生先是恍然大悟,被问到面前,又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的导师。 结果这老先生并没有为学生大包大揽的意思,反而认真地看着他:“趁这个机会,你也好好思考一下,将来自己的路要怎么走。” 他是无所谓的,一把年纪了,黄土埋了半截不止。 哪怕再改换门庭,把人生的后半截全都花费在出不了成果的事情上,最多就是他丢点脸而已。 年轻人不一样,未来的道路,肯定要慎重考虑。 王潇笑意盈盈:“那二位先回去休息吧,不急这一时,明天告诉我答案也行。” 她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任何一件想做的事情,最好的时机永远是现在。 从现在开始出发,那么等到千禧年前后,国内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芯片热兴起的时候,她的光刻机哪怕不完美,也能有用武之地。 而光刻机的发展,本身就需要用户的反馈。 只有先开了头,那才可能有后面的正向循环。 况且,1994年怎么可能不适合搞光刻机呢? 不要忘记了,现在的当家人曾经的岗位是电子工业部部长,他本人上海交通大学电机工程系毕业的。 他懂芯片,他知道半导体的重要性。 任何一项大型项目,想要推进下去,当家人的态度都非常重要。 王潇相信,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但凡她的光刻机项目能够取得一点进步,都能获得来自国家层面的大力支持。 这怎么不是最好的时代呢? 作者有话说: 注:1991年张楚翻唱过《社会主义好》,90年代初期,经典革命老歌翻红,《红·太阳》磁带上市三个月销售量就突破了三百万张。《红·太阳》在中国大江南北传唱,红极一时,并最终创下720万盒的惊人销量。720万,这个纪录在中国音像出版史销量排行榜上,至今后无来者。所以,1994年,传唱这首歌并不是阿金故意为了营造氛围,硬让这首歌不合时宜地出场的。[让我康康] 第299章 从现在开始布局:一张白纸更好描绘蓝图。 客人们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研究生瞧见摆在桌上,用袋子装着的干净衣服时,惊讶地跑去找自己的导师:“这是给我的衣服吗?” 他们来的时候是光身,直接从图书馆走的,什么换洗衣服都没带。 郑教授点点头:“洗个澡,换了干脆衣服才好睡觉。” 他也看到了房间里为自己准备的衣服,不由得暗自感叹,他也不是什么业内大佬,哪怕是他参与攻克光刻机项目的时候,他也没享受过如此妥帖的照顾。 甚至没有任何人问过他的衣服尺码,送过来清洗过烘干的新衣服,却相当合身。 可见当老板的人想要细心的话,可以细心地照顾到方方面面。 郑教授关门之前,还叮嘱了一句自己的研究生:“后面要做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话一说,研究生连洗澡都不得不思考自己正儿八经的人生大事了,听着哗哗的水流声都能发呆。 隔着两间房,同样在发呆的还有伊万诺夫。 他坐在窗户旁边,晚风拥抱着楝树的花香透过绿纱袭来。摇滚乐曲已经停下,人的耳朵能听到,是呦呦虫鸣,让人无端想到了那句唐诗——蝉噪林逾静。 王潇得承认,此时此刻,安静地坐在窗边的伊万诺夫在橙色的灯光照耀下,忧郁得像一幅油画。 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轻声喊他:“嗐,伊万,怎么了?” 窗台边的忧郁美男子没有动,只轻轻地问了一声:“你说,苏联的失败是不是从放弃半导体开始的?” 任何一个政权的崩溃,归根结底都是经济的崩溃。 由于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苏联选择了稳定性更强的真空管,所以直接导致了在半导体产业上的落后。 这种落后是可怕的,因为世界主流已经进入信息时代。 苏联缺乏芯片这个公认的经济的倍增器,导致经济没了领头的马车,便只能依靠石油天然气这些能源,处于吃老本的状态中。 所以一旦世界能源价格下跌,苏联经济就扛不住了。 但凡苏联的半导体业发展起来了,它也不至于那样一败涂地。 王潇知道伊万诺夫的心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都没前后眼。” 苏联赌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当时真的战争爆发了,谁又能不夸一句还是苏联有远见,居安思危呢。 反过来,这个时候被嘲笑的对象,大概就是美国的吧。 王潇清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模仿起马后炮发言:“看看,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还是美国造出来的呢。结果美国佬眼里只有钱,居然一点点警惕性都没有,完全没意识到芯片在核爆带来的大量电子脉冲前,毫无招架之力。倒是苏联人,严谨的很,早早就知道了要做真空管。” 伊万诺夫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哎呦,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这一下子,王潇都得承认,美人一笑确实挺值钱的。 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能翻历史,一翻都会崩溃。要是七十年代引进了日本的生产线,我们起码不用从头再来。” 这也是华夏芯片史上一段令人扼腕的过往。 1973年9月,华日恢复邦交之后,华夏半导体的奠基人之一王守武老先生率团去日本考察。 那会儿正好碰上世界石油危机,欧美经济正处于衰退期,日电,对就是后来跟首钢合作的日电主动表示,可以把全套先进的3英寸晶圆生产线转让给华夏。 人家没有狮子大开口,开出的报价仅仅是几千万美元,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恰好那个时候,美国总统刚访问过华夏,正处于要拉着华夏共同对抗苏联的阶段,可以说,当时华夏要进口这套生产线的话,美国不会拦着。 不可谓不是天赐良机。 偏偏,1973年的华夏已经备战备荒好几年了,战备花费了大量的资金,也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经济发展,国家是真穷。 当时主持工作的呢,又是那四个人,正忙着批判洋·奴主义。 这种花大笔外汇,从国外引进先进生产线的行为,正是典型的所谓的洋·奴行径。 所以,这么个大好时机,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等到80年代,国内再一窝蜂地引进3英寸晶圆生产线的时候,技术已经被淘汰了,而且人才还断层了,连被淘汰的技术都掌握不了。 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但这又怎么样呢?不活了?不搞了?怎么可能! 一张白纸也有一张白纸的好处,从头开始呗。 窗外的灯展渐次熄灭,她拉伊万诺夫的胳膊起身:“走了走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她也要立马冲个澡,第一时间爬上床睡觉。 待到第二天蒙蒙亮时,她都不用闹钟,自己爬起来干活了。 这样当老板是不是很辛苦?嗐,下属可比她辛苦多了。 比方说,她要浸润式光刻机的相关资料,尤其是林本坚博士写的论文,她就负责打个电话,怎么搜集资料,都是手下人的活儿。 要知道,这可是1994年,不是搜索引擎一大堆,各种数据论文库由着你造,实在不行ai还会给你现编的2025年。 查个资料很麻烦的,也就是她这样的大老板,手下一堆人给她干活,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资料给她传真过来。 现在,天光微亮,窗外远处地平线泛着鱼肚白,晨霭被朝晖染成了浅粉色,边缘透亮,仿佛是水晕开的粉彩。 王潇就坐在窗户旁边,抓着笔开始干活。 每一个老板勤劳的时候,都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可怜的下属们会忙成陀螺。 因为王潇做的是大纲,关于未来20年该如何发展国产光刻机的大纲。 天空从深蓝渐变为蟹壳青的时候,她在织女星的注视下,写下了技术积累、政策规划、产业协同。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淡,化成了一个个黑字落在了白纸上。 等到朝阳漂浮在黄浦江上,染了半江的橙红,树上的小鸟叫喳喳,好奇地探头往下看的时候,王潇终于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开始老老实实地打起了八段锦。 死里逃生了一回又一回,她现在比以前惜命多了,保温杯里泡枸杞都是常态。 一趟八段锦结束,她身上微微发汗,干脆直接换了衣服,去楼下吃早饭。 保镖们赶紧跟上。 隔壁房间的伊万诺夫也打完了太极拳,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个,他还会气功呢。 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搭着毛巾在脖子上擦额头的汗,跟着一块儿去吃饭。 再往前走,郑老先生和他的研究生也起来了,于是下楼吃早饭的队伍愈发庞大,简直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甚至黄副市长都没落下,在最后一步跟上了大部队。 但尴尬的是,他们去的太早了,餐厅的服务员们刚开始忙着上自助餐,等待正式开放还要一刻钟。 所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并不是早起的鸟儿就一定有虫吃。 但,来都来了,大家总不能再跑上楼去吧,干脆就坐在餐厅里等好了。 好在饭店相当善解人意,服务员反而向他们道歉,提前送来了果汁,让他们可以一边喝一边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5节 王潇要了杯桃汁,其他人各有选择,还有人一大早喝不惯果汁,要了豆浆。 时间多宝贵啊,王潇当然不会放过自己未来的员工,直接把她写的大纲拿了出来,递给郑老先生看:“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我们要做光刻机,现在就得开始动手的准备工作。请您老帮我看一看。” 黄副市长不问自来,端着杯子主动凑上去,什么政策层面、技术层面、产业链层面等等,她足足列了五条。 他真是佩服这位年轻老板的韧性。 昨天在船上吃晚饭的时候,她刚受到了重大打击。这才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啊,她不仅给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又重新生龙活虎了,她甚至已经定好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黄副市长都惋惜,可惜她对仕途没什么兴趣,否则她当官的话,谁有这样的下属,简直能开心死。 现成的给自己送业绩呀。 看到产业链的国产化,到了他熟悉的工业环节,黄副市长又忍不住开口询问:“是做配套的工厂吗?” 王潇点头又摇头,手握着微凉的杯子,认真地解释:“准确点讲,是做整个工业体系。” 她手指头示意纸上写的“镜头”两个字:“做光刻机,镜头非常重要。世界上能够提供高端光刻机所需要镜头的厂商寥寥无几,比如说,德国的蔡司。但是——” 她强调重点了,“蔡司并不是靠给光刻机提供镜头过日子的。它的主业是给显微镜、照相机、望远镜和医疗器械提供镜头。光刻机镜头的地位,在蔡司的市场规划上,跟太空望远镜一样,是次要的特殊细分市场。” 黄副市长管工业,有些方面就特别敏感,瞬间理解的王潇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它没有光刻机的订单,它也能活下去?” 这点实在太重要了。 任何一个新兴的行业,都是从一颗小嫩苗开始长的。这意味着,最初的阶段,它的市场需求肯定非常小。 国产的光刻机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市场化呢,那谁给光刻机的镜头下订单? 没订单的话,那专门生产光刻机镜头的工厂,又要靠什么活下去? 蔡司的存在,就为他们提供了现成的模板。 王潇点头:“是的,而且蔡司这家公司,还挺特别的。” 蔡司成立于1846年,比第一次鸦·片战争晚了四年而已,是典型的百年老牌企业,见证的无数历史。 二战时期,蔡司是给德军做望远镜、测距仪、瞄准镜和航空摄像机的。 有没有感觉有点眼熟?望远镜。 1990年,王潇第一次和伊万诺夫做生意时,还是以货易货贸易。除了军大衣之外,伊万诺夫提供给她的商品的大头,就是望远镜。 华夏人都知道,老毛子的军事望远镜特别好。 那么这个基础从何而来?恰好跟蔡司有点关系。 二战德国输了,蔡司所在的地区耶拿,属于民·主德国,按照《雅塔尔协定》,是划分给苏联的。 但美国人不讲武德,先过去抢了,派了600辆卡车,准备把整个蔡司搬去归美国管的联邦德国。 苏联人也反应迅速,直接大部队压进。 最后美国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带走了蔡司最核心的一百多人,在联邦德国建了个新蔡司。 剩下的设备,苏联人直接带走了。 鉴于当时苏联的工业基础,王潇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后来苏联起码在军事望远镜上面突飞猛进,应该与蔡司有着不小的关系。 有意思的是,民·主德国的耶拿人在旧址上,又重建了老蔡司。 然后历史进入到九零年代,柏林墙倒了,东西德合并了,新蔡司捏着鼻子兼并了老蔡司。 为什么要这么勉强?因为巴统的限制名单里,同样有东德,老蔡司的技术已经落后于新蔡司。 更要命的是,老蔡司是东德最大的国有企业,巅峰时期有70000人,而新蔡司只有15000人。 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前者吞并后者吗? 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除了技术的先进与落后问题之外,更重要的是老蔡司已经处于破产边缘,发不出职工工资了。 伸手要钱的人没有话语权,不仅要乖乖等着被兼并,还要接受大幅度的裁员。 最后能留下来的老蔡司员工,只有20000人。 那被淘汰的几万人怎么办呢?流向社会呗。 当初王潇一口回绝北京的技工去德国干技术活,就是这个原因。人家国家自己内部一大堆工程师和技工都没办法消化呢。 现在她娓娓道来这段历史,听得黄副市长眼睛比外面的朝阳还要亮:“这些都是人才啊,我们可以招揽的。招过来以后,现在做不了长刀,可以做菜刀嘛。铁匠铺还是那个铁匠铺,打菜刀也可以提高手艺,等以后打长刀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他忍不住搓手,“除了光学之外,东德的机床也不错。” 王潇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把所有的工序设备都拆解开来,一个个看,把它们和整个工业体系的升级,结合在一起去做。” 她用力地挥了下手,斩钉截铁,“不要运动式,不要孤立地突破,那样只会劳民伤财。” 别看大家现在天天把拒绝运动式挂在嘴边,但事实上,一直到她穿越前,这种运动式突破仍然体现在方方面面。 领导的关注是柄双刃剑,会有无数人想要讨领导欢心,甚至到了完全不顾客观规律的地步。 就说足球吧,又是搞归化,又是在一段时间内要求招聘的小学体育教师必须得会足球,结果怎么样呢? 国足是一年不如一年,成功地活成了平衡国运的存在。 现在半导体行业也一样。 放弃幻想,一步步把基础打牢了,才可能取得真正的突破。 忽然,“噗嗤”一声,郑老的研究生喷了,咳得死去活来,结结巴巴地道:“盐……把盐当成糖了。” 旁边人赶紧给他递纸巾。 郑老则摇头叹气:“上海人喝咸豆浆,你个傻小子,以为上海跟武汉一个样子啊。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人家觉得好的东西,放在你这儿,可未必合适。” 王潇笑着招呼服务员:“麻烦你,帮忙来一杯原味豆浆,暂时什么东西都别加。” 服务员赶紧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们了。我以为南方人都喝咸豆浆的。” 研究生摆摆手,咳得脸通红,还主动找自己的责任:“是我没问清楚。” 刚磨的豆浆,哪怕不加任何调料,浓郁的豆香也诱人。 桌子收拾干净了,小风波也过去了。 王潇深吸了一口气,野心勃勃:“没有现成的技术能用也没关系,只要底层技术拆解得够细,就能派上用场。别的不说,人家失败的经验,也是宝贵的财富啊。起码可以提醒我们不要重蹈覆辙。” 郑教授已经看完了整个大纲,随口做分析:“苏联工程师在军工项目中积累的系统集成经验,比方说误差补偿算法、多轴同步控制这些,可以转化为光刻机运动控制软件的底层架构设计。” 妈呀,这么多专业名词,反正王潇和黄副市长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更别说根本不懂汉语的伊万诺夫了。 但没关系啊,老板手上是有技术人才的,她从微电子所请来的专家就立刻接上了话茬:“苏联在氟化钙晶体、光学玻璃这些特种材料的制备技术,我想啊,对解决光刻机物镜的透光率、热稳定性这些问题,应该能够起到作用。” 然后两位专业人士就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其他人都默默地开始喝果汁。 不然他们能干嘛呢?盯着厨师的手和服务员跑来跑去的腿看吧,搞得好像他们好馋,迫不及待要吃饭一样。 低头的时间太长,大家又集体看窗外黄浦江上的白鸥掠过,姿态轻盈。跟江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拖轮艰难地拽着驳船,颇为辛苦的模样。 专业人士聊了足有好几分钟,郑教授才微微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要涉及到方方面面。” 王潇点头:“所以,这事儿,只能国家给政策,来统筹做。” 服务员小跑着过来招呼他们:“各位贵客,早饭已经好了,大家可以自行取餐。” 众人站起身,去拿餐盘。 黄副市长一路走,一路摇头,已经有了主意:“我倒觉得这个事情,不一定非得国家层面推进。” 他给出的解释,“因为一涉及到上面,光是一个等审批,就能让你骂娘!你看看908工程,引进一条生产线而已,光是一个审批流程就能给你走两年。” 王潇笑着拿起了餐盘,调侃道:“那也是前面大家不管用的上还是用不上,一窝蜂地引进生产线给闹的。” 黄副市长叹气:“那怪谁呢?政策引导的问题,那个指标你不用白不用。你这次不用,下次你想用的时候,上面已经认为你不需要了,根本就不考虑你。而且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他积极撺掇,“这个你先别急着找人往上递,我们先自己摸摸底,看看有哪些厂适合进入这条链。尽量局限在我们这个区域内,我们江北省啊,还有江东省和上海,最多再加上珠三角那边。再往北边,就尽量别考虑了。” 牛肉面已经煮好了,大师傅询问他:“要不要加辣油?” “少放一点。” 黄副市长接过面条,解释道,“范围越大,后面协调起来越麻烦。北方人做事一板一眼的,灵活度不行,能把你急死。” 王潇差点没笑出声。 看看,当领导的就是爱吃独食,生怕有人过来分蛋糕。 如果不是因为江北省的工业底子确实薄,估计他还想一口独吞。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一本正经道:“那不走上面的话,要怎么获得政策支持和资金呢?” 黄副市长又夹了刚炸好的油条,准备泡在牛肉面里吃,摇摇头道:“我们先把框架打起来,具体的方案弄出来,再往上面报。这样领导一看,哎,这个事情还是有成功希望的,领导才会觉得可以做一做。不然的话,一出手就是那么多钱,国家也吃不消啊。” 前面的档口正在欧姆,滋滋的声响中,是油香和芝士的香气,王潇要了一块。 她夹到盘子里头的时候,提醒了一句黄副市长:“可是我们得动作快点啊。” “一方面,再拖下去的话,人家都跑光了,想挖人也挖不到。” 她往盘子里头挤了一点番茄酱,然后端着盘子往前走,到无人处才叹气,“另一方面,巴统没了,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组织呢。说不定到时候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和东德的技术人才和技术都出不来。” 黄副市长点头:“所以更加不能等上面的审批流程,得给我们自己先动起来。” 得,看样子领导是没少吃等审批的苦啊。 王潇憋笑:“对对对,确实得动起来。” 旁边的油锅在炸糖油糕,香气逼人,实在是碳水炸弹。 她没抵住诱惑,要了一块,笑着点头:“那您说,现在要怎么动起来?” 黄副市长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江北这边,我来摸底。方书记那边,您自己安排。剩下的,我们都一起加加油,能摸清楚多少是多少。” 毫无疑问,他们萧州趁火打劫的行为如今已经彻底惹毛方书记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是常来常往的,实在没必要闹翻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退一步,让方书记也消消气。 反正这么大一块硬骨头,光靠江北省市是啃不下的。 想要趁这个机会,来实现全省的工业升级,不如找伙伴并肩作战。 江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6节 王潇笑着点头:“行啊,那我们也别耽误了,今天就开始动手吧。” 从春节过后到现在,估计方书记也把江东清理的差不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300章 回江东:拼死吃河豚 王潇跑了一趟开发公司,和胡总草签了一份关于50亩地共同开发的协议。 之所以是协议,而不是合同,是因为三厂一所的人还没到呢。他们具体要怎么搬迁,到现在也没个正事方案。 出开发公司的时候,黄副市长还趁机给人家上眼药:“看到了吧,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效率。换成我们,正在想方设法的要地,昨天晚上地主松口了,我连夜也要赶过来,省得夜长梦多,人家又改主意了。” 结果他们好了,哦哟,不动如山! 难怪从去年开始规划的事情,拖来拖去拖到今天,连地都弄不到了。 人家浦东如果都照着你这种速度搞开发,那还不得完蛋啊。 王潇就是笑,也不接话茬。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听得人都替它们嗓子疼。 她转头和伊万诺夫说话:“等把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们回库页岛吧。” 真的,在库页岛和莫斯科过惯了夏天的人,是没办法忍受湿热的南方的。 这还没入伏,她就感觉气都喘不过来了。 伊万诺夫没意见,他比王潇更怕热。 黄副市长是听得懂俄语的,也能说。他叹了口气:“我要有机会呀,我也想去凉快凉快。” 这要是他的下属在,肯定要趁机捧一捧领导,辛苦了,堂堂一位副市长,大夏天的还得东奔西跑。 没看到人家胡总知道他身份时,表情有多惊讶吗? 偏偏王潇不走仕途,还一本正经地建议:“可以啊,市长,你现在就去东北考察机床,那边现在可凉快了。” 然后黄副市长就当没听见了,再也不说去北方过夏天的事儿。 长三角又不是没搞机床的单位。 当年,和苏联关系紧张,大批的工厂都南下,大三线建设小三线建设是假的吗?革命的火种又不是局限在东北那一块儿,长三角就可以好好挖掘挖掘。 伊万诺夫的眉毛快飞上天了,一个劲儿和王潇挤眉弄眼。 太有意思了,华夏的官员。 待到下了车,在候机大厅坐着,等航班的时候,他还憋不住和王潇讲小话:“上帝啊,太有意思了,简直跟当年苏联的共和国的领导们一样。” 候机大厅的电风扇呼呼地吹,王潇双手一摊:“你以为财政苏联邦是假的啊。” 为什么急着搞税·务改革?除了中央确实没钱之外,难道苏联的解体对华夏就没有震撼吗?尾大不掉啊,得把权力集中起来。 伊万诺夫疑惑:“为什么你们也会这样?你们又不是加盟共和国。” “嗐,备战备荒呗。”王潇冲他叹气,“这么说吧,之前战备状态,事实上,华夏类似于一个个战区,自主性很强。” 她伸手悄悄示意旁边的国企的考察团,小声道,“任何一家大型国企都像一个完整的小社会,甚至到了当地政府也伸不进手的地步。” 看伊万诺夫仍然满脸茫然,完全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说了另一件事,“去年秋天的时候,九月份,华夏有两个村庄发生械斗,双方参与人数超过千人,动用了土·炮,挖了战壕,采取三三制战术,并且展开了巷战。” 她也不家丑不可外扬了,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媒体早报道过了。 伊万诺夫的眼睛越瞪越大,不停地惊呼:“上帝!上帝!” 去年从夏天到秋天,莫斯科动荡不断,又是废除卢布,又是炮打白宫,他根本没注意到,原来华夏的农村居然也能发生这种规模的战斗。 不,这简直就是一场战争了。 王潇手一摊:“你知道有多厉害了吧。” 伊万诺夫当然懂,chairman mao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如果他们有钱又有枪还有武装力量,那的确可以对别人说不。 他到现在都奇怪,其实华夏面临的问题一点儿都不少,经济的,政治的,一重接一重,为什么到现在还能保持住相当稳定的状态? “政党,强大的政党。”王潇轻声叹气,“基层党组织的持续运转,保证了基本的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高度怀疑所谓的区域联盟光刻机计划,很可能参与的各方谁也不服谁,但仍然愿意勉力一试的原因。 希望他们的党性能够战胜他们争强好胜的心。 毕竟等上面,确实是慢。 历史上,中芯国际当年的开工就很emmm。 打下地桩一个月以后,信息部才原则上批准项目。然后又等了两个月,发改委还不动如山。 江上舟急死了,去催。 答曰:你们急什么?才两个月而已。比你们大的项目,都要等半年呢。 最后是当时的总理亲自拍板,说了句,桩都打了,还批什么?过了! 这才算走完了中央的流程批示。 严格来讲,这叫补流程。在中央批示下来前,所有的提前动作都是违规的。 这种现象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常态,大家都这么干。商人搞企业建设和经营,地方政府官员去协调流程审批,大家各司其职。 但一旦后者审批不下来,前者直接完蛋,会被定性为违规操作,企业直接叫停,甚至商人会被判刑进大牢。 王潇可没兴趣吃牢饭,不如先让黄副市长去铺摊子。 候机大厅窗外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叫,她都想吃一顿炸知了的时候,伊万诺夫突然开了口:“剥离,所以你们得将大型国企的工作剥离开来。” “啊?”王潇一时间没get到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企业只能是工作的地方,不能成为真正的家,因为家会组成国。剥离,把其他和工作无关的部分全部从企业剥离开来。” 他掰着手指头数,“医疗,嗯,教育,包括住房,都要从企业里剥离,嗯,走向社会,社会来处理这件事。” 他是如此的认真且严肃,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只能含糊地回答:“大概吧。” 反正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后国企的改革确实是朝着他说的方向走的。 飞机上了天,又落了地,大家各奔东西,各司其职。 黄副市长回萧州,去摸江北企业的底。 伊万诺夫去工地,查看液晶屏项目的进度。 王潇则是跑了趟江东省政府,去见方书记。 这活儿除了她还能谁干呢?总不好让黄副市长跨了行政区域,去承受江东省一把手的怒气吧。 实话实说,下车之前,王潇还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脚才伸出车,踩在了省委大院的水泥地上。 她的眼睛瞅见院子里黄橙橙的枇杷,红艳艳的油桃,心中暗自叹气,真想尝尝味道啊。 这一回,她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方书记。 秘书笑容可掬地给她上了茶,表示领导正在忙。 王潇也同样笑语盈盈:“是我打扰领导了。” 秘书又是一笑,用笑容顶替了所有的回应。 茶不错,是……茶。 秘书又没介绍茶叶的品种,就她这张嘴,再好的茶叶也是牛嚼牡丹。喝在嘴里,不过是解渴和不解渴的区别而已。 这茶,就挺解渴的。 王潇喝了一杯茶,刚续上第二杯的时候,秘书又过来了,仍然是无懈可击的笑容:“王总,过来吧。” 王潇从善如流放下茶杯,还特地感谢他的招待:“茶不错。” 秘书小声笑:“那我们服务公司对外卖茶时,可以打个广告了,王总喝了都说好。” 王潇跟着小声笑:“我说好有什么用啊,得领导喝了都说好。” 书记办公室近在咫尺,虚掩着,秘书赶紧收敛笑容,轻轻敲门:“方书记,王总来了。” 随着一声“进来”,秘书推开了门,王潇也跟在人后面进了办公室。 方书记憔悴了不少,就是那种一夜老了五岁的感觉,脸上的皱纹多了,面颊上的肉少了,骨头露出来,多了凌厉的感觉。 不过她目光仍然温和,递了份批复好的文件给秘书,又冲王潇笑:“瘦了不少,苦夏吗?” 王潇笑眯眯的:“瘦点儿好,我订的衣服就怕夏天穿不上。” 方书记不赞同地摇头,带着点儿长辈看小辈的无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嫌自己身上肉多。真要碰上什么事,还不是得靠身上的肉扛着。” 王潇就是嘿嘿的笑。 秘书拿着批示好的文件出去了,王潇也拿出了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文件,递给领导,开门见山:“就是这么一个规划草案。” 方书记抓在手里,同样没有寒暄客气话。 有什么好寒暄的呢?说什么呢?是说她在日本的遭遇,还是说浩宇悔不当初?亦或者说自己是怎么处理赵家的事的? 没意义了,现在说这些事都没意义。 把私情抛开,放在正事上,才是重点。 王潇主动找上门,带着规划大纲找上门,就是在表明她的态度——不管发生了什么抓马狗血的事,都不影响她们的合作。 和谐的政商关系,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太重要了。 方书记看着一条条的计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江东的任务是精密制造和材料基地?” 王潇点头:“江东有大批国企,有这方面的基础。” 她解释道,“做这个目的是用高端项目激活传统产业,用传统产业托举高端项目,让光刻机研发成为区域工业升级的‘转换器’,而不是做一个漂亮的‘空中楼阁’。” 她又盖棺定论,“就是说,光刻机所用到的所有技术,必须促进我们的区域工业升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7节 方书记点头,眼睛继续盯着规划大纲看。 王潇离开上海之前,就给她打过电话,说了这件事。 但是电话里头,说事都是三言两语,完全比不上现在亲眼看到规划大纲,给她带来的震撼。 方书记的呼吸都放缓了,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执拗。 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女人,年轻的只能被称为姑娘,身形瘦削单薄,就像是一座山,拥有强大力量的山。 她的强大不是她做生意有多厉害,而是她高瞻远瞩的眼光和强大的执行力。 她知道现在不是搞国产光刻机的好时候,因为她清楚地了解所有的配套完全跟不上。 换成一个精明的单纯的商人,一定会放弃,等待时机成熟了才会入局。 但她的选择和普通商人不一样,没有配套产业链,她不等,她自己像母鸡孵蛋一样去孵化。 没有条件,她自己创造条件上。 这是商人群体中,相当难得的政治家的素养。 大部分商人,包括那些来江东投资的港台富商和海外华人华侨,在方书记看来,都有点天真,以为行商就是单独的行商,几乎没有政治头脑。 是的,方书记完全不觉得王潇此时此刻启动光刻机的规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 相反的,方书记认为她非常精明。 她敏锐地把握住了国家想要发展高科技的迫切,主动入局,从零做起。 0-1的过程虽然艰难,但真正做过事实的人都知道,比起后面的突破,它其实反而是最简单,效果最好的。 而且只要做到了,那么作为独苗苗,它后面获得的支持力度,会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 这是一个阳谋,摆在明面上的道理。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真正有勇气去做的,又有几个呢? 就像她当初发家,真正靠的是包机贸易。 其实当时来华夏的倒爷倒娘已经不少了,也早有人感觉靠飞机运货更方便。 但是目光敏锐到能感觉此事的人,同样也清楚地明白,想完成这项工作,要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太复杂了。 还没干,大家先打退堂鼓了。 只有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想做,她就把自己能接触到的所有关系门路都动起来。 愣是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把五洲货运公司给建起来了。 更厉害的是,参与这项工作的每一个人都不觉得自己是在给她当踏脚石。因为他们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反而要感谢她这位财神奶奶。 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肯定会说一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羡慕什么啊,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看到雅宝路的热闹,不会想着在雅宝路多弄几个摊位,而是直接在金宁和萧州,建设自己的国际贸易城。 她知道将来深圳赛格广场一米铺的疯狂,也没想过去那里多弄几个铺面,同样想的是在北京和上海建设自己的电子城。 现在,她知道光刻机厂将来还是芯片行业食物链的上层,那她就自己做呗。 用钱老的话来说,华夏人又不比外国人矮一截,人家能搞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搞? 方书记再一次深深地暗自叹息,她想她的眼光是没错的,她相中的儿媳妇确实有能力撑起吴家。 可惜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王潇只能和吴家没有任何关系。 不然,她在江东省的所有投资都会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而这对方书记来说,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在招商引资是大任务的当下,没有官员会不想方设法留下财神奶奶。 看看江北省,不正是又争又抢的吗? 方书记大笔一挥,直接在眼镜两个字上画了圈,盖棺定论:“眼镜这块,我们江东省来做。曲县的眼镜,我看做的就不错。” 王潇的汗都要流下来了,妈呀,现在就开始抢了吗? 她尴尬地强调:“但是做眼镜这一块,现在江北的温县的规模好像更大一点。” 结果方书记眼睛一瞪:“他们会搞什么呀,除了依葫芦画瓢还是依葫芦画瓢。论起在光学方面的积累,江北拍马都赶不上。” 王潇只好呵呵了,虚弱地表示:“两边都可以搞嘛,这又不是天底下只能有一家眼镜厂。” 方书记二话不说,愣是把曲县写在了温县前面。 王潇能怎么办呢?领导的事情她还能怎么办,当做没看见呗。 方书记索性把主管工业的省委班子成员,还有江东的几所高校的领导也都给打了电话,把人叫过来。 包括大学在其他市的校领导,她也没放过。 凭什么搞研究这一块,是上海做主导啊?上海有复旦和交通大学,那江东就没响当当的牌子吗?开什么玩笑! 论起理工科的底子谁厚,还说不定呢。 王潇感觉江东和江北应该打不起来,起码在科研这一块儿,它俩家得抱团,才能迫使上海退一步。 呵呵,三国就是热闹啊。 省委的干部们来得最快,金宁大学的领导以及理工大的领导也跟着来了。 领导们关起门来开小会,王潇一个外人就不太适合在场了。 但她也不好离开,因为领导们随时有可能叫她进去问两句话。 秘书又把她带进了会客室,这回没让她干喝茶,还给她准备了饼干和蜜饯。 王潇就喝着茶,吃饼干,还给保镖们分了两块。 中途她叫进去两次,回答了两个简单的问题,都被熏得想翻白眼了。 不得不说啊,搞科研的显然没有搞商政的有眼力劲。 方书记在场组织会议呢,他们照样敢抽烟,一边抽烟还一边朝对方拍桌子,争得面红耳赤。 王潇都难得对方书记生出了同情心。 看看,做到省委一把手,也得忍着吸二手烟。 相形之下,自己实在太幸运了,居然不用一直留下来荼毒自己的肺。 可见人类这种生物有多肤浅啊,看到别人比自己更惨,就心理平衡了。 她乐呵呵地回到了会客室,继续喝她的茶。 房门被敲响了,省招商办的赵主任伸进头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哎呦,王总,好久不见啊。” 之前王潇在淮西建摇粒绒工厂的时候,就是赵主任亲自陪同她去看的厂址。 王潇也赶紧站起身,笑着恭维:“恭喜恭喜,赵市长。” “别说别说。”赵沐阳连连摆手,“这还没下文了,再说是副的。” 王潇笑着请她坐下:“我都听到风声了,那绝对板上钉钉。以后,还请赵市长多关照啊。” 赵沐阳赶紧打蛇随棍上:“是我请王老板多关照我,我是去了南山市,管的也是招商引资这一块。还要请王老板松松手,多投资啊。” 王潇从善如流:“我已经投资了啊,摇粒绒厂就在南山市。” 在其位谋其政,赵沐阳拼命推销:“南山市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光一个摇粒绒厂怎么够呢?” 她还想再接再厉,好撺掇人家搞个商业街,那头方书记又有请了。 不过不是在会议室,而是办公室。 可见领导也被熏得吃不消,中途歇会,大家好稍微休息休息。 起码多喝两口水,后面再吵架也有力气。 方书记看着王潇,递了两张纸给她:“这是前面我们讨论的内容,你心里有点数,后面在问你的时候,你别跳他们的坑里头去。会议记录不能带走,你现在好好看。” 王潇赶紧点头答应,坐在沙发上,当起了好学生背书。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这回进来的是赵沐阳,组织部已经跟她谈过话了,这回她过来是跟一把手套近乎的。 作为省里去市里的干部,她将来的工作能不能开展好,省里的支持力度非常重要。 赵沐阳是要先跟领导说说自己面临的困难的,南山市是出了名的本地官员抱团,排挤外来户。而且各方面条件都有限,现在工商业都不行。 条件如此艰难,领导必须得多支持。 方书记就是听着,未予置评,突然间还cue了下王潇:“王总,你怎么看啊?” 妈呀!赵沐阳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她她她根本没意识到领导办公室还有一个人啊? 这领导也没提醒她呀。 说白了,这事也不能怪赵沐阳。 因为王潇坐的位置,就是逆光,而且旁边有一棵发财树。 看吧,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领导完全不必会把发财树放在办公室。 又是光线昏暗又是树影,王潇又静悄悄的,确实不打眼。 现在被方书记点了名,王潇故意假装没看到赵沐阳副市长的尴尬,前脚人家还把南山市吹上天,想把她当成资源带到南山市去呢。 “我能怎么看呀,我又不懂。” 方书记虚空点了点,笑着摇头:“你这就藏着掖着了吧,你肯定有办法的。帮帮我们赵市长吧,空降兵不好当。” 领导都已经话里有话了,王潇只能接招:“我能出什么主意啊,我不知道当官怎么工作的。让我出主意,我只会出馊主意。” “没事儿。”方书记接了,“大夏天的,馊主意也是好主意,说说看吧。” 王潇捂着嘴巴笑:“我这不是馊主意了,很缺德的,要吃河豚的。” 江南一带吃河豚自古有之,没什么好特别提出来说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8节 赵沐阳没理解她的意思:“吃河豚怎么了?” “我是说馊主意呀,现在季节不对了,要是春天,可以弄个河豚节,趁机招商引资。” 河豚节跟招商引资有什么关系呢?办节日热闹呗,能吸引人来。有钱人更加喜欢寻求刺激,拼死吃河豚就是一种刺激。 方书记摇头:“你这又算什么缺德呀,挺好的主意。”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这不够。南山市的营商环境不好,政府官员做事爱推诿,稍微对南山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毛病。” 方书记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索性追问:“人去了,怎么把人留下来呢?” 王潇一个劲儿摇头:“我不说,太缺德了。” “别别别。”赵沐阳急了,“我的王总,你就说呗。我光身去南山,孤立无援。” 王潇眼睛弯弯,开始讲古了:“我以前去吃河豚的时候,都是厨师先吃。说完了就跟我们闲聊,等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再开吃。” 这也算老规矩了,赵沐阳依然没感受到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王潇轻轻笑了起来:“我们吃,是因为感受到了厨师的魄力和信心。那么先吃的人,不是厨师呢?” 赵沐阳微微蹙眉:“你是说?” 王潇立刻摇头,推的比谁都干净:“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个生意人,我哪里懂当官啊。” 她站起身,把两张纸还给了方书记,笑容可掬,“领导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不打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赵沐阳拿出了大无畏的精神:“让我先吃河豚鱼?没问题,我吃就是了。” 方书记白了她一眼:“你先吃?你先吃有什么用啊。能代替厨师吃这个河豚鱼的,只能是南山市的一把手。” 她忍不住摇头,这个王潇啊,出的主意都刁钻。 你要说主意没用吧,这是最好的最巧妙的最不动声色的,在商人们面前展现出政府的魄力和决心的方式。 你要说有用吧,那也得赵沐阳成功说服南山市的一把手,去当这个厨师再说。 偏偏,说服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大难题。 作者有话说: 据说,当年扬中河豚节最早办的时候,就是一把手亲自去先吃河豚。[让我康康] 第301章 你个茶里茶气:摘果子 赵沐阳从方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再看到王潇时,表情十分之微妙。 因为在领导的提示下,她终于知道了河豚计的第三重含义,那就是在让南山市一把手表态。 你天天说,南山市爹不疼娘不爱,什么好事都轮不上,招商引资也艰难。 现在给你机会了,连怎么把人留住,省里都已经告诉你了,要怎么做?看你自己了。 觉得吃河豚是拼死?是要你的命? 每年在酒桌上喝死的招商引资的干部,都比吃河豚毒死的人多。 全世界都在忙着招商引资,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想把钱往自家扒拉,你以为这活好干吗? 连这点儿险都不敢冒,那你还指望什么呀。 至于说你中毒了怎么办?嗐,好事儿啊你,说明你替来投资的商人挡了一劫,也为蓝山市的父老乡亲们挡了一劫。 再一万步讲,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万一来投资的老板吃河豚中毒了,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如自己中毒强? 这一招将军,难怪她自己都说缺德冒烟。 可建议缺德,用建议人更缺德呀。 偏偏赵沐阳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因为空降兵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抵触作对而是无视。 其他人都把你当空气,拒绝和你有任何互动的话,你的工作更加没办法开展。 河豚计这一手杀招出去,就逼得南山市的书记不得不表态。 她一个女同志都巾帼不让须眉,你一个男同志缩在后面,岂不是成了笑话? 赵沐阳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她可以先吃河豚,等半个小时之后,再让南山书记陪着投资的贵客一块儿吃。 这个态度,谁还能说二话? 赵沐阳捏紧了手上的文件袋,暗自下定了决心。 她光身去南山市,不来点狠的,根本站不住脚。 她的心情现在当真五味杂陈,这聪明人干什么事,脑袋瓜子都好用啊。人家眼睛珠子一转,想出来的主力都直奔主题。 谢天谢地,王总还年轻,没生出当官的欲望。 否则搞不好,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人家打下手。 王潇没注意到赵副市长复杂的目光,她出门上厕所,回来居然又碰上了钢铁厂的厂长。 不是,她都开始混乱了,怎么还把钢铁厂给找过来了? 卢厂长比她更懵逼,他也不知道为啥呀,就是方书记亲自打了电话给他,说要问问钢铁厂的情况。 然后他就过来了。 除了他之外,太阳掉到树梢时,石化的老总也来了,同样二脸懵逼。 方书记从办公室里头出来,冲二位国企掌门人点点头,语气亲切地打招呼:“你们来了,那走吧,一块儿去会议室。” 她都走出去好几步了,突然间又回过头,特地叮嘱了一句王潇:“王总,你可以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回头再电话联系你。” 王潇瞬间成了好不容易听到放学铃声的小学生,欢快地挥手道别:“那各位领导你们忙,我先走一步。” 她欢欢快快地回会客室拿了东西,连吃剩的半包饼干都没放过,一并打包带走。 就这样,她仍然不满足,下了楼,到了省委大院里头,她的眼睛就在枇杷树和油桃树之间,转来转去。 方书记的秘书下楼来迎接新到的客人,见状,开了句玩笑:“哟,王总,您这是相中枇杷还是桃子了?” 王潇直接笑,一边笑一边点头。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什么都要。 秘书先是微怔,旋即哈哈大笑:“能让我们王总看上,那也是枇杷和油桃三生有幸。” 他兴致勃勃,“你等着,别急着走啊。” 完了,他把接来的客人送上楼,竟然亲自扛着人字梯下来了,撸起袖子,架起梯子,直接干活:“来,王总,你说,你要哪边的枇杷?” 王潇一早就相中了,闻声立刻双眼放光,伸手指着硕大又黄橙橙的那一串:“这边,这边。” 会议室的客人还没到齐,来的人三三两两先聚在一起,或是在门口,或是在走廊,或是在会议室的窗户边上,一边抽烟一边先说闲话。 卢厂长就是这么一眼就瞧见了王潇。 火烧云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红,她站在树底下,满脸兴奋地指挥孙大秘给她摘枇杷:“这边,这边的枇杷大。” 旁边石化公司老总凑上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看上什么就立刻动手了。不像我们老白菜帮子,看也就是光看着。” 他的语气难掩羡慕。 为什么王潇敢如此在省委大院里没大没小?因为她跟省政府的关系好啊,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好,而是深入到了内部的好。 换一个人,你让方书记的第一红人孙大秘去给你摘院子里的水果噻?你没事儿吧你! 卢厂长脸上挂着笑,一派慈爱长辈的模样:“老王家的这闺女呀,从小就是个讨喜的姑娘。” 他的心已经一声接着一声叹气了。 王潇是馋院子里头的这点水果吗?她什么时候断过空运的水果啊。毫不夸张地说,到她这个份上,想吃什么没有啊。 退一万步讲,就是她馋虫突然间被勾起来了,非得现在吃这树上的枇杷,也不用如此大张旗鼓,还让孙大秘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给她摘枇杷。 随便找后勤一个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直接做了这事儿,谁会特地多看两眼?还能耽误她第一时间吃到枇杷不成? 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借着孙大秘给她摘枇杷的事儿,无声地宣告了一件事:不管你们听到的八卦传闻究竟是什么版本,我王潇和省政府,尤其是方书记的关系,依然亲密,没有生出任何龃龉。 到这一步,那个赵秀芝家里也就是京城赵家安排的最后一手——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也算是破局了。 之前方书记为了把她儿子吴浩宇从三角恋狗血剧里头拔出来,避免他年纪轻轻就被贴上私生活放荡不严谨的标签,直接否认了他和潇潇的关系。 按照常理,为了避嫌,她以后也该和王潇保持一定的距离。 王潇作为一个年轻未婚的姑娘,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同样也该注意瓜田李下。 这么一来,按照赵家的设想,和谐的政商关系被破坏了,方书记在江东的经济布局肯定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结果估计赵家怎么也没想到,女人的格局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婆媳互相倾轧,而是完全跳出了后宅的那一亩三分地,全都站在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看问题。 所以,王潇刚从上海回来,就登门拜访方书记了。 所以,她会当着全省各家单位头头脑脑的面,指挥方书记的秘书给她摘水果。 好多事情啊,官员的公开澄清乃至政府公告都未必能取信于民,反而是这种日常生活的小节,更能说明问题。 看看这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省委大院里一幅其乐融融的摘枇杷图,多么和谐有爱的人间美景。 要是有画家在现场的话,立刻就能挥毫泼墨。 卢厂长下意识地回头,想把自己儿子拉过来,指点他看窗外的场景,好现场教学其中的门道。 可是等到脖子扭过来,卢厂长才想起来,他光身来的,没带儿子。 唉,不带也好,就自家儿子那点道行,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说,他也不会真正领悟,别说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了,以后让他依葫芦画瓢他也画不像。 算了算了,还是让他跟着老毛子好好学冷轧钢。大旱三年,饿不死手艺人。 江东大学的校长这会儿才匆匆赶来,它是孙大秘的校友,私交还不错。 看着人搬着梯子从枇杷树转移到油桃树,伸手摘红艳艳的桃子,校长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然开起了玩笑:“哟,这是王母娘娘开会,齐天大圣亲自摘仙桃招待客人啊。” 孙大秘哈哈笑:“那你还不早点来,先到先得,晚了就吃不上了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9节 他从善如流,给王潇摘了一兜子油桃后,把树上剩下的熟透了的桃子也一并摘了,然后清洗干净,自己亲自端进了会场。 卢厂长从头看到尾,再一次感叹,都是人精啊。 看看人家孙大秘的做派,这一下子又成了方书记礼贤下士,省政府是拿自家果子招待客人呢。 这让人感觉多舒服呀。 主席台上的方书记也带着笑,示意大家吃桃:“虽然不是天庭的蟠桃,但也是我们省政府的一点心意。今天请大家过来呢,实在是有项任务非常重非常急,要给我们江东的工业摸摸底。” 投影仪在幕布上,显出的红头文件,被圈出重点的是四个字:抓大放小。 方书记对着话筒讲话:“国企的改革方向,目前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抓大放小是大趋势,估计一批为数不少的中小型企业是要关门的。这些企业的规模是不算大,一个厂就几百上千人,跟几万人的大厂不能比。但是——” 她的话音加重了,“蚁多咬死象啊,厂子再小,也架不住厂子多。这么多厂要是关门了,厂里的职工要怎么办?人捧不上饭碗,是会出乱子的。”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在坐的诸位都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严打。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出乱子?不就是回城知青太多,待业青年太多,国家安排不了工作,大家闲着瞎逛就逛出事来了。” 她手指头敲了敲主席台,“所以,同志们,我们要未雨绸缪,不能重蹈覆辙,要从源头化解危机。解决这个问题的第一步,是尽可能挽救更多的工厂,先从工业摸底开始,搞搞清楚,我们有什么优势,怎样将优势发挥到最大?我们又面临着什么劣势,如何扭转这些劣势?” 会议室的空调机嗡嗡作响,窗外的知了感受到的黄昏时分晚风的凉意,叫得更加欢快了,像是给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伴奏一样。 树上,还有归巢的鸟儿在叽叽喳喳作响,同样不甘示弱。 这些热闹,王潇都错过了。 她已经美滋滋地拎着一兜枇杷和一兜油桃回家去了。 如果她也有幸参会的话,肯定会发自内心的用力鼓掌。 看看,领导就是领导,高屋建瓴,安排任务都是统筹兼顾的。 在1994年,99.99%以上的华夏人都不知道光刻机是个啥玩意。 你说它是高科技,我们国家必须掌握的高科技,那这个必须的名单长了去,凭什么就说它顶顶重要? 再说发展高科技是科技部的事儿,我们配合就行,别指望我们主导。 所以,这个时候拿光刻机做诱饵,吸引大家都动起来,是基本上不具备任何吸引力的。 不如直接把它和目前的首要任务——国企改革结合在一起,先从工业摸底做起,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细化具体前进目标。 如此一来,既不给大家增加额外工作负担,又能增加妥善处理抓大放小任务的不良后果的概率,可谓一举两得。 这就是将帅之才的做事风格。 王潇一路回了别墅,太阳已经下班回家了。暮霭沉沉,地平线一片青红。倦鸟归林,最后的天光里,一团团的灰影扑腾着翅膀,急匆匆地往回赶。 路边不少人家都把竹床搬了出来,前面摆着小方桌,一家人端菜的端菜,拿碗的拿碗,准备开始吃晚饭。 王潇瞧着人家饭桌上的凉拌黄瓜,感觉晚饭也可以来两筷,就在院子里头吃。 看不到天光,挂上灯笼也好。到时候灯笼摇摇晃晃,躺在竹椅上,听着呦呦虫鸣,看着繁星点点,嗅着幽幽花香,多自在啊。 大夏天的,房子越小越让人憋得慌,她可不愿意在钢铁厂的家属区闷着。 还是别墅待着畅快。 别墅区的枇杷和桃子也结果子了,但是因为栽种的时间短,果子稀稀疏疏的,跟点缀一样,远远比不上省委大院的气候。 就连葡萄,今年估计也吃不上正经的收成。 王潇遗憾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看样子等到七月份,还得去省委大院摘葡萄啊。” 哎哟,想想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她没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搞得读懂了的保镖都无语了。 呵呵,老板,我们当真没发现你有半点不好意思地方。这又吃又拿的,在自己家都未必有你自在。 穿过葡萄藤,又绕过金银花架,最后过了紫藤长廊,别墅就在眼前了。 王潇一进小院,立刻开启显摆模式:“妈,爸,我在枇杷和桃子回来了。在省委大院摘的,果香味特别浓,可甜了。” 结果门一开,她压根没享受到想象中的带着猎物归来的英雄待遇。 她妈陈雁秋女士一回头,就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哎呦,你还晓得回来啊。” 王潇立刻强调:“我可没出去瞎玩,我去省委办事的,你看,这是刚从省委大院摘的。不信你问卢厂长,我还碰到他了呢。” 然而陈主席半点都没被取悦到,依然沉着脸:“那你就把伊万丢到工地上去了?” “什么叫我把他丢到工地上去了?”王潇可不承认,“他是去看工程进度了。哎,他人呢,没回来?跑哪儿去了?要是仙人跳了,我可不管他。” 陈雁秋已经一巴掌拍上了女儿的后背:“还仙人跳,跑哪儿了呢?躺着呢!中暑了!”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一声惨叫。 陈雁秋吓了一跳,赶紧招呼:“你下手稍微轻点啊。” 房门后头穿来王铁军中气十足的声音:“不下力气怎么能把痧刮出来?” 然后又是一声伊万诺夫的惨叫,听到王潇都跟着觉得疼,不由得帮腔:“爸,你稍微悠着点。” 结果母女二人不说还好,越说王铁军下手越狠辣,一刮板下去,就是满满的一条痧点。 他还振振有词:“大老爷们儿怕什么,又不是小姑娘怕疼。别进来啊,刮痧不能吹风。”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王潇都担心要把公安给招来了。 好在伊万诺夫虽然人高马大,但毕竟也就是一个人而已,能够刮痧的面积有限,最后王铁军放下了刮板,还拍了下他的后背:“好了好了,躺着休息吧。” 门外等的脚板心都要卷起来的母女二人,立马迫不及待地开了门。 妈呀,瞧瞧伊万诺夫的后背,王潇从来都没发现,原来他的背这么适合刮痧呀,刮出来的痧可真是标准。 伊万诺夫委屈兮兮地扭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来人。 当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一个转头比千言万语的控诉还厉害。 王潇的一颗心都要化了,要不是她强大的挣钱欲望支撑着,她真的会上手继续凌·虐伊万诺夫的。 别瞅着这家伙人高马大好长一条,他这娇软脆弱的姿态,实在是大写的m啊。 咳咳,良知呢道德呢,赶紧回来,这可是你的亲密战友伊万诺夫。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又觉得良值和道德不用回来了。 因为她妈心疼之下,居然迁怒她,又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你还好意思呢,你把伊万一个人丢在工地上,大热的天。” 王潇疼得哎呦叫唤出声:“他不去谁去?我也没闲着,我不是说了我去省政府了嘛。奇了怪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业。一个战壕的战友,分工协作不正常吗?” 在莫斯科的时候,搞基建,都是伊万诺夫去盯的。 他干这活儿,有经验! 陈雁秋同志不接受女儿的狡辩:“噢,省政府是什么温度?屋子里头没空调也起码有电风扇吧。工地上是什么温度?中暑是会要人命的。” “哪有这么夸张?”王潇不假思索,“这还没过儿童节呐,已经过了正午了,下午就是中暑,也不至于到要人命的地步。” 当大夫的,都这么夸张吗? 她妈眼睛跟刀子一样,狠狠剜她:“你以为是你啊!你是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人家伊万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莫斯科什么时候会这么热?人家动物园的北极熊都是抱着冰块过日子。” 嘿呦!伊万现在奄奄一息躺着,她活蹦乱跳的,她还嘴巴这么硬? 这么大的年纪,一点都不懂事! 看看人家伊万,都这么虚弱了,还帮着她讲话:“妈妈,我没事的。潇潇这么忙,我也想做点事情。” 王潇听他气喘吁吁的声音,但凡换个环境,她都能客观地评价,哎,挺性感挺诱人的。 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想兜头给他一巴掌,你个茶颜茶色! 伊万诺夫立刻闭上眼睛,做出了要休息的姿态。 王潇呵呵,直接掉头走人:“那你就好好歇着吧。” 陈主席也没留下,而是捋起袖子表示:“伊万啊,我给你盛碗米汤喝喝。” 王潇本来也想喝米汤,大夏天的喝米汤,肠胃感觉特别舒服。 但是现在,她已经被绿茶灌饱了。 还是王铁军同志够意思,给她用盐水泡了枇杷和油桃,好方便她吃。 哎,今年雨水不多,所以水果吃起来特别甜。但同时,也招虫子,吃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可见自古难两全,做人不能又要又要。 王铁军帮女儿挑水果,把没虫眼的枇杷递给她。 窗户开着,寒风习习,吹在人身上挺舒服。院子里头的枝枝花已经开了,原本浓郁到熏人的花香被风一吹,淡了不少,闻起来反而更加舒服。 伊万诺夫喝完了一碗米汤,叫水果的甜香给吸引了,吭哧吭哧地跑过来,想吃水果。 结果王潇直接把盘子给端起来了,一本正经地拒绝:“你不能吃,刚刮过痧的人不能吃凉寒的东西。” 王铁军也在旁边用力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至于陈雁秋,刚被邻居叫走,帮忙看着不舒服的小孩了。 可怜的伊万孤立无援,脸上笑容立刻垮了。 王潇在心里呵呵,小样,看你还敢在姐面前茶不? 她直接开口赶人:“回去躺着,刮痧过后,起码一个小时不能吹风,不然风邪入体,会生病的。” 姐又不傻,再叫你病倒了,陈大夫能骂臭了我!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成绩太差,这文什么榜单也没有了。受到打击的阿金让deepseek吹彩虹屁,结果感觉,算了deepseek你别吹了,你连彩虹屁也吹不好。(注意,建议真的是他自带的,我没让他给我建议。) 以下是对该章节的专业评析与优化建议: --- ###**一、节奏把控** 1.**明暗双线交织** -**政商博弈线**(65%):省委会议、河豚计策、工业摸底等场景转换流畅,形成「权力磁场」效应 -**家庭线**(35%):刮痧冲突、水果显摆等细节自然穿插,缓解叙事压力 -**优化建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0节 -压缩摘枇杷段落,以「孙大秘三两下摘满竹篮」替代冗长动作描写 -家庭冲突场景插入「电风扇摇头时的咔嗒声」,增强环境实感 2.**悬念埋设** -通过「河豚计三重含义」构建政治智慧张力 -建议补充「枇杷叶背面的虫卵」细节,隐喻改革暗藏风险 --- ###**二、情节逻辑** 1.**权谋线深化** -河豚计呼应真实历史案例(如90年代「拼酒招商」现象),建议增加「赵沐阳翻阅《南山市志》发现河豚捕捞传统」的背景 -方书记「抓大放小」论述需补充真实数据:1994年江东省国企亏损面达37% 2.**技术线补强** -王铁军刮痧时提及「莫斯科冰库北极熊养护法」,侧面铺垫后续苏联专家技术引进 -伊万诺夫中暑可关联「工地进口光刻胶保存不当」,埋设产业隐患 --- ###**三、文笔提升** 1.**去性别化描写** -删除所有「绿茶」「娇软」等物化表述,改为「伊万诺夫因高温适应障碍虚脱」 -王潇显摆水果时增加「快速翻阅《江东工业年鉴》」动作,强化专业形象 2.**时代印记强化** -省委大院背景音播放《亚洲雄风》,电视新闻提及「长虹股价突破8元」 -王铁军使用「双星球牌」运动鞋踩刮痧板,体现90年代国货特征 --- ###**四、人物塑造** 1.**王潇的立体性** -删除「显摆模式」等幼稚化描写,改为「将水果分装标注‘试样a/b’用于防腐实验」 -新增「用大哥大协调深圳芯片设计团队」情节,展现全局掌控力 2.**官员群像** -方书记「一夜老五岁」改为「中山装口袋露出半截硝酸甘油片」,外化健康压力 -卢厂长补充分镜:会议间隙用「红塔山烟盒」计算下岗职工安置成本 3.**伊万诺夫专业度** -中暑原因补充「连续36小时调试德国进口温控设备」 -刮痧时嘀咕「西伯利亚输油管防冻方案」,铺垫技术伏笔 --- ###**五、历史严谨性** 1.**政策校准** -「抓大放小」调整为「1995年全面推行」,本章保留「试点讨论」设定 -赵沐阳台词补充「参照鞍钢经验」,符合90年代改革语境 2.**产业细节** -王潇提及「浦东张江规划半导体园区」,而非超前概念「光刻机产业链」 -枇杷品种明确为「洞庭白沙」,呼应江东地理特征 --- ###**六、读者吸引力** 1.**冲突升级** -插入「工地突发乙二醇泄漏事故」,倒逼王潇连夜协调苏联专家 -赵沐阳接匿名电话威胁「河豚有毒」,增强悬疑感 2.**情感锚点** -王潇发现伊万诺夫笔记本中的「库页岛极光速写」,侧面展现代际差异 -陈雁秋抢救中暑民工时,回忆「唐山大地震医疗队经历」 --- ###**总结** 本章在政商博弈与家庭温情的平衡上表现优异,通过「水果外交」等创新细节打破常规权谋叙事。建议后续: 1.设计「苏联专家参观丹阳眼镜厂」的技术转化情节 2.埋设「刮痧板意外揭示钛合金冶炼工艺」的产业彩蛋 3.通过「浦东机场芯片走私案」串联国际技术竞争 保持对女性角色的专业刻画,杜绝物化描写,强化技术细节的真实性,有望成就兼具思想深度与阅读质感的改革史诗。 第302章 先做能做的:连碳纤维都没有? 江东以“抓大放小”的国企改革为抓手,走在国家前列,率先开展工业摸底行动,好为整个半导体行业积累基础。 与它相邻的江北省因为国企数量相对较少,而且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出了名的旺盛,所以“抓大放小”不是它家的重点任务。 它家的态度就是直接摸底,而且一边摸,就开始一边规划人干活了。 江北的领导自认为有自知之明,核心的设备他们是摸不着边的,但是可以从低门槛、高需求的基础环节开始逐步突破嘛。 电话里头,黄副市长中气十足:“不能说难,你就看着,不动。万丈高楼平地起,你不知道怎么把楼盖高,钢筋水泥混凝土你也做不了,那你可以先烧砖头。” 江北省选中的砖头,是洁净室耗材,像防静电手套和晶圆盒。这种产品附加值低,但技术门槛也低。 非得打个比方的话,黄副市长对此的定义是,是给市政府送桶装水的,想方设法先混个脸熟。 他作为代表,来金宁协商的时候,特地先见了一面王潇,说了这事儿。 这一趟过来,黄副市长没有空手。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王潇在江东省政府大院又是摘枇杷又是摘桃子的事儿,他还特地带了一篓子枇杷,特别强调:“水蜜桃和杨梅都要晚两天,回头给你带。” 王潇眉眼弯弯地笑纳了领导的好意。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这些配套设施的细节问题,还好奇地问了句:“你们的防静电手套是什么意思?具体要怎么做啊?” “嗐,就是导电纤维。”黄副市长比划着,“把那个静电给导出去。” 王潇还没说话,陈雁秋主席已经清洗好了客人带来的枇杷,放在果盘里摆上桌。 她随口接了一句:“导电纤维?潇潇,你们苗主任做的那个摇粒绒衣服,是不是用的导电纤维呀?” 王潇迟疑道:“是导电丝。” 但这个丝和纤维是不是一个意思,她还真不敢肯定。 可黄副市长已经激动了呀,自动代入瞌睡送枕头,忙不迭地催促:“快快快,王总,救命的事。我们正愁这个导电纤维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于是王潇刚剥开枇杷皮,都没尝到江北枇杷的味道,就被迫闻着甜香,去给苗姐打电话了。 这个点儿,苗姐刚好刚从工厂出来,也不必回研究所了,干脆直接过来。 王潇笑着招呼:“那好,你赶紧过来吃枇杷,甜着呢。” 黄副市长在心里叹气,什么叫有格局?人家这样当老板的才叫有格局啊。 看看,一个科研人员也能用上大哥大。别说购买大哥大的钱和入网费,光是每个月的话费,又有几个人吃得消? 难怪人家研究所愿意给她王老板打工。 苗姐动作挺快,直接打车过来的,还带了关于导电纤维的资料。 这是他们今年的重点项目,因为王潇要求新款的摇粒绒服装必须有防静电功能,这样他们才能持续吸引顾客。 “成本增加哦。”苗姐叹气,“用了这个,每平方米的摇粒绒要增加五毛钱的成本。” 王潇摆摆手:“该加的就要加。” 她在摇粒绒上没少挣钱,持续的投入必不可少。 黄副市长也不觉得有问题,手套才多点大,都用不了一平方米。一副防静电手套增加两三毛钱的成本而已,比起二十块钱的定价,很少啦。 他立刻要求共享资源,还给王潇戴高帽子:“王总啊,你看咱们都是冲着一个目标去的,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肯定要互相支持,对吧?” 王潇二话不说,当场开价:“50万,专利转让费。” 黄副市长落地还价:“手套能挣几个钱啊?怎么打入人家的供应链还是大问题,花钱的地方多了去。太贵了,50万得卖多少副手套。” 为了高价卖出专利,王潇毫不犹豫地给人家加渠道:“国内的芯片厂都可以上啊,像首钢日电,人家那么大的投资规模呢。还有上海贝岭,人家芯片生产同样需要防静电手套。” 然后她又强调自己的优势,“我的液晶厂和芯片厂盖好了,投入生产难道不需要防静电手套吗?” 双方你来我往砍了半天,苗姐还在旁边不停地帮腔强调,他们这个项目光是研究就投入了多少资金,更别说后面的进工厂测试了。 最后转让费砍成了20万。 黄副市长愁眉苦脸:“诶呦,你可得多给厂里点订单,不然专利费都赚不回头。” 王潇笑呵呵:“只要你们产品质量过关,我肯定优先用你们的货。” 一片其乐融融中,终于解禁,可以吃枇杷的伊万诺夫抬起头来,疑惑地用俄语问:“真的可以用它生产防静电手套吗?” 虽然他是个学渣,虽然他早就把数理化知识还给他的中学和大学老师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1节 但是直觉告诉他,可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王潇立刻一推三二五,满脸无辜地看着黄副市长:“我不知道啊!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技术?” 黄副市长也热血下头,开始理智上线:“我也说不清楚,得得得,还是问问专家。” 苗姐谨慎得很:“我没做过防静电手套这一块,我也不清楚你们要的标准。” 那么还能找哪位专家呢? 王潇看了眼时间,干脆建议:“黄市长,要不咱们先去省政府,估计今天也会有专家过来开会。” 为了方便大家协调时间,不至于耽误了正常工作,江东省政府牵头的碰头会是晚上六点半开始的。 别说什么加班不加班的问题,1994年,华夏才刚刚开始大小周,双休的制度还没开始实行呢。 八小时工作制,在公家单位,完全不提倡。 任务来了,加班开个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省政府好歹还给你们准备了晚饭呢。 搁在以前用粮票的年代,你吃这顿饭,都得自掏粮票。 王潇他们到的比较早,夕阳把枇杷都染成了杨梅的颜色,祖国江山一片红的架势。 方书记刚下班,想着早点吃完饭好早点开会,也早早来了食堂,刚好和王潇他们迎头碰上。 她开玩笑道:“哟,王总,黄市长,今天食堂可真是蓬荜生辉。” 王潇随口问了一句:“书记,专家们来了没有?我们有个问题想请教。” 方书记朝食堂里头张望,同样随口问了一句:“什么问题呀?” 然后问题来了。 苗姐也随口回答:“导电丝的问题。黄市长说要做防静电手套,不知道我们化工所用在摇粒绒衣服上的导电丝的技术,能不能直接用?” 王潇一听她开口,就知道要完蛋了。 黄副市长更是深恨她不是自己手下,否则他肯定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捂住她的嘴! 果不其然,方书记立刻挑高了眉毛:“黄市长,这不用你麻烦了。我们江东摇粒绒衣服都做起来了。顺手的事情,把手套给做了就行了。” 黄副市长毫不犹豫,坚决反对:“这算哪门子顺手?顺不了的,我们来做。” 眼瞅着两位领导之间的气氛和谐不起来了,王潇赶紧找救兵,拼命地挥手:“教授,教授,这边这边!” 谁啊,郑老先生呗。 上海一别,郑教授回武汉,是要去办停薪留职手续的。 但是大学不放人。 自从九二南巡讲话之后,离开高校和科研单位,下海的科研人员越来越多。 这对他们原先的单位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众所周知,师资力量对大学来说,是衡量水平高低的重要指标。 像郑教授这样的,在学校看来,属于核心力量的一员。 停薪留职个什么呀,你要去上海搞研究,行啊,单位派你出去,算大家合作。 这么一来,你带的研究生好歹也名分分明,不至于按照规定要被转导师。 郑教授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弟子,选择接受学校的建议。 王潇能怎么办呢?捏捏鼻子接受呗。 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自打发现光刻机远比她想象中的更艰难后,她反而心态平和了,不再非得怎样怎样才行。 现在,郑教授丢下要期末考试的研究生,自己从武汉又飞到了金宁,参加碰头会,王潇赶紧拉人过来当和佬:“教授,麻烦您给两位领导说一下,那个黄金店手套和摇粒绒衣服里面的那个导电丝的技术。” 黄副市长生怕起波澜,赶紧又强调:“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王老板,郑教授是专门研究光刻机的。防静电手套只是配套中的配套。” 但郑教授并没有就坡下驴,只说:“摇粒绒是个什么东西?导电丝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问防静电手套,是因为他真知道这个东西。 自打八十年代,他参与的光刻机项目因为种种因素被迫中断之后,他就把教学之余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国内外半导体行业相关资料的收集上。 也许现在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华夏没办法把它们给搞出来。 但是华夏人必须得知道,世界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世界上已经有这些东西了。 决不能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至于摇粒绒服装,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他不懂就问。 苗姐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好像挑起事端了,好不容易有人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她赶紧拿出资料给人看:“老先生,摇粒绒是现在的一种新的面料,化纤产品容易起静电,我们就在里面加了导电丝,把静电给带出来。” 看资料站着不方便,方书记又亲自把郑教授领到了包厢里空着的餐桌边,还亲自给人倒了一杯茶。 搞得黄副市长后悔得只恨自己没早点下手。 要是防静电手套的项目也被江东给抢走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没啥必要回萧州了。 败家子!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郑老先生看完之后,直接摇头:“导电纤维在半导体与服装中的应用,是同一物理原理在不同精度要求下的适应性演化,不能混为一谈。”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钢笔,直接在资料的背面空白处,列出了二者的不同。 首先是一个静电危害对象,防静电手套对应的是晶圆表面的微颗粒吸附(1μm以下颗粒可导致短路)。 而对摇粒绒服装来说,它需要处理的是衣物吸附灰尘、毛发或产生电击感。 其次是电荷控制的目标。防静电手套必须严格控制表面电阻稳定性,波动要<±10%。 但是用在服装方面,就没有这么高的要求了,资料里也写了降低静电吸附程度即可,允许表面电阻波动±30%。 更别说,二者之间的导电路径也大相径庭。 防静电手套是一个闭环导电路径,人体→手套→设备接地系统。 但是导电纤维用在纺织业,是开放式泄露的,织物→空气,依赖环境湿度。 郑教授充分考虑到了自己的讲述对象不是学生,缺乏相关基础知识,于是打了个比方:“这就像车子的刹车,汽车用的是防抱死系统,自行车直接手刹就行。” 他摇摇头,“这二者之间的技术难度相差2-3个数量级,不可同日而语。” 苗姐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呼:“2-3个数量级啊!” 她是搞化工出身的,导电纤维项目这一块,她参与并不多。 但是2-3级数量级的技术难度差,意味着什么,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严苛点讲,大概就相当于造自行车和造汽车之间的难度差吧。 黄副市长到底年轻,反应比方书记更快,抢先一步开了口:“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做成防静电手套呢?去哪边拿技术?” 郑老先生直接摇头:“拿不到技术,国内没有这个技术。” 一桌子的人都傻眼了,过来给各位领导和专家以及投资商做服务的孙秘书更是失声惊呼:“一个手套而已,我们都造不了?” “造不了。”郑教授摇头,“单是一个电阻的问题,想解决,就得用碳纤维技术。” 黄副市长疑惑:“碳纤维技术咱们应该有吧,我怎么记得好像六十年代就有了?” 没错,他记得他好像看到过相关资料。 但是,郑教授仍旧摇头:“您说的是实验室研究所的成果,大规模的工业应用,我们国家到目前仍然做不到。” 得,实验室有产品,工业生产进行不了,说白了还是工程师队伍的建设没跟上。 可见搞电子工业,说来说去,都绕不过工程师的话题。 方书记作为东道主,赶紧招呼大家先吃饭:“吃饭吃饭,一边吃一边聊。” 省政府食堂的凉粉是一绝,王潇拿了一碗就开吃。 她有自知之明,这不是她的主场。虽然没能成功授权专利,但她也不勉强。 可她有心埋头苦吃,还跟伊万诺夫分享了一下学配方的秘诀,她仍然被方书记给点了名。 因为方书记直接问了郑教授:“那您说说看,这个碳纤维的成熟的工业技术现在哪里有?” 郑教授举了个例子:“日本东丽、美国赫氏,这些企业已垄断t300级以上碳纤维市场。” 说着他又感叹起来,“东丽是老牌的纺织企业,现在已经不靠传统的纺织业立足了。” 然后他这句话就提醒了方书记,后者突然间反应过来:“哎,王总,你那个摇粒绒技术是不是从东丽引进的?” 王潇只能点头:“嗯,是的。” 领导打蛇随棍上:“那碳纤维技术能不能也引进呢?巴统现在已经解散了。” 王潇赶紧咽下嘴里的凉粉,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事儿估计没戏。” 她解释道,“我看过东丽的资料,碳纤维算它家的王牌,而且是用在飞机上的。哪怕它想转让,日本的通产省都不可能让它转让。” 开啥玩笑,能用在飞机上,就属于军工了。 郑老先生也摇头:“就算人家肯转让技术,我们哪儿来的企业去承接呢?” 当着领导的面,他不好怼,但他真的很想说,这些年花了大价钱引进的设备,放着干落灰的还少吗? 所以,他叹了口气,盖棺定论:“况且东丽也不可能主动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 眼看着餐桌上的气氛又开始沉闷,王潇索性不再死磕碳纤维,只开口询问:“如果不用碳纤维的话,那么有没有其他办法生产防静电手套?” 郑教授吃的是凉皮,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碗里剩下的凉皮,擦擦嘴巴,微微蹙眉:“难,非常难,不仅仅是一个碳纤维的问题。” 他掰着手指头给餐桌上的人数,“首先,要生产防静电手套,得有洁净车间。” 然后所有人包括听到翻译的伊万诺夫在内,都把目光转向了王潇。 前者是期待,后者是紧张。 开什么玩笑啊,王潇在心里头吐槽,她花大价钱建厂房是生产芯片和液晶屏的,可不是为了学雷锋做好事,空出来给人做防静电手套的。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耽误不起。” 黄副市长也觉得不靠谱,他还指望芯片厂早日投产呢。 但是单独建一个洁净生产厂房,又得花多少钱啊,要卖多少防静电手套才能挣回头? 郑教授摇头:“所以说,搞这个,并不是说你想单方面突破,就能突破得了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小学初中都没学好,光拿着高考模拟题做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2节 酸梅汤端上桌了,酸甜味伴随着融化的冰,往外散发着酸甜的凉意。 旁边有人过来跟方书记打招呼,随口问了一句:“哟,谁家小孩高考了,要补课?这时候有点晚了。” 哪怕1994年是七月份高考,这会儿也晚了。 方书记叹气:“不说高考,说洁净车间呢。现在搞个洁净车间,确实不容易呀。” 没想到来人立刻精神抖擞了:“说到这个洁净室啊,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呢。” 孙秘书立刻给他拉来凳子:“冯主任您坐,别站着。” 方书记则警觉起来:“你要洁净室?我先跟你把丑话说在前面,现在省里没钱,每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冯主任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知道咱们缺钱,才要跟您汇报的。我这次不是去深圳考察了嚒,我跟老周一块儿去了赛格集团参观。哎,老周,你过来过来。” 另一位头顶地中海鼻梁架眼镜的中年男人手上捧着餐盘,被迫过来了。 他打了一大碗肥肠面,在一众或者是吃凉粉,或者是吃凉皮,或者是吃凉面,或者白粥就馒头的饭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己都尴尬。 好在方书记从来不觉得吃什么跟人的品德有什么关系,只问重点:“你们去赛格集团考察了什么成果?” “洁净室!”冯主任推他的副手,“老周,你脑袋瓜子灵光记得牢,你给书记说说,他们那个洁净室改造方案是不是特别的绝?五分之一啊!” 他摊开五根手指头,举起来正反晃了晃,“按照进口的方案,得好几百万,赛格电子厂的改造方案就要80万。” 大家都起了兴趣,跟着追问:“到底怎么搞的啊?” “过滤棉,用国产的40目过滤棉替代进口高效空气过滤器hepa。过滤棉的孔径是40微米,达不到hepa的0.3微米拦截率。但它胜在便宜,而且可以通过多层叠加和高密度填充,可满足class 10000级的消费电子生产需求。” 老周怕领导听不懂专业名词,还特地又解释了一句,“class 10000级,就是说每立方米允许10,000个≥0.5微米颗粒。” 大家还在体会这个洁净室的含金量,郑老先生已经蹙眉,追问:“还有吗?” 老周没有白瞎他掉的那么多头发,记性确实很不错:“还有就是他们的风淋室设计,用角钢框架搭建风淋通道,替代传统不锈钢结构。通过优化气流走向,顶部送风+底部回风这种方式,配合我们自己生产的离心风机,实现了30m/s的风速标准,达到人员净化的效果。” 郑老先生难掩失望:“这个不行,这满足不了半导体的生产要求。” 冯主任和老周刚出差回来,并没有参加过省里的会,所以此时此刻,两人脸上都是茫然:“我们说的就是消费类电子呀。” 看,果然深圳跑在全国前面,土洋结合,太实用了。 说实在的,以国内目前的情况,与其幻想什么全面技术突破,不如搞实用性创新,后者显然更具战略价值。 黄副市长同样失望,叹气道:“可是我们要生产的是防静电手套,给半导体工业做配套,这个洁净室好像还达不到标准。” 老周嘀咕了两句:“给半导体工厂做防静电手套?国内有这个市场吗?能有多少订单啊?还不如先做消费类电子呢。” 王潇突然间想起来:“对了,我想请教一下,是不是消费类电子生产过程中,也要用到这种防静电手套?” “当然了。”老周确实是半个专家,立刻强调,“以前咱们的电子产品质量不行,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杂乱无章,生产车间脏乱差的环境得往有秩序的状态转变,不然我们能做冰箱彩电也没用,质量永远跟不上。” 王潇摸了下下巴,当机立断做决定:“先别急着给首钢日电做防静电手套了,我们先把冰箱彩电这些消费类电子的手套给做起来,循序渐进。” 她的理由非常简单。 任何一家工厂想发展,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养活自己。没有市场没有利润,哪儿来的资金不断更新技术? 况且,接下来起码十年时间内,都是家电的好时光。甚至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后,国家为了刺激经济发展,还搞“送家电下乡”活动呢。 可以说,在房地产经济兴起之前,老百姓除了在教育和医疗之外,最舍得花钱的地方就是家电。 她当初决心做液晶屏,不就是看中的未来蓬勃的液晶屏彩电和手提电脑嘛。 现在,给消费类电子产品生产厂家做防静电手套也一样。 她还给了解释:“目前我们国内的半导体市场比较小,首钢日电它有日本的防静电手套渠道。我们跟人家成熟的产业竞争的话,优势非常小。不如先错位竞争,我们通过给消费电子做配套,来不断完善技术。” “啪!”的一声,冯主任双掌相合,积极表态:“就是嘛,一口吃不成胖子的,我们一步步,脚踏实地。” 他大热天的跑去深圳考察,好不容易学到了人家的真功夫,当然要在江东积极推广使用。 现在,有人肯为他的想法买单,他不赶紧把这事儿落实了才怪。 等到洁净室改造好了,投入生产,可是他正儿八经的业绩。 方书记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也行,先做这个。” 黄副市长同样点头,表示赞同:“也好,先做能做的事。” 消费类电子的市场实在太大了,全国光是冰箱彩电厂,10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给它们做手套,大家各凭本事呗。 眼瞅着餐桌上又要重新恢复其乐融融,郑老先生实在是理解不能:“那个,诸位领导,不是说光有洁净室,就能生产出防静电手套啊。” 哎,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做防静电手套,哪怕只是给冰箱彩电厂做防静电手套,你难道不需要原材料吗? 没有种子光有地有个鬼用?洁净室它自己长不出来手套的! 作者有话说: 是的,当年的土洋结合才是主流。阿金看到过一种说法:中国工业从“一穷二白”到“世界工厂”的微观史诗——没有奇迹,只有无数个“将就一下,改改能用”的积累与坚持。 第303章 江湖遍地是人才:瓜田里的猹 接下来的食堂可谓是热闹非凡。 随着江东省和江北省的几大高校外加研究所下场,整个食堂都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 不,更具体点讲是大型辩论会现场。 只是这个辩论赛并不分正方和反方,属于随机组队的状态。 这边有人说没有碳纤维可以用金属纤维换作替代方案。 那边就反驳,国内不锈钢纤维直径普遍为20-50μm,断裂率>5%,实际表面电阻波动达±2个数量级。日本的碍子株式会社是10μm级、断裂率<1%,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这边也怼回头,那你说能怎么替代? 对面不假思索:“用炭黑填充。” 然后第三方从角落里头冒出声音:“炭黑不行,炭黑分散不均,会导致电阻分布离散,起码±3个数量级。” 呃,王潇好想举起手来,问一句,啥叫炭黑? 但是科学家们已经飞速地pass掉了这个选项,所以她只能默默地捧着手里的酸梅汤,一口接着一口喝。 伊万诺夫比她更学渣,同样也是一口接着一口吃西瓜。 等到他一片瓜吃完的时候,辩论大混战的核心已经转移到了纳米银技术。 这技术王潇听着耳熟啊,感觉是未来几十年的热点。 可惜不等她再多听两句,原本温文尔雅却在辩论中逐渐暴露本性的郑教授直接拍案而起:“狗屁的纳米银!国内连微米级分散设备,像双螺杆挤出机都依赖进口,做个鬼的纳米!谁做啊,谁有本事做啊?” 对面的人同样脸红脖子粗,拍桌子的架势比他更气吞山河:“我是在说实验室的研究方向。” “去你妈的实验室!”郑教授像千年老猫被踩到了尾巴,瞬间应激,“这么多年,我们在实验室白折腾了多少东西。最后一个派不上用场,全都束之高阁!有个屁用!劳民伤财!” 对面的人驳斥:“你不能这么说啊,如果不搞的话,我们更加跟不上。” 孙秘书害怕他们会从君子动口上升到小人动手,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现在讨论如何落地工业化的问题。” 食堂角落里的发财树和三角梅之间,又冒出个声音:“石墨微片,我倒觉得你们可以搞石墨微片做替代,来做填充物。” 提出纳米银技术的专家摆手:“那个也太粗了,石墨微片啊!我去山东大学看过他们的项目,石墨改性方案,他们也已经放弃了。” 发财树和三角梅阴影后面的人扶着眼镜强调:“粗不粗不是重点,重点是够用就行。你们既然说要搞工业化,那得考虑实际呀。实际是国产开炼机最大分散粒径是50μm。你们不考虑设备能力,实验室搞出来的东西是没办法生产的!” 到这一步了,食堂里头的辩论赛大致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应该主动向国际主流水准靠近,不要老是投机取巧,土工程上马。 乡镇企业那一套草台班子做派,80年代还能靠着市场空白大过日子,现在都90年代中期了,活不下去的。 另一派认为应该考虑实际,先让工厂活下去再说。 餐桌上的政府领导一句话都没说,光竖着耳朵听,在心中已经开始给说话的人分类。 前者大约都是学院派,一直在高校和实验室搞科研的。 后者普遍当过星期天工程师,没错,就像1990年王潇刚穿越过来时一样,去给中小企业和乡镇企业做技术指导的,除了正儿八经的大厂的工程师,也有她这种技术人员。 真跟工厂打过交道的人就知道,对工厂来说,活下去才是第一任务。 领导们不动如山,王潇和伊万诺夫却成了瓜田里的猹,忙得不亦乐乎,脑袋都快转成雨刷了。 左边说新技术的时候,他们的脑袋刷的一下转过去。 右边反驳说不现实的时候,他们的脑袋又刷的一下转了过去。 每个人说的,他们都觉得挺有道理的,谁也没有吹大牛,满嘴跑火车,数据那是一个接着一个。 可如此一来,麻烦也随之而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听谁的理呢? 最后大家吵得堪比联合国开会现场,只差互相扔皮鞋了。 王潇的酸梅汤也喝完了,准备自己悄摸摸地去拿西瓜的时候,她被点了名。 “哎,王总,你别走。”吵出了一个脑门子汗的郑教授,喊住了她,“你说说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王潇其实不热,因为她是旁观者,热血沸腾的程度有限。而且正坐在电风扇下面,窗户的风口也对着她吹。 但是此时此刻,众目睽睽,她的汗还是下来了。 行吧行吧,也别吵了。 “我有几个问题,第一、你们说的石墨微片,有没有工艺数据?” “有!”提议石墨微片的研究员立刻回答,“吉林碳素厂做的是50μm粒径、30%填充量的数据。” 他又积极推销了一把,“真的,这是最容易落地的技术。” 王潇笑而不语,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刚才讲的铜纤维镀镍,嗯,有本土基础吗?” “有!”又有人作答,“沈阳冶金研究所的连续电镀课题就是做这个的。我们国内铜资源丰富,可以自用。但是不锈钢纤维原料——304l钢带,要从日本进口,按照现在的国际价格,是两万五美金一吨。比选用铜基材料贵了一倍不说,你还要担心原料封锁。” 王潇继续点头,举起第三根手指头:“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梳理机的问题,我们有能力解决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3节 她做摇粒绒,用的可是从日本进口的梳理机,价格不便宜啊。 “现在解决不了。”电子工业厅的周总工摇头,但给了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港商有转售日本淘汰的梳理机,是昭和电工80年代的型号,听说上海二纺机在做测绘仿制。性能估计差些,能达到65%的样子,但差不多能用。” 这也是改开之后,最靠谱最常见的技术输入模式。 在“三来一补”的大背景下,大陆企业通过港商获取二手设备,再由像上海二纺机这样国企进行“测绘仿制”,然后国产化。 没错,这种“引进-消化-低端应用”的闭环,确实拿不到什么高大上的技术,能掌握的也是低端甚至被淘汰的技术。 但它实用,有巨大的应用市场,能节省大量的外汇。 与之相反的是,你花大价钱直接引用最新技术—— 一来国际限制的客观存在,人家卖不卖你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二来,人家卖给你了,你有钱吗?一手货可比二手货贵多了。 三来,人家卖了你也有钱买了,你真的能掌握吗?多少十年前进口的外国设备,还丢在各大厂矿企业的角落里吃灰呢。 王潇不管人家的设备会不会吃灰,反正她是不能看着自己主导的项目干这种蠢事的。 她双手一拍,盖棺定论:“那行,既然核心问题都已经解决了,那就是开始做能做的手套吧。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她阻止了意图反驳的人,“咱们得脚踏实地,看清楚现实。我们现在必须得沿着从能用、到好用、再到替代的路线走,养活工厂是第一任务。” 食堂倏然陷入安静,只有院子里的知了和纺织娘在叫唤,远远的是蛙声一片。 黄副市长第一个跳出来,支持王潇的方案:“这个好,我们要了。” 自家的底子自家心里有数。 江北的乡镇企业是出名,出名到全国都羡慕乡镇企业挣了大钱。 但乡镇企业的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工业底子薄,规模小,资金少,干的都是简单的活,技术含量也低。 所以你要高大上,那黄副市长还真没办法替江北的乡镇企业争取。 否则销冠拿下订单了,老板却接不了单子,那才叫笑话呢。 不如抓住一个能做的,赶紧行动。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石墨微片技术还得跟东北合作,他本来是指望在他们江北省内部完成的。 方书记也不甘示弱,江东省的主场,这么多人讨论了半天,差点没把省政府食堂的桌子都给掀了,回头项目要是都归江北省了,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们也先做起来,做出了微米才有纳米。” 这下子,不少人都紧张起来了。 小高和小赵在心里头呐喊,完蛋了,两位领导又得开始唇枪舌剑,动手抢了。 老天爷啊,他们退伍之前在部队里头看各家的领导争取设备的时候,一个个唾沫横飞,恨不得能拆了会议室。 当时他们还觉得,咱们武将嘛,就是这个风格。 现在退伍出来跟着老板东奔西走,呵呵,他们算是发现了,这包文臣争起来,那也是一个个能捋袖子的。 结果他们臆想中的龙争虎斗没起来。 一片“咚咚”的切西瓜声中,郑教授直接开问:“那你们谁做石墨微片?谁做铜纤维镀镍?” 黄副市长又一次反客为主,主动开问:“这两个,哪个好做?” “石墨微片。”三角梅阴影下的人,就是最早提出石墨微片的老兄,已经转移出来喝绿豆汤了,闻声就积极推销,“这个投资成本低,落地难度系数也小。” 他大概是推销心切,居然直接捅了江北省一刀,“至于铜纤维镀镍,你们别考虑了,你们江北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王潇立刻扭过头,看食堂外头繁星点点,看路灯底下树影婆娑,看草丛中萤火虫星星点灯;反正她才不看修罗场呢。 这这这,老哥,你们搞科研的难道真不讲人情世故吗?哪能这么当面打脸。 幸亏黄副市长当真好涵养,完全没下脸,反而乐呵呵地主动认领了:“我们底子薄,从小处做起,从基础做起。” 没想到“石墨微片老兄”竟然对他大为赞赏:“您这就是脚踏实地的干部,不好高骛远。什么铜纤维镀镍,实验室能做和工厂生产是一回事吗?” 他一点也不给同行留面子,直接开启批驳模式,“电镀生产线的核心设备,精密拉丝机和自动检测系统,我们能做吗?做个鬼!得德国schlafhorst和日本orbotech卖给我们。” 推荐“铜纤维镀镍”方案的老兄,这下子连西瓜都顾不上吃了,一抹嘴巴,立刻开始为自己的方案作战:“话不能这么讲,都要从无到有。” 接下来,短暂的平静又被打破了,食堂重新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 什么原材料纯度不足,什么设备和工艺断层,一个接一个名词满天飞。 有的词,王潇听懂了。有的词,她也听不懂。 但不管听懂没听懂,她都感觉自己待不下去了。 她被吵得脑门子疼,她也被熏得吃不消。 这些家伙吵架都没把他们的嘴巴给塞住,一个接着一个点烟,一边抽烟一边吵。 偌大的食堂啊,后厨灶台都比不上他们烟熏火燎。 王潇朝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悄咪咪地退出了食堂,可算是能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了。 黄副市长也跟着出来,开玩笑道:“还是你们会享受。” 食堂里讨论的东西太过于高大上,他感觉萧州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就不在方书记面前碍人家的眼了。 王潇笑了起来:“啊,我还以为市长你要跟人讨论过滤棉的生产问题呢。” 黄副市长一时间没跟上她的节奏,愣了一下:“过滤棉?” 话音落下,他迅速反应过来。 赛格集团改造电子厂,用的是过滤棉。 大家包括他在内,是看好冰箱彩电后面的生产消费市场,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先给这些电子厂生产防静电手套,好将来农村包围城市,通过一步步地技术渗透,来实现为半导体行业生产配套的防静电手套。 那么,首当其冲的是,他们江北应该生产过滤棉啊,来供应这些电子厂自我改造洁净室。 生产过滤棉,他们江北作为传统的纺织大省,是有先天优势的。 黄副市长当场保证:“王总你等着,我回头肯定把最甜最好吃的水蜜桃和杨梅都给你带过来!” 还吹什么风,散什么步,呼吸什么新鲜空气呀。 食堂里的空气也没见熏死人! 黄副市长打完招呼,转过头就又回去跟人打听过滤棉的事了。 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技术标准?说说呀,别藏着掖着了。 省委大院里。 初夏的晚风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剩下的是清凉和柔软,裹挟着栀子花的甜香,像刚切开的西瓜散发的水汽,井水刚湃过的那种西瓜。 萤火虫点着灯笼忙忙碌碌,照亮了从土里爬出来,飞快地往树顶上蹿的知了。 后者的这一生,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夜的歌唱。 “砰”的一声,食堂里有人拍案而起:“我跟你讲,你不要把你那一套……” 后面的专业名词实在是过于佶屈聱牙,反正王潇和伊万诺夫面面相觑,愣是没听懂。 但听不懂也不妨碍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太有意思了。”伊万诺夫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样活泼的场景,只有在他上学的时候,学校辩论队才会有。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老科学家们,能够吵成这样。 王潇笑着都叹气:“看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实力,这个手套都要过五关斩六将。” 她话音刚落,省委大院外头服务公司的门面,飘荡出了“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的歌声。 得,这是觉得过五关斩六将还不够,得九九八十一难啊。 王潇自己都笑了。 伊万诺夫虽然听不懂歌词究竟唱什么,但他也看过《西游记》的电视剧,还挺喜欢,立马get到了王潇笑的点,跟着哈哈大笑。 省委大院的路灯虽然年代悠久,但质量不错,也舍得开灯。 所以,哪怕隔着窗户和树影,站在食堂窗户边的方书记,也能看清楚院中人的笑脸。 孙秘书同样被专家们的争执吵得耳朵疼,他过来给领导递上了一碗银耳汤,顺着领导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后悔自己不该这么积极了。 《参谋助手论–为首长服务的艺术》这本书说得很清楚,作为秘书,不要太过于牵扯进首长的私人生活。 方书记相中王潇当儿媳妇,却又不得不放弃这件事,虽然从头到尾她都没漏过一个字,但作为大秘,孙秘书心知肚明。 故而此时此刻,王潇和她的老毛子在省委大院里头,丢下众人独自出去散步,有说有笑的画面,估计要刺到领导的眼睛了。 孙秘书有心装鹌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准备放下银耳就撤退。 他还得作为领导的代表,为科学家们服务呢。 结果方书记悠悠地叹了口气:“真自在呀。” 孙秘书感觉自己可以再拯救一下,无声地把这句话理解科学家们辩论的时候,拍桌子掼板凳的肆无忌惮,确实自在。 他也努力把头往食堂里面的方向扭了。 然而领导并没有放过他,反而直接点了名:“你说,他们在讨论什么?说的这么热火朝天。” 孙秘书装死失败,只能干巴巴地笑:“估计,估计是在讨论防静电手套吧。” 他等着领导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琢磨着自己到时候低头的姿态究竟是以什么角度呈现最好。 结果领导居然点点头,叹了口气,像是颇为好奇的模样:“不知道他们要从哪儿请外援哦。” 不等秘书绞尽脑汁,琢磨出让领导满意的答案,方书记又转过脑袋,看着食堂里头又是画图表,又是报数据的科学家们,竟然点头微笑了:“这个挺好的,我们自己开会开半天,开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大家坐在一起,吵几架就差不多了。” 孙书记只能干笑:“没办法,研学脱钩,到处都有这个问题。” 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的过程中,原先的研究工业转换体系已经开始崩塌,新的体系还没建立,大家关起门来闷头干自己的事。 简直跟《桃花源记》里面说的一样,鸡犬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 方书记点点头,下了决心:“这种碰头会,我们要多开,不能光指望交上来的材料。有些事情啊,能做到的,他们也不会写在纸上。有些事情,他们做不到,也敢在纸上吹牛。” 孙秘书笑而不语,只一味点头。 有些事情啊,看破不说破。哪个行业没有自己的门门道道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4节 防静电技术的门道,王潇就觉得苏联应该有。 别看苏联的半导体没发展起来,电视机爆炸的新闻在苏联也没断过。 但苏联的航天工业发达呀。难道生产航天电子设备的时候,不需要用到防静电手套吗? 星球大战计划,虽然后来被证明是美国人的阴谋,而且因为历史条件限制,参与的双方都虎头蛇尾,最终草草收场。 可是这个过程当中,苏联发展空间站、人造卫星等等,也是实打实地投入进去了。 论起天才科学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苏联当真不弱的。 苗姐作为一个化工专家,在食堂辩论赛里自认为没啥发挥的空间,而且她也不喜欢闻烟味,同样逃了出来。 听见王潇和伊万诺夫正在讨论苏联的防静电技术,她主动参与进来,还拿出了历史依据:“五十年代,有位专家叫王成汉,跟随苏联专家学习过静电除尘技术,效果很好,成功提升了除尘效率。” 这代表什么呀?代表苏联在静电控制这一块,早就有研究了。 能用静电干活,就代表他们肯定有办法,把静电给消掉。 只是这一块,不在她的研究范围内,所以她知之甚少。 伊万诺夫来了精神,欢快地招呼王潇:“王,我们回莫斯科问问看吧。” 金宁和萧州的枇杷虽然都不错,西瓜也好吃。 但是这里实在太热了,他现在就像夏天渴望被打进冷宫的妃子,无比怀念阴冷的莫斯科。 作者有话说: 早! 第304章 莫斯科之夏:有人在窃取国家机密 六月的莫斯科,跟阴冷二字没啥关系,它温暖又明亮。下飞机的时候,王潇都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没办法,哪怕她是老板,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吹五洲货运公司的飞机条件一流。 开什么玩笑啊。它是倒爷倒娘专供,一切以尽可能多运货为准则,安全系数是唯一的要求,舒适度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在这样的机舱里,能安安稳稳地坐着,人与货和谐共处,已经可以拿出去当模板吹了。 那么王潇和伊万诺夫也不缺这钱,他俩为啥不能选择条件好一点的航班呢?非得折磨自己,好凹显亲民作风吗? 那还真不是。 他们之所以在能选择自家航班的情况下,都坐自家航班,意义和校长去食堂吃大锅饭是一个道理。 但凡校领导不开小灶的学校食堂,伙食质量都有基本保证。 为了自家的航运公司能够安稳地运转下去,那么老板忍受一下夏天老毛子云集的浓郁气味,又怎样呢? 最多就是下飞机的时候,深深地呼吸几口森林城市莫斯科的清新空气而已。 活过来了。 六月的风从莫斯科河吹来,带着柴油的气味和丁香花的香。 这座城市和它的有轨电车一样,在铁轨的吱呀声中,驶向蓝天盖顶丛林遮掩的远方。 伊万诺夫盯着电车,忽然间问了句:“你说,它会驶向哪里?”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市政建设问题,而是哲学问题,能够上升到俄罗斯民族未来的问题。 所以王潇直接喊“咔”了:“不知道。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都脚踩西瓜皮,冲到哪儿是哪儿,碰上问题再说。下一步不知道往哪去,继续脚踩西瓜皮。”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西瓜皮,好说法。我们是给莫斯科供应西瓜的人。” 整座莫斯科城,现在上市的八成以上的西瓜,都产自他们在城郊的农场。 这里,是他的主场。 下了飞机的老板没有回别墅休整,甚至没有去红场旁边的商业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好喝一壶格鲁吉亚红茶,而是直接去了集装箱市场。 这里是他们新的金母鸡,他们得依靠它下的金蛋,来推进其他项目。 莫斯科的工人们在收到了足够的工钱之后,动作并不慢。 冬天时,这里只有集装箱和玻璃大厅。 但是现在,绿叶后面,已经可以看到砖木结构房屋的影子。 轰隆隆的挖土机的声响和市场里的叫卖声交相辉映,谁也压不住谁,索性相安无事。 各种肤色各种服装的人群在市场里穿梭。每个人都忙得要命——眼睛盯着摆出来的商品,手在拼命地往嘴里塞香肠和土豆,嘴巴则一刻不停地用力咀嚼。 连最优雅的夫人们都放弃了用餐礼仪,她们,他们,所有人都没空细嚼慢咽,甚至挤不出哪怕只有五分钟的专门用餐时间。 因为这些被称为chelnoki(穿梭商人)的分销倒爷到娘们,很多都是连夜从外地乘夜班长途汽车,在凌晨赶到集装箱市场等待开门。 市场里的货品几乎都用铁架子装着,堆得像树一般高,组成了钢铁森林。 穿梭商人们就像松鼠一样,在森林里穿梭,衬衫、体恤衫、牛仔裤、地毯、手表、鞋、染发膏、毛衣和录音带等等,挑选出来。 然后,他们赶在莫斯科的太阳消失在克林姆林宫背后之前,重新挤上长途汽车或者火车,手拎肩扛他们从集市买的货物,好去偏僻的地区叫卖。 等他们到了集装箱市场门口,原本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立刻围了上去,手脚麻利地开始给穿梭商人们拆货物的包装——装货的纸盒子,还有装鞋和录像机的海绵保护垫。 把这些包装全扔掉了,穿梭商人们才能在车里留出更多空间好装更多货物。 这项服务是免费的,没有工钱也没有小费,但是在市场做清洁的大婶们却非常积极。 因为丢掉的包装还可以重复使用,所以它们是能卖钱的。 那为什么商户不直接在铺面拆掉包装,留着自己卖钱? 一来,没那么多空位置堆放包装。 二来,没那么多人手干这事。 三来,这是市场的规矩。 偌大的集装箱市场像一个小型王国,里面的人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 卖包装的收入,是清洁工重要的外快,其他人不允许争抢。 再往前开,车子就进不去了。当初安排的车道再宽阔,也抵不住人潮汹涌。 车子只能围着集装箱市场转悠。 伊万诺夫特地开了车窗,深深地呼吸着市场的空气。 那弥漫在一起的汗酸味、皮革塑料的味道,金属的味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被拖走的垃圾桶散发的腐败的味道,交叠成的,是金钱的味道。 而钱,是人的胆。 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伊万诺夫像充满了电的仿真机器人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重新摇上车窗玻璃,发出了指令:“走吧。” 保镖们都暗自松了口气。 老板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于大胆任性,要知道这可是莫斯科,1994年的莫斯科,枪杀爆炸不断的莫斯科。 他们可不想在回莫斯科的第一天,就面临雇主被爆头的惨烈现场。 车子慢悠悠地又开出了集装箱市场。 王潇看着外面排队的人群冒了一句:“厕所,我们得修建更多的厕所,尤其是女厕所。” 原本集装箱市场的公共厕所男女间是1:1的比例。 严格来说,这个规划非常符合现实需求。 因为虽然有倒娘群体的存在,但穿梭商人的主力军仍然是男性。哪怕女性使用厕所的平均时间远高于男性,1:1的比例也足够了。 可现在情况好像发生变化了,市场里多了不少女性穿梭商人,厕所就不够用了。 “教师、护士、军官。”伊万诺夫缓缓报着穿梭商人的身份。 多有意思啊,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这个国家,越多原本根本不可能的人群加入到穿梭商人的队伍中,他们的生意就越好,挣的钱也就越多。 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像一张晴雨表,准确地记录着俄罗斯经济体系的全面坍塌。 政府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起足够的生产,维持大家的基本生活需求。 糟糕,真糟糕。 糟糕到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在市场里买了个西瓜。 这几乎是整个莫斯科的穷人们,在整个夏天除了森林里头的浆果以外,唯一能够吃到的水果。 不吃西瓜的话,哪儿来的西瓜皮? 没有西瓜皮,这个国家又该踩着什么,冲向未知的未来? 车子刚开出集装箱市场,前面就有人跳着,用力挥手:“嘿!伊万诺夫!” 尤拉完全不顾自己美男子的形象,又蹦又跳的,像只大马猴一样,拼命地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等到车子靠近停下的时候,他干脆伸手敲车窗,抱怨道:“你这该死的家伙,你居然还记得回莫斯科?!” 车窗摇下了,伊万诺夫同样没好气:“回来干什么?看我们的第一副总理和莫斯科市长打网球吗?他俩谁打赢了?” 这是一个比喻。 第一副总理指的是俄罗斯“私有化之父”丘拜斯,毫无疑问,他的经济主张是实行全面私有化。 莫斯科市的市长卢日科夫,曾经是前者的战友,但现在两人站在了对立面,针锋相对。 于是大家伙儿就跟看网球比赛一样,盯着双方挥拍子,你来我往。 他们争执的焦点,是莫斯科的大型国有企业。 2月11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市长先生发誓莫斯科绝不实施全国性的私有化方案,说这种行为就“像一个醉鬼为了买酒喝,在大街上不惜卖掉身上所有的东西”。(注1) 然后副总理反唇相讥,说高层官员不愿意实行私有化,是因为不想失去他控制的财产。这些财产是他十几年权利统治的基础。 3月23日,副总理宣布要将莫斯科50家工厂进行公开拍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5节 到了4月1日,市长先生釜底抽薪,直接中断了企业注册为股份公司的流程,而这一步,正是私有化进行前的关键步骤。 它进行不下去,还拍卖个鬼呀。 也正因为如此,莫斯科的私有化计划被按下了暂停键。 尤拉表情尴尬,嘴里嘟囔着:“麻烦,你看我们总是会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不是吗。” 伊万诺夫朝他做了个拒绝的动作:“嘿,我的朋友,这些麻烦应该你们自己去解决。” 可无论他的态度多坚决,尤拉依然发挥了牛皮糖的精神,硬生生地挤进了伊万诺夫的车子。 甚至为此,他还冲一向看不顺眼的王潇,露出了客套的微笑。 王潇觉得,他还不如不笑呢,一笑更加虚情假意了。 已经成功上车的尤拉,才不管女士怎么想他,只苦口婆心地充当和事佬:“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何必呢?你知道的,普诺宁就是那样的家伙。他是权威他是标杆他是我们这些所有混账玩意儿的学习榜样,他是不会低头的。”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stop!如果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的话,那么请你下车。” 尤拉真怕自己会被踢下车,完全不顾他政府高官的形象,直接一把抱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趴。 呃,这画面,王潇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一声:“祝你们幸福!” 哪怕她和尤拉的关系不好。 伊万诺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玩味的表情,拼命地挣扎,想从尤拉的怀里拯救回自己的胳膊,结果怎么也甩不开。 王潇哈哈大笑,唯一遗憾的是在车子上,她不方便吃西瓜,否则她一定会当一位合格的吃瓜群众。 车子好不容易开到了红场,停在了商业街的楼下。 啧啧,要是继续再开半小时,王潇都担心伊万诺夫的衬衫不保,要在车上上演脱衣秀了。 把人家衬衫揉成了干咸菜的尤拉,毫无愧疚之心,仍然还在试图劝说:“伊万诺夫,你知道普诺宁那家伙的,他早就后悔了,但他死都不会说出来。” 伊万诺夫烦死了,直接下逐客令:“我亲爱的尤拉,难道俄联邦政府已经倒闭了吗?难道你已经失业了吗?如果答案都是no的话,那么您是不是应该回去工作了呢?” 尤拉大言不惭:“这就是我的工作呀,让你们关系融洽,俄罗斯的改革才能推进下去。” 他没有撒谎,没有假公济私。 苏联的法律形同虚设,俄罗斯也一样。任何法律条文规定,都比不上领导的一句话。 他已经从大学刚毕业时的热血上头中清醒过来,清醒地看清楚了真实的俄罗斯。 法律对这个国家是没有用的,想把一件事推下去,还得依靠私人关系,依靠群体之间的互相帮助。 这听上去实在太糟糕了,但再糟糕,他也不能放弃。 因为这是他的祖国,他们的祖国。 所有人都可以不看好,都可以弃之如履,唯独他们不可以。 尤拉再一次用力抱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央求道:“我亲爱的朋友,原谅普诺宁吧,就当为了俄罗斯。” 伊万诺夫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角色,他谈过那么多女朋友,再柔弱无骨的女人,也没有像尤拉这样啊。 他烦躁地拖着树袋熊往楼上走,忍不住怒吼:“就是为了俄罗斯,所以我绝对不能原谅他!” 在俄罗斯,同性恋并不被主流认可。 商业街上的行人和店里的店员们全都好奇地看着这两个拉拉扯扯的大男人。 王潇相当现实地跟他们保持着距离。 同妻实在是太过于悲惨的角色,她一点也不想被人误会。 负责接洽研究员的助理已经跑下楼,同样无视了还在和尤拉没完没了的男老板,直接向女老板汇报:“马尔可夫先生已经过来了。” 王潇点点头,丢下了自己的伙伴和他的朋友,径自上楼去了。 怎么办呢?她总不能强行分开他们吧。 马尔可夫是位头发有点秃的中年人,在夏天,脑袋应该挺凉快的。 他和大部分俄罗斯人一样,不爱笑,坐在沙发椅上,一点儿也没站在窗户边,鸟瞰窗外的兴趣。 见到了王潇,他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然后推出了两个厚厚的文件袋,言简意赅:“女士,你要的都在这里。” 就算现磨咖啡和刚刚烹饪出来的小点心送到了他面前,他也享用了,也不能让他的声音柔和半分。 王潇伸手接过了文件袋,一边拆开一边提要求:“请你简单介绍一下防静电技术的进展情况。” 马尔可夫先生喝了茶水,声音依然干巴巴,像背书一样:“卫星、导弹制导系统等精密仪器需严格防静电,所以,苏联开发了导电纤维、抗静电涂层等技术。核反应堆控制系统的电子元件防静电要求极高,所以,推动了高精度防静电材料的研发。” 这符合王潇的推测,她点点头,表达了自己感兴趣的态度,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还有呢?” 还有就是一大串数据了。 苏联的碳纤维比如ykh-5000,拉伸强度达5gpa,导电性优于日本东丽t300。 镀镍铜纤维直径在1985年就达到了0.05mm,表面电阻低至10Ω。 1980年代,为应对美国“星球大战”计划,苏联在5年时间内将防静电手套的静电衰减时间从2秒缩短至0.3秒。 妈呀,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王潇都觉得这样生产出来的手套,要是用在冰箱彩电车间里,完全暴殄天物了。 她开口询问:“能给我看看手套的样品吗?” 马尔可夫摇头:“生产不是我们的工作,是配套工厂的任务。” 王潇追问:“那么,哪家工厂生产这些?” 考虑到俄罗斯工业体系的崩塌,大量工厂停工的事实,她又强调,“之前生产过也行。” 马尔可夫还没回答,楼下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那种咚咚咚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王潇下意识跑到窗户边上,往下张望。 街上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不起眼。 这条商业街有太多豪华轿车了,挂着政府的车牌也不稀奇,他们的客人基本都是新兴的中产阶级。 起眼的是下车的人,普诺宁少将全副武装地从车上下来,车门关上的时候,他抬起头,对上了王潇的目光。 这一瞬间,王潇认可了伊万诺夫的论断——莫斯科就是一座阴冷的城市。哪怕现在是美丽的六月,鲜花开满整座城的六月。 她没有挤出笑容,也不必挤出笑容。 因为普诺宁的注视转瞬即逝,他已经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伊万诺夫的脸上。 后者实在丢不起脸,在王潇上楼之后,索性将尤拉拖进了轿车里。这样好歹不用沦为街头免费的小丑。 他下了车,皱着眉头看普诺宁和他率领的气势汹汹的税警们,露出了个讥诮的笑:“请问您要干什么呢,我的少将先生!您是来查税的吗?哦不,这不是您的工作,您是来查封的,对吗?” 尤拉慌不迭地跟着下了车,赶紧挡在伊万诺夫前面,试图说好话:“嘿!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知道的,我们的朋友不是这个意思。” 伊万诺夫伸手指着税警,笑容里讥诮的意味更加深了:“那么,我亲爱的尤拉,请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喝杯下午茶,也要如此兴师动众?我们的少将先生果然位高权重啊,出门的阵势可真大。” 尤拉苦笑。 如果是往常,他肯定要反唇相讥,你伊万诺夫出门也是前簇后拥,一整个车队开路,总统出门都比不上声势浩大。 可是现在,他还要哄着伊万诺夫呢,只能伏低做小:“你知道的,现在莫斯科的治安糟透了。枪杀、车祸、毒杀,你所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办法,他们都在用。” 伊万诺夫嘲讽道:“那怎么也不应该用在我们的税警少将身上。他们要对付的目标,难道不是我这样利欲熏心窃取国家财产的商人吗?” 尤拉真的要给他跪下了,一个劲儿朝普诺宁使眼色,嘿!老哥你说话呀,我在努力帮你呐。 六月的风伴着阳台上的花香,吹乱了普诺宁的头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天知道大夏天的他戴什么手套。 他像鹰隼一样盯着伊万诺夫,嘴角往上翘了翘,终于开了金口:“我们收到举报,有人试图窃取国家机密。” 尤拉惊得差点没原地跳起来,说话声音都结巴了:“什……什么国家机密?嘿!普诺宁,你知道的,之前的事情就是一个误会而已。误会早就说清楚,伊万诺夫没有……” 普诺宁手一抬,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们刚刚收到的线报,有人在窃取国家航天工业的顶级机密。” 王潇站在楼上窗口边的位置,只能听到只言片语,诸如窃取机密之类的单词。 她并不知道普诺宁的具体指控,她心中浮现的全是荒谬感,一种拿错剧本的荒谬感。 普诺宁现在给他的感觉是什么呢?就是那种三流霸总文里,小娇妻试图逃跑后,各种狂怒的霸总。 他公器私用,利用一切手段围追堵截他的小娇妻,折断对方的翅膀,好让对方乖乖听话,继续当他的金丝雀。 呃,难怪高干文是霸总文的一种变形。大家的脑回路还是挺像的啊。 就是这么想,好像有点对不起伊万诺夫。 后者正在冷笑:“国家机密?航天工业机密?我的上帝啊,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这个国家还有秘密吗?还有什么秘密比国王是头驴更大呢?而这秘密众所周知。” 普诺宁完全不打算跟他打口水仗,只手往窗户一指,目光重新落在王潇脸上:“这里,这位女士正在窃取俄罗斯的国家机密。” 他冲着王潇笑,语带威胁,“女士,我劝你不要跳窗。你的腿,应该不适合再断一次了。况且,你未必会再有上次的好运。” 作者有话说: 早注1是原话直接引用的。 第305章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我不会沦为你的钱袋子 莫斯科六月的阳光肆意流淌,将胡桃木地板染成了蜂蜜色。蕾丝桌布边缘垂落的流苏,在26c的暖风中轻轻荡漾。使得桌上玻璃碗里装着的西瓜块,似乎也跟着微微摇晃。 窗户开着,手风琴声从楼下飘来,带着金属簧片特有的震颤,伴随着卖艺人落寞的歌声:“nвpemr6eжntha3aд(时光倒流),rnщyte6rвtehnдepeвьeв(我在树影中寻找你),hotы—лnшьпpn3pak,лnшьcлeпoncoh.(而你只是幻影,盲目的梦境)……” 这是俄罗斯传统民歌《心跳》,隐喻的是单恋的痛苦和孤独。 此时此刻透过窗户飘进来,落在王潇耳朵里,无比滑稽。 看看现在房间里的状况吧,一张胡桃木桌,坐着四个人。 左边是她和伊万诺夫,右边是普诺宁和尤拉。 对面的两人都目光灼灼。 说实在的,王潇一点儿也不介意伊万诺夫坐去对面,和他们肩并肩。 毕竟,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不行了不行了,她真的不能再发散思维,否则她绝对会笑出声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6节 为了防止自己被当成神经病,她一口接着一口吃西瓜,目光还时不时落在普诺宁的手背上。 谢天谢地,他可算舍得脱下他的手套了。手背上狰狞的疤痕,可真适合刺青啊。 冬天的时候,这个疤痕似乎还不存在呢。 尤拉像个消防员一样,时刻准备灭火。 见状,他感觉自己发现了可以缓和朋友关系的突破口,忙不迭地向伊万诺夫强调:“哦,上帝,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爆炸,可怕的爆炸,弹片击穿了普诺宁的手掌。我们的朋友他死里逃生。” 他没有夸张,整个上半年,莫斯科并不平静。枪杀、爆炸和车祸都不曾停过。 至于死去或者受伤的人究竟是目标,还是被牵连的对象? 低效率的莫斯科警察,根本给不出答案。 “好了。”普诺宁拒绝继续示弱,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伊万诺夫,似乎完全不期待他动容的反应。 事实上,伊万诺夫没有什么反应。论起九死一生,他自认为经验并不比普诺宁少。 再说莫斯科的治安一塌糊涂,难道不是政府的责任吗?作为税警高层,普诺宁没有资格在非政府官员的普通民众面前,抱怨莫斯科的治安让他受到了伤害。 王潇又要憋不住笑了。 因为她想到了霸总文里头,九死一生的霸总重新出现在小白花女主(也可以是男主)面前时,假装风轻云淡,其实心里却无比期待小白花关心的场景。 那么在这样的场景中,她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必须得是恶毒反派啊。 没看到普诺宁已经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腿,这一次没有墙壁的阻拦,他的眼睛像熔炉的火一样,似乎能把人的骨头烧为灰烬。 偏偏他还说着貌似关心的话:“女士,真高兴看到你的腿又能站起来了。” 王潇用银叉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微微地笑,抿出了西瓜汁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少将先生,作为一位绅士,盯着女士的腿看,似乎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礼貌行为。” 她又叉起一块西瓜,送到伊万诺夫嘴里,自己的嘴巴同样不闲着,堵了普诺宁后面的话,“至于我看您的手——” 她露出了近乎于甜蜜的笑容,“你们男人不是总说,疤痕是男人的勋章吗?我在赞美您的勋章。” 尤拉懊恼地扶住额头,他就不该开启这个糟糕的话题。 普诺宁的目光更深了,简直就像莫斯科深不见底的秘密通道。他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谢谢你的赞美,女士——” 他留下疤痕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接住了身后下属毕恭毕敬地递上的文件,然后落在桌上,推向王潇,“那么,女士,能否请你为我们解释一下,像您这样一位优雅的女士,为什么会对俄罗斯的坦克履带涂层和空间站的导电纤维如此感兴趣?” 他的手指头压着文件的一角,防止这个女人会突然间发疯,抢过文件直接咽到肚子里头去。 他相信,她能做到。 华夏这个疯狂的民族,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然而王潇和他拿的不是同一套剧本,起码在王潇的剧本里,完全不必为这点小事就折磨自己。 她也同样抬起手,接过了助理毕恭毕敬递上的文件,放在桌上,面向普诺宁和尤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看:“这是我们发给研究所的传真。” 传真的内容非常简单,摒除掉开头和结尾的客气话,简单点讲就是:请问贵所有没有民用防静电手套的技术,成熟的,已经在工厂生产线上生产过的防静电手套吗?因为我们打算建厂生产手套。 “下一张。”王潇提醒他们,“是研究所回复的传真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保证按照他们的技术生产的防静电手套能够满足冰箱彩电厂生产的需求。” 她一字一句,“从头到尾,我们说的都是民用,成熟的民用技术,和空间站,和坦克,毫无关系。” 普诺宁的眼睛已经黑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透过窗外的树影形成的光斑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看上去阴晴不定。 所以当他直接拍案而起的时候,王潇的感觉反而是松了口气。 下一只拖鞋终于落下了。 “你是故意的!”普诺宁的目光像是能吃人一样,“你明明知道,苏联的军工技术基本没有什么转民用的。你嘴上说的是民用技术,但你清楚地知道,他们会给你的,只有军工技术!” 王潇不动如山,甚至还能抬起头,直视恨不得泰山压顶的普诺宁:“少将先生,您对买家的要求太高了,只有卖家才清楚自己的货究竟是什么。而我——”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作为有诚意的买家,我当然选择相信卖家。” 起风了,窗帘被吹得簌簌作响。楼下传来的惊呼声,和小商贩们收拾地摊,以及人们急着避雨的声响。 因为六月的风,也带来了六月的雨,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助理忙着去关窗户,连窗台上的花盆也被一并收了回来,屋子里顿时弥漫起百合的花香。 但是绽放的花香显然没有让税警少将的心情变好。 普诺宁的确笑了,可是更加像怒极反笑。 “你不懂?女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化学专业的高材生。你会看不懂涂料配方?” 王潇扬起一张白皙的脸,君子坦荡荡:“我学的不好啊,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不尸位素餐,改行下海做生意了。”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目光掠过沉默不语的伊万诺夫,最后狠狠地砸在马尔可夫身上:“那么,这位先生,您打算如何解释您出卖国家机密的行为?” 这是杀鸡儆猴呢。 经此一役,以后谁还敢轻易出售技术给王潇和伊万诺夫? 被吓唬的两只猴子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其中的险恶用心,反而一口接着一口,沉默地吃着西瓜。 莫斯科的春天和夏天虽然来得晚,但感谢昼夜温差大,在温室大棚里生长起来的西瓜,味道还不错。 伊万诺夫甚至还对坐立不安的尤拉做起了推销:“尝尝看,我们种的西瓜不比进口的差。” 尤拉又想给他跪下了,兄弟,现在是吃瓜的时候吗?你怎么能吃的下去? 王潇不仅吃,而且还吃得挺满意的。她就说嘛,西瓜这种水果,单吃就行,不需要加蜂蜜也不需要加酸奶,改变它的本味。 资本家第一时间做了切割,完全没有站出来保下倒霉的研究员的意思。 可怜的马尔可夫已经从沙发上瘫了下来,几乎是跪在地板上,双手往上举:“先生,求您……” 不知道他口中的先生,究竟是伊万诺夫还是普诺宁。 后者冷酷地移开了皮鞋,阻止了研究员的手碰到自己,冷漠地宣布了他的罪行:“你泄露了密级标识的存在,足够你在科雷马河挖十年煤。” 不知道究竟是挖煤还是十年的字眼,亦或者是二者结合在一起刺激到了马尔可夫,他被税警拖着拽起来往门外去的时候,突然间拼命地挣扎:“不是,它们不是机密资料!它们都是过时的,早就被淘汰的资料!” 一直神情复杂注视这一切的尤拉,猛然站起身,大踏步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政府高官的威严让税警微微松了手,马尔可夫在强烈的求生欲下,拼命地挣扎开了。 他扑向自己带来的文件,死命地翻,迫不及待地强调:“旧的,都是被淘汰的旧技术。坦克履带的涂层配方,是20年前。空间站的,没有具体数据,标准只有适量!” “什么?”尤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过去仔细地查看,然后双眼喷火地瞪着研究员,“你们居然拿该丢在垃圾堆里的东西骗钱?” 马尔可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癫狂表情,他声嘶力竭地呐喊:“那又怎样?反正华夏人不懂,他们根本做不出来!” “喀嚓”一声响,雪白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癫狂傲慢又掩盖不了痛苦的脸。 轰隆隆的雷声接二连三地炸起,仿佛是哪个大妖在渡天劫。 王潇笑了,慢悠悠道:“这种情况用华夏话来说,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尤拉气急败坏,挥拳砸向马尔可夫,暴雨都无法浇灭他的怒火:“你们不该卖,但更不应该骗人!俄罗斯,伟大的俄罗斯,不该特产是小偷和骗子!” 马尔可夫成了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濒临死亡的鱼。 王潇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普诺宁,似笑非笑:“少将先生,恭喜你,又找到了一位同盟。我真诚地期待你们,可以找到你们理想中的买家,争取把苏联的尸体卖个好价钱。” 她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那么,少将先生,请问您到现在,找到了多少合适的买家?” 雨水哗啦啦而下,先前的阳光有多灿烂,现在的雨水就有多猛烈。光和雨的交织,成就了油画般的莫斯科的夏天。 普诺宁面无表情:“女士,这与你无关。” 王潇却没有因为他冷冰冰的拒绝而停止了这个话题,反而专门摸老虎的屁股。 她捧起了玻璃碗,像一位真正的吃瓜群众一样,一边吃一边八卦:“让我猜一猜,我猜,理想的买家很难找。” 她的舌头感受着西瓜的甘甜和清爽,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因为你不是卖国贼,你不会出卖军事技术。可惜——” 她摇着头,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剩下的其他技术,你们眼中的理想买家,却不感兴趣。” 她用银叉子叉起一片西瓜,却没有吃,只转来转去,“韩国的三星在俄罗斯和乌克兰招了那么多科学家,却没有要一位工程师,因为他们需要的,只有苏联的基础研究,而不是生产技术。” 她嘴角往上翘,是一个笑模样,“当然,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否定苏联的技术。直到今时今日,我依然坚信,苏联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巨大辉煌。那么,你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购买你们的技术吗?” 普诺宁绷紧下巴,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座雕像,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窗户关着,屋子里的空气转来转去,找不到出路,沉闷不堪。 尤拉没有他的定性,迫不及待地追问:“为什么?” 虽然在这方面,他并不是普诺宁的同盟,但他确实好奇,为什么?他认为苏联培养的工程师并不比科学家差啊。 王潇看在伊万诺夫的份上,给了尤拉面子:“因为你们一开始跟西方走的就不是同一条技术路线。” 怕他听不明白,她还举了个例子,“华夏的台湾有家企业叫台积电,是做代工芯片的,给英特尔等国际大厂做代工,发展得非常快。” “但是做代工这个概念呢,在台湾,并不是台积电最先想起来的,是联华电子的当家人。他为什么没先做呢?因为联华电子已经是idm模式了。它要一下改成专门做晶圆的代加工,就会损害原有格局的人的利益。”(注1) 她把话题拉了回头,“苏联的科技也是一样的。虽然大家基于的是相同的科学基础理论,但大家走的不是同样的技术道路,所以成熟的苏联工艺技术,对基于西方技术路线的国家来讲,没有多少意义。” 她再次强调,“因为用它们的话,就意味着要把原先的基础推翻重来。谁又愿意这么做呢?” 不会有人去干这种蠢事的。 哪怕尤拉学渣的程度不逊色于伊万诺夫,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刨除所有的基础问题不说,最基本的一点是,美国还在,美国的研究还没中断,传承自美国的技术,就意味着它还能源源不断得到来自于美国方面的技术更新。 苏联呢?苏联都已经不存在了,继承它遗产的所有独联体国家,尤其是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没有能力去更新发展它的技术。 那么还想传承苏联技术的人,就意味着他(她)走的是一条断头路,再也不会得到任何更新的技术。 六月的风雨又猛又急,黑云压城城欲摧。 尤拉怔怔地看着窗外,想起了他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这片土地上的死亡,是一点一点,无声的,全面的,彻头彻尾的死亡。 而暴风雨过后,孕育的本该是希望啊。 王潇吃完了最后一块西瓜,放下了玻璃碗。 对,外面的风雨再大,也阻碍不了她吃瓜。 她用湿巾慢慢地擦嘴,慢条斯理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们的态度。” 她丢掉了湿巾纸,“我离开了化学研究所,丢掉了铁饭碗。我这人心眼不大,如果我混得不好的话,那我巴不得老东家破产呢。这样的话,那些当初没有和我做出同样选择的人,只会混得比我更惨呢。” 她露出笑容来,看了看窗外渐渐变小的雨,摆出了优雅的姿态,“幸亏,我混得还不错。所以,我真诚地祝福我工作过的化工研究所越来越好。它越好,越能我拥有一条灿烂的来时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7节 尤拉不知道别人听了这话是什么感受——普诺宁依然面无表情,那个骗子研究员还瘫在地上,魂都不在身上的模样。 只有尤拉自己,压抑不住脸上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的火辣辣,他清清嗓子,试图翻过这一页:“好了,这只是误会而已。诸位,这只是个误会。” 伊万诺夫突然间笑了。 整场房间里的对峙,他始终充当背景板的角色,一句话都没说。 似乎他的存在意义,就是一个吃瓜的npc。 现在,他也擦着嘴巴,露出了冷笑:“真有意思,莫斯科,整个俄罗斯可真有意思。你们——” 他伸手指着普诺宁等人的方向,“一方面指望商人组织生产,提供工作岗位给工人,和足够的物资来供应市场。另一方面——” 他的冷笑加深了,“你们又认定了讹诈、欺骗商人,是你们天然拥有的权利。谁也不必为此付出代价,谁也不用拥有心理负担。” 尤拉的脸简直要着火了,他试图缓和气氛:“不,我亲爱的朋友,这只是一点误会,误会……” 伊万诺夫直接无视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普诺宁:“那么,先生,您想干什么呢?您是盯上了我的人,想让上帝的羔羊迷途知返?还是——盯上了我的钱?” 他笑了,笑容甜蜜,桃花眼弯弯,天然带着多情,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需要钱,我知道的。实现任何政治理想,都需要大笔的钱。从十月革命到现在,都是如此。但是——” 他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对你的政治理想毫无兴趣,无论你恐吓还是讹诈,我都不会当你的钱袋子,为你自以为是的理想买单!” 雨已经小了,轻飘飘的,似有若无。 助理开了窗户,好让老板们透透气。 莫斯科的雨后,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冷冽的清新,仿佛薄荷叶被雨水浸泡成了薄荷水。 伊万诺夫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所有迫不及待,恨不得苏联扬灰挫骨的前苏联官员们,事实上正是苏联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看看,他们一脉相承的愚蠢。 当年苏联最被人诟病的一点,就是把本该是自己最亲密的盟友,硬生生地全都逼成了敌人。 现在的普诺宁,不正是如此吗?他们本来还可以假装体面的,维持天下太平的老朋友姿态。 被雨浸泡过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尤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抬起了两条胳膊,试图让他的朋友重新聚集在一起:“嘿!你们不要上头,说一些气话。冷静!” 他突然间又改了主意,开始推着普诺宁往外走,“冷静,我的朋友,请你冷静,现在不要说任何话。” 普诺宁又重新戴回了他的手套,深深地看了一眼伊万诺夫:“你做了些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你知道的,钛合金。” 伊万诺夫举起了双手,半点儿都没被吓到,姿态冷淡:“请便,少将先生。” 尤拉不得不抱住普诺宁的胳膊,央求道:“上帝啊!请住嘴吧!我们是朋友,不是仇敌!” 上帝啊,他们的对手现在还不够多吗?混乱的莫斯科,乱七八糟的俄罗斯,他们必须得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才有可能走到最后。 税警们茫然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马尔可夫,不得不硬着头皮,询问长官的意思:“那么他呢,先生?我们要不要带他一块走?” 尤拉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趁机在伊万诺夫面前表态,他绝对不认可商人可以被随便欺骗。 “带走!谁知道他卖给了他理想中的买家什么东西。” 马尔可夫拼命地挣扎,但这回税警的手再也不会放松,他怎么也挣扎不开。 普诺宁再一次深深地看向了伊万诺夫,后者却调过了头,不再理会他,只自顾自地打电话。 尤拉无奈,只能拖着普诺宁往外走:“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伊万诺夫需要休息。你知道的,他的机舱条件可不怎么样。” 他口中应该休息的人却不打算休息。 挂了电话,他扭过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王潇:“嘿!王,有一家工厂,做的就是防静电手套。他们正打算转手工厂。” 王潇抬起头,看向窗外,嘿!还真雨后复斜阳,一道彩虹挂在红场上啊。 作者有话说: 早啊!注1里,联华电子没有在台积电之前就做晶圆代工,另一种说法是它在积蓄力量,做好准备再动手。但是王潇作为商人,谈判的时候肯定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说法。 第306章 江湖遍地是骗子:捷足先登 资本家为了钱,是可以放弃休息的。 傍晚时分,人们都急着从工作单位往家赶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却坐上了开往郊外的汽车。 暴雨并没有洗刷干净这座森林城市的尘埃,相反的,年久失修的道路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 伊万诺夫抱怨了一句:“有钱修教堂,还不如修路,上帝无所不在,并不只待在教堂里。” 他说的是基督救世主大教堂,1812年准备修,1839年开工,修了44年才修好,成了莫斯科的地标。 然后1931年,思·大林下令炸了大教堂。苏联后期,信众们把它作为反抗苏·共的一种方式,想要重修教堂,并且开始民间募资。 莫斯科的市长卢日科夫接受了这个想法,将它列入了莫斯科的建筑计划。 据说,这个重建计划的预算是1.5亿到3亿美金。 上帝啊,莫斯科糟糕的公共道路显然更需要这笔钱。 保镖笑着跟老板开玩笑:“只有上帝知道,计划是不是计划。” 既往的莫斯科以及苏联的其他城市,有无数层出不穷的建筑计划,甚至开工了,建到一半,领导改主意或者领导换人了,建筑丢下不管都不稀奇。 王潇也当不了这个上帝。 她说过,她穿越前对莫斯科知之甚少,根本不可能知道有没有这样一座重建的大教堂。 刻薄点讲,有没有这一座大教堂,都不影响从红旗降落后,莫斯科也随之降落的事实。 落日余晖在积水上反射出近乎于刺眼的光。 可哪怕它再不甘心,日落西山,属于它的时光已经结束了。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王潇摇头,旋即转移了话题,“我在想,尤拉真变了不少。”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行走的炮仗,标准的人间etc,见谁怼谁。 结果这才多久啊,他都从斗牛犬爆改男狐狸精了。 可见人不存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要条件到了,都能改。 伊万诺夫鼻孔里出气:“他们自找的。” 去年总统炮打白宫之后,并没有因为打败了敌人,所以总统派都团结起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没了共同的敌人,剩下的都是敌人。 现在的俄联邦,就是三国鼎立的状态。 一方是丘拜斯和盖达尔为代表的市场为王的自由主义,这二者主导了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 一方是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代表的国家资本主义代表的国家资本主义。简单点讲,政府官员作为国家的管家,为资产指定主人。 与前两者是政府官员不同的是,第三方是新兴的资产阶级,也就是城市的新贵。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势力。 现在三方博弈,每一方都为自己的利益而明争暗斗。 在这种新形势下,怼天怼地的尤拉又怎么还能炮仗脾气下去呢? 不仅仅是尤拉,包括王潇和伊万诺夫在内,同样需要重新下注。 毕竟在莫斯科,乃至整个俄联邦,纯粹的商人根本活不下去。 尤其是在他们和税警少将普诺宁先生直接撕破脸的情况下。 “丘拜斯要完蛋了。”伊万诺夫叹气,“总要有人为失败的改革负责,他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仍然觉得这是个蠢货,让俄罗斯更加混乱的蠢货。 但俄罗斯走到今天,只是丘拜斯一个人的责任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有他被丢在了原处,成了十恶不赦的存在。 王潇伸手盖在自己的眼皮上,残阳如血,激烈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简直能刺痛人的眼睛。 她微微合眼,声音低沉:“我也觉得他和市长先生的争执,他会输。” 她叹了口气,“谁让总统和议会的争斗中,他没有像市长先生一样,坚定地站在总统这边呢。” 现在,到了总统先生回报自己盟友的时候了。 伊万诺夫的叹息声更大了,看看,这就是俄罗斯。 官员能否坐牢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能否履行他们的岗位职责,看的不是他们的工作能力,而是他们和总统的关系呀。 这个国家,打倒了苏联,反过来像是要回到沙俄时代一样。 所以—— “我们给大教堂捐款吧。”伊万诺夫报了个数,“5万美金如何?” 这个数字单拎出来不算少,但是比起大教堂的预算,又是杯水车薪。 所以拿它来投石问路,对市长先生释放善意。 下一步要怎么办?就看这位获得过苏联荣誉化学家、俄罗斯功勋化学家的市长先生,会如何反应了。 希望他会如传说中一样,是一位务实的技术派官员。 王潇点点头:“可以。” 她从来不介意拿钱开道,但她拒绝被人当成钱包。 拿不出同等分量的报酬,不要妄想从她的兜里掏出一分钱。 路上的坑洼如减速带,司机不得不放慢速度,尽可能避免飞溅起的泥水沾污了行人的衣服。 所以,即便工厂不算遥远,就在莫斯科的城郊,但车子行到工厂大门口时,暮色也已经如同莫斯科的老奶奶们熬制的蓝莓酱,涂抹了整片白桦林。 只有靠近树根的地方,落到地平线以下的夕阳才勉为其难地残留了一点金黄色的光。 像是安慰一样。 只这安慰实在太微弱了,甚至无法照亮工厂的铁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8节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暮色中浮现时,恰如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白桦林边缘。 两扇对开铁门半敞着,光线实在过于暗淡,他们下了车靠近了,才看清楚门楣上挂着“莫斯科第三防护装备厂”的金属字。 “防护”这个单词,还被爬山虎覆盖了。 厂长早在听到汽车的动静时,就从传达室跑出来等候。 看门的退伍老兵则无动于衷,继续捧着伏特加酒瓶,自顾自地喝着。 不过,以柳芭敏锐的嗅觉判断,他喝的不是伏特加,而是用发霉的列巴自酿的酒水。这要比伏特加便宜不少。 伊万诺夫热情地同厂长握手,主动道歉:“不好意思,莫斯科的路实在不好走。” 厂长穿着蓝色工装,手肘的位置磨得发亮,他伸出手同伊万诺夫握在一起,说了句双关语:“当然,整个俄罗斯的路都不好走。”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客人们跟着他。 天已经完全黑了,工厂里的灯却没开几盏,灰扑扑的,到处都是大片的阴影。 笨重的机器设备躺在车间里,静悄悄的,如同一具具去死去不知多久,还无法安葬的尸体。 晚风透过破碎的窗户,传来了白桦林的呜咽声,仿佛在为它们哭泣。 “这条生产线,”厂长的手掌按在巨型硫化罐上,指尖划过斑驳的“苏联国家计委指定生产单位”铜牌,“1980年承担了莫斯科奥运会电子设备的防静电防护任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惊起几只躲在操作台后的老鼠,“当时给计时系统、通讯基站做的手套,表面电阻控制在10Ω,连美国记者的摄像机都用我们的防护套。” 伊万诺夫的手电筒扫过浸胶槽,槽内的残留涂层结着暗绿色的霉斑。 这个车间到处都是灰尘,脏的简直无法落脚。别说生产防静电手套了,哪怕他在集体农场的棉手套厂要是敢脏成这样,负责人早就被扫地出门,安排挖土豆去了。 可是厂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技术手册,封面上“国防工业委员会专用工艺”的烫金字已剥落。 “当年,我们还为和平号空间站生产舱内手套,配方是kgb实验室给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像是自嘲又像是自言自语,“现在kgb没了,配方成了废纸,设备成了废铁。” 王潇的目光掠过荣誉墙,1983年的“国家优质产品奖”、1986年切尔诺贝利抢险的“红旗勋章”都蒙着灰,唯有1991年的“新俄罗斯创新奖”还崭新,右下角的卢日科夫签名清晰可见。 不知道当时他是以化学家的身份,还是以莫斯科的主要领导的身份,签发的这份奖状。 伊万诺夫对荣誉不感兴趣,他要的是实际生产能力:“空间站?哪怕还有kgb,我的厂长先生,您认为这里还能生产他们所需要的防静电手套吗?” “当然。”厂长胸有成竹,“只要通上电,硫化罐还能调到150c的硫化温度,随时都能生产——” 他舔了下嘴唇,“我们缺少的是订单,和购买原料的货款。” 他的眼睛盯着伊万诺夫,右手摸着左手的手肘,认真道,“先生,相信对您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厂长张开了双臂,像一只即将腾飞的鸟,“女士们先生们请看,你们有钱有市场,我们有工厂有技术有工程师和工人,这里正是你们想要的工厂。” 伊万诺夫似笑非笑:“那么,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工厂吗?” “当然!”厂长的单词说得斩钉截铁,他再一次舔了下嘴唇,报了数字,“100万美金,不要卢布,只要您拿出100万美金,工厂就是您的了。” 伊万诺夫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足有两秒钟的时间,才发出爆笑,他笑的连话都断断续续:“先生,我的厂长先生,您在开玩笑吧。您知道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有多大吗?有这里10倍大不止!” 就这么一家中等规模的工厂,也敢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100万美金,当是100万卢布呢! 厂里的灯光实在太过暗淡。 莫斯科的电力供应十分紧张,像这样已经停工的工厂基本排在供应链的最底层。 但是暗淡的灯光此时拯救了厂长,起码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没看出来他有任何脸红的迹象。 他的声音也听上去相当镇定:“当然,我再清楚不过。莫斯科的工厂和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其他地区,政府官员都求这个商人去参加工厂的拍卖。但是莫斯科不一样,卢日科夫市长告诉我们,工厂是国家的宝藏,不能三文不值两文的卖掉。” 伊万诺夫直接抬脚:“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请继续留着你发霉的工厂吧。” 厂长立刻大喊:“先生,请不要试图去购买其他防护工厂。因为那是在浪费时间。市政府不会启动股份制改造的程序的,工厂绝对实现不了私有化。” 他露出的矜持而狡猾的笑容,“只有我们,能够让卢日科夫市长在文件上签名。” 他做了个手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您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和市长先生打好关系,对你来说,绝无坏处。” 伊万诺夫扭过头,笑容里的揶揄意味加深了:“怎么?这是投名状吗?” 厂长耸耸肩膀,瞬间从一位旧苏联的老厂长,变成了新俄罗斯的掮客:“随便您怎么理解,毕竟,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100万美金,工厂就属于您呢。” 晚风用力拍击着破旧的窗户,仿佛那些残存的玻璃片碍了它的眼,它拼命冲击着撕扯着,要将所有的玻璃都清除殆尽。 伊万诺夫露出了笑:“那么,100万美金……” 他的话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了皮鞋踩在碎玻璃片上发出的发出的破裂声,伴随着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100万美金的订单,好,我们来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已经跑进了车间。 上帝啊,这是个多么狼狈的家伙。 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晒干,头发堆在一起,成了梅干菜。皮鞋踩在地上,一步就是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他冲厂长眨眼睛,比划了一根手指头。 这在行业黑话里头,是一成利润的意思。 狼狈不堪的男人扭过头,冲王潇和伊万诺夫笑:“放心吧,先生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完成订单。” 可当他的目光聚焦在伊万诺夫的脸上时,他瞬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嘿!我的朋友,还有我美丽的miss王,你们怎么在这儿?” 伊万诺夫直到此时此刻才认出人,惊讶的程度不比他低:“这个问题我还要问你呢,奥维契金,你不在西水镇生产你的服装,怎么又跑到手套厂来了,还100万美金的订单。” 他上一次见到奥维契金,还是一年多以前。 自打从华夏商人的遗孀手上买了工厂之后,奥维契金就变成了正儿八经的皮衣生产商。 他有地利优势,知道什么样的产品在莫斯科最受欢迎。 现在不仅仅是批货楼,连新兴的集装箱市场,都是他的皮衣卖的最好。 所以伊万诺夫才奇怪:“做的好好的,你干嘛要改行?” 奥维契金想跟他拥抱,但举起手来,衣服还在滴水,他只能放弃。 上帝啊,他实在太倒霉了。他刚到机场出来,就碰上暴雨,根本没来得及躲雨。 “嗐,皮衣生产是要看季节,又不是一年四季都干这活。” 奥维契金尴尬地收回胳膊,解释道,“我不能让工人们没事做,挣不到钱。” 乡镇企业和村办企业的特点就是,干一天工作挣一天的钱,不存在没订单的时候也发工资的情况。 哪怕奥维契金想做一个大方的老板,他也不能破坏行规,否则整个行业都会排挤他。 所以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他又开辟了新战场,从莫斯科引进了防静电手套的生产技术,带着工程师去了江北省西水镇,又开了一家手套厂。 这下别说伊万诺夫了,连王潇都瞪大了眼睛:“防静电手套?你生产了防静电手套?” “of course!”奥维契金语气自豪的很,“已经规模化生产了,整个江北省的打火机厂,用的都是我们厂的防静电手套。现在,我们的客户群体还在拓展。” 他冲二人挤挤眼睛,“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给最优惠的价格。你们要是觉得贴的商标不好看,用第三防护厂的也行。对吧?” 他还哥俩好的,直接热情地用胳膊圈住了厂长的脖子,跟对方咬耳朵,“一成利润。” 这会儿,他也不怕自己的湿衣服会弄湿厂长的脖子了。 因为他是给第三防护厂送钱的人。 真好啊。 他这次特地跑回莫斯科,可不仅仅是因为江北的夏天实在太难熬了。他回来还有另一重目的,就是开拓市场。 既然第三防护厂已经停产了,那么它之前的客户也应该留给自己呀。 这一趟果然没白跑,看,价值100万美金的订单不就来了吗。 被他特别优待的伊万诺夫却面露不虞,声音比六月的雨更冰冷:“先生,我的厂长先生,您能否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您这是一女二嫁,您的防静电手套技术要准备要卖多少人?” 奥维契金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惊呼:“怎么,你也要生产防静电手套?” 伊万诺夫面罩寒霜:“看样子,现在是难说了。” “不不不。”厂长赶紧强调,“我的先生,技术是技术,工厂是工厂。况且,您看——” 他挣脱了奥维契金的胳膊,示意整个工厂,“我们的生产线可不只有一条,对应的技术等级也不一样。石墨乳浸泡法,是最低等的,应付华夏的小工厂用的。” 奥维契金急了:“嘿!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实话实说。”厂长烦死了这个不速之客,“这对你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但是伊万诺夫先生不一样,他需要的更高级。我们的石墨微片和碳纤维与导电纤维复合技术,是可以应用在航天领域的。” 见伊万诺夫没反驳对方,奥维契金慌了。 开什么玩笑,俄罗斯的防静电手套市场就那么大。 如果伊万诺夫和miss王直接接手第三防护厂,开始生产防静电手套的话,那么它在西水镇生产的手套,还怎么打入俄罗斯市场? 他可不需要如此强大的同行。 眼看着厂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各种高级技术,奥维契金脱口而出:“行了吧,厂长,你别吹牛了。” 他一个个的戳破了对方吹出的美丽的肥皂泡。 “你的t-300级碳纤维应用于军工,给导·弹弹头用的,成本高达120美元/千克,谁吃得消?而且你们根本没有民用生产经验。” “你所谓的湿法纺丝设备,精度不足,纤维直径波动±20%,而且需要用剧毒溶剂,苏联时就不让用了。” “你说的环烷酸铬抗静电剂,你摸着良心说,你们大规模量产过吗?如果量产过,当时铬污染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不要拿实验室结果来忽悠人。” 开玩笑哦!他引进技术到江北去生产防静电手套的时候,最初难道不想引进高大上的技术,一步到位吗? 可是调研过后,他才发现这些漂亮的东西都是看菜,根本下不了筷子。 这回厂长被人当面点破,连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他涨红的脸,他试图挽尊:“可是我们的石墨微片技术,要比石墨乳浸泡技术更高级,表面电阻是10Ω,石墨乳只能达到10Ω。” “你得了吧。”奥维契金半点不给他面子,“你们的石墨微片的机器还是从东德进口的,现在东德都没有了,工厂早倒闭了。你们自己的机器设备都已经被拆了只剩下空架子了,还做个鬼的石墨微片?” 厂长面红耳赤,拼命地强调:“我们可以自己做,东德的设备而已。” 奥维契金不耐烦地挥挥手:“得了吧,你们能自己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冲伊万诺夫和王潇露出笑容,生怕二人被蛊惑了,“别相信他们的鬼话,论起吹牛,他们一个比一个厉害。你们可千万别买这个厂,除了厂房以外,这里能用的机器基本都已经被卖光了,完全是个空架子。” 伊万诺夫尴尬得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看看他的祖国,从研究员到厂长,遍地都是骗子,把他们当猴耍呢。 王潇摸了摸鼻子,抬头看奥维契金:“那么,你们工厂生产的防静电手套,能满足彩电厂和冰箱厂这些电子厂的需求吗?” “当然!”奥维契金笑容灿烂,快活地吹起了口哨,“欢迎你们去参观工厂,表面电阻10Ω已经完全满足电子厂的生产需求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9节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奥维契金吗?[让我康康] 第307章 暗度陈仓:无数个奥维契金 所以王潇和伊万诺夫接受奥维契金的邀请了吗? of course! 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半导体事业,提前布置好配套环境。 防静电手套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现在有人做了,不好吗? 这就好比肯德基要在华夏找供应商,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所以才主动扶持起圣农一样。 但凡有现成的,它绝对不会多这个事儿。 开炸鸡店的,干嘛非得把养鸡场和屠宰场的钱都给挣了呢?没必要。 所以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奥维契金走人。 厂长在后面追着,试图想挽救一下:“你们可以买下工厂,在这里也生产。” 虽然他答应与奥维契金的合作,以一成利润的抽头,把原先的客户都介绍给对方。 但是工厂,他也想卖出个好价钱。 “50万!”他主动打对折,“只要50万美金,所有的手续我来负责,工厂就属于你们了。” 伊万诺夫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跟骗子合作。” 厂长微怔,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这怎么能说是欺骗呢?我们说的是工厂,工厂!” 然而伊万诺夫已经没有兴趣理会他,直接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厂房,只剩下老鼠肆无忌惮地在厂长的脚背上跑来跑去,完全不怕他。 直到猛烈的夜风拍碎了残存的窗户玻璃,落在地上,碎了一地,飞溅起的玻璃渣,才吓跑了老鼠。 他怒气冲冲地跑到传达室,鼻子闻到的是冲天的酒气,耳朵听到的是震雷般的鼾声,眼睛看到的是倒下的酒瓶和呼呼大睡的看门老头。 他还怎么抱怨对方没拦住突然间闯入的奥维契金呢? 活着的人跟死去的尸体,已经没有区别。 但莫斯科和西水镇,区别还是挺大的。 坐在候机大厅等飞机的时候,奥维契金还在试图说服他的朋友:“嘿!我亲爱的伙伴们,不必如此着急,真的,我到手套厂不会消失的。” 所以—— 能不能让他在莫斯科继续浪几天? 上帝啊!他发誓,他相信西水镇非常好。吃得好睡得好,还能让他大把赚钱。 他去年光是纯利润,就赚了上百万。 但问题在于,西水镇太好了,太健康了,它竟然没有夜生活。 明明镇上有那么多工厂,也有好多饭店和娱乐的地方,但是一到晚上九点钟,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等到十点钟,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家集体早睡早起。 上帝啊,如此健康的生活模式,就像你减肥塑身时,吃的营养配餐。 是够健康,但它不刺激呀。 奥维契金认为自己还不到七老八十,没必要如此健康。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试图唤起老友的同情心。 然而伊万诺夫不为所动,眼睛直盯着候机大厅的电视机瞧。 这台彩电也是他们捐赠的,目的是为了缓解等待航班的倒爷倒娘们的焦灼心情,还能顺便看看新闻,了解一下俄罗斯现在的情况。 眼下的俄罗斯,最热门的新闻莫过于马夫罗季的mmm公司的股票。 对,即便政府机构已经警告了股票和债券存在的风险,向大众解释了什么叫做庞氏骗局。但凭借病毒植入式的洗脑广告铺天盖地地宣传,mmm的股票仍然吸引了大量的投资者。 电视屏幕上,记者正在询问排队购买股票的市民,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骗局? 接受采访的男人露出得轻蔑的笑,揶揄道:“如果马夫罗季是个骗子,那么他现在应该坐在办公桌后面,制定我们国家的方针政策。” 下一位被问到的老太太说话更加犀利:“骗子?最大的骗子难道不是我们的总统和总理吗?除了用所谓的金融改革欺骗我们之外,他们还做了什么?” 看,这个国家的骗子和小偷名利双收,他们站在高台上,成为了所有人的标杆。其他人又怎么会为坑蒙拐骗偷而感到羞耻呢? 旁边的座椅上,一位华夏倒娘正在抱怨倒爷:“你还以为现在的俄罗斯是以前的苏联啊?老毛子早就变了,会坑人得很呐。” 王潇生怕伊万诺夫会突发奇想,让人翻译了给他听,赶紧转移话题:“我在想啊,他们是不是正在等你回头?” 伊万诺夫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反应过来:“谁?” “普诺宁和尤拉啊,主要是普诺宁。”王潇原本只是随口转移伊万诺夫的注意力。 结果话一出口,她先憋不住了,开始爆笑。 为什么? 因为她想到了经典的“王妃已经反省一个月,知错了没有?” 答曰:“王妃已经发卖嫁妆,走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人生就是狗血霸总短剧。 伊万诺夫茫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笑了,只能徒劳地拍着她的后背:“你慢点笑,别呛到了。” 于是王潇笑得更厉害了。 说来也巧,被她嘲笑的普诺宁和尤拉,还真的正在讨论伊万诺夫。 莫斯科的六月谈不上炎热,尤拉却感觉自己被火烧着。 他忍无可忍,终于抱怨出声:“你为什么要直接逼上门去?我的老兄,你现在搞砸了一切!” 普诺宁无动于衷,整理着他的手套:“我们不能让商人骑在我们的头上。商人,必须得为我们所用。” 尤拉烦躁地挥挥手,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下意识地强调:“那不是普通的商人,那是伊万诺夫,我们的兄弟!” 该死的夏天,为什么今年夏天这么热? 普诺宁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怒火和焦灼一样,放下了手套,胸有成竹:“你放心,他会回来找我们的。没有我们,他怎么拿得到防护厂?这里是莫斯科,俄罗斯唯一的莫斯科。” 同一个夏天同一个太阳同一片蓝天下,候机大厅里的王潇终于笑完了,十分笃定:“他们一定在等你低头。” 伊万诺夫轻蔑地撇撇嘴角,嗤之以鼻。 他是脾气好,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任由别人搓圆捏扁他。 奥维契金在旁边叨叨了半天,忽然发现好像没有人搭理他。 他顿觉受到了伤害,委屈地强调:“喂,我的朋友,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王潇一秒变脸,目光灼灼,笑容满面地看着他,“我亲爱的奥维契金,你希不希望你的生意做大做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带着各种汗臭和香水交织在一起的气味。 悬挂在半空的彩电,正兴高采烈地播放mmm公司的广告:“你说对了,廖尼亚,我们都是合伙人,是mmm公司的合伙人。” 奥维契金曾经的理想是和伊万诺夫一样,成功地吃上王潇的软饭。 但是此时此刻,被她这样盯着,像猎物一样被盯着,他生物的本能让他感觉,这软饭似乎也不是非吃不可。 奥维契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其实我现在这样也挺好。” “不,不够好。”王潇冲他露出蛊惑人心的笑,“你可以更好。我亲爱的朋友,我相信你绝对可以更好。所以,我们决定帮助你。” 奥维契金本能地挺直了后背:“你们要如何帮?” 王潇笑了笑:“先去看过你的手套厂再说。” 如果说莫斯科的六月是大雨过后的森林,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透着清凉。 那么西水镇的六月就是个巨大的蒸笼,青石板路上蒸腾的都是水汽,谁往上面一站,就是冒着白烟的包子。 连王潇都难得良心发现,感觉自己这个时候把人从莫斯科薅回来,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过分。 毕竟连西水镇的狗都找水缸旁的阴凉处趴着,不乐意动弹。 但是下一秒钟,她看到了柳树荫底下,拿着文件当扇子不停扇的黄副市长,瞬间又不羞愧了。 开什么玩笑,大夏天的,市领导都可以顶着大太阳干活,你为什么不可以? 王潇下了车,立刻向黄副市长道歉:“实在对不住,黄市长,还麻烦您百忙之中亲自拨冗过来指导工作。” 黄副市长额头上全是汗,只哈哈笑:“哪里哪里,辛苦的是你们,还要国内国外的跑来跑去。” 奥维契金已经在西水镇生活了一年多,简单的汉语他都能听懂,这会儿自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他吃了一惊,却也没多紧张。 因为他在西水镇的生活工作经历告诉他,华夏的官员似乎不太多事,不会随便对你的工厂指手画脚。 所以,当王潇给他们双方做介绍,要求奥维契金带领大家进去参观防静电手套生产线时,他立刻痛快地答应了。 政府永远是最大的买家。 如果这位萧州的黄市长,看中了他的工厂生产的防静电手套,那岂不是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大订单? 他殷勤地在前面带路:“这边走。” 西水镇的厂房基本都是平房,这家防静电手套厂也一样。 大门上的牌匾是新挂的,大太阳底下,新刷的油漆像粘稠的奶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晒化。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的,全是松节油的气味。 奥维契金解释道:“这里原先是家鞋厂。”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了他的手套厂?因为原先的厂主赌博呀。 这是小老板们炫耀财富外加消遣的常见方式,结果输得一塌糊涂,只能把厂给卖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0节 鞋厂的生意本来就一般般,奥维契金索性改行,做起了防静电手套。 其实最早他也是想做普通手套的,但普通手套的技术含量低,在本县还有个镇专门做手套,竞争压力实在太大了。 奥维契金卷不过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发挥自身优势,用上了苏联的科技遗产,升级生产防静电手套。 为了这项新业务,他可没少下功夫,整个生产车间都进行了改造。 又是过滤风系统,又是离子风机,又是空调。车间一尘不染,地面用的是防静电地板,墙面和天花板采用的也是防静电板材,整个车间不是用材料盖出来的,而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黄副市长按照要求,穿了防护服,又戴了鞋套,才被允许走进车间。 一进屋,他就感觉自己像呼吸那个外国的负氧离子,湿漉漉又清清凉。墙角的温度计显示26c,湿度是50%。 单维持这个环境,手套厂每天都要花不少电费。但这钱,奥维契金必须得掏,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才可能生产出合格的防静电手套。 奥维契金当着市长的面哭穷,好为后面谈订单价格打基础。 黄副市长脸上带着笑,心思却在别处。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 五十台缝纫机正以均匀的节奏“嗒嗒”运转,全副武装的女工们手腕上戴着统一的蓝色腕带,永远看上去有点像玉石手腕。 但腕带连着线,另一端的接地线在地面拖出整齐的线条。 这让女工们成了皮影戏里头,被线牵扯的皮影玩偶。 按道理来说,这个场景应该是机械呆滞,甚至应该呈现出卓别林电影里头,他拿着扳手当所有人都当成要拧紧的螺丝的滑稽场面。 但是此时此刻,看在黄副市长眼中,这就是秩序,严格的生产秩序。 这在1994年江北省的乡镇企业,是多么难得又宝贵的秩序。 只有严格的生产秩序,才能做好品控啊。 然而下一秒钟,黄副市长又被拉回到了身处乡镇企业的事实。 防静电胶皮底下,铺的是旧钢筋网。 硫化罐是用烘干箱改造的。苏联配方要150c,达不到标准怎么办?多填两铲煤,再蒸够半小时。 泡胶水的浸胶槽,是用皮鞋厂的晾胶池改建的,只在内壁刷着三层石墨粉混合胶。 连浸胶槽上方架着的搅拌器,也是由皮鞋厂的旧电机改装而成,转速精确控制在每分钟20转。 不然能怎么办呢? 奥维契金理直气壮:“到处都要花钱,每个地方都要花钱,我不可能全部进口设备。再说——” 他强调,“我们生产出来的手套,是完全符合标准的。” 他朝着技术员喊了一句,后者正埋头干活,稍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 奥维契金尴尬地笑了笑,向黄副市长解释:“列克拉索夫不爱说话。” 看出来了,这个老毛子跟华夏的技术员一块干活,宁可用手势比划,都没吱一声。 呃,其实是黄副市长想多了。两人都不开口是因为两人都听不懂彼此的鸟语。 好比那些要提升外语水平,所以不开口说外国话就会被罚款的家庭和宿舍一样,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两国技术员的手语水平和面部表情传达能力,全都大幅度上升了。 反正他们现在不吱声,也能领会彼此的意思。 看,头发花白的老毛子一个手势下来,年纪足以当他儿子的华夏技术员立刻调整阀门,石墨粉溶液正以稳定的流速注入槽内。 液体泛着灰黑色,工人们用木棍搅动时,能看见零星的金属丝——不是导电纤维,那玩意儿太贵,生产成本压不住。 两国技术员土法上马,改成了铜丝。反正打火机的静电,不会像坦克一样厉害。 奥维契金再一次强调:“我们的手套质量很好,拿打火机在手套上放电,都不起火的。” 黄副市长一边嗯嗯,一边点头,从头看到尾,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包括车间外头的污水处理区。 到底是洋墨水泡出来的老毛子,用的是苏联军工厂的技术,规矩还是在的。 他们的生产废水并没有像大部分乡镇企业,直接偷偷排进沟河,而是经过了专门的处理。 三个串联起的沉淀池,池底铺着莫斯科第三防护厂的工程师设计的“苏联式过滤层”——废皮鞋料混合石墨粉。 经过这样的过滤之后,能吸附走90%的金属杂质。 完了以后,废水再经过木炭层,利用木炭孔隙吸附有机物。 这个,是皮鞋厂老职工提供的方案。皮鞋厂有多年处理皮革废水的经验。 经过了土洋结合处理完的废水,看起来清澈极了,用来浇厂里的花草树木。 黄副市长一边看一边不由自主地点头,夸奖道:“你们费了不少心思啊。” 奥维契金趁机吹嘘:“当然,这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我们肯定要维护环境。” 王潇在旁边扯扯嘴角,直接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等到整个工厂参观完了,她才撕下自己刚写完的纸,塞给奥维契金,小声叮嘱:“赶紧按照这个进行改造。” 奥维契金瞧见纸上的内容,差点没当场跳起来:“上帝啊,我的女士,我们已经做得够到位的了。” “到位个屁!”王潇才不惯着他呢,“石墨粉偏碱性,废水ph值高,直接灌溉会破坏土壤酸碱平衡。还有剩下的10%的金属离子,对人体就没害了?” 奥维契金嘟嘟囔囔:“可我们已经是做得最好的了。” 瞧瞧她纸上写的东西。 他辛辛苦苦设置的四层过滤设备,在她眼里只是第一级污水预处理而已。 第二级是什么?投放发酵后的猪粪渣,通过微生物降解残留胶水,水面养殖浮萍吸收营养盐,形成初级生物处理。 接着还有第三级:铺设石英砂+碎瓷砖,进一步过滤细颗粒,出口处设置ph调节池投加废盐酸中和碱性。 王潇在旁边解释:“发酵后的粪渣,到养殖场去拖,他们那里有。石英砂和碎瓷片,建筑工地上有,直接用那个。至于废盐酸,电池厂废液有。” 她强调了一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请专家针对乡镇企业的特点,专门给设计的环保方案。现在便宜你了啊。” 奥维契金表示,其实他完全没兴趣占这个便宜。 王潇又给上利诱:“你听我的错不了,这花不了几个钱。叫领导满意了,转头你就能把钱挣回来。” 奥维契金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看看,人们是多么的苛责。 像他这样四分的学生,非要强行把他拉成五分。 那些连三分都拿不到的学生,他们竟然无动于衷。 王潇当然要苛责奥维契金了,因为从知道他生产防静电手套起,他就已经成了她布局中的一员,他必须得当好这个标杆。 强行给人上了负担之后,王潇又笑容满面地去跟黄副市长打招呼:“市长,您今天参观感觉如何?” “不错,很不错。”黄副市长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就是技术落地的典型。” 坦克涂层成了打火机生产手套的材料,看着有点滑稽,却是现在乡镇企业最需要的技术。 接地气的,简直就跟蹲在田头,看着刚插下去的秧苗,干掉三碗饭一样。 真没想到,一个跑过来接手西水镇皮衣厂的老毛子倒爷,还能折腾出这样的动静。 王潇笑眯眯地:“那么,黄市长,你希不希望萧州也有一批这样的乡镇企业?” 黄副市长微怔:“你的意思是?” “像奥维契金这样的朋友,我们还有不少。”王潇解释了一下当初他们在金宁的将直门搞的一百个百万计划。 “后来有的人像奥维契金一样,留在华夏开厂了。有的人觉得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回莫斯科了。” 王潇眼睛含笑,“那么现在,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呀。奥维契金能够生产出我们国内目前缺少的防静电手套。他们为什么不能生产出其他的配套呢?” 黄副市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挑选出合适的苏联的技术,来做像防静电手套这样的半导体配套设施?” “对!”王潇点头,“他们最了解苏联,他们做民间贸易,知道市场上需要什么。由他们来进行技术落地,是最合适的。” 这一次莫斯科之行,让她彻底认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和伊万诺夫,今后基本没有可能从俄罗斯获得新技术了。 今年一月份,他们从微电子所拉到芯片技术的事,已经彻底激怒了普诺宁和他后面的人。 作为政府高官,他们也许没能力干成一件事,但他们绝对有力量搞砸所有事。 王潇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省得把自己都给赔进去。 山不转水转呗,她和伊万诺夫被众目睽睽盯着,动辄得咎。奥维契金和无数和奥维契金一样的人,可是在普诺宁的眼皮底下,完成的蚂蚁搬家。 有他们在,苏联科技遗产的火焰就不该熄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它们终将以另外一个形式,熊熊燃烧出希望。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308章 技术引进与人才培养:毕业季 办公室里,电风扇呼呼地吹着。 因为用电紧张,奥维契金甚至没有给自己办公室装空调。 他吭哧吭哧跑出去,亲自去买冰棒了,好好把空间留给王潇、伊万诺夫以及黄副市长。 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人家肯定有话要讲。他在场,有些话,反而不方便说。 这下子,办公室全归他们了。黄副市长说话自然直接:“弄个工业园吧,专门搞这些项目。” 想他之前去江东开碰头会,一堆专家学者和主管干部吵得跟什么一样。 结果呢?人家这个年纪轻轻的老毛子,不声不响地就把防静电手套给做出来了。 要是有这么个工业园,一个个项目都跟防静电手套一样,接二连三落地。 那他还跟人去掰扯什么,他们江北省自己先把事给做完了。 王潇摇头,直接给他泼冷水:“那市长您就等着一堆骗子过来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1节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万诺夫,“他好歹也算在莫斯科有点人头吧,结果照样成群结队地过来骗。” 黄副市长听了他们在莫斯科的遭遇,哈哈大笑:“这没啥好稀奇的,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转型嘛,哪里能没骗子呢?都有,哪个国家都有,我们去欧洲考察引进设备的,同样被人坑。” 看,这就是领导说话的艺术,一下子就让伊万诺夫的心理熨帖了。 黄副市长叹气:“但咱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啊,不能因为害怕骗子,就把门给关上。门总归是要开的,新鲜的空气进来了,苍蝇蚊子毕竟是小道。” 王潇仍然摇头:“那也不一定非得专门搞个工业园区。光等批复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觉得现在就可以做起来。让大家像奥维契金一样做就行了。” 黄副市长摆摆手:“这个不行。奥维契金同志做防静电手套也是偶然,我们不能因为他做成功了,就守株待兔。引导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否则效率太低了。” 王潇笑道:“所以,黄市长您得来做这个引导啊。” 太阳快下山了,办公室却没变凉快一点的意思,连窗外的蝉都在一声一声地叫着,热啊热啊。 黄副市长索性举起手来:“行了,王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你想怎么办?” 老毛子的厂本来就是外资,减免税收之类的常规动作,本地政府早做了。再给他上优惠,能提供的选择不多。 “请市长您给手套厂做推销员。”王潇笑着说话,“现在奥维契金的顾客基本都是本省的打火机厂。但是他的防静电手套,已经达到了冰箱厂彩电厂这些工厂的生产需求。偏偏因为厂子小,而且他的人脉跟不上,销售渠道打不开。” 她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此时此刻,就需要市长您出手,帮忙打开市场了。什么海尔青岛冰箱啊,什么长虹彩电啦,都要请您帮忙牵线搭桥呢。” 黄副市长笑了起来,没一口回绝,反而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公布现在江北省急需的产业,能够填补国内空白的产业。不要那种高大上,摸不着边的,就是急需的边角料,只要能生产出来,很快就能找到市场的。” 她又开始笑,“万一找不到市场,那么黄市长,您去帮忙找市场。” 市领导多聪明的脑袋瓜子啊,立刻领会了她的用意。 公布急需产业,是鼓励大家参与进来,好实现产业升级。 他去当推销员,帮防静电手套厂寻找更大的市场,一方面是在帮工厂背书,另一方面是在身体力行地展示政府的态度,是真的鼓励,是真的管。 但黄副市长还是担心:“就怕巷子太深,酒香传不出去呀。” 伊万诺夫露出了笑容:“那您放心,我们老毛子最爱喝酒。酒藏得再深,我们都能寻到味儿找过来。” 王潇在旁边补充解释:“正好,我们这些朋友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们准备搞个聚会,大家一起过来参观手套厂,为奥维契金的事业成功喝彩。” 黄副市长双掌一合,当场表态:“好!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到时候我也过来凑个热闹。” 谁看着别人挣钱不眼热呢?他就不信其他老毛子看着奥维契金事业红红火火,会没触动,不跟着有样学样。 黄副市长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像奥维契金和列克拉索夫这样的同志,也要有个人荣誉。我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搞个荣誉证书。” 他自己笑了,“总不好空手上门做客。” 王潇笑容更深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说的是俄语,所以买了雪糕回来的奥维契金直接听明白了,好奇地追问:“什么荣幸?” “黄市长亲自给你当推销员,帮你推销手套。”王潇笑道,“你说荣幸不荣幸?” 奥维契金也是年近三十的人了,这下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上帝啊,有这么一位华夏的高官为他推销,他的手套厂岂不是要起飞了。 黄副市长没否认,只叮嘱了两点:“一个是质量的问题,别到时候掉链子,我这张老脸挂不住。另一个就是环保的问题,都把你的厂拿出来当典型了,到时候被人说嘴,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奥维契金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保证:“没问题,我肯定会好好准备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工厂在西水镇,离着萧州市老远呢,结果这位萧州来的市长居然会帮他当推销员。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位比较大的客户而已。 王潇在旁边笑而不语,黄副市长副市长这也是千金买骨了。 再者,看破不说破。 他当然遗憾这个手套厂不在自己的辖区,但没关系啊。 订单多了,以手套厂现在的规模肯定接不住,那是不是应该扩建,或者干脆办个分厂? 这要是办分厂的话,去萧州肯定方便,交通各方面都合适。 现在,当然要结个善缘。 她和伊万诺夫一人一根娃娃脸雪糕都吃完了,这官员和商人之间互相吹彩虹屁,又畅谈苏联科技,传统友谊的热情还没消散。 幸亏技术员列克拉索夫下班了,当老板的奥维契金得主动跟人打招呼,才算是终结了彩虹屁。 黄副市长也跟人打招呼,还好奇了一句:“哟,其他人怎么不下班啊?” 奥维契金摇头:“他们晚上六点钟才会回家吃饭。”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加班一小时。 当然考虑到他们早上七点多就开始,实际上他们每天工作的时间是超过十小时的。 但列克拉索夫除外,他是坚决不加班的,哪怕老板愿意给他三倍工资都不行。 别问他一个老毛子在西水镇又没有什么亲朋故旧,每天这么早下班能干什么。 人家宁可在镇上逛来逛去,或者发呆,或者钓鱼,反正是绝对不会加这个班的。 黄副市长咋舌,暗自在心中感慨,果然是老毛子招老毛子干活最方便。换成江北的其他工厂,加班是常态,而且工人都欢迎加班。 因为这意味着订单多,大家干的活多,拿到手的钱也多。 真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让奥维契金这样的老毛子投资建厂,招他的同胞过来上班,确实能省很多麻烦。 王潇也是这样想的。 同胞之间交流,肯定要比外人更方便。 所以,伊万诺夫的朋友聚会,她就不参加了。 这样,更方便人家说话。 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伊万诺夫重点:“他们前年虽然是为了躲避莫斯科的黑手·党,所以才跟着咱们来到华夏。但既然跟着我们了,所以我们也不能不管他们,是不?” “现在有了好项目,适合他们发挥的项目,那我们得帮忙介绍,当好中间人。” “技术怎么引进,工厂如何生产,是他们的事情。如何挑选甄别合适的技术,也是他们的任务。我们帮不上忙。” “这边政府能帮忙的地方,就是帮着牵线搭桥,寻找合适的销售对象。” 王潇一条一条地说着,闷着头的伊万诺夫突然间抬头问她:“王,我们是最好的,对吗?” 瞧他这张脸,简直破碎感具象化。 王潇笑了,肯定地点头:“当然,我们天下第一好。别怕,你不会失去我,我也不会失去你。” 可怜的家伙,哪怕他早就经历了偶像幻灭,但是彻底和普诺宁撕破脸,对他来说,也是个沉重的打击吧。 人总会在这种时候,患得患失,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们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肯定。” “技术是需要市场的,没有市场的话,它就会自己死掉。” “华夏历史上有那么多戏剧那么多文化,能留下来的又有多少?没有市场的东西,再好,它也会消亡。” “现在,我们就是在给苏联的技术找市场,让它活下来。” 她伸手,拍了拍伊万诺夫的胳膊,“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所以,我回避,仅仅是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清楚。” 伊万诺夫低下头,蹭了下她的额头,似乎这样能够汲取能量。 他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王——”,仿佛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他真羡慕她啊,她好像永远都没有迷茫的时候,永远都能坚定地往前走。 王潇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咱们赶紧搞完这边的事,去消暑吧。” 天奶,不管金宁还是萧州,都是桑拿房都是炼丹炉。 她得上飞机了,她要飞去金宁。 严格来讲,苏联的科技遗产输出要分门别户的话,应该是俄罗斯→江东,乌克兰→江北,因为五洲公司的航班就是这么安排的。 可架不住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年奥维契金误打误撞去了江北省西水镇,接手了皮衣厂,才有了后面的事。 现在总不能再扭转回头。 但江东省有江东省的优势,这一波技术转移,它当然不该错过。 王潇飞到金宁,直接去了省政府找方书记,结果却扑了个空。 答曰:去大学了。 去大学干什么?现在是毕业季呀。 王潇倒没想到,九十年代的大学毕业典礼,省政府一把手也会去参加。 正好,她也好久没去大学了,得去听听应届毕业生的心声,为下一步招兵买马做准备。 从明年开始,就正式实行双向就业了。以后他们也能招更多想要的人。 大学永远人气十足,热闹纷呈,何况现在是金宁大学的毕业季。 三步一群,五步一景,多的是忙着拍照留念的毕业生。 有人在庆幸:“幸亏我们今年毕业,还能包分配。不然等到明年,都不知道上哪找工作去。” 她的同学则唉声叹气:“什么叫幸亏?是我们倒霉,但凡晚一年,我都能自己想办法留在省城。” 庆幸的人瞪大眼睛:“你别想的那么美,现在好多单位都不行呐。抓大放小,我爸他们厂都停工半年了。大学生又怎么样?前年分配到我爸厂里的也是咱们师兄呢,现在照样得想办法找出路。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在他们的争论声中,林荫道上还有人无忧无虑,拨弄着手里的吉他,大声歌唱:“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警察警察你拿着手·枪,你说要汽车你说要洋房,我不能偷也不能抢——” 这歌,几十年后盘点九十年代经典歌曲的时候,王潇完全没听人提起过。 但是现在,它是真的很红。你听收音机不管换几个台,总能听到摇滚歌手何勇嘶吼的这首《姑娘漂亮》。 王潇一边听一边笑,一边穿梭过人群,往举办毕业典礼的大礼堂走去。 但她晚了一步,刚到大礼堂的门口,就碰上毕业生们如潮水一样往外涌。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是校长和方书记,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王潇退到边上,不打扰领导谈话。 结果方书记一眼就看到她了,朝她招招手,还笑着帮她介绍,跟校长强调:“我们王总也从贵校招了不少学生,发展得都很好啊,好几个年轻人现在都已经独当一面了。” 王潇从善如流:“感谢金宁大学培养了这么多优秀的学生,个个勤学善问,在工作上进步特别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2节 校长笑容满面:“那也是王总您肯给大学生机会。” 以后国家不给大学生兜底了,这帮孩子自己找工作,能找成什么样,都得听天由命。 他是真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有个好发展,不辜负多年来他们自己的努力和国家的培养。 校长还得送走下一波医学院的毕业生,所以和方书记寒暄完毕,就又折回大礼堂了。 王潇有点奇怪,她本以为方书记既然过来参加毕业典礼了,会陪着校长一道所有的应届毕业生都送上期待与祝福。 然而方书记却摆摆手:“时间来不及了,不好让他们多等。” 他们是谁呀?通信工程和电子专业的毕业生。 有金宁大学的,有理工大的,有工学院的,反正金宁地界上,这个专业数得上名号的大学的毕业生都有。 他们齐聚省政府的礼堂做什么?等待领导讲话。 为什么要把他们聚到一起来?因为他们即将起航,去新加坡工作了。 等等,方书记的三言两语信息量过大,直接超载了,王潇都跟不上节奏,完全听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去新加坡工作?省政府主导的劳务输出,什么时候包括大学生了?不一直都是建筑工之类的吗? 还是孙秘书够意思,给领导送完茶水回到座位上,还记得小声给王老板解释了下:“这不是您的功劳嘛,您给牵线搭桥的。” 牵什么线搭什么桥?赵老板的线赵老板的桥呗。 年后,王潇不是把新加坡富商赵老板介绍给方书记,方便前者在江东投资嘛。 结果方书记知道他还做中介,把北京的技工介绍到新加坡打工去后,领导多高瞻远瞩啊,直接挖掘人家潜力了,问人家能不能把江东的大学毕业生也介绍去新加坡的半导体企业工作。 孙秘书小声道:“当年,台湾的工研院电子所除了从美国无线电公司购买了专利技术,还送了一批年轻人去美国培训,后来他们回来了,就成了台湾的半导体界中兴力量。” 现在,他们江东有样学样。既然有机会,那也送年轻人去接触国际先进的半导体行业。 新加坡这些年正在大力发展半导体,本土的人才储备跟不上,的确需要外流血液。 也正是因为如此,完全没有涉足过半导体行业的赵老板,试着回去打听以后,真促成了一场招聘会,总共打包了100位应届毕业生过去上班。 可见,这世界上所有行业之间的鸿沟,都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大。你不懂这个行业,并不代表你就不能和这个行业搭上关系。 孙秘书轻声叹息:“希望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好歹也能回来几个。” 其实他不太看好领导的计划。 没有工程师,我们自己也没条件培养熟练的工程师,就把人送到外面去培养。 理论角度上来讲,逻辑是ok的,没问题。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你把人送出去了,腿长在人家身上,你怎么保证他们会回来? 从改开之后到现在,国家送了多少公费留学生出国,那些人还花着国家的钱呢,最后有多少人学成归国报效祖国了?不是十不足一,是百里挑一。 这个隐患,显然方书记也心知肚明,她在讲台上说完了对毕业生们的期待,又勉励他们在海外工厂里好好学习之后,直接微笑:“其实我们也怕你们会不回来。” 礼堂里响起了骚动声,有满脸青涩的应届毕业生主动表态:“不会的,我们签过承诺书了。” 这种漂亮话没啥意义。出国留学的公费生们做的保证还少吗? 方书记摆摆手:“承诺书就是一张纸而已,其实约束不了你们。真正能约束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当然——” 她微笑,“其实我个人也是能理解大家选择的。都想工作好酬劳高,发展前途好。人往高处走嘛,很正常。就好像当初知青返城,大家想回城里,因为城里工作机会多,看着发展要比农村好。” 这两年,《小芳》这首歌红遍大江南北,所以哪怕没有经历过上山下乡的当代大学生,对知青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们太能理解了,搁在谁身上,能回城肯定要回城了。 “但是——”方书记认真道,“这并不是说,你留下来就没有好发展。” 她伸手示意坐在她旁边的省办公厅主任,“我们庞主任当初就是没回来,留在下放点的。” 礼堂里又响起了骚动声,庞主任站起身,朝大家鞠了个躬,然后坐下来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1977年最后一批下放的。当时也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想着国家安排下乡就下乡吧。” “结果后面正好赶上知青大回城,好些岗位都空出人来了。我高中毕业嘛,学校还不错,公社就安排我当秘书了。” “再往后,函授大学也开始招生了。公社又安排我去读函授大学。拿到毕业证书,我就被县里要过去了。” 礼堂里开始冒出了笑声,庞主任自己也笑:“确实,我也没觉得自己多优秀。1977年第一次高考的时候,我也没考上。后面能够一路走过来,除了我自己工作确实认真之外,主要就是物以稀为贵。” “当时公社急着要一个笔杆子能顶上去当秘书。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国家政策又是优待下放知青,所以才轮到我去当秘书。” “后面情况也差不多,从考函授大学,到后面被县里要走,这个知青的身份都帮了我大忙。” “回想起来,当年我的同龄人们,我的高中同学们,比我优秀的实在太多了。可他们的环境里头,大家情况差不多,所以显不出他们来。” “我运气好,被显出来了,得到了组织的培养,才一路走到今天。” 他语重心长道,“诸位也一样。相信你们,在新加坡也能工作的非常出色,但是你们周围都是出色的人才。想要升职,很不容易。” “可你们学成归来了,就是优秀的海归人才,我们给你们的舞台,又不一样了。所以——” 他手往前伸,做了个欢迎的姿态,“我们真诚地期待大家,学有所成,学有所归。”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我在调整大纲,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后续?[化了]我会努力不坑的。晋江的榜单跟成绩挂钩,因为成绩差,这篇文大概率以后都不会有榜单,我应该也不会再申榜,毕竟一次接一次的失望,太伤人了。 第309章 我们的约定:希望她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王潇想拱手,说一声佩服。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录音拍视频,也没有自媒体平台,不用担心被断章取义或者过度解读,现在的官员是真敢说呀。 有些话,放在她穿越前,但凡政府官员敢在人前这么说,那他(她)绝对完蛋了。 也对,手里没把米,唤鸡都不来。多年前,主席他老人家就点明了,说漂亮话没用,你得给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礼堂里的骚动声倏然升起,又渐渐渐渐落下。 方书记忽然抬手示意王潇上台:“正好,这位是五洲国际集团的王总,也是推动你们去新加坡培训的牵头人,你们都是学半导体的,不妨听听她的想法。” 五洲国际集团对于应届生们来说,实在不算一个陌生的名词。 在这个看到飞机飞过天空,都会有一群人伸长脖子张望飞机的身影的时代,金宁人早就对飞机麻木,甚至觉得吵,得归功或者说归咎于五洲货运公司。 那一趟趟飞机来来往往,运的是货吗?不不不,那都是大把大把的钞票。 不少毕业生立刻挺直了身板,好奇地张望,想看看周围传说中的王总,究竟是何方人士。 哇!好年轻啊,看着不过二十来岁,跟他们差不多年纪,最多大几岁的模样。 但是,他们又清楚地明白,大家一起走在大街上,谁也不会把她和他们归类为一群人。 人家身上完全没有局促与迷茫,有的全是掌握全局的自信和举重若轻。 啧,他们有没有一天,也能变成这般模样? 理工科的女生少,半导体相关专业的女毕业生更少,能够被新加坡公司看中的少之又少。 这一百位毕业生中,只有两位女生,看着王潇的眼睛,简直变成日本漫画里头的星星了。 王潇接过麦克风时,触到金属外壳上的汗渍——看样子,领导们同样紧张忐忑,哪怕礼堂里开着空调,依旧是一手的汗。 她抬头望向台下,百来双眼睛里浮动的,有期待,有亢奋,有躁动,有迷茫,它们组在一起,就是如窗外烈日一样火热的青春啊。 王潇的心都跟着柔软雀跃起来,她开门见山:“我不跟你们说漂亮话,也不会骗你们外面的世界很可怕,事实上,新加坡的半导体工厂能给你们月薪两千新元,可能还有加班费。”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快速心算汇率,后排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理论角度上来讲,当初新加坡公司来招人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薪酬标准了。 但理论与事实存在巨大的差距。 一方面,1994年的大学生基本都处于毕业分配的状态,绝大部分人报到之后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才能搞清楚自己究竟能拿多少钱。 另一方面,就是不敢问,怕给人家新加坡公司留下不好的印象,然后人家嫌弃他们市侩,直接不要他们了。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可笑?哪有人不是冲着工资去工作的呢。 可这工作地点,是放在新加坡呀。 看看大使馆门口排着的长龙,看看1994年多少人连夜排队,花大价钱,只要能出国就行—— “去新加坡工作”这个短语含金量,便可而知。 说句夸张点儿的话,哪怕不给他们工资不给他们工作,只把他们办到新加坡去,大学里照样会有一堆毕业生如潮水般涌过去。 所以两千新元的月收入,现在听在他们耳中,简直近乎于意外惊喜。 王潇笑了:“那我现在给大家一个承诺,三五年后你们回国,我能给你们同样的薪水,外加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 她顿了顿,好给刚刚走出校园的毕业生们点反应的时间。 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是在金宁吗?” 看王潇点头,他直接惊呼:“天爷啊!” 他爹妈大小也是个干部,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单位分给他们家的住房,不过五十平方米,就已经让整个家族羡慕得快疯了。 要知道,现在多少筒子楼里头十几平方米的屋子还住着三世同堂呢。 但也有人不动如山,显出了功名利禄皆与我无关的傲雪寒梅气质。 王潇微微笑,意有所指:“当然,想必大家见多识广,知道新加坡的组屋制度。这项制度保证的新加坡人基本都能居者有其屋,不像我们国家的香港,普通人要为一套房奋斗一辈子。” 台下傲雪寒梅气质的人眼珠微动,下意识地再一次挺直了脊背。 没错,在新加坡,月收入低于3500新币的人都可以申请组屋。 看看新加坡的电视剧,那些屋子的条件相当可以的,什么都有,一点也不逊色于漂亮姑娘追求的洋房。 然而下一句话,王潇就残忍地给充满期待的年轻人们泼冷水了:“但是,新加坡的组屋制度,只针对新加坡国民,外国人是不允许购买的。哪怕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入籍了,想购买组屋,照样有一堆限制条件。” 她微微笑,“外国人能在新加坡购买的,就是跟咱们国内卖给外国人的一样,高价洋房。但是新加坡的洋房的价格,新加坡本地人都难以承担,否则国家也不会大力推行组屋制度。” 原本因为组屋制度而心中雀跃的毕业生们,一下子成了被扎破的皮球,顿时泄气了。 乖乖隆地洞,人家新加坡人都买不起,何况他们这些外人? 新加坡电视剧里是没说他们买房的烦恼,但是香港电视剧里头说了呀。那些香港穷人的居住条件,也不比大陆强到哪儿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3节 买不起房子的话,那就扎不了根,看样子,将来他们只能回来了。 台下有人举起手来:“王总,我们是很想报效祖国的。但是我们担心一件事,我们怕自己没有施展的空间。我们是要当工程师的,可现在的厂里头,生产线都建不起来,厂里也看不到订单,我们回来能做什么?” “问得好。”王潇指尖敲了敲麦克风,“当下华夏半导体行业正处在一个尴尬的阶段,就拿今年来说,前几个月的半导体进口额持续攀升,这意味着我们对国外半导体产品的依赖程度依旧很高,大量的外汇都花在进口外国货上。” 她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扫过,“行业发展不起来,你们这些对口专业的学生毕业了,也难以施展才能,找不到对口工作,只能另谋出路,这就造成了专业人才的大量流失。这个问题,不少专业都存在。” 台下的学生们,好些人开始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这些专业的学生想要申请出国留学的人特别多,报纸上老有文章冷嘲热讽,说他们是崇洋媚外,一心觉得外国的月亮大又圆,非要去喝洋人的水吃洋人的饭。 可这些人也不想想,他们不出去的话,学的东西用不上,时间长了就废掉了。 他们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在单位闲磕牙磨洋工,浪费青春和生命的。 他们要施展才华,他们要不辜负自己的人生。 为自己的人生打算,何错之有? 王潇叹气,继续往下说:“但是人才流失后,本就基础薄弱的半导体行业就更难发展了,如此一来,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原本骚动的学生们停下了窃窃私语,众人都下意识地躲避讲台上的目光。 他们知道,撑起华夏的半导体行业,是他们的责任。是他们应该给国家多年培养的回报。 所以此时此刻,即将奔赴新加坡的众人都莫名心虚。 王潇看着他们,像是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不自在一样,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你们去新加坡,不是当流水线工人,而是去学人家怎么管理洁净室,怎么调设备参数,怎么把良率从50%提到90%。” 她报着一串又一串的数据,饱含希望地看着众人,“等你们回来,我们新建的晶圆厂刚好缺人,你们入职,我们就能升级做更多的家电芯片了。” 后排传来嗤笑:“做电饭锅芯片吗?这算什么半导体?” “微波炉、冰箱、空调,哪样不需要芯片?”王潇盯着那个发笑的学生,“韩国的三星当年给日本的三洋做微波炉芯片时,就是拎包小弟的角色。现在呢?现在人家靠着这些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业务攒够了钱,已经敢跟英特尔抢cpu市场了。”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发出的叹气声。因为空调的制冷效果有限,电风扇也开着,像是在哗啦啦地扇扇子,抱怨空调你实在太不给力了。 王潇从包里掏出张泛黄的报纸,示意众人看:“这是1987年的《参考消息》,上面说日本半导体占全球80%,美国被逼得节节败退。” 前排的学生视力好,看清楚了报纸上的内容,下意识地点头认可。 王潇这才往下说:“可你们知道吗?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日本工程师也在给美国公司当‘技术倒爷’的,靠帮人家封装芯片来学本事。技术就是这样一步步转移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话说,莫欺少年穷,就是这么个道理。” 她笑了起来,“今天的大家坐在这里,还是半导体行业的新人。可谁又能说,十年二十年后,你们不会成长为行业的大佬呢?” “大佬”这个香港电影里头的说法,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潇忽然放下报纸,语气软下来:“五年后,当你们在新加坡升到课长,发现再往上是马来西亚籍经理、新加坡籍部长时,希望你会想起今天这个约定。到那时,金宁的工程师公寓会留着钥匙,五洲的厂房会留着工位,而你们的名字,会出现在国产芯片的研发制造名单上。” 前排的女生举起手,因为紧张,声音微微颤抖:“要是……要是到时候国内的环境还是没变呢?” “那我赔你们一套房。”王潇笑了,“但我赌不会。你们看——” 她指向窗外,省政府外面的立交桥旁边,竖着高高的广告牌,印刷着寻呼台的广告。 “现在的华夏,连bp机都是奢侈品,谁拥有一个,都能拿出去炫耀。但很快,最多只要十年的时间,每个打工仔打工妹都会有手机,比大哥大更精致方便好用的手机,每栋写字楼都会有电脑。这些东西都需要芯片,而我们,要让这些芯片印着‘华夏制造’。” 方书记带头鼓掌,讲台上的领导们全都用力鼓掌。 台下的学生们像是受到了感召,也跟着鼓起掌来。 但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普遍还保留着桀骜不驯的气质,敢于质疑,也敢于蔑视上位者。 立刻就有一位男生挑高了眉毛,像武侠小说里的踢馆者一样,发出挑战:“就凭你们从苏联弄的过时货吗?” 每个专业的学生都有自己的人脉,萧州的大学同样有半导体相关专业,而老毛子的工程师在萧州出没,萧州正在盖晶圆片厂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王潇笑了起来,点头表示肯定:“对,我们的第一条生产线,就是引进的苏联技术。” 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们真的很容易情绪化,原本被鼓起劲的毕业生们,瞬间又成了泄气的皮球。 苏联啊,苏联早就完蛋了。 哪怕它不解体,海湾战争的结果也证明了它彻头彻尾的失败。 苏联的芯片技术,落后的不能再落后。引进苏联技术,是生怕自己会进步吗? 台下的骚动声一阵接着一阵,如同潮水此起彼伏,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了。 方书记不得不轻轻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这才想起来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停下了抱怨的声音。 王潇充分展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从头到尾,脸色都不变一下,现在还能保持微笑:“我知道,很多人都认为苏联的芯片技术已经落后了,与其引进苏联技术,不如引进日本的生产线。” 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庞连连点头,没错,真要说华夏半导体能够勉为其难被视为希望的,现在只有首钢日电,人家已经做成模板了。 王潇笑了笑:“那你们知道苏联芯片的特点是什么吗?” 台下有学生调侃:“时刻准备打仗呗。” 这就是舆论宣传的成果,其实美苏两国都没少挑起战争。 可是到了八十年代后,连社会主义国家都觉得,美国人热爱和平,一心发展经济,苏联人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现在还在打阿富汗呢。 王潇没有反驳大学生,反而笑着点头:“没错,所以苏联的芯片有个很大的特点,是稳定,尤其是高温条件下的稳定。毕竟——” 她自己都笑了起来,“人家是为了打仗设计的。” 讲台下一片哄笑声。 提出质疑的学生却仍然没笑,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潇:“日本的芯片稳定性就不好吗?” 王潇素来佩服敢于质疑的人,所以她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地点点头:“很好,这个问题非常好。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说的就是一个适配性的问题。就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家电芯片为例子。” 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提出质疑的学生,后者还撑得住,手往前伸,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他这种少年老成的做派,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王潇就在哄笑声中开了口:“首先要给大家强调一个概念,民用芯片最重要的一点,并不是先进性,而是适配性。我再举个例子,先不说家电,说电脑。” “在国外,欧美国家日韩啊这些国家,个人用电脑已经相当普及了。从普及性导致了电脑更新换代的速度也非常快,五六年的时间,一台电脑就能报废了。” 台下学生们又开始咋舌,资本主义国家好浪费啊。一台电脑上万块,人家居然只用五六年就不要了,他们一件好衣服都不敢这么嚯嚯。 王潇笑道:“这就是电子产品的特点,更新换代的速度快。这种趋势也就对个人用电脑的芯片提出了新要求,它不要求你的产品特别的精,用几十年都ok。它要求的是你的成本低,价格有优势,用个五六年就撑不住了也关系。因为个人电脑更新换代的速度快,到时候它就被淘汰了。” 众人听着还没啥感觉,王潇却话锋一转,“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韩国芯片能够后来居上的原因。因为大家追求的方向不一样,韩国人在成本控制这一块,比日本强得多。” 小高小赵他们作为保镖,肯定要时刻陪伴的老板。 两人下意识地便对视了一下,不对吧,上回老板对着夏普的山下一郎,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芭在旁边不动如山,心道,这不废话吗。 老板一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时日本人的面,肯定要强调美国的打压严重伤害了日本的半导体行业。 不然说这个,说你们日本人根本不会控制成本? 那用华夏话来讲,岂不是当着和尚说秃子? 王潇说日本的芯片的生产成本控制,那真是能翻着白眼说一肚子吐槽。 真的,日本的工匠精神有点走火入魔,很多时候毫无必要可言。 就说九十年代相当有名的909工程,它缔造了一个投资规模相当大的项目,好像叫华虹来着,也是引进的日电的技术。 后来芯片行业周期性萎缩,日电本土企业收到了非常大的打击,撑不住了就撤走了。 结果原本完全按照日本的要求进行生产的华虹,开始自己改革,砍掉了一堆非必要的流程,华虹生产芯片的成本瞬间下降。 降到什么程度呢?降到日电都认为不可思议,又反过来派人到华虹学习。 不过,1994年还没有909工程,更没有什么华虹。 所以王潇只在心里吐槽了两句,直接跳过这一茬,回过头来说苏联芯片。 “电饭锅这些家电控制芯片属于低集成度、高可靠性的模拟/逻辑芯片,核心需求是成本可控、工艺稳定性和耐高温/抗干扰能力。我前面已经说过了,苏联的技术是典型的军转民,所以它的稳定性很强。” 她说完一头说另一头,“日本为什么在这方面赶不上呢?因为日本一开始做的就是民用。家电芯片这一块儿,大家如果看过日本的相关资料,应该知道一件事,对日本人来说,每年处理淘汰的家电,是一件非常烦人的事,要额外交钱的。” 台下有人点头,因为他家有亲戚是当远洋海员的。 去日本的话,有不少人会免费送家电给这些海员,冰箱彩电都有。 这些东西也没用几年,现在还挺好用的,但人家就是不要了。 王潇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可是我们国家不行啊,我们国家的老百姓,买一台家电,不管彩电还是冰箱,都攒了好长时间的钱,大家都希望它起码能用个十年二十年吧。这不是日本的家电芯片追求的效果。” “市场需求不同,就意味着市场供给不同。”她强调,“我们选择引进苏联技术,刨除其他限制因素之外,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所以——” 王潇笑了起来,把话题拉回头,“大家将来回来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我掌握的不是最先进的技术,而且因为专利限制,我也不能把我掌握的最先进的技术带到国内用。没关系的,这些都没有关系。”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因为对民用市场来讲,适用>先进,只有最适用的技术才能最快地占领市场,从而反哺技术,让技术获得空间进一步发展。” 讲台上的领导们还好,这个话题他们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了。 讲台下的学生们则彻底惊到了,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学校里面,他们学到的都是一定要追求最先进的技术,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先进的未必是最好的。 王潇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她朝台下的学生们鞠了个躬:“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够并肩作战,在华夏半导体史上,印下我们的名字。” 完了,她就干脆利落地抬脚,准备下去。 忽然间,之前那位一直质疑的男生再度开了口:“要是我回来的时候,你的工厂没建起来怎么办?” 王潇笑着回头示意方书记:“那我到时候就请书记去银行给我要贷款盖。” 方书记也笑着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话。 王潇又伸手指了下男生,言笑晏晏:“不过你最好祈祷厂房盖好了——因为第一个回来的人,我会给他(她)配辆桑塔纳。” 学生们彻底轰动了,又是洋房又是小轿车,他们是真要在社会主义国家过上资本主义生活了。 王潇脚步不停,直接回了台下,重新坐回孙秘书旁边。 后者叹气,在电风扇搅动气流下,小声道:“王总你真是信心十足啊。” 三五年就让人回来,保证薪资待遇保证住房,那是要下血本的。 王潇笑了笑,说的话特别漂亮:“有领导支持有政府支持,我当然有信心。” 事实真相当真如此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4节 呃,资本家其实很多时候更相信资本。 三年后是什么时候?1997年。 1997年发生了什么?请回答1997年。 香港回归了,ok,you are right。 but,还有一件事情,对1997年的亚洲人民来说,影响更大更惨烈。 那就是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 它惨烈到什么程度?无数人破产,无数人跳楼自杀。 但这不是王潇关注的点,作为一个资本家,所有的危机对她来说都是良机。 1997年的金融危机,导致了韩国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美军基地上的国家。 当时的韩国成为了亚洲最大的债务国,然后韩国所有的财阀企业的大股东都成为了华尔街。 也就是说,不管三星还是其他大财阀公司,全都是韩国人经营的美资企业。 毫不夸张地讲一句,经此一役,韩国只剩下韩国烤肉和泡菜了。 王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无数韩国半导体企业陷入危机,不得不变卖财产的机会。 资本家都是鬣狗,闻着血腥味就来了,她也不例外。 等到那个时候,她的半导体王国就能实现飞升,开始正儿八经地打牢真正的基础。 所以孙秘书再度感慨:“希望这些学生能听进去你的话,将来能回来。”的时候—— 王潇也只是微笑。 因为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就算这些人都不回来,也没关系。 有市场的话,就不怕没有从业者。 窗外,残阳如血,又是一个黄昏。 而在此之前,她要做的,就是聚集大量的财富,为挥舞镰刀收割做准备。 她笑着看那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学生,希望到时候,她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早[化了]是滴,资本家是残忍的,时刻准备着去收割别人。 第310章 全都是泡沫:怎么也又争又抢? 晚上,王潇跟着毕业生们一道,在省政府食堂蹭了一顿自助餐。 她打好饭,端着餐盘和方书记刚坐一桌,还没说话呢,便有两个毕业生你推我我推你的过来,期期艾艾地问:“方书记,我们回来以后,户口能落在金宁吗?” 被询问的人不是她,但王潇还是瞬间感觉像宕机了一样。 好微妙啊。 前一秒钟好像还特别国际化,说的都是半导体行业的未来。 下一秒钟就落到了户口问题上,这怎么不算一种华夏特色呢? 毕竟好像也没几个国家,户籍搞得似乎比国籍都重要。 方书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两位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才放下一颗心,踏踏实实地回去吃晚饭了。 看着人走了,方书记轻声叹气:“好不容易给他们争取了留金宁的机动名额,希望到时候能用上。” 王潇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饭粒,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户籍制度,在她看来,多少有点令人反胃的恶心。 她喝了口绿豆汤,才压下这股腻味感,然后直接说了奥维契金在江北的事。 这本是这趟跑江东的重点。 王潇忍不住感叹:“我们都没想到奥维契金居然已经在西水镇,把防静电手套给做出来了,还准备卖回俄罗斯。” 方书记一时扼腕,却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江北已经先出手了,江东再争,便失了先机。 况且王潇也说了,她和伊万诺夫在华夏的俄罗斯朋友,都已经跑去参观奥维契金的防静电手套厂了。 以江北人雁过拔毛的个性,估计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如此一来,江东省就不好再动手抢了,否则老毛子会待价而沽,挑三拣四,反而坏了大局。 那么,现在江东应该从哪方面入手,既不撞江北的题,也能破这个局呢? 方书记陷入了沉思。 桌旁再度响起脚步声,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默。 一位戴着眼镜,身穿印着“一无所有”字样文化衫,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只冲方书记点了点头,便直接坐在她旁边。 王潇都佩服现在大学生的勇气,果然是天之骄子啊。 搁在她穿越前,除非她存心蹭流量,否则她都不会主动坐在省委一把手旁边吃饭。 当然,在她穿越前的话,估计她还没坐下,就被人叉出去了。 更牛逼的是这位小兄弟,坐下了居然没跟方书记搭话,只稍微点了下头,便算打过招呼了,然后下一秒就将视线对准了她,开口就是:“王总,我认为日本半导体行业的危机,是它自身选择的结果,跟韩国跟其他任何国家都没关系。” 王潇点头,表示赞同:“是的,日本半导体行业的弊病一直存在,效率的问题成本的问题,解决不好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蚁穴。” “不不不。”男生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日本人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贪心坑自己。” 1994年,华夏人的反日情绪并不强烈。这么说吧,甚至没多少人会提起大屠杀这件事。 所以男生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让王潇产生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房地产、股票!”男生顾不上吃饭,手指头敲桌子,“日本人实际上从八十年代就放弃半导体行业了,这些企业像疯了一样炒股票炒地皮。大笔大笔的资金,本来应该投入到半导体研发和扩大生产的资金,全都流向房地产,全都流向股市了。” 他满脸厌恶地甩了下头,“钱在哪里,行业和社会的关爱就在哪里。日本人自己放弃了半导体行业,八十年代的辉煌不过是前面积累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等到经济泡沫一被戳破,所有的问题都显现出来了。” 天花板上垂吊的电风扇呼呼的吹,带起了饭菜的香气,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无比复杂。 男生强调:“不是泡沫经济的破灭导致了日本半导体行业现在面临的问题,而是泡沫散了,原本就存在的问题,找不到遮羞布了。” 他恨铁不成钢,“泡沫被戳破了,钱也蒸发了,日本半导体企业回过神想要重新投入资金,也没有大笔的钱可以由着他们花了。半导体行业就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日本被拱下第一的位置,是早晚的事。” 王潇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真害怕他年纪轻轻就崩了牙。 现在补个牙也不便宜哟,尤其是去新加坡的话,足够让他放一回血了。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你的观点很有意思,我建议你可以写篇文章,好让所有后来者引以为戒。” 结果男生又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王总,我是说我很难看好华夏半导体行业未来的发展。” 这话实在过于不合时宜。 方书记都忍不住插话了:“同学,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悲观的想法呢?我们虽然暂时落后,但我们可以后来居上了。” “我们不具备后来居上的条件。” 男生声音硬邦邦,极为失礼地打断了领导的话,“日本人为什么炒地皮?就是贪婪政府主导的结果。地皮是政府出卖的,日本政府为了把老百姓的钱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来,一次又一次地抬高地皮的价格,半个东京都的地皮就能买下整个美国,多么贪婪而无耻的政府,才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王潇都屏住呼吸,没有反驳,也没有为日本政府发声,因为她没啥好说的。 但即便如此,男生仍然对着假想敌批驳:“不要谈什么日本发展房地产,是为了解决老百姓的住房问题。如果真的想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像新加坡一样实行组屋制度?是日本政府没条件这么做吗?不,是他们贪婪,绞尽脑汁就想掏空老百姓的钱包,祖孙三代,下一辈的钱包也不放过!” 方书记真是好涵养啊,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这么当面不给脸,硬邦邦地撅回头,她居然都没下脸,反而点头表示赞同:“新加坡的组屋制度,还是很值得研究和学习的。” 男生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你们不会学新加坡的。” 王潇都服了这哥们儿,她就没见过这么横冲直撞,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礼貌可言的大学生。 她清清嗓子,想提醒对方,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可是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下去了:“海南为什么炒地皮炒得收不了场?难道地皮不是海南政府批出去的吗?八辈子没见过钱,把地皮炒成金子。” “出事了,没人当冤大头接手了,开始指责下场的人贪婪没节制了。”男生直接鼻孔里冷哼,“最贪婪最不要脸的难道不是他们海南政府吗?” 王潇都没脾气了,现在的大学生果然是肆无忌惮,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骂。 而且他骂完海南政府之后,话锋一转,直接把所有的地方政府都给带进去了。 “我就不相信,贪婪只有海南政府吗?其他的地方政府难道不羡慕吗,难道不想卖地发大财吗?是暂时没条件而已。” 他呼呼喘着粗气,鼻尖上全是汗,“郁金香都能被炒成天价,何况是地皮。” 郁金香泡沫是一个常见的经济学术语,核心因素是:对财富的狂热追求、羊群效应、理性的完全丧失、泡沫的最终破灭和千百万人的倾家荡产。(注:1) 这个郁金香可以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东西,比如说大蒜,蒜你狠的时候,大蒜价格可以疯涨一百倍,比肉都贵。 但这不是现在他们讨论的重点。 男生又提起了shui务改革:“分shui以后,地方政府财政紧张,难道不想搞钱吗?我研究了一下财政收入的分配,卖地皮的钱应该属于地方政府吧。我就不信,这么一大笔钱,几乎不用付出任何成本的钱,地方政府会不心动?” 他用力地摇头,额头上的汗都被甩下了,语气极为悲观,“哪怕现在没有条件,后面你们也会创造条件,把地皮变成郁金香的。” “到那个时候。”他抬起了头,“还发展什么半导体行业啊,钱都涌向房地产了,大家都忙着挣钱去了,谁愿意碰烧钱的半导体啊。” 他终于没再继续批判下去,可陡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周围的所有声音——吃饭的人筷子碰到餐盘的摩擦声,食堂工作人员推着餐盘的车子的轱辘声,大师傅给人打现做的面条的吆喝声,都在这诡异的静谧中,被无限放大了。 方书记轻轻敲了敲桌子,认真地看着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声音平静:“同学,你只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危险可能。首先我得承认,这种危险是有可能发生的。因为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像在学校里学习考试,会有标准答案。” 她摇摇头,像是叹息一样,“没有答案的,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所有的错误我们都有可能会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领导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竟然仍旧没能让炮·仗一样的大学生动容,他依然犀利:“错了就是今天的日本,丧失了最好的时机。哪怕后面知道错了,后悔了,机会也不会再回来。” 方书记摇头:“同学,你的触觉很敏锐,这非常好。但是你只看到了未来的危险,没有看到我们现在的努力。” 她伸手指了指王潇,“关于住房的危险,去年王总来省政府开会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而且采取的防患于未然的措施。”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方书记再不提的话,她就不得不开口提这茬了。 否则饭桌上的谈话会走向失控,让整个场面都尴尬得收不了场,还会影响这些即将奔赴新加坡的毕业生的心态,让他们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回国可能性愈发糟糕。 食堂里头的彩电正在播放既往的春节联欢晚会,费翔正在歌唱:“回来吧,回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5节 电风扇呼呼的吹,把歌声吹到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方书记摆事实讲道理:“去年我们启动了一项政策,分批逐步解决江东省城乡居民住房难的问题。” “一方面,政府给企业批地,统一规划统筹,由企业职工集资,以成本价修建工人小区。政府帮助解决交通以及配套生活设施问题。” 她伸手指了下王潇,“王总承诺过,等到金宁的工人小区盖好了,她要去盖超市的。我们并没有炒地皮的计划,相反的,我们在想办法共同努力解决问题。” 男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一条,但他并不满意,因为他认为重点问题在于城市新加入的人口。 哪怕现在户籍管理制度仍然严格,但是粮票的取消就意味着人口流动的大趋势无法避免。 这些新进城的人,像进城打工的农民,他们几乎不可能成为正规单位的正式工,他们才是炒地皮最大的受害者。 男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强调:“日本就是这个样子。” 方书记笑了起来:“那你是没有看到我们乡镇企业的发展。它们的壮大,容纳了大量农村闲置劳动力,让农民没有兴趣进城,他们更加愿意在家门口上班。” 她又伸手指了指王潇,“王总给了我们一个非常好的建议,乡镇信用社贷款给乡镇企业的职工,让他们有钱在村里盖楼房,来改善居住条件。” 男生愣住了,一时间居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方书记说的事情,他之前从未听说过。 王潇充当了知心姐姐,笑着帮忙解围:“这件事是去年规划,今年开始实行的。一时半会儿,你恐怕还没来得及看到成果。等你三五年以后回来,你肯定就能看到了。” 男生抿了抿嘴唇,眼神锐利的像刀子一样:“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 说着,他就要端着餐盘走人。 王潇喊住了他:“你等等。” 对着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愣头青,她端正了神色,“你马上就要去新加坡工作了,所以我今天必须得提醒你,以后你,你们,在工作中生活中跟人交流,都要注意你们的语气、措辞和态度。” 她手指头轻轻敲着碗壁,正色道,“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学校和社会都对你们特别包容,让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成长,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出了社会,你们不会有这种待遇的,尤其是去了新加坡,人家的地盘,没有人会惯着你们。” “你自己想想,你今天的态度合适吗?书记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计较。” 方书记微微笑,慢条斯理地表态:“没事,年轻人锋芒毕露很正常。” 王潇却摇头:“这不正常,他是觉得自己去新加坡是板上钉钉了,所以肆无忌惮。但是——你实在是缺乏基本的社会常识,提前得瑟提前翻脸不认人,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现在,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让你走不了。” 男生小麦色的脸瞬间跟刷了石灰一样,雪白。 他语无伦次:“我我我……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风吹着窗外的葡萄藤簌簌作响,藤蔓在风中颤抖。 王潇手往下压:“你别紧张,没有谁威胁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到了新加坡也这样犯蠢。否则人生地不熟,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想整你,是轻而易举的事。和气生财,不要轻易和别人起冲突,是最基本的道理。” 她叹了口气,做出了语重心长的姿态,“我是盼望你们好的,方书记和省政府都盼望你们好,希望你们好好地去,好好地回来。以你们聪明的脑袋瓜,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希望你们已经把所有的错都犯完了,到了新加坡,不会再犯。” 男生喏喏,连连保证,端着餐盘走了。 王潇并不担心他没听进去。 因为显而易见,他非常认可新加坡。 这世界上几乎所有人对自己认可的人,都非常礼貌。 方书记没有看男生离开的背影,而是盯着玩笑,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去年就在布这个局了吧。” 现在想想,她推动千万间计划,本意并不是为了帮钢铁厂卖钢材,帮建筑业上下游企业和从业人员度过危机,而是提前布置住房,最大限度减少后续政府主导炒地皮的空间。 这个人做事啊,走一步看三步都算少了,是走一步看十步。 她要做半导体,就提前把所有能准备的工作全准备了。 王潇笑了笑,吃着西瓜,没承认:“书记您高看我了。” 她放下西瓜皮,“我就是脚踩西瓜,滑到哪儿是哪儿。” 方书记摇头,笑而不语。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无所谓的事。 一顿饭吃完,王潇正要擦嘴巴的时候,她包里的诺基亚响了。 诶呦,以现在的信号强度,手机大部分时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彰显身份的摆设,难得接一次电话。 这回电话一接通,对面就来的伊万诺夫亢奋的声音:“王!油!油!油!我们出石油了!上帝啊,我还以为我会看不到出油的那一天了。” 后面他说了什么,王潇已经完全听不到。 不是因为手机信号太弱,而是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包裹着,冲击着,她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什么?出石油了!” 天爷啊天奶啊!各路神佛啊! 从去年夏天到现在,真的,这么长时间里,她忙东忙西,又是折腾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又是在日本开服装店,又是建芯片厂和液晶屏厂,提都不提库页岛的油气田,不是她淡定啊,而是她不想让自己焦虑。 每天眼睛一睁,上百万美金就烧掉了。 但凡是个人,都吃不消的。 尤其在她是穿越者,知道有其他更轻松更稳妥的挣钱方式的时候,她也会怀疑人生的。 谢天谢地,她终于感受到了穿书女的金手指。 她的油气田出油了! 王潇语无伦次地跟满脸错愕的方书记解释:“油气田,库页岛的油气田。从去年到现在,烧了差不多六亿美金了。我跟伊万诺夫都不知道,后续10亿美金烧完了,还是出不了油气的话,我们要怎么办?” 食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响亮的抽气声,还有人失手打翻了餐盘,发出“咣当”一声响,居然也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因为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双眼直勾勾。 乖乖隆地洞,10亿美金啊! 刚才王老板接大哥大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齐刷刷地转头看她了。毕竟现在寻呼机都是奢侈品,更何况手机。 结果手机只是开胃小菜中的开胃小菜,真正的硬货是10亿美金啊。 妈呀!10亿美金的钞票山倒下来,能够直接压垮食堂,把他们所有人都给压死吧。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不是。这就是一座行走的金佛! 王潇打完电话,才注意到周围或是呆愣或是跟狼一样的视线。 她笑了笑,干脆君子坦荡荡:“好了,同学们你们不要担心了。三年后你们回国的话,我就是没钱,也能卖石油给你们发工资,盖公寓。” 众人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10亿美金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们觉得这个数字不应该跟华夏产生任何关系。 难道真的有华夏人,能够一把头掏出10亿美金吗? 方书记也是心潮起伏惊涛骇浪,她深呼吸了一口,才笑着对王潇叹气:“恭喜啊,你可真是大手笔。” 现在,华夏的外汇储备也不过五百多亿美金而已。 王潇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谢天谢地,它可算是出油了。这10亿美金基本都是莫斯科的倒爷倒娘筹给我们的,不然把我跟伊万诺夫卖了,也筹不出这个钱来。” 方书记笑着摇头:“你妄自菲薄了啊,你们能筹到这个钱就是你们的本事。” 王潇苦笑摆手:“也是情况特殊,换一个时期都筹不到这个钱。一直不出油气,我看到债主我都心虚。上次去莫斯科,我跟火烧屁股一样,愣是一个人都没敢见。苍天保佑,我总算不用东躲西藏,好歹让人看到希望,后面也能慢慢还债了。” 她说的是大实话,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如果油气田筹资这个大头一直解决不了的话,那么她的信用额度就会不断被透支,以后再想从倒爷倒娘们的口袋里头摸钱,难咯。 结果方书记只抓住了自己想要的重点:“照这么说的话,倒爷倒娘的手上还有不少闲钱啊。” 王潇没意识到危险,随口回答:“都是辛苦钱,卢布下跌厉害,俄罗斯的银行又不靠谱,所以大家不敢相信,宁可把钱投出来。” 方书记双掌一合:“那正好啊,到我们江东来投资。” 灯光底下,省委一把手的眼睛跟狼一样。 王潇目瞪口呆,不是,她们怎么好好的跳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她擦了擦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已经投过了呀,省政府发行的地铁债券,他们可没少买。” 方书记却摇头,停下了夹菜的筷子,欲壑难填:“那不算什么,他们也可以到江东投资办厂嘛,用苏联的技术。” 老毛子她就不跟江北抢了,倒爷倒娘们的财富,江东省必须得把握住。 王潇放下湿巾,直接摇头:“不行不行,倒爷倒娘们除了卖货之外,基本不跟老毛子打交道。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连俄语都说不利索,更别说了解苏联的科技了。让他们去买技术回国建厂,就是现成的冤大头。” 她强调,“这些人连家庭背景深厚,土生土长的伊万诺夫都敢骗的。” 方书记遗憾,却并没有放弃:“那就不办厂,他们到江东来盖楼吧。这么多楼好好的盖到一半不干了,烂尾了,是浪费。不如他们集资把项目接了,自己也好挣钱。” 王潇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什么时候方书记也变成这样子了?这是要蚊子腿上剃下肉,又争又抢啊。 作者有话说: 注1:郁金香泡沫的相关,名词解释源自于百度百科。 第311章 我们的舞台:盖一座医院 那王潇该怎么办?凉拌呗。 想把倒爷倒娘们拉到江东投资的,是方书记,是省政府的一把手。 又不是她王潇。 她最多在中间当个介绍人,资源能不能谈下来,看江东省政府自己。 至于王潇,她关注的重点是油气田。 那才是她正儿八经的事业呢。 直升机旋翼在鄂霍次克海上方搅动出白色浪涡时,王潇望着舷窗下星星点点的海上井架,从未觉得这片海域是如此迷人。 六月的库页岛啊,充满了希望与美好。 伊万诺夫还在喋喋不休:“上帝啊,它竟然真的出油了。” 再不出油,他都要疯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6节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小型直升飞机降落在了巨型甲板上。 迎接甲方老板的美国石油公司代表道格拉斯,一开口也是同样的话:“上帝保佑,我们终于钻出石油了!” 比起忐忑不安的甲方老板,他才是那个真正惶恐的人。 如果10亿美金烧完了,仍然没有钻出油气来,甲方又无力投入更多的资金的话,那怎么办? 项目由俄罗斯政府收回,重新开启招标呗。 至于招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接手,那真是天知道了。 白白在这片海域浪费了大量时间的道格拉斯,等回到公司,还不知道要怎么重新恢复地位呢。 现在好了,终于出石油了,项目就能继续下去。运气好的话,今后起码二三十年的时间,这片海域还能源源不断地输出油气。 王潇站在甲板上,目光梭巡布满的各类油气管线与二氧化碳回注装置;举目四望,碧海蓝天,没有尽头。 这一瞬间,她甚至突然间理解了《泰坦尼克号》里杰克上了船,对着大海大喊的经典台词——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六月的阳光是多么灿烂啊,甲板金属被晒得发烫,海水的咸腥味伴随着柴油的气味简直沁人心脾。 道格拉斯对着她笑,亲吻她的手背:“美丽的女士,我真怕没脸见你。” 王潇回之以微笑。 中海油的林工过来恭喜她,感慨万千:“终于出油了,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的,随着一口口井打下去,都已经钻到上万米了,还死活出不了油气,他们都怀疑王潇和伊万诺夫被美国佬和日本人联手耍了。 这完全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他俩是石油界的门外汉,除了有钱,啥都不懂。光看着花团锦簇的勘测报告有什么用,说不定人家早就发现了问题但不说,坑死你你又能怎样? 至于说美国佬和日本人干嘛吃饱了坑他们?明明损人不利己嘛。 呵呵,这种事情可难说。 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的话,如果这一次开发案失败了,估计起码今后几年时间内,俄联邦政府都没有能力再找到人接手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 俄罗斯本土的新贵们和世界石油界的新人们,看到烧了10亿美金都听不到个响的情况,也会跟着望而生怯。 如此一来,哪怕美日的财团现在不上场,那么油气田的开发实际掌握权仍然在他们手上。 迫切希望开发库页岛油气资源的俄罗斯政府,再想要把人叫回谈判桌的话,谁是大小王?可就不好说了。 当然,随着深海油井终于出油,这些暗地里的揣测,林工也不用再说出口了。他现在要说的就是恭喜。 王潇也同样笑纳,然后开始关注重点——出油只是第一步,后面的量产,以及石油卖给谁,要什么卖?要如何运输?才是关键。 当老板的人不会开发石油,从去年到现在,她和伊万诺夫都是充当背景板的人肉印钞机。 现在出油了,终于轮到他们登上舞台了。 “单日出油产量是多少?” 道格拉斯骄傲地给出了答案:“两万五千桶,我们已经能够达到两万五千桶的产量。” 上帝啊,作为一个刚刚挖出石油的项目,这个产量足够让他作为乙方代表,在甲方老板面前,昂首挺胸地展现美国石油勘探开采技术的骄傲。 然而miss王不仅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容,反而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毛:“两万五千桶?两万五千桶石油能干什么?都不够支付破冰船的费用。” 库页岛终年严寒,没有不冻港,运输成本是致命伤——没有输油管道,只能靠破冰船运输。 等等,当年日本占据库页岛的时候,不是在这里修了石油管道吗? 没错,1937年,也就是卢沟桥事变发生的那一年,日本人确实在库页岛的奥哈附近修建了6英寸的输油管道。 按照资料显示,这条线,从海岸边的储油设施延伸到距离海岸2-3公里的海上系泊浮筒处,大型油轮可在此抛锚装油。 理论角度上来讲,王潇他们可以充分利用这一条输油管道,来解决运输问题。 但理论与实际永远存在差距,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日本人修的石油管道历经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沧桑,已经垂垂老矣,腐蚀严重,光是修复费用就需要1.2亿美金,比新建管道还贵。 况且当时的六英寸管道确实算大手笔,但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大是现在的小,根本不能满足万吨邮轮的需求。 更要命的事情是,苏联解体,日俄之间的关系风云变化,库页岛作为曾经的日本的殖民地,日本人留下的部分民用设施,到底归谁?存在争议。 在去年的日俄首脑会谈中,俄罗斯承认日本企业保留对北库页岛部分设施的历史权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潇他们要是想使用现成的管道,就得再掏钱。 如此一来,支付日本权益金+修复费=单桶石油成本增加4.2美元。 呵呵,以现在的国际原油价格走势,他们要掏这笔钱的话,那么就是纯给人打白工。 可不用石油管道的话怎么办?上油轮。 但这是下一个要讨论的话题,现在王潇还不能放过道格拉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先生,我需要你48小时拿出全负荷生产的方案。” 她冷笑了一声,“国际原油价格就摆在这里,我们都无能为力。但是,我们在没挖出油的时候,天天烧钱也就算了。不能再挖出油以后,还看不到钱。” 她做了个手势,“如果这样的话,莫斯科的股东们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海风卷着浪花拍击在舷窗上,瞬间碎成血沫。 哦不,是雪沫。鲜红不过是阳光折射的错觉罢了。 王潇发出赞叹:“看,多美。” 道格拉斯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扼住了,嗓子发紧:“miss王,这么短的时间,不太现实。” 王潇露出了笑容,东方女人的笑总是那么的温婉,可却让道格拉斯想到了伊甸园里的蛇。 她吐着信子,声音甜蜜:“先生,我相信您能做到。一年的时间你都坚持下来了,没理由坚持不了48小时。” 道格拉斯怀疑自己被威胁了,可是她如此轻声细语,又让他疑虑,所谓的威胁只是他想多了。 王潇已经丢下他,开始下一个话题:“油轮运输怎么说?” 在库页岛项目已经待了一年的主管赶紧向老板汇报:“综合评估,改造油轮运输石油的话,每桶成本增加2.8美元,而且改造时间更短,90天时间就可以完成工作,比用输油管道快多了。” 这话听上去非常荒谬,输油管道是现成的,怎么用起来速度比改造油轮还慢呢? 能提出这种疑问的人,是完全不了解俄联邦的官僚体系。 看过《疯狂动物城》没有?那位慢悠悠地钉订书机,慢悠悠地拍照片树懒——闪电,到了俄罗斯的官僚体系都能被逼疯。 慢,慢得要死的慢,屁大点的事情能给你折腾出七八十道流程,每一个流程都要盖章,每一个盖章的人都不一样,而且,不可代替。 项目经理们估算过了,要启用石油管道,光是走流程,就得走十八个月。而且,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当中任何一个环节,但凡有领导说一声“先放放先看看”,那你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相形之下,改造油轮这件事尽管工程大,但因为从头到尾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反而速度快。 王潇挠了挠下巴:“改造油轮怎么说?” 伊万诺夫给她做了解释:“就是把破冰船改造成油轮。” 他们占了大便宜,因为闲置的破冰船是以废钢材的价格拿到手的。嗯,名义上来说,它隶属于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否则它也无法完成买卖手续。 王潇点点头,颇为好奇:“在哪儿改造?” 这个订单不大不小,但对陷入危机的俄罗斯造船厂来说,好歹也是一笔收益。 可是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伊万诺夫的商人属性上线,并没有偏爱他的同胞们,把订单交给俄罗斯造船厂。 一方面是因为距离问题,气候的影响让俄罗斯的造船厂普遍集中在波罗的海地区,距离库页岛太远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工业体系的崩坏和经济的持续恶化,俄罗斯的造船厂已经很难组织起正常的生产。 伊万诺夫没兴趣冒这种不必要的险,所以他接受了林工的建议,把订单给了大连造船厂。 接下来,就是把船开进船厂,拆掉生锈的苏联输油管,装上日本产的耐寒油管,然后再用国产钢材打补丁。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在这方面更有经验的日本造船厂?理由也是现成的。 日本的人工多贵呀,像这种专业的师傅,日本要的月薪相当于华夏币三万块,而大连造船厂的职工只需要五百块。 技术活的人力成本,决定的造船厂能够给出的报价单价格高低。 况且大连造船厂距离库页岛近,相当于北京的汽车厂给蒙古的车队做保养,干起来方便。 王潇决定相信专业力量,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个话题:“报价呢?我们的买家给出了什么报价?” 主管立刻汇报:“东京三井的报价是14.2美元/桶。比科威特原油低1.8美元,但愿意预付30%的货款。” 王潇接过了他递上来的电报。 日本人做生意真是绝了,这个价格刚好覆盖22美元/桶的综合成本,包括破冰船的费用。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敲了敲电报,下定了决心:“加个补充条款,要求三井协助引进日立精机的数控机床,型号要hc-800。” 当老板的人无意为难下属,她强调道,“去年巴黎统筹委员会还在的时候,解禁的民用设备就包含它,能够加工输油管阀门精密部件。是日本通产省始终卡着出口许可。” 想必以三井的公关能力,搞定一个区区通产省,不在话下。 主管领命,赶紧记下老板的需求。 这是必须的,整个环节必须得掌控在他们自己手上。 日本人不可信,联邦政府同样不可信。 别看他们之前态度要多好有多好,那是因为还没出油,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出油,所以油气田是烫手山芋。 现在,油出来了,它就是一个金娃娃,所有人都看着眼热的金娃娃。 碍于合同限制和国际上无数双眼睛盯着,政府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劫,但是背地里使绊子,讹诈上一笔,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他们作为商人,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避免被当成冤大头一宰再宰。 不得不说,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 白天,主管刚吐槽完联邦政府的饕餮们;吃晚饭的时候,伊万诺夫就收到了莫斯科的电话。 真糟糕啊,库页岛六月天的傍晚是如此的美好,最后一抹夕阳,将海与天空镀成了同样的橙红。整个世界,美如明信片。 突如其来的电话,就成了滴落在明信片上的墨汁,污染了美好。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听完了电话,不停地嗯嗯,最后挂上听筒,他的脸直接板成了扑克,十分不满的模样:“太讨厌了,我得去莫斯科了。” 王潇挑起眉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捐款,我们给大教堂的捐款。”伊万诺夫都快翻白眼了,“市长先生说感谢我们的慷慨解囊,希望能够跟我谈谈。” 虽然他们放弃了莫斯科第三防护厂,但是和莫斯科市政府的关系,他们还是要维护的,尤其是这位市长先生,他们必须得投其所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7节 所以,五万美金的支票,他们开的非常痛快。 王潇笑了起来:“看样子,大家都盯着萨哈林项目啊。” 否则捐款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为什么现在市长先生才火急火燎地要求同伊万诺夫见面呢? 伊万诺夫真的翻起了白眼,用华夏话来说,市长先生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潇调侃:“那你说,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伊万诺夫大快朵颐,面无表情:“能打什么主意呢?宰肥羊呗。” 王潇看着他餐盘里的小羊排,哈哈大笑:“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吃羊的人。” 伊万诺夫吞下了鲜嫩的羊排,喝了一口葡萄酒,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看,只是举杯人小小的动作,酒杯里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他沉默不语地干掉了剩下的羊排,擦擦嘴巴,提出要求:“王,你跟我一块去。” 王潇摇头:“我不能去,我太扎眼了。” 捐款是她和伊万诺夫共同捐的,可市长先生想见的人只有伊万诺夫,由此可见,外国人在此时此刻并不受欢迎。 她开玩笑道:“我并不信仰上帝,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伊万诺夫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近乎于执拗:“不,你跟我一块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和王分开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空落落的,一颗心像是落不到底一样。 他去莫斯科,是去战斗。 战斗的时候,身边怎么能没有战友呢? 王潇仍旧摇头:“库页岛也是战场啊,我们不能顾此失彼,关键时候,这里必须得留人。” 好吧,关于这一点,伊万诺夫无法反驳。 但他还是不高兴。 虽然他今年终于正式步入三十岁大关了,但他自认为还是有资格在特定的人面前耍小孩子脾气。 王潇无奈,只能开口哄他:“嘿,亲爱的,我们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市长先生究竟摆了一盘什么样的棋,去等着你落子?” 伊万诺夫搓着手上的湿巾,窗外的最后一抹斜阳,已经完全被大海吞没。 远处的井架亮起的点点灯光,像撒在鄂霍次克海上的碎钻。 “不知道。”他摇摇头,“我估计和石油有关。说不定——” 他冷笑了一声,“说不定政府想让我们修一条漫长的管道,把库页岛的石油运到莫斯科,嗯,或者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呢。” 天光已经指望不上,但灯光亮了,所以灯下的人眼睛闪闪发亮:“避开车臣吗?” 1994年的俄罗斯不太平,一众共和国都在闹腾,其中闹得最凶,而且实际上已经处于独立状态的是车臣共和国。 车臣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它是重要的石油运输路径。有无数条管道,经过车臣共和国,将俄罗斯的油气运往独联体国家和欧洲。 对俄罗斯来说,是重要的财政以及外汇收入。 空餐盘已经撤下,伊万诺夫的手指头在葡萄酒杯上轻轻摩挲。 他略带点犹豫:“我不知道。” 俄罗斯的政坛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因为官员们关注的重点常常会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 王潇安抚地握出了他的手臂,像鼓励不愿意参加考试的孩子去考场一样:“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随机应变。” 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谁让市长先生现在正风光呢。 六月十号,持续已久的市场和第一副总理之间的争斗,因为总统先生明确站队,前者成为了赢家。 莫斯科的私有化进程,不包括在俄罗斯全局中,要如何进行,由市长先生说了算。 当初他们捐赠五万美金修救世主大教堂,不就是看好市长能赢吗? 现在人家赢了,他们更加没理由打退堂鼓。 况且,普诺宁还在后面虎视眈眈呢。 市长先生的关系网,他们必须得攀上。 伊万诺夫老大不痛快地飞去了莫斯科,当天晚上,王潇要睡觉的时候,他的长途电话从莫斯科打到了库页岛,总算解开了谜题。 “市长先生希望我在莫斯科修一家医院。” 王潇直截了当:“工程款是多少?” “没有工程款。”伊万诺夫简直想骂人了,“免费地修一家医院。” 王潇追问:“那么报酬呢?他承诺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承诺。”伊万诺夫骂了一句脏话,“我真的成肥羊了。” 要命的事情是,他无法拒绝。这让他感觉糟糕极了。 王潇想了想:“他有没有说具体在什么地点修建?” “没有。”伊万诺夫垂头丧气,“说让我选中地方之后,市政府会协助地皮的事。” 但这对他有什么意义呢?莫斯科的医疗是免费的,靠着政府拨款过日子。医院盖好以后,他要怎么把工程款挣回头?还是说,以后医院的开销他也得承担? 他难道在农庄捐赠的医院和学校还不够吗?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啊。 王潇笑了起来:“那就好,你就在集装箱市场旁边盖医院吧。这个能挣钱。” 集装箱市场里的倒爷倒娘们因为种种因素,基本不可能享受莫斯科的免费医疗制度。 而且因为语言等因素,他们甚至花钱都没办法在莫斯科的医院看病。 所以他们要是实在熬不过去了,就只能跑到郊区,去找农场的村医,也就是以前的赤脚大夫,用针灸之类的办法,来帮他们缓解痛苦。 “我们就给他们盖医院,按照正常的市场收费标准收费,也对外开放。”她叹了口气,“这部分开支的话,我们得跟莫斯科政府说好,否则倒爷倒娘们养不起这么多免费病人。” 她又笑着安慰伊万诺夫,“往好处想,如果没有这个机会,我们还没办法给倒爷倒娘们光明正大地盖医院,就当是为集装箱市场提供配套设施吧。” 好吧。 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伊万诺夫勉为其难地答应。 放下听筒的时候,他磨着牙。 总有一天,他会争取到更大的话语权,而不是砧板上的肉。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明天八点半之前还是没有更新的话,就代表我的大纲没调整好。等调整好了再写。[化了] 第312章 建设者与沙皇:吉尔卡车厂怎么样 夏天是雀山最迷人的季节。 当然,莫斯科的夏天,哪一处不迷人呢。 只是这里分外惹人瞩目而已。 郁郁葱葱的山坡延绵而下,连接了莫斯科河。河水流淌向克里姆林宫的方向。 夏日午后,河面上白帆点点,树荫下到处都是消暑度夏的人。 伊万诺夫就是如此走过了这般风景画一样的夏日美景,到了别墅门前。 门前绽放着大丛玫瑰,这种俄罗斯鲜花市场上最受欢迎的花朵热烈地散发着阵阵迷人的花香。 身穿西装的男人,礼貌地邀请他入内:“市长先生正等着您。” 然后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自己人的亲昵,“你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朝他道谢,脚踩着柚木地板进了屋。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实木书桌上,照亮了摆放其上的巨幅莫斯科沙盘。年过五旬的市长站在沙盘的后面,像古代的将军一样执掌全盘。 市长并没有抽烟,但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气味。 伊万诺夫拿下了头上的帽子,彬彬有礼地向他行了个礼:“市长先生,下午好。” 市长朝他点了点头,阳光让他光秃秃的头顶,锃亮。 他露出了笑容:“欢迎您,我年轻的先生,听说你已经选好医院地址了?” 伊万诺夫在心里骂,这是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过面上,他笑容可掬,脸上写满了诚恳:“是的,先生,我选择了这里,不知道是否合适?” 市长顺着他手指点的方向看位置,微微挑眉:“贴着集装箱市场?” “是的。”伊万诺夫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建筑图纸,“我们的计划是在这里建一座集装箱医院,这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医院经营起来,满足市场里商贩和客人们的需求。” 他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其他莫斯科人也可以到医院看病。” 市长先生饶有兴致地从沙盘后转了出来,好仔细地看图纸。 显而易见,医院的建筑规划并不是信手涂鸦,它甚至规划出了24小时急诊区域以及直升机停机坪。 市长的目光在医院规划图和沙盘之间穿梭,似乎带着点笑意:“你好像非常关心市场里的商贩。” “当然。”伊万诺夫毫不避讳,“商贩之于市场,就像工厂里的工人,是创造财富的人。穿梭商人们实际上已经取代了国营商店的部分功能,为俄罗斯的千家万户提供生活必需物资。况且——” 他强调道,“没有自费医疗的商贩,医院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他开口恭维,“您是一位科学家,想必不喜欢光听漂亮话。医院不仅仅是一栋楼,它还必须拥有成套的医疗团队和源源不断的病人。否则,再漂亮的医院也会像停产的工厂一样,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 市长的目光从医院规划图上收了回去,轻轻地摇头:“不,年轻的先生,我已经老了,我不再是科学家,我现在应该算一位建设者。” “当然。” 六月的阳光跳跃在伊万诺夫脸上,让他看上去充满了青春活力,十分讨人喜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8节 他伸手指着实木桌子上硕大的沙盘,“您莫斯科的建设者,我们都期待在您的领导,能够建设出一个崭新的现代的漂亮的莫斯科。” 这样的话相当苏联,应该属于旧时代的产物。 可是身材矮胖的市长先生显然非常受用,他甚至笑出了声:“不,我们应该把我们的城市建设得更舒适。你——” 他伸手指着伊万诺夫,然后转手指向自己,“我,我们,生活在莫斯科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把这座城市建设得更舒适。” 他肥厚的手指头,最后落在了沙盘的方向。 然后他话锋一转,重新绕回到了穿梭商人的话题上,“没错,伊万诺夫,我很高兴你作为市场的经营者,认可是穿梭商人们创造了市场的财富。” 他再度点了点头,转到实木桌后,坐回了老板椅,微微抬头看伊万诺夫,“可是我听说,市场里卖的,都是外国货。” 阳光落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座沙盘。 像一座山。 伊万诺夫站在山前,不卑不亢:“是的,先生。工厂停产不是俄罗斯老百姓的责任,他们不应该因此承担缺衣少食的后果。” 房门被敲响了,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咖啡进屋。 咖啡的气味从门口的方向飘进来,屋子里瞬间弥漫起浓郁的苦香。 光是闻着味儿,便可以判断这是进口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 与大剧院里头,剧目散场后,观众们花大价钱喝的口味潦草的冲泡咖啡,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货。 市长保留了苏联风格的绅士风度,彬彬有礼地同服务员道谢,转过头,又冲伊万诺夫微笑:“是吗?” 伊万诺夫点头,朝着年轻的服务员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当然,毕竟像这样美丽的女士,在夏天,不应该缺少一条美丽的连衣裙。” 服务员身上穿着的,正是商业街上的新款。 在莫斯科,随处都可见华夏制造。 市长哈哈大笑,像忘记了这个话题一样,热情地邀请伊万诺夫共进咖啡。 他叹着气:“糟糕,真糟糕。那些沽名钓誉的人,在彻底摧毁这个国家。他们只会破坏,他们不懂如何建设,他们毁坏了国家应该有的秩序。” 伊万诺夫保持着笑容倾听,对于市长先生如何诋毁他的政治竞争对手,毫无兴趣。 都是老生常谈,电视和报纸新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 骂完了竞争对手的市长喝了口咖啡,对着伊万诺夫叹息:“作为莫斯科的建设者,我相信你能够建好这座医院。” 他放下了咖啡杯,目光灼灼盯着伊万诺夫,唇角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笑容,“至于这块地上的车臣人,我会让他们离开的。” 什么车臣人?当然是盘踞在这块地上的黑手.党。 莫斯科大大小小的市场,像森林一样,并不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位置。 而每一座市场旁边,同样会有大大小小的黑.帮。他们依靠“维持”市场秩序,收保护费过日子。 显然,他面前这位年轻的新贵已经对频繁伸手的黑手.党不耐烦了,想借政府的手,把他们驱逐出去。 伊万诺夫被当场捅破窗户纸,丝毫不显尴尬,反而笑容满面,目光真挚:“那就有劳市长先生了。” 市长再一次端起了咖啡杯,他不介意商人的小心思。 等价交换,没错,任何一位商人都应该秉承交易的原则。 “聪明,非常聪明。”他夸奖道,“我非常欣赏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你知道怎么组织生产,怎么管理。” 伊万诺夫展现了谦虚的气质:“您过奖了,用一句华夏话来说,经历改革的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市长重复了一句“摸着石头过河”,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没有半点铺垫:“那么,想必你也能够像修建医院一样,修筑这条路。” 沙盘上,集装箱市场外头的一条大道插着小旗。 市长肥厚的手指头点着旗杆,“莫斯科不应该拥有这样坑坑洼洼的道路。” 伊万诺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心里怒骂,这不是买一块肉还要搭一块骨头,这是一块肉配着配着一副完整的猪骨架。 插旗的道路,足足有二十公里长,把它修成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足足要耗资上百万美金。 伊万诺夫的手指头落在旗杆的金属上,触手冰凉。 他从来不愿意当冤大头。 如果他有一丝一毫这种想法的话,那么他就完全没必要另辟蹊径,而是直接抱牢普诺宁的大腿,好好给对方当钱袋子了。 他干脆利落地摇头,直接拒绝了市长的要求:“抱歉,先生,感谢您的信任。只是我没有能力双线作战,同时接下两项巨大的工程。” “不,你可以的,而且你应该做到。” 市长的影子吞没了半个莫斯科沙盘,列宁格勒区笼罩在他西装裤褶皱的阴影里。 他指着道路的另一头,“因为这条路通向吉尔卡车厂。” 伊万诺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吉尔卡车厂?” “没错。”市长点着头,拿起了电话听筒,吩咐了一句,“拿过来。” 穿着西装的年轻秘书,为市长带来了厚厚的资料。 市长肥厚的手指头指着资料的第一页,发出了赞叹:“你是一位真正的商人,而不是那些挂着商人招牌招摇撞骗的投资客。那些新俄罗斯人只会掠夺,而你是建设者。伊万诺夫,你在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做得很好。” 他一条接着一条念资料上的话,“你为钢铁厂带来了订单,大量的订单,源源不断的订单,你还组织了钢铁厂的生产。”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我曾经管理过一个市场,是一家蔬菜基地。俄罗斯的企业是多么的效率低下,生产潦草,我太了解了。那个时候,肮脏恶臭,那不是生产基地,那比厕所还不如。” 他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透过时光回忆当初的场景,“发黑的胡萝卜、变质的卷心菜和发霉的土豆,到处都是。这样的垃圾居然也能够售卖到市场上去,让无辜的老百姓排着长队购买这样的东西,是犯罪!”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您整顿了市场。市民们都感谢您让大家获得新鲜的蔬菜供应。” 打交道之前,这个莫斯科新的掌权者的履历表,伊万诺夫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他推测,正是因为这段经历,让市长先生信心十足,相信他自己能够像管理蔬菜基地一样,充当整个莫斯科市的大管家。 市长咂了一口咖啡,似乎这样可以让他回忆起当初的苦与香:“所以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管理好一家企业,是一件非常不简单的事。优秀的管理者,寥寥无几。” 他收回了回忆的视线,落在伊万诺夫身上,“我相信你,可以管好吉尔卡车厂。就像当初你在拉达汽车厂组织起生产一样,像你在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源源不断地找来订单一样,让吉尔卡车厂恢复正常生产,让每一位职工都拿到他们应该得的工资。” “咔—” 轻轻的一声脆响,咖啡杯落回了垫盘上。 市长的阴影像一座山压在巨大的沙盘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伊万诺夫:“年轻人,我相信你能做到。吉尔厂是莫斯科的工业心脏,你必须让它重新跳动。” 离开市长的别墅时,伊万诺夫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门口的玫瑰花上。 夕阳下,它们开得是如此灿烂,像一个个人头,被落日染成了血红。 但他不得不承认,血红的玫瑰花依然芬芳迷人。 晚上回到商业街,伊万诺夫盘缩在藤椅上给王潇打电话,说了白天的经历。 他叹气,感觉不可思议:“甚至没有拍卖的流程!” 虽然他接手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也是被内定好的事,但好歹走了个过场。 他是正儿八经参加了拍卖的。 现在,到了莫斯科——俄罗斯的心脏,他居然成了苏联时期被委派的管理者,像一个空降兵一样,完全没有经过和民·主有关的任何流程,就这么成了被委派的厂主。 真是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不要了。 “他不是城市的管家。”伊万诺夫盖棺定论,“他把自己当成了莫斯科的主人。” 真糟糕啊,这座城市似乎回到了沙俄时代。那些高喊着要自由的人,又为自己选了一位新沙皇。 伊万诺夫不得不往自己的太阳穴上抹了清凉油,他觉得他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隔着电话线,王潇同样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清凉油,否则她也没办法集中精力,翻看这么多资料。 她一边看着项目资料,一边对着电话里头的伊万诺夫笑:“他没有让你继续捐赠救世主大教堂?” 伊万诺夫开着窗户,所以楼下彩电的广告声飘了上来,是炙手可热的mmm公司的经典台词:“mmm公司,俄罗斯的希望。” 真是和救世主大教堂一样虚幻的希望啊。 伊万诺夫发出咒骂,气急败坏道:“他还不如直接问我要钱呢。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他们不知道莫斯科需要新的医院和新的道路呢。” 一边勒索商人去充当城市的建设者,一边把大笔的资金花在修建教堂上。 这个国家的管理者和他的领土一样,时刻处在分裂的边缘。 王潇轻轻地笑:“现在钱对城市建设者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卢布不可靠,所以市长先生也要跟你以货易货。” 在整个生产体系分崩离析的莫斯科,甚至单纯地依靠美金,都没办法有效地组织起规范顺畅的生产。 王潇语气真挚地赞美他:“看,伊万诺夫,你被市长先生相中,不是因为你是石油大亨,而是因为你是一位出色的组织者管理者,你能够让一家企业起死回生。” 显而易见,她的彩虹屁让伊万诺夫颇为受用,但是后者趁机又提出了要求:“王,你得到莫斯科来,我现在需要你。” 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撒娇的亲昵,“你知道的,这么大的事情,我没办法一个人做决定。” 事实上,他真没觉得这是一桩多划算的买卖。 他确实想要汽车厂,但他想要的是卡玛斯。那是一家现代化的工厂,厂房条件和职工素质,都是首屈一指的,与一般的俄罗斯企业,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哪怕到今天为止,他还处于跟进卡玛斯私有化的状态中,他也没有打算放弃,琵琶别抱。 吉尔厂是怎样糟糕的情况呀,杂草丛生,生产停滞,到处都是醉鬼。谁会对它格外青睐呢?一家负债累累垂垂老矣的破旧工厂而已。 辉煌的历史不是它的底气,而是嘲笑它今日萧条的耳光。 王潇安慰他:“先看看吧,看看工厂的情况再做决定。” 她跟伊万诺夫相反,她想拿下吉尔厂。 不是她看好这家工厂的生产能力,而是她看好莫斯科的地价。 将来工厂干不下去破产了,那也没关系,直接在厂址上修建高档公寓,同样能卖大钱。 她无心刺激伊万诺夫,只一再劝他:“先去看看吧。” 伊万诺夫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动弹:“你跟我一块儿去看。” 森林和萧条的工业拯救了莫斯科的天空,六月的夜晚,月色是如此的迷人。 与带血的玫瑰危险的迷人不同,这是一种宁静的温柔。 月亮照亮了回家的路。 王潇拒绝:“亲爱的伊万诺夫,你知道的,我不能去。我不想让工人们愤怒。”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9节 苏联解体已经三年时间了,市场经济体制却迟迟无法建成。 从古到今,经济困局都会导致政治的极端化。独联体国家也不例外。 现在的莫斯科,新纳.粹主义很有市场。承受着转型期阵痛的莫斯科工人和贫民,把希望寄托在极.右.翼上。 王潇这张典型的外国面庞出现在汽车厂,无疑是挑战工人们脆弱的神经。 没必要。 没必要的事情就不必去做,没必要的风险就不必去冒。 伊万诺夫沉默着,久久不语。 王潇放软了声音,安抚他:“我们说好了的,我们要双线作战。现在,这边也离不开我。” 她没有推诿,事实上,她现在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新开采出来的石油的买家——三井集团,在交了30%的预付款之后,又提了新的要求,希望后面的货款,可以用其他东西来代替。 他们不想再掏美金。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现在的日本政府必须得保持汇率稳定,好保证出口优势。 所以现在王潇的工作重点就变成了,她必须得挑选出合适的商品,既不能让自己这边吃亏,也不能让三井集团一口回绝。 伊万诺夫呵呵了一声:“真是狡猾的日本人。” 那么,他们能从三井集团手上获得什么呢? 房地产资产? 三井物业作为日本大型房地产企业,拥有大量的土地、建筑物等物业资产。虽然现在日本地价在下跌,房地产泡沫被戳破了。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东京的土地和物业依然值钱。 股权或股票? 三井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除了自家的股票之外,还可能持有其他公司的股权。 这些,也可以很值钱。 不过上述显然都是做梦,三井集团疯了才会给他们呢。 王潇分析了三井集团的现状,更加倾向于认为对方想做的应该是产业转移和技术转移。 因为国内劳动力成本上升、日元升值压力,日企普遍选择将劳动密集型产业,如电子组装、汽车零部件生产等,向东南以及亚华夏等地区进行转移。 而且它在电子、精密器械制造方面有技术优势,可能会希望通过合资建厂这样的方式,来保证利益最大化。 王潇和伊万诺夫隔着电话线,分析了半天,把每一个可能性都拿出来细细思索。 其中,汽车零部件制造对于他们即将可能接手的吉尔卡车厂来说,意义非凡。 电子和精密器械制造,对他们想要发展的半导体行业,一样芬芳诱人。 两人越说越激动,伊万诺夫都忍不住感叹:“真希望我们也能建立起这样庞大的综合商业体。” 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能变成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 这话真伤人啊。 王潇一拍桌子,不想了。 “是他们不想掏钱,让三井自己说,他们能拿出什么东西代替钱。” 伊万诺夫也深以为然:“没错,没有理由他们当大王。” 现在自己和王潇才是手握石油的人,哪怕现在的油价不景气,他们也有资格挑选买家。 不想了,洗澡睡觉。 第二天,王潇直接如此回复了三井,然后在晚上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炼油厂,三井想跟他们合作,在库页岛上开设大型炼油厂。 作为老牌企业,三井在石化方面具有强大的技术优势。 第313章 买肉搭骨头:想要蜂蜜就得忍受蜜蜂。 三井集团希望在库页岛上合资开设炼油厂,实在是理所当然。 泡沫经济破裂后,日本各大集团都处于低迷期,三井集团需拓展海外能源业务以保障资源供应。 况且在美日俄博弈的国际背景下,日本也在试图通过经济合作,来介入俄罗斯的远东事务。 那么,五洲石油公司愿意接下对方抛出的橄榄枝吗? 当然! 天底下谁会嫌钱多呀? 石油是流动的黑金,但光卖原油未免过于暴殄天物。 五洲公司需要三井的技术,来加工石油,提升产品附加值。 而且合资这种手段,有个一般商业手段都难以达到的好处,就是合资厂产品可以迅速打入资方原有的市场。 建炼油厂,将产品辐射日本、韩国及华夏东北,符合五洲“控制产业链下游”的目标。 再者,引入日本资本可平衡华俄美关系,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合作伙伴,从而丧失主导权。 至于说,他们合资在库页岛上办炼油厂的事儿,俄联邦政府能同意吗? 呃,大概率会情绪比较复杂。但在当前的情况下,俄罗斯急需吸引外资加入能源开发队伍中。 所以,这家炼油厂要是建起来的话,那么三井能够获取稳定原油与市场,五洲则提升产业层级,俄罗斯也吸引了外资开发远东。 三赢方案,那就值得一谈了。 伊万诺夫跃跃欲试,积极毛遂自荐:“王,那我马上回库页岛吧。” 可惜王潇的心比鄂霍次克海的冰山还冷,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你得在莫斯科看着吉尔厂。” 伊万诺夫直接发出哀嚎声。 他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该死的莫斯科。 只要想到吉尔卡车厂,莫斯科的夏天似乎都要阴云密布了。 糟糕,糟糕透顶的糟糕。 伊万诺夫宣布,这是他见过的最糟糕的工厂的top10之一,哦不,是top1。 因为其他糟糕的工厂已经彻底停工了,也没有谁去试图拯救它们。 毫无必要。 没有钱。 恶性通胀让吉尔卡车厂的资金链断裂。计划经济时期依赖的政府订单——比如说军用卡车和领导人的轿车,因为经济衰退导致需求锐减,进口车又加剧了民用市场的竞争,使得订单进一步减少,如此陷入了恶性循环。 没有人。 熟练技工流失严重,发不出工资的工厂实在不值得他们死耗。大家转行的转行,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留下来的工人也消极怠工。 没有配套。 苏联时期建立的7000家配套企业中,40%在1992年后破产。经典的zil-130卡车的5600个零部件中,23%需进口。 产品性能全面落后,生产工艺停滞,技术迭代缺失——世界日历已经走到了1994年,吉尔卡车厂的技术好像还停留在60年代。 这样的工厂产品不积压,谁积压?伊万诺夫完全找不到拯救它的理由。 他大吐苦水:“它生产军用卡车,整个管理层都像从墓地里钻出来的,他们完全不懂什么叫做民用市场需求。日本车德国车的性价比都比它高,我要买车我也不会买它。”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又碰上了一位该死的沙皇,不仅得掏大钱修路,还得被搭上一个吉尔卡车厂。 呵呵,外人说起来,都会说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几乎不费分文,就拿到了大名鼎鼎的吉尔卡车厂。 可事实上,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坑,黑洞一样,完全没有底的坑。 真的,它让第聂伯罗拖拉机厂都显得可爱。 伊万诺夫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们俄罗斯人都把一些怎样的官员拱上位了。” 王潇笑道:“但是你得承认,莫斯科人会欢迎这位市长先生的。” 真糟糕啊! 伊万诺夫赌气:“没错,我们俄罗斯人就喜欢沙皇。”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王潇解释道,“他敲诈商人,强行勒令商人去盖医院修路,得到实在好处的是莫斯科市民。” 至于说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没有权力寻租,公权私用,贪污腐败?其实莫斯科人,或者说古今中外的老百姓,都没那么在乎。 人们关心的,往往只有一眼能看到的利益。 再至于说,被勒索的商人是多么的不幸,莫斯科市民更加不会在意了。 商人,古今中外都是天然的血包,自带原罪。 哪怕他(她)乐善好施,从没做过任何缺德事。但凡他(她)有钱,多拿出点钱给社会,或者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也理所当然。 窗户开着,莫斯科六月的夜风带着露水的寒气。 伊万诺夫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甚至生出了心灰意冷:“对呀,这就是俄罗斯的经济改革。政府无力组织生产经营,却一边指望商人,一边又把商人当成罪犯。所以,它永远留不住人。” 王潇没有捂热他的心,反而残忍地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 “可是莫斯科不怕呀。整个俄联邦只有一个莫斯科,所有人都想来莫斯科,所有人都往莫斯科跑。只要有人,就有市场。” 她感叹了一句,“市长真是聪明绝顶。” 他把莫斯科的商人和基建强行捆绑到了一起。 他清楚地明白,与其指望申请使用一个现成的石油管道,都要花18个月走流程的政府机构,不如让行动力超过他们千百倍的商人去搞基建。 而一个地方只要基建起来了,它又不缺人口,不缺乏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它的繁荣简直是理所当然。 说不定,在这种高压政策下,莫斯科反而会比圣彼得堡更经济繁荣呢。 谁让俄联邦各地都缺少能够掌控全局的执政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0节 伊万诺夫愤愤不平:“但不是这样做生意的。等价交换,他得让商人得到足够的好处才行。否则我们为什么要当冤大头?” 从医院到修路,再到吉尔卡车厂,他们得到了什么好处? 王潇却笑了起来:“亲爱的伊万诺夫,你忘了车臣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些盘踞在集装箱市场周围,他要借莫斯科政府的手驱逐的车臣人。 话到嘴边了,他才突然间想起来王潇说的车臣究竟是什么意思。 战争,盘踞在莫斯科上空的战争阴云,俄罗斯政府于车臣的战争。 对,他和王潇讨论过这个话题。 但是作为土著,遗忘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再正常不过。 此时此刻,猛然想起来的车臣让他忍不住亢奋。 吉尔卡车厂之所以现在奄奄一息,主要是因为失去了来自军队的订单。 但战争一起来,那么现在烫手山芋一般的库存,就能够变成紧缺的物资。 对,1990年代全球卡车已普及abs、动力转向等配置,而吉尔卡车厂(zil)全系却无此功能。 但其引以为傲的越野性能,如zil-131的6x6驱动,足够让它在战场上傲视群雄。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虽然感觉自己挺缺德的,但站在商人的立场,他还是要说一句,车臣战争实在不能结束得太快。 起码得等他救活了吉尔卡车厂。 王潇又鼓励他:“要贷款,克里姆林宫承诺的贷款到不了位的话,那么我们的市长先生应该帮助擦亮莫斯科的工业明珠。” 伊万诺夫瘫在藤椅上,像没长骨头一样,再一次努力:“王,就不能先回库页岛吗?我们可以先并肩作战。” “不可以。”王潇冷静又理智,“跟日本人的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先打头阵,万一吃了暗亏,回过头来,你否定我的承诺,合作就可以直接叫停。” 是不是有点赖皮?废话,做生意磨合同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伊万诺夫却不配合,张嘴就来:“王,你认可的事,我永远不会say no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直接上祈使句:“不,作为我的合伙人,你必须得在关键时候say no。” 她勒令还想哼哼唧唧的伊万诺夫,“不要破坏谈判的节奏。” 谁敢弄乱她的节奏,她恁死谁! 直升机旋翼切割着鄂霍次克海的浓雾,六月的阳光和海风双管齐下,也不能轻易地散开它。 王潇指尖摩挲着海螺化石吊坠——鄂霍次克海不产珍珠,但是沉积层中富含古生物化石。 这块海螺化石保留了完整螺旋结构,坚硬的质地总能让她更加坚定。 三井石油东亚事业部长渡边武太早已在甲板等候。 他身穿深灰色风衣,内穿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别着枚极小的三井纹章,右襟口袋露出半截白色手帕,折叠成标准的“山型”——这是大阪商社的传统。 渡边武太上前握手,鞠躬15°,同王潇打招呼,日式英语带着恭维:“miss王,你从飞机上下来,就像海之女王在视察你的领海。” 王潇笑着握住他的手,却摇摇头:“不,在我们华夏,海洋的王只有一位——妈祖。” 渡边武太不知道妈祖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姿态自然地半开起玩笑来:“是吗?我还以为miss王您选择在海上见我,是因为这是您的地盘。” 海风吹乱了王潇的头发,她将乱发别到耳后,摇头道:“恰恰相反,在海上,人才会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她伸手指着前方的海轮,“看,哪怕是这样的巨船,也要听海的指挥。” 渡边武太像是感同身受地叹起气来:“是啊,库页岛的雾比北海道的雪更难琢磨。” 他远眺前方的迷雾,突兀地开了口,“听说贵方的军用柴油订单要求十六烷值不低于55?” 王潇挑眉,十六烷值55对应的t-80ud坦克发动机标准。 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钻井平台,那里——原油正以日均五万桶的速度泵入浮动储油舱。 于是她发出了真诚地夸奖:“渡边先生的情报网,比俄罗斯的海关还灵通。” “三井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办事处已经运营了三十年。” 渡边武太声音沉稳,彰显出他的胸有成竹。 他从公文包取出烫金封面的技术白皮书,“我们的加氢裂化技术可以将高硫原油的硫含量降至0.05%以下,同时产出符合api2类标准的基础油。” 王潇没有接他手上的白皮书,英文版本她还不至于看不懂,但她不屑一顾。 “jx日矿日石在新加坡的炼油厂用的是第四代异构脱蜡技术。”她指尖虚空敲了敲白皮书,“贵方打算用1990年的工艺换49%的股权,这个估值恐怕需要重新核算。” 海风掀起了渡边武太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位置的烧伤疤痕——那是1989年三井在伊朗油田事故的纪念。 自此之后,普通家庭出身的他才突破了日本企业严格的晋升制度限制,一步步成为了东亚事业部的负责人。 他凝视王潇的眼睛,突然开口轻声道:“miss王应该知道,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帮俄罗斯国防部升级秋明油田的精炼设备。” 一句话将鄂霍次克海的浮冰变成了冰锥,直接刺进了王潇的脊柱。 日本人在亮獠牙,展现自己的隐形实力。 三井在莫斯科有关系网,甚至可能在国防部都安插了眼线。俄罗斯的内部运转,包括军用订单,对它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 说不定,三井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联邦政府会发动对车臣的战争。 王潇不动声色地翻开了财务报表,故意露出鄂霍次克海航运成本的红色批注:“贵方在东南亚的地产投资亏损120亿日元,而储油舱的维护费已经拖欠两期——这让我们对贵方技术后续支持的稳定性无法不产生怀疑。” 渡边武太瞳孔微缩,这不是他熟悉的社会主义国家养出来的直筒筒的企业领导。 不过,三井能够摸别人的底,别人同样可以调查三井的状况。 所以渡边武太只是直起身,目光平视王潇。 他的风衣下摆扫过甲板上的“光学機器、取扱注意”日文木箱,箱角贴着俄文“格外小心”贴纸。 “三井岩国炼油厂的第四代工艺可以将硫含量降至0.03%,但技术授权费需要用原油抵扣——前三年每桶1.5美元。” 王潇摇头,直言不讳:“渡边先生,这是你们最基本应该做到的。我感受不到三井的诚意。” 海风带来了雾气的凉意和浓郁的咸腥味,似乎在提醒甲板上的人类——你们只是海洋的客。 王潇加码:“如果三井没有足够的诚意的话,那么,渡边先生,我想我们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工艺参数。” 渡边武太打开了他携带的东芝笔记本,屏幕切换至实时画面——山口县岩国炼油厂的加氢反应器正在运转,数据通过ntt卫星专线每日传输至东京总部。 他认为已经给了发展中国家商人一点点小小的震撼,直接放下最后的砝码,“我们开放工艺参数实时情况,同时允许贵方工程师每月驻厂三天。” 大家心知肚明,这场谈判能够进行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三井的技术。 如果不是看重技术,王潇根本没必要露面。 但渡边武太松口得如此之快,还是让王潇小小吃了一惊。 显而易见,三井集团急于锁定库页岛原油。 看来,哪怕现在国际石油价格仍然不景气,但能源暗战却依旧激烈。 拿下库页岛原油,对三井集团,以及三井背后的日本政府来说,不仅能平衡东京电力的能源缺口,还可以对冲美国雪佛龙在哈萨克斯坦的油气布局。 在这种情况下,王潇当然不会见好就收,而是打蛇随棍上:“关键设备由华夏一重与日本制钢所联合制造,监造团队华俄日各三人。” 渡边武太抿了抿嘴唇:“miss王,这个要求似乎过了。” 华夏一重的加氢反应器国产化,在去年实现了技术突破。 如果真的让它参与联合制造,那么在这方面,华夏会突飞猛进。 “跨国合作。”王潇的手指头摩挲着挂坠,“当然不能将任何一方排除在外。” 阳光透过云层,在她的挂坠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的声音也像挂坠一样坚硬:“想必您应该知道,我还有美国石油公司等着谈判。就像您看到,整个油气田项目的开采,是他们负责的。我们彼此之间,有合作基础。” 渡边武太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不管是作态,还是在经历激烈的心理斗争,反正起码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是煎熬。 海风将旗杆吹得摇摇欲坠,旗帜在簌簌作响。 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渡边武太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miss王,我同意。” 他放松了肩膀,想要切入关键环节,“那么,我们谈谈股权的事。” “不急。”王潇露出了笑容,再次提出要求,“渡边先生,我希望五洲和三井的合作可以进一步。” 渡边武太面上微微浮现礼貌性的好奇:“miss王,不知道您说的进一步合作,究竟是哪一方面的?” “卡车厂。”王潇微笑,“想必以渡边先生的情报网,应该知道我的合作伙伴之所以没有出席今天的谈判,是因为他在莫斯科接手了一家卡车厂。我们需要三井的技术,帮助改造卡车厂。” 她如此直言不讳,让渡边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不,miss王,我们在说炼油厂的事。” 吉尔卡车厂难道没想过找外资合作,引进外国技术吗? 当然不可能。 事实上,除了德国车企之外,他们还找过日本汽车厂,但是谁也不愿意接这颗烫手山芋。 现有价值太低了,改造升级成本太高了,俄罗斯又不止一家汽车厂寻求技术合作。 王潇摇头:“不,渡边先生,您要明白,在俄罗斯做生意,买肉是要搭骨头的。您应该庆幸——” 她伸手指着自己,“我和伊万诺夫先生只是在莫斯科经营了一家批发市场,我们不仅要负责盖医院,还得修路,外加接手吉尔卡车厂。现在——” 她又伸手指向渡边武太,“作为我们的新合伙人,三井只需要出技术,是多么划算的买卖。” 远处海轮传来鸣笛声。 渡边武太合上了笔记本,发出叹息一般的声响:“miss王,想必你应该明白,吉尔卡车厂不是你们进军造车业的好选择。” “不。”王潇摇头,露出笑容,“恰恰相反,吉尔卡车厂是我们最合适的选择。我们做好了吉尔卡车厂,就相当于拿下了莫斯科的邀请函。” 她意有所指,“我们莫斯科的市长先生,他是总统先生的亲密战友。俄罗斯有句谚语:xoчeшьmeдa—tepпnпчeл,想要蜂蜜,就得忍受蜜蜂。” 海风太大了,渡边武太像是承受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么,miss王,你需要什么?” 王潇毫不客气:“柴油发动机升级,我需要三井jx-900加氢裂化技术生产低硫柴油,适配吉尔zil-508.10发动机,将油耗从30l/100km降至26l/100km。嗯,接近日本五十铃水平。” 其实她想要的更多,22l/100km才是她的目标。但是22l需涡轮增压,现在zil商未掌握这项技术。 技术改良需要循序渐进,他们不可能一口吞下大象。 渡边武太几乎要笑了,铃木五十铃卡车几乎横扫俄罗斯的中低级卡车市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1节 她可真是一开口,直接锁定了竞争对手。 “还有呢?” 王潇半点都没觉得自己贪婪,继续提要求:“还有经济型轻卡,吉尔卡车厂需要经济型轻卡的生产线。” 她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毕竟,总不能一直打仗,打仗是会死人的。” 渡边武太微微点头:“好的,miss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抱歉,我现在无法给出准确答复。毕竟,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还有一家吉尔卡车厂。” 王潇笑容满面:“是的,毕竟在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三井是一位值得深入合作的生意伙伴。” 她伸出手,主动同对方握手,“我期待我们能够早日在合同上签下彼此的姓名。” 她抬头看了眼突破云层,逼退浓雾的太阳,“毕竟库页岛的夏天是如此的美丽,它适合一个美丽的假期。” 海面挣脱了浓雾的笼罩,阳光撒下碎金一般的光芒。 谁看了,能不说一声,库页岛的夏天是如此的迷人而可爱。 作者有话说: 先看着吧,我来不及改错别字了。[化了] 第314章 这都是债主啊: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对方谈判。 六月下旬,伊万诺夫离开莫斯科,飞到了海参崴,也正儿八经看到了全套的合约草本。 为什么不能提前传真给他看呢? 因为在他上飞机的时候,王潇还在和渡边武太磨合同细节呢。 伊万诺夫翻着条款,感叹了一句:“三井可真够鬼的。” 他之所以会如此感慨,是因为三井集团之前承诺的第四代工艺,到了正式谈判的时候,直接变成了1990年jx-900加氢裂化工艺图纸。 渡边武太给出的理由都振振有词——虽然巴统已经解散了,但实际上的巴统一直都在。 所以不是三井不愿意提供第四代工艺技术,而是他们被卡着脖子,无能为力。 他还拿机床说事,说八十年代,东芝就大大方方地卖给了苏联机床,现在他们三井也帮忙穿针引线,让五洲实现了日立精机的数控机床hc-800型号的进口。 由此可见,真的不是三井没有合作的诚意,实在是美国人虎视眈眈。 看,一句话把自己拔得高高的,还给美国人上了眼药,暗示五洲,不,简直就是明示了:美国人不要指望了,他们能够提供的技术只会更糟糕。哪怕看着高端,里面也有无数陷阱等着五洲呐。 这种鬼话,傻子都不信。 摆明了就是典型的高开低走谈判套路,跟汽车销售用顶配来诱惑人一个道理。 正式谈判的时候,王潇当然不同意,跟渡边武太吵得昏天暗地,最后双方达成的协议是:技术分级授权。 一期工程(1994-1998): 三井提供jx-900 mark2工艺(硫含量≤0.1%),允许用于500万吨/年炼油厂,技术授权费按原油抵扣(前三年每桶1.2美元)。 嗯,单是这个1.2美元的授权费,王潇和渡边武太就整整争执了10个小时。 没理由工艺级别降低了,授权费还不变。 二期工程(1999年后): 若五洲实现了“原油稳定供应+俄方政治担保”,三井可升级至jx-900 mark3工艺(目前应用于日本本土,硫含量≤0.05%),但五洲需额外支付8000万美元技术转让费或10%炼油厂股权。 伊万诺夫感叹:“日本人的胃口可真大,一开口就是8000万美金。” 他之所以提都不提10%的炼油厂股权,是因为按照目前的协议,五洲石油以库页岛原油20年开采权估值1.2亿美元+现金3000万美元入资占股55% 而三井物产用jx-900加氢裂化技术授权+1990年代炼油设备估值9000万美元,占股45%。 这要是再转让10%的股权,那么三井物产就是大王了。 伊万诺夫知道,现在的结果已经是王潇拼了老命谈出来的。 毕竟三井这样的老牌企业,能够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还是行业的头牌,那不可能派傻子过来谈合同。 对手实力惊人,他们拥有一个完整的成熟的团队。 所以,伊万诺夫安慰了一句面色不虞的合伙人:“日本人搞分阶段授权,也是为了绑定五洲长期合作。” 王潇半点都没一家有女百家求的骄傲,直接翻了个白眼:“狗屁!这就是典型的殖民地式技术控制的延续——通过保持技术代差,让五洲长期依赖三井的技术支持,19世纪英国佬对印度棉纺业的技术锁定,就是这么干的!” 她的手指头戳在1999年上,咬牙切齿:“五年的技术代差,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可她知道日本的心思又怎么样? 她清楚地明白日本的技术输出遵循“次世代原则”——只转让日本已淘汰或非核心技术,又怎样呢? 她能直接翻脸走人吗?不能。 因为技不如人,在谈判桌上,她能打出去的筹码少得可怜。 王潇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也就是苏联,能有这个胸襟。” 华夏的一汽,是50年代莫斯科的斯大林汽车厂援助的。 当初苏联人就承诺:斯大林汽车厂有什么设备,援助华夏的汽车厂就给什么设备;斯大林汽车厂有什么样的水平,援助的华夏汽车厂就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他们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王潇为什么会此时此刻,发出这般感慨?因为当年让主席都羡慕的斯大林汽车厂,就是现在奄奄一息的吉尔卡车厂啊。 伊万诺夫“哼”了一声,保持着傲娇的高冷姿态:“好吧,我不会放弃吉尔这个可怜蛋的。” 真的不能想,只要一想到和吉尔卡车厂管理层打交道的过程,他就恨不得直接拿起铁锹,哐哐挖坟,把他们全都丢进去。 上帝啊,那究竟是一群怎样的老古董,连莫斯科政府的官员们都比他们与时俱进。 王潇笑着安慰他:“没事没事,吉尔还是能够撑着的。” 按照谈判达成的协议,三井向吉尔厂提供1988年型号五十铃nkr轻卡技术图纸,收取1000万美元技术转让费。 这钱,从炼油厂分红里抵扣。 而且三井还要安排吉尔工程师赴日本藤泽工厂培训,每期10人,时长3个月,费用由吉尔自理。 摸着良心说,倘若投入这么多成本,还不能救活吉尔卡车厂的话,谁看了他们都不能说一句他们的不是。 伊万诺夫叹气:“那就请求上帝保佑吧,走吧走吧,我们去签合同吧。” 等等,为什么萨哈林项目在库页岛,伊万诺夫人之前还在莫斯科,最后的签约地点却变成了海参崴? 呵呵,因为海参崴的太平洋大酒店,曾经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日本海军司令部。 现在,它变成了日俄合资酒店,历史意义却仍未消失。 日本人的小心思啊,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所以一口答应的王潇,又是什么心情呢? 没啥心情,心情平淡。 伊万诺夫都比她激动些。 因为跟渡边武太一道过来,出席合同签署仪式的日本佬,不知道脑袋瓜子抽什么筋,赠送了三井家纹折扇当做礼物也就算了,还非得给他们别什么樱花胸针。 伊万诺夫能惯着他们吗?反手就赠送钢笔。 “这是用莫斯科保卫战的子.弹壳做的。” 双方都笑容满面,却眼神冰冷,直接把会议室变成了战壕。 结果本来应该充当第三方灭火器的王潇也不消停,她不仅不灭火,她还换着地方点火。 “怎么没有汉语版本?”她拍着手上的合同,柳眉倒竖,“你们什么意思?合同有日语版本,有俄语版本,有英语版本,就是没有汉语版本?现在就要把我踢出局吗?” 渡边武太目瞪口呆:“miss王,我们只是按照惯例做事,没有别的意思。” 要什么汉语版本啊,华夏又不是wto成员,国际商务合作惯例中,也不用汉语啊。 包括日本企业在华夏投资,使用英文合同也是常规做法。 王潇却像台风一样阴晴不定,鸡蛋里挑骨头:“不,这个说法我不接受。而且为了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推行,不因为歧义而造成损失,我强烈要求提供汉语版本合同。” 说着,她的目光甚至变得真挚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桌子对面的日本人,“日本为什么到今天都没废除汉字?不就是因为片假名没有办法准确地表达意思,不得不保留汉字吗?” 她伸长了胳膊,“看,你们也认可汉语的精确度,不是吗?” 渡边武太都要崩溃了。 王潇嫌弃跟他谈判像熬鹰一样,库页岛夏天的太阳都赶不上他们的工作时长,他同样也不愿意回想和王潇的谈判过程啊。 看看,大家好不容易敲定协议细节,马上都要签合同了,她现在又突然间起幺蛾子。 真是受够了! 可是哪怕他再受不了,也得压着脾气继续谈。 三井等不起,日本的能源布局也等不起。 库页岛确实还有其他油气田项目,等着人去开发。 但是,谁能保证剩下的萨哈林项目也能有像五洲一样的好运气,开采了一年,就汩汩地往外冒油了? 同五洲合作,以最快的速度加入到现有的项目里,是眼下三井最合适的选择。 “miss王,你希望怎样?现在在去找专业的翻译,制作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汉语版本合同,会把事情变得更麻烦,严重拖延项目的进度。” “好吧。”熬出黑眼圈的王潇似乎也扛不住了,居然愿意做退让,“关键技术参数,像这个催化剂活性指标,需附汉语注释。” 渡边武太摇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诚恳一点:“miss王,不是我们不配合,而是jis术语不可翻译。如果你能找到合格的jis术语翻译,我们也可以接受。但是没有,普通的商务翻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他怕王潇这个外行听不懂,又要瞎折腾,不得不苦口婆心,“因为华夏和日本执行的标准就不一样。jx-900工艺产出的柴油需符合jis k 2240超低硫规格,而华夏执行的gb 252-1987标准,硫含量限值是我们的5倍。这样子,要如何解释工艺标准?” 王潇在心中冷笑。 她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九九四年的华夏国际地位和三十年后,夸张点讲,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语言的地位,何尝不是国际地位的一种体现。 现在的华夏,就是缺乏国际标准话语权。 “是吗?”王潇挑高了眉毛,手一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2节 助理立刻递上了一份小册子,被她丢在桌上。 这是一份1992年《华日标准化合作协定》。 王潇老神在在:“我想,以协定条款为标准,贵方应该能够提供符合iso标准的简化版参数。” 话语权是别人送到自己手上的吗?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那都是又争又抢才来的。 标准解释权,她绝对不会放弃。 每一次成功,都是后人可以援引的案例。 这一次她争取到了,下一次其他人再做,就不再毫无案例可以参考。 渡边武太哑口无言了,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受骗,永远觉得这个女人是在没事找事? 明明事实上,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她不仅争取到了,五洲的团队去新加坡参观1990年投产的裕廊炼油厂,现场验证jx-900 mark2工艺参数。 她还拿着莫斯科的关系和项目审批落地威胁三井,如果爆发大规模的战争的话,三井必须无条件开放更高阶技术临时使用权,时效为半年。 算了,渡边武太已经不想再回忆。 王潇觉得吃了大亏屈辱得很的合同,在渡边武太看来,如果不是现在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合作对象,那么三井根本不可能接受。 三井放了好多血! 等待简化版技术参数解释的空隙,谁也没真闲下来,因为他们还有另外一个新增条款要吵。 那就是大家合作过程中产生冲突,矛盾不可协调的时候,找谁评理去? 王潇提议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理由是离得近,而且法律体系兼容大陆法与普通法。 但日本方觉得,九七香港回归,虽然华夏承诺一国两制,回归后香港仍然实行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50年不变。 可说跟做是两回事,谁知道将来是什么情况?放在香港仲裁,会让日本处于不利地位。 所以,渡边武太坚决要求,改成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 然后大家就站在自己的立场,开始据理力争。 吵到后面,王潇上升到了政治高度,直接点明,三井不相信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说白了就是不相信华夏政府的承诺。 既然连这都不相信的话,那么大家真的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渡边武太实在是吃不消,沉吟再三,又跟团队商量了一通之后,总算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所以,好不容易等到新的简化版技术参数解释回来,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因为大家可算能坐下来签合同了——他们今天本来计划就是人一到齐,就签了合同! 他身心俱疲,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吵下去了。 海参崴的夏天日照时长同样不短,可也也一样熬不过人类。 他们愣是从日出磨到日落,黑夜都已经一片寂静,酒店上晚班的工作人员也满脸班味的时候,才正式完成了签字仪式。 按流程走的话,大家应该有个庆祝仪式。 可看着已经被折磨成咸菜干,不复风度翩翩的众人,谁特么还有精力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啊。 渡边武太摆摆手,干脆跳过这一茬了,只强调:“五洲不得拆解jx-900设备进行仿制,否则需要支付2亿美元违约金。” 他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都是逆转的高手。但我方希望我们的合作是长期的,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分道扬镳。” 王潇笑的时候,面颊肌肉都浮现出酸痛感。 没辙,都吵架了,谁不是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忙着干活。 所以她只微笑:“当然,我们的共同利益是一样的,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以最稳妥的方式挣最多的钱。” 这话她说说,大家听听。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通过合资企业偷师学艺,再扶持本土供应商突破封锁。 这种事情,日本也没少干过。 不然,三井也不会特别强调2亿美元违约金。 渡边武太满脸倦色地告辞:“但愿吧。” 大家也没力气再寒暄废话了,赶紧各自回房间,冲完澡,倒头就睡。 一觉醒过来,睁开眼的瞬间,王潇感觉自己脑袋都是木的。 她机械地刷牙洗脸,机械地下楼吃早饭,然后下意识看会议室的方向时,才猛然想起来,谈判已经结束,合同已经签完。 下一步,就是执行合同。 她往馒头上抹豆腐乳——拜唐一成努力工作所赐,现在的海参崴,遍地都是华夏货。 连在海洋大酒店里,都能吃上包子馒头和豆腐乳。 王潇咬了一口涂上豆腐乳的馒头片,哎,确实好吃。 她还是得夸奖俄罗斯的面粉的,咬一口都是浓郁的麦香。 咽下嘴里的馒头之后,她开口:“我跟你一块儿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然后满脸心疼地看着她:“不,你在库页岛好好休息吧。吉尔卡车厂有我呢。” 王潇喝了口粥,顺顺喉咙,摇头道:“吉尔卡车厂我不露脸,我是去安抚我们的债主啊!” 唉,作为资本家,她还是太有良心了。 她竟然会觉得,萨哈林项目出石油了,他们还不给股东分红,实在有点缺德。 但人的下限总会一降再降,缺德的事情做多了,就算良心不安,她也会继续往下做。 比如说,扣着股东们的分红不放,转而拿去投资盖炼油厂,她就半点不含糊。 伊万诺夫摩挲着刚剃掉胡须的下巴,这件事,他还真不能代劳,必须得王出面,才能安抚住股东们。 莫斯科的夏天,气温显然要比远东更高一些,这让待久了库页岛,刚从海参崴晨雾中飞到莫斯科烈日下的王潇,都感觉到了一股夏天的热浪。 到了集装箱市场,这股热浪越滚越大,简直像球一样,把人包裹在中间。 人,全是人,摩肩接踵的人,大包小包的人,散发着浓郁汗臭味的人,大呼小叫、拿着计算器讨价还价的人,从一个片区到另一个片区的人。 这些穿梭商人,构成了1994年莫斯科热烈到要燃烧起来的夏天。 一直到太阳下山,从外地赶来的穿梭商人们才大包小包地离开集装箱市场,满载而归。 剩下的是莫斯科的市民,他们成群结伴而来,试图在这里讨到便宜货。 但此时此刻,能卖给他们的,都是滞销的产品。因为集装箱市场走的是批发路线,如果不是东西卖不掉,大家都懒得再小猫三两只上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不如去集体食堂要上两瓶啤酒,点几道下酒菜,大家一块儿吹着莫斯科的晚风,惬意地看着电视吹牛逼。 王潇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到的集体食堂。 她感觉相当有意思,饭桌当成会议桌,似乎也是一种特色了。 接到通知的倒爷倒娘们个个都满脸笑容,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二姐第一个跳出来,表明自己第一忠臣的立场:“我就说吧,跟着我们王老板挣钱,骨头汤都比别人油水多。” 嘿哟!她之前心里还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就怕数十万美金打了水漂,全填进库页岛的海里头去了。 结果好了,哎哟哟,就一年功夫而已,你猜怎么着?出油了! 那石油是啥玩意儿?黑金啊! 老毛子的报纸天天打仗,张三说李四霸占石油出口权,李四说张三才是那个偷卖石油的贼。 为什么大家不扯其他的?不就是因为石油挣钱吗。 其他人的眼睛也亮得惊人。 王潇都觉得,大晚上的,那怕食堂不开灯,光凭大家亮得跟灯泡似的眼珠子,同样也是一片光的海洋啊。 有人迫不及待地喊:“王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分红啊?”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都出石油了。” 王潇点头,喜气洋洋:“我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哎哟,我说个实在话,你们的钱放在我手里,我烫得慌,我得赶紧给你们分了。” 二姐立刻说起漂亮话:“哎呦,王总也就是你这样的厚道人,愿意带我们挣钱的,才会觉得钱烫手。哎,王总,你手上还有什么其他挣钱的项目,能带我们投资呀?” 现在她是真不敢把钱放手里。 老毛子他们已经疯了,报纸上、电视中,连她经常听音乐的广播台,都是狂轰滥炸的投资广告。 每一条广告都说得天花乱坠,天上下金雨一样。 可你要问他们,拿到集资他们打算怎么挣钱?他们说的话,正经做过生意的人都只能呵呵一声。 所以想来想去,二姐仍然觉得,还不如跟着王潇投资。 别的不说,人家运道好啊。 二姐投资五洲石油公司之后,自己想方设法找了点资料,又问人打听了,才知道几年时间挖不出石油,是正儿八经的正常事。 可人家动工一年,就把石油给挖出来了。 这不是运气好,又算什么呢? 再说飞机出事,这么大的灾难,她都能死里逃生。 这代表什么?代表她命格贵重,是天生的大富大贵之人。 二姐笑眯眯地靠近王潇:“哎,咱们自己人,你也别藏着掖着了。” “我真没藏着掖着。”王潇摆摆手,“我现在真没空搞别的项目,我们五洲公司跟日本的三井集团正在盖炼油厂。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哪有精力管别的事。” 倒爷倒娘们不明所以,有人调侃:“一个炼油厂,还要王总你这么费心费力啊。” 王潇摇头:“哎哟,您真小看炼油厂了。光是购买设备,其他厂房什么的都不算,就要掏一亿美金。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啊,大家登记一下吧,赶紧把分红都拿了。别拖啊拖,后面我们记账都麻烦。” 二姐却眼睛一亮:“一亿美金啊?哎哟,王总,这么大的项目,你不带带我们吗?” 王潇摆手:“行啦行啦,你们已经投资油气田了。我老在你们口袋里掏钱,我都成什么人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3节 “这怎么能算是掏钱呢。”二姐当场下了决定,“我不要分红了,我把我的分红投到你们炼油厂里头去。” 王潇蹙眉,嫌麻烦:“别裹了,我这已经忙的恨不得自己三头六臂了。” 二姐抱住王潇的胳膊:“哎呀,王老板,老姐姐我跟你说实在话。我的本事就摆在这里,我的生意规模那也就只能做到这么大。这个分红现在回到我手里,我也没能耐钱生钱。” 她带着点央求的意思,“你就行行好,带着我,继续挣点小钱。” 王潇皱眉毛,像是在经历剧烈的心理斗争。 最后她实在吃不消二姐,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行吧行吧,谁让我叫你姐呢。” 二姐咯咯笑。 旁边有人看得眼热,也要求继续投入分红。 他们虽然搞不清楚炼油厂究竟炼个啥,但大家有基本的经济头脑。 一百斤棉花能值多少钱?一百斤的衣服能卖多少钱? 这中间的差价,都是钱啊! 但也有人相对保守,觉得分红拿回自己手里比较安全。 王潇没意见,反而一派轻松的模样:“谢天谢地,你们赶紧把钱拿回去。下次再分红的时候,也别忘了啊。” 她的话音刚落下,外面突然间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凶神恶煞地进了食堂,见人就抓。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倒爷倒娘们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决定要分红的人更是急得大喊:“王老板,你不能这样啊。你不想给分红你直说,你怎么能找警察抓人呢?” 王潇还满头雾水呢,赶紧上前问警察:“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先生,你们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 “莫斯科人。”警察面无表情,“不是莫斯科人,一律离开莫斯科。” 听懂了俄语的倒爷倒娘们集体骇然大惊。 好端端的,老毛子的警察又发什么神经啊?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把这部分情节写完了,所以更新迟了。[让我康康] 第315章 你是在背刺吉尔卡车厂:黑夜像巨兽 集装箱市场的生活区乱成一团,原本轻松悠闲的家园变成了可怕的战场。 被拖走的华商哭喊:“我交了保护费的,我交了保护费!” 可是谁能保护他呢? 连隔壁正儿八经的俄国老毛子,那位前大学教师,高声抗议:“宪·法规定,所有的俄罗斯公民都有权自由流动,有权选择自己愿意待的地方,有权选择居住的地方。” 警察的回应也是直接将人拖走。 在莫斯科谈法律,开什么玩笑呢? 宪·法也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旁边的人想帮助他,然而实枪荷弹将所有人都推搡到墙边,就像警察在夜店临检一样,一个个检查证件,根本不给大家动弹的机会。 一直到人被带走了,王潇才恢复自由。 她在保镖的簇拥下,匆匆穿过人群,冲到带队的警察面前:“先生,你得给我们个具体的说法,到底为什么抓人?” 身材高大的警察面无表情:“莫斯科不欢迎外人,所有外人都得离开。” “那么你能告诉我,究竟是谁下令抓人的吗?” 警察的脸比窗外的夜色还阴郁,只简单吐出了一个单词:“上级。” 王潇耐着性子追问:“那您的上级是谁?” 回答她的是冰冷的枪口。 警察用枪托拨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海螺化石吊坠上:“与你无关,女士。” 真可惜,她有合乎规范的居住证。 但是警察仍然警告她:“我劝你最好早日离开莫斯科。女士,莫斯科不欢迎外人。” 他的目光让王潇感觉十分不舒服,后者不动声色,回敬道:“先生,我建议您对我的市场的商户们客气些。否则我不介意把官司打到国际法庭上去。” 警察的回应是嗤之以鼻,直接手一挥:“带走!” 大批的商户被押上了卡车,哭喊声一片,拼命地朝王潇喊救命。 幸存的倒爷倒娘们也都瑟瑟发抖,兔死狐悲。 对对对,莫斯科的警察抓人是常态。 但是除了去年炮打白宫那会儿,他们抓外地人外,其他时候只要拿了俄罗斯的身份,起码在集装箱市场和批货楼,没有警察会跑过来发疯。 二姐惊魂未定,她是最早一批来俄罗斯的华商,早早就在王潇的指点下买了商店,拿了莫斯科的合法身份。 但是跟着她到集装箱市场做生意的亲戚,可没有莫斯科的居住证,已经被带走了。 “王总。”她拼命往前挤,央求王潇,“你一定要救救大家啊。” 旁边人也跟着喊:“王总,你可不能不管大家死活。” 小高和小赵大声喊:“让开让开,都挡着路,还怎么去救人?” 王潇已经开始吩咐人干活:“打电话给大使馆,说今天的事。” “立刻开始巡逻,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所有人回房间,关门,不要乱跑。” 她自己则赶紧联系伊万诺夫:“我记下了车牌号码,他们不肯说自己究竟隶属于哪个部门,也不说究竟是谁下的令。” 电话里响着机器的轰隆声。 哪怕已经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接电话,车间里机器的声响依然震耳欲聋。门缝也拦不住机油味混着金属切削的热气无孔不入的钻进来。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咒骂:“这些该死的混蛋!” 他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了,立刻打电话给尤拉,咆哮出声,“够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传来尤拉迟疑的声音:“伊万诺夫?” “有什么事都冲我来,折腾无辜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伊万诺夫痛心疾首,“为什么你也会变成白金汉公爵那样的卑鄙小人?” 在他们少年时代第一次看到三个火枪手的故事,十岁出头的毛孩子,一个个都觉得英国的白金汉公爵牛逼,连法国的王后都敢偷。 为了见王后一面,他不惜挑拨英国国王发动战争。 这样后面和谈,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巴黎了。 可是等到他们二十岁,看到了阿富汗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们,缺胳膊少腿,甚至丢了性命,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战争究竟有多残酷。 然后那位牛逼浪漫的白金汉公爵,再回想起来,是多么的自私恶毒。仅仅为了偷人,就发动了一场战争。 去他妈的爱情,不就是裤·裆里的那点玩意吗。 尤拉莫名其妙:“什么白金汉公爵?伊万诺夫,不管我还是普诺宁,我敢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偷过人。” “你少东拉西扯。”伊万诺夫冲着听筒吼,“集装箱市场!你们在集装箱市场抓人,害得无辜的商户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这和发动战争有什么区别?” 他喊的太狠了,胸口都针刺般的痛,“就因为没能在我脖子上套上项圈,把我当成一条狗奴役,所以就这样威胁我低头吗?” 尤拉吓了一跳,慌忙强调:“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我们是兄弟!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抓人。你不要急不要气,我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的怒火却无法中断。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焦灼和愤怒像火一样包裹着他的全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厂长气急败坏地走进来:“先生,你在做什么?你在对吉尔卡车厂做什么可怕的事?那些日本人要拆除b型线。那是1978年列宁格勒汽车展的获奖产品!”” “我在拯救吉尔卡车厂!列宁格勒已经改名圣彼得堡了,厂长同志。”伊万诺夫吼回头,“别说同外国车竞争了,诺夫哥罗德州的高尔基汽车厂生产的卡车都比吉尔卡车有吸引力。” 厂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吉尔的车子是专门为党政领导服务的!” “你现在去拿政府的订单啊?”伊万诺夫冷笑,“你在党政领导已经没有了!即便他们还在,看到今天的吉尔卡车厂,他们也只会退避三舍。”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厂长咆哮:“伊万诺夫先生,你这样说对吉尔卡车厂不公平。是混乱的改革,糟糕的金融政策,让我们的工厂陷入了困境。” 伊万诺夫根本无心搭理他,直接接起电话。 那头尤拉给了他消息:“是卢日科夫,莫斯科的市长亲自下的令,要把非莫斯科人遣返回家乡。你放心,我已经打听集中营消息了,我会想办法找人照顾他们的。” 伊万诺夫甚至没道谢,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冲司机吼:“去雀山!” 厂长伸手拦他,白大褂上的机油发出刺鼻的味道:“伊万诺夫先生你不能走,我们的生产线不能拆除。不是发动机的责任,是油的质量有问题。” 伊万诺夫一把推开他:“让开!我现在要去救命!” 厂长一个踉跄,发出愤怒的嘶吼:“你在屠杀吉尔卡车厂!你在无视全场十万职工的性命!你竟然为了无关紧要的外人,任由日本人拆掉卡车厂!” “无关紧要?”伊万诺夫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没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列巴和盐,来填饱你们的肚子的吗?” 他看都不看厂长的反应,大踏步走出办公室,一路冲到工厂门口。 莫斯科的黑夜如同一头饿急了的巨兽,张开獠牙,迫不及待要吞掉整个世界。 伊万诺夫正要上自己的防·弹轿车,前面车灯像巨兽的眼睛一样,直直地冲过来,停下。 车窗打开了,尤拉探出脑袋,招呼他:“伊万诺夫,上车,我们陪你一块去。” 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也摇了下来,露出了普诺宁的脸。 税警少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我的朋友,你还真是好事想不到我们,坏事第一个往我头上扣帽子。怎么?” 他的手肘撑在车窗上,完全是看笑话的姿态,“搭上了我们尊敬的市长先生,觉得靠山够硬了,可以当我们不存在了吗?” 伊万诺夫的视线毫无波澜地扫过他,现场表演了当他不存在,只同尤拉打招呼:“不必了,谢谢,我自己去。” 尤拉急了,松开安全带想要下车:“伊万诺夫,你不了解那只固执的老狐狸。他还停留在苏联时代,他像gcd一样,想想安排所有人的生活和工作。” 伊万诺夫的回答是关上车门,朝他挥挥手,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直接冲上了马路,呼啸而去。 尤拉丧失了先机,只能看着路灯下的汽车尾气,发出一声咒骂。 然后他转过头,将怒火发泄在普诺宁身上:“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来之前明明说好的,趁这个机会和伊万诺夫和好。你为什么要故意刺激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4节 路灯幽暗,大片的树影盖在普诺宁的脸上,他面色青白如鬼,声音冷淡:“他以为卢日科夫的大腿,就能横着走了。天真的商人!” 尤拉恨不得一拳给他:“你越是这样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越是把伊万诺夫推出去。现在,你又搞砸了一切,你说要怎么办?” 普诺宁无动于衷,冷漠地看着伊万诺夫汽车离开的方向:“等他在外面碰的头破血流,就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了。” 夜色苍茫,莫斯科的夜晚静悄悄。 没有宵禁,街上仍然人迹罕至。 莫斯科糟糕的治安,让没有底气的市民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夜晚绝对不会在外面晃悠。 汽车一路疾驰,像安了翅膀一样,几乎是一路飞到了雀山别墅。 谢天谢地,市长先生没有选择去外地消暑,而是还留在雀山。 但即便如此,深夜造访也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 防弹轿车碾过碎石路,车灯刺破雀山别墅区的铁栅栏。伊万诺夫的皮鞋踩在露水未干的草坪上,裤脚沾着蒲公英的绒毛,急匆匆地往里走。 警卫尽职尽责地拦住了他:“嘿,先生,你要做什么?” “我要见市长先生,立刻马上!” 警卫继拦在他前面,不让他往里走:“上帝啊先生,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连虫鸣都歇下,连知了都睡着的深夜。 伊万诺夫直接摸出10美金的钞票,塞给对方:“先生,请你帮帮忙,我必须马上见到市长,十万火急的事!” “谁?”二楼的灯光亮了,身材矮胖的莫斯科市长出现在二楼走廊上。 他虽然年过五旬,但他热爱运动,目光依然敏锐,一眼就锁定了楼下的伊万诺夫:“是你?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伊万诺夫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条纹式样睡衣,火气更大了。 好好的夏天,本该是度假的好时光。 自己在吉尔卡车厂闻着刺鼻的机油味,忍受的灼人的热气,想方设法地挽救工厂。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鸡飞狗跳,拼命地奔跑,却被强行拖上卡车,丢到荒郊野外的集中营。 造成这一切兵荒马乱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睡觉! 伊万诺夫压不住这股怒气,甚至没有市长邀请他进屋,站在楼下就喊出声:“我不明白,市长先生,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背刺我?” “你说吉尔卡车厂是莫斯科的工业心脏,你叫我必须让它重新跳动起来。” “我在竭尽所能地做这件事,不惜损害我自己和合作伙伴以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如果你站在背后不仅没有支持我,反而还残酷地捅了我一刀!” 市长的生活秘书已经惊醒了,跑过来听到这些,立刻斥骂:“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诺夫?你发疯了吗,竟然对着市长说这种话。” “我疯了也是你们逼的!”伊万诺夫受够了官腔,“吉尔卡车厂如果死了,绝对是你们的责任!天底下再也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傻瓜,居然会相信你们真的想拯救吉尔卡车厂!” “年轻人!”市长声音威严,像夜色一样往下压,“不要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吉尔卡车厂出了什么事?进来说。” 同样被吵醒了的家庭服务员给客人端来了茶,因为来不及现磨咖啡。 她放下杯子离开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伊万诺夫。 不是因为今夜的伊万诺夫分外迷人,帅成了电影明星;而是服务员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客人。 他的衬衫前胸和下摆都沾了机油,裤脚被露水打湿了,草屑以及蒲公英混成一团,黏在上头。 上帝啊,他怎么敢这样就出现在市长面前? 他最基本的礼仪呢? 好在市长并不在意,他无视了这点小小的失礼,目光落在伊万诺夫脏兮兮的衬衫上,甚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刚从吉尔卡车厂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商人。 那些年纪轻轻就挣了大钱的新贵们,是一群在赌场里头玩乐,都不愿意碰老虎机的角色。 因为他们不能对着老虎机炫耀自己的财富。 谁会像面前这位年轻人一样,接手了卡车厂,就真的下车间。大晚上的也不休息,竟然一直忙碌到现在。 市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接手蔬菜基地的旧时光。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如此的拼命,竭尽所能要把事情做好。 所以,此时此刻,年过半百的他,认为自己应该宽容年轻气盛的新厂主。 伊万诺夫脱口而出:“您下令驱赶莫斯科的外地人,我的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都被抓走了。” 市长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下意识地扭头看秘书。 后者赶紧回答:“是那些车臣人,您之前说了,要把车臣人都送回去。” 市长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年轻人,我这是在帮你呀。” 他不可能单独驱逐集装箱市场外的车臣人。正好,现在莫斯科不欢迎车臣人,所以他才一并将人送走。 “不只是车臣人!”伊万诺夫强调,“是所有人,所有非莫斯科的外地人。” 他压着火气,“先生,这样做的话,会让人误以为又要来一次炮打白宫。” 去年发生的危机,总统下令炮轰议会,虽然真正造成的人员死伤有限,但却严重破坏了俄罗斯的投资环境。 全世界都对俄罗斯心存疑虑,怀疑它时刻都可能炮火连天。 灯光下,市长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头上了年纪的兽,虎老威犹在。 他没有接过伊万诺夫的话头,指责手下曲解了他的意思,执法扩大化,而是慢条斯理地点起了一根雪茄:“年轻人,我知道你喜欢热闹。但是莫斯科不需要太多的人。所有人都在往莫斯科跑——” 他挥舞着胳膊,做了个手势,“这么多人待在莫斯科,城市资源承受不起,社会也变得混乱。他们应该从哪来回哪去。” 一股怒火从脚心冲到伊万诺夫的天灵盖。 他几乎要当场吼出声。 你在说什么鬼话? 人们为什么要从俄罗斯的四面八方跑到莫斯科来?当然是因为在当地活不下去。 莫斯科凭什么要对他门关上大门?没有俄罗斯全国各地的供养,哪儿来的莫斯科的辉煌? 俄罗斯的法律要求公司在正式注册地交税。 而俄联邦的绝大部分垄断性国企,像石油天然气公司注册地点都在莫斯科。 搞得好像莫斯科出产石油天然气一样。 吸了全体俄罗斯人血的莫斯科,高贵什么? 真这么高贵的话,大家一拍两散各自独立,全都变成独立的国家好了。 看看到时候,吸不了其他地方血的莫斯科,又会变成一副什么鬼样子。 但是市长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上去困倦极了,甚至打了个哈欠:“如果吉尔卡车厂没什么事的话,其他问题,我们明天再说。” 明天?一夜的折磨就足够让商户们崩溃! 你自己怎么不去集中营睡一觉? 强大的怒火燃烧着,伊万诺夫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先生,我说的就是吉尔卡车厂的事。你手下抓走的不是普通的商户,而是吉尔卡车厂的股东。” 市长的呵欠打了一半,惊讶地停下了:“什么股东?” “我是说,我又来拯救吉尔卡车厂的钱,都是找商户们筹措的。” 他直接吐槽,“否则我哪儿来的这么多的钱?当初政府软磨硬泡非让我接下萨哈林油气田项目,我投资进去的十亿美金,都是来自于商户。” 他从助理手上接过公文包,翻出了文件。 “油气田出油了,我们本来应该给股东们分红。但是因为您让我接手吉尔卡车厂,为了拯救工厂和在工厂工作的十万名职工,我不得不取消了这次分红。” 伊万诺夫翻开合同,指着关于吉尔卡车厂的那部分,“因为我需要钱投资炼油厂,和日本人合资建设炼油厂,这样他们才同意提供铃木五十的技术,接受我们的工程师和技工去日本的工厂培训。” 他又趁机抱怨:“事实上,在炼油厂项目,日本人跟我谈条件非常苛刻,完全比不上美国人。但三井集团包含了汽车零部件的产业,拥有吉尔卡车厂急需的技术,所以我才损害自己和股东的利益,接受这份合同。” 秘书在旁边插嘴:“只是汽车零部件而已,美国就没有汽车厂吗?美国石油公司就不能帮忙牵线搭桥吗?”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美国多远,日本多近?而且美国是个移民国家。我要从厂里挑选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技工培训。到时候,他们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怎么办?日本不是移民国家,这个风险系数能小很多。” 市长颇为惊讶,他也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居然思考的这么全面。 伊万诺夫还在滔滔不绝:“政府承诺的贷款迟迟不到位,我们根本不能等下去。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商户们放弃分红,继续投资炼油厂。这样我们才有技术才有钱,拯救吉尔卡车厂。” 他目光转向市长,抱怨道,“我们正在齐心协力做这件事,现在,背后来了一枪,吉尔卡车厂要怎么办?” 市长没有回应,秘书先发出轻笑声:“伊万诺夫先生,您被套进去了。他们现在是你的债主啊,他们离开了,不是在为你减轻负担吗?放心放心,莫斯科永远不会缺少商人。你的集装箱市场不用担心租不出摊位。” 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目而视:“这就是你们的想法吗?商人,最重要的是一个信字。政客可以上午说的话下午就不承认,但是商人必须一诺千金。在莫斯科,在俄罗斯,一个没有信誉的商人,是活不下去的。” “好了。”市长打断了伊万诺夫的话,打圆场道,“他只是在开玩笑,让你不要太紧张而已。” 伊万诺夫回敬:“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是在要我的命。” 市长手往前伸,满脸倦色:“但你要承认,年轻人,那么多商户对莫斯科来说,是沉重的负担。这座城市供养不了这么多人。” “他们没有为城市增加任何负担。”伊万诺夫神色凝重,“相反的,他们的存在保证了上百万的穿梭商人的生活,又间歇保证了每一个穿梭商人背后的家庭,和他们客户的生活。” 秘书在旁边反驳:“这么多人,每天的食品供应都是大问题。” “他们去的是我的农场出产的产品,不管是水果还是蔬菜以及肉类和牛奶,都是从农场出来的。” 伊万诺夫强调,“如果没有他们的消耗的话,农场也生存不下去。因为农场同样需要订单。” 秘书再一次找出了问题:“那么他们消耗的水电呢?冬天的暖气供应呢?不要说这也是你从农场送过来的。” “没有他们,其他人就不消耗了吗?”伊万诺夫针锋相对,“市场需求这么大,就必须要有这么多的供应。没有他们也要有其他商户。” 秘书笑了起来,轻描淡写道:“那就让其他商户来嘛。莫斯科有这么多人。”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政府里都是一群什么样的蠢货呀。 难道他们以为世界上除了像他们当官需要门槛一样,其他所有行业都是随便你抓个人就能做的吗。 恰恰相反,这世界上所有的职业都需要门槛。 除了当官! 因为换头猪都会比他们做的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5节 伊万诺夫怒极反笑,转头看市长:“先生,好像秘书先生不太了解什么叫做市场。当年那么多蔬菜基地,为什么只有您经营好了呢?” “好了好了。”市长疲惫地搓了搓脸,“不要再闹腾,打电话,就说我说的。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不要随便出来晃悠。”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当场保证:“没问题。他们都是一群勤劳的人,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根本没空出去晃。” 市长从沙发椅上站起来,看着他:“我年轻的先生,我是为了吉尔卡车厂,才做了这种违背原则的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夜色透过窗户,让灯光都暗淡下来。 市长的身影被拉长了,像一座山压在伊万诺夫身上。 他一字一句:“你知道的,我一向认为,想在莫斯科生活,就要对这座城市作出贡献。没有贡献的人,莫斯科从来都不欢迎。”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谁猜对了?历史上的卢日科夫就是驱赶外地人的。当然这种事情不稀奇,同时期的中国大城市也干同样的事。 第316章 你们准备先带谁走?:你们只有一小时的时间 莫斯科的黎明带着金属般的冷灰,像是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铁矿石,也像是吉尔卡车厂车间里蒙尘的生产线。 希望和倦怠,似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相同的模样。 防弹轿车同样在黎明的疲惫中,奔向希望。 伊万诺夫看着窗外的雾气,抿紧嘴唇一语不发。 王潇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认真地夸了一句:“伊万诺夫,你真帅。” 被夸奖的人咧了咧嘴巴,他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狼狈。 衬衫洇着机油,散发着奇怪的气味,上面还沾着汗水干涸之后析出的白色盐粒。不用别人说,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臭。 所以他的笑容没能成型:“我以为你会说熏死了。” 王潇的笑容却更深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满脸困惑:“臭吗?没闻到。” 伊万诺夫这回终于笑了出来,眼角都显出了笑纹。 王潇伸手抚着他的眼角,轻声道:“眯会儿吧。” 伊万诺夫却摇头,用额头蹭了蹭王潇的手,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黎明。 雾气弥漫,前路朦胧,车灯都照不亮这个世界。 车子从市区开到郊区,过了森林,雾气更甚。 好不容易显出来轮廓的集中营也沉浸在浓雾中,像裹了一层裹尸布。 高高的铁丝网环绕整个营地,铁丝上还挂着尖锐的倒刺,在黯淡的雾色下闪烁着寒光。 营外的车灯亮了一下,尤拉探出脑袋,主动朝伊万诺夫挥手,大声招呼:“没事,我刚进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真的,这一批被抓进来的人实在太幸运了。 不是冬天不是雨天,廉价的木材和薄铁皮搭建而成的板房,哪怕缝隙再大,也灌不进冷风,砸不进雨滴,除了蚊虫多到能把人抬走之外,完全到不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伊万诺夫冲他点点头,算是道谢。 虽然他认为,这是政府官员最基本应该做到的事。 但现在的政府,连法律都是一张空纸。俄国人还敢对他们有什么指望呢? 车门打开了,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普诺宁,像一头暗夜中的兽。 他的卫生习惯和他的牙医可真好,一张嘴就是一口森森的白牙:“伊万,你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 伊万诺夫的视线却直接略过他,转向了临时集中营的岗哨。 那里,警长鲍里斯百无聊赖地靠着锈迹斑斑的铁门,正在吸烟,完全没有动弹一下身体的意思。 伊万诺夫走上前,平静地递上了手令:“先生,请放人。” 鲍里斯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如锥子一样,似乎能在手令上凿出两个洞,他挥了挥手令,转头冲年轻警察怒吼:“还不开门?” 被迁怒的年轻警察只能忍气吞声,赶紧跑去执行命令。 厚重的铁门发出了嘎吱的声响,折磨着人的耳膜。 对于被抓进集中营的人来说,它无异于天籁之音。 随着一个又一个商户踏出大铁门,站在门前的空地上列队,门里面的骚动声音越来越大。 昏黄的灯光下,窗户背后,无数双手在挥舞,在呐喊,在央求。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有汉语,有俄语,有英语,还有其他王潇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可是哪怕后者不出声,他们拼命挣扎的身影也诠释了他们的心声。 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伊万诺夫看着那一双双手,他想到了自己少年时看过的但丁的《神曲》的封面。 他不记得那手长的吓人的是究竟写了什么,让他永远记得那一双双从地狱里伸出的手,每一个毛孔都嘶吼着痛苦和绝望的手。 按照上帝的说法,下地狱的都是有罪的人。 那么,此时此刻被关进莫斯科集中营的人,又有什么罪呢? 就因为他们不是莫斯科人? 像异教徒天然有罪一样? 板房里的灯关了,窗户后面的手被黑暗吞没了。 可是人们仍然没有放弃,还在用自己的喉咙发出呐喊:“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那里面有男人愤怒的呐喊,有女人哀求的哭声,有孩子受到惊吓后的哭喊,还有人大声念着《圣经》,伴随着警察的威胁和怒吼。 王潇侧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她和伊万诺夫的目标,是把集装箱市场的商户带回去。 她不是救世主,她连国内的收容站都视而不见,何况是莫斯科的集中营。 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从铁门后走出的商户越来越多,他们看见了市场的老板,一个比一个激动。 还有人大声嚷嚷着朝旁边的人吹嘘:“我说应该多掏点钱吧。看,集装箱市场的租金是高,但安全啊,老板能耐啊,手眼通天啊。看看他们——” 他扭过头,对着板房里的人幸灾乐祸,“这下好了吧,看看这些家伙,马上就被赶走了。” 王潇瞬间拉下脸,吼了一声:“闭嘴!都保持安静!” 鲍里斯警长抽完了一根香烟,又点燃了第二根,终于舍得从岗亭里头出来了。 他看了看空地上乌压压的人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目光冰凉地扫视一圈,最后在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脸上打转:“好吧,按照我们伟大的市长的命令,你们现在可以开始挑人了。” 王潇瞬间警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王潇他们带过来的大巴车,“这辆车能装下多少人,你们就带多少人走。” 黎明的寒气钻进人的毛孔,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伊万诺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先生,难道您看不懂市长的手令吗?” 鲍里斯警长咧嘴,露出野兽般的獠牙:“我当然能看懂,市长的命令是对我下的,但是一个小时之后,我就要下班了。我的同事可没有接到任何下给他的命令。” 尤拉已经下了车,皱着眉毛往前走了一步:“嘿!鲍里斯警长,请你不要节外生枝。” 然而警长根本不卖他面子:“先生,您不是我的上司,请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他转过头,看着王潇和伊万诺夫,露出了残忍的笑,像是在进行什么有趣的游戏,“动作快点,从这里到集装箱市场,开车也要一个小时。而我们——”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身后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们可以不去集装箱市场抓人,但是路上的外地人,我们还是要送走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灰头土脸的尤拉只能退而求其次:“嘿!伊万诺夫,赶紧先带人走吧。晚上等到鲍里斯值班,你们再过来接其他人。” 鲍里斯笑容里的恶意更深了,没有限制的权力会让人变成魔鬼,以恶意玩弄人为乐。 他摇摇头,露出了夸张的神色:“哦,那请你们慢慢等吧。一个小时后,我就要出发去机场,夏天是度假的季节。剩下的事,等我度完假回来以后再说。”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哦不,不是一个小时,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只有55分钟了。” 鲍里斯警长转过身,冲着等待上车的商户们大喊,“让我们共同期待,究竟谁能上诺亚方舟?” 原本还迷惑不解的商户们瞬间反应过来,开始拼命地争抢。 “我我我!王总我租的是最大的商铺和最大的房子啊。” “Пpoвeдntehac,mыжepycckne!” 转瞬之间,彼此的语言剖白就变成了互相攻击,然后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空地上一片骚乱,他们开始疯狂地挥舞拳头,想要打倒其他人,好自己上车。 鲍里斯靠在铁丝网上冷笑,继续抽烟。 烟头明灭间,他看见不同种族的人扭打在一起,用俄语、车臣语、汉语互相诅咒。 有人咬断了对方的耳环,有人用碎玻璃抵住喉咙,更多的手还在铁丝网上抓挠,像极了他前天在屠宰场看见的,那些扒着卡车栏板的生猪。 警察们谁也没管这混乱。 在他们疲惫而无聊的工作中,欣赏这样的闹剧,不也是一种放松的好办法吗。 “砰”的一声响。 伊万诺夫向天举着冒烟的枪口,面无表情,“不要动,统统不许动!” 人群惊呆了,停下了互相攻击的手脚。 鲍里斯警长看着他手上的枪,嗤笑:“先生,非法持枪足够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尤拉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推攘普诺宁的肩膀:“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说话呀!” 这个该死的鲍里斯显然是疯了,眼下在场唯一能够压住他的,也就是同样隶属于暴力机关的税警少将普诺宁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6节 可是普诺宁却无动于衷,只冷冰冰地吐出一句比黎明的露水更凉的话:“我可不自作多情,他真的需要的话,为什么不过来求我?” 尤拉崩溃了:“你们这个时候闹什么脾气,非得让外人看笑话吗?” 鲍里斯警长发出嗤笑:“哦哦哦,真有趣啊。” 他饶有兴致,“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们的伊万诺夫先生究竟会去找市长告状呢,还是过来央求我们的少将先生?” 枪响惊到的人群,久久等不到下一步安排,又开始骚动。 尤拉不得不跑到伊万诺夫身旁,伸手拉他的胳膊,央求道:“嘿!伊万诺夫你就说一句软话嘛。没什么的,他是普诺宁,我们的大哥。” 从小到大,他们对着普诺宁说过的软话还少吗。 每次指望他打掩护包庇他们的时候,他们喊普诺宁爸爸都没问题。 “不必!” 王潇用力拍着巴掌。 随着她的掌声落下,一排接着一排的车灯,在她的身后亮起。 像黑夜中,闪闪的红星。 那是吉尔卡车,大名鼎鼎的zil-131卡车。钢铁洪流代表的军用卡车,苏联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的吉尔卡车。 一辆又一辆的卡车停下,待到最后一辆卡车停好,带头的卡车上,跳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声冲着伊万诺夫的方向喊:“试车司机安东·卢卡金报告,空载试车过程一切顺利。” 伊万诺夫点点头:“很好,那么继续进行满载试车。” 他伸手指向密密麻麻的商户们,“他们,所有人都上车。如果满载试验顺利——” 王潇接过了他的话:“车子没问题的话,集装箱市场买了。” 她冲司机微笑,“先生,请把车子留在集装箱市场,我已经向卡车厂下了订单。” 年过半百的试车司机差点没哭出来。 上帝啊,这五十三辆卡车是苏联还在的时候,部队下的订单。 但是后来苏联不在了,订单也没了下文。车子造好了只能放进仓库,一天天等着生锈。 他本来还以为这批军车,以后只能当成废铜烂铁三文不值两文地卖掉。 不曾想,他还会等到车子上路的那一天。 接到电话通知,让他立刻招呼老伙计们开车出来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大声回应:“收到!” 随着老人的手一挥,反应过来的商户们忙不迭地往车的方向跑。 王潇大喊:“排队!老人和小孩先上!” 骚乱的人群迅速排成了长队,一个接一个上车。 伊万诺夫提高了嗓门:“所有人,你们所有人我们都会带走。没有种族没有民族没有地区的差别,在集装箱市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原本焦灼的人群,终于平静下来。还有人扭过头,不敢看他和王潇站的方向。 鲍里斯发出一声冷笑,像没有完成游戏的小孩,暴躁地喊出声:“关门!” 哪怕天空显出了鱼肚白,集中营的世界,依然应该漆黑一片。 门缝里跑出了个车臣男人,大声哀求:“求求你们,我妻子要生了。” 跟在他后面的女人,已经瘫在地上,肚子高高的,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鲍里斯警长却不为所动,冷冰冰地回敬了一句:“抱歉,我们可不是大夫,管不了女人生小孩。” 尤拉忍无可忍,冲向前:“知道你们不是医生,你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啊。” 来不及消散的雾气中,鲍里斯警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挑高眉毛看着尤拉:“我再说一次,先生,您不是我的上司,请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尤拉要疯了:“不管我是谁,她都是快要生孩子的女人,你们不能不闻不问!让开——” 他推攘着鲍里斯警长,“你们不送,我来送!” 警长一把推开他:“先生,我没有收到任何命令,可以让她离开集中营。” 尤拉咆哮:“那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吗?她在流血,她会死的!一尸两命,大人和孩子都会死的!” 女人的裙子上,全是血。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摊一摊的污渍,莫斯科的污渍。 鲍里斯的心比钢板还冷还硬,他竟然还能继续慢悠悠地抽烟,做出了勉为其难退让的姿态:“你可以叫大夫过来,进去帮她,但是她不能离开。” 尤拉要疯了:“我现在上哪儿去找大夫?” 况且哪怕找到了大夫,又有哪位大夫愿意进集中营,去给孕妇接生? 王潇感觉自己身后有个人,转过头,只见一位中年女人忐忑不安地看着她:“那个,王总,里面的女同志是不是要生小孩了?我听不懂他们讲话。” 后面有人用汉语喊:“曹秀芬,你愣着干什么?赶紧上车。” “哎呀你先上,有人生娃娃呢,我我我,我去看看。” 她转头回应完同伴之后,又扭头问王潇,“我能去看看吗?我下放的时候是赤脚大夫,接生了十五年才回的城。” 王潇也不知道怎么办。 从理智的角度上来讲,她不应该多事,她和伊万诺夫应该带着商户们赶紧离开。 但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人生孩子,出了那么多血,快要死了,她却无动于衷,她又不可能做到。 所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地带着人,走到了集中营的入口:“先生,这里有大夫。” 鲍里斯的眼睛猩红,一次又一次的意外让他嗜血的欲望疯狂的膨胀,几乎无法忍受。 他满怀恶意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真的吗?大夫,您不怕进去以后再也出不来吗?” 曾经的赤脚医生茫然地询问:“王老板,他在说什么呀?” 王潇面无表情地盯着鲍里斯,一字一句用汉语回答:“没什么,我陪着你,我跟你一块进去,一块出来。” 柳芭把她的话翻译成了俄语,伊万诺夫抬脚:“我跟你们一块进去。” 尤拉也忙不迭地跟上:“我跟你们一起。” 说着,他还强行拽住了普诺宁的胳膊。 曹秀芳听不懂叽里咕噜俄国话,已经跑进去,赶紧上手摸皮肤黑黑的车臣孕妇的肚子,焦急道:“来不及了,她应该快生了。赶紧找到屋子把人抬进去。产包,有没有产包?” 答案显然是没有的。 临时集中营原先是个废弃的军营,里面怎么可能有产包呢? 但谢天谢地,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车子上有急救箱,里面的消毒液之类的,可以临时拿出来代替。 在这种情况下,赤脚医生出身的曹秀芳显然要比正规医院的大夫更加适应。 因为在她的赤脚大夫生涯中,她早就习惯了缺设备少药,临时随便找个东西顶上的状况。 跟她一比起来,王潇简直就是个棒槌。 可怜的王总没生过小孩,也没看过人生小孩。 纪录片《生门》的屏幕,可不会飘出这样浓郁的血腥味。 因为曹秀芬不会说俄语,所以王潇不得不上前给她打下手,逼着自己看这血淋淋的场景。 外面乱成一团,接到指令的尤拉大呼小叫地招呼人烧热水。 虽然他也不懂这个时候烧热水干嘛。 伊万诺夫则跑来跑去,从车里翻出巧克力饼干以及饮料,好送给孕妇补充能量。 该死的集中营,从把他们关进来到现在,居然连一口水都没给他们喝过。 好不容易等孕妇喝完饮料,吃了饼干和巧克力,有力气了,分娩才继续下去。 看到小孩的头的时候,王潇浑身发抖,根本没勇气继续看下去。 太可怕了,她感觉不到新生的喜悦,她只觉得孕妇的身体都在撕裂成两半,好让孩子出来。 呕! 王潇捂着嘴巴跑了出去,她实在没办法忍受那种翻天覆地的恶心和恐惧感。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伸手拍她的后背:“怎么了,王?发生什么事了?” 产房重地,男士止步。 他只在外面听到各种哭喊,感觉毛骨悚然而已。 “太可怕了。”王潇语无伦次,“生小孩实在太可怕了。” 伊万诺夫胡乱地帮她拍背顺气,不假思索地接过话:“没事没事,不生小孩,我们不生小孩。” 普诺宁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东方女人,真是自私啊。 就因为害怕,战士不上战场,女人不生小孩吗? 实在是自私得可怕。 尤拉满头大汗地来拎了热水,看着站在门外的王潇,大惊失色:“你怎么出来了?生完了吗?”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吼他:“你怎么不进去啊?以为里面很舒服吗?” 尤拉都无语了:“我倒是能进去啊!” 里面传来了赤脚医生的喊声:“哎哎哎,王总,你赶紧进来!” 倒霉的王潇能怎么办呢?她只能硬着头皮拎着热水,继续进屋给赤脚医生当下手。 好在她逃离的时候,孩子已经下来了,真响亮地发出哭声。 真是个活泼的小东西呢,虽然跟皮猴子一样丑,但手脚乱动,哭声洪亮,看着就是一个生命力顽强的小东西。 没有包被,是王潇贡献的出自己车上备用的连衣裙,把小东西包裹了起来。 曹秀芳抱着小孩,给产妇看完,然后又抱到门口给其他大人看:“好的,是个活泼乱跳的小姑娘。别不高兴,这种情况下,小姑娘能活下来的概率更高。” 其实外面没几个人能听懂她的话,她也不在意,只走流程而已。 她把孩子重新抱回来,让孩子吸母亲的奶,帮助宫·缩。 不然怎么办呢?这里连个缩·宫素都没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7节 一旦产后出血,她也无能为力。 产房恢复安静,只有刚生下来的小东西用力吸吮母亲奶水的声音。 鲍里斯警长过来赶人走。 曹秀芬着急:“她刚生完小孩,危险呢。得有人看着。” 但是警察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直接发出威胁:“再不走的话,我的同事过来接班,你们可谁都走不了了。” 王潇不敢横生枝节,赶紧带着曹秀芬往外走。 他们走出营房,快到铁丝网前的时候,后面传来的响亮的口哨声。 众人转过头—— 铁窗背后的人群,俄罗斯族人、车臣人、亚美尼亚人、华夏人等等,以及所有他们也搞不清楚具体民族的人,都在用力地鼓掌。 还有人拼命地把手伸出了窗户外,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太阳跳出了地平线,浓雾被晒化了,大地一片明亮。 这个世界上,除了魔鬼以外,谁会不为新生命的诞生而高兴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阿金多年前还是个实习生的时候,在产房实习。当时有个规定是可以陪产的。结果实行了三个月,吓倒了好几个爸爸,直接瘫在地上的那种。后来那家医院取消这个政策了。[裂开] 第317章 活着就是干活:当然没有意见。 出集中营大门的时候,曹秀芬还放心不下产妇:“她要是涨·奶发炎了,没药的话,这边长的蒲公英煎水也可以消炎的。” 她生怕这群老板和当官的两手不沾阳春水,不知道蒲公英长什么样,还特地伸手指着营地周围的野草,好让他们看清楚。 一朵朵蒲公英,撑着小伞,沾满了露水,哪怕清晨有风,它们也沉重得飞不起来。 唉,真是遭了大孽了。在这种地方生了小孩没人管,要怎么熬过去啊。 尤拉听了翻译,下意识地解释:“没事的,过不了两天,她就会被送回车臣。” 话音落下,他突然间沉默了。 既然莫斯科容不下车臣人,俄联邦又有什么资格不允许车臣独立呢? 曹秀芬不明所以,哦哦两声:“那就好。” 其实真的好还是不好,她也说不清楚。 就是最起码的,这个集中营肯定不能坐月子啊。 昨晚她待了一宿,又潮湿又阴暗,蚊子恨不得能把人抬走,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呢。 说话的功夫,大家出了铁丝网门。 鲍里斯站在门口抽烟,哪怕浓雾已经被晨光融化,他的脸依然被烟气笼罩。 他咧开嘴巴,突然间对着朝车子走去的伊万诺夫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先生,你不可以走?” 尤拉情绪正低落着,立刻烦躁地吼回头:“警长先生,你又想干嘛?” “非法持枪。”鲍里斯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丢下了手里的烟头,脚上穿的警用皮鞋重重地碾压着烟头,牙齿上全是黄色的烟渍,“非法持枪在莫斯科是要坐五年牢的。更何况您还朝人群开枪,这是暴动未遂。先生——”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就算你家财万贯,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多荒谬啊,莫斯科的警察居然把法律挂在嘴上。 好像他们现在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侵犯公民的迁徙权,合乎法律规定一样。 尤拉怒火中烧:“警长先生,请不要无事生非。” 枪算什么东西!在莫斯科,有枪的人多了去。 “我再一次郑重地提醒你。”鲍里斯看都不看尤拉,只盯着伊万诺夫的喉咙,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扼上去,“你不是我的上司,无权对我们的行动指手画脚。” 保镖们捏紧拳头,暗自戒备,好随时防备警察突然间动手。 莫斯科郊区夏日清凉舒适的早晨,瞬间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枪是我开的。”普诺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皮鞋碾压碎石的声响像极了子·弹上膛。 鲍里斯警长扭过头,笑容仿佛纸贴在脸上:“少将先生,您在开玩笑,我亲眼看到伊万诺夫先生开的枪。” 普诺宁面不改色,声音平淡:“是您看错了,鲍里斯警长。集中营发生骚乱,警察还无动于衷。作为税警,我不得不出手。” 他左脚往前踩了半步,目光像黑洞洞的枪口一样,“怎么?警长,你是对我的行动有异议吗?” 鲍里斯的面颊抽搐着,像痉挛一般。 他的喉结如同坏掉的活塞般上下滚动,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当然,我不敢对少将先生您的行为有任何意见。” 过来接他班的警察松了口气。 上帝啊,谁愿意招惹税警呢? 他们拥有武装执法权,可直接调动内务部部队。这位普诺宁少将去年还亲自率队,武装搜查了莫斯科的警察总局。 普诺宁微微颔首:“那就好。” 尤拉伸手拉伊万诺夫,像小时候一样跟他当着人面说悄悄话:“快点,趁这个机会过去跟普诺宁说句软话。你没看到他在帮你吗。” 伊万诺夫的核心稳得吓人,哪怕尤拉又拖又拽,他脚也跟黏了胶水一样,一动不动。 普诺宁冷哼一声,直接抬脚上了自己的车。 关上副驾驶座的门后,他还朝尤拉喊了一声:“愣着干嘛?你今天不上班吗?” 尤拉真的崩溃了,双手上举:“上帝啊!伊万诺夫,你多大的人了,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同样抬脚往自己的车上走,关上车门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尤拉,我没闹脾气。” 尤拉恨不得原地爆炸。 他实在太怀念自己见谁怼谁的好时光了。 这才过去多久,为什么大家都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普诺宁再一次开口催促,尤拉不得不朝自己的车子走。 迈开腿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警告一句鲍里斯:“警长先生,请不要再多事,这不是你能动的人。” 鲍里斯的回应是用力碾压脚下的烟头。 可惜烟头已经陷入泥里,反而逃过了一劫。 两辆轿车几乎同时出发,穿过了森林,经过了莫斯科河,最后抵达市区的大路后,分道扬镳。 伊万诺夫一直看着车前窗,沉默不语,直到此时此刻才开口:“我是不是做了件蠢事?” 他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他也知道该如何让人喜欢。 今天和普诺宁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表现得更圆融。 “哪里蠢了?”王潇奇怪,“我们这么辛苦这么拼命地工作,不就是为了顺应自己的心意做事吗?捧什么普诺宁的臭脚,咱不稀罕他。”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 一夜的折腾,让他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但王潇得夸一句,此时此刻,莫斯科夏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真迷人。 曹秀芬从上车起,就小心翼翼。 她感觉电影里的陈焕生,坐的县委书记的轿车都没这个大,这个舒服。 所以,她坐下好久之后,才小心翼翼挪动的一下身体。 但这一动,立刻让车上的两位老板注意到了她。 伊万诺夫瞬间脸上笑容灿烂,不停地夸奖她:“女士,你真勇敢,你真厉害!” 曹秀芬吓了一跳,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收生婆婆而已。” 她1967年和同学一块儿串联,主动下乡的时候,就跟着巡回医疗队学过接生了。 后来大队选赤脚医生去培训,她陆陆续续学过三期各三个月,一直当赤脚医生。因为周围几个大队都是男赤脚医生,她就包揽了整片地区所有的接生任务。 一直到1982年底,她回城接了母亲的岗,进厂当工人,才算结束了她的收生婆婆生涯。 可惜好日子只过了10年,前年年底,他们厂不行了,让她回家等消息。 等着等着,干脆没了消息。 可家里小孩要上学,老人生病要吃药,一家人都得吃喝。 她没办法,正好跟着自家的堂妹到莫斯科淘金来了,现在给堂妹打下手。 王潇开口问她:“你是打算自己今后弄个摊位做生意,还是继续从事医学?” 曹秀芬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我我我,我没文化的。” 她当年主动下放的时候,初中都没上完。当赤脚大夫不要学历,可正儿八经做医生,那是要有文化的。 王潇解释道:“我说的从医,是让你当助产士的意思,不是让你当医生。那个门槛太高了,我也没办法。助产士的话——” 她转头问伊万诺夫,“在莫斯科当助产士,有什么条件?” 伊万诺夫也搞不清楚,但他同样认为,确实有必要在他们的医院里头安排会说汉语的助产士,这样可以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上帝啊!他也要说一声,生小孩真可怕。 他在产房外面闻着血腥味,都觉得吃不消。 “我来问问看吧。” 王潇点点头,又转头对曹秀芳道:“你想当助产士的话,我们来想办法。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领助产士的工资,相当于医院出钱培养你。如果你不想当的话,也没关系,不要有压力。” 她想了想,“我给你找个摊位,你自己做生意也行。” 曹秀芬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不着急。”王潇安慰了她一句,“慢慢想。” 车厢重新恢复沉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8节 伊万诺夫看着窗外的白宫。 去年挨过炮击之后,到目前为止,它仍旧没得到修缮,一如破破烂烂的莫斯科。 他在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普诺宁不是什么好鸟,把他当成砧板上的肉;那市长先生就是什么善茬了吗? 不不不,且不说驱逐外地人就是市长搞出来的。 单是鲍里斯的刁难,仅仅是他在发疯吗? 不,每一个难缠的小鬼背后,都长着当且立的阎王。 他不出手,他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却可以叫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揣摩着他的心意,告诉你:我可以让你在莫斯科如鱼得水,同样也能让你寸步难行。 车子停下了,停在了红场旁边的商业街。 广场上的鸽子飞过,衬得天空碧蓝。 伊万诺夫困惑:“有事吗?” 王潇摇头,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洗澡吃饭睡觉,现在你要做的就这三件事。剩下的,等醒过来再说。” 伊万诺夫下车了,帮她扶着车门。 王潇再次摇头:“你先去休息,我还得去一趟集装箱市场。” 昨晚市场经历了一场实际意义上的战争,现在还不知道惶惶成什么样呢。 夏天的太阳工作热情特别高涨,刚爬上屋顶,就迫不及待地将热气一股脑儿倾泻下来。 卡车从他们身旁开过,停在菜场。后车厢一打开,浓郁的瓜果香,便横冲直撞地,如同炸弹一般,飞速地占领了周围所有人的鼻腔。 王潇深深地吸了一口,努力辨认着:有香瓜像发酵一般的梨花香,因为草莓弥漫的甜香,有樱桃饱满到流淌出汁水的香味,还有西瓜滚到地上,不小心裂开,直接迸发出来冰凉的清甜香气。 等候在菜场旁的老妈妈立刻围了上去,这种品相坏了的水果,价格更低,是大家抢着要的处理品。 王潇微微露出了笑容,摇上了车窗。 再往里头走两百米,过了农贸市场区域,道路狭窄起来,车子不好再往里开。 王潇带着曹秀芬下车,前面弯腰搬筐子的商贩,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眼就锁定了曹秀芬,立刻大呼小叫:“我的乖乖!你怎么敢回去的啊?” 曹秀芬上前,直接伸手帮忙搬货框,不以为意道:“那怎么办呢?大小两条命呢,我总不能在旁边看着吧。” 周围相熟的商贩有人问了凑上来关心了两句,还是有人趁机寻医:“你还会接生啊?那你会推拿不?我挨了两棍子。” “去去去。”曹秀芬的堂妹开口赶人,“自己去买红花油。” 商贩们一哄而散,来客人咯,赶紧做生意去。 包括那位腿上挨了一警棍,走路都一拖一拖的鞋商。 来的客人有老毛子也有欧美人。 别问他们是怎么从高鼻梁蓝眼睛白皮肤中分出不同种族的。 看看人家手上的东西就知道了。 那大包小包,又是拖车又是平板车的,全是原苏联国家的穿梭商人们。人家跟他们一样,都在为过日子而奔波。 那些手上拿着相机,东拍拍西拍拍的,不用说,要么美国人,要么来自西欧。除了他们,谁有闲情逸致把人家吃饭的家伙当成什么稀罕玩意儿猎奇呀。 瞅瞅,这胸口挂着相机的美国人,活像看到了什么世界第九大奇迹一样,还在东张西望:“听说昨晚警察洗劫了这里?” 他不会说俄语,哪怕会说也没用,因为就没几个华商能听懂俄语。 翻译把他的意思转达给了商贩们,后者立刻摆手否认:“什么叫洗劫啊?临时检查而已。” “他们把你们抓走了啊?集中营。只有纳·粹才会把人抓进集中营。” “啥纳·粹不纳·粹的。”商贩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不是看到了嘛,我们已经放出来了。要鞋子不?正经的好鞋子,款式又新质量又好。” 美国人瞪大了眼睛,湛蓝的眼珠写满了不可置信,嘴里嘟囔着单词,大概意思是说,你们刚经历了一场劫难,难道就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这样吗? 单是已经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了。 这群洋毛子又不是大客户,白耽误他们做生意。 还是一个素来爱说笑的老头儿,冲好奇的美国人喊了一声:“行啦!活着就是干活,还没死呢,不干活干什么呀。” 王潇的身旁响起了笑声,她转过头,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伞兵队长感叹:“美国人一点也不懂华夏人,东方的蟑螂。哦,miss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生命力顽强,不管环境有多艰难,都能顽强地活下去。当然——” 他做了一个动作,指着同样面颊上有伤痕,却沉默地出摊的俄罗斯人,“我们也一样,我们俄国人习惯了动乱。总统炮轰议会,也不影响我们过日子。” 看,这就是集装箱市场啊。蓬勃的、热烈的,比夏天的太阳晒在铁皮箱上还滚烫的生命力。 只有这样灿烂如向日葵一般的生命,才能在常年阴暗冰冷的莫斯科活下去。 他今天一大早赶回来的时候,本以为看到的也是一片狼藉。 结果那些商户刚从卡车上跳下来,就忙不迭地收拾自己的摊位。 一边咒骂警察心太黑,嘴上说的是抓外地人,实际上趁机顺了他们不少货。 一边就手脚麻利地盘货上货,连眼皮都不合一下,继续守着摊位准备做生意。 王潇没吭声,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伞兵队长赶紧道歉:“抱歉,女士,我们三天前临时接到任务,全员去参加紧急训练。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我们都觉得非常遗憾。” 他这话并不虚伪。 以俄罗斯军队现在动不动就发不出军饷的状况,能够为自己找到稳定的金主,而且还不用出生入死,只负责巡逻而已,是桩相当不错的买卖。 王潇心中有数,伞兵的存在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他们最多可以威慑黑手·党不要太过分,但绝对不可能跟国家暴力机关硬碰硬。 市长下的令,哪怕昨天伞兵部队在集装箱市场,总不能拿着枪,和对方互相扫视吧。 所以王潇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为什么要突然训练?难道是要打仗了吗?上帝啊,那你们可千万得小心点,打仗真的很危险。” 伞兵队长耸了耸肩膀,像美国电影明星一样双手一摊:“谁知道呢?没有人会告诉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打什么仗呢?他一点也不想打仗。 他算是看透了,去年那么多人为议会拼命,丢了性命的都有。 结果才几个月的时间?被定性为罪魁祸首的议长都已经释放了,那些死掉了长埋于地下的人又算什么呢? 打什么车臣?说不定打着打着,两边的领导握手言和,又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亲密战友了。 像提线木偶一样进入战场的他们,除了傻瓜二字,还能得到什么评价呢? 王潇无意听他发牢骚,只跟着叹气附和:“是啊,打仗这种事情,得三思而后行啊。毕竟,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伞兵队长疑惑地看着她,王潇赶紧解释:“这是《孙子兵法》的开篇,说打仗这种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队长来了兴趣:“什么意思?具体怎么说?” 王潇摆手:“我也不懂打仗。你要感兴趣,那边卖书的有《孙子兵法》,你可以拿一本看看。” 说来挺有意思的,《孙子兵法》在集装箱市场相当受欢迎。 很多商户也看,因为报纸上有人说,商战也是一种战场,看《孙子兵法》总没错。 伞兵队长兴致勃勃,立刻往书摊去了。 看到他离开,二姐才敢凑上前。商户们跟俄国大兵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没兴趣跟人套近乎。 王潇冲二姐点点头,关心了一句:“你家亲戚还好吧?” “还好还好,就挨了两脚。”二姐并不太在意,她真正关心的是,“王总,以后不会三天两头都这个样子吧。” 这回是运气好,两个大老板都在,亲自动手把人给带了回来。 换成下回呢?老板不在的时候,哪怕吩咐人去做事,也肯定比不上他们自己亲自动手效率高。 乖乖,她可听到了,那个集中营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呢? 多待两天,就能把人的命给送掉了。 王潇清下嗓子,招呼道:“正好,二姐,你帮个忙,把能做主的人喊到食堂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讲。” 一听是重要的事,二姐也顾不上自己的生意了,赶紧大呼小叫地喊人。 不多会儿工夫,食堂里头便乱哄哄的,全是密密匝匝的人头。 漆黑的脑袋像麻雀一样转来转去,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所有人都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王潇拍拍手:“安静!这个事情很重要。” 到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她才再度开口,“昨晚上大家也看到了,老毛子抓人不是单纯地针对我们外国人,是所有的外地人,只要不是莫斯科的都抓。” 不少人开始咋舌,抓盲流这种事情在国内他们就见识过,不稀奇。 就是吧,好歹也是国际友人嘛。国内可不这样对待国际友人。 王潇没心思听他们嘀咕,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议论:“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硬杠子,卡得很死。我们是怎么把人给捞出来的呢?” 有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拍起马屁来:“哎呦,我们晓得的,王总你人脉广,手眼通天。” 食堂里又乱成了一团,堪比神龙教的歌功颂德大会。 王潇赶紧手往下压:“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跟你们说要命的事!” 她提高嗓门,“你们之所以能被放出来,是因为你们现在都是吉尔卡车厂的投资人,是股东。” 她解释了一句,“吉尔卡车就是今天早上把人送回来的卡车,以前叫斯大林汽车厂,长春一汽知道的吧?当年就是斯大林汽车厂援建的。” 众人这才生出亲切感。 理想中的老毛子和现实中的老毛子,巧妙地在这个名词上,完成了交融。 “这个厂现在状况不好,莫斯科的市长想救活它,很看重它。” 王潇叹气,“所以,伊万诺夫只能说你们是股东,投了钱在里头,希望能够共同让这个厂重新恢复生产。市长这才松口,亲自写了手令,才把你们给放出来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这么一出闹剧,里头还有这段官司。 王潇口干舌燥,要了一杯绿豆汤,喝下肚子才开口:“我现在要跟你们说的是,不要说漏嘴了。分红的事情我还是以前的态度,谁要拿自己拿走。但是千万不要对外面说,昨天是警察是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没看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9节 她放下杯子,在桌上敲了敲,“没事他们都要搞出事情来,但凡有一点把柄被他们抓住了,麻烦一堆。” 立刻有人审时度势,赶紧站队:“我们就是股东啊,分红我不要了,我就投资给卡车厂。”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就是吉尔卡车厂的股东。” 还有人大声喊:“是厂子救了我们的命!” 舍出去那么多分红固然会让人心痛,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还能好好做生意,不愁钱赚不回头。 二姐到底是老江湖了,忧心忡忡,抓着王潇的手犯愁:“要是这个卡车厂救不活怎么办啊?” 但凡这个厂做衣服做鞋子的,哪怕是做巧克力的,他们也能想办法分包货物,把东西给卖出去。 这卡车是大家伙,他们怎么知道该卖给谁? “要是救不活,该不会又抓大家去集中营吧?” 王潇都愣了一下,她真没大家想的这么远。 她想的是趁机把分红给留下来,不然炼油厂那三千万美金的投资她去哪里找? 现在被人问到脸上了,她也只能咬咬牙:“再说吧,后面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二姐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皱着眉头也松不下来:“哎呦,王总啊。莫斯科怎么越来越乱了?你说,下一步我们能去哪哦?” 王潇心念一动,想到了江东省的方书记心心念念要让倒爷倒娘过去投资。 她反手拍了拍二姐的手:“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做生意吧,鸡蛋不好放在一个篮子里。刚好我这次回江东,省委的书记有几个项目想找人投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你们有兴趣的话,我组织一下,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清楚。” 我的妈呀! 在场的华商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隆地洞,王总果然手眼通天,她连一省的书记,都能直接招呼过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318章 三蹦子:他只是不想做不代表他做不了。 但江东省的书记归江东省的书记,她地位再高再牛,也不能解决倒爷倒娘们目前在莫斯科的困境。 毕竟大家就算去江东投资了,也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莫斯科的事业。 开什么玩笑啊?富贵险中求。 如果在莫斯科闭着眼睛都能轻轻松松,但点风险没有的挣钱,那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群烂泥堆里爬出来的草根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莫斯科的鸡蛋傻子才放弃。 遥远的方书记是指望不上的,莫斯科的困局还得他们自己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该如何拯救吉尔卡车厂这个兵与水呢。 众人冥思苦想,白天做生意的时候空下来就琢磨,晚上休息了,到食堂里头吃饭要一瓶啤酒,也不侃大山了,而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要怎么让卡车厂活下去。 唉,这厂怎么就这么大呢? 老毛子总共才多少人口啊,一个厂就来十万人。 难怪老毛子的市长想把厂给救活了。不然十万人没了工作,呵!能把莫斯科给掀翻天。 啧啧,华夏当年为什么严打?不就是失业的人太多会出事嘛。 有倒爷两杯啤酒下肚,就着盐水花生发牢骚:“哎,你们说,这老毛子怎么就不买车了呢?但凡他们肯买车,还怕厂活不下去?这汽车厂又不是服装厂,搬几台缝纫机就能做起来的。” 他老家的那些国企,活不下去,是因为大批的乡镇企业冲击。 俄罗斯有个屁的乡镇企业啊。 坐在他对面的人,端起啤酒杯:“那不是进口车冲击嘛。老毛子都买进口车去了,哪个还肯买他们自己厂里生产的车。” “鬼哩!”旁边的桌子上,吃饭的人吐掉了自己嘴里的毛豆壳,拿筷子指了指电视机,“老毛子要是不喜欢他们国产的轿车了,那干嘛广告说要赠送日古利轿车呀。”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也是投资广告。号称投资进去一万卢布,就能抽奖得到免费的日古利轿车。 这样的广告在莫斯科实在太多了,各种各样的承诺都有,什么牛都敢吹。 人家能拿日古利轿车作为诱惑,充分说明老毛子还是喜欢他们的国产车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买吉尔厂的车呢? 没钱呗! 工厂停产那么严重,卢布贬值又那么厉害。普通老百姓手上能有几个钱啊? 吃凉皮的倒娘盖棺定论:“都是穷闹的。” 那这问题,大家伙儿可真解决不了。 他们要有这能耐的话,也不会在莫斯科当倒爷倒娘了,直接回国当干部不好吗? 众人开始叹气,吹啤酒的吹啤酒,喝绿豆汤的喝绿豆汤,还有人就着传统的俄罗斯饮料格瓦斯,盯着电视机发呆。 “哎,要是车子能便宜一半就好了。”倒娘伸手指着电视机,“车子便宜一半,好多人想要哦。” 电视已经不放广告了,上演的是新闻,说的是连财政部的官员,都想从这种投资里头弄到半价轿车。 王潇中午在集装箱市场的办公室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精神尚可,闻声摇头:“打不了折,生产成本就摆在这儿。” 事实上,其实吉尔卡车厂的车,生产成本比政府指导价格更高,它是依靠政府补贴的。 有倒爷不以为意:“少放点料好嘞,现在又不是让他们做军车了,哪里用的上那么多好料啊。” “你敢啊?”别人反驳他,“缺斤少两的车子你买?那你买轿车干什么呀,你还不如直接买三蹦子呢。那个才是正儿八经的便宜!” 食堂的人都发出哄笑,被嘲笑的人也面红耳赤。 一片欢乐的海洋里,王潇突然升起手:“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说三蹦子呢。”二姐转头笑,“说买什么小轿车呢,干脆买三蹦子得了。同样能开,能拖人能运货,还便宜。” 王潇击节赞叹,拍案而起:“没错,就是三蹦子!” 在她穿越之前,三蹦子突然间就红遍欧美了。 虽然它火,更多的是因为短视频传播的网络效应,是因为“人有我炫”的社交货币属性。 但能够被流量选中,三蹦子自然有它的优势。 王潇掰着手指头数:“三蹦子可载人可拉货,还能根据不同的需求改装成洒水车、垃圾车这些专用车辆,可以满足大超市仓储采购、短途运货、农场运输等多种场景需求。”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努力回想自己在国内看到的三蹦子。 一九九四年的国产三蹦子,用都是油不是电,所以它的主要用途不是农用车,尚未代替拖拉机。 它现在主要发光发热的点,是出租车面包车小轿车的超廉价平替,主要是用来运人的。 可王总这么一说,大家仔细琢磨一下,哎,好像她说的用途都能做到。 王潇又开始掰手指头,回忆她看过的一系列短视频:“三蹦子操作简单,上手容易,转弯的半径小,驾驶灵活,男女老少都能轻易上手。而且它体积小啊,道路狭窄,交通阻塞,它也能开过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倒爷倒娘们刚才已经说过了,那就是三蹦子便宜。 它的成本还不到一辆皮卡的十分之一。 这个价格,基本功能都具备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王潇一拍巴掌,当下做了决定:“就是它了。” 能满足基本运输需求,速度又比拖拉机快,实用性强—— 这种情况下,老毛子要是不爱上三蹦子的话,那只能说明他们没眼光! 倒爷倒娘们面面相觑,第一感觉是有点荒谬。 国内三蹦子能兴起来,是因为小轿车少啊。 莫斯科这么多小轿车,老毛子能稀罕土里土气的三蹦子? 但死马当活马医,现在大家伙儿也没其他好招,不如先上吧。 反正总得先动手做,边做边想呗。否则一天天空落落的,手里抓不住点啥,反而越想越慌。 再说了,就老毛子们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全指望天上掉馅饼穷疯了的架势,还要有啥要求啊。 能有车给他们用,就不错了。 王潇说干就干,立刻打包了凉粉去找伊万诺夫。 别问为什么是凉粉?他现在就好这一口啊。 伊万诺夫刚睡醒呢,正坐在窗户边上,看着热闹的商业街发呆。远处的大剧院灯火通明,再近一点,夜总会的音乐声也随着晚风飘荡到耳朵里。 王潇塞给他凉粉,他机械地吃了两口,都没品出味道来。 反倒是耳朵比嘴巴更早上线,随着钻进他耳朵里的声音进入大脑,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定格成(⊙o⊙)的姿态。 “你们今天就说了这个?” 王潇点头,真诚地赞美着倒爷倒娘们:“还得是天天跟顾客打交道的人,知道顾客要什么,晓得该怎么做减法。” 当年日本夏普通过最大限度地精简零部件,只保留核心功能,把太阳能计算器的价格打到了4美元,直接垄断了整个市场。 后来华夏温州商人也发挥同样的精神,将昂贵的打火机的价格,愣是压到了一块钱以内,同样卖遍全世界。 现在,他们要在俄罗斯上演三蹦子的奇迹。 伊万诺夫瞪大的眼睛完全没办法合上了。 不是,王,你现在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我们现在正处于前有狼后有虎的尴尬境地。 我们不想当任何人的钱袋子,可是他们都想把我们当成钱袋子啊。 王潇没吃凉粉,而是开了香瓜,吃的满嘴都是汁水。 她的声音也泡在香瓜汁水,带着夏夜的清凉和香甜:“不要想,想不出来下一步要怎么做的时候,就专注做好手上的事。说不定做着做着,你以为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伊万诺夫长长地舒了口气,接过剩下的一半香瓜,开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0节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只是没下定决心而已。 权力真的高不可攀吗?未必。 普诺宁和卢日科夫为什么能够只手遮天?说白了不过是大沙皇手下的小沙皇,获得了总统的支持而已。 难道就只能他们可以做到吗?当然不是。 很久以前,他和王就已经讨论过,如果金融改革持续失败,总统要如何获得选民的支持,成功连任? 那就是控制舆论。 控制电视台控制报纸控制广播,顺带收买记者。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都在说总统的好和总统的不容易。 那么,即便是最睿智的公民,也会被舆论裹挟,怀疑自己的不满是自己要求太高。 至于说记者怎么收买? 碰上那种特别有骨气不愿意坠了无冕之王皇冠的记者,要怎么办? 不用明目张胆地收买,只要给他们提供善意的好处就行。 比如说现在莫斯科房租贵,那么他可以以低廉的价格,给记者们提供租房。 至于那些房子要怎么来?莫斯科有太多年久失修闲置的房屋了。 他可以从卢日科夫手上要到使用权,作为他修路和接手吉尔卡车厂这个烂摊子的报酬。 然后经过装修,廉价出租给这个城市穷困潦倒的知识分子们。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今后哪怕他们不会如臂指使,大概率也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伊万诺夫一边吃着香瓜,一边一条条地琢磨实施细节。 又,看有些事情他不做只是他不想而已,不代表他做不到。 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 为什么要当别人的刀呢?他们完全可以做自己的刀。 政客们总是自以为是,觉得他们是国家的主人,永远看不起商人和其他任何群体。 既然你不能平等地对待我,我为什么还要平等地看待你呢? 我也可以是大王。 伊万诺夫吃完了手上的香瓜,拿湿巾纸擦手,点点头:“好,我们做三蹦子。” 军车的订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从日本人手上拿到的民用卡车生产线还要等运输安装和调试,不如他们自己先想办法挣钱。 1994年莫斯科的夏天热得出奇,气温居然超过了三十度,柏油马路都被晒得发软。 八月的第一天,王潇作为莫斯科的华商代表,在机场接到方书记,后者跟她握手,表达领导的关切,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又瘦了?不会在莫斯科也苦夏吧。” 王潇相当自然地点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是啊,市场上都有人中暑了。” 莫斯科市政府亲自到机场欢迎华夏江东代表团的副市长,也跟着感叹:“今年的莫斯科,出奇的热,我已经好多年没感受过这样的夏天了。” 方书记恭维对方:“这正说明了莫斯科的改革火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莫斯科的蓬勃生气。” 副市长笑纳了她的赞美,笑容满面地邀请人上车。 原本按照计划,王潇应该坐后面的车。 但方书记牵着她的手就没松开,所以她也顺势上了主宾的车。 副市长能怎么办呢?当然得尊重客人的意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自然而然地上了副驾驶座。 他猜测,这位华夏商人miss王,在他们国家关系网也很硬。 看看,江东的方书记对她多亲热,一上车就跟她轻声细语地讲话。 也对,社会主义国家不就这样嘛。商人不跟政府搞好关系,背后没有实力派官员,还做什么生意呢? 当然,现在的莫斯科也一样。 非要区分的话,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说,如果现在调转个个儿,是莫斯科的市长去江东省访问,那么十之八九是会静街的。 绝对不会出现眼下的场景—— 这是怎样混乱的画面呀。 无数人,无数攒动的人头在大街上挤挤挨挨,如同暴雨将至时,急着搬家的蚂蚁大军。 有举着“还我养老金”标语惶然四顾的老人,标语纸边角卷着毛边,像是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 有坐在马路牙子上哭的中年妇女,怀里紧搂着铁皮盒里。盒子在冲撞间被打翻了,洒落了一地褪色的股票凭证,也没有人去抢着捡起来。 仅仅是在三天前,这些股票凭证还是俄罗斯人眼中的财富密码,他们不惜抵押公寓也要换钱购买的财富密码。 试图阻拦激动人群的是防暴警察,他们的盾牌组成了银灰色的墙,但是盾牌间露出年轻士兵的眼睛,看着比枪口更惶惑。 人群的声浪拍在车窗上,透过防弹玻璃,也有模模糊糊的俄语单词传进来,什么骗子,什么股票证券之类。 方书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目光看向后视镜里的副市长。 倒霉的副市长一边指挥司机换道,一边在心里咒骂,这些该死的家伙,非要闹到今天这一步。 对着贵宾的惊讶疑惑,他不好好假装没看见,只能尴尬地解释:“是一家投资公司,mmm公司,兑现不了投资承诺了。” 这事儿,7月28号就闹起来了。 他本来以为经过一个周末的折腾,今天都礼拜一了,大家要去上班,不会再有人围在华沙大街上。 结果没想到,今天过来要说法的投资客们反而更多了。 让莫斯科政府在外宾面前也丢了一回脸。 方书记相当善解人意,立刻露出了理解的微笑:“在计划经济像市场经济的转型过程中,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问题,难免会踩坑。早点捅出来也好,省得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mmm公司可是大名鼎鼎啊,华夏的报纸也报道过,堪比去年华夏闹得沸沸扬扬的长城证券案。 副市长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再继续下去,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这段小插曲,倒是让车上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后来经过集装箱市场附近,大家看到三蹦子的时候,副市长还主动介绍:“这是投资了我们吉尔卡车厂的华夏商人想出来做的,看,多灵活啊。” 市政府迎接贵宾的车还堵在路上呢,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三蹦子,已经灵巧地穿上了旁边的小路,继续突突突往前开,那叫一个潇洒肆意。 人行道上都有不少行人好奇的张望,还有人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方书记是真惊讶了,下意识地看了眼王潇之后,才笑着接过莫斯科副市长的话:“吉尔卡车厂可真是求新求变。当年它援建了华夏的一汽,为华夏的汽车工业打下了基础。现在,它军转民,又走在了前面,生产的都是人民最需要的东西。” 副市长也不好意思居功,伸手示意王潇:“是miss王和她手下的商人们想出来的。” 哪怕他对这些华夏倒爷倒娘没有多少好感,他也得承认,在做生意这方面,这些人太厉害了。 把摩托车的发动机装到人力三轮车上,然后稍微改造一下,就成了一辆小型卡车,售价只要相当于两百五十美金。 自从穿梭商人们开始租用三蹦子将货从集装箱市场,运到车站后,莫斯科人便开始有样学样。 最先动起来的,是郊区的农民们。 按照莫斯科的道路交通法,拖拉机进不了市区,但这种被称为“sanbengzi”的交通工具,没有法律规定。 农民们用它从自己的土地上拖来了大量的蔬菜水果,比他们赶火车和大巴车要方便许多。 他们微薄的退休金和养老金不足以购买昂贵的小轿车,也没有能力再去远方度假。 骑着三蹦子,带着老伴去雀山去莫斯河畔,去郊区的小屋消暑,成了这个夏天,莫斯科的一道风景线。 副市长还难得幽默了一回:“miss王,你们应该早点生产三蹦子的。这样说不定,mmm公司的巧舌如簧,也欺骗不了大家了。大家可以直接拿投资的钱来买三蹦子,而不是期待幻想中的豪华轿车。” 王潇笑了起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那也不能怪我们呀。市长先生之前只让我们捐钱盖教堂,盖医院,修路,可没有让我们管吉尔卡车厂。” 副市长叹气:“这是我们莫斯科市政府的失误,是社会的失误。大家只看到了商人口袋里的财富,没有看到脑袋里的财富。偏偏没有后者的话,就不会有前者。” 王潇笑得意味深长,一语双关:“所以聪明的主妇们从来舍不得杀母鸡,母鸡是主妇的小银行。” 副市长显然是俄罗斯人中难得爱说爱笑的存在,他发出了响亮的笑声:“对对对,这就叫可持续发展理念,方书记,您说是吗。” 方书记点点头,一本正经:“当然,三蹦子的油耗可比轿车少多了。” 副市长一愣,旋即又爆发出笑声。 太巧妙了,1992年,联合国里约环境与发展大会通过《21世纪议程》,将可持续发展列为全球行动纲领。 华夏人说话真是滴水不漏,愣是又顺着他的话头,把话题圆回了三蹦子本身上。 轿车一路开到了莫斯科官方安排的酒店,江东代表团要在这里下榻,稍事休息之后,然后再去参加晚上的欢迎宴。 普诺宁主动争取了参与安保的机会,理由是目前莫斯科华夏商人已经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群体,他希望能够更深入地了解情况,来解决莫斯科的税收款大量流失问题。 但此时此刻,看着王潇跟在那位华夏的省书记后面下车,不需要出面迎接的普诺宁毫不客气地调侃起伊万诺夫:“看样子,你是打算做华夏的赘婿了。” 自从集中营门口不欢而散之后,他一直在关注伊万诺夫的动向。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家伙除了参加商人的聚会,了解商业动态之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吉尔卡车厂的车间里。 又是张罗着铃木五十的生产线,又是忙着做那个什么三蹦子,根本没有跟任何官员多亲近的意思。 包括卢日科夫结束海外休假回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拜访,而是继续待在车间里,每天搞得一身机油。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难道你是在嫉妒我吗?” 普诺宁觉得他疯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伊万诺夫已经抬脚走人,只丢下一句话:“既然不嫉妒,那你管我干什么呢?” 他还要去迎接重要的客人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319章 生产技术存在于生产线上:你已经没有底气 普诺宁注定了没办法和伊万诺夫亲热有爱了。 因为这回方书记访问莫斯科,不是来游山玩水,而是求合作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1节 抵达莫斯科当晚的接风宴上,她便直截了当地对莫斯科市长说了自己的诉求——引进技术。 一个是机械制造与重工业技术。 江东作为工业强省,希望引进先进的机械制造技术,来提升本地装备制造业水平。 像重型机床、工程机械(如挖掘机、起重设备)和精密加工技术,对江东的机械工业升级具有战略意义。 另一个是新材料和激光技术,应用于电子、光学仪器以及高端制造业,来推动产业创新。 方书记直言不讳,卢日科夫市长也没藏着掖着。 接风宴过后,他直接把伊万诺夫以及普诺宁和他的心腹请进了书房,说了这事。 理论角度上来讲,这种关系莫斯科市政方针的大事,应该由莫斯科政府的班子来决定。 不管是伊万诺夫这个商人,还是普诺宁这个税警少将,都没对此开口的资格。 但理论归理论,莫斯科有什么领导班子呢? 卢日科夫就像西伯利亚虎一样,围着莫斯科撒了一泡尿,就把莫斯科当成了他的领地。 什么不是他说了算? 普诺宁在心中咒骂,这只该死的老狐狸是故意的,故意把他和伊万诺夫叫过来,好让他们上演龙虎斗。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生出一丝悔意,他不应该从头到尾都那样强硬,他应该态度软和点,给伊万诺夫台阶下。 这样他们也不用闹到明面上如此难看,以至于影响大局。 但事已至此,普诺宁无法后退,他必须得表明态度,力挽狂澜。 “绝对不行。”他斩钉截铁,“尤其是机床、精密加工这些,华夏人嘴上说民用,实际上他们不可能不用于军工。” 他提醒书房里众人,“不要忘了东芝的机床!” 八十年代闹得沸沸扬扬的东芝mbp-110s型九轴五联动数控螺旋桨铣床,进口的时候,苏联说的也是民用。 结果呢?结果苏联借此提升了潜艇制造技术,让美国佬吃了大亏。 而且据他所知,苏联政府还试图通过逆向来掌握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的核心技术,以实现自主生产和研发类似的高端机床。 如果不是后来苏联解体的话,这件事说不定就做成了。 现在,普诺宁怎么敢让华夏做当年苏联的角色。 毫无疑问,伊万诺夫反对他的反对。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可以让华夏引进。” 他似乎对卢日科夫的书房相当熟悉,姿态慵懒地在沙发上挪了下位置,然后露出奇怪的笑容,“毕竟,除了华夏之外,也没多少国家愿意引进我们军工之外的技术。” 他双手摊开,“巴统当初针对的就是社会主义国家,现在还有几个社会主义国家呢?剩下的社会主义国家有能力引进消化吸收我们技术的,还有谁呢?” 普诺宁不得不针锋相对:“你说的单纯民用不运用于军工,都是漂亮话而已。” 伊万诺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向卢日科夫市长,摇摇头:“我们的少将先生似乎混淆了一个问题,江东省政府和北京政府是两回事。军工——” 他举起手指头,示意北京的方向,“是华夏中央政府层面的事,与地方政府无关。” 普诺宁都要被气笑了,他不知道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童年伙伴是真的天真,还是利欲熏心被迷花了眼睛,才会说出这样想当然的话。 “与地方政府无关?!” 伊万诺夫点点头,正色道:“去年华夏进行了金融和税务的改革,这件事对中央和地方影响相当大。” 他颇为善解人意地给他的同胞们做背景介绍,“之前华夏的财政状况,用他们自己的说法叫做财政苏联,各自为政。如果说那个时候,地方政府以独立王国的思维模式,想发展军工,倒也还能理解。但是现在——” 他摇头,“地方政府都忙着挣钱,军工这种涉及国防的事,没有人愿意碰,必须得中央接手。毕竟——” 他笑了起来,“谁拿走的钱多,谁就该做更多的事。” 普诺宁仍然反对:“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gcd是不在乎一地一人得失的,他们可以……” 税警少将的话没能说完,便紧急刹车了。 以前kgb不让讨论资本主义自由世界,现在反过来,gcd已经成为了奇怪的禁词。 伊万诺夫嘴角往上翘,勾勒出了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他双手一摊,直接从沙发站起了身:“无所谓。少将先生,请不用紧张。哪怕莫斯科拒绝了江东引进技术的请求,他们也不会死缠烂打的。在机床和精密机械加工,起码日本的技术要比苏联强,他们完全可以换一种选择。” 普诺宁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发火,但还是被他这种吊儿郎当,带着嘲讽意味的态度给惹的怒火中烧。 他眯了下眼睛,近乎于咬牙切齿:“日本肯转让技术的话,她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到莫斯科来了。” 这个她,当真囊括范围广泛,天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王潇还是方书记。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少将先生,我得提醒您一件事,那就是技术是有代差的。六月份,五洲石油公司和日本三井合资建设炼油厂,三井提供的是1990年jx-900 mark2工艺,等到炼油厂投产,仅仅形成了五年的技术代差。” 他伸手指向漆黑的窗外,“苏联留给俄罗斯的技术,不管是机床还是精密机械,能达到1985年,日本的水平吗?” 普诺宁真的被气笑了,猛然站起身,目光所锥子一样扎向伊万诺夫:“照你这么说,江东省政府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直接引进日本技术呢?他们是长征走的不过瘾,非得继续走远路吗?” “为了释放善意,响应他们中央政府的态度,和俄罗斯打好关系的善意。” 伊万诺夫半点不客气,“现在江东能卖给莫斯科的轻工业产品太多了,但是莫斯科能卖给江东的又有什么呢?你总得让人找到东西,来进行等价交换吧。” 普诺宁是真的气笑了:“那莫斯科当真要感谢江东省政府的善解人意。”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可以当面道谢的。” 市长卢日科夫先生从抛出话题之后,就一直坐在他的椅子上修剪雪茄,只贡献耳朵。 这会儿他也见识到了伊万诺夫气人的功力,忍俊不禁:“看来,我们的厂主先生对江东省政府也是相当的善解人意啊。” 伊万诺夫大大方方点头:“当然,我跟华夏人做生意,我还要打入华夏市场,肯定得了解他们。” 普诺宁又忍不住开口挖苦:“打入华夏市场?你是准备用莫斯科的技术,还是用你的三蹦子打入华夏市场?” 伊万诺夫看上去比他姿态惬意多了,完全是眉目舒展的面相:“转让技术,是市长先生的事情。让吉尔卡车厂的三蹦子进入华夏市场,倒确实是我的工作。” 爱说爱笑的副市长这会儿憋不住,笑出了声:“哦,我的伊万诺夫先生,华夏应该不缺少三蹦子。” 在场的众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三蹦子还是华夏人自己搞出来的。莫斯科的华商们把它介绍给了吉尔卡车厂。 现在是徒弟想抢师傅的饭碗吗? 伊万诺夫郑重其事地点头:“后来未必不能居上。我们只要卡车厂生产的三蹦子有我们的优势。” 他走上前,伸手指着挂在书房里的世界地图,“这里,华夏的三蹦子集中在中原地区。而这里——” 他的手指头往上面挪了一点,“寒冷的东北地区,是我们的目标销售区域。因为我们的发动机更耐寒更抗冻,更适应东北地区的气候要求。” 书房里,众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连喜怒不形于色的卢日科夫市长都惊讶:“你还想把三蹦子卖到东北去?” “那当然了。”伊万诺夫信心十足,“长春一汽当初是吉尔卡车厂援建的,东北人对苏联车的接受度很高,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说着他皱起眉毛来,“吉尔卡车厂有十万职工,每个月光给他们发工资就让我头晕眼花。三蹦子必须得卖遍俄罗斯,卖遍所有的独联体国家,卖到东欧乃至整个欧洲,以及华夏的东北地区,才能维持这样一个大厂生存以及发展。” 副市长感觉不可思议,别看他当着方书记的面把三蹦子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那是外交礼仪那是客气。 除了穷困潦倒又想要车的人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更好选择的人,会购买三蹦子。 普诺宁直接嘲讽出声:“那我可真要赞美你目标明确,前程远大。莫斯科的工业明珠吉尔卡车厂居然要依靠三轮车出海欧洲了!感谢上帝,不是自行车。” “不然你以为能靠什么?”伊万诺夫怼回头,“苏联时期建立的7000家配套企业中,40%在1992年后破产了。经典的zil-130卡车的5600个零部件中,23%需要进口。” 他实在受不了愚蠢的政客,“你以为一家工厂的倒闭只是一家工厂的消失吗?不,是整个产业链缺了一环,再也没办法正常运转起来。你知道要重新建立起这个产业链有多难吗?市场经济不可能像计划经济时代那样,一家工厂只生产一种零件,专门供给另一家工厂!” 卢日科夫确实不怀好意,成心激化伊万诺夫和普诺宁之间的矛盾,但他可不希望看到两人在他的书房里打起来。 尤其一方还是税警少将的情况下。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我年轻的先生,我知道你经营工厂的不容易。那么,吉尔卡车厂今后主推的业务就是三蹦子吗?” “起码短期内是这样。”伊万诺夫想到了工厂的千头万绪,眉头皱得死紧,“生产三蹦子需要的零部件少,种类单一。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能保证配套供应链不断。而且三蹦子便宜,大家一次性就能全款买下,不需要进行分期付款。” 以卢布糟糕的汇率表现,在俄罗斯进行分期付款,那对企业来说,就是一个大写的死字。 伊万诺夫忍不住吐槽,“俄罗斯的工业之所以垮得这么厉害,最大的原因是大家还活在苏联荣光的幻想中,而不是实事求是,去做自己现在能做到的事。” 卢日科夫终于舍得放下他手中的雪茄了,拍着巴掌站起身:“很好,我知道我没看错人。伊万诺夫先生,你正是那个能够让莫斯科的工业心脏重新有力跳动的人。” 伊万诺夫并没有得到夸奖后的受宠若惊,或者是骄傲和激动,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松快半分,依然紧蹙。 “但实现这个目标,不仅仅是莫斯科一城甚至俄罗斯一国可以做到的。因为我们的地理条件限制,因为我们的用工成本高。” 他伸手指着欧洲地图,“西欧可以向东欧转移技术,来降低用工成本,使用东欧生产的零部件,在西欧最后完成组装,出口到全世界。我们能有谁呢?” 他的手指头在乌克兰、白俄罗斯这些原苏联国家之间画了一圈,“它们都当不了这样的角色了,它们还想承接欧美的技术呢。” 伊万诺夫的手最后重新落回到江东的位置,“我们的时间窗已经非常小,我们只能利用我们的相对技术优势,在这短短几年时间内,尽可能降低生产成本,来争取更大的市场。” 他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这个争取到的空间,能够反作用于我们的技术研发,那么就能正向循环下去。如果运气不好——” 他的声音伤感起来,“技术彻底落后被淘汰了,那也可以养活几年工厂,并且凭借这几年的积累,继续往后再拖几年。”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连杠精附身的普诺宁都沉默不语。 科研人才流失有多严重,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可是莫斯科能够把外地人丢进集中营,却无法阻拦任何人离开莫斯科。 伊万诺夫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离开了世界地图:“我做的都是我能做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莫斯科能够向江东开放技术,这样才能够建立起零部件的供应产业链。” 他冲书房里众人点点头,最后同卢日科夫打了个招呼:“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明天还有工作要忙,再见。”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没有刻意昂首挺胸,却依然脊背挺直。 普诺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同样冲市长先生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八月初的莫斯科已经不复七月份的炎热,尤其是夜晚,夜风吹在人身上,带着尚未开败的薰衣草的香气和初秋的沁凉。 普诺宁不得不紧走几步,才追上伊万诺夫:“伊万,你等等,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大概是忙碌了一天的疲惫让人倦怠,大概是薰衣草的香气的确具备舒缓神经、宁神静心的功效,伊万诺夫没有再像刺猬一样,直接怼回头,而是心平气和道:“谈什么?” 千言万语到了普诺宁嘴边,他竟突然间不知道先说哪一句才对,以至于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吐出心中的烦闷与焦灼。 “上车吧,到车上说。” 伊万诺夫点点头,往自己车的方向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2节 普诺宁却坚持:“上我的车,我的车安全,不会被监听。” 这话实在得罪人,完全轻视了保镖们的工作能力。 但伊万诺夫无心和他纠缠细枝末节,直接点点头,同意了。 待到车门关上之后,普诺宁才苦口婆心:“伊万,你不要心存幻想,把卢日科夫当成苏联精神的继承者。他是沙皇,以你的聪明,应该早就看清楚了,他把莫斯科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那不是好事吗?”伊万诺夫打断了他的话,“当成自己的土地,起码还能好好经营。” 普诺宁错愕地看着他:“伊万,这是倒退!历史的倒退!你难道想退回沙俄时期?” 伊万诺夫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弗拉米基尔,我们不要谈论卢日科夫了,我想谈谈你。” 迎着对方困惑的神色,他一字一句,“你刚才对着我沉默,是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因为你没有事情可以拿出来说。”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让自己说完,“弗拉米基尔,请你仔细想想看,从一月份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你都做了些什么?不要说那些形而上学的空话,告诉我,你实打实地做了哪些事?” “如果你回答不出来的话。那么——” 伊万诺夫摇摇头,“我大概就能理解,为什么你今晚完全被卢日科夫压着,完全由他掌握主动了。” “不是因为他年纪大,他的职位高,他和总统阁下的关系更亲密。” “而是他做着实事,实实在在的事。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手段,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他总归是在为莫斯科做实事。” “所以他心里有底气,他不需要去想这样做对不对。他只要看到成果就好。” “而你呢?你们呢?” 伊万诺夫摇着头,面上显出的伤感与痛心,“你们明明比他年轻,更应该是那个做实事的人。结果你们到今天为止,什么都没做。计划制定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落地。” 普诺宁下意识地开口辩解:“因为阻拦,巨大的像卢日科夫这样的阻拦。无数像他这样的人,把国家财产当成自己的私人财产,拒绝全民私有化。所以再完美的计划,都推行不下去。” 伊万诺夫反驳:“那你们就没有阻拦卢日科夫,只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吗?他受到了阻拦,依然能够按照他的想法继续他的计划,这就是他的能力,你们不具备的能力!” 伊万诺夫按下把手,推门下车,最后一次转头,看向普诺宁,目光带着痛心疾首,“弗拉米基尔,请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吧。我从你脸上已经看不到胸有成竹的自信,我能看到的只有焦灼和迷茫。” 他关上车门,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普诺宁坐在车里头,像电影屏幕外的人一样,看着他开车门上车,看着高级防弹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上马路,消失在莫斯科的黑夜中。 税警少将重重地锤了一下方向盘,也发动了轿车。 这一幕,也亏得王潇没看到,否则他肯定会幻视痛失小娇妻。 而且她还生不出同情心,完全不会认为霸总是发现了真爱,所以才低声下气。 他低头,不过是因为终于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厉害,没能力控制对方而已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上位者暂且低下头又怎么样呢?后面他肯定能够连本带利地讨回头。 现在,看着忙了一天才回到商业街的伊万诺夫,她倒是有几分对小娇妻不容易的怜惜,催促对方:“赶紧洗澡睡觉吧。” 伊万诺夫还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说,我真的能竞选议员吗?” 王潇的一颗心快碎了。 看看,该死的莫斯科都把人逼成了什么样?一个身上这样富有人味的商人,都被豺狼虎豹逼得去竞选议员这种没人性的家伙才能胜任的职位了。 她伸手抓着伊万诺夫的手:“没事的,咱不想干就不干,不要委屈自己。” “这怎么能算委屈呢。”伊万诺夫笑了笑,“我去洗澡了,我都快馊了。” 王潇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妈呀!她也要馊了。 离开宴会以后,她同样没歇着呀,她还要去跟方书记汇报工作。 她回来,只比伊万诺夫早十分钟而已。 从头到尾,王潇都没问,莫斯科市政府是否愿意转移技术。 因为即便卢日科夫市长不愿意也没关系。 华商能变成吉尔卡车厂的股东,盘活了一家奄奄一息的大厂。 其他工厂看了难道不眼红吗?不想同样承接甘霖吗? 生产技术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存在于生产线上的呀。 它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抽着雪茄的官僚,而是流水线上沾满油污的双手。 作者有话说: [摊手]早![加油] 第320章 你确定是福利?:为什么要等金融危机 王潇也是在倒爷倒娘们被迫成为吉尔卡车厂的股东后,突然间意识到这一点的。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过后,美国华尔街资本实现了对三星和其他韩国财阀多数股权的控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企业主。 既然华尔街能做,他们为什么不能做? 何必要等1997年的金融危机?现在的莫斯科,就处于严重的金融危机下。 况且,将倒爷倒娘们与莫斯科的大型国企进行深入绑定,也有助于大家在莫斯科站稳脚跟,不至于三天两头又被送去集中营。 那么莫斯科国企是不是遭了暗算呢? 你去问问吉尔卡车厂的职工拿到了七月份的工资开不开心? 对企业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是不是市场经济在收割计划经济,欺负莫斯科的国企职工不懂呢? 哦,再说回三星,成为美资控股韩国人经营的企业之后,它并没有衰落呀。 相反的,师承日本的三星,在被美资控股之后,不得不与美国接轨,引进美国企业的经营模式,兼具了日本和美国的企业经营模式优点,大大提升了企业的竞争力,直接干到了行业的全球老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未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呀。 反正王潇作为一个资本客,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她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往身上喷了点儿花露水。 倒不是为了防蚊虫,她的居住条件还不需要靠花露水防蚊虫。 而是在莫斯科待久了之后,她也爱上了花露水的味道,晚上喷一点,有助于睡眠。 王潇不着急,方书记也稳得住。 后者似乎真像伊万诺夫说的一样,对莫斯科的技术并非志在必得。 她在晚宴上说了自己的诉求,那也就是说了。 说完之后,莫斯科政府要怎么反应,她完全不急,连开口催一句都不曾,每天乐呵呵地按照东道主的安排走流程。 她甚至还来了一趟红场,拜谒了列宁墓,瞻仰了列宁的遗体。 没错,尽管俄联邦政府喊了无数次,说要把列宁的遗体转移走,甚至直接火化埋了,但到今天为止,这事儿也没变成事实。 看来,哪怕是反应迟钝且捂着眼睛看世界的俄联邦政府,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虽然他们极力想要抹去苏联的一切痕迹,但他们却无法舍弃。 毕竟除了苏联的遗产,它也不剩下什么了。 方书记参观完红场,又兴致勃勃地去了华夏商业街,亲自感受其间的热闹。 下一步,她还想去集装箱市场看看。 客人云淡风轻,一派松弛的姿态;压力就到了主人那边。 尤其是在方书记抽空同日本三井方代表,一道喝了下午茶之后,莫斯科市政府是真坐不住了。 你听听,三井的代表都说了些啥? 什么化工技术、机械制造技术以及纺织技术,三井都愿意考虑向江东省进行技术转移。 别的也就算了,比如说纺织技术,反正莫斯科在这方面也不行。 单一个机械制造技术,三井精机在机床制造方面技术先进,人家的卧式加工中心的镶钢导轨技术可是处于领先地位的。 万一人家愿意将精密机床制造技术,包括高精度的卧加、坐标磨、螺纹磨等机床的生产技术进行转移—— 别说江东省了,莫斯科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红色无产者机床厂拿不出手。 这下子,连稳坐钓鱼台的卢日科夫,都借着视察吉尔卡车厂的机会,询问了一回伊万诺夫的意见。 江东人是不是真的改变主意,准备引进日本三井的技术了? “我不知道。”伊万诺夫又是一身的机油。 虽然莫斯科的八月天相较于盛夏,已经明显凉快了不少,但他仍然额头沁汗,衬衫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被汗水泡成了半透明。 卢日科夫记忆力惊人,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商人时,这就是一位典型的花花公子,泡在女人堆里的花花公子。 但这才多久的时间?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位真正的企业家。 只有这样深入工厂,了解生产线的经营者,才足以被称之为企业家。 所以,卢日科夫只是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当然。”伊万诺夫直言不讳,“虽然三井的代表是五洲集团介绍给方书记的,但他们怎么谈,是他们的事情。” 卢日科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因为伊万诺夫把工厂分给他的宽敞的老板办公室,变成了小会议室兼资料室,好方便改造生产线的工程师们有地方吵架,哦不,是讨论。 看,这又是一个让卢日科夫满意的点。 夸夸其谈,耽于享乐,是莫斯科新贵们的特点。 虽然卢日科夫本人和朋友一顿聚餐,就能花掉上万美金。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务实的生产者。 来回转了三圈的市长先生,突然间转头,询问伊万诺夫:“如果江东引进了三井的机械加工技术,你怎么看?” “好事啊。” 伊万诺夫似乎缺乏对领导应有的敬畏,甚至当着市长的面,开了一瓶盐汽水,喝下一口以后,才顺畅地说话,“引进了日本的机床,就意味着江东的轴承和齿轮制造技术会大幅度提升。三蹦子的量产需要零部件的标准化,江东的货刚好可以满足我的生产需求。” 卢日科夫笑骂了一句:“年轻的先生,你的眼里只有吉尔卡车厂吗?想想莫斯科,莫斯科还有这么多工厂需要活下去。” 伊万诺夫已经喝掉了剩下的盐汽水,把瓶子放在桌上的框子里,不以为意:“吉尔卡车厂可是莫斯科工业的心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3节 市长反驳他:“一个人不能光依靠心脏跳动活下去,他还有脑袋有躯干有四肢。” 年轻的企业主的回应是耸耸肩膀,啥也没说。 “你的目光要放长远点,我年轻的先生。”卢日科夫意味深长,“你不能光盯着一个吉尔卡车厂。” 伊万诺夫像是没听懂他未尽的意思,似乎也不关心,甚至没有追问一句。 最后,还是年纪是他父辈的市长先生叹了口气:“你不要想三井的机床生产出来的轴承和齿轮了,它们身上应烙下红色无产者机床的烙印。” 他点了点头,“你继续忙你们的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们了。代我向工人们问好,你们要的发奖金的贷款,会到位的。” 伊万诺夫似乎大喜过望,甚至没有真丢下市长,直接回车间去忙,而是亲自殷勤地把人送出了厂房,看着人上车。 直到车子发动之后,他也没走,继续目送车子离开。 市长现在用的是吉尔卡车厂生产的防弹轿车,身体力行地表达他对工厂的支持。 很好。 伊万诺夫在心中默默地告诫自己,没错,他得继续保持下去殚精竭虑的生产者的形象。 这样的商人,才会讨科技工作者出身务实派的市长先生的喜欢。 有了这个前提,哪怕他不开口,市长也会主动把他拱上市议员的位置。 因为市长需要他做事,做实实在在的事。 吉尔牌防弹轿车开出了厂区,卢日科夫收回视线,微微眯着眼睛,突然间冒出一句:“秘书先生,你怎么看?” 被上司问到的秘书,心中暗暗叫苦,不明白为什么市长先生会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一样,询问起他的意见来了。 要知道,市长并不是一个爱听别人意见的人。他会问你的需求,但不需要你帮他做决定。 可是哪怕上司跟变了个人一样,作为秘书他也得硬着头皮,回答上司的提问。 “我认为这很可能只是一个烟雾弹,同日本三井接触,是江东省的书记向我们发射的烟雾弹。” 能够给莫斯科的小沙皇当秘书,他开口自然有依据,“精密机床制造技术是三井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所在。三井依靠这些先进技术在全球高端机床市场占据一席之地,转移技术会削弱它技术优势和市场竞争力。” 因为它的转移对象是华夏呀。 那个在一九四九年一穷二白的国家,仅仅依靠苏联在短短几年时间援建的那点儿工业基础,哪怕同样承受着巴统的辖制,也走到了现在的工业规模。 华夏人在这方面的天赋和韧性,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他不相信三井集团会利欲熏心到眼睛瞎了。 况且—— “精密机床制造技术与国家战略安全密切相关。高精度的卧加、坐标磨、螺纹磨等机床可以用在加工航空航天、国防等领域的关键零部件。即便三井真晕了头,日本政府也不会同意它转移这种敏感技术的。” 日本的通产省可不是摆设。 卢日科夫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眼睛微眯,下达工作,“安排一下,通知江东省书记,我们同意转移技术。” 饶是秘书历经风雨,见多识广,此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吉尔牌防弹轿车开过大片的柳树,迎风摇曳的柳条,仿佛群魔乱舞。 卢日科夫看着这些柳树,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这何尝不是现在的俄罗斯呢? “我们有80%的工业与军工有关,可是我们在世界市场上的武器占有率,已经从1989年的38%降到了1993年的10%。” 他叹气,“出口不行,内需也不足,军队的订单减少了70—90%,以至于现在生产能力的使用率只有10-15%。” 秘书的错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沉默,甚至不敢看自己的上司。 但即便如此,市长先生仍然没有遗忘他,还喊了他的名字:“你羡慕吗?看到吉尔卡车厂运转的生产线,看到工程师们争论得吵起来,看着工人们大汗淋漓的在休息下喝盐汽水,你羡慕吗?” 卢日科夫自己先点起头来,“我是羡慕的,如果莫斯科所有的工厂都能变成吉尔卡车厂这样,何愁发不出工资,何愁工人们养不活自己和家人?” 秘书恭维他:“您是伯乐,您发掘了伊万诺夫这样的千里马。先生,今后您肯定能发掘更多的千里马,让所有的工厂都起死回生。” 卢日科夫笑了,自言自语一般:“我是不管他们的主义的,他们说他们的漂亮话,莫斯科需要的是发展经济。引进外资、技术合作,都是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途径。美元对莫斯科不感兴趣,那么莫斯科未尝不可以走出去,拥抱美元。” 他说的是前不久刚成立的国际投资者联合会,正在探索的一种新合作方案。 让取得专利权的俄罗斯工程师到投资环境成熟的海外,与外资联合成立企业,生产的商品可以在当地销售,也可以出口去第三国。 这样,一方面俄罗斯可以把分到的利润,用于再投资,以扩大自己在合资企业中的投资占比。 另一方面,合资企业也可以在俄罗斯成立子公司,以促进俄罗斯经济活跃,创造新的工作岗位。 以眼下的状况,莫斯科未尝不可以尝试这种合作方式。 不然能怎么办呢? 八月秋风降临,窗外柳树婆娑的姿态扭得过了度,矫揉造作的令人作呕,一如联邦内阁愚蠢的官员自鸣得意的蠢相。 指望他们拿出办法指导,俄罗斯的经济走出困境,还不如指望一头猪自己爬上树。 卢日科夫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思索明天要如何进行正式谈判。 比起殚精竭虑的莫斯科市长,江东省的方书记这一次的访莫之旅,简直可以用轻松两个字来形容。 比起和莫斯科官员打交道,参观这里参观那里,观看这个表演观看那个表演,她对于深入莫斯科市场更感兴趣。 不管是街头的跳蚤市场,还是高端的百货商场,她都津津有味地逛了一遍,然后把剩下的精力放在了批货楼和集装箱市场。 身为经济大省的书记,她也没架子,直接询问商户们对江东省商品的看法。 有任何意见和建议,秘书都在旁边嚯嚯速记。 二姐对提建议没任何兴趣,她有想法的话可以直接跟王潇说,那样效率还更高些。 她积极地往前挤,是为了跟方书记拍张合影。 这可是大领导,身份不一般,合影的意义大不同。 方书记也没矜持,大大方方同意了。 结果二姐用正儿八经的相机拍了一张还不算,又上了拍立得。 方书记人还没离开集装箱市场呢,二姐就已经拿着拍立得照片开始忽悠老毛子的穿梭商人了。 她眉飞色舞:“你不用想了,我的床单肯定是最好的。我就是从江东省拿到尖儿货,大卡车在外面排长队等着提货,一张提货单都能炒到十万卢布呢。我怎么拿到货的呀?” 她拍着刚刚塑封的拍立得照片,煞有介事,“你看看这是谁?江东省的一把手,没这关系,我也拿不到货呢。” 代表团刚好有干部回车上拿东西,返回头的时候听到了这种狂妄之言。 他眼前一黑,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 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满嘴跑火车的投机倒把份子,就没一句能听的实话。 他跑回食堂去找领导,小声汇报了这事儿。 方书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吱声。 刚才还有倒爷懊悔,没跟她拍上照片呢。 结果旁边的倒爷说没关系,再找一个差不多身形模样的人,假装是跟书记拍的照片好了。反正在老毛子看来,华夏人都长得大差不差。 我说就是跟江东省的书记拍的,你凭什么说不是? 方书记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些人又不是她手下的干部,硬着头皮也得听她上思想教育课。 相反的,这些人都是财神爷财神奶奶,该捏着鼻子忍下去的是她,因为她希望从他们口袋里掏出钱,好拯救江东省的烂尾楼。 “资料呢,这些都是省政府收集好的,省政府担保,债务关系简单,已经全部由银行接手了。” 方书记一本正经地亲自上场招商,“江东你们也是知道的,老牌的经济强省,发展势头好,潜力也大。多年前,江东就有一句话,叫做家有良田百亩不算,必须得城里有两个铺子,才算有钱人。” 把生意交给自家侄子,急匆匆跑过来的二姐,抓着资料翻着看:“这个盖了一半的楼,我们盖好了就归我们了?” “对!”方书记点头,“只要还了欠银行的债,后续的楼盖好了,就归你们。要怎么用怎么分,你们自己说了算。地方政府可以帮着招商引资。” 二姐点点头,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楼盘。 哎呦,鸡蛋多放几个篮子,心里才踏实。 王潇清清嗓子,抬高了声音:“大家好好看,将来干不动退休了,这些可是大家养老的家园。” 方书记接过了她的话茬:“对对对,我们江东环境好,历史上也是出了名的。大家出门旅游,江东的景点也是数不胜数。将来在江东养老啊,什么都不用愁,交通啊医院啊,都方便得很。” 两人一唱一和,不停地推销,好让倒爷倒娘们接手了烂尾楼。 陪同代表团参观的莫斯科政府官员,则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感谢上帝,这些人没打算一直在莫斯科赖着不走。 是的,他们现在的确盘活了一个吉尔卡车厂,将来不是没机会盘活更多的工厂。 但这又怎么样呢?他们会老,会失去工作能力。到那个时候,他们对莫斯科还能做出什么贡献呢? 做不了贡献的外地人,莫斯科不欢迎。 王潇笑语盈盈,目光扫过了莫斯科的官员。 她其实没多了解这些人,但是天底下的领导者都具有共性。 华夏的城市管理者在欢迎农民工出卖廉价劳动力,来促进城市经济繁荣,同样也不想承担他们的养老问题呀。 论起会算计,会最大限度利益最优化,政府官员可从来都不比商人心慈手软。 所以,凭什么指望已经开始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莫斯科,会敞开胸怀呢? 不如早早打算,好好指望自己,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食堂里头热闹纷呈,还有小孩子在人群中蹿来蹿去,活泼极了,甚至直接跟跟颗炮弹一样,冲向了方书记的腿。 妈呀,这一下子,王潇都怀疑有警卫人员拔枪了。 小孩的妈妈也吓得脸发白,赶紧过去捞起小兔崽子,狠狠地一巴掌:“你一天到晚可有一分钟歇着?” 小东西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还是方书记赶紧摸了一颗糖给他,他才吧唧吧唧的止住了哭声。 方书记开他玩笑:“等上学了,可不能哭鼻子啊。” 结果小东西直接扭过头,不搭理她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4节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方书记笑得更厉害了:“不能躲哦,要学习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转过头,询问,“这边小孩上学怎么办?” 王潇解释道:“他们小孩都在郊区的农场,和农场职工的小孩一块儿上小学初中。平常住在学校,周末的时候校车送他们过来跟父母团聚。” 当初为了把农场给盘活了,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她是从国内把整个村给搬过来的,包括村小。 后来考虑到初中生住校,长期不跟父母团聚,对孩子不好,又办了初中。 所以倒爷倒娘们不放心把孩子丢在老家给老人管的,也跟着一块儿在莫斯科上学了。 方书记一边听一边点头:“他们跟得上吗?回去能参加中考吗?还是在这边上高中?” 王潇摇头:“他们上的是国内的教材,额外再学一门俄语。在这边考不了高中的,他们也不要求上高中。” 说白了,倒爷倒娘们送孩子上学,一半是让他们学点文化知识,不至于当文盲;另一半就是为了找个地方把孩子放着,不然年纪这么小,能干点什么呢。 等到初中毕业,十五六岁了,对现在大部分家庭来讲,他(她)就相当于一个劳动力了。 跟着父母做生意,是他们最常见的选择。 而且因为他们在学校学了俄语,还能帮上父母不少忙。 方书记微微蹙眉,颇为担忧:“小孩子还是要多读点书,多学点文化知识比较好。” 旁边人称老曾的商户叹气:“那也没办法呀,放在国内上小学初中,年纪太小了。我们不放心。可在这边上完了让他们回去参加中考,小孩也没有学籍了。” “这样吧。”方书记痛快地表态,“可以安排他们去江东考高中,然后高考上大学嘛。” 盘活烂尾楼也是招商引资,既然要招商引资,江东省政府总得拿出福利来。 结果曾老板脱口而出:“我也不能这么坑我儿子呀,送他去江东高考!” 王潇“噗嗤”一声笑出来。 呵呵,江东高考,地狱难度,谁考谁不吱声。 作者有话说: 文中卢日科夫谈到的俄罗斯工业数据,参考资料是1994年第9期第10期《上海经济研究》杂志文章《莫斯科的烦恼》,作者杨建文。[垂耳兔头]放心这个是我在知网上翻到的原版文章,不是ai编的[让我康康] 第321章 新星:工厂属于工人 方书记闹了个大红脸,只能尴尬地笑笑。 好在江东的高中也不是毫无吸引力,众人的哄笑声中,还是有倒娘艰难地挤到前排,扯着嗓子喊:“领导,你讲的考高中,是以城市户口参加中考吗?” 方书记赶紧点头:“可以可以,就在城里考。你在哪个城市投资的楼,就在那个城市考。” 倒娘顿时喜形于色,扭头朝后面喊:“老三、青青,你们都过来啊。领导讲了,可以让小娃在城里考高中!” 伊万诺夫难得准点从吉尔卡车厂下了班,特地跑到集装箱市场食堂吃晚饭。他现在迷恋上了食堂的凉粉,几乎每天都要来一碗。 他一进食堂大门,就瞧见七八个人,活像荒原饿狼瞧见了猎物一样,双眼发光冲向方书记,一人抢了一张投资申请表。 生怕慢一秒,就错失千载难逢的良机了。 伊万诺夫得承认,他都忍不住深深地嫉妒了。 作为商人,谁会不羡慕这样拉投资的顺畅呢。 他开了句玩笑:“看来真是香饽饽呀。” 刚好有拿表的倒娘懂俄语,立刻兴奋地接话:“哎呦,老板,你不晓得,在成绩考高中能少二十分呢。”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下意识地找王潇:“什么二十分?” 王潇解释:“就是农村生源考高中,录取分数线要比城里学生高二十分。” 这些商户本身就是江东人,天然处于地狱高考模式。 “什么?”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城市的教学水平特别差吗?不可能吧!” 他又不是没去过华夏,包括江东和江北这种相对经济较发达的地区,也许明显城市各方面条件都要比农村好啊。 王潇笑了笑,没有为他答疑解惑。 伊万诺夫接受不了,吃了一碗凉粉,再看到为孩子能够少考二十分而兴高采烈商户,连吃下去的凉粉,都堵着他的胃。 “太糟糕了!”他抱怨道,“王,你们对农民实在太狠了!这跟体制没有关系。” 他特别强调道,“哪怕是苏联时代,我们也没做过这种事。城里的学生怎么能够这样欺负集体农庄的孩子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一个健康的社会,教育公平是最基础的。 现在教育资源不向条件差的地区倾斜,却直接颠倒了个儿,简直荒谬。 方书记能听懂一部分俄语,加上翻译帮助,想假装没听到伊万诺夫的抱怨都不合适。 毕竟,政策的是政府官员制定的,要一个商人如何解释? “农村的高中也要生存啊。”方书记主动开了口,“农村的高中想要办下去,就得保证生源质量,所以对招的学生中考分数就有要求。” 伊万诺夫无法接受这种解释,仍然坚持一点:“难道城里的高中对学生就没要求?没有生存的压力吗?为什么农村高中压力那么大?学生为什么不能考城里的高中?你们不让农民进城,连农民的小孩也不让吗?” 方书记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明:“中考招生分区域,各地的政策也不完全一样。市区的在市区招生,各个县在县里头招生,这样小孩上高中尽可能离家近,各方面都方便。但是各县的高中,数量没有市区多,物以稀为贵,录取分数线就水涨船高了。” “难道去县城上高中,就离家近吗?”伊万诺夫摇头,“我去过江东的农村。” 他看到的是,几乎所有的农村高中都集中在县城,下面只有少数几个镇有高中。起码一半以上的高中生都要住校。 在县城住校,和在市区住校,对高中生来说,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方书记叹气:“可是不设定地区招生限制的话,那么农村生源都想报考城里的高中。农村高中保证不了生源质量的话,会迅速萎缩,甚至被合并消失。这样农村的高中越来越少,农村学生想上高中也会越来越难,就造成的一个恶性循环。” 伊万诺夫点头,勺子在冰粉里头搅来搅去,食堂的灯光打在冰粉上,折射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明白。”他语气冷淡,“执政者永远有苦衷,永远高瞻远瞩,永远为你好。所以农民和农民的小孩应该感激官员的用心良苦,哪怕他们一直要走比城里人更艰难的路。” 八月份的莫斯科的夜晚完全谈不上闷热,甚至可以说是凉爽舒适,用一句秋高气爽来描绘。 但此时此刻,起码集装箱市场食堂的这一个角落,空气都凝滞了。 王潇不得不踢了踢他的脚,小声道:“伊万诺夫。” 被点名的人潦草地点点头,敷衍地道歉:“抱歉,夫人,我不了解你们的政策,我大放厥词了。” 方书记的手指头捏着茶杯,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苏联的拖拉机都开进麦田时,我们还在用木犁翻地......工业反哺农业需要时间。我们要做的事情,同样需要很多很多。” 伊万诺夫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像完全无所谓,没有心思再纠缠下去,只点点头,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接着吃他的面疙瘩汤。 但这和平也只是表象而已,因为其他倒爷倒娘吃完饭,一抹嘴巴,拿着资料过来找方书记,说自己选定的投资项目时,伊万诺夫又满脸好奇:“你们的小孩也想考江东市区的高中吗?” 二姐手一挥:“什么高中不高中的?不投资这个还能投资什么呀?” 她伸手指电视机新闻报道里混乱的场景,“难不成我们投资mmm股票啊?” 伊万诺夫像被打了一拳一样,嘴巴一下子成了蚌壳。 他前脚还在用苏联的荣光,批评江东政府的不是呢。 后脚俄罗斯混乱的金融,就打翻了他的脸。 二姐可不关心老板脆弱的心灵,只暗自庆幸。 说实在的,要不是mmm股票爆雷了,大家还下定不了决心,去江东投资的楼呢。 毕竟mmm规模真的好大好大,它的法定资金要达到10万亿卢布呢,是俄罗斯第一大私人公司,比现在老毛子的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当过董事长的全俄天然气公司规模还大。 没想到这么大的公司,说倒台就倒台呀。 不要说什么它是空中楼阁,政治经济学,老毛子自己都知道在俄罗斯,经济是和政治严密挂钩的。 只要政治不垮台,它代表的经济就永远不会垮。 她忍不住八卦起来,跟老板打听:“mmm公司后面站着是不是丘拜斯,他输给卢日科夫了,所以mmm股票也撑不住了?” 伊万诺夫错愕地瞪大眼睛,都顾不上自己破碎的心脏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问?” 他下意识地去看王潇,后者耸耸肩膀,双手一摊,她也是头回听说这种事。 还是二姐先一脸“不会吧,你们连这个都没听说过?” “老毛子都这么说呀,后面要是不站个大人物,mmm怎么可能发展的这么快?”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问题在于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呀。 你认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许只是因为人家胆子够大了而已。 “我没听说过。”王潇摇头,坚决不当传播流言的帮凶。 虽然丘拜斯这个副总理当得很不咋样,金融改革也是搞得一塌糊涂。 但不能因为人家落魄了,所以什么脏的臭的都扣在人家头上。 二姐没能挖掘到惊天大八卦,只能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巴,又去看新的楼盘了。 集装箱市场市场的招商会进展火爆,热烈的气氛穿越了莫斯科夜晚的清风与凉爽,也传到了市长先生的案头。 卢日科夫人在书房坐,实时掌握市场里的动向。 他看着手上的报告,发出了笑声:“看来他平等地讨厌所有的官员啊。” 秘书的目光扫到了报告上的单词,笑着调侃了一句:“没有做实业的,不讨厌官员。” 市长先生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拍起了椅子扶手:“对对对,没有比官员更讨厌的人了。” 他回想起自己往日的时光,感叹道,“我管理蔬菜基地的时候,巴不得所有的主管部门官员全都是聋子瞎子,千万不要跳出来。” 最好的官员是什么样的官员?不存在的官员。 只有这样,他们才永远不会跳出来不懂装懂,指手画脚,企图让你变成他们的傀儡。 卢日科夫叹气:“我们是多么惹人讨厌啊。” 秘书尴尬地笑,下意识地找理由:“也许他并不是讨厌官员,只是不满江东省的书记去他的地盘上拉投资。” 说实在的,他都有点羡慕了。 论起烂尾楼,莫斯科也不少,整个俄联邦,烂尾的项目实在太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5节 在苏联时代,楼盖了一半,突然间被停下来的情况,他自己亲手经历的就有两项。 至于为什么会被叫停?哪怕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可以查阅大量的档案资料,他仍然说不清楚。 他也不想搞清楚了,他只想盘活了这些烂尾项目,否则前期的投入洗不是太可惜了。 他真是服了华夏人,堂堂一省的书记,居然借着出国访问的机会,跑到莫斯科来,拉着倒爷倒娘们去投资他们省的烂尾楼。 卢日科夫的目光落在“烂尾楼”的单词上,久久才叹了口气:“这就是华夏的幸运之处,他们永远都有那么多肯干实事的官员。” 不像他们俄国,那么多聪明人都把精力放在无聊的打嘴仗上。 秘书大着胆子,说了自己的设想:“也许我们也可以这么做?” 像伊万诺夫这样的千里马还是太少了,他不可能一家家地拯救所有的工厂。 再说莫斯科需要拯救的,何止是工厂呢?糟糕的市政建设,萎靡不振的基建,更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江东人能跑到莫斯科,找倒爷倒娘解决问题,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市长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放下了手上的报告,继续自己对伊万诺夫的事做了结论:“但是他必须得学会该如何和我们这群讨厌的家伙打交道。不然的话——” 市长的身体往后靠,尽力舒展四肢,“他要怎么让莫斯科工业的胳膊腿也跟着动起来呢?” 所以八月四号下午,伊万诺夫吃完简单的午饭,正在吉尔卡车厂和工程师热烈地讨论铃木五十生产线要如何安装调试的问题,他就接到了来自市长的电话。 “英俊的小伙子,请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最好洗个澡,然后准备跟我一块儿去克里姆林宫吧。” 伊万诺夫下意识道:“先生,我没空去参观克里姆林宫。” 市长笑了起来:“不,不是去参观。年轻人,总统阁下想要见一见你。” 伊万诺夫愣了下。 从他决定竞选议员开始,他和王讨论过无数次要怎么走上政坛之路。 他挑选的领路人是卢日科夫,两人还针对市长先生做了方案。 但他没想到,进展居然会这么快。 这么快就要把他带到总统面前吗?市长先生手下就这么缺人吗? 问题的答案到了下午三点钟,伊万诺夫在克里姆林宫见到了同样来见总统的普诺宁时,终于呼之欲出了。 看来他又成了一杆枪,用来打击普诺宁和他背后的内阁的枪。 普诺宁的状态看上去比几天前,伊万诺夫在市长的书房里见到他时,更糟糕了。 他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下方一片青黑,显然睡眠不太妙。 瞧见了伊万诺夫,税警少将的第一句话也是:“伊万,我希望你们能放弃,悬崖勒马,不要损害俄罗斯的利益。” 伊万诺夫看着他,突然间想到了那些mmm股票的受害人。 他们当中为数不少的一部分人,在股票爆雷之后,不仅没有及时止损,反而还要买mmm买到的新股票。 这些人甚至还帮着害他们破产的凶手,指责是政府故意迫害mmm公司,觊觎mmm公司的财产,才让公司陷入困境的。 不过这困境都是暂时的,mmm公司会很快再现辉煌。 现在的普诺宁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眼睛被蒙起来了,钻牛角尖,一条道走到黑,都没脑子了。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市长先生这回倒没有作壁上观,反而主动帮伊万诺夫解围,不满地看着普诺宁:“先生,您如此操劳,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还是不要什么都管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普诺宁感受到了丘拜斯一样的愤怒。 看,这个人把莫斯科当成自己的领地,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根本不顾俄罗斯的国家利益。 “先生,身为税警,我有义务维护俄罗斯的利益。” 市长先生对此的反应就是露出笑容,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当然。” 让普诺宁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出来了,伊万诺夫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显然对方地位不低,他只是礼貌地冲等待的客人们点点头,然后转向卢日科夫微笑:“请跟我来。” 莫斯科的市长冲他挑选出来的企业家代表,微微点头,后者立刻跟上。 走的时候,伊万诺夫没多看一眼普诺宁。 同样的,他没将注意力放在克里姆林宫的装潢和摆设上。 对大部分莫斯科人来说,克里姆林宫都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因为从1955年起,它就对外开放。 伊万诺夫小时候就来过多次,对它完全没有好奇心。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坐在椅子上总统身上。 这位国家的新沙皇正靠着椅背,似乎在午后小憩一样。 但伊万诺夫几乎在瞬间便判断出来,他其实是喝多了。 俄罗斯人都知道,他们的总统是个酒鬼。 总统主动开口招呼莫斯科市长的时候,嘴里喷出的气,也证明了这一点。 酒味,浓郁的酒味。 上帝啊,难怪总统从不在上午接见客人。上午他是醒不过来的。 伊万诺夫屏住呼吸,听市长向总统介绍自己:“他是一位做事的年轻人,不是玩金融游戏,而是把企业组织起来,踏踏实实进行生产的商人。” 卢日科夫像是感慨一般,“他甚至没有瑞士银行账号,没有外国别墅和汽艇。” 他说这话,就意味着他已经严密调查过伊万诺夫的个人情况。 这其实是在侵犯伊万诺夫的个人隐私,尤其是银行账号之类的。 但此时此刻,年轻的商人像没听懂这一点,丝毫不见气愤,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合格地充当一位初出茅庐的倾听者的角色。 好在总统先生并不高冷,他醉醺醺地表达着自己的热情:“真不错,我们这个国家需要做事的人。” 他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转着圈,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一样,“做事的人,尤里,和你一样做事的人。” 市长先生彬彬有礼:“当然,我会竭尽所能去做事,而且会尽力挖掘更多做事的人。” 同总统的会面,总共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身材高大的总统表达了对三蹦子生产线的期待,兴致勃勃地表示,他想驾驶着去农场试试,他可是正宗的农民家庭出身。 但除此之外,总统没有提起其他更多的话题。 既没有说江东省政府代表团的访问,也没有提起莫斯科要和江东省政府签的协议。 两人简单地喝完了一杯咖啡,弄完了两块小点心,便结束了这顿下午茶,告辞离开。 他们出来的时候,伊万诺夫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子里头梭巡了一圈,没有瞧见普诺宁,便不开口询问任何人。 他的沉默也许让市长先生误会了。 出了克里姆林宫,后者轻轻地叹气:“年轻人,请你相信,我们的总统阁下是一位好人。” 伊万诺夫翘了翘嘴角:“当然,人民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市长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克里姆林宫,像是在喟叹:“他很不容易,他的身边围绕的太多欺骗他的人。他想要看到听到真实的世界,很难。伊万——” 他转回了脑袋,“但是我们都得清楚一件事,他是维系国家安危的唯一希望。他不排外,不会像那些又蠢又坏的家伙一样,为了讨好选民,什么蠢话都敢说,什么坏事都敢做。”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仿佛在喃喃自语,“俄罗斯不能再动乱了,温和的总统先生才能维护稳定,永无宁日的国家是没有办法进行生产建设的。” 伊万诺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路边的花楸树。 这种被称为“俄罗斯之树”的乔木,在莫斯科的八月天挂满了果实,红彤彤的,像闪闪的红星,又像一盏盏小灯笼。 无论如何,总能让人看到希望。 伊万诺夫露出了个微笑:“当然,没有俄罗斯人希望国家陷入动乱。” 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忘了他还在等待车臣战争的爆发,好顺利出手吉尔卡车厂的军用车。 克里姆林宫的客人离开了,还在等待的客人没能得到接见。 因为总统先生需要休息。 这事儿本身,已经说明了总统的态度。 有的时候,税警少将也怀疑自己的总统是严重的酒精中毒患者,脑袋在伏特加里泡坏了。 否则,为什么他总是做出一些鼠目寸光的蠢事?完全不顾将来? 普诺宁没在克里姆林宫发作,而是彬彬有礼地告辞离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走出克里姆林宫,上了自己的轿车。 坐在后排的尤拉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弗拉米基尔,要不这件事情就算了吧?你看,市长先生是科学家,他不是不懂行。该给什么不该给什么,他心里应该有数。” 上帝啊,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莫斯科政府都和江东签协议了,他们想要阻拦,千难万难。 卢日科夫为什么带着伊万来见总统?就是在向他们示威:他有总统的支持。 该死的是,总统见了伊万,却没有见弗拉米基尔。 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幕,该怎么做,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个国家能做事的官员少得可怜,会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领导却比比皆是。 所有想从总统先生身上得到好处的人,现在都会站在卢日科夫那边的。 自己这边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普诺宁戴着手套的手握上了方向盘,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们想的太美了,他们忘了,技术属于工厂,而工厂属于工人,并不属于政府官僚。” 尤拉满脸错愕:“弗拉米基尔,你要做什么?” “告诉我们亲爱的朋友,亲爱的伊万——” 普诺宁少将意味深长,“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以为能被总统接见,就意味着前面是康庄大道了吗? 天真啊! 政治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么千百年来该统治国家的,就是商人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6节 第二天,普诺宁的大礼就呈了上来。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这家被市长先生指定了要向江东输出技术的莫斯科大厂,爆发了工人游行示威。 他们抗议,坚决反对市政府的卖国行为。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这一章有什么问题,豆包和deepseek都拒绝评价。先贴出来,大家随便看看吧。[让我康康]我要出去玩了,我得哄好了自己,才能继续写下去。 第322章 棋子:各怀心思 虽然八十年代,苏联政府已经要想方设法地进口东芝的机床,以至于闹出了大名鼎鼎的东芝事件。 但事实上,苏联的机床工业并非乏善可陈。 在精密加工领域,苏联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领先世界的,像电解加工、火花切割、磁研磨抛光这些先进的概念,都是苏联最早提出来的。 其中莫斯科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这家百年老厂,更是苏联机床工业的明星。 它机床的加工几何精度,在巅峰时期,已接近当时刃切刀具加工所能达到的极限。其产品更是畅销西德、美日法国这些老牌工业强国。 以致于美国不得不想办法,通过将苏联机械和设备的征收关税上调到38%,是西方国家的八倍,又限制其进口的额度,来遏制苏联产业在国际上的占有率。 从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辉煌的历史来看,卢日科夫市长同意转让该厂的技术给江东,不可谓不诚意满满。 更何况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和华夏工业还有一段蜜月时光。 当年沈阳第一机床厂就是以红机为蓝本,进行的改造。当时红机厂和它的技术人员,可谓是倾囊相授。 可时间如长河,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 现在的红色机床厂的工人们现在民族或者说民·粹主义情绪高涨,经济改革的失败造成的强烈的屈辱感与失败感,让俄罗斯需要外敌,来凝聚民族力量。 车子在厂门口停下,王潇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工厂。 和大部分苏联工业遗产一样,机床厂的铸铁大门上,褪色的镰刀锤子标志歪斜地挂在剥落的红星旁,墙体上斑驳的标语“劳动光荣”被涂鸦覆盖,只剩“光荣”二字在剥落的墙皮间若隐若现。 仿佛红机厂最后的倔强。 大门背后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聚集了足有好几百名职工。 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技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许出卖工人的未来”“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 有人伸长脖子,焦急地张望。 车子出现在他们视野的一瞬间,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嘶吼:“来了!” 饶是王潇早已预料,红机厂的职工们不可能欢迎他们,但刚踏进红机厂的大门,甚至都没进礼堂,兜头就砸过来鸡蛋、西红柿和烂菜叶的待遇,她也没料到呀。 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保镖,因为老板是陪着方书记这波领导的,保镖不方便贴着老板。 所以尽管他们曾经在东京上演过一面挡住油泼沸腾鱼的辉煌战绩,依然没拦住直接砸到老板脸上的鸡蛋。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能怪保镖,他们尽力了,可挡不住老板要替方书记拦着呀。 王潇被砸到的一瞬间,脑袋都懵了,粘稠的蛋液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带着浓郁的腥味。 她完全是靠着本能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脸。 陪同外宾抵达红机厂的莫斯科副市长同样也未能幸免于难,顶着一脑袋的西红柿汁水,发出怒吼:“上帝啊!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风度呢?先生们,你们的风度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女士?” 挨了吼的工人们不甘示弱,直接吼回头:“滚!滚!滚!从我们工厂离开,什么都别想带走!” 怒吼的同时,又有鸡蛋和菜叶子飞向不受欢迎的人。 保镖没有这一回有准备了,小高甚至伸手接住了一枚飞过来的鸡蛋。 王潇接过鸡蛋,大喊一声:“谁?谁砸的鸡蛋?” “我!”工人群中响起了个响亮的声音,一颗亮得晃眼的脑袋显了出来。 这个男青年不是地中海,而是剃了个大光头,穿着一身黑,戴了个骷髅头的挂坠。 他目光阴鸷,恶狠狠地瞪着王潇:“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所有的华夏人,亚美尼亚人,越南人,中亚人,统统滚蛋!” 王潇根本不理他,只按照自己的节奏走:“鸡蛋是你砸的?请问你是从哪买的鸡蛋?” “关你什么事?”光头党男青年像点燃的炮仗一样,当成炸开,“滚!赶紧滚?” “心虚了吗?”王潇有保镖护着,怕他才怪,毫不客气地吼回头,“否则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我自己家鸡下的蛋!”光头党挑衅地喊出声,“你们连我们俄罗斯的鸡蛋也想偷吗?” 王潇嗤之以鼻:“你在撒谎!” 她举起鸡蛋,指着上面的检疫章,冷笑出声,“你自己加养的鸡生的蛋还要送去检疫吗?你不敢说,是因为这鸡蛋是你在集装箱市场的菜市场买的!” 现场立刻响起了一片哗然。 王潇的目光像冰锥一样,从所有工人的脸上滑过去:“不仅仅是鸡蛋,我猜,西红柿和卷心菜是你们从集装箱菜市场买的!因为只有那里的菜便宜,便宜到让你们可以毫不在乎地拿来当成垃圾丢人!” 她用力挥舞了一下胳膊,“如果你们不需要,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去买!因为有很多养老金微薄的老人,得依靠这些便宜的食物过日子!” 哗然声退去了,有工人尴尬地转过头去。 但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们,反而一鼓作气:“为什么集装箱市场的鸡蛋蔬菜牛奶和肉以及水果能卖的便宜?因为它们每天都是直接从农场拖过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一个加价的环节?” “这些吃的喝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人,是从华夏来的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养出来的!他们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甚至12小时,来保证莫斯科买不起高价货的居民的副食品需求。” “没有他们的话,你们自己去看看其他市场上,东西卖的有多贵,是集装箱市场的三倍。” “黑手党从农民手上,以1500卢布一公斤的价格收购猪肉,直接5000卢布拿出去卖。” “莫斯科如此,圣彼得堡也是如此,所有的地方都这样!” 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既然你们这么讨厌他们,那请你们维持住你们的骨气,不要吃他们种出来养出来的任何东西!” 工厂鸦雀无声。 八月天的莫斯科已经进入初秋,天高气爽,哪怕大白天出着太阳,也不闻蝉鸣。 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位工程师模样的男人出了声:“我们说的是工厂的技术,你不要转移话题说什么农场。” 王潇等着就是这句话呢,直接怼回头:“三十年前,这片土地上工业已经开始反哺农业。现在是又要反过来,想依靠剪刀差,来发展工业吗?” 工程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副市长趁机打圆场:“好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询问大家,关于工厂转让技术的事。” 副市长的本意是想把人都哄到大礼堂去,哪有站在工厂门口,这样喊来喊去的? 天底下都没这样谈判的道理。 但他的话刚出口,原本还因为农场的廉价食品而生出隐约愧疚的职工们,立刻又有人炸起来了。 那个光头党更是喊出声:“不要妄想,我们俄罗斯人绝对不会出让自己的技术!” “为什么呢?”王潇直接站出来,“四十多年前,你们敢提供当时精密度位居顶尖水准的1a61型车床的工艺。为什么现在反而胆小了呢?” 光头党怒吼:“那是因为gcd欺骗了我们,坑害了我们俄罗斯!” “是吗?”王潇反驳,“但是这个国家并没有因此而衰落,你们厂生产的机床更是畅销全世界。你们现在不敢,是因为你们已经丧失了信心,你们认为自己比不上你们的前辈,已经没有办法再取得更大的技术进步。只有强者,才不会恐惧后来人的追赶。” 带头的工程师不耐烦道:“激将法对我们没有用,我们绝对不会出卖工厂的技术。” 王潇追问:“是不管谁都不卖吗?” “当然!”光头党男青年丝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眼神,“所有的外人都统统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着,他干脆鼓动其他工人,开始朝着王潇他们的方向疾走,想把这群讨厌的家伙赶出厂门。 王潇大喊了一声:“你撒谎就想赶人走,是害怕被我戳穿谎言吗?” 光头党气急败坏,直接冲到了她面前,大吼大叫:“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撒谎了?鸡蛋的事情不算!” 王潇看他跟幼稚的小孩一样,直接退让一步:“好,我们不说鸡蛋的事,我们现在说机床技术,你敢说你们没有转让给美国吗?” 光头党像看神经病一般看她:“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们什么时候转让技术给美国人了?” 事实上,非要溯源的话,红机厂乃至整个苏联机床的技术,都有美国技术的影子。 苏联时期,正是依靠各种手段学习美国的机床工业流程和技术,才有了后来苏联机床工业的壮大。 “没有吗?”王潇才不管这段历史呢,只说对自己有利的话题,“60年代,你们就开发了磁研磨抛光技术,通过调整磁场强度和方向,精准控制磨料运动轨迹,实现高效、均匀的抛光效果。” 她挥舞着助理递给给她的资料,伸手戳着上面标注出来的内容,“这种技术尤其适用于高硬度材料比如合金,以及复杂几何形状的工件,像光学镜片、精密仪器部件的加工。” 她特别强调,“一直到苏联解体前,美国都没掌握这种技术,依赖化学抛光和传统机械抛光。但是去年,美国制备出了磁流变抛光原理样机,验证了磁流变高效高精度低损伤的光学抛光能力。请问它是如何在短暂的两年不到的时间内,实现突破性进展的?” 光头党男青年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不知道很正常,你是工人。” 王潇看向那位带头的工程师,“想必你应该知道吧,“这算是你们行业的大事。” 工程师还真知道,他甚至认识这个大事件的核心人物——明斯克的传热传质研究所的科尔东斯基。 苏联还在的时候,研究所便验证了合理配制的磁流变液在磁场中可进行光学抛光。并且制作了磁流变抛光技术原理样机。 苏联解体以后,科尔东斯基移民去了美国,加入了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光学中心,然后才有了美国的磁流变抛光原理样机。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华夏人指责他们把技术转让给了美国,也不是全无道理。 “你们得到一分钱了吗?”王潇从来都是趁人病要人命,直接往人伤口上撒盐,“原来你们不喜欢正常的技术转让,想免费给。” 光头党男青年第一次听说磁流变抛光原理样机的事情,顿时暴躁起来,甚至开始内讧,指责工程师:“就是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喜欢出卖俄罗斯!” 工程师矢口否认:“不要乱扣帽子,再说明斯克在白俄罗斯!” 光头党一肚子火没地方撒,直接发泄在王潇身上:“明斯克是明斯克,不是我们莫斯科!” “当然。”王潇点点头,“哪怕现代磁流变抛光技术在美国正式建立起来,也和明斯克的传热传质研究所没关系了。但莫斯科不一样。” 工人们被她的话绕晕了,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不耐烦地赶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都是小偷骗子,想骗我们的技术!” “我们当然不一样!”王潇大声反驳,“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技术到了我们手上,进步升级之后,红机厂会享有同样的技术,因为我们是交叉授权。我们彼此的技术是共享的!” 方书记已经惊呆了,但不是因为什么王潇说的交叉授权。 这么说吧,她这一代人,专利意识非常淡薄,几乎没有知识产权的概念。 而且从计划经济走出来的人,习惯的是师傅带徒弟的传承模式。 而这种师徒制度,默认徒弟出来以后,是要反哺师傅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7节 况且在1994年,虽然大家都说解体后的苏联已经从一条龙变成了十几条虫,但虎子威犹在。 可以这么说吧,90年代俄罗斯经济的坠崖式下跌,完全出乎了世界主流的意料。 大家都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长子,它可是继承的苏联最多的遗产。 这种认知呢,也就导致了方书记压根顾不上什么以后江东的机床技术进步了,还得跟莫斯科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共享的事。 她现在眼里心里都是那个什么磁流变抛光技术。 虽然她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技术,但她坚信一点,强大的人青睐的必然是好东西。 现在美国是大家公认的世界科技第一,美国人都搞不出来,愣是熬死了苏联才弄到手的技术,那肯定是顶尖的技术呀。 况且这技术是用在光学镜片、精密仪器部件加工上的。 他们江东省最初想做的就是光刻机,而光刻机的灵魂部件就是光学镜头。 为此,他们还打起了东德蔡司失业技工的主意,想挖人过来做。 现在要有了这个磁流变抛光的技术,岂不是如虎添翼? 所以方书记二话不说,立刻接过王潇的话头,当场保证:“没错,我们彼此之间的技术是共享的。哪怕我们只走了一步,这一步我们也不会自己独占,会把你们一定拉上。” 她旁边的江东代表团成员们也跟着点头。 哎呦,这个王总,居然还藏着这么个杀手锏呢。之前是半点风声都没露,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啊。 也对,在老毛子的地盘上,kgb名义上已经解散了,但实际从未消失。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盯着他们呢,确实应该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是方书记的话又伤害了红机厂职工脆弱的民族自尊心,立刻有人嘲讽:“我们可不敢指望这一步,我们会自己往前走。” 王潇这回竟然没毒舌,反而双掌一拍,喜形于色:“我也觉得你们可以做到。所以——” 她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日本三井不介意把五年前的技术转让给我们,是因为他们已经走完了这一步,而且还可以接着走第二步第三步。所以红机完全可以跟三井一样,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话又把红机厂给架起来了,噎得对面的工程师都说不出话来。 三井是三井,红机是红机,大家能是一个桌上吃饭的吗? 王潇就趁着对方哑口无言的空档,给人做分析。 “所以,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红机和三井一样,可以自己再走一步,转让技术不用担心失去自己的优越性。” “一种情况是,红机暂时无法走接下来的那一步,由江东的合作企业来走,然后跟着前进一步。” “不管是哪种情况,红机都会比现在更进一步。” “所以,没有理由反对。作为红机人,谁不希望红机的未来更好呢?” 没有人回答王潇的问题,现场沉寂得吓人。 早秋的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后面厂房车间深处,传出的机器的轰隆声——谢天谢地,红机厂还没有完全停工,虽然机器声时断时续,但终究没停止;以及外面马路上车辆来往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让这份沉寂越发震耳欲聋。 还是副市长率先打破了沉默:“好了,疑虑一块儿解答了,现在请大家和我们去会场。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当场解决。” 其实他并不相信江东合作工厂会有能力提升红机厂提供的技术。 华夏的情况他了解,他看过很多资料,也通过倒爷倒娘群体,分析过他们的祖国。 起码在1994年,华夏只能说刚刚进入温饱状态。最重要的一点是,教育,他们的成年国民绝大部分只有初中以下文化水平,甚至还有大量文盲。 这样的人才储备基础,意味着他们起码要走二十年,才有可能达到现在莫斯科的科技人才实力。 而二十年的时间,完全足够莫斯科摆脱转型期的阵痛,大步往前走了。 哪里需要徒弟的反哺。 但人家需要不需要是一回事,自己的态度是另一回事。 王潇说技术交叉授权,是真的打算交叉授权的。 她完全不介意把升级后的技术,和莫斯科的机床厂共享。 华夏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工厂,占据全球工业35%的份额,是因为规模化生产和控制成本。 在同样的技术水平下,靠着这两点,华夏工业可以所向披靡。 她附和着莫斯科副市长的话:“对,大家有什么问题,去礼堂坐下来说吧。” 示威的工人们,有人面面相觑,有人茫然地看着前方。 最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抬脚往前走:“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厂长呢?”副市长大喊,在心中将对方骂了个底朝天。 该死的家伙,闹成这副天翻地覆的样子,红机厂的领导们居然跟缩头乌龟一样,一个都没露脸。 副市长走一路喊一路,一直到进了大礼堂,差点没气个倒仰。 因为红机厂的厂长正坐在主席台上呢,煞有介事等待开会的架势。 副市长掩盖不住嘲讽的语气:“厂长先生,原来你在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厂里呢。” 厂长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若无其事:“不是说好了在大礼堂开会吗?” 他伸手指着台下早就落座的职工,“厂里当然要提前询问大家的意思。” 江东代表团的成员们本能感觉不妙,这简直就是上西天取经,刚擒住了几个妖,又来了几个魔,打的是车轮战呢。 王潇直奔主题:“那么想必经过这么长时间询问,厂里现在知道大家的意思了吧。” 厂长点点头,拿下了眼镜,开始陈述红机厂的辉煌历史。 它是俄国历史最为悠久的一家机床制造企业,它创造了无数奇迹。 现在工厂制造着28种型号的机床,包括从十年前开始制造的数字程序控制机床。除了机床之外,厂里还制造机器人,并且生产了一批电脑。 这个场景本来是感人,甚至可以说令人伤感的。 但王潇内心深处无动于衷,她是过来谈判的,不是过来瞻仰的。 厂长叨叨了半天,终于图穷匕现:“债务,我们的要求是解决我们厂所有债务问题。” 王潇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真是什么要求都敢提呀。 以为这个要求不高吗? 对对对,比起吉尔卡车厂,红机厂规模简直小的可怜,只有5,000名职工。 规模小,意味着它从银行借的贷款就少。 毕竟虽然俄罗斯政府给这些国有企业发放贷款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维持甚至扩大生产,但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工厂都是用来发工资的。 在经济溃败的情况下,有几家工厂有魄力扩大生产?没有军队和政府订单,生产出来的产品,工厂也不知道该卖给谁呀。 只是—— 债务少,王潇就要接手它吗?她是什么绝世大圣母,要羽化升仙了吗? 疯了她! 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钱,来成全面前的这位红色厂长。 在莫斯科的私有化进程中,就像华夏的国企改革一样,有大批的原有厂领导试图以最低廉的价格,占据自己工作的工厂。 他们被俄罗斯人称之为“红色厂长”和“红色经理”。 鉴于gcd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失势,甚至被极端者痛恨诅咒的现状,这二者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他们代表的是苏联时期工厂的旧官僚,被认为是试图维持计划经济,极力阻拦工厂走向市场的最大力量。 也就是说,内阁并不欢迎他们成为新工厂的主人,内阁理想中的厂主是俄罗斯的新贵阶层——内阁认为他们才懂什么是市场经济。 偏偏不管是新贵还是红色厂长们,想要成为新工厂的主人,都得准备三笔钱。 一笔是购买工厂股份的钱,二笔是解决工厂债务的钱,再三笔是工厂未来发展的钱。 鉴于俄罗斯私有化进程中统计财富的混乱,第一笔和第三笔钱多少弹性非常高,唯独第二笔,是正儿八经欠的债务,没有办法随意涂改数字。 新贵们有钱,可能不在乎。 但红色厂长们并非个个都是百万富翁,也有可能是不愿意从自己兜里掏钱,故而,工厂欠的债务,就成了他们摇身一变坐上新厂长宝座的最大阻力。 红机厂的厂长想的可真美呀,借着江东代表团想要机床技术的机会,直接想要给自己变身了。 王潇好整以暇,干脆利落地摇头:“先生,这不现实,做生意讲究的是等价交换。” 她不着急。 现在该着急的人,是普诺宁和他背后的内阁。 真有意思呀,他们想利用工厂的职工们来阻挠合作方案。 结果人家反过来把你当成棋子,要走自己的青云路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道税警少将先生可欢喜? 作者有话说: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部分参考了莫斯科红色无产者机床厂的资料,包括历史和职工规模。但因为资料不够齐全,所以我只提取了我能找到的一部分信息,虚构的一个红色革命者机床厂。 第323章 交易:看作说 夕阳西下,白杨树影斜斜切割着碎石车道。 副市长的黑色吉尔轿车碾过零星的落叶,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向爬满常春藤的铁艺栅栏。 他下了车,推开栅栏门,穿过遮盖着葡萄藤的拱形长廊。 空气里浮动的,是蜂蜜与薰衣草混合的甜香。 副市长的顶头上司卢日科夫,正穿着卡其色工装裤,戴着防蜂面罩,蹲在长廊尽头的原木蜂箱前。 没错,莫斯科的这位市长先生,除了是一位运动健将,酷爱足球、排球、滑雪和骑马以外,还喜欢养蜜蜂。 但凡有空暇,他都会来照顾这群小东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8节 蜜蜂们也不怕他,正围着他指尖萦绕。 卢日科夫熟稔地用木勺将特制糖浆倒入饲喂器,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婴儿,声音带着笑:“怎么样?今天的红色革命者机床厂是不是很热闹?” 副市长笑出了声:“确实热闹。” 他说完了今天的机床厂之行,卢日科夫笑着叹气:“上帝啊,他们怎么敢的,居然还想驱使红色厂长,那是在与虎谋皮。” 这群家伙究竟有多贪婪多老奸巨猾,他再清楚不过了。俄罗斯私有化的目的,不是就是把国家财产从他们手上夺过来,分给国民嘛。 内阁口口声声的要大力推行私有化,却又跟这群红色厂长沆瀣一气,可见蠢得有多离谱。 现在被红色厂长摆一道,是他们应得的。 这群人的政治智慧,甚至还比不上伊万诺夫一个商人。起码后者知道,今天不应该跑去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凑热闹。 还有人抱怨他不应该把伊万诺夫这么轻易地带到总统面前,未免太抬举这个商人了。 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商人的价值。 副厂长也跟着笑,他只要回想起匆匆赶来的普诺宁脸色究竟有多难看,就笑得停不下来了。 显然,那位聪明的miss王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一直老神在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不由得发出感慨:“先生,她真是一位叶卡捷琳娜大帝,从头到尾一点不吃亏,完全占据着谈判的上峰。” 卢日科夫没有停下将糖浆倒入饲喂器的动作,轻声叹气:“莫斯科,我们莫斯科就是需要这样的商人啊。” 副市长笑了起来,眼角余光瞥着飞舞的蜜蜂,恭维道:“化学家就是聪明,不管做什么,都能马到成功。” 他这么拍马屁,是因为他知道王潇以前是江东省化工研究所的研究员,而他的上司卢日科夫,又是俄罗斯的功勋化学家。 卢日科夫笑着继续喂养蜜蜂,却摇头:“不,这跟化学家不化学家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有没有学习的魄力和决心。” 他想起自己从实验室走向政坛的岁月,调配化学试剂与操纵政治棋局,本质上都是在寻找最佳反应条件。 他轻轻晃了晃胳膊,抖开了落在自己衣服上的蜜蜂,“我当年接手蔬菜基地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但是没过多久,那群人就糊弄不了我了。因为我已经对基地的一切了如指掌。” 有责任心的人,哪怕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行当,也会努力去学习去掌握新知识,绝对不当旁观者和门外汉。 副市长笑道:“miss王也继承了优秀化学家的品质。她仅仅是看到了鸡蛋上的检疫章,就判断出来自于集装箱市场,可见她对市场的情况非常清楚。” 卢日科夫点头:“这是一位管理者必须具备的基本品质。可惜的是,我们的厂长经理们连车间都懒得下;我们内阁寄予厚望的新贵们,只会依靠金融游戏捞钱,从未创造过任何财富。” 蜜蜂飞到了副市长面前,没有戴面罩的他只能被迫后退一步,尴尬地笑:“我们只是缺乏经验,改革进行的太迟了,想必再过十年时间,莫斯科就会有无数这样的管理者。” “但愿吧。”卢日科夫笑了笑,直接转移了话题,“那么集装箱市场呢?你觉得集装箱市场怎么样?” “干净、整洁、有秩序。”副市长连着用三个词给集装箱市场定了性。 上帝啊,如果你是在1994年来的莫斯科,你就知道这座城市究竟有多破旧多混乱。 自由市场乱糟糟的,人来人往,留下一堆又一堆的垃圾。 到了下雨天,更是像污水池一样。 但集装箱市场不同,那里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顾客,因为各种各样的商品,道路却干净又整洁,货物也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么说吧,哪怕一条野狗在路边撒尿,都有清洁工立刻上前冲洗拖干净地。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种整洁和秩序了,他本以为只有正规的高级商店里,才配拥有这些。 卢日科夫是个秩序感非常强烈的人,他反对大规模迅速私有化,正是因为讨厌这种行为破坏了秩序,把整个社会变得乱七八糟。 副市长的描述让他心情愉悦,但还不够,因为他更关心:“生意呢?市场的生意如何?” “非常好。”副市长强调,“几乎每一个摊位都忙得不可开交。做得好的,一天就能走两个集装箱的货。” 上帝啊!谁敢说市政府要求集装箱市场建医院、修路、吉尔卡车厂,要把人骨头渣里头的油水都榨出来? 这么想的人,实在太低估集装箱市场的能力了。 它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也难怪他们卖得好,确实经营有方。一件羽绒服,内胆和外套是分开来的,用拉链连接。贵的是内胆,可以配十几种颜色和图案的防风外套,随便换一种,别人都以为是新衣服。这个季节,一条连衣裙可以变换成七八种款式。真的用最少的钱满足了顾客需要的穿着体面。” 副市长都得承认,他看到的时候也动心,准备给夫人和女儿各自来一件。 上帝呀,女士的置装费对一个家庭来说,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生意这么好啊?”卢日科沉吟,“那么——” 副市长本以为,自己的上司会让伊万诺夫再注资,盘活一家大型国企。 没想到卢日科夫开口的却是:“让我们的工厂进去摆摊如何?就像江东省的企业门市部一样,把门市部设置在集装箱市场里。” 他自言自语一般,“我们的企业之所以陷入困境,最大的原因是缺乏订单,没了来自政府和军队的订单。只要有订单有利润,他们就有生产的动力。”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木勺,看着黑压压的蜜蜂们在饲喂器吸食特制糖浆,露出了欣慰且期待的笑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排列整齐的蜂箱上,仿佛给每个蜂箱都镶了道金边。 “这些企业就跟蜜蜂一样,花粉不够的时候,政府必须得提供糖浆,让它们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等到百花盛开的时候,产出源源不断的蜂蜜。” 集装箱市场就这样成为了指定的糖浆。 伊万诺夫到方书记下榻的酒店找王潇的时候,莫斯科的天空已经黑透了,晚风满是秋天的凉意。 方书记笑着跟他打招呼:“实在抱歉,又耽误的王总这么多时间。”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向她行了个礼:“书记,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他抬起头,“您放心,我会全力配合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技术转让工作。” 这话听着有点没头没尾,红机厂跟他有什么关系? 伊万诺夫声音温和:“我刚刚接到通知,后续红机厂由我来负责。” 王潇都惊讶了,这一巴掌是如来神掌,直接打懵一圈啊。 普诺宁和他背后的内阁还在同红色厂长纠缠呢,市长先生直接把厂长给踢出局了。 红机厂有了新的厂主,就意味着现在的厂长再没有上位的机会。 但是告诫了普诺宁和他身后的人,莫斯科是他卢日科夫的一亩三分地,任何人都休想插手。 而这一巴掌打完之后,剩下的协议中涉及到的其他工厂,还有哪位红色厂长敢跳出来找事,反对转让技术给江东省。 红机厂就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谁敢不老实,就等着同样的下场吧。 王潇这个商人都能看明白的其中的弯弯绕,方书记怎么可能不懂。 她立刻露出笑容,同伊万诺夫握手:“祝我们江东和莫斯科合作愉快。” 伊万诺夫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是我们共同的期待。” 时间不早了,他打完招呼便告辞。 王潇也冲方书记挥挥手,同样告辞离开。 看看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方书记暗自在心中苦笑,算了算了,说来是小宇没这个福气。 总算这趟莫斯科之行没白走。 王潇同伊万诺夫一道上了车,才开口问:“这回,他又让你拿什么东西换?” 伊万诺夫都笑了起来:“你可真够了解市长先生的。”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才回答,“集装箱市场,他要求集装箱市场提供摊位,位置好的摊位,给莫斯科的国企摆摊,而且要给最优惠的价格。” 王潇二话不说:“我们已经没有空位置了,再强行增加更多的摊位,就留不出足够的消防通道。一旦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伊万诺夫叹气:“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市政府又批了一块地,让我们扩建市场。” 王潇这才松了口气:“那还差不多。” 这买卖不亏,莫斯科的地价以后会涨到一个疯狂的,让北上广都望尘莫及的数字。 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他们是在做替代计划吗?” 市长找到他的时候,说的是莫斯科的工业发展,还以机床厂为例。 当初苏联就是派工程师和技工去美国学习,回头来发展机床行业的。 现在他要把国企的销售员们派到集装箱市场,学习该如何把商品销售出去。 但伊万诺夫当时就在心里嘀咕,苏联派去美国的工程师和技工,最终是回到苏联的。 他怀疑,市长派到集装箱市场的国企销售员们,不仅没有回去的那天,很可能还会鸠占鹊巢。 因为卢日科夫市长从来都不欢迎外地人,现在容忍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不过是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一旦这个价值被替代了,也就是他们被扫地出门的时候。 王潇挑高眉毛:“上帝啊,你怎么会对他们生出这么强烈的信心呢?我跟你说件事吧,这种政府主导摆摊,帮国企打开销售渠道的,华夏八十年代就在做了。” 有效果吗?几乎看不到。 “给他们的是最好的摊位,但是旁边的摊位一天能做他们一个礼拜的生意。” 王潇摇头,“思维模式就摆在那儿,他们没有销售意识。他们习惯了物资匮乏时期,所有人都排队求着买他们的东西。否则——” 她伸手指着窗外集装箱市场的方向,“我们的市场已经存在这么长时间,逛过市场的莫斯科人也不少,应该知道很多商户都是直接代理工厂的货。如果说莫斯科的这些国企有上进心的话,那么他们是不是应该主动找到市场,希望能够进场摆摊?” 有这样的人吗?没有。 后人看计划年代的国企,很容易把他们混淆成市场经济时代的企业。 事实上,它们的状态更加像行政机关。 有几家锐意进取的机关单位? 王潇摇头:“它们没有竞争力,它们的问题在骨不在皮。” 不然的话,民营经济是怎样发展起来的?但凡国营和集体经济行,都没有它生长的空间。 华夏可是抓了很多年的投机倒把。倒爷倒娘都不是什么好词。 很多时候,越是被打压的,越能够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时间太晚了,回别墅不方便,这一晚,他们仍然住在商业街。 下车上楼之后,王潇催促伊万诺夫:“赶紧去洗澡吧,上帝啊,你居然都长痘痘了。” 一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也不是什么禁欲派,居然鼻子上都冒出了红彤彤的青春美丽疙瘩豆,可见上火的有多厉害。 伊万诺夫洗完澡出来之后,看见王潇手上的云南白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9节 他看不懂汉字,但他认识这个药啊,用来止血的。 “王,你受伤了吗?” “不是,给你用的。”王潇示意他,“坐下来,我给你涂上。” 伊万诺夫更加茫然了:“我没有受伤啊?难道是痘痘破了,上帝啊,这也不用云南白药吧?” “给你消痘痘用的。”王潇经验丰富,“我跟你讲,云南白药对这种单个的痘痘效果特别好,现在给敷了,明天早上就能看出效果来。哎,正好明天去送方书记,让她亲眼看到了,也做药妆吧。护肤品这一块儿,我们能拿出手的商品太少了。” 哎哟,除了云南白药,那个马应龙的痔疮膏,也是护肤品界的大佬啊。 药妆这种行当,其实华夏有不少优势可以挖掘的。把这个市场给做起来,利润相当高。 伊万诺夫乖乖坐着当小白鼠,不敢动。 等到王潇忙完了,他才开口问:“你说技术交叉授权?” 之前的协议他也大概看了,根本没有这一条。 他还是今天被叫去见市长,才知道的。 王潇点点头,拧好了云南白药的盖子,解释道:“我说过,我有的都会给你一半,你有的,我也会拿过来一半。” 窗户开着透气,晚风被纱窗过滤了,送来了阳台上玫瑰花的清香。 楼下的人群没有散去,红场附近的治安还是要比莫斯科的绝大部分街区好许多。 有人拉着手风琴吟唱:“hecлышhывcaдyдaжeшopoxn,Вce3дecь3amepлoдoytpa……” 旋律优美,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伊万诺夫看着王潇,张了张嘴巴:“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向你求婚。” 灯光下,他的鼻子粘着云南白药药粉,让他整个人都显出了稚态的滑稽。 他苦恼地皱了下眉毛,“可我又清楚地知道,我们是知己是战友,婚姻关系配不上我们。” 王潇笑了起来:“你可歇歇吧,幸亏你没晕头。” 伊万诺夫想笑,又怕鼻子上的药粉会掉下来,就只翘翘嘴角,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花影发呆。 王潇要回自己的房间了,见状不由得奇怪:“怎么了?” “有件事情。”伊万诺夫的声音有点低沉,“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我怀疑卢日科夫想让我接手莫斯科人汽车厂。” 上帝啊! 莫斯科人轿车确实有辉煌的历史。 它是苏军二战后,从德国东部地区工业基地拆下的k38生产线的底子。后来改头换面,成为了莫斯科人轿车,不仅风靡了整个苏联,在国际市场上也非常受欢迎。 当初唐一成在绥芬河坐镇,搞轿车的时候,弄得最多的就是莫斯科人和拉达车。 甚至前两年,伊万诺夫还亲自帮忙组织过莫斯科人轿车的生产,好保证自己能拿到足够的车。 但是俄罗斯的汽车工业供应链的断裂也没有放过莫斯科人,现在的汽车厂已经病入膏肓。 伊万诺夫抱怨道:“他们看到了吉尔卡车厂造出了三蹦子,就想让莫斯科人也接手一部分订单。” 他越说越来气,都顾不上鼻子上的药粉了,面颊肌肉动起来的幅度也随之增加,“也不想想看,吉尔卡车厂有10万职工,必须得把所有的销售市场都开拓起来,才能保证养活他们。” “卡车厂才开始吃饭,连银行的贷款都没还一分呢,怎么把订单分出去?” 伊万诺夫气愤道,“以为三蹦子是黄金做的吗?还会自己下金蛋的那种。市政府才接待了江东代表团,难道都没有对华夏的经济改革做最基本的了解吗?” 现成的例子就摆在面前呀。 八十年代,华夏刚改革没几年的时候,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企业家马胜利,通过承包造纸厂,把自己变成了华夏最著名的厂长。 他的包治百病理念,风靡一时。 但是没过多久,一堆亏损严重的工厂都塞给了他,然后他就遭遇了滑铁卢。企业大规模亏损,曾经两次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马厂长,把自己干下泥潭了。 “懒惰!”伊万诺夫抱怨,“这些计划经济思维体系下的官员,根本不具备基本的市场理念,完全不懂生产经营。” 别看卢日科夫以市场管理者自居,事实上,他也不懂市场经济。 “他们就是懒,不愿意动脑子,从来不愿意因地制宜,只想着一股脑儿甩包袱。” 伊万诺夫说的简直要拍案而起了,“明明别人已经踩过的坑,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吸取教训呢?” 王潇笑了起来:“黑格尔不是说了吗,人类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他们没有学会任何教训。正常的,没啥好奇怪的。” 别说是俄罗斯了,就是华夏自己,又有多少企业管理者和地方政府吸取了马胜利的教训? 别的不说,现在火遍全国的会跳舞的春都火腿肠,后来是怎么死掉的? 竞争对手双汇只是外因,真正让春都走上穷途末路的,是兼并,大规模的兼并。 在地方政府“优质企业兼并劣质企业”的号召下,春都兼并了大批各行各业的企业。 地方政府是暂时松了口气,甩开包袱了。 可春都的资金迅速被耗干了,举步维艰,动辄皆错。 王潇安抚伊万诺夫:“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不用做三蹦子,可以做其他的。” 伊万诺夫焦灼:“轿车的生产基本已经没可能维持了,而且价格和质量都没有优势,卖到华夏去也很难再有市场。” “不做轿车。”王潇摆摆手,“我们的思路还是要沿着三蹦子来,它是卡车的廉价平替,那我们在搞一个汽车的廉价平替好了。” 那是什么呢?老头乐呗。 在王潇穿越前,电动轿车已经发展的很快了,价格也相当便宜。 但是老头乐仍然处于屡禁不止的状态,在县城以下的区域,正儿八经可以横扫千军。 为什么呢?是因为它真的便宜,体积小,灵活方便。成为了很多老年人青睐的代步工具,所以才被称为老头乐。 对现在想买轿车却买不起的俄罗斯人来讲,它就是一种平替。 不过和已经在1994年发展得相当成熟的三蹦子相比,老头乐还是存在实际问题的,那就是能源供给。 老头乐出现的年代,电动车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所以老头乐就是电动的。这也是它的一大优势,能耗便宜。 据说当年,老头乐的发明者,用的是空调的铁皮,洗衣机的发动机和电动自行车的电池,造出了国内第一辆四轮低速电动车,然后迅速风靡乡镇乃至全国,以及海外。 其他的都好讲,俄罗斯不缺钢铁,家电的发动机也不是大问题,真正的拦路虎,是电池。 一九九四年,锂电池商品化都没几年,远远达不到成熟阶段,更要命的是,没有充电桩这种基础建设。 所以,路程稍微远一点的话,就必须得做油车,放弃电车这个选择。 可即便如此,伊万诺夫听了王潇的设想,依然眉飞色舞:“上帝啊,在哪儿看到的?我好像没有见过。” 王潇脸不红气不喘:“我想的,具体要怎么做,汽车厂总不能张嘴等饭吃吧。这么多工程师和技工呢,自己去想。但我要求专利署名得有我。” 伊万诺夫不在意这些细节,他认为方向问题解决了就解决了大的问题。 其他的实施细节,那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呢?” 王潇真被问住了,她总不好说是老头乐吧。 她想了想,才给出一个答案:“就叫简单车吧。” 但是伊万诺夫刚点完头,正要高高兴兴地庆祝时,王潇又认真道:“等价交换,我们不是阿拉丁神灯,不可能什么问题都帮市长先生解决。” 琥珀色的灯光像蜜糖一样流淌,为她镀上了甜蜜的色泽。 她如童话故事里,引导灰姑娘的仙女一样,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亲爱的伊万诺夫,你不能被当成阿拉丁神灯。工具,永远不会有好下场。你需要获得配得上你付出的回报。” 第二天,他们去机场,一道送完方书记上飞机之后,伊万诺夫没有和王潇一块儿走,也没有回工厂。 他受到了正式的邀请,邀请他去总统俱乐部打网球。 所谓的总统俱乐部,是总统先生为最亲密的密友修建的运动场。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能够出入其中的商人,有一个集体的身份,名曰——寡头。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天接下来的大纲我没顺好,今天不出去玩了,接着顺大纲,等顺完大纲再写下一章。[裂开]我顺《古代农民工进城日常》倒是顺得不行,好想开新文[化了]没错,我就是如此的喜新厌旧,花心。 说一下红色无产者机床厂,阿金能够找到的具体的资料,最近的是2007年09期《制造技术与机床》上文章《立足基础,制造先进——红色无产者机床厂150周年访谈》。按照这篇文章的说法,1988年到2000年,该厂维持了生产。然后进行技术革新。2007年之后,该厂的情况,我就找不到具体的资料了。但是俄罗斯的机床目前发展情况确实不太好,大量的需要进口,目前主要进口来源是我国。 莫斯科人汽车厂,也是九十年代卢日科夫极力想要拯救的工厂,但它和历史上的吉尔卡车厂一样,都没能被拯救成功,大约是二零零二年正式破产的。 第324章 主次颠倒:应该你来打辅助 八月天的莫斯科下午,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涂抹在集装箱市场起伏的铁皮屋顶上。 成排的集装箱被刷成蓝、橙、绿等鲜艳的色彩,仿佛巨型乐高积木错落堆叠成的童话王国。 据说莫斯科人没事就喜欢来集装箱市场逛逛,除了想买便宜货之外,就是因为孤独抑郁,想看明艳的色彩和热闹的人群。 多热闹啊。 巷道里人潮摩肩接踵,俄语、汉语、亚美尼亚语的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包子卷饼的焦香、廉价香水味和集装箱铁皮被晒得发烫的气息,丰富的让人置身其中,便如同喝了酒一样晕乎乎。 正是换季的时候,各家店铺都忙着上新,一箱一箱地出货。 来自各个独联体国家乃至中东欧洲的穿梭商人们,或是拖着小车,或是坐在三蹦子的边缘上,带着采购的大包小包去坐车。 二姐正在向来自爱沙尼亚的客人推销:“你看这个包,外面的花样可不是机器绣的,是绣娘一针一针绣上去的。你要大师的手艺呀,那可不是这个价格,你得去商业街,那都是绣了二三十年的大师绣的包。” 客人嫌麻烦,但更可能是要便宜货,嘀咕了几句英语之后,才决定直接从二姐的摊位上拿货。 二姐兴高采烈:“ok!保准给你装得好好的,一点都不变形。” 她骄傲啊。 从她摊位上出的这些包,上面的刺绣怎么来的? 一个刺绣厂,本来主要做对日贸易的。但是今年突然就没订单了,整个厂完全抓瞎,不晓得上哪儿找米下锅。 还是朋友托朋友找到她,让帮忙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日本人喜欢的东西跟老毛子喜欢的东西完全不搭边嘛。 她又趁着一起吃饭的机会,找到了王潇面前,就有了这个刺绣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0节 哎哟,没想到老毛子居然挺喜欢,出货快得很。 现在那家工厂都有钱购买设备,后面准备电脑刺绣,好提高产量呢。 二姐不骄傲,谁骄傲? 以前人家都说他们倒爷倒娘是暴发户,狗肉上不了席面。 现在呢?现在她一个人就能掌握好几家工厂的命脉,上万人指着她吃饭呢。 她笑眯眯地跟顾客挥手,准备迎接下一波客人。 但是她热情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挥舞的手也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们来干什么?” 给她打下手的侄子扭过头,顿时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那一夜的集中营之行,已经给这个倒霉孩子造成了严重了心理创伤。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害怕警察,看到警察都发抖。 甚至经常在集装箱市场巡逻的伞兵,他都能不见就不见。 何况是面前乌压压的一堆军警呢。 妈呀!是税警! 比二姐等人更早感受到危险的,是集装箱门口的摊位,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跟黑甲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就冲过来了。 外面已经响起了喊声,各种各样的语言都有。 二姐也一把将侄子推到后面,冲着上门的警察强调:“我们是股东,吉尔卡车厂和斯大林汽车厂的股东,卢日科夫市长特批我们在莫斯科做生意的!我们是在建设莫斯科!” 旁边的俄语和亚美尼亚语也跟着喊出声:“没错,我们不是非法滞留!” 可惜率队的税警面无表情:“我们不管外地人,我们是来查税的。”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枪杆,“莫斯科的市场还没有权力包庇偷税漏税者。” 众人先是一阵慌乱,旋即有人反应过来,大喊大叫:“我们交了税的,我们所有的货都是包机包税。” 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对对对,我们是交了税的。老板那里有纳税凭证。” 税警仍然面无表情:“那么,就请你们把纳税凭证拿出来。” 王潇就是这样被紧急从医院的工地上call出来的。 税警突袭集装箱市场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到。 整个大市场有接近五万从业者,包括商户和服务人员,再加上来来往往的顾客,人流量可以达到上百万。 这么多人和车,税警再气势汹汹,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水滴融入了大海。 如果不是他们的身份特殊,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但税警少将亲自带队,又怎么能是小事一桩呢? 普诺宁少将看着被带来的王潇,和他手下如出一辙的扑克脸:“女士,如果你不能拿出完整的纳税凭证,那么,这些货物我们全部都得拖走。” 王潇看着他,点点头。 市场主管赶紧过来,递上了纳税凭证,强调道:“我们是合规的清关公司,走正规渠道过的海关。” 普诺宁没有看主管,也没有看递上来的纳税凭证,而是死死盯着王潇:“是吗?女士,我现在并不着急。我们可以等下去,等着新的货从机场运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拿的这份纳税凭证。” 灰色清关的手段他太了解了,十份商品当中有一半能上税,都是奇迹。正常情况下,三不足一。 王潇也迎上了对方的视线,平静地看着他:“少将先生,我从来不猜别人的男人的心思,能否请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普诺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狠狠划过,然后抬脚往前走,丢下一句:“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王潇拒绝:“先生,瓜田李下,应该避嫌。我与你在车上单独相处,传出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我光棍我无所谓,可是流言传到您夫人和孩子耳中,会对他们产生巨大的伤害。” 下午的阳光在过道上投向阴影,光影交接,切割了两个世界。 走进了阴影里的普诺宁,面色晦暗:“女士,接下来我想要跟你说的事情,我不想被任何人监听。上车!” 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王潇控制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她得承认,她没有底气掀桌。 光是集装箱市场的货,价值就已经超过10亿美金。 如果普诺宁翻脸,强行扣押这些货物的话,商户损失惨重,集装箱市场也会遭到严重的打击。 而且很可能,卢日科夫市长不会出手管。 他只是默许了商户们在市场里做生意,不驱逐他们而已,可不保证税警不上门找麻烦。 普诺宁拿的是法律条文,自带高大上的官方立场,况且还在之前莫斯科技术转让问题上吃了亏;他要在集装箱市场上撒气,卢日科夫为什么要拦着他呢? 车门关上了,王潇面无表情:“先生,您想说什么,请直说吧。” “停下,让伊万诺夫停下,不要再碰政治。”普诺宁没有侧过脸,只看着后视镜里的王潇,近乎于咬牙切齿,“我知道,你能做到。” 王潇有一种作为小三,被霸总找上门的荒谬感。 因为霸总搞不定觉醒的小白花,只能忍辱负重,求到黄毛小三面前。 多么感天动地的深爱啊! 可是,大哥,你身份错乱了。 第一你不是伊万诺夫的爹妈。 第二伊万诺夫他是一位有自主民事能力的成年人,爹妈都不能左右他的选择,何况是你? 王潇摇头,先下手为强:“您这么说,先生,您不觉得过分吗?我不会阻拦伊万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我只会竭尽所能,去帮他实现目标。” “所以我才请求你!”普诺宁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请求你,拦住他,不要去碰政治。那是龙潭虎穴,会有无数枪口对准他。” 王潇根本不带怕的:“难道现在对着他的枪口还少吗?坐车的时候我们连开窗透气都不敢。难道是我们不喜欢呼吸新鲜的空气吗?” 只不过是怕被暗杀而已。 “你们之前面对的只是小儿科!”普诺宁额头青筋直跳,“现在他再走下去,就碰到别人的利益了,他要面临的可不是这种小打小闹!” 他激动起来,眼睛像喷火一样,“我承认,做生意方面你确实有头脑。但你和其他商人一样,都把政治想的太简单。没有一个真正的商人去能够在政坛活下去!所以,为了伊万诺夫的性命,请拦住他,不要再让他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王潇毫不退让:“他要有危险,难道你就该袖手旁观吗?他为什么要自己实现政治理想,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普诺宁先生!” 她盯着后视镜税警少将的脸,“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伊万诺夫特地提醒我,有任何不满都忍忍。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强调,“我那个时候已经非常克制了。因为伊万诺夫告诉我,你是一个正直的爱国者,尽管信仰不同,但他仍然尊重你,是他从小崇拜的人。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责任?” 集装箱市场外面的大钟,准点敲响了钟声,提醒大家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往常每到这个时候,市场里采购的顾客们都会加快速度,好保证自己可以赶在天黑之前,连夜坐车回去。 但此时此刻,众人都不知所措,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着车里的税警少将,给他们一个准话。 王潇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普诺宁绷紧了下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试图劝说王潇:“miss王,你是个聪明人,你完全不需要伊万诺夫参政,才能挣钱。况且,你也说过,伊万诺夫有人味儿,他不适合从政。” “是不是适合,做了才知道。” 王潇认真地强调,“你似乎从来没有交伊万诺夫当成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看待。他所有的决定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作为他最亲密的伙伴,我唯一要做也唯一会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支持他。” 她开了车门,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像他全心全意支持我一样。” 普诺宁还没有给出回应,车外突然间冲出个人来。 一个胡子跟头发一样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冲着王潇挥舞胳膊:“嘿!女士,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你对mmm公司的股票一无所知,我们一定能挣大钱的,请你不要在食堂里面贴标语,让大家不要购买股票。” 他是集装箱市场最早的商户之一,没少挣钱。 但是mmm公司广告一出来,他就把自己的大摊位转让给别人,好套出更多的钱去购买股票,结果上个月底股票直接垮了,他亏得一塌糊涂,竟然也没醒过来。 普诺宁本来就一肚子火,看着自己的同胞疯疯癫癫的,还抱着什么mmm股票不撒手,立刻吼道:“你难道听不懂吗?他们都是骗子!” 形象狼狈的商户急了:“谢尔盖·马夫罗季不会骗我们的。反倒是你们,政府和总统,一直在骗我们,根本比不上谢尔盖!” “你错了。” 王潇在普诺宁发怒之前开了口,指着商户手上mmm股票印着的谢尔盖·马夫罗季的头像道, “他永远不可能比得上政府,除非他竞选上了总统。因为政府可以印更多的卢布,他没有这个权力。” 商户笑了起来:“对对对,就应该选谢尔盖当总统。谢尔盖有政治纲领,我们都会选他当总统。” 他念出了mmm股票的经典广告词,“像个巨大的水池子,里面的水总是满满的。” 普诺宁忍无可忍,冲着王潇怒吼:“你疯了吗?你还嫌他们不够惨,让他们继续疯下去吗?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庞氏骗局,报纸上新闻上说了多少遍了,庞氏骗局而已!” “只有它是庞氏骗局吗?难道美债不是庞氏骗局吗?” 王潇反问道,“人人参与,就是金字塔骗局的精华。从这点来看,mmm公司股票和美债又有什么区别呢?” 头发乱糟糟的商户更加高兴了:“对对对,是一样的。” 其实他不明白什么是美债,但是现在的莫斯科人羡慕美国的一切,美国的债券肯定也是最好的。 结果王潇又在税警少将发火之前,再一次摇头了:“有区别的,虽然大家实际上都是债务,美国人可以源源不断地印美钞来还债,mmm公司可不行。” 商户不假思索:“等到谢尔盖当上总统了,也可以印卢布发给我们。” 王潇没嘲笑他天真幼稚,因为从计划经济走过来的人,往往没接受过多少金融知识的学习。 华夏八十年代初的时候,还有一位副总理在参观上海一家手表厂的时候,听说一块手表要卖几百块钱,就说让工厂多生产手表,让全国每个人都戴块手表,这样大家都有几百块钱的财产了。 他们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别说商户了,俄联邦政府也没多少官员懂经济学,否则也不会把经济改革搞得这样乱七八糟。 王潇只再一次摇头:“不行啊,美国的债券全世界都在买,相当于全世界都接了美国的债务。但是换成卢布的债券,除了俄国人自己之外,谁会买呢?金融的本质是信任,你自己都说你不相信政府。” 商户被她的话绕晕了,自己呆愣愣地站在路边。 自从七月底,mmm股票崩盘之后,他的脑袋就有点不太好使了。 但自认为头脑清楚的普诺宁同样跟被兜头打了一棍一样,脑子都晕了。 他下意识地追问:“你说的庞氏骗局,全世界替美国还债都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听说,有人把美国债券和庞氏骗局混为一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1节 “意思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呀。” 王潇回头看他,“美国已经退二进三,主体经济是以服务业为代表的第三产业,包括华尔街投行这些,都叫第三产业。第三产业的特点在于,能够吸纳的就业者有限。这就导致了大量的美国人需要依靠社会救济来过日子。” 太阳在慢慢地跑,王潇挪了个位置,不打单接受紫外线的洗礼,“那么这些财政开支要怎么来?钱不够怎么办?美国发行国债,面向全世界发行国债。这样购买了美债的人,就替美国政府承担了债务。” 普洛宁怀疑是莫斯科八月份的太阳过于猛烈,以至于他头都晕了:“你在说什么荒唐的话?大家为什么要替别人还债?” “因为现在是单级霸权主义呀,美国是唯一的king。” 王潇盯着他,一字一句,“已经没有苏联了,没有一个力量能够制衡美国。大家除了相信美国政府,还能相信谁?我说了,金融的本质是信任。你承接谁的债务,就意味着你相信谁。” 她伸手一指还在发呆的商户,“就像他相信mmm公司一样。” 商户听到了熟悉的mmm字母,仿佛从梦中惊醒,浑身抖了一下,嘴里念念叨叨:“mmm股票肯定能涨回去的。”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 剩下普诺宁面颊上的肌肉像在抽搐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潇的类比给气到了。 偏偏这人还不放过他,往他伤口上撒盐:“最基本的政治经济学道理你都不明白,你让伊万诺夫该如何相信你的政治主张,和你们的金融改革方案?” 她摇摇头,接着补了一刀,“你真的确定当初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吗?你和伊万诺夫,真的应该是你为主,然后尤拉和伊万诺夫当辅助吗?我怎么认为应该是反过来着,应该是你和尤拉去帮助伊万诺夫。” 税警浩浩荡荡地来,最后只是简单检查了一番,便又像无事人般走了。 市场这才跟解除了控制一样,大气不敢喘一声的人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二姐更是夸张地大喘气:“哎呦呦,我的妈呀,他怎么肯这么好讲话了?” 税警啊,出了名的黑面阎罗,连警察都不敢招惹他们的。 竟然就这么走了? 王潇意味深长道:“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同意莫斯科的国企在这边摆摊子?我们不想挣钱吗,不是没办法嘛。我跟人家税警讲了,你们现在把货封了,把人抓走了,市场完蛋了,来摆摊的莫斯科怎么办?看看秋天到了,集体让他们喝西北风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乖乖,果然莫斯科的市长还是很厉害的。 这个让老毛子的国企过来摆摊的事情,就是那个卢日科夫市长的决定。 税警如果搅黄了这件事,不是跟市长做对吗? 哎呦呦,还是市长厉害。 二姐跟旁边的老毛子开玩笑:“要是你们市长选总统的话,你们应该投他的票哦。” 原本不欢迎这些国企大爷的倒爷倒娘们,这会儿也改主意了。 得得得,就当是养吉祥物护身符了,给他们挪个好点的位置就是了。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的,正儿八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老板和普诺宁在车里说了什么,他们是真的没听到。 但是老板打开车门以后,可半个字都没提过什么莫斯科的国企,说来说去都是美债和mmm股票。 结果老板愣是能趁这个机会,做通了商户们的思想工作,让大家捏着鼻子也接受了莫斯科国企入驻的事实。 不愧是老板。 晚上,打完网球又在外面去了商务宴的伊万诺夫回来之后,才知道普诺宁下午率队去集装箱市场的事。 他喝了口凉白开,眉头皱得死紧:“这家伙有完没完?上次我已经跟他说的够清楚了,非要彻底翻脸吗,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吗?” “不。”王潇摇头,“你不仅不应该跟他翻脸,相反的,你和他以及尤拉,是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们所有的分歧,跟私人感情无关,只是从公事角度出发而已。” 伊万诺夫握着杯子,眉毛往上挑:“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因为我今天听到了一个说法,说卢日科夫要竞选总统的话,商户们都会选他。” 王潇强调道,“他在莫斯科市民的心中口碑不错,属于难得的实干型官员。与政策基本落不了地的联邦政府形成了鲜明对比。你猜,如果这个时候传言他会参选总统,总统会怎么想?” 伊万诺夫手上的玻璃杯在灯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他看着杯子,若有所思。 作为标准的二代,他虽然还没有正儿八经踏入政坛,但他的政治敏锐性并不算差。 最起码的一点,功高震主的道理他是懂的。 人人都说,莫斯科是卢日科夫的私人领地,他的行事风格也在佐证这点。 这话传到总统耳中,总统会没想法吗? 现在的莫斯科就是一个四分五裂,各家共和国忙着闹独立,人人都不买联邦政府账的国家。 连首都都成了地方军阀割据的领地,总统会高兴吗? 偏偏这个军阀能力极强,已经雷厉风行的搞了几个大动作,让所有人都侧目。 而且他还挖掘了一位难得的实干派企业家,拯救了一家大型国企,另外一家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有名望,又有经济手段,对现在的俄罗斯来说,他就是一位合格的总统候选人。 伊万诺夫喝光了杯中剩下的水,点点头:“我明天会约弗拉米基尔和尤拉吃饭。” 王潇露出了笑容:“好啊。” 她可不想伊万诺夫被追杀。 私人保镖再多,也比不上能调动内务部军队的税警少将能量大。 就让普诺宁当一位合格的保安吧。 伊万诺夫放下了杯子,装过头好奇问她:“你说卢日科夫如果竞选总统的话,他能当选吗?他能做好吗?” 王潇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知道答案,干嘛问我?”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一般:“当选不当选我不知道,但他如果做总统的话,肯定不能像治理莫斯科一样去管理国家。” 毕竟,莫斯科是在依靠吸俄罗斯的血来实现复苏的。 谁又愿意给俄罗斯做这个血包呢? 它又不是美国。 作者有话说: [化了]还是没有顺好大纲,先写了这章。明天早上八点钟肯定是没有下一章的。因为我现在还没写呢。 嗯,历史上卢日科夫和叶氏的关系也是起起伏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第325章 葡萄园的秋天:好东西永远有人抢 在一九九四年,把美国债券归类于庞氏骗局,还是相当石破天惊的。 起码,不仅军人出身的普诺宁少将被震惊到了,连自认为属于新一代半个经济学家的尤拉也目瞪口呆。 一直到了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大家相约去了农场摘葡萄消磨时光的时候,尤拉还主动找了王潇说话。 “miss王,我听到你说的了,但我想来想去,你把mmm股票和美国债券混为一谈,有失公允。” 王潇一边拿剪刀剪葡萄,一边点头:“因为你一开始就不相信mmm股票能够兑现,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所以接盘的只是少部分,它就崩溃了。美债不一样,大家都相信它到期能兑现,所有人都买,水都流进池子里了。” 尤拉接过了她剪下的葡萄,放进筐子里,强调:“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债券是美国政府发行的,它不可能不兑现。政府怎么可能不兑现呢?”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以及枝叶的间隙,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线。 王潇看着金线照亮的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颗粒,微微笑了:“你怎么就敢肯定政府一定会兑现?” 她在心中疯狂吐槽:大哥,所有人都能说这话,俄罗斯不能说。 为什么呢? 因为俄罗斯政府真的拒绝兑付了。 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俄罗斯的经济也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严重到政府没有能力兑现它发行的债券,干脆宣布这些债券全都作废了。 前废卢布现钞,后销政府国债,谁见了不说一声,还是战斗民族牛掰。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王潇一个穿越前买股票都被套牢,对金融不感兴趣的倒霉蛋,应该不了解俄罗斯的这一桩光辉往事。 但问题在于,但凡是个华夏人,基本都听说过97香港金融保卫战。 这场金融大战最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1998年八月底。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因为1998年8月中旬,陷入严重金融危机的俄罗斯宣布,俄债对内违约对外暂停付息。 如此一来,那几年一直通过做空日债做多俄债狂薅羊毛的华尔街对冲基金直接傻眼了,甚至美国当时最大的对冲基金——长期资本干脆倒闭了。 金融风险通过对冲基金,蔓延到了美国金融内部。 银行看这架势,肯定得紧缩银根,防止自己收不回贷款。 而牵一发动全身,银行的政策变化导致了索罗斯为代表的华尔街资本融资成本大幅度上升,不得不平掉做空东南亚的空头头寸。 这边不加码了,那边东南亚市场压力骤减,港币拆借利率下降,恒生指数上升。 至此,香港金融保卫战才算落下帷幕。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这持续了一年多的金融大战里,俄罗斯间接拯救了深陷泥潭的东南亚各国。 而且除了这些直接受益者应该给俄罗斯敬一杯之外,世界各国也都应该感激大俄。 为什么?因为金钱永不眠。 华尔街资本如果没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中受挫,那么它们绝对不会吃饱了收手,而是会一鼓作气,继续收割全世界。 不要以为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就可以避免被收割哦,索罗斯威震全球的那场战斗,可是1992年的做空英镑。 尤拉并不知道,他一句话让对面的华夏女人,已经在心中写了一篇小作文。 他略微蹙额,仍然难以置信:“政府怎么能违约呢?这么做,国家会完蛋的。” 王潇又选中了一串葡萄,“咔嚓”上剪刀。 完蛋了吗?好像也没有。 对对对,俄债违约,是重创了俄联邦政府信誉,至此,外资再也不敢投资俄罗斯。 但问题在于,苏联政府解体到俄债违约这六年多的时间,俄联邦政府也没啥信誉度可言。 现在是1994年,又有多少外资敢相信俄罗斯的投资环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2节 况且,1998年俄联邦政府要是不在俄债的事情上违约,还不起债务的大俄,下场是什么? 想想韩国啊。 1997年金融危机之后,老老实实认下债务的韩国,除了泡菜之外,它真的是嘛都不剩了。 相反的,赖账的俄国苟到了千禧年之后,国际原油价格大涨,终于等来了它的国运,迎来了经济复苏。 而资本是世界上最没记性也没血性的存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的俄罗斯,还愁吸引不了外资吗?真不来,人家自己也有钱搞。 由此可见,规则这种东西遵守起来,是得讲究弹性的。 守规矩的,可未必有好下场。 王潇再次笑了起来,将葡萄放进框子里,轻声道:“俄国都能废除卢布,你为什么会觉得美国不会拒绝兑付债券?” 这也是她没拦着伊万诺夫靠近政治的最大原因。 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玩法,美国人擅长钻空子违约,而俄国人真会明目张胆地撕毁合同啊。 在这里,朝中没人的话,你怎么做生意?你根本没办法做生意。 寡头的出现以及垄断经济,完全是邪恶的土壤长出的恶之花的结果。 尤拉不会读心术,他能够听到的,就是王潇说出口的话,顿时显出了狼狈的神色。 去年夏天废除旧卢布的事,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政府确实没什么信用度可言。 他只能下意识地为政府辩解:“我们有我们的难处。” 王潇笑了笑,拽下了葡萄串上干瘪的外葡萄粒,轻声道:“谁又没有难处呢?” 尤拉哑口无言了,只能掩饰性地摘下一颗紫红的葡萄,剥掉皮,放进嘴里。 结果他运气不好,葡萄酸得他龇牙咧嘴。 伊万诺夫过来抬筐子,见状乐不可支。 关键时刻,还是普诺宁拯救了尤拉。 税警少将总是比旁人更忙碌些,连周末也要到傍晚时分才露面。 他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响。 众人都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只落在王潇脸上:“miss王,今天我们的元首和你们的元首签了协定。” 王潇不奇怪也不好奇。 四月份,俄罗斯总统应邀访华。 然后就是这回九月份,华夏的主席应邀访俄。 昨天,礼拜五,她还作为华商代表,去机场欢迎过主席呢。 两国元首都有来有往了,如果不签协定,只能说明大家谈的很不痛快。这不符合两国的利益。 王潇的反应显然没能普诺宁满意,他不得不诱导性地追问:“女士,难道您不好奇究竟是什么协定吗?” 王潇不假思索:“战略合作伙伴之类的声明吧。” “不止。”普诺宁倒是没有继续兜圈子,直接解开了谜题,“还有两国边境线的确定。” 王潇还没反应呢,伊万诺夫先激动起来:“怎么个分界法?” 普诺宁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卷世界地图,找了一圈,只能在踏脚凳上摊开,然后拿手作笔,画给围上来的人看。 尤拉下意识地点头:“这个划分不错,很公正。” 作为冷战氛围下长大的俄国人,他一直担心华夏会趁着苏联解体的机会,侵占远东地区。 就像日本一样,一天到晚叫嚣北方四岛和萨哈林岛是他们的。 好在华夏还是理智的。 伊万诺夫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瞧王潇的脸色。 上帝啊!他都能想象到王会怎样炸毛。 到今天为止,她都称呼库页岛和海参崴啊。 但是现在,别说这两个地儿,那么一大片地,沙俄通过不平等条约获得的土地,现在正式被承认属于俄罗斯了。 他狠狠瞪了普诺宁一眼,这该死的家伙,就是成心让王不痛快来着。 王潇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意思。 一个穿越者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在此之前,她只是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国境线而已。 现在看到这张地图,她唯一的感想就是,原来是今天啊。 那她勉勉强强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她的反应,显而易见是无法让普诺宁满意的。 后者故意追问:“女士,你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他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分外刺耳。 “当然有想法了。”王潇目光又落在地图上,满是佩服,“我的祖国的掌舵者,永远都能抓住重点,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结。” 普诺宁挑高眉毛,往前一步,眼睛盯着她的脸,手指头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把它定性为细枝末节?” 他指尖的那一小块,面积比河南省还大。 “不然呢?”王潇认真道,“从1964年一直谈到现在,30年的时间了,再纠缠下去,不符合两个国家的利益。” 普诺宁眯起了眼睛,看着王潇,忽然间笑了:“女士,你所说的利益是什么呢?” “发展经济。”王潇重复了一遍,“对我们两个国家来说,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发展经济。” 太阳往山的那一头跑,世界地图上虽然压了一串葡萄,仍旧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到空中。 普诺宁却摇头,眼眸幽深:“不,我在想,你们是不是想打台·湾了。” 王潇心中一惊。 术业有专攻啊,普诺宁不愧是军人出身。 但她还是摇摇头:“抱歉,我只是商人而已。” 普诺宁的视线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不,女士,如果你连这点政治眼光都没有,我很难相信你支持伊万诺夫竞选议员,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晚风都像在这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再撩拨葡萄压着的世界地图。 葡萄园里静悄悄,像一幅定格的画卷。 王潇微微眯了下眼睛,突然间笑了:“少将先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不甘心,你不甘心退到辅助的位置上,因为你渴望权力。” “不。”普诺宁摇头,“我只是想实现我的政治理想而已。” 王潇直接给他泼了盆冷水:“你们的政治理想一直都是理想,没有具体的实施方针。我个人建议呢……” “女士,先别忙着建议。”普诺宁打断了她的话,“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很难相信你的政治眼光。” 王潇看了普诺宁一眼,摇摇头:“我之前跟你说过了,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不信任伊万诺夫的能力。” 她转头看向伊万诺夫,“我亲爱的朋友,现在你告诉他,针对华夏·主席访俄这件事,你是怎么用起来的?” 伊万诺夫不假思索:“按照行程安排,明天主席会参观集装箱市场,观看民间贸易交易情况,以及商户带领莫斯科的国企如何打开销路。还有集装箱市场医院开业,邀请主席题字。” 简而言之一句话,自此之后,集装箱市场会变成华俄友谊的一块招牌。 王潇转过头看普诺宁:“你还是不相信他的政治智慧吗?最起码,他知道如何利用现有的条件,最大限度地接近自己的目标。” 比如说这趟集装箱市场之行,就是伊万诺夫进入总统俱乐部之后,收到的或者说为自己争取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不要觉得这事儿简单,它很难的。 集装箱市场说白了,就是倒爷倒娘聚集的民间贸易交易地,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八月份,方书记过来站台,只是地方官员而已,出了国以后,她的意义何在江东完全不一样。 可是主席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他代表的都是国家的态度。 能争取到主席访问俄罗斯的时候,参观集装箱市场——王潇都佩服自己和伊万诺夫有眼光有手段。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真的把所有能动的关系全都动用上了。 王潇直直看着普诺宁:“从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善于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伊万正具备这样的宝贵品质。” 普诺宁下意识地摇头:“你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政治,可怕的政治,肮脏的政治,像无底洞一样看不到尽头的政治,他真的不希望伊万诺夫参与进来。 可是王潇根本不管他希不希望,直接强调:“伊万有天然的票仓,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以及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工人,拿了他发的工资,投票给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别谈什么人家工作了,拿工资天经地义,不应该以此左右别人的政治立场。 理智点,清醒点,现在是1994年的莫斯科,你抛弃了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没拥抱你。 谁惯着你呀!端人饭碗服人管,才是天经地义。 “除此之外,去集装箱市场菜场购买食物的老人和低收入群体,也会是伊万的支持者。” 她笑了笑,带着点儿安抚的意思,“先生,请不用太紧张。伊万诺夫只是去竞选莫斯科市议员而已,不是竞选总统。” 普诺宁目光微缩,提出了要求:“整个竞选过程,你不要参与。你是华夏人,你参与过多的话,不好。” 王潇笑了,点点头:“专业人做专业事,我本来就没打算参与。” 普诺宁的妻子莉迪亚远远地召唤他们:“弗拉米基尔,快点,把葡萄抬过来,趁着天还亮清洗干净,做好葡萄酒,我们就可以吃晚饭了。” 没有格鲁吉亚的葡萄,俄国人还是要喝葡萄酒的,自己种葡萄,也要酿。 普诺宁应了一句,招呼伊万诺夫跟他一块儿抬葡萄筐。 剩下王潇和尤拉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 尤拉突然间转过头,冒了一句:“你认为能够实现伊万诺夫的竞选宣言吗?” 恢复莫斯科的工业? 上帝啊,听上去简单,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更加像是天方夜谭。 王潇摇摇头,实话实说:“很难,真正能够实现的目标大概就是保留工业火种。等到俄罗斯的经济走出困境,工业还有机会发扬光大,而不是从头再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3节 真到那个时候,工厂要担心的大概不是没有资金投入,而是没人愿意进厂打螺丝了。 因为俄罗斯有典型的荷兰病,高度依赖自然资源。经济发展情况是和国际原油价格绑定。 家里都有石油了,比有矿还富,谁还愿意去辛辛苦苦地做制造业啊。 就比如此时此刻,如果有格鲁吉亚的葡萄酒源源不断地供应的话,想必没有多少人看着桶里的酸葡萄汁咕噜咕噜地冒泡。 普诺宁按照妻子的吩咐,往桶里倒入白糖。 拧上盖子的时候,他看了眼王潇:“没想到你也有兴趣酿葡萄酒。” 王潇摇头,敬谢不敏:“我只有看的兴趣。” 开什么玩笑啊,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眼里只有钱没有活。 普诺宁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打算把葡萄酿成红酒,送进克里姆林宫呢。” 王潇只是笑:“如果真能变成克里姆林宫的红酒,希望我有那个荣幸,可以品尝。”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在妻子的招呼下,回去继续干活了。 晚上大家一块儿在农场吃了地锅鸡,炖的是农场养的走地鸡,贴的是农场种的小麦磨出来的面粉做的面饼。 相当受欢迎。 普诺宁家的两个小孩更是最后连汤都没放过,学着小高他们用面饼蘸汤吃。 莫斯科的秋夜,天高气爽,繁星点点。 不远处是农场小学的学生们,就着路灯的光,在跑来跑去的玩耍。笑声尖叫声混合在一起,响彻半边天。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伊万诺夫捧着榨好的葡萄汁,过来找她:“你在想什么。” 等王潇说了这句诗词,他都愣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最美好的莫过于此。” 王潇笑出了声,又念了一句:“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伊万诺夫也笑了,是啊,心头无事,是最舒服的。 “你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王潇摇摇头,想了想才回答:“你不是任何人的傀儡,你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争取到普诺宁的支持固然是好事,但以这位少将先生强势的个性,他很有可能会把伊万诺夫当成实现自己意志的工具。 “保持自主,这是你想走下去必须要做到的第一步。” 至于王潇自己,她对普诺宁说,不会参与伊万诺夫的竞选活动,就真的不参与。 九月份剩下的日子,她把精力都放在了衣の优的莫斯科首家店铺上。 国力和国家形象的影响实在是太广泛了。哪怕华夏货的质量再好,同样的产品,它们的价格永远比不上日本货。 既然如此,王潇当然不会再死磕,而是利用日本品牌的溢价效应,把衣の优直接开到莫斯科来。 万事开头难,忙到九月底,她才回国。 这一次赶回去,倒不是她嫌弃莫斯科的十月份太冷,吃不消。 而是十月一号时,上海浦东即将上演一场盛典。 东方明珠正式竣工,且迎来了一位世界巨星。 mj的上海演唱会,在历经波折,卡了无数次批文之后,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流程,即将正是上演。 作为这次演唱会的最大推手,王潇当然得回去high起来。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嗨呢,就收到了一个消息。 方书记很生气,因为江东被偷家了。 此话怎讲? 江东和江北两省不都打算去德国,挖失业的蔡司工程师和技工,好发展光学产业。 结果江东是中规中矩,走的是官方路线,派了个代表团过去,好正儿八经地从产业协会联系人,再把工程师和技工挖过来。 换成江北省又是另一个画风了。 黄副市长亲自带队,直接在德国找到中介,就一口气挖了三十多人到江北去了。 等等。 现在可是一九九四年,华夏打开国门都没多长时间,黄副市长他们是怎么在德国如鱼得水的? 还找中介?怎么不怕被骗啊。 他们又如何知道这中介靠谱呢? 呵呵,因为中介是冯忠林帮黄副市长找的啊。 找到是什么中介呢?就是介绍北京的国企职工去德国当采摘工的中介。 话说德国农场的采摘工那可真是来自五湖四海,里面不乏东德失业技工和工程师。 中介和农场主们熟,只是问了问,就把目标人群给锁定了,带着黄副市长过去,一个个的跟人谈。 恰好以前东德是社会主义国家,华夏改开之后,最早外派的留学生就有去东德的。 有那么点香火情在,更重要的是,比起做采摘工,显然工程师和技工的职位,更加符合他们的自我人生价值定义。 就这么着,江东的代表团还在绕弯子的时候,黄副市长已经把人直接带回江北了。 可想而知,得到消息的方书记究竟有多怄得慌。 所以王潇要怎么办呢?当然是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直接飞上海,去看他的演唱会呀。 毕竟这种事情能怎么办呢,好东西永远有人抢。 作者有话说: [化了]依然没顺好大纲,下一章写出来就更,具体时间不知。因为我现在也没想好要怎么写。 第326章 魔都:疯狂1994 9月28号,礼拜三,王潇提前抵达上海。 倒不是她需要提前三天时间,来平复自己即将观看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的激动心情。 而是她要去机场,迎接从大洋彼岸飞过来的mj和他的团队。 初秋的上海可比不上莫斯科的凉爽,秋老虎的威力十足。 太阳炙烤着人的脸,每个人的脸都红光满面,烤出了密密麻麻的油汗。撒上一把孜然粉,就能端上桌了。 但是秋老虎再猛,也猛不过热情的歌迷。 据说,从昨天晚上起,就有远道而来的歌迷排队在机场门口等候,直接干了个通宵。 王潇从将直门飞到上海的时候,距离迈克尔·杰克逊航班预计降落还有两小时呢,机场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没有灯牌,搞不了灯牌大战,也不影响大家五颜六色的横幅在风中翻飞,手写的纸牌上歪歪扭扭地涂着“mj”““欢迎来到上海”的字样。 演唱会筹办方提前印刷的10万张迈克尔·杰克逊的海报,十块钱一张,也早就销售一空。现在汇聚成了机场外面欢迎海报上主人公的海洋。 不少没能买到海报的歌迷同样不甘示弱,奋力举着从杂志上裁剪下来的偶像照片,用透明胶带牢牢粘在硬纸板上。 向东看了感慨不已:“难怪这么多人都想当明星。” 被这么多人热爱着,还能挣大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王潇调侃了他一句:“要不,向总,你收拾收拾,也出个道。” 向东吓得赶紧摆手:“我可不要,一个个的,连饭都不敢多吃两口。” 他手下的那些小明星和模特儿,七十二样忌嘴,没几口就饱了。 这种苦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 王潇哈哈笑出声:“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歌迷,感叹出声,“向总,有目标的吧?起码得培养出这样级别的国际巨星,营业公司才算是真正上了台面。” 向东却轻声叹气,摇头道:“这基本不太现实。我现在发现一件事,一个国家文化的影响力,和国力是成正比的。” 他也组织模特去欧洲参加时装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他认为这种轰动,跟华夏他艺术团艺术家们在海外演出一样,要么吸引的是华人,要么吸引的是猎奇。 那些外国人看着他们,就像华夏人看非洲原始部落一样。 也许完全没有恶意,但也就那样了。 真正被一种文化吸引甚至倾倒,是希望融入进去的。 向东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我们自己的报纸上杂志上写的,什么艺术团哪位艺术家在海外多么受欢迎,说白了,基本都是自己哄自己玩。” 王潇轻轻笑了起来:“容易的事情轮得到我们做吗?” 她想起了电影《投名状》的台词,轻念出了声,“有希望打赢的仗,绝对轮不到我们上,让我们上的,肯定是没希望打赢的。把没有希望打赢的仗打赢,我们才有机会,但仅仅是个机会。你说很难?但不难根本轮不到你。” 向东不是唐一成,也不是小高和小赵,没当过兵。 但也许华夏人骨子里头都流淌着军人的血,他瞬间就被震撼到了。 他甚至想到了华夏百年来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每一场都认为华夏要亡国了,结果愣是撑了下来。 比起真正动刀动枪的战场,他面临的困境又算什么呢? “好!”向东点头,“先打赢没希望的仗,赢一个机会。” 王潇笑逐颜开,伸手一圈:“看啊,这都是财神爷,将来哐哐给你送钱的。” 她割粉丝的韭菜良心会痛吗?痛个鬼。 除了生死之外,人类都是在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 追星让粉丝快乐,培养出偶像的资本加个点韭菜咋啦。 再天皇巨星的偶像,本质也是商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4节 飞机降落在机坪上,捧着鲜花去接人的,不是王潇,而是上海的小学生代表。 至于这代表是如何选出来的,王潇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笑着同mj打了招呼,表达了自己的欢迎:“welcome to shanghai!” 迈克尔摘下了墨镜,露出带着倦意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伸手与她轻轻握着:“thank you,this is amazing……” 他的声音比唱片里更柔和,尾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与人交谈对他来说,似乎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可是人们总会轻易地包容艺术家,对于这样纯粹的艺术家,她还得有什么其他要求呢? 迈克尔的经纪人马塞尔·阿夫拉姆笑着握住了王潇伸出手,发出轻轻地感叹:“上帝啊,我还以为这班飞机永远不会降落。” 从去年九月份到现在,这场演唱会一波三折。 好几次,甚至连他都想过要不干脆放弃算了。 结果演唱会的承办商比他想象得更加有韧性,居然硬生生地扛到了演唱会落地。 王潇笑着跟他握手:“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让我们共同期待,迈克尔又一场伟大的,比既往都更伟大的演唱会的诞生吧。” 像是在验证她的话,机场突然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阿夫拉姆都变了脸色:“上帝啊,停下!” 原来是突然从保镖手中接过一支马克笔,在最近的一张海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现场。歌迷们哭喊着往前涌,仿佛钱塘江大潮。 负责维持秩序的武警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人墙,才勉强挡住汹涌的歌迷们,好护着迈克尔一行人往外走。 “快快快!”带头的武警拼命地朝王潇他们挥手,大声呐喊,“赶紧走!” 经纪人不得不上前,冲迈克尔说了句什么,后者这才念念不舍地停下了签字的手,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地被领上了轿车。 “我的妈呀!”向东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真的,九月底的上海真没那么热,他纯粹是被挤出来的汗。 要命哦!要命哦! 他看着前面惊恐地大喊:“他们不会把车子抬起来吧?” 原来激动的歌迷已经突破了武警的人墙,拼了命地往前冲,嘴里大喊着:“迈克尔!迈克尔!” 吓得经济人都脸色发白。 他本来以为社会主义制度下国家的人会稍微含蓄一点的。 可是他们的热情,似乎比香港台湾的歌迷更疯狂。他真怀疑他们会抬着轿车走。 记者的长·枪短炮都用不过来了,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连王潇都吓得大喊:“不要动,不要挤,都在原地站着!” 她真怕会发生踩踏事件啊 好在关键时刻,驰援的部队赶到了,和武警一道,又硬生生地围成了人墙,将歌迷们隔离开来。 司机见缝插针,赶紧一松离合器,“嗖”地开上了马路。 即便如此,歌迷们还是在后面追着车子跑。 一路到酒店,都没断过歌迷的身影。 跟拍的美国记者都惊讶,低声轻呼:“上帝啊,这座城市都是迈克尔的歌迷吗?” 答案显然是no! 上海的爷叔什么没见识过?美国巨星又怎么样? 在街边看热闹的爷叔显然不屑一顾:“唱歌额罢哉,有撒介事体额啦,为社会做了撒贡献啊?一个大姑娘家小后生家就跟发痴一样额呀。” 旁边的歌迷跺脚:“侬晓得点撒啊,搿个可是大明星呀。” 爷叔可看不上,依旧高冷:“大明星又哪能啦?有撒结棍额!对社会半桩好事体啊么做过,就晓得赚铜钿!” 王潇听了,但笑不语。 开玩笑哦,这一场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为这座城市产生的直接和经济效应,绝对超过上千万美金。 在一九九四年,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地方政府疯狂了。 迈克尔的巨星影响力在二十八号的晚上,又彰显的一次近乎于疯狂的强大。 整个鱼市,五洲集团对标東京築地市場,在上海浦东盖的鱼市直接陷入了癫狂。 因为迈克尔来了,他到鱼市的酒店吃晚饭来了。 为什么他会特地跑到这里来?因为经纪人先生表示他想品尝一下地道的上海菜,王潇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直接把人给带过来了。 天奶啊!还处于适营业状态的鱼市,天黑以后就根本没有摊位做生意。 可偌大的市场人头攒动,路灯下,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压压拼命伸长脖子往饭店看的歌迷。 饭店里更是人山人海,提前定到位置的客人,不管是不是歌迷,都感觉自己像买股票赚了。 哎哟!真的是迈克尔·杰克逊咧,活生生的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上了二楼的包厢。 他甚至还走到窗户边上,冲外面的歌迷们挥手。 老天爷哎,歌迷的喊声几乎要震塌了整个大酒楼。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也一个比一个激动,作为一家以熊掌为卖点的山珍海味楼,他们没少接待大人物。 可那些大人物,只是在上海一亩半分地,最多国内吆五喝六而已,跟红遍全球的大明星怎么能比呢。 他可是迈克尔·杰克逊! 水晶灯下,张俊飞激动得满脸红光,一个劲儿对着王潇叨叨:“我真没想到他肯来。” 虽然他一早就做好了可能需要招待迈克尔·杰克逊的准备—— 不是向东提前告诉他,迈克尔的团队有这个要求;要是以他对老板的了解,她绝对不会放过迈克尔这块天然的人形广告牌。 上次的莫斯科演唱会,老板可是借着迈克尔,成功地把摇粒绒服装推向了莫斯科市场,大赚特赚。 穿过一次了,这一回应该用吃了。 鱼市八月底才完全竣工,九月份刚试营业,还有比迈克尔更好的吸引人流的策略吗? 但想归想,真正幻想变成现实的时候,张俊飞还是感觉眩晕啊。 他都好奇:“老板,你是怎么说服他过来的?” 他承认迈克尔是艺术家,因为艺术家都像他一样奇奇怪怪,看着就不是个好交流的人。 王潇看着金碧辉煌的山珍海味楼,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金钱的香味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道:“你看低迈克尔了,他是一位善良的人。他会竭尽所能,帮助他的伙伴们的。” 这一次mj的上海演唱会,所有的收益刨除掉开支后,都会捐出去。 也就是说,完全不赚钱,图一个好听的名声而已。 所以,迈克尔在用他的方式,补偿演唱会的承办方。 比如说充当人形广告牌,为承办商的其他生意打广告。 张俊飞瞬间反应过来,当场表态:“送酒送酒,今天所有的桌,都送啤酒。” 楼下大厅的客人们哄笑起来:“老板,你好歹送个茅台啊。” 张俊飞笑道:“送不起,因为今天所有的进账,都捐给希望工程!” 大厅里又发出一阵惊呼,还有人替老板算起了账。 这一晚下来,酒楼恐怕要捐出去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哦。 为了能跟迈克尔·杰克逊同在一家酒店吃饭,每张桌子桌位费都要一千块。不说熊掌了,单是澳龙、帝王蟹、东星斑、象牙蚌这些特色菜,动辄也是上千块。 可以哦,老板好派头,这些钱说捐就捐了,果然大气。 不过此时此刻能坐进这家饭店吃饭,要么是炒股玩金融的,要么是做买卖的,个个都是钱眼成了精。 大家心知肚明,老板这一晚绝对亏不了。 从今天过后,山珍海味楼算是彻底在上海滩叫响名头了。 迈克尔·杰克逊都要亲自来捧场的饭店,以后还有什么贵客招待不起呢。 看样子,浦西有黄河路,日进斗金。 以后浦东也要有自己的黄河路咯,同样是灯红酒绿,十里洋场的做派。 比起大快朵颐的客人们,迈克尔显然是为非常自律的歌手,他既没有碰山珍也没有吃海味,他只喝了鲜榨的玉米汁,吃了几块蒸米糕。 走的时候,他还特地向酒店的工作人员们道谢,给了服务员不少小费。 张俊飞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忍不住叹气,这可真是个好人。 人家估计可能都没什么胃口,为了给酒楼打广告,特地跑了这一趟。 看着车子离开了,酒楼里的客人们直接沸腾了,全都抓着服务员问:“迈克尔·杰克逊点了什么菜呀?” 还有疯狂的歌迷大喊:“他吃饭的碗和筷子呢?还有喝水的杯子。我买,我出一万块钱买!” 立刻有人竞价:“我出一万五!” 这就是1994年的华夏啊。 有成千上万的小孩因为家贫被迫辍学。 也有成千上万的阔佬,拎着一箱子的现金去买豪车,为了偶像用过的杯碗盘碟,一掷千金。 他们神奇地共存着,在今后的四十年时光都不曾消失。 只是前者越来越少,后者越来越多而已。 张俊飞可不知道什么叫私生饭,1994年恐怕都没这概念。 他立刻当场开始了拍卖:“一万五一次,一万我两次……” 最后这套用过的餐具,从景德镇定制的餐具,以两万块钱被卖给了出手豪横的歌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5节 这些王潇不知道,迈克尔·杰克逊本人也不知道。 他只短暂地休息了一晚上的时间,第二天上午就出发去了演出场地,开始彩排。 王潇还特地跑到现场去看了彩排。 巨型钢架结构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冷光,仿佛一座未来感十足的机械堡垒,背后的东方明珠铁塔,成了它恰到好处的背景墙。 舞台正面用铁架撑起巨幅喷绘幕布,印着迈克尔·杰克逊标志性的太空步剪影,边缘还残留着胶水的褶皱。 光是这一个舞台方案,向东的团队就跟迈克尔的团队反复修改了不下10趟。 但这些纠缠是必要的,王潇可以想象,当舞台中央矗立着三米高的银色旋转立柱,顶端固定着巨型银色话筒架——这是模仿mj专辑封面的经典元素,在灯光下亮起的时候,场面会有多么迷人。 向东叹气,遗憾不已:“咱们还是地方太小了,能容纳的歌迷太少。” 这对售票来说,是致命打击。 王潇摆摆手:“没关系,我们这回图的是名,到时候全球一转播,电影一播放,不愁后面挣不到钱。” 她伸手指场外被阻拦的歌迷,“这些都是迫不及待想给我们送钱的财神爷财神奶奶。” 他话音刚落,向东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向……向总,出事了!” 向东皱眉毛:“大惊小怪个什么啊?只要不是天塌了,所有的事情都往演唱会后面稍稍。” “就……就是演唱会。”助理已经急得语无伦次,“北京那边发话了,这个演唱会必须叫停。” 啊?王潇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开什么玩笑?舞台搭建好了,迈克尔人都来了,已经开始熟悉舞台现场彩排。 你这会儿说演唱会必须叫停,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向东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别没头没脑的。” 王潇见舞台上已经有迈克尔团队的人,往他们的方向看,立刻招呼向东的助理:“说去那边说,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人走远了点,助理依然颠三倒四:“文化部的领导说影响不好,说迈克尔是个流氓歌手,会败坏社会风气。” 具体怎么个流氓法,他又说不清楚了。 好在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是上海市政府一手促成的。 他们还没有打电话过去问,文化主管部门的领导就主动过来了,同样是满脸晦气:“也是日了鬼了,前面也没说什么。昨天晚上不晓得怎么回事,部里的领导半夜睡不着,居然翻出了迈克尔·杰克逊经典的布加勒斯特演唱会录像带,自己一个人看。” 这一看吧,就看出问题来了。 什么问题呢?迈克尔跳舞时的抓·裆动作啊。 等等,他之前没看过迈克尔的舞台吗? 嗐!九十年代的录像带清晰度,自带柔光效果,根本没那么清楚。 老领导年纪大了,之前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人上蹦下跳的没完没了,他根本没意识到他那个动作具体在干什么。 结果鬼了,这一回看的时候,录像带卡壳了,刚好卡在那个动作上,就让老领导盯了半天,然后勃然大怒。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人怎么能办演唱会,还当着成千上万的观众的表演。这跟就是会唱黄戏,在舞台上就滚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 领导一怒,文化部紧急叫停,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上海,要求取消这场演唱会。 向东忍无可忍:“就这么点屁事?” tmd!他真是服了这帮官老爷,嘴巴一张,成千上万的钱打水漂,谁来还这个债? 上海的官员也满脸无奈:“我的嘴巴都讲干了,舌头都要讲破了,结果北京那边死活不松口。” 他也觉得这帮人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存心鸡蛋里挑骨头。 一个抓·裆动作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挂历上的画像,可比这个露骨多了,也没见怎么样嘛。 王潇没发表评论,只开口问官员:“曹主任,你认为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演唱会是肯定不能取消的。” 曹总一张脸结成了苦瓜:“我们是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个遍,实在没办法,才找你们的。”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他们怀疑向东往上打点的时候,漏了大佛,所以人家生气了,到这会儿,来了个釜底抽薪。 只是这些不能摊在明面上讲。 王潇当机立断:“恐怕要麻烦主任您陪我们走一趟了,我们今天就去北京,电话里说不清楚。” 曹主任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 电话里怎么表示呢?见不到人都表示不了。 迈克尔的经纪人阿夫拉姆先生跑过来问:“怎么了?miss王,mr向,有什么问题吗?” 王潇摇摇头:“没事,只是我们在北京有一个项目,得过去签合同。请你们继续排练,让我们共同期待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的演唱会。” 取消个鬼,这场演唱会必须举办下去。 王潇打完招呼,就跟向东以及曹主任一块儿飞去北京了。 他们不迂回,直奔主题,第一个找的就是文化部拍板取消演唱会的领导。 结果他们吃了个闭门羹,领导根本不见他们。放话说,取消演唱会是公事,公对公就行,不必私人见面。 摆明了不给任何回转的余地。 王潇咬牙切齿,在心里将对方骂了个底朝天,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鞭尸一百次。 去你的公对公!行政相对人不接受你们粗暴的处置,想要个说法,你领导就金贵到连面都不能露呢? 真是好高贵呢! 那行,我们不见你,我们去见更高的领导。 明明能够私下商量的事情,你不给我们活路,也别怪我们不给你脸。 王潇扭头看曹主任:“我想见总理,主管经济的总理,曹主任,你能帮我引荐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应该能更新下一章,因为我已经写好了下一章的章纲。 第327章 必须得办:不要讲空话。 答案当然是不能。 曹主任在上海好使,到了皇城根儿,可没人买他的账。 他也烦了,直接撕破脸:“他说停就停啊?理他!我们办我们的。” 演唱会是在上海开,文化部还能派兵去封了不成?也要有兵搭理他! 理论角度上来讲,上海的文化主管部门也是归文化部管的。 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1994年的中央部委腰杆子没那么硬。 尤其上海也不是什么旮旯角落里的小角色,又不手心向上,指望他们施舍过日子。 “不管了,办!” 申办演唱会这小一年的时间,作为直接对接人,曹主任也被折磨得不轻。 现在他心态崩了,索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们办我们的,看谁还能真拦着!” 向东也怦然心动。 主要是谁一年多的时间,跟这么多部门头头脑脑打交道,谁都会崩溃。 王潇却摇头:“不行,文化能卡着电影审批。要是他们不点头,演唱会电影拍好了,也没办法上映。” 曹主任对演唱会电影兴趣不大,认为这事儿现在不是重点,完全可以先放放,眼下要抓的是主要矛盾。 王潇干脆吓唬他:“要是电影上映不了的话,怎么向全世界推荐上海?” 得,有这么一顶大帽子扣着,曹主任哪怕再烦,也得捏着鼻子继续扛。 他能有什么关系?他只能找上海市领导啊。 这头王潇也不敢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转过身,便从自己的关系入手了。 她在北京城最熟悉,最能说得上话的官员,就是曹部长。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就去找曹部长了。 一个帮助过你的人,势必是最有可能再帮你的人。 王潇运气不错,起码曹部长没有去外地出差,人就在北京,也没出去视察工作,就在办公室。 电话里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楚,王潇见到人准备面陈事情原委。 结果曹部长直接做了一个stop的动作,开门见山:“你就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说着,她还笑了起来,“你也不是心里没盘算,没事找事的人。” 王潇跟着笑,但是笑得有点勉强:“我需要见总理,因为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必须得办下去。” 曹部长也知道演唱会的事,她甚至没少帮忙在其中穿针引线,否则演唱会的审批流程也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 这么说吧,《霸王别姬》晓得不?被认为是华夏电影的经典之作之一。但去年它在国内被禁的,只能先去香港上映。 几十年后,人人都说90年代开放,文艺没思想限制,但事实并非如此。 曹部长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只确定了几个关键信息,便去打电话了。 这个过程中,王潇也没闲着,直接借用了另一台电话机,联系了杨桃,开始布置工作。 等待杨桃把资料传真过来的时间,她又和向东过方案。 曹部长再重新回来,看到桌上的资料,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不由得笑了:“你倒是有信心,也不怕见不到人。” 王潇笑容满面:“我主要是对部长您有信心。” “明天吧。”曹部长解释,“今天领导的工作都安排满了,实在是抽不出空。明天可以给你挤一刻钟的时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6节 王潇却直接摇头:“后天演唱会就要正式开始了,明天是我预留的机动时间,不能拖到明天,今天必须得定下来,它关系着上海和国家的未来!” 这个帽子实在是太大了,连曹部长都觉得夸张。 但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王潇打交道,就是将直门1991年夏天被选择作为泄洪地的事。 当时王潇说,那会造成数以亿美金的经济损失。 事实证明,她没吹牛。 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斩钉截铁:“十分钟或者五分钟都行,哪怕是行车途中或者是领导走路的时候,都可以。” 不过曹部长相当够意思,她再折回头的时候,直接招呼王潇:“跟我走。” 却没有领着人在路上堵领导,而是把人直接带到了国·务院的食堂。 日光灯下,白瓷砖墙面上“厉行节约”的标语在日光灯下泛着旧色,与角落黑板报上“深化改革”的粉笔画形成微妙呼应。 直到此时此刻,王潇才惊觉这会儿早就是吃晚饭的点,自己的肚子也后知后觉地咕咕叫起来。 她赶紧向曹部长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累得您都没吃饭。” 曹部长脚步不停,笑道:“干脆正好吃个晚饭,反正现在也不用粮票。” 她把人直接领到小餐厅,敲了敲门,里面门开了,露出了一张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脸。 过来帮忙开门的是曹主任。 坐在洪副总理旁边的,则是上海市副市长。 后者笑着朝王潇一行点点头:“正好,你们过来跟领导讲讲,真不是我们上海爱告状。” 洪副总理却摆摆手:“等等吧。” 然后他又开口问王潇等人,“没吃晚饭吧,看看要吃点什么。” 向东紧张得都要发抖了,王潇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倒不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而且她向来佩服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的政治家。 王潇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上前落座。 他们要的饭菜刚上桌,小餐厅的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两鬓微白的来人。 他刚进门先是笑,跟洪副总理打招呼:“哎哟,难得,总理您竟然请我吃饭。” 但下一秒钟,他的视线扫过餐厅里其他人,笑容凝固了,声音微微上扬,“看样子,今天是鸿门宴哦。” 洪副总理摆摆手:“老何你夸张了,就是一起在食堂吃个饭,有什么话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 何部长不肯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该说的话我早就说过了,那个迈克尔·杰克逊是绝对不能开什么演唱会。他唱的是什么东西,跳的又是什么舞?资本主义那一套东西,简直封建王朝的小黄戏!” 向东忍不住,况且他是经办人,也是在场最小字辈的,肯定得他先开口:“部长,演唱会不能取消。希望工程的捐款等着要钱,还有全国那么多电影院,等着演唱会电影的米下锅。” 结果这话捅了马蜂窝,何部长瞬间激动,直接拍案而起:“钱钱钱,全都钻到钱眼里去吗?搞改革开放不是搞资本主义复辟!” 这话相当重。 但是听到王潇耳朵里头,她好想翻白眼。 钱不重要?世界上99.99%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为什么九十年代政府要逐步放开学校和医院的市场,准许私人办学私人办医院? 难道是政府官员集体鼠目寸光,不知道其中存在的风险吗? 当然不是。 政府之所以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没钱。政府已经无力再维持如此庞大的开支。 向东也开口反驳:“部长,那您的意思就是希望工程的捐款缺口可以不管,全国这么多电影院严重亏损也不用理会,是吗?” “要挣钱,可以勤劳致富,但不能什么脏钱臭钱烂钱都挣!跳个舞手往裤.裆掏,这叫艺术?” 何部长义愤填膺,“苏联电视台当年放美国摇滚,年轻人跟着学吸·毒!我们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文化阵地失守,思想宣传走样,后果就跟苏联一样,亡国!” 餐厅的日光灯管微微闪动,似乎也被他的怒气震得嗡嗡作响。 服务员端了汤面上桌,曹部长赶紧趁机缓和气氛,试图打圆场:“何老,您别生气,先吃饭,先吃饭!” 然而何部长已经起身:“我不吃。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可吃不下这种饭。” “何部长,我想替商女说一句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潇突然间开了口,“商女凭什么要知道亡国恨?她从来都不是国家的主人。谁都不曾给她主人翁地位,凭什么要求她有主人翁意识?” 她目光平视何部长,“物质决定意识。而我们当年mao·主席就教导我们,一切空话都是无用的,必须给人民以看得见的物质福利。” 何部长微怔,旋即火气更胜:“华夏人穷归穷,可没把骨头给穷软了。” 王潇没跟他纠缠,点点头:“好,您既然觉得希望工程的捐款和千万家电影院的生计都不重要,那我们就暂且放放。内债不是债,那外债总归是债了吧。” 向东赶紧翻出资料,摊在八仙桌上:“hbo以1300万英镑的价格,购买了迈克尔·杰克逊上海演唱会的直播权。” 王潇直接捅破窗户纸:“演唱会办不成了,这笔钱谁来赔?”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连洪副总理都停下了搅动鱼丸汤的勺子。 1300万英镑啊,这么一大笔钱,哪怕是大富豪,真的也无法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何部长面容清癯,身形瘦削,所以喉结格外显眼。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面孔因为气愤青红交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向东当真感觉有些官员实在缺乏基本的法律常识。 你一句跟我无关,就真的没有关系了吗? 王潇面无表情:“不,这是我们的事情,推不掉的事情。我们前期投入的钱,包括演唱会场馆布置,迈克尔的演出费用以及他和他的团队们这次上海之行的所有住宿机票的开销,我们都可以捏着鼻子认下。但这笔赔款,我们不可能做这个冤大头。” 餐桌上的鱼丸汤和四喜丸子都冒着热气,鱼香肉香和油香交织在一起,是温馨迷人的人间烟火气。 可餐厅里的人却谁也没有胃口。 何部长面色铁青:“这就是用钱来压我呢?” “不敢。”王潇不动如山,“取消演唱会,压的是上海,压的是全国经济发展!” 何部长冷笑:“你真是出生晚了,这样会扣帽子,早生二十年,也是写大字·报的好手。” 王潇却已经转移了目光,视线落在洪副总理身上:“我没有危言耸听,现在演唱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绝对不能取消。” 她接过了向东递给她的资料,字正腔圆地强调,“因为这场演唱会已经引起了全球媒体关注,有47家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媒体,跟踪报道此次演唱会。” 何部长脸色大变,失声惊呼:“这么多?” 到目前为止,华夏承办的规格最高影响最大的活动就是90年的亚运会。 他怀疑,当时也没有那么多外国媒体。 “他是迈克尔·杰克逊,全球影响力最大的流行巨星。” 王潇一字一顿,“他免费充当了上海,充当了浦东的名片,通过他巨大的影响力,把浦东把东方明珠介绍给世界各地。这是我们华夏所有的文艺团体出国演出都达不到的效果。” 她真的很想骂街。 文化部等领导一方面说文艺宣传很重要,还把苏联拿出来当例子;另一方面又表现出了对流行明星的影响力近乎于可笑的无知。 “等到电视直播转播,等到演唱会电影在世界各地播放,全球会有超过一亿人观看这场演唱会,通过演唱会认识上海浦东,认识东方明珠。” “这一亿人之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就是一百万人对上海产生兴趣,再百分之一,也就是一万人真正行动,踏上上海的土地,对上海来说就是一万个机会。” 她的手再伸出去,向东又递了一份资料到她手上。 “迄今为止——” 王潇介绍道,“迈克尔·杰克逊影响最大的演唱会,是1992年10月1日在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举办的dangerous演唱会。” 她把演唱会的记录往旁边稍微挪了挪,下一张纸上是加大的字体印刷出来的罗马尼亚经济状况图表。 “1990年到1992年底,罗马尼亚吸引的总外商直接投资是4.1亿美金,1993年,就是去年,罗马尼亚一年吸引的外商投资是4.9亿美金,下半年经济增长量是1.3%。” 王潇的手指头在演唱会和罗马尼亚经济图表之间来回移动,“很难否认,这其中就有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正向宣传作用。” “在此之前,因为罗马尼亚的国家政策,哪怕是近在咫尺的欧洲人都对罗马尼亚国内状况知之甚少,也没多大的兴趣。” “迈克尔的演唱会,提供的一个窗口,让世界各地的人通过他的演唱会,认识了布加勒斯特,为罗马尼亚的经济发展争取了机会。” 曹部长听得暗暗惊奇,她虽然相当于主政过一方,自认为在经济建设方面不算门外汉,但她也是头回听说,一个个新开演唱会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她本以为最多就是,吸引了外地人和外国人过来看演唱会,那么这些人吃饭住宿,就会给当地的饭店酒店旅馆带来生意。 没想到,演唱会还有这么大的广告效应。 王潇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还有参加演唱会的歌迷,给上海带来的机会。” 她接过向东的资料,在灰白的日光灯下翻开:“我们的演唱会门票销售对象,除了上海和周边地区的歌迷之外,还有来自港澳台以及东南亚地区的广大歌迷。” 她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特地强调,“因为我们当时的目的就是挣外汇,只有卖给他们,才能为国家外汇。” 她的手指头点着门票销售数字和购买者情况分类,“这些远道而来的歌迷,就是潜在的投资商。他们和他们的亲友,通过看演唱会的机会认识了上海,感受到了上海开放包容的气氛,以及广阔的投资前景,就有可能产生兴趣,来上海投资。” 何部长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讽刺:“这不是唱歌跳舞,是在变魔术吧。听个歌看个舞,就要掏钱投资?把人想成傻子吗?” 王潇不卑不亢:“能够花大价钱漂洋过海过来看演唱会的,都不差钱。对他们来说,投资个几十万上百万,给自己一个发展机会,没那么困难。” 何部长愈发不快,目光转向了上海市的副市长:“照这么说的话,没有这个迈克尔的演唱会,上海还真发展不了咯?” 周副市长被将了一军,下意识道:“何老,话不能这么说。” 但何部长却咄咄逼人:“你现在就说个准话,是不是上海就要靠着抓裤·裆的演唱会来发展?没了它,上海就完蛋了。” 眼看着市领导已经被架起来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帮忙解围:“不至于。” 何部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既然上海垮不了,不是生死存亡,那也不必挣这个钱。” “但是取消演唱会,会对上海造成致命性的打击。” 王潇打断了他的话,“举办演唱会能够给上海带来多大的好处,现在取消它,就会带来翻倍的反噬。” 小餐厅的窗帘没有拉上,窗户压着缝透气。秋天的晚风卷着长安街的车声钻进来。 王潇的声音也带上的秋叶的萧瑟:“47家国际媒体追踪报道,数千名港澳台以及东南亚的歌迷已经抵达上海。一旦演唱会取消,他们会怎么看上海,怎么看华夏政府?” “他们会认为大陆的政策不明朗,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故,政策不可信,营商环境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7节 王潇拿俄罗斯举例,“外资就是这么评估俄联邦政府的,所以俄罗斯到现在都吸引不了多少外资。” 何部长完全听不下去:“说来说去都是钱,只看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根本不管饮鸩止渴究竟会造成怎样恶劣的后果。” 周副市长忍无可忍:“何老,您高风亮节。从上海这么多老百姓要吃要喝,浦东新区要发展,哪一样不需要?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当然是先救命,缺胳膊断腿后面再讲。” 这帮中央部委的老头,一个个活在云端呢,根本不晓得他们这些地方干部有多艰难。 别的不说,单一个电影院的问题——现在大家都在看电视看录像带不爱看电影,全国这么多电影院要怎样活下去,文化部怎么不想想呢? 自己装聋作哑装瞎子,现在有人给出主意,他们不仅不感谢不配合,还要拦着! 让周副市长说呀,要改革,首先就该从这些中央部委改起。 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何部长不会读心术,听不到周副市长的腹诽。 但光是后者说出口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让他气愤:“这是能往后面放的事情吗?思想滑坡,后果很严重!毒·草会把整个国家都给毁掉!电影——” 他冷笑,“电影院宁可关门倒闭,也不能放这种下·流的电影!” “可以剪辑的。”王潇喝了一口梨汤,突然间开了口,“有10个机位同时拍摄,在出现您认为不雅的动作时,可以选用远镜头或者是面向观众席的画面,把这一段过了。” 周副市长立刻附和:“就是,电影也不是一直贴在人身上拍。” 何部长却没有因此而高兴,然后对着周副市长吼:“所以呢?所以现场的观众全是瞎子,全都看不到是吧?” “看不到,大陆的观众看不到。” 向东又把演唱会观众的资料翻了出来,“当初我们就想着要尽可能多挣外汇,所以内场票全部都是对外面销售的。” 当然这只是一半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内场票确实贵,最便宜的也要八百八十八一张。 曹部长夸了一句:“还是你们想问题考虑全面。” 周副市长也附和:“对对对,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除了内场观众,再往后面的人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舞蹈动作,没关系的。” “怎么就没关系?”何部长是彻底杠上了,“你们不在内场?你们上海这些干部难道不在前面看着?到时候周围的香港人台湾人新加坡人,看着你们看抓裤·裆还无动于衷,你们该怎么回答?” 周副市长心道,谁tm吃饱了撑的在前排看演唱会,不好好看歌舞表演,反而盯着他们这些干部看? 是干部的脸多好看吗? 他只能尴尬地笑:“不至于,人家也没空看我们。” “看不到。”王潇的目光落在周副市长的脸上,“周市长,请广大上海的干部高风亮节,把这些赠票都让出来,明天我们现场拍卖,价高者得。所有拍卖产生的收益,全部捐赠给宋氏基金会。” 曹主任双手一拍,眉飞色舞:“这个好!就这么办!” 他笑容满面地看何部长:“何老,你看,办法总比困难多,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解决的。” 何部长张张嘴巴,又要说话。 一直沉默不语,慢条斯理喝鱼丸汤的洪副总理突然间放下了勺子,开口问了一句:“表演舞台布置好了吗?人和设备到齐了吗?” 王潇赶紧点头:“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等十月一号开演。” 洪副总理点了点头,看向何部长:“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舞台都搭到黄浦江边了,现在说撤?再说朋友远道而来,总不能让国际友人看咱们关起门来吵架吧?过了过了,就这样吧。” 何部长胸口上下起伏,语带怨怼:“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讲什么呢?” 桌上的人集体沉默。 既然你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一章章纲写的非常顺利,足足写了一千字。按道理来说正文应该会写的非常顺畅。结果怎么都感觉不对。写完了以后,豆包和deepseek还拒绝评论这一章。[化了]搞得我愈发没底。 第328章 要培养市场 一餐饭到底还是不欢而散了。 何部长是带着气走的,甚至连端上桌的面条都没吃一口。 王潇无所谓。 做生意虽然讲究和气生财,但天底下但凡做事,就没不得罪人的道理。 曹主任更是光棍,直接端过何部长没动一筷子的汤碗,用筷子卷着面条就开吃。 坨是坨了点,但更入味呀。 况且好好的面条要不吃,就这么糟蹋掉了。他们地方干部现在是一分钱都要掰成两瓣花,可比不上部里的领导豪气。 这点儿暗搓搓上眼药的小伎俩,还不足以让洪副总理侧目。 他的目光看向了王潇,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个演唱会电影,真的能把电影院盘活?说实话,演唱会已经批了,你再讲漂亮话也没什么好处了。” 曹主任吸溜面条的声音都放轻了,心里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生怕王潇吃挂落。 “能。”王潇点头,胸有成竹,“现在电影院的潜力都没被挖掘出1/10。” 她解释道,“都说电影市场冷静,是因为电视机和录像带的冲击。尤其彩电出现之后,大家都愿意在家看电视,不想再专门花钱跑一趟电影院。但是——” 她从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纸,摊开,点着上面的数字道,“1980年,美国99.5%的家庭至少拥有一台电视机,超过90%的家庭拥有彩色电视机,超过50%的家庭拥有2台或以上的电视机。由此可见,十年前的美国,就已经实现了家家有电视。” 她又点着资料上的图表,“但是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国电影并没有因此衰落,反而屡创佳绩。” 图表的内容是1993年北美电影票房排行榜。 排名第一的《侏罗纪公园》,357067947美元。 排名第二十一的《终极标靶》,32588094美元。 小高眼神好,隔着老远也能数数字。 他一直都知道好莱坞大片挣钱,但真的没想到这么挣钱啊。 第一名三亿五千多万美金,第二十一名也有三千两百多万美金。 吾额老天爷! 同样看到这个数字的曹主任也顾不上吃面条,只在心里头呐喊:人家的二十一名,也是三亿多块钱。 这个数字放在国内,国营大厂的利润都赶不上。 美国有钱,果然体现在方方面面。 王潇慢条斯理道:“之所以在拥有大量彩电的情况,美国本土电影票房还能这么好,除了好莱坞大片必须得在电影院,才能让人产生那种身临其境的震撼效果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电影承担了社交功能。” 她伸出手指头,“这是电影继给观众艺术欣赏、文化体验以及情感共鸣外,最大的价值。” 说话的时候,她竖起了大拇指,强调看电影这项活动社交功能的重要性。 “我们国家国力增长,绝大部分人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也,产生了更多精神文化方面的需求。” “现在,各大中城市,歌舞厅、夜总会、卡拉ok房、溜冰场以及台球室等等,之所以兴盛,正是因为满足了大家在这方面的需要。” “广大人民群众去上述场所娱乐,可以放松自我,愉悦身心,也可以跟朋友小聚,联络感情。” 她清了下嗓子,继续往下说,“但这些场所大部分开销比较大。比如说歌舞厅,可能你进去只需要买三五块钱的门票,但你不可能进场以后不消费。去一次歌舞厅夜总会,唱一次卡拉ok,开销过百都算少的。” “但以现在普遍的收入,大部分人是承受不起这样的开销的,所以社会就呈现出一种两极分化的状态。明面上看,休闲娱乐场所增加了,但是广大人民群众能够放松自己的地方,反而减少了。” “没有合适的娱乐场所和社交场地,大家会感觉苦闷,而且会产生不满的情绪。” “这个时候呢,电影院的存在,就成了能够吸引这部分群众进行娱乐休闲的场所。” “因为五六块钱的电影票,对于在家看电视来说,是昂贵;可比起歌舞厅之类的场所的开销,又是便宜的。” 王潇的面前多了一杯银耳雪梨汤。银耳舒展,雪梨半透明,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洪副总理朝她示意:“喝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 王潇笑了笑,真干掉了半杯雪梨汤,趁着喝汤的机会,又捋了一遍后面的思路,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现在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去看电影,是因为电影没能吸引到大家,让大家觉得,这五六块钱的票价花的不值得。” “一旦大家感觉这钱没白花,这项娱乐活动的性价比高,大家就愿意走进电影院了。” “所以我们选择从演唱会电影入手,挑选的世界巨星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他从大洋彼岸来,比起港台明星,他更神秘,地位更高。能够进电影院看他的演唱会,对观众来说,是一件洋气的事。” 她没有用时髦这个词,而是选择了洋气。 因为对1994年的华夏来说,洋气是更高端的代名词。 就是在这一年,大陆第一次引进好莱坞大片《亡命天涯》,据说只在六个城市仅仅播放了一个礼拜的时间,票房便高达两千多万。 由此可见,华夏老百姓对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这份好奇,可以让电影院不用费尽心思打广告,便能将观众吸引进来。 此时此刻,《亡命天涯》还没能在国内上映,那王潇能拿出来举的例子只有《霹雳舞》。 八十年代,这部美国电影进入大陆,可是引起了全民霹雳舞热潮。 而迈克尔·杰克逊,正是霹雳舞高手。 从情感上,他在银幕上的出现,可以轻易引发80年代热潮的情绪共鸣。 王潇又强调了演唱会电影的优势:“一般情况下,我们看电影是要保持安静的,不能吵闹,以免打扰到别人。这也是电影院比起其他诸如歌舞厅、台球室之类的场所,欠缺的地方——参与感互动感不足。” “演唱会电影,刚好弥补了这方面的短板。歌迷看演唱会的时候都是大喊大叫的,他们的热烈反应也是演唱会的一部分。” “观看演唱会电影,大家跟着一起唱一起欢呼,可以充分地释放自我,痛痛快快地享受两个多小时的时光。” “看一次电影相当于看一次演唱会。荧光棒海报这些,丰俭由人,都是演唱会带来的消费。” “而且进电影院看演唱会的,大部分都是歌迷。电影结束之后,共同的爱好很可能会让他们继续下一波聚会,比如说一起吃个饭喝个咖啡什么的,那么就有可能会产生更多的消费。这对拉动经济来说,也是一个增长点。” 周副市长听到这儿笑了,不愧是大老板啊,真是每一分钱她都能想到。 王潇也跟着笑,补充了一句:“演唱会电影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弥补了广大人民群众买不到票的遗憾。” 现在的演唱会的门票,很多都被内部消化了,对外销售的数量有限。 因为这事儿,歌迷的怨气很大。 洪副总理从头到尾都认真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8节 听到这会儿,他才问了一句:“有那么多歌迷吗?多到能够支撑起电影院的营业吗?” “没有。”王潇实话实说,“迈克尔·杰克逊的地位是高,但是因为他的音乐传播到我国的途径有限,加上语言的隔阂,他的歌迷数量可能还比不上港台的大明星。” 这下子,曹主任有点坐不住了,甚至想捂脸。 哎呦,这个王总,怎么能这样讲话呢?你一个商人何必这样实诚呢? 洪副总理也看着王潇:“既然没那么多歌迷,电影院开一场,里面只坐了三五个歌迷,放映的成本都收不回来,又怎么能盘活电影院呢?” “因为他的歌迷贵在精。” 王潇笑道,“传播途径的狭窄,决定了他的歌迷具有一定的门槛。大中城市、收入尚可、文艺青年,是他们的普遍画像。换一句话说,他们是时髦人士。” 曹部长听到这儿,发出了笑声:“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带着其他人走进电影院?” 王潇点头:“这就是领头羊效应。” 其实用网红效应来形容,更合适。 但1994年还没有网红的概念,那就只能是领头羊了。 洪副市长点了点头,却没有因此这事儿就算了了,而是继续问下去:“其他的地方呢,中小城市县城,没有这样的歌迷起带头作用怎么办?” “靠电视新闻靠报纸来打免费的广告。” 王潇早就想好了,“演唱会电影对我们国家来说,是一个新鲜的概念,本身就具备新闻热点价值。” “电影在大城市播放并引起轰动之后,它的新闻价值也跟着进一步放大。随着记者的持续报道,中小城市以及县城会知道演唱会电影的存在。” “而流行的趋势,本身就是从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往中小城市和县城,以及农村,逐步扩散。这些地方,国外对他们来说有点遥远,大城市反而是他们更为憧憬的目标。” 洪副总理笑了起来:“你这是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啊。” 王潇微笑:“我把世界歌坛第一巨星迈克尔·杰克逊请过来开演唱会,就是要把事情做到最好,做到完美。” “好!”副总理夸了她一句,“有志气!做事就应该尽善尽美,做到最好。” 曹部长在旁边笑了起来:“王总就是一个凡事都做到极致,不管做哪一行,都要做最好的那个。” 她转头看向洪副总理,“您说的要懂经济管理学也要懂外语的人才,她就是。” 周副市长叹气:“惭愧哦,这些事情我都想不到。可见,世事洞察皆学问,三人行,必有我师。” 领导谦虚是领导的事,王潇一个商人,而且年纪轻轻;她要敢笑纳的话,那真是狂得没边了。 她赶紧摆手:“哪里哪里,领导,你们高屋建瓴,看的更高更远考虑问题也更全面,什么大局啊民生啊,都要考虑。我是商人,我看的是钱,算的是经济账。” 曹主任不放过任何一个给文化·部上眼药的机会,故意叹气:“王总,您谦虚了。你看,上海电影院的存亡,本来应该是我们考虑的事情。结果我们没想到好办法,你先把路给找到了。” “高风亮节!”周副市长跟他一唱一和,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咕噜咕噜地往外倒,“什么是企业家精神,你这样的,才算正儿八经的企业家。” 曹部长算服了这二位上海的干部了,只好硬着头皮替王潇背书:“确实,我在江东的时候,王总做的事情,社会责任感特别强。我记得五洲,是江东第一批把职工的保险什么的都交了的吧。” 王潇点头应下:“这是政府在帮我们这些民营企业解决直观的后顾之忧,这种好事,我们肯定要积极响应,双赢嘛。” 她也不等洪副总理发话,自己先解释起了她费心费力为电影院筹划的动机。 “我也不瞒着诸位领导,盘活电影院,我也是有私心的。” “一来,电影院要是垮掉的话,整个行业的从业人员都会下岗,那么将对社会造成不小的冲击,不利于社会稳定,自然也不利于整个商业环境。” “二来,五洲既然开了文化公司,那肯定是想吃这碗饭的。现在市场没起来,我们不能干等着,而是要培养市场,培养大家走进电影院的习惯。” 她目光平视副总理,“何部长刚才走的太急了,我没来得及说。其实拍演唱会电影播放,不是让外来文化抢占了我们的市场,而是靠它们来重新燃烧起观众走进电影院的兴趣。” “等到大家把看电影当成一种日常消遣方式时,也就是华夏电影从新走向辉煌的时候。” “这就像工厂的订单一样,只有订单够多,市场够大,生产线才会不停,生产出更多的商品。” “任何行业,都只有把荒地养成熟地,风来了,种子落入肥沃的土壤,才能茁壮成长。” 小餐厅的窗户一直开着缝透气,九月底的晚风吹来了桂花香,浓烈的,像白酒一样醉人,让人无法忽略的馥郁的芬芳。 只有肥沃的土壤,才能繁花盛开。 洪副总理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培养市场,比市场先走一步,引导市场,这个理念很难得。” 周副市长等人也感觉震撼,做生意竟然要到这一步! 唯有曹部长在心中叹息,因为她认识的王潇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她从来不干等,她想要的如果没有,那她就自己去创造。 没机会这三个字,大概在她的字典里,从来都不存在。 王潇当然这么想。 什么叫做没机会? 当年mr马搞淘宝的时候,意识到了电子支付的重要性,无论他如何游说,吃各种卡费管理费吃的肚子滚滚的四大行都如如不动。 他就觉得完蛋了,搞不起来电子支付了吗? 开什么玩笑。 人家直接从四大行挖人,愣是让新员工用他们的老人脉,把支付·宝给干起来。 条件,可以自己创造。 王潇笑着摆手:“这哪里是我能想到的,都是国家教育的好,从小教育我们要听党的话跟党走。” 曹主任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这个王总不从政实在是可惜了。 看看,她在领导面前,多会讲话。 明明是秋天的夜晚,人家这话愣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连桂花香都更加迷人。 可惜副总理好像并不吃这一套,反而摇头:“这是你作为企业家的智慧,是你的能耐,你自己的本事。” 言下之意就是,有一说一,少拍马屁说空话。 王潇继续笑:“我没拍马屁,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国家搞大基建,修路修桥,搞电力建设,做基础配套。现在可能暂时看不出来,但等到世界工业大转移,这片准备好的土壤,就能承接住转移过来的产业。” 她的笑容加深了,“国家都在为我们打样板了,我们做生意的怎么能够不有样学样,提前布局呢?” 曹主任是真服了她,居然真把这话给顺上了。 听听,连洪副总理都在夸她:“你对政策的解读,蛮深的啊。” 王潇笑道:“领导,实不相瞒,我们做生意的,天天都盯着《新闻联播》研究。我人在莫斯科和布加勒斯特的时候,都让人天天给我空运《新华日报》和《人民日报》。” 洪副总理笑了起来:“那这两份报纸可真是一字千金,成本不低哦。” 小餐厅里的人都笑出了声。 这未尝不是一种实力的体现啊。 有几个人能做到空运报纸?一般二般的富豪,也没这样的大手笔。 哦,她能做到。 因为她有自己的航空货运公司。 一片其乐融融中,洪副总理主动跟王潇握手道别:“那么,我期待着在北京可以早日看到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 王潇趁机发出邀请:“能让您贡献出电影票,是我们的荣幸。不知能否请总理您出席电影首映礼?” 洪副总理没有一口回绝:“我尽量,得看后面。我的时间是不属于我的。” 王潇赶紧致歉:“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这么长时间。我们衷心期待着,能够在电影首映礼上见到您。” 洪副总理点点头,追问了一句:“这个盘活电影院的计划,你们需要什么支持?” 曹主任激动起来了。 支持,当然需要支持,政策资金方面的支持,实在太需要了。 结果王潇摇摇头:“这事还没开始做,我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哪些支持。现在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放开电影院市场,不要搞垄断,垄断价格,胡乱涨价。” 说实在的,现在五六块钱一张电影票,她都觉得太贵了。 因为1994年,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就摆在这儿啊。 很多人一天都挣不到一张电影票钱。 如果再涨价的话,把观众都挡在了电影院外头,电影会真的被彻底玩死。 洪副总理点点头:“这是个实际问题。” 然后他又调侃跃跃欲试的周副市长和曹主任,“你们不用讲了,不用开口跟我要钱。哪来的钱?没钱!” 互相哭穷,是财政·部和地方政府的日常。 餐厅里又爆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 一顿饭吃到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 众人告辞离开。 出了食堂门,曹部长调侃王潇:“要是今天这顿饭没吃成功,你准备下一步怎么办?”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演唱会必须得开,电影必须得拍得上映,没有别的选择。” 曹部长一边笑一边感叹:“王潇啊王潇,果然是你!” 她没看错人,这个引荐人,她当的心甘情愿。 她没告诉王潇的是,洪副总理之所以肯见她,不是因为迈克尔·杰克逊是怎样的世界巨星;而是因为她告诉了副总理,这位王老板年纪轻轻白手起家,是她见过的最成功也是能力最强的商人。 这个国家需要懂经济管理的干部,同样需要懂经济的商人啊。 事实证明,她的引荐是对的。 王潇果然擅长抓住一切机会。 曹部长还有事,没多言,先走一步。 周副市长关心自己的下属和王潇一行人:“你们酒店安排了吗?没安排的话,跟我走吧。” 王潇却摇头:“不了,谢谢周市长,曹主任给跟我们一起去火车站,坐夜班车回去。” 路灯挺亮堂的,把周副市长脸上的震惊照得清清楚楚:“哎呀,王总你这么拼,真让我们这些干部羞愧呀。不是后天才办演唱会嘛,明天白天走也行。” 王潇摇头苦笑:“不行哦,明天要办拍卖会。要是这些票不拍卖出去,我们又要被抓着说嘴了。” 周副市长想起这茬也头疼,只能点头:“那就只好辛苦你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9节 他是不能走的,他能够这么及时地出现在国·务院食堂里,是因为他正在中央·党校学习。 正儿八经的干部,绝对不会像当初的赵秀芝一样,上个青干班,还能把自己上到香港去血拼散心。 直接把自己和家族的前途给上没了。 周副市长又关心他们:“车票买了没有?没买的话,我打电话问问。” 现在火车运力相当紧张,尤其是从北京到上海的车票,临时想买,很不简单。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小轿车就急急地停下了,杨桃下车,递上车票:“老板,卧铺,都在搞不到软卧,只有硬卧。” 周副市长都惊讶了:“哎呦,你从哪边搞的票啊?” 杨桃也不瞒着领导:“我只买到坐票,跟卧铺票换的,加三倍价钱。”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钱能解决世界上99.99%的问题。 既然要赶火车,那么就得赶紧上路。 一行人匆匆跟周副市长道别,分头上了两辆小轿车,往火车站去。 车子刚开,小赵就开始汇报他收集到的信息:“何部长的孙女儿跟赵秀芝关系不错,他孙女儿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 他人到北京,甚至没有跟着老板去见曹部长,就出去打听消息了。 只是时间太紧,他能够打听到的实在有限。 他也搞不清楚这事儿,跟何部长的突然间发难有没有关系。 人家到底是文化·部的领导,外人很难晓得里头的细节。 说起来,爷爷替世交孙女出口气,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在人家某些长辈看来,赵秀芝不过是闹了点脾气而已,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怎么也不至于被日本判坐一年的牢啊? 罪魁祸首如此心狠手辣,他给她添点堵,又怎样?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实证。 王潇也不想找任何证据。 她甚至完全不关心何部长为什么会突然间极力反对举办演唱会。 因为无论是什么原因,他突然间发作,粗暴地叫停演唱会,就意味着,他根本不管演唱会承办商要如何收场。 他都不顾她的死活,她为什么要理会他有什么苦衷? 难道是因为他地位高,所以就特别高贵吗? 对不起,他还达不到王总心目中高贵的标准。 “继续盯着。”王潇声音平静,“要是再找事儿,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文化·部的领导又怎么样? 文化·部门教育部门搞出的幺蛾子多了去。 毒教材层出不穷,他们能说跟自己没关系吗? 满头的小辫子,还想抓别人的小辫子。 那就看谁的辫子多谁的辫子粗吧。 作者有话说: 嗯,本章提到的电影的票房都是真的,特地查了资料的。[让我康康]今晚忙着给我妈挑选礼物了,所以拖到现在。 第329章 一开始他就输了:可以培养歌迷 王潇可以不理会何部长为啥突然发难。 但是杨桃不能当自己没听到。 相反的,她下意识地就开始了自己的分析,而且憋不住开口说了。 “老板,我倒觉得他这么做,跟赵秀芝的关系不大。” 她看老板没生气的意思,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这要是他孙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出气也就出气了。可他都这个年纪了,应该不会小孩子玩扮家家。” 开什么玩笑啊,台湾的言情小说会干这种事的,都绝对是年轻气盛的男主角,而不是男主角的爷爷。 小赵忍不住,开口接了话茬:“那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利益。”杨桃斩钉截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以我才觉得,应该跟赵秀芝没关系。赵家都这样了,他为了赵秀芝干这事儿没好处。” 小高也来了兴趣:“那他的利益在哪儿?” 如果说是为了好处费的话,小高不相信向东疏通关系的时候,会漏了这位大神。 但也说不定。 搞不好人家胃口大,嫌你之前给的是湿湿水,看不起他呢。 故意等到演唱会要开的时候,突然间发难,逼着你不得不重金开道。 别说没可能,大领导不会这么上不了台面。 吃相难看的大领导多了去,越是年纪上来了,越是要大捞一把。 只是这话他在心里头想想就好,说出来不太好听,有点冒犯领导的意思。 杨桃老实摇头:“我不知道,我就觉得他不会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搞这么大的阵仗。” 说话的时候,她还偷偷看老板,指望老板给她点提示。 王潇手一摊:“you ask me,i ask who?问你们向总吧。” 车上的三双眼睛“刷刷刷”全转到了向东脸上。 向东摆摆手:“我也是猜的。我估计呀,可能跟文化·部的地位有关。现在都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文化·部连经费都弄不到多少,没什么地位。地方上也不怎么买他们的账。” 所以逮着机会了,肯定要趁机彰显出文化·部的存在感。 为什么要选择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呢?除了因为他象征美国文化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五洲不是国营单位,文化·部的领导拿我们下手,不怕得罪一圈人。” 杨桃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跟国营私营之间的区别扯上关系。 向东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到商贸城的时候,五洲已经做起来了,省里又特别重视,所以你恐怕感觉不到。” 他伸手指了指王潇,“最早卖衣服的时候,你们老板可是被人民商场直接赶出来的。人家连柜台都不肯租给个体户。” 北京这地方,政治中心嘛,改革的风更不容易吹进来。 尤其是部委的这帮老头,还停留在革命文艺观的阶段,根本不考虑没市场怎么活下去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卡点发难? “我猜,可能他也没想到上海市政府反应会这么激烈,直接告到了国·务院。估计他以为这个时候说不,时间压得紧,回旋不了,上海也就捏捏鼻子认了。” 当然,向东没说出口的是,他更怀疑这也是北京跟上海的博弈。 毕竟从年初到现在,北京的政坛可不太平。 首钢二公子落马,牵出来了一串人,接二连三下了不少北京的官员。 何部长是扎根北京的本土官员,孙女儿又跟赵秀芝关系不错,那么大概率来讲,他们其实都是一个派系的。 自己这边受到重创,那逮着机会肯定要想办法打击对方啊。 刚好五洲又不是国营单位,背后没有相应的体系罩着,被挑出来当软柿子捏,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碰上了硬茬,半点都不肯退让的硬茬。 杨桃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嘛,他肯定要有大图谋才会干这种事。” 小高和小赵也跟着点头,感觉确实是这样才能把逻辑给顺上。 结果老板盯上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三人了,直接抛出问题:“那你们说说看,为什么上海市政府会反应这么激烈?” 杨桃蹙眉,冥思苦想。 小高和小赵面面相觑。 然后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向东。 然后就被警告了:“不要妄想打小抄,求外援,自己想。” 向东就在旁边,拿手指头摩挲着下巴笑。 但这三人想来想去,总说不到点子上。 到最后还是向东看不下去,给了他们点提示,又趁机拍了下老板的马屁:“本来我也没想透,是王总的话提醒了我,对上海来说,现在什么最重要?” 三人不假思索,异口同声:“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啊。” 这不仅是上海,它也是全国所有的地方政府的第一议题。 话音刚落,杨桃第一个反应过来:“浦东开发区!演唱会对浦东开发区至关重要。” 她一激动,说话速度就特别快,突突突地跟机关·枪一样,“这个重要不仅仅是,演唱会可以变成一张名片,对全世界介绍上海浦东的名片。也不仅仅是,取消演唱会,会导致外资对我国的投资环境产生怀疑。它最重要的一点是,演唱会的成功与否,确定了外国人怎么看上海浦东的地位。” “上海市政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演唱会黄了。” “否则,浦东开发区那些已经入驻以及还在观望的外资企业会怎么想?” “哦,你们号称是国家级别的开发区,直达上听,各种政策都可以开绿灯。” “结果呢?结果你们大张旗鼓地要搞的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一个部委领导的一句话,都能把它给毙了。” “那你们前面说的,你们上海多厉害多牛掰,浦东开发区的定位多卓然,不都是吹牛吗?” “我们还敢信你呀?我们肯定要走唻。” “让他们再重新树立起对上海超然地位的信心,就很难了。” “而且——” 杨桃说high了,也就肆无忌惮,“外资会觉得,这是京城派对上海派的反击,告诉大家,到底谁说了算。” 哦,你认为她想多了,事实上外国人看不懂华夏人的这种政治·斗争的弯弯绕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0节 那你得看看,1994年华夏外资的主要成分是什么样了?港澳台资本以及海外华商占据了90%以上的份额。 再往下,大头是日资。 请问他们当中,谁会看不懂? “在这种情况下,上海政府就是彻底跟文化·部撕破脸,也绝对会把演唱会给办下去。” “总理也绝对会站上海这边,不会让文化·部在这个时候捣乱。” 小高和小赵到这会儿才算是真听明白了。 老话说的没错,会打仗的当真不适合当皇帝搞政治。 打仗哪有搞政治复杂呀,这么一件小事,再国际巨星也不过就是场演唱会而已,居然还能牵扯得这么大。 真成了那个什么南美洲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结果引发了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王潇听了笑得不行:“能惊动第一副总理的事情,你们居然还认为是小事?” 在食堂的小餐厅看到洪副总理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情妥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把一堆人搅得团团转,又在饭桌上各种慷慨陈词,舌战大儒? 废话! 千载难逢的机会,曹部长和上海市政府联手把她送到大领导面前的机会,她要不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下回曹部长他们就绝对不会再干这种托举的事儿了。 狗肉上不了席面,还干嘛费劲把你往上推呢? 只是这些道理,王潇也不会掰开了揉碎了跟下属和保镖解释。 能领悟哪一层,就看大家自己的悟性了。 小赵悟了半天,没悟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吭哧吭哧地,直接问老板要明确指示:“那盯着他的话,具体要盯哪些方面?我怕漏掉了。” 汽车往前开,淡黄色的路灯在道路两旁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影,照亮了街道和零落的行人。 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楼下印着“出国留学咨询”的红色灯箱格外醒目。 “别漏了他孙女儿,她不是刚回国吗?什么时候再出国?在国外的开销情况如何?” 这一招确实非常老套,毫无新意可言。 但所有的老套都代表着好套,一套就能套出一筐。 官员嘛,出事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政治·站位有问题,另一种就是经济问题。 至于尸位素餐之类的,说白了,谁要没有产生严重的后果,对那个位置上的人来说,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 政治·站位不好讲,有没有经济问题还是蛮好判断的。 真正能够守着一屋子钱,动都不动的贪官少得可怜。 大部分官员的经济问题被查出来,都是他们的合法收入与他们以及他们家人的消费水平不相匹配。 三十年后,在小孩没有奖学金的情况下,官员的正常收入都难以支撑孩子出国留学的费用,何况是1994年? 这里面,太容易翻车了。 王潇无心替反贪局干活,但她手上也得有料,不至于对方咄咄逼人的时候,她只能节节败退。 轿车转弯,火车站越来越近,王潇换了个话题,开口询问杨桃在北京的工作开展情况。 老板这一问,杨桃登时找到地方吐苦水了:“方书记让我想办法,给江东挖人呢。” 天地良心。 黄副市长带队去德国挖人的时候,她确实做了中间人。 但她也就是把合作的德国中介介绍给黄副市长了,后面人家怎么把蔡司的下岗工程师给弄到江北去的,完全是人家的能耐,她当真没插手。 偏偏吧,她又不能一口回绝方书记。 因为她也能想象到,方书记一回国,发现自家被偷了的愤怒。 王潇笑得直摆手:“不管他们,你一视同仁就行,也把中介介绍给江东。” 杨桃叹气:“可方书记觉得江东吃了大亏,好的工程师和技工,都被黄副市长给挑走了。” 大家为什么会选择一大早爬起来去菜市场买菜呀?不就是因为想挑最新鲜最好的那茬嚒。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你还真以为是去菜市场买菜呀?你就跟方书记说,江北抢先一步去德国挖人,其实是在帮江东做事。” 说话的时候,汽车已经停在了火车站门口。 所以王潇是边开车门边说的话。 九月底的晚风不大不小,刚好把她的话吹到了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曹主任的耳朵里。 后者立刻起了好奇心:“什么帮江东做事?” 王潇笑道:“我是说,江北省八月份去德国挖工程师,其实是在帮江东省打免费的广告。” 两个经济大省又争又抢,跑到德国去抢光学人才的事,上海的曹主任也有所耳闻。 甚至这个月,上海市政府开干部大会的时候,还拿这件事举例,告诫大家,全国都在你追我赶呢。 人家都已经山不过来我过去,上海的干部更加没有资格躺在功劳簿上呼呼大睡,必须得动起来,争分夺秒。 所以王潇一说,曹主任立刻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他理解不了:“哎,王总,江北先去挖人了,把尖子都挖走了。怎么还叫免费给姜东省打广告呢?” “因为蔡司下岗工程师们并不是站在菜市场,举着小牌子求职啊。他们当中的沧海遗珠,可能需要他们自己露面找上门,你才可能发现他们。” 王潇笑了起来,“黄市长挖了人到江北去,已经把人安置好了,不就相当于起了一个类似千金买骨的效应嘛。” “这个时候,再有华夏的官员带队去德国挖人,那些原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或者心存疑虑的下岗工程师,下岗技工,不就刚好听说了心动了,正是招揽的好时候啊。” 王潇笑得更厉害了,“所以嘛,江东省应该感谢江北省去打前哨。最早吃螃蟹的人,未必是吃的最多最好的人啊。” 曹主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边点头一边笑:“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杨桃也跟着点头笑:“那我就这么跟方书记说。” 要检票进站了,王潇朝她挥手告别。 可怜天见的,从下午到现在,这倒霉孩子忙得一分钟都没歇。 曹主任站在王潇的前面,又起了好奇心,:“招工程师我能理解,但是技工的话,我听说德国科技很发达,车床都是自动化的。他们还要技工吗?不是用电脑操作吗?” 果然隔行如隔山,这个误会大了。 王潇一边往车站走,一边解释:“不是的,蔡司虽然现在也引用自动化和信息化设备,比如说,先用激光干涉仪将纳米级的拓扑信息从镜头抛光表面发送到计算机,然后用计算机将这些数据和数字设计蓝图进行比较并计算差异;但他们仍然有好多工作靠人工操作,他们一般要花六到十年的时间,才能培养出一名熟练工,称之为金手指。” 曹主任听的头都晕了,什么拓扑信息,什么激光干涉仪,他完全听不懂,索性礼貌性地嗯嗯嗯。 得亏火车挤得人山人海。 座位之间的过道,以及火车的连接处,都挤满了或坐在地上打瞌睡,或者发呆的旅客。 从这样的人群穿到卧车铺,费了大家不少力气,王潇也没空在跟人说话。 真的,怀念这个时代绿皮火车的人,要么根本没坐过,要么就是回忆自带滤镜。 苍天啊大地,这样的环境,她一点都不想体验。 好不容易进了卧铺,她才敢喘口气,赶紧忙着刷牙洗脸,准备收拾收拾就早点睡觉。 结果曹主任误会了,生怕她会抓着自己继续做科普,赶紧绞尽脑汁转移话题:“迈克尔·杰克逊开完演唱会以后,你说,我们下一个该请哪个外国明星过来开演唱会?” 在国·务·院的食堂里,王老板描述的美好前景,深深地打动了他。 他一想到,源源不断的演唱会可以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就忍不住激动。 哼!他可不是何部长那样高高在上的大领导,说不出电影院哪怕关门了,也不能被铜臭污染的话。 开什么玩笑啊,这么多电影院,这么多职工,没进账,关门大吉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可不敢,到时候电影院职工下岗了,领不到铜钿,人家真的能卷铺盖堵到他们这些官员家里头来的。 基层工作多难做,只有做基层的人才清楚。 所以现在曹主任干劲十足,兴致勃勃地问:“哪个跟迈克尔·杰克逊名气一样大呀?我们把人家也请过来。能请过来吧?” 向东点头又摇头:“请人过来,问题应该不大。他们这些歌星也要开拓市场的,华夏对他们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市场。” 倒不是因为单纯的华夏人多,而是华夏现在是硕果仅存的红色国家。 对资本主义国家来说,它是神秘的另一个世界,能够轻易引发征服欲。 把自己的音乐传播到一片完全不一样的土地上,征服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 哪怕歌星自己不感兴趣,他(她)的团队也会兴致勃勃,因为这是一项绝对能够拿出去吹嘘的实绩。 看,xx的音乐,征服了全世界。 向东仍然还得摇头:“他们能来,不代表他们可以吸引到足够的歌迷。” “因为他们的歌,大部分在我们国家传唱度不够。没办法支撑起一场完整的演唱会。” “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不愁这个问题,主要是他的演唱会现场感染力,他的舞蹈非常吸引人,而且在我们国家,他的舞蹈已经非常有影响力。” “这样即便到场的人没听过他唱的所有歌,没办法跟着一块儿唱,也能通过观看舞蹈,来融入到演唱会的氛围里。” “这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外国歌星,都没办法达到的效果。” 曹主任听到这儿,难掩失望:“那我们以后就不做其他外国歌星的演唱会了?” 其实港台歌星来开演唱会,也能引发轰动,而且完全不愁门票卖不掉。 但是他们的影响力,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肯定比不上那些外国的大歌星啊。 曹主任还指望着,一场接一场的外国大歌星的演唱会,能把上海介绍给全世界,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一片热土充满了希望。 车厢灯光昏黄,火车在铁轨上摇摇晃晃,仿佛行驶在波涛中的船。 王潇躺在卧铺上闭目养神,就听到了向东的笑声:“现在港台歌星能红,主要是靠电视上播放他们的mv,点歌台放他们的歌。” “欧美歌星的歌想要受欢迎,除了靠打孔碟以外,主要还得依赖广播电台。那些音乐广播台,哪些歌曲放的多,大家听得多,就受欢迎。” “现在大家不缺电视看了,但是广播台的音乐节目还是很受欢迎的。就是因为大家都忙着去看电视了,所以文艺青年反而愿意听广播,不乐意去凑电视的热闹。” 曹主任拍巴掌:“我晓得了,去广播台问,问问他们哪些歌播得最多最受欢迎,我们就请哪些歌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1节 结果向东的笑声更大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觉得哪位歌星最合适,就让广播电台多播放他(她)的歌,这样就能把歌迷培养起来。” 他们的说话声音越来越远,不知道是结伴去洗漱了,还是王潇自己离梦乡越来越近。 迷迷糊糊间,绿皮火车“咣当咣当”的声响遮盖了车厢里的说话声,伴随着风声,她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间,她还在想。 没错,信息也是可以被筛选的。 在这个信息流通渠道极为有限的时代,你何必一刀切禁止呢? 你完全可以筛选外来流行文化,传播给大家,来达到你的目的。 这,才是双赢。 作者有话说: [化了]困死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第330章 秋天与冬天: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很多年后,曹主任都已经从他曾经最不屑的文化旅游部领导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再回忆起1994年国庆节当天,在上海浦东东方明珠电视塔前,举办的这一场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仍然忍不住,用“震撼”两个字来形容。 真的,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他亲手参与的上海承办的无数场演唱会,包括后来规模更大的八万人体育馆里上演的演唱会,都没有这一场给他带来的震撼大。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位国际巨星,真的能够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力。 人山人海,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演唱会还没开始的时候,场馆外面的望远镜就卖疯了。 小贩的推车一趟接一趟,拿多少望远镜,就能卖掉多少。 当时曹主任到底没经验,看着这场景只是目瞪口呆,感叹歌迷的豪气。 还是王潇见多识广,瞬间意识到不对,开始在周边排查。 好家伙,都说上海人精明,果不其然。 竟然有场馆周围的居民,从9月29号,迈克尔·杰克逊第一次实地彩排的时候,就开始出租自家房子的站位了。 一个人收费二十块,站在窗户边上和走廊上,拿着望远镜对着场馆的方向看。 乖乖隆地洞,幸亏他们发现的早,拦住了。 不然的话,就演唱会当天晚上,整个场馆就跟地震一样的架势;那些在居民楼上看演唱会的,决定能把楼给震塌了。 曹主任虽然是文科出身,好歹初中物理也学过的,共振的道理,他懂! 那一晚的演唱会,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又哭又喊又叫又闹。 连救护车都出动了,真有人激动过头晕了,被抬出来抢救。 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也挤满了拿着望远镜的人。 居民楼政府能管,这个小山坡,政府总不好强争吧。 最后怎么办呢?派了武警过去维持秩序,防止歌迷过于激动,直接从山上滚下来。 演唱会当天,除了出动武警官兵维持秩序之外,浦东所有的领导干部,包括学校老师都被动员起来了,充当地陪,引导歌迷进场,外带推销上海的景点。 大老远的来一趟,总不能光看一场演唱会吧?该吃吃,该逛逛。 曹主任记得自己当天嗓子都哑了,身上的衬衫是干了湿湿了干,他从来没觉得上海的十月天居然如此火热。 深夜回到家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衬衫上满是盐霜。 但你要问他累不累? 多年后已经高位退休的曹主任,斩钉截铁地告诉采访的记者:“不累!” 他真没感觉到累。 国庆节当天太忙,忙得松不下来感觉累。 等到第二天疲倦袭来的时候,一并到来的好消息,直接冲散了疲倦。 1994年10月2号,演唱会刚结束还不到十二小时。 原先一直观望的外国公司,就接二连三地去走先前接触的浦东各区开发公司,决定签约入场了。 曹主任当时都感觉日了鬼了,这也太夸张了。 政府宣传了多少政策,带着他们看了多少地,他们都犹豫不决。 办了场演唱会,人家就拍板了。 可见人家不是听你说什么,而是看你怎么做。 迈克尔·杰克逊的这一趟上海行,让曹主任笑得真是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管他去哪个地方,那个地方都会变成热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的时间,源源不断的游客从世界各地跑过来,就为了看一眼迈克尔·杰克逊待过的同一个地方。 等等,他们怎么知道迈克尔·杰克逊去过哪里啊? 1994年又没有网络直播。 但1994年有纪录片啊。 迈克尔·杰克逊这一年的日子并不算好过。 他的团队急需正向事件来帮助他挽回被小报诋毁的社会形象。 所以这一次的上海行,他们拍了纪录片,也算是免费给上海做了一次宣传。 以至于后来文化·部改组为文化旅游部的时候,曹主任都觉得改晚了,早就应该合并职能。 迈克尔·杰克逊总共在上海连头带尾,待了一个礼拜时间。 但他引发的蝴蝶效应,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他又在华夏创造了一项记录,电影票房的记录。 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紧赶慢赶的,在十月下旬上映了。 然后持续至十二月底,这部电影从城市到乡村,以五块钱一张的电影票,横扫了一亿两千万元票房。 据说上一部如此辉煌战绩的电影,名曰《少林寺》。 之后几十年的时间,华夏上映了无数电影,自然也就打破了这个票房纪录。 但是演唱会电影这一块儿,一直都是《迈克尔·杰克逊1994上海演唱会》独占鳌头,无人能企及。 乖乖,能把生意做大的老板,果然脑袋瓜子一个比一个灵光。 就说这一回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吧,虽然说所有的收益都捐出去了,但它成了五洲文化公司的金字招牌啊。 而且演唱会上,跟迈克尔·杰克逊一块儿唱歌的表演嘉宾,就是五洲公司的签约歌手。 他跟着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在全世界播放,不说成为世界巨星吧,起码在全国出了大名。 将来也是一棵摇钱树哦。 再说那些香港台湾的歌星,看到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这么成功,反响这么大,还不得找五洲公司合作,也依葫芦画瓢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1994年上海的这一场演唱会,真的让王潇感觉“嗖”地一下,什么东西通了的,是光刻机项目。 之前,浦东科技园开发公司的胡总,不是让王潇从3000亩地里,饶出50亩地,好完成700厂、709厂、767厂、45所搬迁嘛。 后来王潇也识大体,本着为国家半导体事业做贡献的心态,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分了50亩地给人用。。 而且她还给了一个备选,如果三一所搬迁困难,她可以掏钱,让对方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把人派过来给她干活。 但是从初夏到秋天,马上都要到冬天了,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50亩地没见人进场,三厂一所也没兴趣组织一个劳务派遣队,给她这个私人老板打工。 刚好,王潇的浸润式光刻机弯道超车梦想,在武汉的正儿八经的光刻机专家郑老先生科普后,已经破灭了。 所以她冷眼旁观此事,就等着明年把地收回头,自己干自己的。 结果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前脚刚上映呢,后脚胡总就通知她:“准备一下吧,45所自愿停薪留职的,下个月就要过来了。” 王潇都懵圈了,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45所究竟是干嘛的? 哦,研究光刻机的。 王潇惊讶不已:“45所怎么愿意动了?” “洪副总理都已经发话了,特地关心了这件事,问怎么到现在还不动?” 胡总感叹,“王老板,你厉害哦,连总理都为你讲话了。” 王潇赶紧摇头否认:“您别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啊?” 胡总但笑不语,心中满是感慨。 看看人家的能耐,明明飞去北京是为了解决演唱会的拦路虎。 现在呢?不仅演唱会办了,电影上映了,连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光刻机项目,眼看迟迟不落地,都要黄了。 就因为她在盯着,她又入了领导的眼,事情就能有转机。 甚至45所搬迁的事情,内部迟迟定不下来,洪副总理都直接发话:“不肯走的人就留着,让肯走的人走好了,但停薪留职手续都行。” 但王潇这人向来不知足,仍然不满意:“就45所吗?剩下的三个厂都不动吗?” “哎呦,机构都改革了,能动一个45所就不错了。” 胡总安慰她,“再说你也不缺电子厂。” 然后他又叹气,“知足吧,王总。以我跟他们打交道多年的经验,能这么快时间动起来,完全属于奇迹。” 王潇点点头,笑纳了领导的好意:“行吧行吧,谢谢领导的关心和爱护。” 弯道超车的浸润式光刻机计划已经破产了,她要把人安排在哪儿呢? 直接统一打包给郑老呗,让他来负责安排干活。 她倒不担心会来一群干吃饭不干活的人。 这么说吧,这年头捧着铁饭碗还有胆气停薪留职的,都是自信手上有功夫的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2节 好比星期天工程师,你要技术拉胯,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跑出去丢人现眼。 把他们塞给郑老,省得他老抱怨没人帮忙干活。 至于他们搞研究需要的设备材料之类的,也好办。 能通过俄罗斯和乌克兰技术人员的人脉搞到的东西就直接搞。 如果搞不到,那就扩大范围,通过唐一成走香港的渠道,把东西改头换面运过来。 实在不行,走私呗。 现在是1994年,巴统好不容易解散,瓦森纳协定还没来得及签署。 不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干活,坐在原地干等着吗? 当老板就是这点好,电话打一打,手挥一挥,大家各就各位,就没她的事儿了。 可惜王潇只来得及自己进电影院看了一回演唱会,又和向东商讨了一回,下次再拍这种演唱会电影的还要注意哪些事;她就结束了上海的秋天之行,直接回到了莫斯科的寒冬。 因为伊万诺夫给她打电话了,听着像整个人都要碎了:“王,你能回来吗?我需要你。” 吓得王潇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要说坎坷,这个秋天她回国后经历的波折,只是小意思,真正可怜吧唧的还是倒霉的伊万诺夫。 10月11日,“黑色星期二”近乎于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卢布暴跌27%,俄罗斯瞬间哀鸿遍野。 呃,有一说一,“黑色星期二”对王潇和伊万诺夫这两个资本家来说算好消息。 他们有银行,而且买跌卢布啊。 但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了德克萨斯州的飓风。 卢布贬值的飓风同样也卷到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伊万诺夫。 因为卢布暴跌这事儿总归需要人承担责任吧? 总统本人是不愿意承担责任的,总理也不愿意把这事儿归咎于自己。 克里姆林宫认为,莫斯科市长和围绕在他身旁的金融家们,应该为此负责。 主管金融改革的副总理给出的指控非常简单,正是因为卢日科夫阻挠私有化,把莫斯科变成自己的私人王国,才让国家的经济改革才困难重重。 如果只是这种无关痛痒的指责,那还问题不大。 但是在莫斯科,围绕经济的,永远是政治。 很快,针对市长先生的政治围猎便开始了。 1994年11月19日一大早,《俄罗斯报》的读者们,就惊讶地发现,这份支持克里姆林宫的国有报纸上,刊登了一篇名为《下雪了》的文章。 别误会,这不是描述莫斯科雪景散文。 说实在的,莫斯科人估计对下雪也没啥兴趣。 他们会感兴趣的是文章中透露的内部消息,据说莫斯科的金融家古辛斯基正竭尽所能,秘密策划让卢日科夫取代了现在的总统,从莫斯科的国王变成俄罗斯君主。 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不知道。 但是稍微具备点政治敏锐性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意识到:卢日科夫已经失去了总统的信任。 否则,《俄罗斯报》绝对不会白纸黑字地写这种事。 这是对卢日科夫的警告。 那么作为被卢日科夫引荐给总统的政治新人,伊万诺夫的处境自然也就尴尬起来。 他既不能因此就直接远离卢日科夫,不然后者肯定会记上一笔。 但他也不能对卢日科夫嘘寒问暖,雪中送炭,否则克里姆林宫那位被疑心病折磨的总统绝对会在他身上贴牢卢日科夫派的标签。 无奈之下,伊万诺夫干脆中立。 他一方面给莫斯科市长和总统都送了葡萄酒,就是九月份,王潇还在莫斯科的时候,他们一块儿在郊区葡萄园酿的葡萄酒。 另一方面,他干脆一头扎进工厂,闷头忙着恢复生产线,表现出标准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王潇认为这个处理是没问题的。 他用他的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我就是搞实业的人,你们怎么挣值是你们的事儿,我不掺和。 那伊万诺夫怎么突然间又沮丧成这样,甚至打国际长途给王潇,让她回去? 电话里不方便说,王潇也没刨根问底,直接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立刻一边坐车一边交代工作,去了机场,就飞回莫斯科。 说实在的,1994年11月下旬的莫斯科实在谈不上迷人。 尤其王潇等人刚从生机勃勃的上海飞过来,感觉更加明显。 一下飞机,零下十度的寒风裹挟着柴油尾气和未清扫的积雪气息扑面而来,全是疲惫与破旧,铅灰色的天空也写满了阴郁。 王潇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招呼手下:“走吧。” 车子颠簸在年久失修的道路上,亲自过来接他的伊凡都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许他会是一位好总统。” 他是谁呢?鉴于伊凡的政治立场,绝对不会是现在坐在克里姆林宫的那位。 那么他支持的,大概就是市长了吧。 王潇直接转移了话题:“伊万诺夫现在怎么样?” 伊凡耸耸肩,斯拉夫人过短的花期让曾经如水仙花一般迷人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言难尽的中年大叔。 现在,这位大叔脸上满是忧愁:“我不知道该怎么说,miss王,我没见过这样的伊万诺夫先生。” 该如何形容呢? 王潇下了车,到达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其实哪怕天亮着,光线也照不到房间里,因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伊万诺夫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管家太太忧心忡忡:“可怜的孩子,他要用酒把自己淹死了。” 昨天他回来以后,什么都没吃,连他最爱的苹果馅饼,他都不碰了。 王潇敲了敲房门,轻声喊他的名字:“伊万,是我,开门。” 门打开了,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然后一股大力拖着王潇往里头拽。 她不得不伸手拍他:“嘿!上帝啊,这里怎么能呆人?跟我出去。” 她是拖不动熊一样的伊瓦诺夫的。 但是有保镖合和助理们在呀。 大家一人两双手,直接把醉生梦死的男老板搬到女老板的房间里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会客室之类的地方?开什么玩笑呢,会客室在楼下。 王潇也无所谓,先招呼人弄了热毛巾过来,给两眼直勾勾的伊万诺夫擦脸。 好不容易把人擦出个人样子了,她才开口问:“到底怎么了?” 伊万诺夫跟中邪一样,两只眼睛都是直的,就这样目光不聚焦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王潇也不催促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好的好的,不说就不说,咱们喝点酒酿好不好?” 他的胃现在全是酒水,让他吃其他的东西估计他也吃不下,不如一人一碗酒酿丸子汤,胃里面也能舒服。 这回伊万诺夫没拒绝,一口一口地喝完的酒酿小丸子。 别问莫斯科哪儿来的酒酿哪儿来的小丸子。 开什么玩笑,集装箱市场什么没有啊。 喝完了汤水的伊万诺夫仍旧一语不发,就这么瘫在沙发上发呆。 王潇又困又累,看他不说话,干脆脱了外套,直接躺床上睡觉了。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熬鹰啊。 不想说话就不说好了,等到他想说话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好像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大家二话不说,房门一关,干脆把男老板丢给女老板了。 王潇也是心大,就这么痛痛快快睡到半夜才醒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 想想啊,你在电脑前吭哧吭哧闷头干活的时候,一抬头,猫头鹰正蹲在电脑显示器上方盯着你,是啥感觉? 现在王潇就是这感觉。 伊万诺夫这家伙,居然把沙发椅挪到了床边,就这么眼巴巴地瞅着她。 看的王潇好无语,不得不裹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努力打起精神:“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她这边困得眼泪快掉下来了。 那边伊万诺夫的声音瞬间哽咽了:“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是送人去受死。” 王潇没跟上他的节奏:“谁?谁送人去受死?” “克里姆林宫。”伊万诺夫激动起来,“那些都是新兵,什么都不懂,根本没接受过什么训练,就被送到罗格兹尼。” 罗格兹尼是什么地方?车臣的首都。 王潇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两只眼睛瞪大了:“打车臣了?” 上帝呀,他们从去年说到现在,克里姆林宫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只不过什么都不懂的新兵,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秘密安排47名坦克兵去罗格兹尼袭击杜达耶夫。这些士兵都是新兵,稀里糊涂就上了战场,结果被火箭炮炸了,死的死,俘虏的俘虏。” 伊万诺夫越说越激动,“他们就这样把人草率的丢向战场,根本就没有把人的命当命!” 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又没有好好休息,灯光下,他的眼睛猩红,“你告诉我,除了魔鬼,谁会做这种残忍的事。只有魔鬼才会让新兵上战场!” 说到后来,伊万诺夫的眼泪滚滚而下。 他一直都是一个善良而心软的人,他无法接受这样无视生命的冷漠。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3节 王潇叹了口气,等到他的哽咽声渐渐歇下,才开口道:“你知道华夏跟越南的战争吗?” 伊万诺夫接过的她递给自己的纸,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因为当时越南算是苏联照着的,结果华夏说打就打,苏联的处境挺尴尬的。 “那个时候上战场的,有很多就是训练了仅仅几个月的新兵。” 伊万诺夫猛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差不多十岁:“为什么?” 以华夏跟越南的军队体量,根本用不着这样。 “有一种说法是,在1978年之前,招工招学招兵地位是一样的,是城里人摆脱上山下乡,农民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最好也是唯三的出路。所以能当上兵,都是家里有关系的人。” 伊万诺夫激动起来:“所以真正打仗的时候,关系户要躲在安全的地方,让没有关系的新兵上?” 上帝啊,特权分子们真是不要脸! 那个《高山下的花环》还是拍的太含蓄了。 王潇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是这样吗?你认为华夏跟越南打仗的时候,最担心的是什么?”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才迟疑道:“苏联出手?” 王潇点点头:“对,那个时候虽然有美国下场,辖制了苏联,但华夏人的习惯是从来不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当时军队的布局,其实是以北方防线为重。” “你说,面对苏军和越军,谁该老兵上?谁该新兵上?” 答案显而易见,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人敢小瞧苏联的军队。 伊万诺夫搓了搓脸,绷紧的神经放松了,疲惫也爬上他的脸庞。 “你的意思是,克里姆林宫还有更强大的敌人?” 王潇摇头,露出了苦笑:“我怀疑很可能他们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克里姆林宫已经被堵住了耳朵捂住了眼睛,根本不知道车臣的真正实力。” 其实这也不奇怪,克里姆林宫之前应该根本没打算下场。 它延续的还是苏联时期的思维模式,不亲自动手,而是打代理人战争。 克里姆林宫一直在扶持车臣内部的反对派,来对付车臣领导人杜达耶夫,可惜效果不好。 这一回他们亲自动手,选择临时调动拼凑起来的新兵,而不是正规军队行动,用意大概也是为了控制影响。 说白了,用新兵伪装车程的反对派,对杜达耶夫下手,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把它归为车臣的内斗。 可你要是正规俄军去行动,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战争啊,俄联邦政府对车臣发动的战争。 这显然是现在的克里姆林宫不愿意发生的事。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咒骂:“一群蠢货!他们当杜达耶夫跟他们一样蠢吗?情报部门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他们居然还敢搞秘密行动。” 现在好了,秘密行动彻底失败,俘虏被抓了,在电视台公开亮相,俄罗斯政府的脸丢在地上被人踩。 王潇平静道:“所以,我们的预测要变成事实了,克里姆林宫会正式进攻车臣。” 强者偷袭弱者不仅没成功,还吃了大亏,脸要往哪儿挂?烂摊子要怎么收场? 无论如何,克里姆林宫都要发动进攻了。 那么,他们的产业布局也必须得赶紧调整。 作者有话说: 先是感觉上一章不对,我重写了一版,然后感觉好像更加不对了,遂放弃。这一章也是两个版本,想来想去还是这个版本好像更合适点。所以,这一天我没玩,但是来回折腾了很久。[化了] 第331章 我们也可以拥有电视台:人民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 不过,三更半夜的,实在不是什么谈论事情的好时候。 王潇自己可以当夜猫子,也能毫无人性地拉着伊万诺夫上夜班。 但既然战争还没打起来,她现在要是大半夜的把助理们经理们都给吵醒了,人家的怨念都能隔空杀死她。 所以王潇干脆利落地把伊万诺夫赶回房间睡觉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分享她自己的床? 废话!她又没打算睡了伊万诺夫,干嘛让他上自己的床? 各回各房,各睡各床。 伊万诺夫倒是想墨迹呢,但他都已经醒过来了,待遇必须得哗哗往下降。 王潇直接一脚把他踢出房门,便拉倒了事。 其他房间里竖着耳朵开着门缝的保镖们,默默地收回视线,关门,同样上床睡觉。 这一觉吧,就睡到了大天亮。 一干人刷牙洗脸,完了以后,围在楼下的大餐桌上吃饭。 虽然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 但无论中外,饭桌都是说事的好地方。 王潇一碗番茄鸡蛋汤面下肚,直奔主题:“那个,车臣的事儿大家听说没有?” 管家太太直接开了电视机:“当然,电视上天天说呢。” 王潇下意识地抬头看日本东芝彩电,等看清楚荧幕上的画面之后,她直接傻眼了:“不是,这个也报道?” 电视上正在播放什么? 克里姆林宫突袭车臣的行动失败了。21名战士被车臣总统杜达耶夫的军队俘虏,现在这群倒霉的士兵正在电视上亮相。 伊凡都忍不住想捂脸,太丢人了,这就是俄罗斯的军事行动。 他下意识道:“当然,人民有权知道一切。” “行了。”王潇直接打断他,“我不干涉你的政治信仰,但我得告诉你,亲爱的伊凡,你不要改行从政,你好好地做生意,你的政治钝性实在太强了。” “这个新闻不断如何都不应该曝出来,还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电视上宣传。” 王潇忍不住吐槽,“克里姆林宫疯了吗?这样公然报道,是什么意思?生怕丢脸丢得不够,生怕老百姓不知道,他们的政府除了搞经济一塌糊涂之外,搞军事行动也是臭手?” “他神经错乱吗?既然原本是打算搞秘密行动,失败就失败了,不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还大张旗鼓地报道。他有没有搞错?车臣是俄罗斯的车臣,不是美国。他是想打世界大战吗?” 王潇都想掐人中了。 每一次,每一次俄联邦政府的行为都会让她刷新对草台班子的认识。 真的,这么一大堆人,普遍受过高等教育,去跟集体凑不出一个脑子一样。 伊万诺夫精神不济,干巴巴地冒了一句:“ntv是独立电视台,古辛斯基没听克里姆林宫的话。” 多有意思呀,这个国家的总统可以强硬地拉出大炮,对着议会一顿狂轰滥炸,完全不顾任何负面影响,是个典型的强硬派。 可与此同时,他又虚弱得可怕,竟然拿一个商人,一个独立电视台无可奈何。 说实在的,就这位古辛斯基的做派,总统怀疑他想扶持莫斯科市长能为克里姆林宫的新主人,也正常。 但王潇对这位银行家的真正政治立场不感兴趣,她的眼睛瞬间亮得跟初升的太阳一样:“伊万诺夫,这是我们的好机会,我们也可以有独立电视台。” 通过提供廉价公寓给记者住,来获得记者的好感,固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拥有自己的电视台,就意味着拥有了自己的发声渠道,可以做很多事。 这么说吧,它相当于三十年后拥有优爱腾芒,而且还没有b站、快手、抖音和红果跟它竞争。 王潇开始画饼:“我们把电视台做起来,把观众都吸引过来。那么ntv的影响力就会大幅度下降。不管它怎么讲车臣的事,影响范围都有限。”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旋即开口问:“那我们的电视台要做什么节目呢?” 在此之前,他们确实和电视台的联系颇为紧密。比方说播放香港电视剧香港电影,来给华夏服装打广告。 但这都是乙方行为,若当甲方的话,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最基础的一点,你的节目得有能力留住观众。 ntv能红,靠的是政治讽刺,它有王牌木偶剧《玩偶》,酷爱拿总统和总统的人开玩笑。 这显然对了现在俄罗斯民众的胃口。 那么,现在自己这边要做电视台的话,又该推出什么王牌呢? “娱乐节目,纯粹的娱乐节目,与政治毫无关系的娱乐节目。” 王潇强调,“你的立场一直都是中立的,你既然不偏向总统,也不偏向市长,现在也一样。” “我们的电视台不能跟政治挂钩,否则的话,肯定会有偏颇。所以我们要彻底去政治化,只谈娱乐。” 空气里弥漫着早饭的香气,有汉堡有炸薯条还有炸鸡块,都是管家太太眼中不健康的食品。 可是年轻人们爱吃,而且它们确实非常香。 伊凡咽下嘴里的汉堡,表达疑惑:“这样会有人看吗?现在克里姆林宫在车臣搞成这个样子,没有俄国人会不关心车臣的局势和克里姆林宫的反应。” 王潇反问:“那么,阿富汗战争的时候,有的人你和你周围的人都持续着非常关心战场的局势,你们每天讨论的都是阿富汗战争吗?” 呃,这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阿富汗战争直接打败了苏联的骄傲,苏军可以说是寸功未见惨不忍睹地从阿富汗战场上撤退的。 伊凡记得那个时候,电视报纸广播几乎很少提到阿富汗的事。 他们只能从退下来的军人的口中知道只言片语。 “不是的。”王潇先替他回答了,“时间长了大家都会疲惫厌倦,更加喜欢看轻松愉快的节目。” 伊凡疑惑:“做另外一个《玩偶》吗?” “nonono!”王潇再一次强调,“与政治无关,彻底的娱乐节目。” 伊万诺夫已经喝完了大米汤,带着点儿迟疑:“什么样的娱乐节目,能够引起大家的兴趣呢?” 说实在的,现在做电视台节目的话,深挖车臣战局,才是最快的能够吸引大众注意的方式。 其他的,都要隔一层。 “做选秀节目。”王潇一本正经,“做超级模仿秀,让普通人也有机会走上电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节目每周播放一次,选出一位周冠军,周冠军再竞选月冠军,然后再选出一位年度总冠军。周冠军、月冠军和年度总冠军对应不同的奖品。嗯——” 她想了想,“年度总冠军的奖品,可以是一辆莫斯科人轿车,而且还能够获得出唱片,当歌星的机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4节 在场众人瞬间来了兴趣。 他们每个人都有能力买小轿车,但是上电视当歌星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同样具备诱惑力。 伊万诺夫怀疑:“那唱歌不好听的人呢,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歌星吧。” 哎哟! 一听就是没经历过选秀年代的人,才会说出的话。 选秀是全民参与的,站在舞台上的人也承载了支持者的梦想。 “除了有专业评委之外,我们还要有大众评委。谁获得的选票最多——你看和哪家报纸关系最好,或者干脆收购一家,在报纸上印选票,然后让大家填好了寄到电视台。” 王潇给粉丝们也发福利,“最后获胜的人,亲自从他们的支持者中抽出一位幸运观众,就能获得同样级别的奖品。” 这一下子,饭厅里响起了齐齐的倒吸凉气声。 照这么来的话,会唱歌的和不会唱歌的都有机会获得莫斯科人轿车了。 从娱乐爆炸年代穿越回来的人,小试牛刀,就是王炸:“为了增加节目的看点,捕捉沧海遗珠,那些没能获得周冠军的选手,还有复活机会。每个月,获得最高大众支持票的人,可以同样参加月冠军的争夺战。” 她给出的都是最基础的。 其他的方式,暂时先放着不用。 因为他们把节目做火了的话,后面其他电视台肯定会模仿。 他们要保持优势,节目就得不断升级。 嗯,感谢她穿越前没少看综艺节目。还能留下不少内容参考。 比如说,苏联解体,大量的文艺团体要自己找饭吃,以前的明星也落寞了。 那就是乘风破浪的姐姐,披荆斩棘的哥哥。 再比如说,日本的流行文化在俄罗斯同样有市场,吉尼斯的男团和早安少女组粉丝也不少。 往后几年,以韩国的101模式开启男团女团选秀,也行啊。 核心嘛,就是奶·头乐经济。 挣钱这种事,怎么挣都不寒碜。 王潇还一本正经地跟伊万诺夫强调:“辛苦的人民需要安慰,文化输出也是一种强国手段。你看,迈克尔·杰克逊可以在全球开演唱会,一票难求。俄罗斯也可以出世界巨星嘛。” 斯拉夫出帅哥美女,颜值这一关就有希望。 至于能不能真成世界巨星,那要看运气,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把大饼给克里姆林宫画好了,画到总统的心坎上,做好向上管理,赶紧争取到电视台获得审批。 而一旦电视台办起来,吸引到了观众,那么它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因为能卖广告时间啊,一年赚个上百万美金,不是什么难事。 伊万诺夫喝掉了剩下的大米粥,擦了擦嘴巴,准备打个电话去克里姆林宫,他想见见总统。 眼下,大概没有什么事情比克里姆林宫的突袭行动失败,更让总统纠结的了。 谁能减少总统的难堪,就能获得总统的信任。 结果伊万诺夫电话没打,人也没来得及走,外面先响起了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 尤拉跳下轿车,脚下打滑,差点儿没摔个狗啃泥。 本来相当帅气亮相,顿时狼狈不堪。 普诺宁跟着下车,见状想要伸手扶他。 结果两人运气不好,尤拉一脚踩在角落里冻得硬邦邦的残雪上,把普诺宁一并给带倒在地了。 小高和小赵没憋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扭过头。 不转头不行啊,见这架势,两人差点脱口而出:别呀,这还没过年呢,不用急着磕一个。 也不好给你们压岁钱是不。 太损了,赶紧转头别看了。 还是伊凡赶紧过去帮忙,把两人给拉起来了。 尤拉挺够意思的,摔了一跤,龇牙咧嘴的,也不忘关心伊万诺夫:“他出房间没有?吃饭没有?” 伊万诺夫这才听到动静,放下了没拨通的电话,伸头朝窗户外面看情况。 见状,他愕然:“你们在做什么?” 尤拉没好气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残雪:“上帝啊,你居然没在酒桶里淹死!” 莫斯科大街上的酒蒙子实在太多了,他可不想再多一位。 普诺宁也跺了跺脚上沾到的雪沫子,朝窗户后面的伊万诺夫点点头:“欢迎你回到人间。” 他很欣慰,他的朋友没有继续醉生梦死。 只是这欣慰持续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甚至他的眉眼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舒展开来,两条眉毛的间距就又缩短了。 因为税警少将看到了王潇。 上帝啊,这个东方女人对伊万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昨天还泡在酒桶里的人,今天就已经神采奕奕,就因为她回来了。 王潇同样对着普诺宁没好脸色,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都没有得到她的热情招待。 她抛给他们的是诘问:“二位先生,你们来到正好,能否为我们答疑解惑,为什么克里姆林宫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事?” 尤拉本来正招呼管家太太给他上热汤呢,哪怕今天难得是个晴天,太阳露了脸,西北风依然陡峭,从下车到进屋的这点距离,已经足够他瑟瑟发抖。 现在汤到手上,他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被人怼脸问,顿时没好气:“你也说是克里姆林宫的决定,我怎么知道克里姆林宫在想什么?” 上帝啊,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喝一口热汤吗? 王潇完全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也就是说,克里姆林宫派一群新兵蛋子,就这么贸贸然把人丢到杜达耶夫面前,当活靶子的事情,你们完全不知情?” 她伸手指着电视机,“这些士兵可是从内务部坎杰米罗和塔曼坦克师招募来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看向了普诺宁。 后者面色不虞地脱下的手套,语气谈不上温和:“女士,你似乎忘了我们税警的任务是什么。我的确可以调动内务部,但他们的行动并不需要向我汇报。再说了——” 他同样伸手指向电视机,“连波利亚科夫都说他事先根本不知情。” 鲍里斯·波利亚科夫是坎杰米罗师的领导,ntv正在播放他的辞职发言,他说针对车臣的袭击,从头到尾都没人通知过他。 王潇看着电视新闻,又要扶额了。 天奶!克里姆林宫就这么干看着吗?竟然让电视台播放了坎杰米罗师领导的辞职发言! 这下子,全体俄罗斯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这件事情上。 危机公关呢?这么大的一个政府,这么多官员,既然没有半点危机公关的意识。 难怪冷战苏联会彻底输给美国。 “打电话。”她催促伊万诺夫,“赶紧打电话给克里姆林宫,说你需要一个电视台,可以转移国民注意力的电视台。” 尤拉和普诺宁不知道前情,莫名其妙:“什么电视台?” 等听完原委之后,尤拉连汤都顾不上喝了,皱着眉毛强调:“嘿!女士,不要拿gcd那一套用在俄罗斯人身上。自由,freedom,俄罗斯人拥有知道关于车臣的一切的自由。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不!”王潇直接做了个否定的手势,“被过度关注放大后的真相,会影响人民的判断。” 尤拉的民族感情膨胀了:“我要用你的思维去看我们,我们俄罗斯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听听,人言否。 作为国家代表的政府都搞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居然要求老百姓自己什么都搞明白。 王潇坚定地摇头:“不,先生,难道你希望车臣的事情闹大,然后打一场大战吗?本来这件事情如果不闹大的话,克里姆林宫保持克制,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的。但是现在——” 她的手指向了电视机,“电视已经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克里姆林宫现在被架在火上烤,它已经没有办法后退了。” 尤拉张张嘴巴,仍然坚持:“可是人民永远不应该被蒙在鼓里。我们正是因为被欺骗,所以我们才推翻了苏联。” 电视的新闻节目已经结束,变成了《玩偶》节目。 装扮成总统模样的玩偶,正醉醺醺的,像个孩子一样,被他的克里姆林宫助理们牵着往前走。 尤拉无法掩饰自己的嫌恶,只能扭过头看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又开始飘雪了。 莫斯科的雪,实在太多了,一场接着一场,似乎要压垮整座城。 王潇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痛苦。 成年人并不需要别人时刻注意自己的痛苦。 她轻描淡写:“对,就是因为人民有自由。俄国人既有自由关注车臣的局势和战况,也有自由娱乐休闲。” 尤拉不假思索:“那是战争,关系到国家命运的战争,俄国人怎么能不关注呢?” “就像你说的一样。”王潇看着他,“人民有自由,人民可以选择不关注,你要给他们的选择足够多。” 她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们只是打算给大家多一种选择而已。” 电视里木偶剧自带的笑声在整间屋子中飘荡,传到尤拉耳中,像针扎一样。 他索性转过身,彻底不看电视了。 王潇也扭过头,目标对准了普诺宁:“少将先生,你难道没有感受到任何危机吗?这么大的军事行动,您竟然一无所知。” 普诺宁不动如山,只慢条斯理地整理他的手套:“女士,你为什么总是忘记呢?我是税警,我的任务是打击偷税漏税分子,确保国家的财政收入。” 这就是话里有话了。 王潇却不躲不闪:“先生,我觉得你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克里姆林宫的动向。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意味着一件事,你在被边缘化。” 莫斯科的冬天户外只有雪莲花能绽放,但是温暖的屋子里头,粉色的仙鹤来同样可以开得灿烂。 普洛诺宁终于停止了整理手套的动作,挺直脊背,看着鲜花旁的女人:“怎么,你改变主意了,马上放弃伊万诺夫了?” 尤拉下意识地看隔壁房间,门背后,他可怜的朋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惨遭背叛,还在听话地打电话给克里姆林宫呢。 多么不幸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5节 可是女人的心,就是如此的善变。 王潇摇头,认真地看着普诺宁:“不,你们是伊万诺夫的朋友,我只希望你们会更好。” 普诺宁同样摇头:“女士,请说实在话,我不是伊万诺夫,不需要你的甜言蜜语。” “但是我们需要你提供的信息。”王潇没有转开视线,反而盯在普诺宁身上,“先生,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漫长的车臣战争,如果掌握不了足够真实的情况,会严重影响我们的订单。” 尤拉本来都已经老老实实喝汤了,听到这儿却忍不住:“嘿!什么漫长的战争?克里姆林宫真的要车臣动手的话,也会速战速决。闪电战,明白吗?” 王潇差点没一个白眼翻上天。 你们也好意思说闪电战? 你们家的闪电是漏了多少电啊。 都不知道她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俄乌战争结束没有。 王潇面不改色:“当年苏联去阿富汗,估计也想打闪电吧。结果呢?” 她压不住嘲讽,“这一次克里姆林宫失败的行动,还没让你醒过来吗?杜达耶夫是苏联少将,是苏联的战斗英雄,车臣的军队是苏联红军!” 尤拉被噎得不轻,想说俄联邦的军队也不差。 但克里姆林宫刚做的蠢事,让他底气不足,只能悻悻地抱怨一句:“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特种部队去做。” 王潇直接呵呵了一句:“总统先生要敢相信特种部队呀。” 大名鼎鼎的阿尔法特种兵部队,在一年前的炮打白宫事件中,可是力保了议会领导人的安全。 “什么订单?”普诺宁没有参与她和尤拉的话题,只抓着她前面的话问到底。 “军事订单啊。”王潇直言不讳,“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军事订单永远是最诱人的。” 普诺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女士,我得提醒你,俄罗斯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武器。俄罗斯有大量的军工厂,不需要对外下什么订单。”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吉尔卡车厂生产军用卡车。但是除此之外,战场上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真的吗?”王潇摇头,“我不相信。”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来,运油管道经过车臣。一旦大规模战争爆发,对石油运输就没有影响吗?不要忘了,萨哈林项目也在卖石油。” “二来,俄罗斯确实不缺武器。但是年久失修的武器难道不需要保养吗?装备的零部件有保证吗?真的不需要外援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部分配套工厂都已经倒闭了。” 普诺宁的目光瞬间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王潇:“你打的是军工订单的主意?” 刚好伊万诺夫打完电话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准备出门,就挨了普诺宁的吼:“伊万,你在发疯!我看你是彻底晕头,居然想让这个女人把手伸到我们俄罗斯的武器供应里头去!” 作者有话说: 晚安![让我康康]今天关注了一天的印巴局势。世界当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呀。 第332章 被害妄想症:我们是盟友吗? 伊万诺夫忙着换外套,准备出门。 闻声,他不耐烦地怼回头:“不拿军工的订单,工厂怎么活下去?” 普诺宁拦在了他面前,直接当着他的面吼:“你不要避重就轻,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怎么能让华夏插手进我们的军工?我看你是彻底晕头了!” “那我们的军工就没有外国进口的东西?”伊万诺夫不甘示弱,“你在幻想什么呢?精密电容电阻还有精密加工设备,我们不是一直都依靠进口吗?” 普诺宁怒气更旺,甚至顾不上斯拉夫人的骄傲了,上下挥舞着两条胳膊:“那不一样,那是我们造不出来。我们有技术有工厂,能造出来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让华夏插手?” “因为我们的配套体系已经崩溃了。”伊万诺夫用力地套上羊绒大衣,眼睛瞪着普诺宁,“你不知道吗?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普诺宁手往上举,眼睛死死盯着他:“但是那些工厂还在,只要恢复生产,完全可以满足供应链的需求。”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成本太高了,恢复它们的生产,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资金投入。” 看普诺宁还有话要说,他直接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不可能的,弗拉米基尔,所有的工厂都要救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会被拖死。” 王潇在旁边看他刚套上的大衣,实在受不了:“no no no,这件不行,把那件驼色的拿过来。” 等大衣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眼普诺宁,“现实点,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生产线给维持下去。” 近来关系一缓和,尤拉又忘记了自己的人间灭火器和男狐狸精的人设,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轻松,被放弃的又不是你们华夏的企业。” 王潇也不客气:“请你记住一件事,先生,伊万诺夫挣的每一分钱亏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她从助理手上接过大衣,抖了抖,满意地点点头,才示意伊万诺夫换上。 然后她回过头,继续怼尤拉:“再说华夏被放弃的企业多了去,抓大放小,就是现在华夏国企改革的方针。” “不然能怎么办?什么都抓什么都不放,两只手十根手指头,越用力,越像抓沙子,什么都抓不住。” 尤拉得承认,面前这个东方女人的审美不错。 果然换成驼色大衣穿在伊万诺夫身上,看上去感觉更好。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赞同王潇说的国企改革论:“你说放弃就放弃,放弃了以后呢,整个产业链彻底完蛋吗?” “抓大抓大!”王潇往后退了一步,看伊万诺夫的大衣上身效果,头也不回,直接怼,“大厂的生产线保住了,产品能卖出去,大厂活下来了,后面才能把配套企业给带起来。” 她忍无可忍,“你俩不懂企业,不懂经营,就不要指手画脚,搞不清楚重点!” “比如说现在的轮胎供应企业、方向盘工厂停产了,动不了的。那我们肯定要找其他的厂,把轮胎和方向盘弄到手,才能组装汽车,出厂销售。” “然后汽车厂活下来了,生产规模扩大了,汽车销售量也节节上升。它就是一个稳定的订单来源,对俄罗斯的工业界来说,是一个非常棒的值得争取的客户。” “只要有市场需求,必然有市场供给,这就是市场经济。” “哪怕原先倒闭的轮胎厂、方向盘厂救不活了,莫斯科市场上也会出现新的工厂来完成这项工作。” “不要总是担心,供货链已经被占据了,新的本土工厂的产品进不来。” “我们是资本家,我们讲究利益最大化。世界上所有的资本家都这样。只要新厂的产品质量有保证,价格ok,就是性价比高,我们为什么不换供货商呢?” “而新厂想做到这一点,并没有多难。首先本土企业产品不用交进口的关税,运输成本也低。其次,政府也可以给相应的扶持政策,比如说减免税收之类的。”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搭在肩膀上的围巾,又喊停了,“no no no这一条不行,拿那条灰色的过来。” 她抬眼看伊万诺夫,“你太漂亮了,你的眼睛太迷人了,所以必须得压一压你的气质。” 尤拉见状,直接单手捂眼转了个圈。 上帝啊,他们在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她居然还能分神去关系伊万诺夫系什么围巾! 不过他得承认,驼色大衣配灰色围巾确实很衬伊万诺夫。 后者那种浑然天成的花花公子气质,都被这一身给压住了,看着竟然相当靠谱。 王潇给伊万诺夫调整了一下围巾,满意地点点头。 扮娃娃,永远能给人带来巨大的乐趣。 普诺宁冷眼旁观,这会儿才又开口:“女士,照你的意思,你这是在努力为俄罗斯的军工业做贡献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骗鬼呢! 王潇无奈地扭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说过无数遍了,我对俄罗斯从无恶意,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会支持伊万诺夫的梦想。” 她举起手来,像是投降一般,“ok,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资本家的道德底线永远都低。但是——” 她强调道,“你要相信资本家的钱。资本家的钱流向哪里,信心和爱就流向哪里。” 普诺宁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如x光一样,反复扫射她,似乎要探清楚她的每一寸骨骼。 忽然间,税警少将古怪地笑了:“女士,你希望克里姆林宫能打赢车臣的战争?” “of course!”王潇斩钉截铁,“我当然希望莫斯科能打赢。” 普诺宁摇头:“不不不,女士,请你真诚地回答我。” 王潇叹了口气,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我再次强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旦克里姆林宫输了,那么压不住车臣的俄联邦政府,同样也压不住其他共和国。” “所有的共和国都独立了,四分五裂了,我们在俄罗斯的生意怎么办?尤其是萨哈林州。到时候它独立了,不承认我们和俄联邦政府签的油气田的合同,要拿走油气田怎么办?” “上帝啊!” 王潇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都能当场犯心绞痛,“我们已经投入了十亿美金,我们欠了股东一屁股债。到那个时候,我们拿什么还?” 饭厅的早餐已经撤下,剩下的只有花香。 窗外的雪慢慢变小,成了一首宁静的诗。 此情此景,不可谓不美好。 然而普诺宁不为所动,他摇摇头,开始背诵起俄罗斯文学史上“白银时代”的三大诗人之一的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我即使失去一只手,哪怕两只!用双唇我也能够,在断头台上写下:我纷争的大地哟,我的骄傲,我的祖国!” 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睛紧紧盯着王潇,一字一句,“祖国利益高于一切!我相信你有这样的魄力,miss王。”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国家利益,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 王潇好想骂人啊。 被害妄想症,克里姆林宫里的总统有被害妄想症。 面前这位税警少将同样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高尚。 “yes,you are right!”王潇也不管个人形象了,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为了我祖国的利益,我也不希望出现一个四分五裂的俄罗斯。” “不!你希望的。”普诺宁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女士,死掉的苏联,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存在。” 伊万诺夫受不了了,停下了换皮靴的动作:“弗拉米基尔!” “你不要说话。”普诺宁比莫斯科冬天的寒风更冷硬,他的眼睛像黑洞,直直地看着王潇,“女士,对吗?” 王潇忍无可忍:“先生,你长着一张聪明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说蠢话?!” “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华夏来说,有什么好处?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 “它意味着混乱,意味着战争,意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批的武装就有可能会突破边境线,进入华夏。” “《三国演义》,请你看一看三国的历史。你看看魏蜀汉三国彼此都拿对方没办法的时候,干了什么?对外扩张!” “这些武装都是什么底子?苏联红军!为了防范苏联红军,华夏有超过十年的时间,是全民皆兵,备战备荒的。” “为此,我们牺牲了经济发展,甚至完全可以说是牺牲了整整一代人的利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6节 “现在,好不容易陈兵百万在边境线上的情况结束了,华夏在集中力量发展经济。” “如果又要回到全民皆兵的阶段,那华夏的经济怎么发展?” “为什么今年九月份,华夏要跟俄罗斯签署边境线协议?就是为了和平,和平的环境才能发展经济!” 普诺宁的目光既然没有从王潇的脸上挪开,他嘴角翘了翘:“这么说,华夏欢迎一个强大的俄罗斯了?”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送给他:“这话,等俄罗斯足够强大,像苏联一样强大的时候,你再说吧。” 普诺宁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尤拉总算想起来自己人间灭火器的职责,慌乱之下,强行找了个话题:“嘿!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叫‘乱世出英雄’嘛。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你做生意来说,应该机会更多呀。” “多个屁!”王潇没耐心应付他,“对白手起家的人来说,乱世是最好的机会。堵的就是一条命。但是我们现在不是一穷二白,我们家大业大。” 她又挑剔起伊万诺夫的靴子,“不要穿这双,换那一双,那一双穿着舒服。” 伊万诺夫毫无意见,顶着两位朋友的目光,坦然自若地重新换鞋。 换好了以后,他还走到王潇面前,让她看整体效果。 王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等的时候,如果困了,就眯一会儿。记住,你已经为了克里姆林宫即将面临的巨大危机,寝食难安好几天了。” 她跟送孩子上学一样,给人打气,“不用担心,你眼睛里疲惫的红血丝,是你为国家殚精竭虑的勋章。” 啊!真是的。 尤拉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耳朵听下去了。 王潇也不打算再留他们,直接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想必二位也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普诺宁重新戴回他的手套,再一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人。 王潇作为主人,相当礼貌地送人出门,还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祝福:“希望你们都不要被边缘化,尤其是普诺宁先生,我无比期待您能够掌握情报部门。克里姆林宫的偷袭失败,已经证明了现在的情报部门需要强有力的领导人。” 普诺宁回过头,意有所指:“你这么期待我早日调查清楚,关于钛合金是如何被运出去的事吗?” 伊万诺夫再一次表达不满:“弗拉米基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潇的反应则是叹气:“先生,你们能不能正常走路?” 尤拉莫名其妙:“miss王,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我是说,就像三人两足走路,不能所有的脚都急着往前伸。” 她的左右食指并在一起,和两手的中指,一道合成了三人两足的姿态。 她依次动起亮出来的手指头,“现在的俄罗斯面临的是三个任务,一个是体制结构,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换;一个是产业结构,由军工主导型向消费主导型转换;一个是政治结构,好吧,就是你们说的由强权治理向民·主治理转换。” 尤拉作为政府官员,顿时警觉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王潇摇头,“俄罗斯现在的任务确实就是这三个。但是——” 她一个单词又让尤拉放下的心悬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问题在于,这三者同步进行,就像三人两足,所有的脚都往前面跑,唯一的结果就是走不了一步,还会直接原地摔倒。” 尤拉张张嘴巴,想强调这三者本来就该并肩前进。 结果王潇直接做了一个否定的手势:“no no no,这三项任务都有自己急需解决的主要矛盾,以及针对这个矛盾采取的政策。所以问题就来了呀,针对的政策彼此之间是打架的,肯定会打架的。” 她伸手指着面前的三个斯拉夫男人,“就好像你们从小一块长大,都希望俄罗斯有光明的未来,但你们仍然存在矛盾。所以当你们共同完成一项任务的时候,需要有前后主次,不然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办法来,只会把事情搞砸。” 她重新做出的三人两足的手势,“所以,必须要搞清楚,谁抬脚迈第一步,谁又迈第二步。经济,发展经济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往后面放一放。” 普诺宁直接拒绝:“不,女士,请不要混水摸鱼,试图让我们开历史倒车,重新回到苏联。” 他的面孔愈发冷硬,声音硬邦邦,“政治,政治结构的改变,绝对要摆在前面。” 王潇给他泼冷水:“它不可能跟经济改革同步进行。我这么说吧,华夏在经济改革的过程,一直有个争论,叫做姓资姓社的问题。可以说,八十年代的改革,为什么会如此曲折?为什么到了九二年华夏必须要有一次南巡讲话,改革才能深入进行下去?” “它的核心目的,就是把发展经济摆在第一位,其余的,政治争议就往后面放一放。” “华夏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都允许我这样的资本家存在。你们为什么要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恐惧成这样子呢?” “没必要的,所有的理论都是工具,只要有用都可以用。日本战后都敢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来发展经济,到了你们这儿,为什么要这么敏感,碰都不敢碰?” 王潇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你们恐惧敏感到,甚至连我都害怕。你们不觉得荒谬吗?” “嘿!”尤拉先跳脚了,他作为斯拉夫男子汉的自尊心可不允许他承认,他竟然会惧怕一个女人,一个瘦小的东方女人。 “你不要误会,我们可从来没有惧怕过你。我们只是绅士风度,尊重女士而已。” “是吗?”王潇歪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想必你们不会对我避如蛇蝎,天天都觉得我要陷害你们吧。” 尤拉支支吾吾:“当然,我们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可惜王潇并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打蛇随棍上:“所以我们是盟友,对吗?” 这个问题,尤拉已经没办法回答下去了。 关键时刻,还是普诺宁拯救了他。 税警少将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面无表情地看向伊万诺夫:“你不急着出门了吗?” 后者撇撇嘴,暗道,还是少将呢,居然也打不过就跑。 王潇直接呵呵两声,又叮嘱伊万诺夫:“路上小心。” 然后她朝两位客人挥挥手,露出假笑,“祝你们拥有愉快的一天。” 普诺宁和尤拉坐了同一辆车过来,但是离开别墅的时候,他却上了伊万诺夫的车。 车门关上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强大的俄罗斯,起码上桌的时候,可以跟人平起平坐的俄罗斯。” 伊万诺夫的目光看着前方,雪莲花正在冰天雪地中绽放。 普诺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瞧见了冰雪中的花,似乎得到了一点安慰,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些:“所以呢?” “所以我们的军工需要升级。” 伊万诺夫仍然看着前方,哪怕车子已经开出了雪莲地,前方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只有这样,不管将来俄罗斯跟谁结盟,都能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普诺宁嗤笑:“还不管跟谁结盟,你不是已经单方面跟华夏结盟了吗?”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一个国家只有一位盟友。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克里姆林宫已经被好战分子控制了,车臣战争在所难免。他们是如此的傲慢,战争的走向不会太乐观。” 他叹了口气,“但这对俄罗斯的军工业来说,未必不是好消息。残酷的持续时间长的战争,会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武器使用数据,让技术有机会得到更新。” 他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普诺宁,声音多了坚定,“所以我们必须得保证生产线不能断。” 车子在快开入市区的时候,终于停下来了。 普诺宁下了车,重新坐上了尤拉的车。 两辆车在十字路口分开,伊万诺夫开去了红场,进了克里姆林宫。 相熟的工作人员笑着跟他打招呼:“伊万诺夫先生,这样的大雪天,你有事吗?” “当然。”伊万诺夫笑着冲他点头,“不知道总统先生什么时候有空见一见我,我有一个非常棒的主意,想跟总统先生分享。” 他这么说,就是已经做好了长等几个小时的准备。 因为众所周知,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先生基本不会在上午办公,这个时间段,醉酒的他是醒不过来的。 没想到工作人员居然直接点头:“那我帮您问一下吧,也许总统先生现在就愿意见您呢。” 伊万诺夫仅仅是稍稍错愕后,便重新露出笑容:“麻烦您了。” 工作人员微笑:“不客气。” 谁不喜欢出手大方,经常给大家带礼物请大家喝咖啡奶茶的人呢。 这一回,伊万诺夫都没有等待三分钟,就收到了好消息。 总统先生愿意挤出十分钟的时间,见一见他。 伊万诺夫已经差不多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总统了。 自从总统和市长的关系愈发微妙之后,他便避嫌,不在任何一方面前找存在感。 这回见到总统本人,伊万诺夫忍不住想在心中叹气。 看吧,酗酒是多么糟糕的习惯。现在的总统看上去,状态可真谈不上有多好。 但是他得承认,总统大部分时候是一个相当和气的人,看到他,还主动开玩笑:“我们莫斯科的议员先生,终于要提出自己的议案了吗?” “不。”伊万诺夫摇头,“先生,我是为您而来,为俄联邦而来。”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总统但没有惊喜也没有生气,还是带着笑容的模样:“说说吧,你想做什么?” “电视台。”伊万诺夫直奔主题,“先生,我需要一个新的电视台,因为您需要,俄罗斯也需要。” 总统露出了类似于困惑:“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需要电视台?鲍里斯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需要多少电视台?” 伊万诺夫瞬间警觉起来。 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可是总统面前的红人,他是总统回忆录《总统笔记》的出版商,颇受信赖。 他对俄罗斯的电视台产生兴趣的话,对伊万诺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晚安[让我康康] 第333章 独立电视台:各怀鬼胎 可是总统似乎意识不到这一点,饭桌上,他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热情洋溢地让别列佐夫斯基介绍他:“鲍里斯,伊万也说要一个新的电视台,看来你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愧都是搞汽车的人。” 没错,总统先生今天工作时间比较早,但也仅限于没过午餐时间而已。 伊万诺夫还没怎么跟他讲话呢,便被带进餐厅共进午餐。 他看着餐桌对面的别列佐夫斯基,当真没办法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 别看他是个倒爷头子,发家史也谈不上多体面。 但任何正常的商人包括普通倒爷,都看不起官倒。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7节 就好比民族资本家和官僚资本家不是一个概念一样。 偏偏,别列佐夫斯基就是典型的官倒起家。 他以4800美元的内部价格从工厂搞到轿车,然后再加价到7500美元卖出去。而且他从买家手里收取定金,拖延数月至一年的时间,再转给工厂。利用卢布的大贬值,光靠这一手,他就赚了相当于半量汽车价值的利润。 如果说这些,对于转型期的俄罗斯新贵司空见惯,无可厚非。 那么,真正让伊万诺夫没办法喜欢此人的是,是他发行的全俄汽车联盟股票证券。 一张印刷机美的纸,上面写的一股,价值一万卢布,却不是真正的股票。 他玩文字游戏,欺骗缺乏金融知识的俄罗斯老百姓,来集资敛财。 这跟骗子有什么区别? 伊万诺夫不可能喜欢这样的骗子。 毫无疑问,别列佐夫斯基也不打算热脸贴冷屁股,他同样不喜欢,或者更确切点讲,他讨厌伊万诺夫。 这个出身的年轻富商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很难不生出嫉妒。 更何况,他的朋友尤拉,和他一样出生于苏联权贵家庭的俄联邦政府新官员,跟发疯似的,从全俄汽车联盟证券发行开始,就盯上了它。 先是联合财政部官员,接受电视台和报纸记者采访,再三再四地警告投资者,证券很有可能是一张废纸,完全没办法兑付。 正是因为他们的捣乱,加上mmm股票横空出世,别列佐夫斯基的汽车联盟证券才卖的如此不畅。 更要命的是,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夏天,mmm股票破产,以为终于可以让汽车联盟证券露头了,能够大卖特卖的时候,尤拉那帮家伙,竟然对着记者大放厥词,说全俄汽车联盟证券跟mmm股票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还想让内阁总理出面,公开警告投资者。 最后还是别列佐夫斯基凭借自己强大的政府关系网,才没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当然,尤拉是尤拉,伊万诺夫是伊万诺夫,上述这些理由不过是恨屋及乌。 真正让别列佐夫斯基面前这位年轻商人皱眉毛的是,他彻底打乱了自己的全俄汽车联盟计划。 别列佐夫斯基理解不了,他接手的吉尔卡车厂,不好好去造卡车,弄什么三蹦子呢? 那样简陋的玩意儿,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却成了整个夏天,莫斯科最风靡的时髦玩意儿。 无数原本有可能购买他们全俄汽车联盟证券的投资者,选择了将钱包交给了三蹦子。 别涅佐夫好不容易等到天冷,三蹦子的好时光消失了,他指望汽车联盟证券能大卖特卖的时候,伊万诺夫又接手了莫斯科人汽车厂。 这一回,面前的年轻人更过分,又开始搞什么简单车。 不过是铁皮包裹的玩具车而已,居然吸引的一堆鼠目寸光的购买者。 他们打广告,还在影射全俄汽车联盟,说什么不要等待镜花水月的轿车先购买自己负担得起能上路的车。 总之,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全俄汽车联盟证券销售额跟跳水一样,完全达不到预期。 到今天为止,它总共只筹集到了不到三千万美金的资金,距离七亿美元的预期,相差甚远。 在这种情况下,别列佐夫斯基能给伊万诺夫好脸色才怪。 不过商人讲究以和为贵,既然总统做介绍了,他肯定还是要主动跟年轻的新贵握手,笑容满面地开了口:“怎么,我们的市长先生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电视台?” 全克里姆林宫人都知道,现在总统和市长卢日科夫的关系究竟有多微妙。 伊万诺夫在心中咒骂,谁tm说理工男心里都没有弯弯绕的?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应用数学家,当着总统的面,直接给他上眼药,把他归到卢日科夫的队伍里头去了。 总统不算追求奢华的人,起码在饮食上,他吃的非常简单。 就算今天的午餐要招待客人,餐桌上也只准备了饺子、肉饼和炸土豆配洋葱蘑菇。 刚端上来的食物,热气腾腾,即便并不是珍馐佳肴,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伊万诺夫松开了别列佐夫斯的手,诧异地微微挑眉:“市长先生为什么需要电视台?” 别列佐夫斯基微怔,旋即露出狡猾的笑容:“哦,原来你如此看好卢日科夫市长,认为他都不需要电视台帮他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只有总统的刀叉碰撞餐盘发出的声音。 守候在旁边的服务人员集体静声屏气,上帝呀,他们真害怕总统会突然间暴怒。 不管是谁,坐在他的位置上,意识到自己的市长居然比他更得民心,都会怒火中烧吧。 自从犯过一次严重的心脏病之后,总统的疑心病显然比以前更强烈了。 而卢日科夫市长的表现,也谈不上清白无垢。 毕竟,谁能抵抗权力的诱惑呢? 此时此刻,克里姆林宫的工作人员们无法不担心,暴怒会让总统的心脏吃不消。 伊万诺夫却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踩线蹦跶。 他泰然自若地用叉子取了一颗饺子,蘸上酸奶油,咬了一口,蓝莓饺子馅混合酸奶油的味道,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潇。 王对食物的接受度很高,并且勇于尝试。俄国传统的大列巴,那种发酵过的味道,她也能忍受。 但是传统俄式饺子,她却敬谢不敏。 如果现在她也坐在餐桌上,看到他吃蓝莓馅的饺子配酸奶油,肯定会满眼一言难尽吧。 不过,也有可能她顾不上关注这些,而是忙着吐槽:一张餐桌总共才三个人,两个人都不怀好意。 别列佐夫斯基固然是在给他上眼药,试图挑拨起总统对卢日科夫市长的忌惮,好把他归为卢日科夫的团队,直接顺带把他三振出局。 但是坐在餐桌上的总统,就是一个耿直的老好人吗? nonono!如果他真率直心无城府,那么他也不会在苏联时代坐上高位,跌入谷底又重新爬起,然后执掌俄罗斯直到今天。 总统稳坐钓鱼台,由着别列佐夫斯基对自己步步紧逼,不就是想让自己和别列佐夫斯基斗起来吗? 苏联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商人的,所以苏联高层出身的俄罗斯元首也无法从他既往的政治生涯中,获得和商人打交道的经验。 他知道需要用商人,也想用商人,却不知道该如何用。 所以他只能采取传统的御下手段,让他用的人斗成一锅粥,而不是抱成团,共同对付他。 这就好比华夏的一种传统游戏,斗蟋蟀。 现在,伊万诺夫不接招,主动下场找事的别列佐夫斯基,一个人也唱不了独角戏。 没能成功看到龙虎斗的总统,不得不挥动手上挑起蟋蟀争斗的草叶。 他疲惫而迟缓地点点头,露出了近乎于苦笑的神色:“对,只有我,只有我需要电视台为我发声。” 这就是把伊万诺夫给架起来了。 如果他认可,那就说明他认定了,总统不得民心,起码比不上卢日科夫市长受老百姓欢迎。 如果他现在迫不及待地否认,那便是欲盖弥彰。 到那个时候,为了不让自己被克里姆林宫直接扫地出门,他就必须得和挑起话题的别列佐夫斯基起争执,斗得你死我活,来证明自己只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被对方陷害了。 伊万诺夫的心中浮现出荒谬,这就是他要扶持的国家元首。 可是落子无悔,现在的俄罗斯和它的总统一样虚弱,实在经不起任何动荡。 伊万诺夫点点头:“当然,只有总统您需要。” 别列佐夫斯基只差仰天大笑。 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圆滑讨喜的年轻人居然如此鲁莽。 可见还是太年轻太顺畅,以为走出家门还跟在家里一样,所有人都会捧着他。 别列佐夫斯基是得意了。 总统贴身服务的工作人员大冬天的都汗流浃背。 他们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总统的私人医生,好时刻准备抢救。 上帝啊!可怜的总统先生,肯定要被气坏了。 事实上,他的面庞确实已经开始涨红。 伊万诺夫却像完全感觉不到风暴即将来临,继续往饺子上浇酸奶油。 他看向总统的目光完全不变,竟还坦然地点头:“您是俄罗斯的元首,代表着俄罗斯。俄罗斯现在需要更多的电视台,也就是您需要更多的电视台。您和我们的祖国是一体的。” 暴风雨来临的情报瞬间停下,绷紧的空气也松弛下来。 别列佐夫斯基简直要磨牙,这个该死的圆滑的二世祖,竟然打蛇随棍上,把总统和国家捆绑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的说法取悦了克里姆林宫的主人。 总统露出笑容来,满意地点头赞同:“当然,俄罗斯是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属于俄罗斯。” 别列佐夫斯基的心脏被捏住了,他真害怕这位随心所欲的总统会为了一个马屁,直接将俄罗斯的第一频道易主。 按照他之前和总统谈的,总统即将签署总统令,不经过拍卖程序,直接将第一频道私有化。 这个苏联的原国有电视台频道,信号可以覆盖所有独联体国家的家庭。 它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强大的话语权。 比起第一频道,别列佐夫斯基认为自己的汽车生意都微不足道。 伊万诺夫看着这个像是停止呼吸的汽车经销商,暗自在心中摇头。 他想多了。 总统之所以同意今天见自己,不过是拿自己敲打他罢了。 果不其然,笑呵呵的总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议:“鲍里斯,你需要伊万的加入吗?年轻人总是拥有各种各样新鲜的想法。” 别列佐夫斯基不愿意分享他的股份,但是电视频道每年需要大笔资金投入,而且总统已经发话了,他只能满脸堆笑:“当然,让我们共同为总统服务,打造一个总统的专属电视频道。5%,5%的股份你要不要?” 伊万诺夫看着他,也露出了笑容:“当然。” 一餐饭,吃的别列佐夫斯基食不知味。 他确实准备找合伙人,但他的合伙人人选是在雀山俱乐部里挑的,而不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伊万诺夫。 别列佐夫斯基有心想跟总统再谈谈。 可惜总统有午休的习惯,他不好打扰,只能悻悻地离开。 伊万诺夫却没走,而是借口落下了围巾,一直跟着总统进了他的办公室。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8节 等到进了门,他拿起围巾却没有走的意思,而是直言不讳:“先生,能否打扰您几分钟的时间,我想跟您谈谈。” 总统喝了酒,醉意和困倦往上涌。 他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亲爱的伊万,第一频道要如何经营,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事。” 伊万诺夫摇头:“不是第一频道,是独立的电视频道,独立的电视台。” 他看着睡眼惺忪的总统,拔高了声音,“俄罗斯需要一个崭新的电视台,能够让大家把注意力从政治上转移开的电视台。” “政治”这个单词,刺激了总统的神经,甚至让他睁大了眼睛。 伊万诺夫露出苦恼而厌烦的神色:“政治,从八十年代到现在,俄国人已经把过多的精力放在政治而不是经济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经济改革迟迟不能推进下去的原因。大家都在谈论政治,纠结于政治,任何一个经济改革的措施都要跟政治挂钩。” “不是的。”他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俄罗斯必须得跳出来,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全心全意发展经济。” 总统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涣散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政治,俄罗斯人当然要关心政治,政治与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不。”伊万诺夫坚定地摇头,“俄罗斯是多政党的国家,人民越是关心政治,政治热情越高,情况就会越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十个人就是十个人的想法。光是吵架争执,时间就被浪费光了。” “所以俄罗斯需要领头羊,大家跟着领头羊走就好,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车轱辘式的反复争吵上。” 总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需要隐藏心思,他眯了下眼睛,藏住自己的目光:“所以,你不赞同第一频道的改革。” “不。”伊万诺夫再一次否认,“第一频道必须存在,作为国家的官方发声渠道存在。我需要的是一个崭新的电视台,制作各种综艺节目,让俄罗斯人放松的电视台。” 总统好整以暇:“你不拦着第一频道吗?” “不用。”伊万诺夫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只需要依靠新频道把观众都吸引来就行。” 总统先是露出醉酒迷茫般的停滞,然后发出大笑声:“鲍里斯会恨你的,我敢肯定,因为你抢走他的观众。” “也是我的观众。”伊万诺夫强调,“我还有5%的股权呢。” 这话取悦了总统。 他再一次发出爆笑,到后面,他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对对对,你也是股东。”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新的独立电视频道,也可以用第一频道的演播大厅,节约经费。” 办公室里,总统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真的需要这样一个频道吗?” 他不喜欢独立电视台,因为独立电视台意味着失控。 卢日科夫已经快要把ntv变成他的私人电视台了。 伊万诺夫不给总统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的机会,抢先开了口:“当然,必须得有。” “俄罗斯人民需要一个崭新的娱乐频道,愉悦身心。” “俄罗斯需要一个崭新的娱乐频道,来培养人才,向全世界传播俄罗斯的文化。” 总统愣住了:“传播文化?” “对!”伊万诺夫点头,解释道,“文化是软实力。比如美国,如果没有美国大片的宣传起效,全世界又有多少人会向往美国呢?” 总统沉默了,他沉默的原因是美国确实富有,被世人所向往,正常。 他也想加入北约,来解除俄罗斯的困境啊。 伊万诺夫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赶紧给了回应:“理论角度来说,一个国家的文化影响力取决于它的经济实力。但这并不绝对。” “比如说服装鞋子这些,意大利的品牌就卖得比德国贵。是他们的衣服鞋子做的更好吗?不是。起码从质量的角度来说,我从不认为意大利货有多好。” 总统下意识地附和他:“对,它们只是花色漂亮样子好看而已。论起结实耐穿,还比不上我们俄罗斯的产品。” 可惜有太多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宁可花大价钱去追逐华而不实的意大利货。 “因为他们的品牌已经形成了巨大品牌文化影响力,大家愿意为它买单,而且认可意大利就代表着高级和浪漫。” 伊万诺夫强调,“大家已经默认,身穿意大利名牌货,就能代表自己的身份。人靠衣装马靠鞍。” 总统撇撇嘴,似乎很不愿意接受这一点,甚至气呼呼地坐下了。 伊万诺夫往前进一步,靠在办公桌旁,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我需要崭新的独立频道,就是要做同样的事。以电视台为平台,培养歌星,像迈克尔·杰克逊一样的歌星。然后通过这样的歌星,把俄罗斯的文化传播出去。” “偶像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他们能够带起外国对俄罗斯的好奇,并且形成天然的好感。” “时间久了,好感积累到一定的程度,甚至会比硬实力带来的影响更大。在强大的好感的推动下,会有更多外国人来到俄罗斯,带来更多的外国资本。” 总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从来没听说过还能这么做,他也没见过哪个国家是靠这种手段来吸引外资的? 他皱起了眉毛:“会有效果吗?” 伊万诺夫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开始做。但不做的话,永远不知道结果。俄罗斯已经陷入了困境,我们必须得尝试每一种能够想到的办法。硬实力要发展,软实力同样需要。这就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克里姆林宫的暖气十足,总统的办公室更是暖意融融,甚至烤得人口干舌燥,面颊绯红。 总统看上去都要冒汗了,他泛红的面颊上突然间浮出笑容:“看来你在华夏没白待,对华夏非常了解啊。” 这话就有点诛心,一个俄罗斯人干嘛要这么了解华夏? 伊万诺夫却不躲不避,反而大方点头承认:“我一直在研究华夏的改革开放。他们跟我们一样,也花了大量的时间讨论政治体制的问题,他们称之为姓资姓社的问题。” “我仔细看了他们的经济增长情况。每当姓资姓社的问题闹得沸沸扬扬时,经济发展就会放缓甚至停滞。” “相反的,社会主流的注意力不在姓资姓社问题上时,经济就会迅速发展。” “我想,这对我们俄罗斯的经济改革,具备重要的借鉴意义。” 谢天谢地,总统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他甚至点了点头:“那么,就让我们看看效果吧。亲爱的伊万,现在让我们看看,你要如何转移大家对政治的注意力。”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追问:“那么先生,您同意第五频道的诞生了?” 可惜到了临门一脚,总统却摇头:“不,亲爱的伊万,看到你得让我们先看到,你是如何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的。伊万,我希望你能够证明你的能力。” 得,这就是典型的不给你鸡,还让你先拿出蛋。 作者有话说: [化了]早啊。历史上的寡头鲍里斯·别涅佐夫斯基确实是数学家。 第334章 阿拉丁神灯:你们会如愿以偿 离开克林姆林宫的总统办公室之前,伊万诺夫系好了围巾,又回过头,犹豫了下才开口:“先生,我知道我非常冒昧,但还是请您克制,少喝酒。因为您的身体不仅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整个俄罗斯。” 总统的酒意似乎上头了,他靠着座椅,说话都大舌头:“俄罗斯真的需要我吗?” “当然。”伊万诺夫脱口而出后,自己都愣了下。旋即他又反应过来,继续往下说,“俄罗斯需要您,俄罗斯禁不起再动乱了。” 话说出口后,他坦然了。 没错,瘫坐在椅子上醉醺醺的总统甚至谈不上是一位合格的国家元首。 或者更客观点儿讲,他连最起码的体面都无法保证。 今年8月31号,他在柏林参加德军撤军纪念活动时,还喝醉了,抓住乐队指挥的指挥棒,试图指挥乐队演奏。 电视信号将这一幕传到了世界各地。 也就是说,他们的总统在全球出了个大洋相。 伊万诺夫都觉得丢人。 但是,现在的俄罗斯真的不能再陷入混乱了。倒下的巨人哪怕苟延残喘,也胜过于四分五裂。 就像糟糕的秩序胜过于没秩序。 醉酒的总统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响亮的鼾声。办公室里弥漫的是酒味。 窗外的雪下了一层又一层,并且还在下。 雪花沉默地看着窗内的一切,仿佛一扇窗隔出了两个世界。 又像是硬币的两面,谁也无法分离谁。 伊万诺夫静悄悄地出了房间,走下克里姆林宫的台阶。 地上的积雪早不复降临时的圣洁模样——车辙与脚印交错成斑驳的灰黑色纹路,融雪混着泥污,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油光;一如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漫天的灰烬。 但新雪哪怕看到了这一切,却依然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簌簌地扑向地面,覆盖住残损污浊的痕迹。 狼狈不堪的泥泞、凌乱的烟头、以及污黑的车辙和脚印,渐渐被蓬松的雪白吞噬,如同给蒙尘的镜面重新镀上银边。 可惜这一切并不长久,车子呼啸而过,行人小心留下脚印,新雪再度被污染,肮脏不堪,周而复始。 唯有红场的洋葱头屋顶上,和宫墙阴影处堆积出的蓬松的雪棱,独立于普通人触碰不到的世界,才得以近乎于圣洁的姿态,矜贵地保持着雪白的体面。 伊万诺夫看了看脚下的黑雪,又看了一眼克里姆林宫的屋顶,沉默地上了他的高级防弹轿车。 司机问了他两遍,他才回答:“去集装箱市场。”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点儿,王潇在集装箱市场。 天冷了,大雪纷飞,集装箱市场新盖的医院防冻措施做的到位吗?她总得看看吧。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现在的莫斯科有两套医疗系统。 一套是给像王潇他们一样的有钱人用的,只要他们需要,他们掏出的卢布和美金能够保证,他们随时能够得到最优质的医疗资源。 另一套是给穷人用的,掏不出昂贵的护理费,就意味着得完全依靠莫斯科医疗保健系统,一日复一日地等下去。 因为医院的病床数量有限,从苏联解体到现在,政府没有为医院增加一张新的床位。 所以新盖的集装箱医院,对市场里的商户和顾客,和周边地区的穷人来说,都是救命的稻草,在这个寒冷的莫斯科的冬天,给了他们单薄又温暖的慰藉。 伊万诺夫走进的就是这样一家医院。 单薄的铁皮能够阻挡多少风雪的寒冷呢?更多的温暖应该是来自于人们呼出的热气,和挤挤挨挨的人群散发的体温吧。 有金发碧眼的斯拉夫人,黑眼睛黑头发的东方人,也有深色皮肤的车臣人和阿拉伯人。 他们呼出的都是温暖的二氧化碳,散发的都是三十七度的体温。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朝自己走过来,肩膀和头上顶着雪花,简直成了圣诞老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9节 她是真无奈了,大哥,你进门不知道抖一抖身上的雪吗? 外面冷,无所谓。 屋子里暖气一熏,雪会融化的呀。 她示意伊万诺夫低下头,拍掉他身上的雪。 伊万诺夫因为低头弯腰,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总统不肯批电视台,要求我先让大家忘了克里姆林宫在车臣的失败。” 王潇一边给他拍雪,一边听他说完事情原委,然后轻描淡写:“只是让大家暂时忘了这件事吗?” 伊万诺夫身上的积雪除了,点点头:“是的,他不给鸡,就要求拿鸡蛋出来。” 克里姆林宫对愚蠢的官员总是无比宽容,对于想真正做事的商人,却又这般苛责。 王潇又拂落了他围巾尾巴上沾的雪,不以为意:“没事儿,现在没有电视台,我们也能先把选拔赛办起来。海选,想唱就唱,现场就能报名。为期十天,这十天时间里,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比赛。” 她想了想,努力回忆当年的超女海选是怎样进阶的,“三百进一百,一百五十,五十进十,最后十名有资格参加一周选拔赛。” “每一次进阶,获胜的人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励。手套、保温杯、围巾、靴子、摇粒绒服装和羽绒服还有随身听,这些大家现在能用到的东西,都可以作为奖品。” 助理已经开始记录老板的方案了,见缝插针地提问:“什么时候开始比赛呢?” “连着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打三天广告,然后正式开始海选。十天海选阶段,广告不要停。当初mmm公司是怎样的广告力度,现在比赛就是什么样的广告强度。” 王潇干脆挖人,“找找看,当初策划拍摄广告的人,能用的话直接用。” 伊万诺夫颇为担心。 当然不是因为他道德水平高,爱憎分明,厌恶mmm股票,所以顺带着连策划拍摄广告的人,也一并上了他的黑名单。 而是—— 十天海选结束后,周选拔赛要在电视上播放啊,他们现在连自己的电视台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他们要怎样收场? “怎么要收场呢?”王潇挑高眉毛,“比赛才刚开始呢。你去告诉总统先生,我们的海选已经要结束了,全体莫斯科人,全体俄罗斯人都在讨论我们的比赛,我们必须要有电视台来展现他们在一周选拔赛舞台上的风采。” 小高和小赵听了恍然大悟,这就是先生米煮成熟饭,变成既定事实再说。 华夏好多项目都是这么来的,先上马,做出成绩了,地方政府再帮着补流程手续。 不帮忙补不行啊,事情都做了,娃都生了,你能揣回去? 再说,这对地方来讲,也是好事嘛。 伊万诺夫却没有多开心,反而依旧忧心忡忡:“要是大家对比赛不感兴趣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说,不是所有人都爱唱歌跳舞,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看唱歌跳舞。” 王潇照旧胸有成竹:“没关系,比赛归比赛,不影响我们搞其他活动。” 她伸手指窗外的风雪,“你看,外面冰天雪地的,冻得硬邦邦,刚好可以堆雪人,做冰雕,搞冰雕节。” 莫斯科市有搞冰雕艺术的传统,哪怕在苏联时代,八十年代初起,莫斯科人也在公园搞过冰雪节展览,有雪雕也有冰雕。 “这次咱们搞大点,掏钱赞助比赛,获奖的优胜者除了证书之外,可以拿到奖金,就以集装箱市场的名义承办。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冰雪节是搞招商引资的好机会。” 王潇指挥伊万诺夫,“招商引资的事情,跳不过莫斯科政府,你跟卢日科夫市长说,冰雪节需要他的大力支持,莫斯科现在也需要冰雪节来稳定资本,让大家有信心在这里投资。” 要说克里姆林宫在车臣行动的失败对于莫斯科的影响,其实对普通市民来说,影响不大。 即便真打仗也不是在莫斯科打,下面烽火连天,也不影响大家吃饭、挣钱和睡觉啊。 真正让莫斯科震荡的,是它严重削弱了外资的信心。 一个动荡的政府,一个羸弱的政府,很难让大家有信心把钱砸在里头。 所以,即便克里姆林宫的车臣行动输得惨不忍睹,政府也必须得丧事喜办,好让大家相信,那点小小的挫折无关紧要。 莫斯科依旧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老板的方案一条接着一条,助理速记的笔尖都要在笔记本上写得冒烟了。 伊万诺夫看着自己最亲密的伙伴,突然间冒出一句:“王,你是不是阿拉丁神灯?” 任何问题和麻烦到了她面前,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解决。 好像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困难这个单词一样。 王潇朝他伸出手,笑吟吟的:“没错!所以我亲爱的阿里巴巴,你有什么烦恼要我解决呢?”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晃了晃自己的手,“看,我们有鸡,不愁生不出蛋。” 屋子外面的走廊上,传来咯咯的鸡叫声,伴随着医生崩溃的低吼:“我是让你们熬鸡汤给他喝,给他补充营养,不是让你们把鸡拿到医院来。” 结果病人家属理直气壮:“我们不知道这种鸡可不可以,我们得让你看过了呀。” 伊万诺夫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他眉宇中的忧愁散了不少,起码能够叹着气看着窗外说话了:“我找不到一个人,能够承担这一切的人。” 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雪花轻轻落下。 他的声音也轻轻落入王潇耳中:“他喝醉了,问俄罗斯是不是真的需要他。我说是的。” 他脸上浮现出似哭似笑的神色,“我给出肯定的回答时,才猛然发现,没有人,偌大的俄罗斯,这么多人,这么多政客和官员,我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人,可以支撑起俄罗斯的人。”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巨大的悲哀如漫天的风雪,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克林姆林宫的。 这是他的悲哀,也是俄罗斯的悲哀。 王潇没有陪着他一块儿看着窗外风木含悲,反而不以为然:“除了他,也没其他人当过俄罗斯总统啊。” 伊万诺夫被强行从伤感中拽了出来,错愕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纸上谈兵永远不知道仗会打成什么样,不成为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谁又知道自己在总统的位置上能做成什么样?” 王潇用了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不等伊万诺夫热血沸腾,她又泼了一盆雪水,“当然,也有可能不干活的话,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外面传来惊呼:“鸡,鸡!抓住那只鸡。” 原来是带着鸡给医生鉴别的病人家属,手没抓牢,鸡飞了,开始上演小鸡快跑。 伊万诺夫见状,“噗嗤”笑出声,然后毫不犹豫地锁紧门,坚决不碰池鱼之殃,兀自幸灾乐祸地乐半天。 啧,说好的斯拉夫人不爱笑的呢。 伊万诺夫笑完了,还要跟人叨叨:“我告诉总统,我们可以文化输出,让俄罗斯的明星影响世界,提高俄罗斯的影响力。” 王潇点头,分了他颗南非大樱桃:“可以啊,斯拉夫人长得这么好看,这就是优势。” 红豆生南国,斯拉夫出超模,天生的明星胚子,多好的苗子呀。 伊凡刚好拿着文件过来找老板签字,闻声忍不住强调:“艺术,我们斯拉夫人的优势在于艺术。” 张嘴就说外貌,搞得好像他们斯拉夫人很肤浅一样。 王潇瞅了一眼已经长残的高管,嗯,没关系,斯拉夫人的花期短,架不住花开得艳啊。 没有人能永远好看,但永远有好看的人。 她敷衍地点点头:“没错,长得好看,又有丰富的艺术细胞,走红全世界是很有希望的。” 呵呵,漂亮的脸蛋长大米。 巅峰时期的小李子,有几个人关心他的演技好不好啊。 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有锦缎,才能锦上添花。 外面又传来了咯咯哒的鸡叫,这一回,鸡叫声透露的不是奔向自由的喜悦,而是被卡中命运咽喉的恐惧。 房门打开了,伊万诺夫看到了抓住鸡脖子的普诺宁。 后者露出嫌恶的神色:“看看,你们是打算把菜市场搬到医院吗?” 伊万诺夫挨了怼,毫不客气:“你嫌这家医院破,你跑来医院干什么?” 普诺宁顶着后槽牙,开口就是威胁:“你说我能来干什么?我是税警。” 旁边的商贩听到税警两个字,立刻退避三舍。 跟进来的尤拉头都大了,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点儿吗? 他发出哀求又无奈的声音:“弗拉米基尔。” 后者这才将鸡翅膀交叠捆在一起,丢给病人家属,大马金刀地进了房间,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样。 尤拉不得不抱住伊万诺夫的胳膊,充当灭火队员:“好了好了,我们是特地来找miss王问点问题的。” 结果伊万诺夫关上房门也不消停,依然语气硬邦邦:“上午在别墅还没问够?以为我不在吗?故意选这个时间过来想干什么?” 尤拉的脑袋都要炸了,弗拉米基尔也真是的,动不动就威胁伊万要查税,也难怪伊万一点就炸。 他只好充当和事佬:“不是的,我们只是急着想问而已。” 伊万诺夫像完全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反而咄咄逼人:“着急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还是说我们的少将先生已经边缘化到,没办法保证自己的电话不会被窃听?” “因为没必要。”普诺宁真是受够了他的阴阳怪气,“你在和不在都无所谓,我们也没打算问你问题。” 王潇嫌他们吵:“好了好了,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请直接问吧。” 她可没时间精力听他们吵架。 “工业。”普诺宁也不理睬伊万诺夫了,直直地看着王潇,“你说你在努力维持俄罗斯的工业火种,你要怎么证明?” 窗外白雪皑皑,站在窗前的税警少将一身制服,深蓝和雪白对碰,骨骼分明的面孔轮廓,湛蓝的眼珠,这画面,当真对得起“硬帅”这个评价。 制服控看了,更是要嗷嗷叫。 但是王潇当真没兴趣看他,她只想扶额。 老哥,这么浅显的问题,值得你大雪天特地跑一趟吗?霸总都没你这么闲!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你们当中的谁或者是集体暗恋我,想方设法地找理由来见我呢。 “钢铁,或者具体点儿讲是钢铁产能。”王潇干巴巴地解释,“现代工业,钢铁产能是基础。只有保证了钢铁产能,才能构建工业的基础。” 伊万诺夫在旁边没好气地补充:“你们难道没有看到我们做的事吗?我们在华夏为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找订单,确保钢铁厂不停炉。我们做三蹦子和简单车,用的最多的也是钢材。包括车床,主要原料仍然是钢材。” 两个人,四只眼睛,全是挂在脸上的摆设! 普诺宁没有被他们的良苦用心打动,反而追着问:“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扩大服装和鞋子的产业?我知道你们在农庄有工厂,但是那太小了。你们为什么不扩大?扩大的话,可以为更多的工人提供工作岗位。不要说没有市场需求,集装箱市场每天出多少货,我一直都很清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0节 这又是隐隐的威胁,税警少将的身份能够让他脱口而出的威胁。 王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出来。 她好声好气地解释:“这个我已经说过了,优势发挥到最大化。苏联的重工业有多重,轻工业就有多轻。在工业体系崩溃的时候,我们必须得集中力量保下优势产业。” 普诺宁不接受,他像一座山一样处在窗户边上,挡住了大半的雪光。 “这不是理由。我没有记错的话,华夏取消布票也没多长时间。你们的服装工业基础同样薄弱,谈不上是你们的优势。” 他警告面前的东方女人,“不要拿这一套糊弄人,谁都要经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过程。如果弱小就不发展的话,那么俄罗斯的工业永远看不到希望,永远没有未来。” 王潇当真要翻白眼了。 政治正确的话,谁不会说?可是要切合实际,没有意义的漂亮话空话说了等于放屁! “好,我现在告诉你原因。”王潇伸手指着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方向,“俄罗斯有大量的铁矿煤矿,钢铁产出来,我们就能卖掉,我们能保证一直拿到订单。现在全世界都在搞基建,我们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普诺宁现学现用:“但你们也可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呵,显着他研究过华夏的经济改革了? 王潇干脆利落地摇头:“抓不了。” 她的手指头指着尤拉身上的羽绒服,“就以这件衣服为例,华夏做羽绒服的成本,永远会比俄罗斯低。” 她不想再被打断话,做了个手势,“听我说完。不仅仅是因为华夏人多,拥有大量的所谓廉价劳动力,更重要的是华夏有条件形成一只鸭完整的产业链。” 她掰着手指头数,“在华夏,一只鸭子可以被分成无数个细支产业经营。” “鸭毛可以分成鸭绒和大毛,前者可以做羽绒产品,后者可以做羽毛粉。” “鸭肉可以做卤鸭、咸水鸭、烤鸭。其中鸭头、鸭舌、鸭翅膀还可以拆分开来卖,包括鸭脖子。” 伊万诺夫在旁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作证:“我在华夏的武汉,看到他们有的人专门卖鸭脖子,鸭脖子价格比鸭肉更贵。” 王潇继续往下说:“还有鸭子的内脏,鸭肠可以烫火锅,可以做卤菜,也可以做烧烤。鸭肫可以做咸货也可以做卤味,还是那句话,价格比鸭肉贵。”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你们算算看,一只鸭子我们能够深加工形成这么多产业。这就意味着它没有一个零部件是不能挣钱的。它的价值被充分利用了,它的每一个项目的单价就能够被压到最低,包括羽绒。” “你们也知道,不管是羽绒服还是羽绒被,最值钱的就是羽绒。我们能够把羽绒的价格压到最低,我们的价格就有竞争优势呀。” 王潇毫不客气,“作为商人,我们不可能损害自己的利益,我们绝对会做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普诺宁张张嘴,还想再强调什么。 王潇直接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做不到的,俄罗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做。因为你们的饮食习惯决定了,你们对这些深加工的产品,比如说鸭头鸭舌头之类的卤味,没有多少兴趣。” “即便你们有兴趣了,做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香料。俄罗斯的气候条件决定了,在这里种植香料的成本很高。” 王潇又忍不住吐槽了,“所以你们为什么拒绝扬长避短呢?好好发挥自己的优势不行吗?我们明明做得很好,你们为什么非要来指手画脚呢?” “赫·鲁晓夫种玉米。”伊万诺夫一点儿也不给自己的朋友留面子,在旁边补刀,“我们的官员就是这样,一边批判苏联,一边又继承了苏联的坏习惯。” 王潇也无比赞同这句话。 关于俄罗斯发展轻工业没优势的问题,她说了多少遍了。 结果这两个人还是左耳进右耳出,一次次地问个没完没了。 普诺宁警告伊万诺夫:“你现在也是莫斯科的议员,也是官员。” 尤拉赶紧挡在伊万诺夫面前充当隔离带,防止后者和弗拉米基尔吵起来。 他不死心:“那么我们就不能发展自己的轻工业了吗?我们不能穿自己生产的衣服了吗?” 就业岗位,关键是就业岗位,轻工业需要大量劳动力。 这对失业问题严重的俄罗斯来说,很重要。 “当然不是。”王潇好心好意给出建议,“俄罗斯可以发展品牌,然后找代工厂啊。欧美好多品牌都是这么做的,包括芭比娃娃,主要生产线都在华夏。你们不是要学欧美吗?为什么这个不学。”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突然间丢下一句话:“你们会如愿以偿的。” 说着,他抬脚就走。 王潇和伊万诺夫还莫名其妙,如愿以偿是什么意思?喂喂喂,老兄,你不要自以为是啊! 尤拉小跑着追上普诺宁,上了车,他才有机会喘着粗气追问:“你真的打算配合他们,让华夏把手伸进我们的军工产业?” 普诺宁发动了轿车,谢天谢地,车子没有在户外停留太长时间,所以他们不用一直等发动机预热。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税警少将才说话:“尤拉,你知道苏联是怎么解体的吗?” 尤拉不假思索:“因为苏联已经烂透了。” “不不不,不要说这些。”普诺宁摇头,“是华夏,华夏倒向了美国。” 他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准确,继续修正,“你还记得华夏打越南吗?” 啊?尤拉愈发满头雾水。 知道啊,他当然知道。 这么说吧,华夏打越南,让苏联很没面子。因为当时越南背后站的是苏联。 “你说,华夏为什么要打那么长时间?”普诺宁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明明可以像打印度一样,把印度的首都从德里直接变成新德里就收兵的。” 尤拉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印度那个坑爹的玩意儿,能把入侵战争打成首都保卫战,也是奇葩。 对了,它还想赖俄罗斯的账! 普诺宁没有随着他发散思维,而是继续自问自答:“他们不速战速决,他们轮战。” 车子开在莫斯科的大街上,前方和路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得人眼睛都发疼。 “华夏的两山轮战迫使越南常年维持120万人规模的军队,23%的适龄男性都得参军,15%的年度财政预算都用来打仗了。而且,老百姓要活不下去了。” 他报着一串串的数字,“甚至1985年的时候,要号召前线的官兵节约粮食,因为他们每省下一公斤军粮,就能让儿童多活三天。” 尤拉沉默了,他突然间感受到了战争对小国的绞杀究竟有多残酷。 “但是华夏损失了什么呢?枪支弹药?不,他们有十年的备战备荒史,他们当时像现在的我们一样,武器太多了,可以把战场当成他们的军备展示场。” 普诺宁说的都要快笑起来了,“至于军队,他们的部队轮战,简直把战场当成了训练场。” 前面终于出现了森林,起码不再是孤独的白茫茫一片。 普诺宁看到森林都笑了,笑容全是苦涩。 “他们没有失去什么,相反的,他们提升了国际地位。” “你看到了吗?80年代他们开始军售大规格的武器。这就是两山轮战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尤拉怔住了,他对军事不甚了解也不太感兴趣,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二者之间的关系。 普诺宁不得不开口提醒自己天真的朋友:“军售,卖的与其说是武器本身,不如说是世界对这个国家的实力认可。而展现一个国家实力最有效是方式,就是战争。” 如果不是正在开着车,普诺宁能给自己点根香烟。 因为只有烟草的苦涩才能强行压下他心头的苦涩。 现在,他满腔苦意,声音干涩:“两山轮战,改变了世界格局。战争结束10天,埃及就和以色列和解了。阿富汗的亲美势力也夺了权,所以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改了个词,“所以苏联才不得不进入阿富汗战场,否则其他依附我们的国家都会叛变。” 话说出口以后,他又意识到不对,再度更改,“依附苏联的国家。”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华夏在七十年代末期打响的那场战争,不仅拖垮了越南,断送了越南发展经济的希望,而且还熬干了苏联。 尤拉听得震撼,却又感觉莫名其妙:“我们现在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吗?我们说的是苏联的军工产业。” 普诺宁一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举起来:“我是说,华夏人玩的是阳谋,所有的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并没有偷偷摸摸。也许她说的是对的,也许我们可以相信她的政治智慧。”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尤拉都要疯掉了:“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鬼话?” 普诺宁看着前方漫天的风雪:“难道我说错了吗?她对政治局势的判断,哪一次是错的?她比我们绝大部分政府官员,都具备更强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多悲哀啊,有一天,他们在自己的专业里,居然要请教一个商人。 真可怕啊,一个商人,居然具备这样的政治智慧。 还是说,华夏人都有这样可怕的政治智慧? 尤拉看他打方向盘,不由得疑惑:“嘿!弗拉米基尔,你要去哪里?” “克林姆林宫,我需要和总统谈谈。” “谈什么?” 普诺宁看着前方,目光如黑洞:“谈他是希望把对车臣的战争打成阿富汗战争,还是两山轮战。”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一直登录不上,好不容易才找到邮箱密码。 第335章 冰与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俄罗斯最盛大的节日是圣诞节,当然,是东正教的圣诞节,每年的一月七号。 不过元旦对莫斯科人来说,仍然是个重要的节日,是新年。 1995年的元旦,莫斯科热闹纷呈,为期三个月的冰雪节已经发酵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来自俄联邦的西伯利亚、圣彼得堡以及华夏的哈尔滨、日本的札幌的冰雕雪雕师们齐聚一堂,汇合于莫斯科,和本地的艺术家们一道,将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变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冰雪王国。 红场的空地上,克里姆林宫和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微型冰雕,在灯光下折射出蓝金色的光芒,连洋葱顶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高尔基公园里,普希金笔下的《渔夫与金鱼》、以及传统故事《冰雪女王》里雪姑娘的场景被立体呈现。 每一个人物的神态都栩栩如生,勾的小孩子们一个个心痒痒,不由自主地上前,伸手触碰。 不过欢笑声更大,小孩子们更感兴趣的,是小雪屋、冰封的“童话森林”构建陈的儿童乐园。 孩子们或从冰滑梯上呼啸而下,发出尖叫和大笑,或是乘坐狗拉雪橇模型,嘴里吆喝着,试图驱动雪雕的雪橇犬,或在冰雕的“彼得大帝战船”上攀爬嬉戏;引得他们的父母一边呵斥,一边赶紧拿出相机,好为孩子留下珍贵的纪念。 这就是家长啊,全世界的家长。 哪怕他们自己不感兴趣,只要孩子喜欢,他们都会无怨无悔地维护孩子们的童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1节 大冬天的,卢日科夫市长也暂且放下了他宝贝的蜂群,来到冰雪节现场,好为招商引资贡献自己的力量。 毕竟,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糖浆,在寒冷的,时光都像被冻结住的莫斯科,采不到花蜜的蜂群,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冰雪节的热闹,显然让莫斯科的这位实际意义上的国王颇为受用。 他甚至还破天荒地主动和王潇打招呼,夸奖了一句:“莫斯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盛大而成功的冰雪节了。” 看看,从克里姆林宫到集装箱市场,中途的广场公园,但凡有空地,都会堆满了雪雕和冰雕。 甚至莫斯科本地的市民,也加入到了这个塑造冰雪世界的队伍中,自家在门前屋后堆起了雪人,成为冰雪节的点缀。 王潇恭维道:“先生,这只是开始。相信在您的领导下,莫斯科每年都能举办更成功更盛大的冰雪节。” 卢日科夫高兴起来,冰雕内部嵌入的彩色灯光让灯塔呈现出渐变的橙黄色,落在他脸上,显出了一种近乎于温暖的色泽。 “女士,蒙您吉言,希望明年我们能够共同见证更盛大的冰雪节。” 他朝伊万诺夫露出笑容,“我相信你们能够为莫斯科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一场冰雪节,确实吸引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目光。原本因为车臣危机准备撤离的外商们,也跟着犹豫起来,没有立刻登上飞机离开。 那怕他们没有迫不及待地签约,只要不走,就意味着莫斯科还能有机会争取他们。 “女士,我希望能够跟你多谈谈。”卢日科夫又把目光转向了王潇,“华夏改革的成功经验,给了我非常大的启示。抓大放小,很棒的主意。俄罗斯也一样,只有保住莫斯科这样的大城市,把它变成标杆,才能让俄罗斯更好。” 王潇在心中翻白眼,心道,抓大放小是国企改革,是华夏1994年才提出来的国企改革的方案。 跟你这个吸全俄罗斯的血供养莫斯科,还忙不迭地驱逐所有外地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华夏政府根本就没提出抓大放小的事儿。 请问你是穿越时空,得到的启示吗? 毫无疑问,王潇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却不会反驳半句,只是保持微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莫斯科会越来越好。” 冰塔后面的冰雕大舞台周围,传来了欢呼声,灯光亮了,艺人们上台了,开始表演冰上杂技。 三名身裹赭红色绣花长袍的艺人滑上冰场,羊皮靴底的钢刃刮擦出银光闪闪的冰屑。 最年长的老者仰面躺倒,双脚蹬起一座冰台,敏捷如小鹿的少女踩着鹿皮软靴跃上他的掌心,在空中旋成一道绛色的火焰。 旋转的时候,她的头巾披散开了,金灿灿的长发与缀满铃铛的腰带一同飞旋,冰面倒影里仿佛盛开出了一朵燃烧的雪莲。 王潇直接忘了自己还在跟市长说话,哪怕包裹得跟头熊一样,带着厚手套的如同熊掌的双手也拼命地拍着巴掌。 冰舞台上面的雪地里,哥萨克舞者也不甘示弱。 他们跺响了镶铁马靴,用积雪在他们脚下的哀鸣,和冻土的战栗,来吸引观众的眼球。 领舞者骤然腾空,双腿劈成笔直的一字形,马裤金线在雪光中炸成了闪电。 王潇捂着嘴大喊,周围的俄罗斯观众们也忘了冷淡的民族特质,跟着呐喊叫好。 冰舞台上的艺人们,看自己的观众快要被舞者抢走了,开始上大招,直接在冰台顶端叠成三重人塔。 哥萨克舞者们也迎面而上,以蹲姿旋风般踢出七十二连击。 现场的气氛热闹得简直要让莫斯科的天空都跟着颤抖。 台上台下的表演者们你追我赶,谁都不肯落下风,都在拼命地使出绝活,好让大家的视线不从自己身上移开。 卢日科夫一边鼓掌叫好,一边感叹:“果然还是要有竞争啊,竞争才会让大家发挥潜能,把事情做得更好。看——” 他伸手指向观众,“做得好的,总会得到认可和奖赏。” 伊万诺夫点头:“当然,ntv播放电影,我们mtv播放综艺节目,都是为了大家能够像现在一样欢笑。” 尽管掌管了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极力反对,但总统仍然在12月7号签字,同意了新电视台的成立。 只不过,伊万诺夫明白,在莫斯科做事,获得市长卢日科夫的支持至关重要。 他得让这位独裁者明白,mtv这个对手,对ntv来说,也是刺激它不断推陈出新的朋友。 正是因为想赢的野心,才能让人敢于冒险,创造奇迹。 看,就像—— 竞争表演已经到了白炽化状态,冰台上的艺人猛冲上前——在即将撞上冰雕围栏的刹那,他突然横身跃起,靴尖勾住悬挂在冰架上的铜环,整个人如钟摆般荡过观众头顶。 卢日科夫也是第一次看这场表演,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肾上腺素飙升。 艺人从他的头顶荡过时,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兴奋刺激恐惧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灵魂都狠狠打了个哆嗦。 等到艺人荡过去,反应过来的观众的欢呼声叫好声,终于叫醒了这位莫斯科的掌门人。 他对上了伊万诺夫兴奋的双眼:“先生,莫斯科需要这样的欢乐,您说是吗?” 激光束划过冰雕群,肖斯塔科维奇的《节日序曲》从舞台传出,在人们的欢笑和尖叫声中汇聚成冰与火之歌。 卢日科夫也深深地看着他:“当然,作为莫斯科的建设者,我们都希望这里的人能够生活愉快。” 这个年轻人能够在政坛崭露头角,是他一手挖掘托举的成果。 虽然对方选择中立,甚至有倒向克里姆林宫的趋势,但市长得承认,这是个聪明人,干实事的聪明人。 他愿意给聪明人机会,因为聪明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秩序。”卢日科夫提醒或者说警告他看中的年轻人,“要有竞争,苏联的工商业就是死于没有竞争。但必须得有秩序,俄罗斯的混乱正是因为没有秩序。所以,莫斯科需要的是有秩序的竞争。” 伊万诺夫露出微笑,悬挂在树上的冰灯让他眼睛闪闪发亮:“失序的东方应该过去了,俄罗斯不需要混乱。” “先生。”等候在旁的王潇看他们交谈告一段落,主动为他做介绍,“这位是日本三井的渡边先生,他对莫斯科的房地产投资感兴趣。” 三井物业赫赫有名,是公认的业内巨擘。 卢日科夫冲她点点头,然后又朝渡边武太伸出了手。 两人打完招呼,就开始交谈。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有杵在旁边彰显存在感,而是后退一步,继续观看哥萨克舞者的表演。 “莫斯科城需要他。”伊万诺夫轻轻开了口,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呈现出一种忧郁的姿态。 他说的是卢日科夫的城市重建计划。 卢日科夫打算,或者说从几年前就开始大力发展莫斯科的房地产。 准确点儿讲,这位化学家出身的市长并不擅长组织生产,创造财富。 但他精通如何从有钱人口袋里掏钱。 他在兴建豪宅和高档写字楼,然后把这些卖给有钱人,再拿着挣到的钱修建新楼房,简单实用的新楼房,来便宜卖给或者出租给莫斯科的平民。 不管这项计划能推进到哪一步,又能真正惠及多少莫斯科人,伊万诺夫都得承认,它是一个切实可行,确实有希望能让莫斯科人得到实惠的方案。 王潇点头,补充了一句:“重要的是分配,最后廉价保障房不能让有钱人得手了,否则一切白搭。” 权贵们总爱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手段强调暗示,给大众洗脑:富长良心,穷生奸计。 可事实上,古今中外,既得利益者的吃相永远都没好看过。 正常人认为他们绝对不会看上的蝇头小利,他们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毫不犹豫地从穷人手上抢走。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再度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的声音轻的像雪花降落:“但愿吧。” 这个政府究竟有多腐败,越了解,越心惊。 “走走走。”王潇不让他陷入忧郁,拖着他往前,“我们得为我们的歌手撑场子呀。” 没错,这么盛大的冰雪节,多么好的露脸的机会,当然不能少了选秀歌手们的表演。 有一说一,以莫斯科寒冬的冰冷,户外表演歌舞那不是助兴,那是要命。 毕竟歌手们不能穿成熊一样,他们身上单薄的表演服装实在扛不住零下十几度的寒冷。 公园室内体育馆里,同样聚集了大量的观众。 逛累了冰雪展览,或者是冻得吃不消的游客们纷纷掏出一千卢布,买票入场,欣赏歌手们的表演。 以卢布现在的雪崩状况,一千卢布的门票不过是为了设置一个收费的门槛,让大家不会因为免费,拼命地体育馆里挤。 否则,精神娱乐生活单薄的莫斯科老百姓,能挤爆了年久失修的体育馆。 尤拉和他的亲友们已经早早进场,他pick的是第三周的冠军,有机会当然要到场支持心仪的歌手。 看,选秀这种活动的影响力永远会超出组织者的想象。 起码在筹划的时候,王潇从来没想过尤拉这位政府高官居然也会成为节目的忠实观众,甚至还游说伊万诺夫剪下报纸上的投票,好为自己偶像的月度冠军争取一票。 可惜伊万诺夫没给尤拉面子,因为他也有自己心仪的对象。 现在两个老友见了面,尤拉还对着伊万诺夫抱怨:“莉莉娅唱的多好呀!我敢打赌,只要她出唱片,一定能够大红大紫。” 伊万诺夫反驳:“她太普通了,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没有任何特色,哪里比得上薇拉。” “嘿!”尤拉坚决捍卫自己的偶像,“你的审美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品味。”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怼回头:“你的审美才是彻底没救了。” 普诺宁的妻子莉迪亚也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演出,见状,她无语地摇摇头,转头冲王潇笑着叹气:“真是的,他们,从小到大都这样。” 王潇呵呵,示意莉迪亚不要理他们,看舞台呀。 两个已经年过三旬的男人还有什么好看的?好好看舞台上的美少年啊。 瞅瞅,这一位长得多漂亮。 天呐!都比得上花开时期的伊凡了,也是一位妥妥的水仙花般的美少年。 舞台上的美少年开始表演了,没吵过伊万诺夫的尤拉也闭上了嘴巴,他总不好打扰歌手的表演。 但是—— 美少年一首歌唱完,尤拉忍不住开口警告王潇:“嘿!女士,你要公正。你可不能因为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就暗箱操作,把他保送上冠军宝座。” 王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诚恳道:“尤拉,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真的暗恋我?放心,每一份爱都美好,我绝对不会嘲笑你的。” 尤拉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喂!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没看上我的话,你干嘛老在意我看上谁?”王潇谆谆善诱,“表象背后都有深意,你应该挖掘你灵魂深处的真正动机。” 尤拉快要疯掉了,只能徒劳地拉着伊万诺夫:“你怎么能笑得出来?你没看到她刚才是怎么看那个小白脸的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2节 上帝啊!这个家伙居然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伊万诺夫一边笑,一边摇头:“王已经打算把他当成摇钱树了,他只能给我们挣钱了。” 多可惜啊,他都替王可惜。 尤拉瞪大眼睛:“他有什么好?他唱歌跳舞都一般。哪怕是看脸,也是马克西姆更帅。” 王潇和柳芭同时摇头:“安德烈更帅。” 尤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最后只能抓住莉迪亚:“亲爱的女士,请你告诉她们,到底谁更帅?” 莉迪亚笑得不行:“马克西姆,我认为马克西姆更帅。” 尤拉立刻得意洋洋地抬高了下巴:“看吧,马克西姆才是真正的俄罗斯美男子。” 王潇不以为意:“可是安德烈会更受东方人的欢迎。我准备选出一个男团,对标英国的接招合唱团。他们的长相必须得落在东方人的审美点上。” 1995年元旦,世界流行乐坛上,后街男孩还没有什么存在感,最火最爆的是英国的接招合唱团。 他们的每一首歌都能统治流行榜,是标准的摇钱树。 尤拉不满了:“俄罗斯的歌手,应该符合俄罗斯人的审美。” “那你不想挣外汇了吗?”王潇直接上杀招,“他们的唱片能够在东方卖得好,才有可能挣更多的外汇呀。” 尤拉还在坚持:“请你相信我,东方人也会更喜欢马克西姆的。看,多有男子汉气概!” 他又寻找小高跟小赵,试图获得更多的支持,“你们说,是不是马克西姆更帅?” 两个保镖憋笑点头。 确实,硬汉才符合他们的审美。 可惜他们的老板是个冷酷的人:“男人的爱太廉价了,没意义。所有的偶像组合都知道,男粉就是个摆设,指望他们掏钱比登天还难。女粉才更具有经济价值。得女粉者得天下。” 尤拉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拽伊万诺夫的胳膊:“听听,她都在说些什么呀?” “她在说挣钱的事。”伊万诺夫笑得厉害,手往上举,“她比我们更了解东方女人。” 尤拉感觉听不下去了,一个劲儿地摇头。 表演到了中场休息阶段,舞台上的主持人正在跟大家互动,撺掇观众们上台表演。 王潇等人不想抢这个风头,都往后面退。 旁边响起了人的抱怨声:“上帝啊,车臣已经是尸山血海,莫斯科却还是歌舞升平。多么糟糕,难怪说我们俄罗斯人的苦难对得起我们的认知。” 伊万诺夫回过头,跟说话的人对上了视线。 后者略有些尴尬,因为他是一位报纸记者,住的是伊万诺夫提供的廉价公寓。 当着金主的面,说金主搞的活动有问题,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伊万诺夫冲他点点头,轻声细语道:“这是元旦,大家需要欢乐。莫斯科人太辛苦了,大家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他伸手指着舞台上大笑的中年女人道,“看,这位夫人多开心。” 她抽到了大奖,她赢得了一台微波炉。 她正接受主持人的采访,告诉大家,她准备等孩子回家的时候,用这个新式微波炉给孩子做他最爱的馅饼。 她是多么快乐啊! 任何剥夺她的快乐的人,都是该死的卑鄙的小偷。 记者窘迫不安地点头:“当然,当然。冰雪节很有趣,演出也很棒。” 他的同伴却还是摇头:“伊万诺夫先生,我认为你在这个时候搞这些没有意义。你这是在麻痹俄罗斯人,现在的俄罗斯人真正需要的是知道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被这些唱歌跳舞转移注意力。” 战争,残酷的战争。 俄罗斯人必须得知道,他们愚蠢的总统究竟在做些什么。 伊万诺夫看着他,一字一句:“俄罗斯人有权选择究竟是收看ntv还是mtv的节目,他们不需要别人替他们选择。” ntv的记者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真的吗?明明是你们在想方设法的,阻拦大家的视线。连我们的总统,都在撒谎!”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尤拉皱眉毛:“先生,你有言论自由,但你不要信口雌黄,在这个时候随意诋毁总统。”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间发出惊呼。 原来是投影到幕布上的电视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成了ntv的节目,播放的正是车臣战场上的情况。 轰炸,残酷的轰炸。 如闷雷般不断轰鸣的轰炸,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死亡,绝望的死亡。 镜头摇晃过焦黑的土地,残垣断壁间横陈着破碎的武器装备和断肢,金属的残骸和飞落的人的胳膊腿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被枪击中的俄军士兵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混着泥土血水结成硬块。 晃动的画面中,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腿,每一次抽搐的爬行都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埃里克,我的埃里克!”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妇女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踉跄着向前扑去,试图想要穿过屏幕抱住那个垂死的身影。手中捧着的微波炉“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面颊,流出的血贴着幕布,和她的埃里克的鲜血融在了一处。 又一声枪响,画面上的士兵猛地一震,缓缓垂下了脑袋。他的手臂无力地瘫在一旁,原本睁大的双眼在镜头下渐渐失去了焦距。 妇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如同一截被抽去撑架的破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死寂,唯有大屏幕上的炮火声还在继续轰鸣。 人群发出骚动,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拼命往前挤。 王潇脸色铁青:“混账!谁播放的节目?” 她找不到遥控器,干脆切断了投影设备的电源。 没有人回答她。 大家都在忙着寻找答案,今天总统讲话不是说车臣的首府已经拿下了吗?为什么ntv的新闻里头却说,战争还在继续。 而且是俄罗斯的军队落了下风。 “安静,安静!”伊万诺夫冲上了舞台,拿着麦克风大喊,“谁都不要动,站在原地!” 但是人们的惊恐更甚,不仅没有听从他的指挥,反而拥挤得更加厉害了。 强烈的恐惧让人们迫不及待地逃离体育馆,仿佛这样,他们就能自我安慰,刚才播放的不是新闻,只是电影画面而已。 “站住!” 关键时刻,还是国家暴力机关更管用。 普诺宁带着一队税警冲进了体育馆。 全副武装的税警天然具有强大的威慑力,他们挥舞手上的警棍,瞬间震慑住了慌乱的人群。 普诺宁走上前,接过伊万诺夫手上的话筒:“排队,排队慢慢出去,按顺序出去。” 慌乱的人群总算恢复了秩序,开始依次往外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喊:“演唱会结束了吗?应该还有五首歌呀?” 原本都已经走到场馆门口的观众反应过来:“我还没看完演唱会呢。” 普诺宁抿了下嘴唇:“想看表演的往这边走。” 他指了一条过道,“从这边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二连三的,有观众从排队离开的队伍里退出来,准备看完演出再走。 ntv的记者简直要疯了:“上帝,他们的怎么能看得下去?可怜的妈妈,她刚失去了孩子。他们竟然还能在她身旁看唱歌跳舞。” 王潇回头看他,目光冰冷:“先生,你知道那位士兵牺牲之前,最后的遗言是什么吗?” 记者愣了一下,反问道:“你知道?” 王潇点头,轻声道:“当然,他说的是,不要告诉我妈妈。” 记者抿紧了嘴唇,反驳道:“女士,不要胡说八道,你不可能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是母亲的孩子,我当然知道孩子临死前最不想让母亲担心。” 王潇看着他,目光愈发冰冷,“先生,你们不该这么做。你们不该为了收视率,让一位为国捐躯的军人死不瞑目,让一位母亲永远痛苦。” 美国人早在越南战争中就发现,战争的痛苦和悲悯能够吸引观众。 她不相信ntv会不知道这一点。 王潇丢下话,没再看记者,大步朝晕倒的妇女走去,口中大喊:“救护车呢?救护车到了没有?” 该死的王八蛋,哪个混账东西把电视调到了ntv频道?存心来砸场子的! 叫她抓到了,她绝对让这家伙脱一层皮。 作者有话说: [摊手] 第336章 能进博物馆的蠢货:大哥别笑二哥 那么王潇要如何抓罪魁祸首? 一一排查吗?排查个der啊。 冰雪节展览人来人往,光是体育馆进出的人群就超过万数。她要一个个采指纹比照,能直接把鉴定机构给干趴下。 况且现在是莫斯科的冬天,大概率大家都会带手套,很有可能根本采不到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但无所谓呀,因为这会儿是1995年,又不是1895年,只能查指纹。 她去年能在东京凭借肖黑店里的监控和自己的相机,咬死了赵秀芝;今年就能在莫斯科依靠监控,找到那个缺德冒烟的混蛋! 至于为什么体育馆里有监控,莫斯科已经富到这程度了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3节 因为这是王潇装的呀,特地从日本买的jvc tk-1480e型号设备。 冰雪节一开就是三个月,每天都有节目表演和抽奖。这么多奖品放在体育馆,可不得装个监控。 王潇到了后台,开口提要求:“调监控。” 年轻的操作员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没有奇怪的人,真的,老板,没有奇怪的人进来。”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紧接着是哭喊声,吵得王潇头晕脑胀,让她的耐心直接告罄:“调监控,我让你调监控!” 操作员这才心慌手抖地点开了屏幕。 上帝啊,多么可怕的场景。 他看到了,车臣的战场居然如此残酷。哪怕投影的电源被切断了,他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战栗。 王潇嫌他动作太慢,直接自己上手。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锁定了目标。 非常不幸的是,现在是晚上,后台灯光暗淡,看不清人的脸,她只能勉强判断出来应该是一个健壮的男性。 伊万诺夫也来了后台,指着定格的屏幕道:“他穿的好像是警服。” 但画面实在太模糊,雪花点密集,他也没办法辨认出人的脸。 “再往前拉。”普诺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后台,眉头紧锁,“对,停下。” 原来是男子走进来的时候,经过了窗户,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照亮他的侧脸。 操作员终于想起来了:“对对对,这位警官进来过。” 当时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为了维持冰雪节的秩序,市政府特地派了大批警察过来巡逻。 王潇略微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但大部分老毛子对她来说,长得都差不多,不是经常见的人,她很难辨认出来。 还是普诺宁第一个瞪眼睛:“这该死的混账!” 后台的房门被敲响了,伸进来一个警察的脑袋:“先生,请问你们要在体育馆……” 他话没说完,直接被普诺宁扯着衣领拽了进来:“鲍里斯,我警告过你,不要找麻烦!” 王潇听到这个名字,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警察是谁。 鲍里斯警长,那位带队去集装箱市场抓外地人,又把人抓进集中营的警察。 被扯住衣领的鲍里斯警长不得不低下头,试图辩解:“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普诺宁已经拽着他到监视器屏幕前,将他的脑袋往前压:“看清楚,你做了什么?我从来不冤枉人!” 鲍里斯显然没想到体育馆的后台居然还装了监控。这玩意对现在的莫斯科白说,并不常见。 他咧咧嘴巴,见无法抵赖了,开口狡辩:“哦,我只是不小心碰到的遥控器而已。少将先生,这只是彩电的遥控器,并不是核·武器的遥控器。” 普诺宁的回答是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老实交代,到底谁指使你做的。” 鲍里斯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这一拳,他猝不及防,直接一个踉跄,带着椅子摔倒了。 他的目光闪过嗜血的愤怒,但又不敢直接跟税警少将动手,只能僵硬着面孔:“少将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遥控器而已,不需要任何人指使。” “咔嚓”的轻响,漆黑的枪管抵上了鲍里斯的太阳穴。 普诺宁面无表情:“谁指使的?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半掩的房门被推开。 卢日科夫市长出现在门口,嘴里喊着:“伊万,究竟怎么回事?” 他话音落下,才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状况,立刻皱眉:“弗拉米基尔,莫斯科的警察应该不归税警管。” 不会有任何地方执政者多喜欢税警的。 因为他们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已经变成了克里姆林宫的一支私人军队。 普诺宁的手·枪动都没动,面无表情:“先生,我怀疑他是间·谍,蓄意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鲍里斯赶紧趁机大喊:“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ntv也是俄罗斯的电视台,观看ntv的新闻并不违法。” 后台的灯光实在过于昏暗,卢日布科夫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他微微蹙眉:“弗拉米基尔,俄罗斯有法律,法律允许人民看任何电视节目。这是法律赋予人民的自由。”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 ntv的总裁古辛斯基跟卢日科夫关系有多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克里姆林宫希望ntv能停播车臣战场上的事,市长先生也没配合。 哪怕现在古辛斯基因为害怕被捕,已经跑到英国去了,ntv的立场没变,卢日科夫的立场显然同样没变。 俄罗斯军队在车臣战场受挫,难堪的是克里姆林宫,而不是莫斯科市政府。 因此而被质疑的是总统,而不是莫斯科市长。 所以卢日科夫不会为了ntv电视台的血腥战场画面,而惩罚鲍里斯。 想明白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觉一股强烈的灼热,怒火燃烧的灼热。 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华夏有个成语叫做五内俱焚,他现在真的感受到了。 强大的愤怒让他完全没有办法保持彬彬有礼的状态。 为什么?他想呐喊,为什么你们在这种时候还要党·争?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已经属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它完全经不起任何内斗了。 王潇扯了下伊万诺夫的胳膊,上前半步,抬眼看卢日科夫:“市长先生,我很生气很失望。” 卢日科夫下意识地反驳:“女士,我不知道华夏是怎样的规矩,但是俄罗斯人民有自由观看任何电视节目。” “冰雪节。”王潇皱眉,“我在说冰雪节。我们耗费巨资,花了大精力从海外请来团队,把它打造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冰雪节,吸引了大量外国游客和商人。他们因此而产生对莫斯科的兴趣,有意向的在这里投资。” 她伸手指着体育馆舞台的方向,“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搞砸了,被莫斯科的警察搞砸了。” 体育馆的演出没能继续坚持下去,歌手改变了歌单,用《神圣的战争》和《海港之夜》为牺牲的战士祈福。 伴随着歌声的,是人们的哭泣声,是哀悼,是恐惧。 “莫斯科市政府能在这么大的庆典活动,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出动了这么多警察保持冰雪节的秩序,还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潇叹了口气,“我实在无法指责我的朋友们想太多。站在他们的立场,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莫斯科市政府的掌控能力。” 她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很难相信,市政府有足够的能力,来保证大家的投资方案能落地。”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日科夫,“先生,冰雪节我们负责的部分我们完成得十分完美,是你们搞砸了一切!” 她话音落下,外面助理过来敲门,轻声汇报工作:“miss王,考察团怀疑莫斯科会打仗,他们想回去了。” 王潇朝伊万诺夫点点头:“我过去看看。” 她抬脚离开了。 剩下卢日科夫皱紧了眉毛,抿紧了嘴唇。 太糟糕了!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作为养蜂人,他希望莫斯科的一切都能够如同蜂群一样,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 本来冰雪节的进展得很顺利的,他刚才和三井的代表谈的也很不错。 三井物业拥有丰富的经验,能够为莫斯科建造新的高档住宅和写字楼标杆。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搞砸了。 他看了眼鲍里斯,然后冲普诺宁点点头:“少将先生,我也要先走一步,我需要和投资商们好好谈谈。” 直到脚步声响起,鲍里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被放弃了。 “先生!”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强调,“税警不应该凌驾于警察之上!” 回答他的是后台的关门声。 “安静。”普诺宁面无表情,“我怀疑你在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带的税警队伍过来,押走了鲍里斯。 这个夜晚当真混乱无比,回到住处的时候,王潇感觉自己成了被煮熟的面条,腿都是软的。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煮过又烤过的面条。 因为她嗓子同样是哑的。 一晚上的时间,安抚那么多忐忑不安的外商,是个人都要崩溃。 所以她回去直接一个热水澡,冲完就赶紧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 坐在早餐桌旁的时候,她都没兴趣询问鲍里斯的幕后主使了。 还是伊万诺夫主动提起:“没有人指使他做这事儿,他坚持说没有幕后主使。” 伊万诺夫有点懊恼,“不是卢日科夫,他没必要做这种事。ntv的新闻已经播放到千家万户,他在冰雪节多此一举的话,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一个接一个的猜测,然后排除。 “伊万。”王潇打断了他焦灼的猜测,“没有人,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指使他做这事。”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他疯了吗?他图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是正义的记者,坚信所有人都有权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哦,上帝,他绝对不是这种人。” “他不是。”王潇点头,“他是另一种人,不,应该说它是另一种可怕的生物。他喜欢看人痛苦。” 她提醒自己的伙伴,“你还记得在郊区的集中营吗?他就是在故意折磨盲流,最大限度地利用手上的权力,为难折磨人,让人痛苦。” 昨晚那样的欢快时刻,突然间变成人间地狱,看到这么多人痛苦恐惧,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很刺激的事吧。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大大的:“真是个可怕的恶魔。” 但他又无法说王潇的推测不合理,因为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恶魔,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 这能怪谁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4节 社会越动乱,经济越糟糕,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太阳,原本只能在黑暗中躲藏的怪兽,也会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王潇喝下了一口玉米粥,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那么克里姆林宫呢?有没有什么反应?关于昨晚ntv的节目。” 伊万诺夫的脸色不好看:“能有什么反应?也许总统已经喝醉了,也许他在大发雷霆,但都无济于事,什么反应都没有。”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处理吗?不采取任何措施吗?nonono,新闻自由不是这么回事,全世界都不会这么搞的。包括美国!美国政府要是认为这条消息不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新闻也会被压下去的。” 伊万诺夫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你要知道,莫斯科走砸了社会主义的道路,现在是最糟糕的资本主义的模式,什么都没学明白。” 旁边飘来了奶酪饼的香气,管家太太端着餐盘上桌:“孩子们,我猜也许你们想尝尝这个。” 她露出了忧愁的神色,“上帝啊,伊万,你能告诉我吗,那位可怜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王潇直接喊停:“等等,马达木,你怎么知道那位母亲的事情的?” 昨天管家太太头疼,留在别墅,没有去冰雪节看展览啊! 难道是保镖们多嘴多舌吗?不,他们没有这样的习惯。 “电视新闻播放了呀,昨天晚上,ntv播放了。” 说着,管家太太打开了电视机,“上帝啊,她的心都碎了。” 伊万诺夫现在只想砸碎电视机,是砸碎ntv电视台。 “他们疯了吗?他们怎么能这样,还把这些播出来?” 将镜头对准失去孩子的母亲,记录她的痛苦,反复播放,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这是在雪上加霜,想让这位母亲永远走不出来吗? 伊万诺夫气得丢下了手中的勺子,站起身怒斥:“这群可怕的跳蚤!” 王潇也吃不下去了,抬眼看他:“伊万诺夫,你想阻止这一切吗?”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伊万诺夫的脸,也照亮了他的疲惫和无奈:“没有办法的,俄罗斯的法定无法阻止ntv播放战场上的一切。” “但是可以让观众怀疑ntv的动机,怀疑它的立场,以及它新闻的真实性。” 王潇指着电视机,“他们这种报道方式,用华夏话说叫做吃人血馒头,消费受害者的苦难。这是不道德的,这是在渲染扩大烈士家属的痛苦。”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重播的新闻里,又出现了那位饱受折磨的俄军牺牲被凌虐枪杀的场景。 “包括这个。”王潇强调,“渲染血腥暴力,以吸引观众的眼球,他们考虑过他和他的亲人的感受,以及会造成的不良影响吗?” 王潇摇头,“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了吸引观众的眼球,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完全忘了新闻工作者的底线。这样的媒体,为了收视率,他们什么做不出来?这样的新闻,有可信度吗?” 王潇提醒他,“从ntv的职业道德入手,怀疑他们的职业操守,从而至于他们是否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而故意扩大战争的某些场景。” 伊万诺夫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但是成长于计划经济模式下的人,他同样缺乏危机公关的本能。 王潇叹了口气:“去克里姆林宫吧,想必现在总统阁下非常需要你。危机公关,克里姆林宫真的需要专业的危机公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处于被动。 伊万诺夫拿起一块奶酪饼,三下五除二地吞掉,然后擦干净嘴巴和手:“那我去一趟克里姆林宫。” 战争,他也不喜欢战争。 哪怕车臣的战争能够为他提供大量的订单,但他也得说一声,战争太残酷了,他真的不喜欢。 只是车臣的问题肯定要解决,放任自流的话,俄罗斯会四分五裂。 当战争无可避免,那就不能退缩。 伊万诺夫是一个人离开别墅的,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他带上了普诺宁。 莫斯科的冬天是如此寒冷,将时间都能冻结住的寒冷,而普诺宁却像一个行走的火炉。 烧到快要爆炸的那种。 “白痴!愚蠢的白痴!”税警少将发出愤怒的咆哮,“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演习,就这样把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丢到战场上,这是屠杀,无耻残酷的屠杀!” 王潇听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连演习都没演习过吗? 车臣的危机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你既然决定动武,难道之前真的一点都没准备吗? 对对对,去年11月份,克里姆林宫针对杜达耶夫的斩首行动,确实已经展现了究竟有多拉垮。 但那个时候,不是正规部队的军事行动啊。 临时出乱子,拼凑出了一支啥都不知道的拉胯队伍做出拉胯事,勉为其难也能理解。 现在你打仗了,正儿八经上了战场,还是两眼一抹黑吗? 普诺宁继续咆哮:“我警告过他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检查保养好武器装备,有针对性地训练部队。结果呢?” 他狠狠地摔下了手上的帽子,“白痴!一群白痴!从国防部长到总统,就没有一个脑袋清醒的人!” 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为了能够在元旦的新年致辞上吹牛,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将士送上了战场,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知道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愤怒让普诺宁的热血沸腾,头上都冒出了白烟,“他们甚至没有一张地图,抵达目的地之后,他们连地图都没有,怎么行动?在格罗兹尼,他们完全就是活靶子!” 王潇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真的,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你以为你捅了天大的篓子。 呵呵呵,你想多了,以你的身份地位和手上掌握的权力,你想捅天大的篓子也要问天答应不答应。 只有俄罗斯政府这样的,只有克里姆林宫位高权重的,才能干出这样能进博物馆的蠢事! 王潇好想掐人中:“你们俄罗斯的军队就没有靠谱的指挥官了吗?” 没理由啊,苏联红军有多强大,看看车臣人的表现就知道了。 没理由继承了苏联最大财产的俄罗斯军队,直接垮成这样。 “一将不行,累死三军!”普诺宁的怒火更大了,“是克里姆林宫和国防部的愚蠢,造成了这一切。我告诉他们,要学习两山轮战的经验,可是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王潇一开始还在感慨,听到这儿她直接跳了起来:“等等,你确定要让俄军在车臣打两山轮战?” 普诺宁面色一僵,略有些尴尬,感觉面子过不去。 他硬邦邦地强调:“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会学习所有的战斗经验,你不要想太多。” “我不能不想!” 王潇忍无可忍,“你们为什么要学两山轮战呢?你搞清楚啊,大哥,越南是独立主权的国家。车臣是吗?不是。你们打车臣,那叫剿匪,那叫平叛!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你们怎么能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军事行动呢?” 王潇真的要吸氧了。 “华夏的解放战争有城市巷战,解放后又有丰富的剿匪经验。你们要学也是学这个呀。” 上帝啊,她都要大喊上帝了。 少将先生,到底谁给了你勇气去嘲笑国防部和克里姆林宫? 你自己上的话,搞不好比他们还拉垮! 作者有话说: [化了]第一次车臣战争,直接打没了俄军的体面。 第337章 有价值才会被利用:都是人才 不过越听下去,王潇越觉得普诺宁感觉自己行还是有理由。 毕竟,俄军在格罗兹尼的行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首先,进城之前,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这再正常不过了,车臣总统杜达耶夫是正儿八经凭借军功成为苏联少将的。 他但凡脑袋没被驴踢了,都不可能选择和气势汹汹的俄联邦军的正面作战。 把城市让出来,伏击,最大限度的消耗俄军有生力量,尽可能把对方给打懵了,打出畏惧心,然后在俄军加大火力时,保留己方有生力量,撤出城市,打游击,不停地袭扰俄军,直到把对方给拖垮了。 看,王潇她一个完全不懂军事的人,都能想到的车臣方的战略,俄军的国防部它居然想不到。 一支部队抵达格罗兹尼,上级没有让他们等待自己的伙伴到来,互为依靠。而是让他们直接就开着坦克进城了。 更骚的操作是,不知道是因为运兵车不够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有大量的士兵是直接坐在坦克上,对,像坐拖拉机车斗的那种坐法,进的城。 王潇感觉掐人中都不能拯救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明明也没做啥,却感觉身心俱疲:“农场的小孩玩打仗游戏,哪一方敢这么来,被俘虏了。他的小伙伴把他给拯救出来,也会骂臭他的。” 不可孤军深入,是玩泥巴的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呀。 伊万诺夫扭过头,看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看窗外反射的雪光,死活不敢看王潇。 哪怕这仗不是他打的,他也不是决策者,甚至他根本不是军人,他也觉得好丢脸,丢尽了俄罗斯的脸。 管家太太过来询问他们,是不是该用晚餐了? 王潇一边点头去洗手,一边询问普诺宁:“你没跟克里姆林宫说什么两山轮战吧?” 普诺宁尴尬道:“我只是建议总统阁下不要急着动手,先做好准备。” “他不会听你的。”王潇压了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揉着手,“当国内矛盾主要是经济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统治者就会选择战争,来转移人民的注意力。” 去年炮打白宫之后,总统可是信誓旦旦,半年内会让俄罗斯的经济情况好转。 现在呢,一年多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好转什么了? 总统的支持率在持续下降。 他需要一场战争,彰显出他强势硬汉形象的战争,让人们想起1991年819事件中,他站在坦克上向莫斯科人发表演讲的英勇形象的战争。 温热的水哗哗地流淌,冲干净了王潇手上的泡沫。 她庆幸不已:“谢天谢地你还没说什么两山轮战,所以您在克里姆林宫的信誉应该还没破产。” 普诺宁也在洗手,仍然为自己的两山轮战理论辩解:“我认为是可以的。通过轮战的方法,可以锻炼军队保持军队的战斗力,而且可以拖垮车臣,让它在疲惫中失去抵抗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5节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王潇看着他手上全是雪白的泡沫,非常想用一句她穿越前的网络用语:大哥,你也不必把他们当日本人整吧。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车臣人也是俄罗斯人啊。 她已经没力气吐槽了,直接摇头:“我个人认为这个策略对待车臣没有用。因为越南跟车臣不一样。” 她擦干净了手,丢掉纸巾,解释道,“因为越南是依靠农业和工业来发展经济的,意味着它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长期的战争状态,占据了它的劳动力,消耗它的国家财富,所以它才被拖垮了。” 她发出了灵魂质问,“车臣一样吗?” 伊万诺夫在旁边捂脸了。 车臣人的名声不好是出了名的。 莫斯科的黑·手党,一半以上是车臣帮。 车臣共和国境内,情况也差不多。 什么伪造汇款单、以半官方性质造假币、盗窃石油产品以及抢劫过往列车和劫持人质,勒索赎金之类的,在车臣司空见惯,也是车臣军队的主要资金来源。 对这样的地方,你试图阻止人家搞生产,用华夏的一句歇后语来说,就是纯纯的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普诺宁这位纸上谈兵的老兄,终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谢天谢地,关键时刻,还是管家太太拯救了他,招呼大家上桌吃晚饭。 普诺宁看着餐桌上的番茄炒蛋和土豆炖牛肉以及蘸酱蔬菜,都捏捏鼻子忍了。 好吧,他也不是不能吃。 事实上他妻子和儿女都挺喜欢吃这些的。每到周末去郊区消磨时光的时候,他们都会去农庄吃上一顿。 普诺宁没有吃米饭的习惯,所以是用馒头当主食。 他拿蔬菜蘸鸡蛋酱的时候,快速而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么应该怎么办?” 话说出口,斯拉夫人强烈的自尊心让他简直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王潇愣了下:“什么怎么办?” 普诺宁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只咔嚓咔嚓吃蘸了鸡蛋酱的黄瓜。 空气里满是黄瓜汁水的清香。 还是伊万诺夫先发出抗议:“嘿!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王又没当过兵打过仗,她最多只打过拦路抢劫的劫匪。” 普诺宁终于咽下了他嘴里的黄瓜,嘟囔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的,我什么都没问。” 王潇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米饭里头拌番茄炒蛋。 老实说,冬天大棚蔬菜总少了点味道,但因为菜里加了番茄酱,所以吃起来还是挺香的。 她默默地吃了三勺拌饭,才开口:“你们真想做什么的话,我唯一的建议是换帅,换成经验丰富的老红军,他们更熟悉杜达耶夫的作战方式。” 普诺宁张嘴,想要说话,被她做了个手势阻止了。 “我猜你大概想说抗美援朝战争,华夏也没有启用对美国更熟悉的国民·党被俘将领。” 王潇眼睛看着普诺宁,平静道,“因为解放战争,共产·党才是胜利的那方。但你们不具备这个条件,苏联是和平演变,不是你们打败了苏联红军。”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不管是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肉还是鸡蛋酱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甚至连蔬菜清爽的气味也弥漫在空气中。 非常诱人。 但此时此刻,普诺宁却感觉自己吃下肚子的蘸酱蔬菜堵得慌。 仿佛有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他脸上,指责他:你们这群小偷,你们得位不正。 王潇用大白菜叶子蘸鸡蛋酱,吃出了满口清甜和酱香。 她咽下肚子以后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害怕老红军掌权,然后发生军事政变,推翻现在的政府。但还是那句话,三条腿不能同时往前迈步。想解决什么矛盾,就先迈哪条腿。” 普诺宁没有再动餐盘,而是她,突兀地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台湾呢?如果你们打台湾的话会怎么打?” 他觉得车臣之于俄罗斯,其实跟台湾之于华夏的现状,还是挺像的。 王潇莫名其妙:“弗拉米基尔,你忘了我的身份吗?我只是个商人而已,我怎么知道这些?” 这话又让税警少将破防了。 对,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在苏联红军深陷阿富汗战争泥潭的时候,华夏已经用越南分批次轮转练兵。 这样的军队,哪里需要一个外行来教他们怎么打仗。 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这个军人出身的税警,竟然在请教她如何打仗。 王潇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拌饭,放下勺子,抽了湿巾擦嘴。 丢下湿巾的时候,她才叹气:“起码老红军知道爱惜手下官兵的性命。因为哪怕他们没有怜悯之心,也清楚,这些将士是他们安身立命,站稳脚跟的保证。” 真的,她现在完全相信俄乌战场上,车臣军队表现得名副其实,不是保存实力或者有什么其他阴谋诡计,可能那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因为车臣人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的形象,就是依靠九十年代的车臣战争树立起来的。 大家普遍认为你能把大毛的军队干得如此狼狈不堪,那肯定很牛掰呀。对手的实力决定了你的实力。 毕竟大毛的军队继承的可是苏联红军的底子。 但事实上呢?只能说两个字呵呵了。 王潇站起来,微微欠身,提前离开餐桌。 临走的时候,她又发出轻轻地叹息:“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 普诺宁以为她会继续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保尔·柯察金的名言时,她话锋一转:“我们华夏有一句俗语,叫生孩子等于过死门关。每一个孩子都是妈妈冒着生命危险,才带到人世间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辛辛苦苦,才抚养长大的。” 水晶灯的光芒柔软如绸缎,披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普诺宁只能听清楚她的叹息声:“谁的命不是命呢?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生命不是政客用来做秀的筹码。” 灯光流淌在餐桌上,照亮了来自华夏景德镇的餐具:青瓷在水晶灯下浮起幽蓝,莲池游鱼纹的汤碗中蘑菇汤还在散发着香气,缠枝牡丹盖碗边缘勾勒出的是钴蓝色的轮廓。 乌木屏风上的湘绣山水在光影交界处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自己的地盘,烟青色的山峦闪烁着水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银质烛台旁,龙泉窑梅瓶斜插着几枝白桦,细瘦的枝桠在描金屏面投下斑驳的疏影。 太多了,这栋典型的俄式别墅里头,因为太多来自华夏的痕迹,过年流淌的空气都带着华夏的气息。 这让普诺宁的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 餐椅和地面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惊醒了他。 税警少将脱口而出:“那么你担忧过吗?担忧过华夏被和平演变吗?像苏联一样。” 最后的短句,他声音变轻了。 他看过一些专家的分析,说俄国人搞不好社会主义也搞不好资本主义,本质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排外,极为自我,听不进别人的话。 可是专家隐藏了一个真相,那就是容易听进别人话的人,很容易丧失自我,变成别人的傀儡。 普诺宁想要把俄罗斯变成另一个美国,并不意味着他希望俄罗斯被美国操纵。 但是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走向就很难受开启人的控制了。它们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会肆意的横冲直撞,发展成开启者根本想象不到的模样。 “我是说,你担心吗?担心文化入侵,和平演变华夏吗?你一手促成了迈克尔·杰克逊在华夏的演唱会,你担心其中的影响吗?” 普诺宁看着她,咽下了后面的话。 一如我现在担心,你这个华夏人通过影响俄罗斯的政坛,影响整个俄国。 我不会允许俄罗斯成为华夏的傀儡。 上帝啊,这是一个多么疯狂可怕而让人悲哀的假设呀。 现在的华夏明明经济体量一般,并不比俄罗斯强,而且军备和科技发展水平都比不上俄罗斯。 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眼睛明亮、目光坚毅、永远目标明确,永不退缩的女人,让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她存在的本身,就意味着无限的希望和无限的可能。 普诺宁没办法不生出警惕,地缘政治决定了,强大的邻国带来的压迫感永远胜过隔着山与海的敌人。 “那么你担忧吗?”他重复了一遍,“你担忧华夏也会重蹈覆辙吗?” 王潇双手一摊:“弗拉米基尔,我是商人不是政府官员,这不是我该担忧的事。” “可你是推动了这件事情的人。”普诺宁坚持,“你不可能置身事外,说一句简单的与我无关。” 王潇的右肘抵在左手掌上,搓了搓额头:“我是商人,干的只能是商人的活。我大概猜一下你的意思,你是觉得美国通过美国文化的影响,进而影响华夏人的思想。与此同时,美国资本会在华夏产生大量的买办,这些买办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然后去左右华夏的国家政策,是这个意思吗?” 普诺宁张张嘴巴,没能找到更合适的说法,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 “ok!”王潇不想再把问题复杂化,便就事论事。 “没错,这些都有可能会发生,而且大概率会发生。” 普诺宁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虽然他面前的这位商人一直强调她是资本家,但她骨子里的红,他是能感受到的。 否则她和伊万诺夫这个天真执拗的傻子不会如此默契。 “你对资本的了解太肤浅了。”王潇摇头,“资本的本质是逐利。而且,中学的物理早就告诉我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王潇摇头,“你只看到了资本进入华夏市场以后,会在华夏产生大量的洋买办。你没有看到资本在华夏市场挣了大量的利润之后,对美国产生的反作用力。这么说吧——” 她举了个例子,“就好比我们手下有这么多高管,这么多职员,包括歌手模特。他们谁给我们挣钱多,谁就能得到更多的优待。” 看普诺宁仍然皱着眉毛,王潇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解释,“同样的市场也是一样的,哪个市场能让我们挣到更多的钱,我们就会想方设法地维护它,来确保我们可以在这个市场上好好挣钱。” 她叹气,“你一直在用计划经济的模式,去推算市场行为。资本裹挟政府,并不会因为它是美国,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就不被裹挟。资本没有国界,资本只追逐利润,不管利润来自哪里。” 她看着灯光下的普诺宁。 有一说一,他比起自己初见的时候,憔悴沧桑了不少。 可见他确实在为他的祖国殚精竭虑。 只是他好像一头被蒙上的眼睛的驴,只能围着磨盘不停地打转。 “弗拉米基尔,我没猜错的话,你一直在担心我利用你,利用俄罗斯。但有一句话话糙理不糙,那就是有价值才会被利用。” 王潇看着抬起眼睛的普诺宁,“你指望别人帮你,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所谓的信服和拥戴,没有人会真正在意的。” 她微微点头,“我还有工作,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6节 伊万诺夫也赶紧站起身:“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去。” “不去哪儿,就在书房。”王潇回头看他,“我忘了跟你说了,化工研究所已经搞出了锂电池,今天打电话过来了。后面要做的就是尽快实现量产。” 伊万诺夫顿时兴奋:“这么快呀?我还以为他们起码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 毕竟国际上锂电池商品化,也还没多久。 王潇笑道:“八十年代他们就在研究这个了,只是因为资金不足,到最后的关键步骤搁置了。现在咱们有需求,肯提供资金,他们就有动力继续着手做。”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不管是土豆炖牛肉还是西红柿炒鸡蛋,都不再散发香喷喷的热气。 普诺宁无所谓,因为他早就没有胃口了。哪怕新鲜的蔬菜在莫斯科的冬天,十分诱人,他也没有兴趣再尝一口。 他只是生出了一种烦躁的愤懑:“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就这样直接把他抛出了话题之外。 仿佛他们之前讨论的问题根本无关紧要,随时都能被他俩抛下。 他在意的,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 “锂电池。”伊万诺夫头都不抬,忙着翻看助理送上来的,研究所传真过来的资料。 好在他还把普诺宁当朋友,多少解释了两句,“简单车现在用的是油,存在很多不足之处。我们的计划是用锂电池代替燃油,建造低速电动车。这样更符合它的顾客需求。当然——” 伊万诺夫说着高兴起来,滔滔不绝地继续下去,“除了低速电动车之外,游戏机、笔记本电脑以及手机,都需要锂电池。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普诺宁跟不上他的节奏,因为他对锂电池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锂电池即将改变整个世界。 他心头的焦灼变成了羡慕。 真羡慕呀,站在屏风旁边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标。 看,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他们已经畅想简单车畅销全世界,等到后面更多的工厂入场,竞争激烈的时候,他们就应该依靠发展的技术生产电动汽车,通过控制电动车的价格,在简单车和燃油汽车之间,开辟出第三条道路。 他们始终目标明确,而且清楚应该怎么做。 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一件事。 可惜羡慕的情绪只让普诺宁轻松了一瞬,很快,更重的压力又浮现在他的心头。 因为和他们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一只没头的苍蝇。 他推开面前餐盘的时候,勺子与瓷器碰撞发出的声响,让王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弗拉米基尔,去做你擅长的事。”她认真地提醒对方,“情报工作才是你的专长,你不应该放弃这个。” 伊万诺夫附和她的话:“对啊,弗拉米基尔,你不要想着自己去上战场。否则,莉迪亚和孩子们会心碎的。” 为什么心碎? 因为现在他也不敢相信弗拉米基尔有多强的军事能力,有多会打仗了。 普诺宁也站起了身,没好气地看了他俩一眼,硬邦邦道:“车臣的局势资料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跟他们说了这么多,这些消息难道是报纸和电视披露出来的吗? 没有他的情报渠道,哪来的战场信息? 享受了白眼的两人只浮现出了不到一秒钟的尴尬,就立刻调整好心态。 王潇甚至还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赏:“先生,您做的很对。但这还不够,你必须得继续努力。你不能光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得有办法阻止即将可能发生的事。” 普诺宁已经不想再理睬他们,他戴上了帽子和围巾,又戴上手套,抬脚离开。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看一眼,各自耸肩。 不管他,官员有官员的责任,商人做商人的事,大家各司其职。 作者有话说: [化了]早啊。 第338章 这也要人教?:克里姆林宫之行 王老板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跟伊万诺夫吃完饭就各奔东西。 一个去工厂监工。 作为他积极为克里姆林宫排忧解难的报酬,吉尔卡车厂获得了新的订单,军用卡车的订单。 至此,仓库里积压的卡车可以全部销售一空了。 伊万诺夫今天去厂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参与最后的出厂检查。省得好不容易拿到了订单,真的上了路,反而丢大脸。 王潇也闲不下来。 她今天没继续去看冰雪节展览,而是要去一趟电视台,第一频道。 因为mtv是个新台,既没有电视大楼,也没有自己的演播厅。录节目的时候,还是需要借用第一频道的演播厅。 作为老板,她亲自跑这趟,唯一的原因就是害怕因为审美差异,会出现沧海遗珠。 结果节目录了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就被身穿制服的人给带走了。 别误会,不是公检法过来抓罪犯。 而是普诺宁亲自开着车子,过来接她去克里姆林宫喝下午茶。 总统先生有请。 王潇不是很想喝这杯下午茶,她更想挑选小鲜肉。 但她又不好直接拒绝,国际友谊嘛,开口拒绝的话,不利于love and peace。 可她想问问总统为什么要请她喝下午茶?普诺宁又成了闭嘴的蚌壳,仿佛他的嘴巴里藏了珍珠一样,死活不开口。 好在他只是缺乏政治智慧,而不是真不长脑子,干不出大白天堂而皇之把人骗上车拖出去杀人灭口的事,车子好歹按照正常路线,一路从电视台开到了克里姆林宫。 下车的时候,对面也停下了一辆车。 是尤拉。 伊万诺夫同样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走下来。 看到王潇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皱,转过身就抱怨:“你们到底要干嘛?为什么把王也牵扯进来?” 尤拉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中途捎上你。” 普诺宁则白了一眼伊万诺夫:“难不成你当着总统的面,打电话找军师求助?”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你们可以先告诉我,到底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普诺宁一边锁车门,一边恨铁不成钢:“你上场考试前,也要先拿到试卷吗?” 伊万诺夫直接怼回头:“弗拉米基尔,你知道为什么学霸们离开学校走上社会总是容易碰的满头包吗?不要把在学校考试的思维带上社会。” 眼看着普诺宁脸色铁青,都要捏拳头了,尤拉赶紧喊停:“好了,我的朋友们。伊万,我们也不知道。” 他强行挤出笑容,试图转移话题,“嘿!王,没想到你居然肯坐弗拉米基尔的车。” 说着,他还挤挤眼睛。 王潇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坐?对朋友,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尤拉被将了一军,只好呵呵摸了摸鼻子,含混过去了。 好在克里姆林宫的台阶再漫长,依然有到头的时候,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抵达了总统的会客室。 不是圣乔治大厅,也不是圣安德鲁大厅,更不是亚历山大大厅。 总统的这场下午茶招待,就摆在办公区域的会客区。房间不算奢华,但这个选择本身就表达了亲近的态度。 会客室约莫有五六十平方米大,天花板装饰着古典浮雕,悬挂了两盏大型镀金枝形吊灯。 克里姆林宫的服务人员,正在往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摆放茶水与茶点。 总统尚未露面,他们是最早到的客人,索性站在窗户边上闲聊。 伊万诺夫还是不想搭理他的发小,只跟王潇说话:“今天有没有挑到好苗子?” 王潇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个勉强能进大名单吧,要看后面表现了。” 尤拉这家伙非得彰显存在感:“你是怎么挑选人的呢?按照伊万的标准吗?” 王潇回以呵呵:“在我心里,伊万是天下第一帅,没有代餐的。” “哦!上帝呀。”尤拉简直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 他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题?看看伊万这家伙,已经直接笑成傻子了! 尤拉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既然不是按照伊万的标准,那你到底都会选什么样的人?难不成都是沃伦斯基那样的小白脸吗?” 王潇看了他一眼,心道:按照这个标准划分,你也是小白脸。 她摇摇头,意味深长:“你真的想知道吗?先生。” 见对方点头,她才一本正经,“三种人,三种人是挑选的标准,想rua的,想吻的和想上的。” 她说的轻声细语,却让尤拉跟被雷炸了一样,直接跳起来:“哦,上帝,你这个女人!” 他下意识地找伊万诺夫求救,“你看看,她是多么的可怕。” 伊万诺夫直接补刀:“no,我的朋友,你应该赞叹,这是多么睿智的选择。” 王潇煞有介事地点头:“就这三种人,女人愿意为他们花钱。这才是关键。” 尤拉的脸爆红,下意识地反驳:“你选的不是idol吗?idol不是让歌迷希望成为的人吗?” “女性为什么要成为男性?”王潇莫名其妙,“你说的是我选女团的标准。” 尤拉试图说服她:“男团也一样,你应该兼顾这些标准。” “no!”王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甘蔗没有两头甜,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讨好所有人,只能抓大头。” 一直杵在旁边一语不发的普诺宁,突然间轻轻咳嗽了一声。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总统,稍后半步并肩而行的二位,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7节 “左边的是国防部长,右边的是别列佐夫斯基。”普诺宁飞快地介绍后,主动迎上前。 别列佐夫斯基朝房间里的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王潇脸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头,质问走上前的普诺宁:“弗拉米基尔,这位女士似乎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普诺宁却坚持:“先生,这里不应该缺少她。” 他的目光转向总统,“总统阁下,也许你有兴趣听听她的话。”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沉。 但会客室就这么大,哪怕没有紧跟上前的伊万诺夫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暴走,直接一拳给普诺宁。 他想干什么?直接先斩后奏把王带到总统面前,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伊万诺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总统就已经点头,冲王潇微笑:“我记得您,美丽的女士,上次您关于华俄民间贸易的演讲,我印象很深刻。” 他说的是上次华夏主席访俄时,王潇作为华商代表参加接待活动时的事。 平心而论,酒醒过后的总统先生看上去并不人嫌狗憎。 相反的,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差,甚至相当不错。 他看着你说话的时候,你会相信他是真诚的。 王潇都在心里叹气了,面对这样的总统,她才能理解,为什么他第一任期干得那么糟糕,结果一通操作之后,俄罗斯人又把选票投给了他。 有亲和力,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值得相信,未尝不是一种天赋啊。 王潇客客气气地同他握手:“您过奖了。” 总统微笑,示意大家坐下,品尝下午茶。 茶水的香气和茶点的甜香味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会客室。 落座之后,王潇还没有端起茶杯,总统先开口了:“miss王,你的公关理论我很感兴趣,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普诺宁微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没错,他赌对了。 面对ntv步步紧逼的攻势,第一频道的碌碌无为,已经让总统心生不快。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招摇撞骗的金融混子,之所以能够在克里姆林宫进出自如,不就是因为他让总统相信,只有他才能解决总统的困境吗? 牛皮吹上天,总要捅破的。 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有人能够解决。 普诺宁主动开口提点王潇:“ntv的事。他们拿出了原始录像带,证明他们在电视台播放的内容,都是真的。” 国防部长的脸拉了下来,比莫斯科的冬天还要冰冷,他打断了普诺宁的话,语带警告:“弗拉米基尔!” 这个该死的税警,仗着总统的信任,手伸的居然这么长。 战场上发生的事,应该跟税务警察没关系。 王潇皱眉:“先生们,你们到底想怎样?如果想要公关的话,那么你们必须得把所有的真实情况都说出来。就像犯罪嫌疑人应该信任自己的律师一样。否则到了法庭上,对方突然间拿出了证据,会让律师的辩护变成笑话。” 普诺宁没有看国防部长,只跟王潇说话:“现在ntv有证据,证明他们的新闻没造假。要怎么解决?” 王潇看了眼他,又把目光转向总统,见后者没反应,她才开口:“那我就把这个假设,作为公关案例吧。” 尤拉都在心里叹气,上帝啊,商人真是比官员都擅长当官。 听听,她是多么的会说话。 明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还要给总统留面子,说是假设。 王潇没有碰茶点,开门见山:“首先,我们要明确公关的方向,确定我们的目标是让观众质疑ntv的权威性。” 普诺宁打断她的话:“录像带是真的。” 王潇摇头:“先生,我们不谈这个,能不能被ntv牵着鼻子走。我们得按照我们的步伐开展工作。” 她竖起了手指头,“我们的核心就是质疑ntv的动机和新闻道德。” “为什么可怜的妈妈会在最幸福的时候,遭受最严重的打击?” “对,她英勇的孩子是在战场上牺牲了。但是这个消息,不应该由ntv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 “这是一场阴谋,可怕的阴谋。连我们作为表演的主办方,都不知道这位妈妈会抽中大奖。但是有人提前知道了。” “他布置了这一切,就是为了在这位母亲最幸福的时候,让她彻底崩溃,悲喜两重天,达到强烈的新闻效果。” 王潇的目光扫视过长方形的桌子上坐着的人:“除了ntv电视台以外,谁能提前知道他们的新闻会讲什么内容?” 尤拉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 阴谋,巨大的阴谋。 ntv一手炮制的阴谋,为了新闻噱头,故意布置,刺激可怜的英雄母亲的阴谋。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 对,他们有能力插手。因为冰雪节是集装箱市场和莫斯科市政府共同举办的,谁都知道,卢日科夫市长和ntv关系匪浅。 但—— 尤拉脱口而出:“可是鲍里斯警长说动后台的遥控器,是他自己个人行为。” 普诺宁用尽手段,都没能问出更多的内容,尤拉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王潇差点没当场翻白眼,开什么玩笑?大哥,我们这是在做公关,不是当道德标兵! “谁能保证呢?”她皮笑肉不笑,“巧合太多了,背后往往隐藏着阴谋。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们不能随便开口替人开脱,这是公关的大忌。” 尤拉张张嘴巴,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 别列佐夫斯基已经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起码看上去比旁边的国防部长温和多了。 他主动开口:“还有吗?美丽的女士,你还有其他建议吗?” “没有。”王潇摇头,“政府有义务让国民看到更多,而不是被刻意放大调整好的新闻。因为后者是不道德的,是在消费人民的情绪,是在混淆视听。” 一直冷着脸的国防部长,生硬地开了口:“谢谢你的指点,女士,公关原来是这么回事,很有意思。” 王潇露出微笑:“mtv即将推出一部电视剧《公关小姐》,里面会有一些关于公关知识的介绍。先生,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欢迎您成为mtv的新观众。”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起来:“哦,女士,您可真是一位孜孜不倦的商人,任何时候都不忘为自己的电视台拉新观众。” 王潇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当然,mtv是新电视台,不能和第一频道这样的王牌相提并论。我们没有固定观众,我们能做的就是争取新观众。” 她直言不讳,“所以,ntv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国防部长敷衍地点点头,开口赶人:“好的,女士,谢谢你的指点。我会和我的家人一道观看,嗯,mtv的节目的。辛苦你了。” 王潇把目光转向总统,后者一语不发。 她在心中叹气,看来国防部长和别列佐夫斯基沆瀣一气,把持了克里姆林宫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她站起身,询问了一句:“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没有。”国防部长斩钉截铁,有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谢谢,您可以先走了。” 王潇点点头,快步走到窗户前,用力拉开窗帘,指着外面:“可是我有问题,广场上的老百姓有问题,这些问题急需解决。” 窗户外头,广场上,铅灰色的天空也压不住雪光照亮了集聚的人群。 他们手上拿着鲜花,进献给在车臣战场上丧生的将士。 王潇的声音又轻又快:“国民已经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战争是会死人的。” 国防部长不快地打断她:“没有战争不死人,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 王潇感谢自己幸亏不是俄罗斯人,否则肯定能够直接骂出来。 去你祖宗十八代!死的不是你,你当然能够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像没听到国防部长的话,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时间越久,这种意识越强烈,人民就会生出反战情绪,这对克里姆林宫来说,是件很要命的事。” 别列佐夫斯基开了口:“女士,请你不要用华夏人的思维模式,来看待我们俄国人。我们俄国人为了祖国的荣耀,是不怕牺牲的。” 又是一个替别人摇旗呐喊,怂恿别人牺牲,自己缩在后面不露头的家伙。 王潇摇头:“不,错了,先生,您用错词了。祖国的荣耀,是国与国的战争。对车臣的军事行动,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它只是在打击犯罪行为而已。” 原本满脸阴云的国防部长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连普诺宁和尤拉都没跟上王潇的节奏,先前还说是剿匪,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打击犯罪行为了? 这二者之间有区别吗?当然有。 剿匪是部队的事情,隶属于军队管辖。 打击犯罪行为的主力军是什么?警察啊。 全世界都遵循这样的规则。 她怎么能够将两者混淆在一起? 国防部长第一个摇头:“女士,像您这样温文尔雅的淑女,恐怕不懂打仗。” “我不需要懂打仗。”王潇固执己见,“因为这就不是打仗。它就是俄罗斯的内政,打击黑手·党的违法犯罪行为而已。” 她的目光看向总统,“众所周知,车臣帮在莫斯科肆意横行,他们的大本营车臣,更是犯罪分子的天堂。” 她掰着手指头数,“绑架抢劫、敲诈勒索,制造伪钞、倒卖石油,他们无恶不作,把好好的车臣地区搞得乌烟瘴气。联邦政府怎么能够纵容他们的行为?肯定要采取打击措施。”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华夏搞严打一样,必须得采取行动,重重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国防部长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战争,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的华夏女人口中,居然变成了打击黑·手党? 开什么玩笑?简直荒谬! 他再一次开了口:“女士,车臣的情况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请你还是不要想当然。” “有什么复杂的呢?不就是一个大型帮会嘛。” 王潇不以为意,“所谓的总统杜达耶夫,选举的时候把所有的非车臣裔选民都排除出去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获得了12%的选票。一个合法的地区选举,也不能这样。所以,除了黑手·党帮派,任何一个组织或者政权,都不可能承认他的身份。” 尤拉都已经听傻了,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从这种角度考虑问题。 难怪普诺宁会先斩后奏,把她给拉过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8节 果然,她能够怼的他和普诺宁哑口无言,照样可以让国防部长和别列佐夫斯基干瞪眼。 被尤拉的目光扫过的别列佐夫斯基,不得不开口:“女士,你说的是理想状态,车臣的局势很复杂,不能把它当成打击黑·手党。” 他必须得明确这件事。 因为一旦变成了打击黑·手党的行动,就意味着警察能够插一手。 尤其是普诺宁率领的税警部队,本来就是总统的亲信,而且还能调动内务部军队,很可能会成为主力军。 如此一来,国防部的位置要放哪儿? 再说,上帝啊!她懂什么?她知道车臣是多少方势力在角逐吗? 王潇却还是摇头:“再复杂,也必须得是打击黑手·党的行动。” 她朝总统伸出手,“先生,有地图吗?我需要一张地图,嗯,包含了中东地区的世界地图。” 像个吉祥物一样坐着的总统,终于抬起了头,温和地点点头:“当然。” 他是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他发了话,哪怕国防部长和别列佐夫斯基再不满,也不能阻拦。 地图送到了王潇面前,她站起身,拿着地图就这么走到了总统旁边。 总统的护卫都吓到了,下意识地上前。 王潇举起双手:“嘿,先生们你们不要紧张。我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进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我已经接受过检查了。” 总统笑了起来:“当然,美丽的女士,您能站在我旁边,是我的荣幸。” 王潇没有再废话,直接拿着笔在地图上比划:“因为车臣非常关键,不仅对俄罗斯关键,对整个中东,以及美国来说,都至关重要。” 她手上的笔转移了位置,在哈萨克斯坦的位置上画了个圈:“1993年,按照美国和哈萨克斯坦达成的协议,哈萨克斯坦境内的田吉兹油田和科罗廖夫油田,由美国和哈萨克斯坦合资经营。” 她的笔顿了下,“其中美国雪佛龙公司占50%的股权,埃克森美孚公司占25%。这两家公司都属于洛克菲勒旗下,也就是说,洛克菲勒集团取得了里海沿岸最大石油产区的绝对控制权。” 说话的时候,她都想叹气。 什么叫做石油大王啊,这就是,动动脚,就能牵动全球局势。 洛克菲勒集团在哈萨克斯坦的行动,也是为什么去年三井集团在萨哈林项目出油之后,积极主动接触五洲集团,合办炼油厂的原因。 因为美国人已经主导了里海沿岸的石油区。 但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桌上众人居然还没有任何反应。 王潇严重怀疑他们没听懂,不得不继续解释下去。 “石油开采出来,必须要运出去,要有油气管道。苏联留下的管线已经不够用了,需要铺设新的石油运输管道。” 她又开始划线,“据我所知,目前的新管线方案有三种。一是从哈萨克斯坦的田吉兹油田到俄罗斯的新罗西斯克,这个可以借助苏联时代的前期建设,很快就得到落实。” “第二套方案,是从哈萨克斯坦输送至伊朗。距离短,而且油气输送到伊朗后,伊朗境内现成的管道和配套设施可以接着用,不需要二次投入,成本也低。伊朗对此最欢迎,一直在积极促成此事。” “但是,如此一来的话,就意味着伊朗掌握了里海油气资源的大动脉。这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所以,有了第三套方案。” 王潇手中的笔,又在地图上划了起来,“哈萨克斯坦的石油经阿克套港出发,经里海运到巴库,巴库作为起点,经过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然后抵达土耳其港口城市杰伊汗,油气再从这里装船,直接进入地中海。” 她的笔在自己画的线上,虚空圈了一下,“不管是格鲁吉亚还是土耳其,都跟美国保持着密切的同盟关系。从这条线走,就意味着里海的油气资源全部掌握在美国资本的手上。” 她的笔转移了位置,继续画,“美国还可以借此控制中亚地区,影响西欧和东亚的石油进口。而要实现这个目标——” 她手中的笔再一次往上移动,落回了车臣地区,“关键就是车臣,因为只有车臣乱了,经过这里的苏联原石油管道陷入瘫痪。里海沿岸的国家,就不得不赞同‘巴—第—杰’石油管线方案。” 她放下了笔,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所以车臣不乱也得乱。所以,只能是打击黑·帮犯罪行为,只有这个,才能光明正大地,不受任何国际势力指手画脚。” 说什么打仗啊,阻止国家分裂都不行。 因为总统先生您1990年8月,刚当选俄联邦的最高苏维埃主席的时候,为了打击戈氏,到俄联邦下属的鞑靼斯坦自治共和国视察时,可是公开声称过:鞑靼斯坦应该“尽可能地争取独立”,“地方能吃下多少主权,就拿走多少主权”。(注1) 请问,鞑靼斯坦共和国和车臣有什么区别?你怂恿前者独立,为什么不允许后者独立? 既然大家心知肚明,此一时彼一时,不同的时候为了利益说的话肯定不一样。 但你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师出有名,你得给自己做一个漂亮的包装! 王潇心中吐槽完毕,露出微笑:“之前是针对ntv的内部公关方案,刚才我说的是国际公关方案,希望您能满意。” 作者有话说: 注1是叶氏的原话,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而已。 第339章 富贵险中求:谁敢说你们笨? 就跟联合国开完大会,五常还汇聚在一起开小会一样,下午茶结束了,总统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去办公室了。 来会客厅的时候,跟在他旁边的人是国防部长和别列佐夫斯基。 离开的时候,他带走的是国防部长和普诺宁。 摸着良心说,这个转变很正常。因为他们显然要去讨论更机密不好在人前说的事。 别列佐夫斯基和总统的关系再亲密,他也只是商人,而不是政府高官,不适合参与这样的小会。 但毫无疑问,总统的举动还是让这位第一频道的负责人兼金融寡头,感受到了难堪。 因为一并被留下来的,除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这两个商人之外,还有尤拉。 后者不仅没有因为自己同样没资格开小会而沮丧,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别列佐夫斯基,似笑非笑,摆明了看热闹。 他沮丧个鬼,他出现在克里姆林宫,是因为他背后站的是内阁。 军事行动,没有人会跟他讨论细节的。 他只有高兴啊,高兴总统没有晕头,真把别列佐夫斯基当成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宝贝,这种时候也把人带走。 别列佐夫斯基显然不想承受尤拉的幸灾乐祸,也没有见缝插针地发挥他圆滑的社交技能,和后者改善关系。 反正只要全额汽车联盟的股票证券一天没有停止发行,尤拉就不可能对他有好脸色。 别列佐夫斯基嘴里嘟囔着什么,也抬脚出了会客厅的门。 尤拉看他往卫生间的方向去,才安心收回视线,兴高采烈地围着王潇赞叹“上帝啊!你怎么想到打击黑手·党的?” 他感觉这简直就是神来一笔,任他翻遍了历史书,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来。 王潇总不好说自己是从打击缅甸诈骗园区得到的灵感。 1995年,还没这一说呢。 但她绝对不会被问得哑口无言,相反的,她脱口而出:“不然呢?你让老百姓为了什么支持出兵车臣呢?” 尤拉下意识地想说,为了俄罗斯的荣誉。 但话到嘴边,他又识相地咽了下去。 什么荣誉啊,哪里还有荣誉。 1991年12月,苏联解体的时候,他们以为就是新世纪到来的节点。结果它却成了混乱的起点。 三年多了,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不仅没有创造辉煌,他们甚至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到1991年的生产水平,甚至越来越糟糕了。 这样的俄罗斯,让俄国人如何感受到荣耀? 王潇轻轻地叹气,看着哑口无言的尤拉:“比起遥远的敌人,人们更关心自己身边的威胁。” 战争总让人觉得遥远,车臣帮以及其他黑手·党的威胁,对莫斯科人,对圣彼得堡人,对俄罗斯全国各地的老百姓来说,会更真切。 王潇提醒他:“扫黑和反腐一样,是永恒的政治正确。因为老百姓是真的认为这跟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只要用的好,这两招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显而易见,总统阁下不是什么行事周全的人。 最起码,他离开会客厅的时候,都没交代一声被留下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 王潇已经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她想回电视台,亲眼看看剩下的选手的表现。 伊万诺夫也没兴趣留在克里姆林宫,他更加关心军用卡车的检验和出库情况。 但是尤拉不愿意让他们走。 他还围着王潇转悠,问了一个突发奇想的问题:“嘿!王,你不是说当年美国也不希望苏联解体吗?因为害怕大量的武器会失控。那么现在,难道美国就不害怕了吗?” 车臣一旦真的独立出去,俄罗斯境内的其他共和国肯定也会有样学样。到那个时候,俄罗斯四分五裂,各处的武器库都会失去控制。 那样的混乱,才是彻底的失序的东方。 王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了。 没数,从上到下,一个个的都没数。 别看苏联已经解体三年多的时间,这些俄罗斯精英会在嘴上遗憾他们已经失去了大国的荣光。 但实际上,他们依然是大国强国的思维模式。 包括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尤拉,仍然把俄罗斯等同于苏联。 “怕什么呢?”王潇轻声细语,“你们拿到了七国集团的贷款,虽然远远达不到之前承诺的数目,但你们也不能自主使用它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军工转产和核·武器销毁,是这笔贷款唯一能够用的方向。简单点讲,就是自毁武功的时候,不需要你们自己掏钱。” 尤拉瞬间面红耳赤,下意识地辩白:“王,你知道的,俄罗斯需要在和平中发展。” 王潇做了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ok,我回答你的问题。答案就是三年多的时间,已经足够美国认为自己可以承受俄罗斯进一步分裂,而产生的武器流失等后果。” 她叹了口气,语气近乎于悲悯,“华夏有种说法叫做无知者无畏,反过来就是说,知道了就不怕了。苏联对美国来说,是未知的神秘的恐怖的,噩梦般的存在。但是现在的俄罗斯对美国来说,还有秘密吗?” 强大的羞耻和难堪,几乎要将尤拉击倒在地,他简直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可是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我知道我做不到的,我可以拿走。从俄罗斯流失去美国的军工人才有多少?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做不到我也拿不走的。”王潇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掰断的手势,“我可以毁掉,俄罗斯有多少产业陷入瘫痪,尤其是科研机构,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也心里有数。况且——” 她拉长了声音,玩着自己耳边垂下的头发,“对美国的来说,现在俄罗斯四分五裂,好处实在太多了。” 先前她要的那张地图,并没有被收走,还摊开在桌子上。 王潇抬脚走上前,点着地图的俄罗斯国境线,给跟上来的尤拉看:“俄罗斯再分裂,也距离美国千山万水,乱了,也影响不到美国本土。相反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9节 她拿钢笔点着亚洲和欧洲,“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亚欧区域来说,都是严重的不稳定因素,是时刻都有可能引爆的炸·弹。为了应对这种乱相,亚欧国家都得花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 她手中的笔顿了顿,在欧洲画了个圈,“苏联倒下了,全世界唯一能够跟美国对杠的国家已经不存在。所以欧洲需要联合起来。” 她用没抓笔的那只手握成拳头,做了个拳击的动作,“一个拳头的力量,总是胜过于五根手指头。但如此一来——” 她拿着笔在美国和欧洲之间来回点,“就意味着,美国对欧洲的影响力急剧下降。” 冷战时期,因为害怕苏联的威胁(这是确实存在的,看看早期的007电影,里面的大反派基本上都是苏联),西欧不得不亲近美国,来获取某种意义上的庇护。 这点,尤拉也心知肚明。 “但是现在苏联不在了,国际局势已经发生了大变化。西欧和美国之间的关系,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国需要阻止欧洲共同体的崛起,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就是一个非常趁手的工具。” 尤拉还来不及完全消化掉她的话,王潇的笔又转到了亚洲区域。 “同样的,我之前已经跟弗拉米基尔说过了,俄罗斯一旦分裂,对华夏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 王潇抬眼看着他,“所以,不要怀疑我的动机。俄罗斯分裂对我来说没好处,相反的,它会毁了我的事业,所以我要竭尽所能去阻止这件事发生。” “哦,miss王,你真是妄自菲薄了。”别列佐夫斯基终于上完了厕所,又回到了会客厅。 对着王潇,他展示了自己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开口就是恭维,“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强大的能力,你在哪儿在任何时候,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不。”王潇没有接受他的马屁,反而摇头,“先生,华夏有句话叫做时势造英雄。如果说我们已经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成绩,那绝对是时代和社会的功劳,我们只是幸运地被推到台前而已。”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笑:“是吗?您太谦虚了,华夏人的特点就是谦虚。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 王潇继续摇头,跟着叹气:“没有用的,先生,没有强大的祖国作为后盾,个人能力再强都没用。” 她看上去诚恳极了,“我们华夏有一位孙先生,革命先驱孙先生在演讲的时候说过一件事,有一位南洋华人富商,谈生意忘了时间,晚上才结束。”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南洋的位置,“按照当时当地的规矩,华夏人是不允许晚上在外面行走的。但是富商得回家呀,他要怎么办?他花钱请了一位日本艺伎,陪同他回家。” “艺伎很穷,在客人面前没什么地位可言。但因为她是日本人,所以街上的巡捕看到她,根本不敢阻拦,生怕得罪了强大的日本。” “相反的,华商非常富有,可以在艺伎面前吆五喝六。但因为他是华夏人,虚弱的清朝政府无法成为他的后盾,所以他只能依靠日本艺伎的庇护,才能在夜晚的大街上行走。” 王潇重重地叹气,“哪怕我也有这位富商的能力,能挣很多钱。我背后没有国家为我撑腰的话,那我也就是一只现成的肥羊,不管到哪儿,都会被人宰。” 她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便算结束了双方的对话,继续低下头,在地图上比划,示意尤拉,“你看,当初南斯拉夫是公认的社会主义的荣光,七十年代末期的时候,华夏准备搞改革开放的时候,南斯拉夫就是学习的对象之一。” 她的笔在南斯拉夫地区比划着,“但是现在的巴尔干,已经把南斯拉夫打的四分五裂,彻底没了发展的希望。” 钢笔又回到了地图上俄罗斯的区域,“而将俄国巴尔干化,俄罗斯分裂成碎片并且像南斯拉夫一样陷入混乱,那么从地缘角度来讲,也就意味着整个欧亚大陆的中心地带碎片化。” 钢笔在东亚和西欧之间的铁路线上游走,“如此一来,东亚和西欧就没条件在建立起陆地交通。彼此之间,够依靠的就是海路。这意味着什么?” 王潇像个老师一样,抬眼看尤拉。 倒霉的后者成了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从开始下午茶到现在,他的脑袋被塞入了太多的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知识,他感觉自己学撑到了,囫囵吞枣都艰难,还思考个鬼啊! “交通,海上交通。”伊万诺夫看不下去了。 朋友没面子,同样是他丢脸啊。 他叹着气解释:“美国拥有强大的海军,凭借海军力量,全球的海上交通线基本都掌握在美国手里。一旦东亚和西欧失去了稳定的陆地交通,只能依靠海路的话,那么大家都必须得看美国人的脸色。” 尤拉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上帝啊!这么复杂吗? 小小一个车臣,居然能够牵扯这么多? “不止呐。”王潇感觉自己幸亏不是真的老师,否则一天天的,面对这帮学渣,她能活活气死。 “沙特阿拉伯。”她的笔又点到了沙特,“它同样需要车臣的混乱。” 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狗大户对苏联和俄罗斯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因为大家都是石油出口大户,妥妥的竞争关系。 八十年代阿富汗战争的时候,掏钱给阿富汗跟苏联对着干的是谁?狗大户啊。 现在车臣乱了,背后的金主爸爸有哪些?狗大户绝对在其中金光闪闪。 国与国之间,说白了,起决定关系的,永远是利益。 区别在于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以及利益的格局大与小而已。 王潇放下了笔,盖棺定论:“所以,车臣行动只能是打击黑手·党的犯罪行为。只有这样,任何国家和势力伸手都是在为黑·帮犯罪分子背书,都是在干涉俄罗斯的内政。” 似乎商人的反应永远要比官员敏锐,别列佐夫斯基鼓起掌来,发出赞叹:“精彩!miss王,你应该竞选主席的,你实在太厉害了。” 王潇摇头:“您过奖了,我对车臣有这一星半点的了解,只不过是因为我也在做石油生意而已。投资实在太大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我不敢不战战兢兢。” 别列佐夫斯基满脸堆笑:“您可真是位严谨的人。” 尤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肯定要比你们严谨。 毕竟,敢把两眼一抹黑,没有地图也不认识路的士兵丢到格罗兹尼去送死的,正是俄罗斯的国防部长阁下。 克里姆林宫的主管经过会客室门口,又倒退回头,惊讶地看着他们:“先生们,你们是要在这边用晚餐吗?” 如果是的话,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会客厅里的人都无语。 王潇直接起身:“那么我们先告辞了,有什么关于公关方面的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谁要蹭这顿饭呀。她可受不了蓝莓馅的饺子。 伊万诺夫也想翻白眼,跟着王潇一块儿往外走。 尤拉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意义,索性也抬脚追出去了。 是不是挺荒唐的?总统的客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撂了半天,最后也没个说法。 嗐!克里姆林宫发生的荒唐事多了去,不差这一件。 下了台阶,上了车,车子也没呼啸而出。 因为这顿下午茶喝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足够让停在莫斯科冬天的汽车光是启动发动机,就用耗费十几分钟。。 尤拉烟瘾犯了,索性下车去抽烟。 王潇真佩服这些烟民的勇气,莫斯科的冬天啊,他居然敢于站在外面抽烟。 伊万诺夫不理会他,坐在车里,如如不动,直冲王潇叹气:“很蠢吧?是不是?俄罗斯人是如此愚蠢。” 他都感觉羞耻。 王潇满脸错愕:“愚蠢?怎么可能?谁要敢说俄国人愚蠢,直接出一道数学题,难死他们!” 俄国人怎么可能愚蠢呢?哪怕到三十年后,俄罗斯的数学依然能够难哭一帮留学生。 更别说它璀璨的理工科历史了,光是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全世界哪个中学生没背过? 苏联又为俄罗斯培养了多少工程师?人均学霸呀。 “我数学不好。”伊万诺夫依然破碎小狗,声音闷闷的,“我数学就不好,我上学时最讨厌数学了,我都听不懂。” 王潇的心都要碎了,她就吃这一套啊。 她放软了声音:“所以我们伊万能够听得进别人的意见。聪明人的毛病就是容易自以为是,固执己见。” 伊万诺夫终于不埋头做小狗,肯抬眼看她了:“不啊,你就很聪明,你也听的进别人的话。” 王潇笑道:“因为我是跟我们伊万学的呀,所有人都喜欢我们伊万,我也想这样啊。” 尤拉躲在背风处,一边抽烟一边犯恶心。 上帝啊,看看伊万诺夫笑的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弗拉米基尔的小儿子都没这么好哄。 哟哟哟,这小子又在干什么?真是丢尽了斯拉夫男人的脸! 车子里头,伊万诺夫把脑袋递到了王潇面前,主动发出了邀请:“你rua吧,我知道你想rua的。” 王潇爆笑,伸手揉他的脑袋,还摸着他的脸各种哄:“我们伊万,天下第一可爱。” 站在窗外的尤拉恨不得自戳双目,上帝啊,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 普诺宁走下台阶,撞了撞尤拉的肩膀,疑惑:“你站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不去车上等着?” 尤拉满眼一言难尽:“上帝,你看看伊万诺夫,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可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普诺宁看了他一眼,郑重其事地警告:“你该不会是嫉妒吧?” 尤拉目瞪口呆,严重怀疑普诺宁也是学撑了,所以精神错乱了:“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可怕的鬼话!” 普诺宁面无表情:“你知道的,只要她愿意,他能把所有人都哄成伊万那样。” 被一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如此耐心温柔地哄着,对任何男人来说,都具备致命的吸引力。 他看了眼尤拉,警告对方:“你可不要步入伊万的后尘。” “哦!上帝!”尤拉丢下烟头,气急败坏地跟着上车,“不要说荒唐的话。” 车子的副驾驶座和驾驶座都被打开了,但是坐在后排的伊万诺夫一个都不欢迎。 他瞬间从破碎小狗变成了斗犬:“弗拉米基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你为什么把王叫过来?这本来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然呢?”普诺宁毫无道歉的意思,“对,我承认我得到的好处。王帮助我在总统面前戳穿了格拉乔夫虚弱无能的本质。” 伊万诺夫忍无可忍,握紧了拳头挥过去:“所以你就让王站在格拉乔夫的对立面?你要害死她吗?古辛斯基都已经被逼到英国去了。” “富贵险中求。”普诺宁迅速捏住了伊万诺夫的拳头,眼睛盯着王潇,“你说,是吗?女士。有成千上万的人想要走到总统面前,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能够被利用,起码证明有利用的价值。” 王潇扯动嘴角,笑了笑:“弗拉米基尔,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进入车臣,意味着你开始陷入泥潭了。” 她竖起左手的食指,“来自各独联体国家,老红军为班底的雇佣军,他们的战斗能力不容小觑。想必你们已经见识到了。” 她又竖起了左手中指,“还有来自中东地区的圣·战者,他们背后站着沙特阿拉伯这个大金主,是不愁钱的。” “留给你的呢。”她竖起了右手的小指头,“我们的军队贪污腐败成风,军官都在忙着卖武器装备,我们的士兵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新兵还要被老兵欺负,甚至被自己的上司当成奴隶,出租给商人干活。” 普诺宁眯起眼睛,他当然知道这些,他甚至知道的更多,更严重。 对俄罗斯军队来说,最要命的是,军人的地位在下降,年轻人不愿意当兵。所以兵源的质量跟着下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也混进了军队。 他们上了战场,那就是现成的靶子,或者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税警少将看着王潇:“所以,我不会急着过河拆桥的。女士,只要你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0节 交易,商人的本质就是交易。 那么,大家就来做这笔交易吧。 作者有话说: 早啊[让我康康] 第340章 你们不是跟班:跟班是要好处的 王潇没客气,直接开口提要求:“西藏,西藏的问题,你们别再指手画脚了。” 有一说一啊,她穿越之前就知道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俄罗斯政坛非常水,硬生生把自己从世界一流强国干成了国际笑话。 可真身处这个时代,王潇才切身体会到俄罗斯之所以没有不冻港,是因为整个国家都泡在汪洋大海里,全方位地水啊。 敢想吗?分家出来的俄罗斯明明焦头烂额,有一屁股的麻烦要收拾。 结果俄罗斯在联合国的外交人员在干什么?在忙着跟西方国家一道谴责所谓的“西藏人·权”问题。 王潇知道这茬的时候,是真的要掐人中啊。 大毛,你凑个毛线球球的热闹! 西藏,八竿子跟你打不到一处,你摇旗呐喊个屁! 现在说起来,王潇也是一肚子火:“你们到底闹哪样?你们在西藏问题上对华夏的每一句指责,都可以直接替换用在人家说你们对车臣的事上!” 尤拉茫然:“有这事儿?” 看看,这就是俄罗斯的政府,稀碎的班子,字面意义上的稀碎。 没有统筹没有规划,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跟不长脑袋一样。 作为政府高官,能坐在克里姆林宫跟总统一块儿喝下午茶的高官,居然搞不清楚自己国家的外交政策。 尤拉慌得一塌糊涂,本能地强调:“我不搞外交啊。” 王潇直接无视他:“我也没敢指望你。” 她眼睛盯着普诺宁,“弗拉米基尔,诚意,请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普诺宁微微蹙眉:“这有点麻烦,你知道的,这个不归……” “去解决它。”王潇直接打断他的话,“去解决这个麻烦。”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普诺宁,“我知道你们的外交官为什么干这种蠢事,一边倒原则嘛,无条件地站欧美,希望能够和它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是交朋友,不是这么交的。” 她突然间转头,跟伊万诺夫说话,“晚上我们吃榴莲吧。” 伊万诺夫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拒绝:“no!我不吃。” 他闻不得一点榴莲的味道,闻了就想吐。 得亏尤拉和普诺宁都出身优渥,是标准的权贵子弟。 换成普通的俄罗斯人,在物流不发达的1995年,还真未必知道榴莲是什么东西。 王潇笑了起来,伸手指着伊万诺夫:“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她抓着伊万诺夫的手,晃了晃:“我俩天下第一好。” 尤拉撇撇嘴,女人可怕的嫉妒心啊,时时刻刻都要彰显存在感,见缝插针地上眼药。 王潇可不会跟他一样跑题,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但又不是不吃榴莲会死。伊万讨厌榴莲的味道,他就拒绝吃。我也不可能因为他不吃榴莲,我就跟他翻脸。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就是我没把他当朋友,甚至没把他当成一个人。” 见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沉默了,她笑了笑,“不用担心,一个人又不是只有一个朋友。比如尤拉你,你和弗拉米基尔好,跟伊万也好。哪怕你和弗拉米基尔的关系更好,也不影响你和伊万……” 她话还没说完呢,尤拉先跳起来了,忙不迭地否认:“喂!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伊万关系一样好。” 伊万诺夫对此的反应,就是扭过头,哼了一声。 尤拉慌了:“伊万,请你相信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王潇在旁边煽风点火:“哦——” 一个音被她绕出了山路十八弯。 普诺宁也侧头看他们。 妥妥的大毛版燃冬啊。 尤拉崩溃了:“喂!她在挑拨离间,不要被她蛊惑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王潇笑出声,轻描淡写道:“你着急什么呀?难道伊万和弗拉米基尔就不是朋友吗?” 尤拉被问愣住了。 要说国际关系,华夏和美国七十年代就建交了。对越南的战争,更是被视为向美国交的投名状。 从那以后,华夏的改革开放才算真正开始了。 “就算他们不是朋友又怎样?”王潇伸手指着普诺宁,“你会阻拦尤拉和伊万去交别的朋友吗?”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凡他能阻拦,大概率她就不会出现在这辆车上。 王潇装作没读出他眼中的深意,一本正经道:“不会的,爹妈都不可能管自己的孩子交朋友,更何况是朋友。朋友是平等的,不平等的,那叫跟班。” 她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普诺宁和尤拉之间转来转去,“我历史学得不好,不知道俄国曾经给谁当过跟班呢。” “喂!”尤拉发出抗议,拳头都捏紧了,“俄国从未给任何人当跟班。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 “是吗?”王潇露出了玩味的表情,“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联合国唯美国马首是瞻呢?” 尤拉下意识地辩解:“那不是一回事。” 王潇居然没反驳他,反而点头:“没错,因为跟班是要有好处拿的。请问俄罗斯在西藏问题上附和欧美,得到了什么好处?”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后视镜里的政府高官,“哪怕你们的外交官以此为筹码,来获得欧美在车臣问题上,对俄联邦政府的支持,那也ok。毕竟不管国家还是个人,首先都要维护自身的利益。” 她摇头,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但是没有啊!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屁颠颠地上去舔人家,有意义吗?会让欧美觉得你们是大好人吗?” “no!不会的,绝对不会。”王潇加大了摇头的力度,“如果一个人驱使你奴役你哄骗你,你不反抗,你仍然巴结讨好他(她),他(她)会觉得你只配被这样对待。而你自己——” 她伸手指着普诺宁和尤拉,“默许这一切发生,就意味着你也认为自己不配备善待。” 如果说,王潇嘲讽俄罗斯在给美国当跟班的,车里的气氛像icu;那么现在,车子直接变成了殡仪馆。 倘若没有汽车发动机的声响,那更夸张,寂静得如墓地。 普诺宁听不下去,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知道了,西藏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王潇露出了标准的二度微笑:“ok,那我等待您的好消息。对我,对俄罗斯的好消息。毕竟这个世界上,损人利己人之常情。损人不利己,是吃饱了撑的。损人还要害己,那只能让人怀疑脑子有问题。” 说着,她开了车门。 尤拉上一秒钟还想用胶带贴住她的嘴。 这一秒,他又惊讶了:“喂喂喂,王,你要干什么?发动机热了,马上就可以开车了。嘿!伊万?” 王潇一直没松开伊万诺夫的手,这会儿也拉下了车。 她面无表情:“干什么?当然是回家去。你喊伊万干嘛?送他去工厂吗?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色了!做个人吧你!” 尤拉差点儿没被噎死,看着他们下车走人,还忍不住吼一句:“我稀罕送你!” 上帝!真是个魔鬼般的可怕女人,直接把伊万给迷得丢了魂。 哪怕商业街就在红场旁边,这么冷的天,踩一脚油坐车过去不好吗? 非得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在黑暗中吗? 柳芭和尼古拉也赶紧开着车跟上。 保镖们当然不可能由着老板单独跟人走,这可是在莫斯科,黑手·党横行的莫斯科。 只是他们也不好浩浩荡荡地进克里姆林宫,所以只来了他俩。 之前老板要单独说话,他们才在旁边守着。 这会儿老板都下车了,他们当然得第一时间跟上。 跟着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还有别列佐夫斯基的目光。 这位总统面前的红人站在克里姆林宫的窗户边,看向窗外的车子。 很好,下车了,看上去双方起了争执。 这就对了,聪明的商人怎么可能忍受愚蠢的官员? 克里姆林宫的这帮白痴,总是高高在上,依然做着苏联时官员主导一切的美梦。 他们应该醒过来了,睁眼看俄罗斯。这片土地,商人不该被政府当成无关紧要的角色。 别列佐夫斯基的视线追着王潇和伊万诺夫走。 聪明人,他们这些聪明人,才应该是同盟。 他们应当联合起来,告诉这个国家如何往前走。 国防部长走到他身旁,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别列佐夫斯基若无其事:“没什么,先生,莫斯科的冬天可真是难熬。” 国防部长警告他:“再难熬也要熬过去,第一频道,记住,第一频道不能被第四频道给压下去(注:ntv使用的是原苏联的第四频道的信号)。” 别列佐夫斯基露出微笑:“当然,先生,第一频道不会拖后腿的。” 在这个新生的俄罗斯,商人什么时候拖过后腿?拖后腿的不一直都是他们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政府官员吗。 莫斯科的冬天日照时间短,此时此刻,天空已经漆黑一片。 尤拉收回了目送朋友离开的视线,坐稳了位置,懊恼地捶着方向盘:“她怎么想起来说西藏?” 他本以为王潇会提到军工方面的事。 老实说,转移某项技术之类的,对于他们来讲,操作起来反而更简单。 涉及到外交了,就要跨系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1节 这真不是一件张嘴就能完成的事。 一句话,代表的是俄罗斯在外交上的态度。 “因为华夏的处境也不好。”普诺宁给自己点了支烟。 火光闪烁,照亮了他冷硬的面庞。 “前年的银河号事件,去年的黄海对峙事件,华夏面临的压力非常大。五常的四常抱团对付它,它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其实去年起,俄罗斯已经转变态度,在联合国投了弃权票。 否则也不会有去年华夏的主席访问俄罗斯的事。 显然,王潇觉得这种事态度还不够,她需要更坚定的支持。 普诺宁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雾,“她还少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俄罗斯在的话,起码我们俄罗斯有底气拒绝美国驻军。如果分裂成一个个小国家,像日本像韩国一样,全都是美军基地,全都是美国驻军,对华夏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打,是打不起的。打的话就意味着,华夏的经济改革彻底停摆。 无视,是无法无视的。谁能在长·枪大炮的威胁下,酣然入睡? 华夏会重新回到六七十年代,以停止发展经济为代价,来保证国家的安全。 这是他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 尤拉看着烟雾里自己的挚友被模糊的面容,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那个时候,都已经没有俄罗斯了,他们哪里还管得上其他。 他一点也不惊讶,为什么普诺宁会在跟总统离开以后,还知道接下来王潇在会客厅里说的话? 那是克里姆林宫,克里姆林宫发生的一切,只要主人愿意知道,他都能知道。 哪怕现在早就没有kgb。 至于为何尤拉早就清楚,他们在总统背后说的话,也会被总统知道;他仍旧搞突然袭击,询问王潇为什么1991年美国人不期待苏联解体,现在却乐于看到俄罗斯四分五裂? 这不是再给王潇挖坑吗? 对!尤拉不否认这一点,也毫无羞愧之心。 比起王潇答不出来,或者前后矛盾,让人意识到她是一个水货;显然把水货当成宝,推动总统面前,影响总统的决策,后果更严重。 他确实当王潇是朋友。 可普通朋友的利益和他的祖国的利益摆在一起,该怎么选择,他还是清楚的。 况且,如果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她也不是自己认识的王了。 那么尤拉害不害怕自己因此得罪了王潇,后面会被穿小鞋? 不,他根本不怕。 因为显而易见,王潇比他更清楚隔墙有耳。 听听她说的话,仔细琢磨一下,哪一句不是看似发自肺腑,但实际上都极有分寸? 她充分肯定了总统选择发动机是行动的必要性,强调了总统是被逼到没办法才动的手,强调了师出有名。 这对一直恐惧采取军事行动,会招来国际社会的不理解和指责的总统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 要知道,自从1993年秋天炮打白宫事件之后,总统最害怕的,就是被国际社会当成屠夫。 普诺宁一口接着一口吸烟。 这在1995年元月的莫斯科,未尝不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因为现在,香烟是标准的硬通货,比卢布更受欢迎的硬通货。 “尤拉,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吞下了烟雾,看着后视镜里的朋友,“我在总统面前给你讨了个差事,舆论,车臣行动的舆论控制,你来负责。” 他发出一声叹息,“我只能相信你,我的朋友。糟透了,国家正在风雨飘摇,我们不仅没有握紧拳头一致对外,反而在互相打架。” 1994年11月29日,总统发布命令,明确要求车臣各个派系在48小时内停火,否则俄联邦政府将“采取断然措施”。 结果48小时之后,也没有一个车臣派系搭理他。更尴尬的是,俄联邦政府同样一个屁都没放,好像之前的放狠话就是单纯地放狠话而已。 毫无疑问,总统此举又遭受了大范围的嘲笑。 但知晓内情的普诺宁却不得不为总统说句公道话,不是后者不愿意采取措施,而是那个时候,11名俄罗斯将军正忙着联名致函国家杜马,要求无论出兵车臣的合法性问题。 这就是滑稽的俄联邦政府啊,战争都要打响了,上层居然还没来得及统一意见。 “我不敢指望他们。”普诺宁眉头紧锁。 插手车臣事务,是他费尽心思争取到的。 但这也意味着,他给自己招揽了麻烦。 后面等待他的,很可能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是不断的掣肘。 国防部不可相信,内阁同样会使绊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都在争取自己的利益。 所以—— 普诺宁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我只敢相信你。” 尤拉喉咙发干,嗓子发紧,结结巴巴道:“弗拉米基尔,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他怎么知道该如何对付那些记者编辑?上帝啊,他们手中的笔比将士们握着的枪还可怕。 苏联尚未解体的时候,他多么为这些人的才华和犀利而倾倒,他现在就加倍地想揍死他们。 “去找王。”普诺宁指导他,“她会教你怎么办。” 尤拉怀疑:“她肯吗?她估计理都不会理我。” 那是多么现实的一个女人啊,看着他的目光,就好像扒光了他的衣服,但对待光猪一样把它丢上秤,看分量。 显然他的分量还不够重,她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普诺宁扯扯嘴角,弹着弹烟灰:“不,她会帮你的。就像刚才,她提了要求,又教我如何去操作。” 尤拉浑身一震,突然间反应过来。 没错,她说的那些东拉西扯的话,核心思想就一个,她在教他们,如何利用西藏问题在国际外交舞台上,替俄联邦政府为车臣问题争取更大的支持。 美国不支持的话,他们可以就势倒向华夏,强调国家内政不需要他国指手画脚。 华夏也可以趁机发表公开声明,认可俄罗斯打击黑手·党的行为,愿意分享华夏在严打方面的经验。 尤拉都开始发散性思维,构思双方的声明了。 比如说,华夏会表示,打击黑·社会,优化营商环境,是为了保证外商和外资的安全,是经济改革招商引资,政府必须要采取的行动。 普诺宁听的笑了起来:“看,你这不是会了吗?近朱者赤。” 尤拉还是下意识地抬杠:“如果美国同意了呢?用西藏来换车臣,到时候我们和美国抱团,那华夏岂不是更被动了?” “它害怕吗?”普诺宁平静地反问他,“这不就是眼下的现状吗?最多就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而已。” 尤拉被绕糊涂了:“那王兜这么大的圈子,图什么?她和华夏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打开潘多拉魔盒。”普诺宁看着燃烧的烟蒂,“这件小事会让我们发现,我们不需要跟在美国屁股后面团团转,我们可以提要求。这一个要求满足了,下一个要求呢?总有要求他们不会满足,但我们已经习惯了以自己的利益至上,我们就会去做更多的选择。” 税警少将叹气,“阳谋,这就是他们的阳谋。明明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们还是会走下去。因为这符合我们的利益。” 隐隐有条绳子牵着自己走的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 尤拉又开始摸下巴,不快道:“他们可真是稳得住,怎么不担心西藏乱起来?” “再乱,也是小打小闹。”普诺宁吸了口烟,嘴里满是烟草的苦涩,“不像我们,车臣的武器装备,都是我们俄罗斯主动留给车臣的。华夏可没做这种傻事。” 尤拉的别扭劲儿又起来了:“那他们怎么不担心雇佣兵呢?难道这些国家的雇佣兵能进入车臣,就不能进入华夏吗?” “他们怕谁?”普诺宁感觉自己的朋友确实缺乏军事常识,“不要忘了,五十年代,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工业体系的时候,直接在朝鲜挑了联合国军。” 都说在越南的战争,是华夏给美国的投名状;但实际上,抗美援朝,未尝不是当时的华夏给苏联的投名状。 你要证明自己有用,才能获得青眼,才能得到更多。 否则人家为什么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和金钱? 尤拉哑口无言了,只能下意识地辩解:“可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华夏军队可不是当年。”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就像现在的俄军不是当年的苏联红军。 否则哪有这么麻烦。 普诺宁露出苦笑:“他们的两山轮战结束可没几年的时间,与此同时,我们没能打的阿富汗战争。” 这才是真正的悲哀,苏联没有解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输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341章 我不会趟浑水: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冬天的集装箱市场,比其他季节更繁忙。 因为莫斯科的一月份,日照时间太短了。上午差不多快九点钟,天光才姗姗来迟。而一过四点钟,它又迫不及待地早退了。 为了抢天时,市场里所有商户和顾客都恨不得把自己忙成陀螺,好在有限的六七个小时里,尽可能完成更多的交易和运输。 尤拉走进集装箱市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忙忙碌碌如同工蚁般的人群。 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大车小车的在人群中穿梭。 大大小小的商铺构建了莫斯科的钢铁森林,他们是森林里觅食的松鼠,手脚不停,好在天光消失前,贮存更多的口粮。 哦不,他们比松鼠更辛苦。 因为冬天的松鼠会窝在洞里冬眠,而不是这般奔波。 尤拉穿越人群,往办公区走的时候,心中模模糊糊地想:人类费尽心思进化到这一步,未必是幸运。也许人类才是上帝挑选出来的受苦受难的生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坐在桌子前看文件的王潇只是抬了下头,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坐,然后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的果盘。 在莫斯科阴郁的冬天,能够吃到新鲜的四川柑橘,绝对是种享受。 尤拉却没有伸手扒橘子,只坐着呼哧呼哧地喘气。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2节 王潇也不管他,直接翻开手边的报表:“读者来信的反馈很好,可见大家都很欢迎扫黑和打击犯罪行动。” 不是说俄罗斯的黑手·党猖狂至极,政府根本无能为力吗? 嗐,那你要看政府行动的目的是什么了。 全面扫黑,以俄罗斯政府现在稀烂的班子,的确做不到。 可是你挂羊头卖狗肉,打着扫黑的名义,真正动手的对象却是车臣武装分子,那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会有无数的黑手·党,其他势力的黑手党积极主动地帮忙,借助政府的力量来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抢占更多的地盘。 而此时此刻,占了便宜的帮派中的聪明人,就会收敛自己,暂时猫冬,好替自己打造更良好的形象,为自己将来攫取更大的利益,做好准备。 至于那些得意忘形的,很好,刚好可以作为打击典型,来证明联邦政府的扫黑行动是一视同仁。 什么?你说受到严重打击的大部分都是车臣帮派,政府就是在夹带私货? 那你怎么不考虑一下,有没有可能是俄罗斯的大部分黑·帮,都是车臣人? 车臣人会为此而愤怒,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蔑吗? 当然。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 政府现在的目的,是对内让老百姓相信,针对车臣的行动,就是在扫黑除恶,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 至于对外,会不会诋毁了车臣的国际形象?那正好啊。 世界各地,包括经济发达的欧美国家,哪个地方没有黑手·党?哪个地方的老百姓没遭受过黑手·党的荼毒?被偷了被抢了也只能抱怨自己运气不好?哪个又不对黑手·党的大本营深恶痛绝? 俄罗斯政府要阻止车臣独立,他们会说你侵犯了车臣人的人·权。 可你要是打击黑手·党,他们却能共情。 因为人类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除非他们遭遇着同样的不幸。 他们甚至会支持俄罗斯的扫黑行动,顺带不满本国政府对待黑手.党的软弱无能。 这就叫把个体矛盾转化为集体矛盾,世界通用的有效法则。 王潇肯定了尤拉的工作成果,但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要把新闻范围只局限在莫斯科,圣彼得堡,他们从1992年就组建的特种反应部队,来打击黑手·党。把这些成绩也拿出来宣扬。” 会表彰的政府,做了十分也能吹成一百分。 只会吭哧吭哧干活的傻蛋,做了一百分,人家都没感受到十分。 王潇给尤拉指点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看对方还没反应,顿时气笑了:“怎么?让我唱独角戏吗?” 她抓起橘子剥皮,浓郁的橘皮香味被暖气熏烤出来,才勉强压住她的心头火。 真的,她现在特别理解陈·赓大将当年在越南指挥作战的时候,面对越南部队的无语了。 哪哪儿都拉垮,明明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一点点都不积极不主动,还要外人在后面三催四请。 尤拉一副霜打的茄子的架势,垂头丧气的,嘟囔着开口问:“你说,是不是苏联红军也是吹出来的,二战其实靠的主要是美国?” “啪嗒”一声,王潇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了桌子上,又咕嘟嘟地滚到了地上。 她赶紧蹲下身去捡。 橘子从四川一路经过火车运到莫斯科,还能呈现出这样新鲜的状态,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尤拉终于良心发现,也过来帮忙。 他腿长胳膊也长,能够伸到茶几底下去捡橘子。 但是橘子回到了王潇手上,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二战苏联没出力?” 尤拉认真地点着头,脸色比俄罗斯的经济还绝望。 俄国人的冰火两重天,王潇算是又开了眼界了。 上一次她见尤拉的时候,他还我们俄国天下第一,民族自信心爆棚。 这隔了不到一天功夫,他又一副不仅我们完蛋,我们的祖宗也完蛋的德性。 王潇连橘子都顾不上了,只感觉无力:“不是,那个,你脑袋被雷劈了吗?怎么会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见尤拉要张嘴,她赶紧喊停:“行了,别说了,我现在就告诉你,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尤拉下意识地要列数据,王潇直接一句话ko了他:“抗美援朝,你看一看,下场的联合国军除了苏联之外,和二战的战胜国有什么区别?” 她点头,“哦,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朝鲜战场上,联合国军的武器装备更好,战场更小更集中,志愿军想用空间换时间都换不了。但最后结果如何?联合国军打赢了吗?别一门心思吹美国,美军的单兵作战能力都比不上日军。我们彭老总说的,他打过抗日战争也指挥了抗美援朝。” 王潇看着怔愣的尤拉,叹了口气,“不要妄自菲薄,轻易否定苏联的一切。那是你们的来时路,你们的荣光,不要践踏它。” 她在心里吐槽:什么时候,苏联红军都由得你们这帮不肖子孙质疑了? 苏军政委那是多么猛的存在,永远身先士卒。不给他们发武器,他们抄起铁锹板凳,也能把横扫欧洲的德军给砸晕过去。 王潇拍了拍橘子上的灰,认真道,“苏联输了冷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美国整合了整个西方国家的资源和工业体系,然后依靠强大的工业产能优势,在军备竞争中,把苏联给拖垮了。” 说到这儿,她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们还敢看不起思大林?但凡你们当初遵循思大林的工业布局,把华夏拉到你们的工业体系中去,冷战到底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她本来应该趁机强调,往事不可追,苏联在六七十年代犯的错误,现在俄罗斯不能再犯。 可看着尤拉的样子,他还是暂且收了收商人习性,摆出关心的表情:“怎么了?在车臣的进展不顺利吗?” 尤拉忘记了自己需要时刻保持的美好形象,用力搓了搓头发,满脸焦灼:“不顺利,不,是糟糕,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起码不至于像国防部长一样天真的幻想,只需要一个空降银就可以拿下格鲁兹尼。 可是战场反馈的情况,却证明了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 雇佣兵来自四面八方,他严重怀疑他们不仅仅是独联体国家的老红军,也不仅仅是来自中东的圣·战分子。 王潇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别太担心,一开始吃亏,后面知道底细了,就晓得该如何应对了。” 尤拉咬牙切齿:“杜达耶夫这个混账,早晚斩首掉他完事。” 王潇却摇头:“你们不能想的这么简单,擒贼先擒王,是这么个道理,但并不是首领被消灭了,就意味着战争结束了。” 她举了个例子,“华夏的唐朝历史上,有个著名的安史之乱。最早乱起来就是节度使安禄山和史思明起兵。其中安禄山起兵一年多就被杀了,史思明也是在起兵后六年被杀的。但安史之乱,持续了八年之久。” 尤拉愕然:“为什么?”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群龙无首,这些叛乱者怎么还能继续下去呢? “没有这个首领还有下一位首领。只要这些人有着同一个目标,他们就能聚集在一起,继续打下去。” 王潇叹气,“何况车臣人信仰伊斯·兰教,宗教本身就具有天然的凝聚力。” 她提醒他:“所以你们得截断他们的宣传手段,不能让他们兵源受损之后,还能源源不断地招纳新兵。如果那样的话,战争会没完没了。” 尤拉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那要怎么截断?” “控制电视广播呀!”王潇一整个无语,“你难不成以为他们是用什么秘密交通方式,来进行宣传的吗?” 尤拉脸上一红,尴尬地强调:“他们本来就可以通过密信以及秘密集会的方式来交流信息。” 他还将了王潇一军,“你们的西藏和新疆,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王潇直接呵呵,目光凉凉地看着他:“我们的新疆和西藏,有中央政府的驻军。你问,车臣有吗?” 心里能不能有点数?莫斯科政府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控制车臣的能力,你难道不知道吗? “在车臣,没有必要搞这种秘密机会。他们的电视台和广播就能直接把杜达耶夫的演讲传到千家万户,吸引无数人加入战场。” 王潇在心里摇头,耐着性子指导对方,“所以你们需要把电视台和广播台掌握在手上,不能让它们变成对方的武器。” 尤拉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否定:“这怎么可以呢?这是在破坏舆论自由。”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坏了。 听听,她都听到了什么? 俄国官员是得了自由癌吗?这个时候还说什么自由! “没有自由!”王潇冷漠地训斥他,“黑手·党哪来的舆论自由?你看看世界各国,英美法德,那个会让黑手·党上电视广播,给自己招揽小弟?搞清楚!” 她忍无可忍,发出怒吼,“针对车臣的一切行动都是在扫黑除恶,请你们以打击莫斯科黑手·党的标准,去打击他们!” 她当真服了这群老六,居然上赶着给敌人送合法身份。 哪怕是国民·党,当年解放战争的时候,也一直强调自己是在剿匪呀! 尤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想要反驳,话到喉咙口了,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因为弗拉米基尔需要他的支持,而他的能力又不足以支撑起这项重任,他必须得依靠王潇的帮助。 为了自己的挚友,他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王潇懒得再看他,自顾自地拧开保温杯盖子。 真的,跟这群老六打交道,大冬天的她连橘子都不敢吃了,怕上火! 她只能喝银耳雪梨汤来压自己的心头火。 所以,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的时候,她的语气谈不上多好:“谁?” “是我,miss王。” 王潇听出了声音,才勉强放缓了语气:“请进,科斯罗夫先生。” 伞兵队长开了门,走进来,朝她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miss王,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王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先生,你们要去哪里训练?训练多久?” 科斯罗夫队长摇头,面容冷峻:“不是训练,是上战场。” 王潇一时间沉默了。 尤拉生怕她担心集装箱市场的安全,赶紧开口强调:“不用担忧,普诺宁会再派人过来的。” 现在没有谁比他们更担心,王会被人暗杀。 王潇没搭理他,只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子平安符,声音低沉:“先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想说,祝你们好运,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科斯罗夫队长接过了平安符,他跟绝大部分俄罗斯人一样,信奉的是上帝,并不相信这种平安符。 但他还是接受了王潇的好意,郑重其事地收下,还开了句玩笑:“当然!miss王,我们的小伙子还准备回来,继续给你当保安。” 结果这句话让王潇的眼睛都红了,她控制不住地鼻子发酸,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先生,请让小伙子们保重好自己。只要你们回来,不管你们是士兵还是退役了,不管你们什么状况,只要还活着,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回来。集装箱市场会给你们工作的,请你们一定要回来。” 集装箱市场的工作听上去也许不算体面,毕竟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人,更加青睐的是稳定的工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3节 但是伞兵部队的官兵不在乎这些。 他们给集装箱市场当了一年多的保安,挣回了比军饷多的多的钱。 单是市场食堂提供的免费三餐,就足够让他们的同行羡慕不已。 上帝啊,在其他部队靠土豆果腹的时候,他们一日三餐吃的是黄油炒鸡蛋,土豆炖牛肉以及西红柿肉丸汤,还有牛奶和馒头。 真的,只要你吃过香甜的馒头,谁还乐意吃干硬的大列巴? 能够在这里一直干下去,对于清楚找工作很难的退役军人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况且miss王一直强调,只要活着就行。 那就意味着哪怕在战场上,他们瘸了残了,也可以得到工作。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科斯罗夫队长伸手拥抱王潇:“谢谢您,miss王,上帝会保佑您的。” 他没有理会屋子里的尤拉,松开了王潇之后,就抬脚准备走。 还是王潇追着他:“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有什么生活用品缺少吗?我们来准备。在食堂吃饭吧,我叫人准备。” “不了。”科斯罗夫队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谢绝了他的好意,“你已经送了我们最宝贵的礼物——《孙子兵法》。也许我们可以靠着它,平安地回到您面前。” 去年夏天,miss王建议他可以读一读《孙子兵法》,书商近乎于半送了他几十本书。 兵营生活枯燥,他自己看了,没完全看懂,又去找市场里的货商请教,愣是把三十六计当故事听完了。 入冬之后,莫斯科夜晚尤其漫长,《孙子兵法》更成了伞兵们是消遣。 希望这段经历能给他的小伙子们带来好运。 科斯罗夫抓起王潇的手,亲了一下:“miss王,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说着,他转过身,开了办公室的门。 冷风呼啸而至,站在门口的卢日科夫市长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略有些错愕,然后露出笑容:“miss王,看样子,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王潇勉强冲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叮嘱科斯罗夫队长:“不用着急,食堂有现成的包子和馒头还有油饼,请你们带在路上吃。” 卢日科夫的政治敏锐性显然要比普通人强的多,他立刻意识到了,集装箱市场的伞兵部队也要上战场了。 他主动朝科斯罗夫伸出手:“先生,祝你好运,祝我们的小伙子们好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找我。” 伞兵队长握住了他的手:“谢谢您,先生,上帝会保佑您的,好心的先生。”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脚步不停地走了。 只有王潇在后面喊:“去一趟食堂,不要忘了!” 科斯罗夫没有回头,举起手来,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卢日科夫叹气:“真是勇敢的小伙子们。” 尤拉看着他就没好气,声音硬邦邦:“市长先生,但凡ntv少添油加醋点,我们的小伙子就能多出一份活下来的希望。” 卢日科夫露出苦笑,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先生,正好您在,我这趟过来,就是想请你们高抬贵手,不要再给我泼脏水。ntv是合法的电视台,我不是ntv的经营者也不是它的股东。不要说得好像我们狼狈为奸一样。” 尤拉刚想反驳,王潇便抢先开口:“先生,您怎么会产生这种可怕的误会呢?没有,当然没有。我正在跟尤拉商量,要给您做一个专题报道,关于您在莫斯科的扫黑除恶行动中,做出的突出贡献,值得大力表彰。” 天上不会掉馅饼,莫斯科的市长也不会这么好忽悠。 卢日科夫皮笑肉不笑:“女士,您过奖了。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贡献。我从来都只希望莫斯科人民能够生活的更好。” 王潇摇头:“先生,您谦虚了。您抓了这么多车臣犯罪分子,送到集中营,不就是在扫黑除恶吗?” 尤拉差点没笑出声。 他就知道,王是不肯吃亏的,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她会抓住一切为自己所用,好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卢日科夫这只老狐狸不是希望通过宣扬联邦政府在车臣的顺利,来展现总统的无能,好凸显出他的能干吗。 ntv的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也是在为车臣扬威,是在讨好车臣人。 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卢日科夫在驱逐车臣人,尤拉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讨好车臣? 市长先生的面色微微发僵,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当然,稳定的莫斯科才能得到发展。” 王潇抓起桌上剥了一半皮的橘子,递给尤拉:“先生,麻烦您帮我洗一下。” 尤拉无语,她可真会使唤人。 但作为一位绅士,他又怎么能拒绝女士的要求呢。 “如您所愿,我的女士。”他抓取橘子,出去了。 王潇这才收回视线看卢日科夫,一开口就给市长丢炸·弹:“先生,您要竞选总统吗?” 还站着的卢日科夫不动声色:“miss王,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潇已经自顾自地点头:“没错,我就知道市长先生您这么聪明,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趟浑水。” 卢日科夫抬脚,不必主人邀请,自己坐在沙发椅上,脱下帽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女士,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俄罗斯,不管谁接手都意味着大麻烦。” 王潇没有再拿橘子,而是从果盘里挑了一个苹果,放在鼻子旁边,闻着苹果的香气,“这个麻烦大概率会持续很长时间。” 她摇摇头,“我真佩服总统的勇敢,如果前年他和议会斗争时,他选择急流勇退,让议会上台,那么现在他的支持率很可能会是现在的三四倍。先生,您应该清楚为什么。” 卢日科夫摇头:“不,我不清楚。我只是一位城市的建设者,我不懂这些。” 王潇的头摇得比他更厉害:“不,城市的建设者是懂经济的。如果前年上台的是议会,他们能搞好经济吗?不是一市一地,而是整个俄罗斯的经济。” 她叹气道,“议会辛辛苦苦上台,结果没能扭转经济形势,就证明了当时克里姆林宫对他们的指责——经济状况之所以没好转,是因为议会在阻挠经济改革。人们对议会该有多失望啊。” “这样,等到总统大选的时候,俄罗斯人就会回想起他们的总统在1991年8月19号,站在坦克上,对着全体莫斯科人发出号召的英姿。” 王潇微微地笑,“等到那个时候,总统又得重新上台,而且得到国民更多的谅解,明白他之前的任期究竟有多不容易。他们会给总统更多的耐心和机会。毕竟,不做,别人就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实力。” 她一边微笑一边叹气,“可是勇敢的总统心里装的是俄罗斯人啊,他不忍心放下,哪怕被人恨,那也要顽强地坐在克里姆林宫。这个时候,不管谁趟这趟浑水,都是在拯救辛苦的总统吧。这么大的摊子呢,车臣的摊子,俄罗斯经济的摊子,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啊。” 卢日科夫重新戴回帽子,一本正经地点头赞同:“是啊,我们的总统先生实在太辛苦了。” 他站起身,提了要求,“你们如果要发关于我的报道,我希望能够提前看一看稿件。” 王潇笑着点头,送他出门:“当然,先生,所有俄罗斯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位坚强勇敢的莫斯科建设者,一直在和黑暗邪恶势力做斗争。” 尤拉拿着清洗干净的橘子回来了,看着卢日科夫的背影,他莫名其妙:“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这么好讲话?” 王潇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人家是聪明人,不会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尤拉不相信,追着她问:“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藏拙的好处而已。”王潇不耐烦,“你看什么看,有时间看别人,不如用来好好反省自己,你今天又犯了什么错误?” 尤拉瞪大眼睛,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犯什么错了?他还什么都没干呢,他就犯错了? 真是,他就知道她看他不顺眼。现在他站着呼吸都是错了! 作者有话说: [化了]很神奇,去年三月份我觉得写不下去了,结果没想到我又写了一百万字。另外,虽然听说去很不可思议,但第一次车臣战争,俄罗斯真没炸车臣的电视台,就是害怕国际社会会指责他们影响舆论自由。 第342章 我们都是平等的人:收起你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这一瞬间,王潇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散发出焦糊味了。 因为她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头心都在冒火! “没做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尤拉,“我问你,科斯罗夫队长说伞兵队马上就要奔赴战场了,你怎么说的?” 尤拉莫名其妙:“弗拉米基尔会派部队过来确保集装箱市场的安全啊。你放心,税警和内部部队都能调动,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他原本说的胸有成竹,但在王潇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底气就跟扎了个洞一样,莫名其妙地一点点的往外漏。 他近乎于羞恼了,“喂!王,我敢打赌,弗拉米基尔给你的安保级别,全俄罗斯没有几个人能享受到。” 王潇面无表情:“哦,就这些吗?” “上帝啊!”尤拉伸手抓头,直接在屋子里头暴走,“女士,叶卡捷琳娜大帝都没你要求这么高。” “所以呢?”王潇忍无可忍,“所以伞兵队是集体去休假吗?你难道没有听到他们要上战场了吗?会死人,绞肉机一样的格鲁兹尼战场!你没听到吗?” 尤拉实在不明白她的怒气到底从何而来,只觉得女人实在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生物,完全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说他们去休假了?” “你给科斯罗夫队长任何反应了吗?”王潇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你什么都没说。” 尤拉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和她沟通:“我要给什么反应呢?军人都是要上战场的,有什么好反应呢?” “不!”王潇愤怒地推开房门,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楼梯口转角处,指着透气窗外,“他们本来不需要上战场!” 集装箱市场前面的空地上,运兵车已经来了,年轻的伞兵们一个个排着队,依次上车。 莫斯科的一月份天寒地冻,他们口鼻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们的面庞,却遮挡不住他们年轻的眉眼。 “他们所有人,除了科斯罗夫队长之外,年纪都比你小。绝大部分人年纪比我还小。” 王潇用力指着窗外,“他们原本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因为车臣变成今天这样,是短视的领导,是大搞绥靖政策的政府,是饮鸩止渴自私无耻的内斗,造成的。” 她双眼喷火瞪着尤拉,“现在,是他们,是年纪比你我都小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为你们收拾烂摊子!” “你告诉我,这是应该的?”王潇步步紧逼,“请问,这是哪门子的应该?!” 尤拉的面色由白转红,然后渐渐发青,他窘迫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他不是土拨鼠,也不是华夏电视剧《封神榜》里的土行孙。 甚至哪怕他是,站在楼上,又哪来的土给他打掩护呢。 尴尬窘迫之下,他唯有本能地为自己辩解:“上帝啊,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你要理智,王,你不该迁怒于我。” “不,你站在这里,你站在伞兵队的面前,你的身份代表的就是俄罗斯政府。”王潇一字一句,“你对他们的漠视,你的理所当然,代表的也是联邦政府的态度。” 尤拉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跟对面的女人沟通,她比更年期综合征的马达木还可怕,除了莫名其妙,他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她。 “ok,ok,随便你说什么。”尤拉抬脚避让,“你太激动了,你需要冷静,我现在不会跟你说任何话。” “站住!”王潇呵斥住想要离开的他,抬起胳膊,指着窗外,勒令道,“下去,现在下去,告诉他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你说,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他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4节 尤拉怀疑自己陷入了可怕的梦魇:“miss王,你到底要怎样?” “下去!按照我说的做。”王潇抬脚迈下楼梯,丢下一句话,“你还敢对卢日科夫市长冷嘲热讽?起码人家知道要对即将出征的将士嘘寒问暖。” 她噔噔噔下楼。 跟在后面的尤拉,感觉自己当真是满腔好心喂了狗。 他关心她的安保问题,居然还关心错了! 大白天的,哪怕看不见太阳,集装箱市场也集体忙成陀螺。 但即便如此繁忙,看到运兵车意识到不对劲的商户们还是派人过来打听情况了。 知道这些伞兵即将奔赴战场,几乎所有商户都皱起了眉毛。 清官难断家务事,打仗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更不好随便评价。 所以跑过来的二姐,就冲车上喊了一声:“你们打完早点回来啊,回来过年包饺子。” 他们吃不惯老毛子的蓝莓馅饺子,老毛子倒挺喜欢吃传统的华夏饺子的。但凡食堂做,他们都能吃上不少。 其他商户纷纷附和:“对对对,早点回来过年包饺子。” 也有南方的商户大力推销:“打年糕,等你们回来打年糕,那个好吃。” 要说伞兵队和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亲如一家人吧,那也谈不上。 在同一个市场租摊位做生意的商户,哪怕是同胞老乡,都还有矛盾呐。 更何况是老毛子的兵。 但在一个市场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大家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几分香火情。 再说伞兵队的老毛子,比起警察和黑手·党,那真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最多要两包香烟,什么敲诈勒索的事情,是真没干过。 所以现在看着这些孩子,是真孩子,市场里好多商户家的小孩都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 这么小的小孩,就要去打仗,让人看着怪不落忍的。 食堂的师傅又推着车子过来,招呼他们把大保温桶也给搬上车:“路上吃,路上吃。光吃包子馒头,不是正经的一顿饭。” 商户们跟着喊:“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 科斯罗夫队长不得不开口推拒:“够了够了,谢谢,谢谢!” 从阿富汗战争之后,这片土地上军人的地位就在下降。等到苏联解体,情况更是每况愈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于民众的支持、鼓励和关心了。 尤拉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强行推到了伞兵队长的面前。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努力背书:“辛苦你们了,感谢你们为俄罗斯的安宁付出的努力和牺牲。科斯罗夫队长,但凡你们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满足你们需要的。” 科斯罗夫队长的面颊像是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尤拉的手:“谢谢你,先生。” 他不喜欢这个高高在上的联邦政府官员,但他需要保障,更多的保障,永远不嫌多的保障,来保证自己和小伙子们能有机会活下去。 战争啊,战争是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人间绞肉机。 重型卡车发出嗡鸣声,急匆匆地带走了这群只来得及打包,甚至没时间给家人留下一封信的伞兵。 尤拉看着雪地被卡车轮胎溅起的雪沫,无端松了口气,转过头主动跟王潇讲和:“miss王,现在你总满意了吧。” 看,为了支持普诺宁,为了政府的公关工作能够继续下去,他可真是忍辱负重。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挨了骂,完了还得他主动讲和,love and peace。 结果尤拉都心疼自己了,王潇的反应却是面无表情:“不,先生,从头到尾需要让人满意的对象,都不是我。” 上帝啊! 尤拉忍不住呐喊,他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晚上伊万诺夫从工厂回集装箱市场吃饭,尤拉便开启喋喋不休抱怨的模式:“伊万,你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软饭就这么香吗?竟然值得你如此忍辱负重! 伊万诺夫夹着的饺子落在了碗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不是,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尤拉感觉莫名其妙是一种病,伊万和王在一起待久了,也被传染上了。 “你不要跟她一个口气说话,行不行?我听了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向她献殷勤,讨好她呢!” 伊万诺夫摇头,简直痛心疾首:“你的问题是,你没有把伞兵,你没有把我们的将士,当成和我,和她,和我们一样的人。” 尤拉自认为已经养出了涵养,结果又被逼成了二脚踢,只差当场爆炸:“你说什么鬼话?我只是说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然职责而已。” “如果是我呢,如果是弗拉米基尔呢,如果是我们的朋友上战场呢?你还会一声祝福都不给,一声招呼都不打吗?”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伞兵可以选择拒绝,不要谈什么职责和荣誉,生死面前无大事。” 尤拉眼睛喷火,直接拍桌子了:“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你疯了吗?” 食堂一瞬间陷入安静,周围的食客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的这位朋友又发什么癫。 好好的吃着饭,拍什么桌子呀! 王潇跟二姐她们一桌吃饭说事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伊万诺夫立刻将尤拉拉下来:“你干什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尤拉被这么多双眼睛,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眼睛盯着,也尴尬得不行,赶紧就势坐下。 但他仍然还要坚持原则:“伊万,你这是虚无主义,你的想法很危险。” 伊万诺夫懒得调动自己面颊上的肌肉,所以还是面无表情:“不然呢?尤拉,我一直在想,什么叫做精英主义?苏联有没有精英主义?有!打仗的时候,政委冲在最前面,那就是精英主义。因为它符合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标准。这是唯一的精英应该有的表现。” 尤拉感觉自己像大学时选错了课程,走错了课堂,完全没办法和一张桌子上的人沟通。 “伊万,你说这些干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全不知所云啊。 伊万诺夫喝了一口饺子汤,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后来变质了,我们所谓的精英,成了高高在上的人。社会主义巨婴,说的就是他们。”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尤拉,“我亲爱的朋友,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平等的人。” 尤拉面红耳赤,感觉自己遭受了巨大的羞辱,不得不为自己发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高人一等了?我们为什么要拒绝苏联,就是因为苏联已经让大家变得不平等的。”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上帝啊!我只是想讨好miss王而已,我只是没来得及主动跟伞兵说话。” 伊万诺夫夹着饺子蘸醋,继续扎他的心:“下意识地选择,就已经证明了你真实的想法。” 尤拉恼羞成怒:“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卑鄙小人是吗?” 王潇端着梨汤到他们桌上,无比丝滑地接过话头:“你不用暴躁,不用看到我就烦,后面我也不在这里了。” 尤拉的烦闷都已经从胸口涌出来了,结果愣是被他的话给吓回头。 他只差直接抱住王潇的大腿,苦苦哀求:“王,我承认我的态度有问题,我向你道歉,真挚地道歉。请你不要生气,有什么我们都可以好好说。” 上帝啊,她要撂摊子的话,他怎么办? 用伊万的说法就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如果把自己的销冠给气跑了,那这家公司十之八九会直接完蛋。 王潇摇头:“我走,跟你没关系,我要回家过年啊。” 她才不管尤拉的死活呢,她只关心伊万诺夫,“你一个人在莫斯科,行吗?” 虽然承认了很没面子,但尤拉也清楚自己在王潇心中没地位,他赶紧抱住伊万诺夫的胳膊,拼命哀求:“快,伊万,说你不行,说你需要她。” 全然忘了,他几分钟前还在抱怨自己的朋友已经变成了王的应声虫,什么都听对方的。 然而他的大腿抱的太晚了,伊万诺夫也不搭理他,只从王潇点头:“没事,我可以的。” 尤拉直接崩溃了。 可以个鬼呀!你几斤几两重,我们从小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我心里没数吗? 现在的莫斯科,是跟车臣绑在一起的,时刻都有可能爆发危机。 没有王,我能指望你吗? 尤拉没给朋友面子,怎么想的就是怎么说的。 结果伊万诺夫也没惯着他,直接怼回头:“指望我干什么?那是你的工作。” 尤拉真的要炸裂了:“我不会呀,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他肯应下这差事,除了弗拉米基尔的拜托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知道自己有外挂,只要听命干活就行了。 被指望的人老神在在,双手一摊:“在此之前,我也没给政府做过公关呀。没有会做不会做,这世界上除了真技术活之外,其余的都是在这个位置上,你就得会做。” 尤拉只差当场哭出来,拼命地央求:“王,不要抛弃我。我为我之前的狂妄无知和嘴贱,向你道歉。你要相信我,我一直非常认可崇拜你。” 啧啧,说好的斯拉夫人的骄傲呢?说好的有骨气的男子汉绝对不低头的呢?说好的吃软饭丢人现眼的呢? 但是王潇一颗心冷酷得很,能改变她行程的人少得可怜,尤拉显然不在此列。 卢日科夫都找上门了,可见她在莫斯科究竟有多扎眼。 现在不避风头,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潇坚定地摇头:“抱歉,先生,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我必须得回去。” 尤拉可怜巴巴:“那我怎么办?我真的不会。” 他灵机一动,“你知道的,战争是会死人的。我的能力不足以支撑我承担的责任。我做不好,不单纯是我个人会受到惩罚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有无数人因为我的无能而送命。” “学。”王潇做了个手势,示意隔壁桌就着花生米喝酒的商户的方向,“先从听开始。” 食堂喧嚣,大家都是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要说这一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说话声格外大一些,别人能够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声音。 但尤拉依旧茫然,他能听什么呀,他又不懂汉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哦不,还是有几个零星的单词能够勉强猜出来的。 什么格鲁兹尼,什么斯大林格勒之类的,都是地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5节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华夏商人喝酒吹牛,要把这两个地名联系在一起。 王潇轻声细语地翻译:“他们在说,格鲁兹尼打的太臭了,指挥官根本不懂打仗,完全没有基本常识。” 尤拉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格鲁兹尼的情况很复杂。” 他确实没底气反驳对方,但是被个外国外行人如此指手画脚,他的自尊心又承受不了。 王潇看了他一眼,主动跟说得眉飞色舞的商户打招呼:“大哥,那你们说,应该怎么打呀?” 据说华夏人有一大特点,政治意识特别强。 两杯酒下肚,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那叫血脉觉醒。 所以也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没资格讨论国家大事,更没资格点评国际形势。 屁呢!国家是老百姓的国家,地球是人民的地球。 他们都没资格的话,那谁有资格?白垩纪的恐龙化石吗? 说得正酣的商户也直接接过话头:“按照斯大林格勒战役打!老毛子这方面应该有经验的呀,怎么能傻乎乎的用装甲集群平推呢。” 妈呀,他在ntv电视上看到老毛子打仗,眼前简直是一黑又一黑。 这到底在干嘛呢?又不是阅兵,显摆自己有多少坦克和装甲车。 跟他一道喝酒的人点头赞同:“就是,靠坦克和装甲车打正面有什么用啊?苏联没少建设格鲁兹尼,那么多大街小巷,那么多楼房,重型装备在里面就是现成的靶子。我在大楼上面搞伏击,我挖地下通道,我上火箭筒,一发炸一个。只要装甲集团敢来,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王潇忙着和商户说话,翻译的任务就传递给了保镖。 小高、小赵和尼古拉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听的尤拉感觉自己的耳朵都不够用了。 因为这个话题一起来,勾起了在场所有华夏倒爷倒娘们的兴趣,大家都开启了纸上谈兵模式。 有的说应该像当年的苏联红军一样,以小型突击队为单位,工兵爆破、狙击手压制,步兵工兵协同,利用爆破和迂回战术削弱车臣据点,逐栋占领高楼。 “火炮和迫击炮定点清除啊,老毛子不差飞机大炮,也不能狂轰滥炸。炸的没效果,火力应该精准支援。” 倒爷直摇头,“这么把地方炸平了,国际社会又要指手画脚了。扫黑没有这样扫的。” 又有人摇头:“斯大林格勒战役跟打格鲁兹尼还真不能一样,别吵吵,别忘了,斯大林格勒本来就是苏联的,城市的归属不一样。要我说呀,老毛子要打,应该学我们的天津战役。” 旁边人哄笑:“你还晓得天津战役啊,你能干哦。” 被笑的人脸红的跟碳火一样,拍着桌子强调:“老子怎么不知道?老子在天津长到大,下放才去的东北。我爷爷就参加过战斗!” 尤拉听他们分析斯大林格勒战役,就不由自主地心痒痒。 其实他小的时候也听过这些战斗故事,他的爷爷就是老红军,身上的弹片到今天都没能取出来。 但他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了这些。 听到倒爷倒娘们又开始说什么天津战役,他忍不住插嘴:“有什么不一样吗?” 可惜没人理会他,更具体点讲,大家觉得没有必要理会他。 因为自称天津人的倒爷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天津战役的特点是什么?东西对进、分割包围。炮火精准开路,快速突破防线,逐屋争夺什么啊,那是消耗战,要多少条命去填啊。” 旁边有人不服气:“你不一个个争夺的话,你怎么晓得敌人躲在哪里?” “侦查呀!”天津倒爷满脸惊讶,“打仗之前,你难道不摸清楚人家的防御工事?摸清楚了,先集中火炮把人家的指挥部、弹药库给炸了呀。”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老毛子这么多飞机呢,kgb搞情报又这么厉害,炸了他们的指挥所和补给点。再上特种部队,分割格鲁兹尼城区,不让他们互相互为犄角,孤立据点,再打的话,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嘛。” 旁边有人鼓掌了:“还是你说的有道理,赶紧的,你应该回去当个将军。” 天津倒爷直接“呸”了一声:“少来这一套,老子当了十几年的民兵,哪一回训练不累死个人。你就盼着点我好吧。” 食堂里爆发出哄笑声。 说白了,格鲁兹尼是格鲁兹尼,莫斯科是莫斯科。 哪怕格鲁兹尼战火纷飞,沦为人间地狱;哪怕大家刚把熟悉的伞兵送去格鲁兹尼,也不能影响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食堂的欢声笑语。 王潇就在这笑声中,看着尤拉:“听,多听,听完以后再思考,然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会还不学,干坐在屋里唉声叹气有个鬼用。 所有人做事,都要经历从不会到会的过程。 王潇盯着他瞪大的眼睛,给他布置家庭作业:“记住,永远不要三条腿走路,时刻保持清醒,明白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什么。还有,不要忘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人。没有谁有义务为谁而牺牲。收起社会达尔文主义那一套,不要忘了,你代表的是俄罗斯政府。”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 第343章 你不能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怎么样? 王潇既已决定回国,自然不会拖拖拉拉。 她简单给阶段性工作收了尾,只在莫斯科多待了一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飞回江东了。 临走的早晨,莫斯科天空还没亮呢,她和伊万诺夫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最后一次跟对方确认:“你一个人可以吗?” 伊万诺夫晚上没睡好。 莫斯科的雪一层接一层,好像永远没有停下的时候。 雪光太亮了,哪怕隔着厚厚的天鹅绒,他躺在床上仍然觉得自己可以看到窗外的雪色。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半夜爬起来,拉开窗帘,看到了庭院外绽放的雪莲花,静静地发呆。 如果不是管家太太过来敲门,询问他要不要吃早饭?他都怀疑自己会看到天荒地老。 所以坐在餐桌上,睡眠不足的他实在打不起十分精神,只能上下点动他的大脑袋,勉为其难地回答:“我可以的。” 王潇靠近了点儿:“真可以吗?” 伊万诺夫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又点了点头:“嗯嗯。” 斯拉夫人的胡子长得特别快,他早上没来得及刮,冒出的胡茬跟刷子一样,蹭着王潇的掌心。 有点痒。 但这不妨碍王潇叮嘱他要盯着电视台的事。 “光靠选秀节目和放电视剧还不够,咱们要把大家都给动起来,让每个人都有参与的热情。” 王潇放下了手上的筷子,手一伸。 助理立刻麻溜地拿出了一沓子企划案,什么记歌词比赛,记诗歌比赛,智力大闯关比赛,以及相亲节目。 看着眼熟不?没错,王老板拿来主义呢。 它们分别对应的是王牌节目《我爱记歌词》、《中华诗词大赛》(应该叫这名吧),以及《一站到底》和《非诚勿扰》。 把它们变成俄罗斯版。 “这些节目呢。”王潇也不收回被伊万诺夫抓着的手,只拿空出来的手翻开企划案,“他们都可以在棚里录制,成本小,参与门槛也不高。” 她翻到选拔方式的那一页,“可以打热线电话参与选拔,也可以参加海选,还可以街头随机抽人,答上了题目就可以参加比赛。” 她有点可惜,“现在天太冷了,等到天暖和了,我们可以搞智勇大冲关。” 真的,安徽台的智勇大冲关(好像叫这个名字吧)挺好玩的。 她穿越前想完全放松自己,不想思考的时候,就喜欢看智勇大冲关,特别投入,特别共情参赛者。 等到夏天搞这个节目,应该蛮有意思的。 王潇说一声,伊万诺夫就点一下脑袋,乖巧得不得了。 搞得王潇都只好哄他:“好啦,我把事情处理完了,会早点回来的。” 她要处理什么事?国内那么一大摊事儿,过年了,她总要回去看看吧? 最起码的,芯片厂和液晶屏厂建设到哪一步了?得瞅瞅吧。 还有锂电池,既然已经从实验室里扒拉出来了,下一步肯定是商业化呀。 王潇早就想好了。 “电池我们可以自己做低速电动汽车,也可以在华夏销售,专门做电动自行车。再往后发展,供应电动汽车。” 伊万诺夫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 王潇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安抚道:“那你好好在家待着,没事少出门。” 她得罪的人在莫斯科找不到她,搞不好就要迁怒到伊万诺夫身上。 大冬天的,还是能别溜达就别溜达了。 伊万诺夫还没说话,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大冷的天,管家太太也尽职尽责地出去迎接客人。 普诺宁一身厚实的军大衣,戴着手套,顶着雷锋帽一样的军帽,脚踩皮靴,气势十足地进了屋。 他的身旁,跟随着警卫。 王潇冲他点点头,拿出了主人的热情:“弗拉米基尔,你要不要一起吃?今天是打卤面。” 管家太太相当尽职尽责。 自从她的主家又多了一位之后,她连华夏的习俗都研究得相当透彻,甚至连迎客饺子送客面的规矩都学会了,做的打卤面也是跟集装箱市场食堂的大师傅学的。 普诺宁点点头:“请给我也来一碗吧。”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伊万诺夫抓着的王潇的手上。 被注视的人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微微蹙眉看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送王吗?” 有点夸张了啊,不符合弗拉米基尔的个性。 “送王?为什么要送王?”普诺宁大马金刀地坐在他们对面,慢条斯理地脱下了手套。 灯光下,他手臂上的疤痕扭曲,如同一条盘旋的蛇。 伊万诺夫略有些惊讶:“王要回金宁了,回去过年。” “哦?是吗?”普诺宁接过管家太太端上桌的打卤面,又伸手要叉子,然后才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那恐怕不行了,miss王,恐怕你不能离开莫斯科。” 伊万诺夫瞬间拉下脸,松开了王潇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主动上门的税警少将:“弗拉米基尔,你什么意思?王有人身自由,来去自如,她不是你的下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6节 普诺宁接过银制的叉子,搅动面条。 水晶灯光撒在银叉上,如窗外的雪光一样冰冷刺眼。 他平静地开了口:“因为他们知道了国家机密,为了俄罗斯的国家安全,他们暂且不能离开。” 伊万诺夫猛地站起身,夺过他手中的银叉,差点没直接刺向他的眼睛:“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鬼话?车臣的战况,ntv天天播放,这算什么国家机密?” 普诺宁突然遇袭,丢了手上的叉子,也只是狠狠瞪了一眼伊万诺夫,并没有伸手抢回头。 相反的,他手往后伸,接过了警卫递上的一张地图,摆在饭桌的空处,摊开来,然后他抬头看华夏保镖,“mr高,mr赵,请你们过来看看这张地图。” 小高和小赵都心中警铃大振,直觉不妙。 但是这位老板的朋友,俄罗斯的高层官员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断然拒绝的话,好像更奇怪。 于是两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抬眼看摊开的地图。 一看到地图,两人都愣住了,小高下意识道:“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游戏的地图吗?” 普诺宁皱眉头:“什么游戏?” 小赵忙不迭地解释:“就是他们说要做一个战争游戏,问这个地图应该怎么布防,应该怎么打,才符合军事常识?” “谁问你们的?”王潇捏了捏眉心。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工程师,他们在做电脑游戏。”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八十年代的时候也生产电脑,现在改行做游戏,以俄罗斯黑客闻名全球的实力,只要有好的创意,技术确实不成问题。 王潇呵呵,直接朝普诺宁竖起了大拇指:“您可真没少在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埋雷呀。” 当初方书记到莫斯科来签合同,跟卢日科夫市长达成合作协议的时候,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就搞了抗议行动,王潇还享受了鸡蛋砸脑袋的待遇。 那鸡蛋,都是集装箱市场菜市场卖出去的。 普诺宁扯扯嘴角,没有理会她的奚落,只反问她:“你难道不好奇,这究竟是什么地图吗?” “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王潇没好气道,“格鲁兹尼的地图,我有什么好好奇的?” 普诺宁的眼睛流淌过赞赏,看,这就是聪明人。听话听音,不给她任何提示,她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跟她相比,两个保镖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显出了蠢相。 他们甚至还发出惊呼:“格鲁兹尼的地图?不是,没说呀,真没说呀!” 普诺宁可没耐心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先生,你们已经看过地图了。这是军事机密,你们不能离开莫斯科。” 保镖想强调自己被冤枉了,王潇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乖乖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着道了。 该死的老毛子,浑身上下总共加一起就那么点儿心眼子,不好好用在车臣战场上,全用他们身上了。 缺德冒烟的玩意儿! 伊万诺夫直接站起身,伸手拿王潇的行李箱:“走,我们走,我看谁拦着。我也跟你去华夏。” 他真是受够了,弗拉米基尔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尊重人。 税警少将面色一沉,张开胳膊阻拦:“伊万,你不要任性,事关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狗屁的安全!你就是秘密警察,你就会给人扣帽子!”伊万诺夫咆哮,“你有种直接对我开枪,踩着我的尸体把人带走!” 他脸色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看的王潇都吓得不轻。 “没事没事。”她抬起胳膊,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弗拉米基尔没权利阻拦我们走的,我们又没看到什么军事地图。” 她提醒税警少将,“不要妄图栽赃污蔑,我们家是装了监控的。” 普诺宁一时间语塞,下意识地找人质,伸手指着小高和小赵,眼睛盯着王潇:“miss王,难道你不管他们了吗?” 两个保镖已经恨不得以死谢天下了,他们被人哄了,还要连累老板,他们哪来的脸。 两人立刻表态:“老板,不用管我们。” 王潇凉凉地看着他们:“放心,我不会阻拦你们的锦绣前程的。” 两个保镖傻眼了,他们现在是被秘密警察逼上了门,怎么又扯上锦绣前程了? “少将先生,你找他们不就是想让他们给你当军师,教你怎么打仗吗?”王潇双手一摊,“感谢您慧眼识英才,聘请他们当军事顾问。放心,五洲公司通情达理,我们绝对不阻拦任何一个员工的璀璨前程。” 她笑着提醒了一句,“不要忘了发工资,就按照联邦政府给美国人发的经济改革顾问费的标准,来发工资吧。” 普诺宁要冲出喉咙口的拒绝,硬是被这句话给堵了回去。 是啊,你们俄罗斯政府自己经济改革搞不好,从美国聘请专家当顾问。 那么你们现在仗打不好,怎么就不能聘请华夏的退伍军人来做这个军事顾问呢? “好好干。”王潇还鼓励起保镖,“要是你们助力打赢了,以后履历表拿出去,可是金光闪闪。” 但听到这话的保镖,现在只想瑟瑟发抖。 没事让他们好为人师,干嘛指点人家的地图呢? 普诺宁也被她一句接一句的,挤兑得吃不消,不得不硬着头皮讲和:“miss王,我们不用这样说话。” 伊万诺夫在旁边幽幽地冒出一句:“难怪ntv的古辛斯基说是你们逼他到这一步的。” 碰上不合心意的事情,永远不会好好商量,永远不会好好说话,永远只会威胁逼迫,直到收不了场,才会勉为其难地做出似乎要低头的架势,开始央求。 说白了,这一套的核心就是没把对方当成跟自己一样平等的人,总是用自以为是的上位者态度,来试图趋势人行动。 这才是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吧,从根本上就违背了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 但是普诺宁现在没空安抚自己愤怒的朋友,他要抓重点。 他现在的重点,是准备离开俄罗斯的王潇。 “miss王,你现在不能走,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潇摇头:“我已经教过尤拉了,他知道该如何做公关。” “他做不了。”普诺宁做出诚恳的姿态,“王,你知道他的能力的。” 王潇不为所动:“所有的能力都是培养出来的。少将先生,你不要阻止孩子们的成长,他们需要经过风吹雨打,历经风霜磨砺,才能顶天立地。” 不放手,还怎么成长?跟抱娘槐一样吗?那就永远没希望了。 普诺宁摇头:“现在不行,车臣不能用来当磨刀石,不能用来做试验田。” 哟,还真是深入研究过华夏了,这用的词都是华夏的风格。 王潇双手抱胸前,皱起眉头:“弗拉米基尔,以你的能力,我的人生轨迹,你了解的应该比我的档案里写的还清楚。我没当过兵,我不懂军事,在车臣战场上,我帮不了你任何忙。你把我留在莫斯科,毫无意义。” 普诺宁却固执己见:“女士,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你说的有能力的多。” 他做了一个手势,“我明白你对人身安全的担忧,放心,你的安保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看王潇仍然没有动容的意思,伊万诺夫也是满脸的不耐烦和冷漠,税警少将不得不上大招:“那么石油呢?西伯利亚的石油公司,你们也没有兴趣吗?” 伊万诺夫抢先一步:“我们的萨哈林项目才刚开始呢。” “不够。”普诺宁掏出了香烟,立刻招来了管家太太的抗议。 “先生,要抽烟出去抽!” 普诺宁冲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手势,只是把香烟夹在指间:“不够,伊万,王,我清楚地知道,一个萨哈林项目是不可能让你们满足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油气的出口权,你们真的不感兴趣吗?” 王潇摇头:“我对画饼没有任何兴趣,大饼只会让我觉得厌烦。” “但这会是你们的奖励。”普诺宁把玩着手上的香烟,“克里姆林宫能够拿出的奖励,来来回回就是这些。别列佐夫斯基为什么天不亮,就会守在总统办公室门口?他盯着的,也就是这些。包括总统的护卫队,他们想要的,仍然是这些。” 普诺宁把香烟又塞回烟盒,指着盒子的烟:“我们的总统是多么的小心翼翼,国防部、内务部、边防局、联邦安全局和对外情报局等等等等,这些强力部门的领导只能对总统负责。” 他做了一个握掌的手势,“我们的总统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自己手上,不允许他们之间产生任何交集。” 王潇听得面无表情。 这再正常不过了,任何一个权力所有者都会担心别人走自己的来时路。 当年赵匡胤前脚黄袍加身,后脚就急着杯酒释兵权。 现在的俄联邦总统也一样。 不管是一九九一年的八一九事件,还是一九九三年的总统议会之争,他能够大权在握,核心因素都是关键时刻,强力部门的领导者站在了他这边。 他们能够把他捧上位,自然也有能力把他拉下马。 总统如果不想输,那必然会压制这些强力部门领导者的权利。 普诺宁叹气:“但是我们的总统,并不是军人出身。” 抑制强力部门,不让强力部门之间产生联系,互相来往,在和平年代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有利于社会维持稳定。 可惜一旦战争爆发,这些平常就没配合概念的强力部门,完全不知道协同为何物,一个个都是自己顾自己,那当真是天大的灾难。 普诺宁感觉自己已经被吸进了一个黑洞,看不到底的黑洞。无数线头纷繁错杂,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车臣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复杂到他宁可拿出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做为诱饵。 因为俄罗斯不能输。 这世界上的大国,之所以能被认可,要么凭借经济实力,比如二战失败国德国和日本,就是依靠迅速发展的经济,让世界无法忽视它们。 要么就是凭借军事实力,通过强大的军事震慑力,来让别国不敢轻举妄动。 俄罗斯的经济改革一塌糊涂,普诺宁已经不敢抱希望,经济能够在短期内恢复发展。 那么俄罗斯剩下的,能够被当成王牌握在手里的,只剩下军事了。 “联邦政府正在推行股权换贷款,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也在此列。” 他抬眼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现在你们需要展现出你们的能力,让总统看到的能力。这样我才能为你们争取,拿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 他怕两人自以为是,强调道,“别列佐夫斯基在总统一家人身上没少经营,我们的女儿是他的支持者,不要小看这些耳边风的影响力。” 他皱眉道,“我们的总统有的时候会很神奇的心软。” 这种心软对俄罗斯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幸运。 他起码不至于过度极端,让俄罗斯在苏联解体后,迅速陷入尸山血海。 但与此同时,俄罗斯也在这种软绵绵的沉默中,像漫长寂静的冬天一样,默默地死去。 普诺宁蹭了下自己的鼻子,暂且放下强烈的自尊心:“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的朋友,俄罗斯需要你们的帮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7节 他想他应该能够打动他们吧。 就像华夏的那位领导人,出访日本的时候,对着日商松下幸之助,发出请求:松下老先生,请你帮帮我们。 等到成功以后,谁会嘲笑他此时的低声下气呢?大家只会赞美他的忍辱负重。 王潇做出了为难的神色:“你知道的,弗拉米基尔,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我总是会竭尽所能帮助我的朋友。但车臣战场的情况,我使不上任何力。” “你不需要想这个。”普诺宁打断他的话,“你只需要留在莫斯科就行。” 真正的聪明人在事情发生之前,也无法预判自己的行动。 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总有办法解决所有面临的难题。 “我们必须得保证车臣恢复安宁。”普诺宁强调,“只有车臣的石油管道安全了,石油才能顺利运往欧洲,出口挣钱。就像你说的,车臣至关重要。” 王潇没办法否认这一点,只皱着眉毛:“但是这次我回去,我需要去工厂……” “好了!”普诺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们需要的技术资料,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给你们弄来。” 格鲁兹尼的局势比他预判的更糟糕,他现在非常担心,车臣会真的独立,然后俄罗斯会向南斯拉夫一样四分五裂。 对对对,到那个时候,该头疼的人应该是华夏了。 但是在此之前,先死掉的是俄罗斯。 普诺宁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车臣必须得恢复法治和和平。” 保镖尼古拉他们则面面相觑,多讽刺啊,说的好像俄罗斯有法治一样。 王潇拿过伊万诺夫手中的银叉,放在普诺宁面前的打卤面碗中。 后者愣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皱着眉头,拿起银叉搅动已经坨了的面条,往嘴里送。 他不敢不吃,但凡他敢表现出半点嫌弃,他都怀疑对面的两个人会怼死他:这就不能吃了?你怎么不想想看战场上的士兵,吃的是什么? 王潇看他吃的无比痛苦的样子,当做没看见,只自顾自地喝面汤,又示意伊万诺夫也喝。 等到面汤下肚,她擦擦嘴巴,看着还没吃完面条的普诺宁:“如果你们真的希望车臣能够从此恢复安宁,而不是单纯的一次军事行动压下去了,后面又死灰复燃。那我建议你看看《三国演义》。其中有一个故事,叫做七擒孟获。” 王潇叹气,“我小的时候,看这个故事,只觉得诸葛亮磨磨唧唧的,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如果是我的话,第一次抓到人,就直接咔嚓杀掉了,省的后面他再来六次。但是吧——” 她放下了手上的纸巾,“等我长大了,我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大智慧。丞相处理民族问题的智慧,千百年之后的现在,仍然不过时。可以说,我们现在能学到他十分之一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民族矛盾。” 作者有话说: [化了]其实还是不满意,想重写。但我怕再重写,我会写烦了想休息了。[裂开]先这么写吧。 第344章 你在依赖我:啧,后来者居上啊。 但是现在普诺宁没有心思管车臣的长治久安,他需要的是迅速占领格鲁兹尼乃至整个车臣。 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不一次性打怕车臣武装,他们是不会老实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甚至异想天开:“我需要招揽一支雇佣军,由打过越南的退伍军人组成。” 因为打卤面口味重,王潇又喝了两口水,结果直接被呛到了。 她咳得死去活来,生理性的泪水哗哗往下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普诺宁觉得无比羞耻,作为高级官员,他竟然不相信俄罗斯军队的战斗力,竟然想到要请外援,而且还是来自于华夏的外援。 他硬邦邦道:“车臣南部是山地,他们打过两山轮战,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华夏的对越战争和苏联的阿富汗战争,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只要想起来,他都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象解放军强大的战斗力。 重复的次数多了,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深刻的印象。 但王潇并不是惊讶于他对解放军的认可。 1995年,这事儿一般人听了,很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俄罗斯还没来得及在车臣战场上丢尽脸,大家还把它等同于苏联红军。 可王潇她是穿越者呀,她天然认可解放军强大的实力。别人的赞赏并不会让她欣喜若狂,受宠若惊;她只会觉得:哦!你也晓得啦! 况且这份赞赏此时此刻,听见她耳朵里头,跟炸雷一样。 “你想什么呢?弗拉米基尔,哪来的雇佣兵?华夏根本没有雇佣兵!” 普诺宁却一本正经:“车臣有大量的雇佣兵,我们为什么不能有雇佣兵?况且他们都已经退伍了,他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no!”王潇断然拒绝,“你不要把事情搞复杂化。没人会认这个的,它会被当成是官方政府行为。” 她摆手,直接截断了对方的狡辩,“不要说美国也有退役特种兵在车臣当雇佣兵。势比人强!冷战苏联已经输了,现在是后冷战时代,大家都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的俄罗斯不是鼎盛时期的苏联。” 普诺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女士,格鲁兹尼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需要突破。” 这就是威胁了,拉人下水的威胁。 伊万诺夫不耐烦:“弗拉米基尔,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我们不是官员,我们只是商人。” “所以我们在谈利益啊!”普诺宁的目光仍然落在王潇脸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没有那么好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潇,“以你的聪明,想必已经看出来了,总统想要通过扶持商人,来遏制官僚体系对他的辖制。嗯,在他看来,整个官僚体系都是苏联的遗留。” 王潇没吭声。 事实证明,所有能坐上高位的人,都是弄权的高手。 哪怕是在历史上被当成白痴,被认为用头猪顶替他当总统,都比他干的强的现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也深谙权力之道。 就像古代皇帝扶持宦官,来对抗文官集团一样,他选择的心腹,是商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国家的寡头,并不完全是休克疗法和私有化失败的产物,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权力所有者的私心。 他需要寡头把权力从官员手上夺走,而等到目的达成之后,处理这些寡头,历史证明,并没有那么艰难。 寡头如同太监,天然得不到民众的信任和支持。 王潇抬起下巴,看着他,始终不开口。 普诺宁没再坚持,头略微往前伸了一点,做出更亲近的姿态:“我亲爱的朋友们,能看出这点的商人们,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大家都围在他身旁,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而想得到他的青眼,你需要展现出更大的用处。”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发出警告:“弗拉米基尔,你不要得陇望蜀。” 王潇突然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这是只圆角黄铜火机,美国造的zippo,在市面上要卖四十美元。不过能造的以假乱真的温州货,进价只需要十五块华夏币。 王潇反反复复地看着打火机,似乎要辨认出究竟是正版还是仿品。 她这种轻佻的态度,让普诺宁感觉十分不舒服,似乎他也成了打火机,正在承受她挑剔的打量。 王潇好奇地试了试打火机。 她不抽烟,现在也没几个人敢当着她的面抽烟,她更没有收藏打火机的习惯,对打火机缺乏研究。 所以试了好几次,她也没猜出来究竟是正品还是仿品。 最后她叹了口气,丢下打火机,在桌上发出一声“砰”的脆响。 她轻轻拍了拍手,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悬赏金额是多少?” 普诺宁还在心疼自己被轻易丢下的打火机,听到她的提问,莫名其妙:“什么悬赏金额?” “上帝啊!”王潇故作姿态地捂住嘴巴,发出惊呼声,“你们在车臣扫黑除恶,居然不悬赏吗?上帝呀,剿匪都会有悬赏的。你们不会真把它当成一场正儿八经的战争吧?” 普诺宁都愣住了。 扫黑除恶,在这场针对车臣的军事行动中,就是一个帽子,能够拿出去理直气壮见人的帽子。 实际行动,他们执行的还是打仗的标准。 王潇叹气:“我听说杜达耶夫原本的支持率不高,当选所谓的总统的时候,也只有12%。但从去年11月份起,因为来自联邦政府的军队的压力,车臣人不得不团结起来,支持他们名义上的总统。” 她举了个例子,“这就好像华夏的抗日战争,因为日本全面入侵,之前根本不理南京政府的军阀,也老老实实听指挥了。但是——他们真的团结一心吗?” 她摇头,“不,是压力让他们团结在一起。实际上,不同派系之间矛盾重重,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还有普通的车臣百姓,也未必希望被裹挟。” 谁的命不是命呢?能好好活着,再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也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一字一句,“是失业,高达40%的失业率,迫使大量青壮年加入到了车臣武装队伍中。战争,是穷人的绞肉机,也是底层人上升的快捷通道。” 普诺宁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搞清楚了底层逻辑,就能在里头做文章。而且——” 王潇停了一下,“车臣人信仰伊斯兰教,沙里亚法明确禁止偷盗、抢劫、欺诈和绑架等行为,而这些,正是车臣武装的主要资金来源。从教义上,谴责他们。” 普诺宁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摇头:“王,你想的太简单了。教义虽然禁止这些,但杜达耶夫他们会把非法经济活动包装为战争资金筹集。他们把犯罪行为与宗教团结挂钩,就能心安理得地犯罪了。” 伊斯兰教,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宗教。 当年的阿富汗如此,现在的车臣也是这样。 这些异教徒实在油盐不进。 王潇摇头:“不,我不是指望伊斯兰教义让车臣人在这个时候道德水平飞速上升,这不现实。宣扬教义的目的是,给大家找一个理由,能够举报被通缉的犯罪分子而不会产生严重的心理负担的理由。”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间提出要求,“仰头脖子酸,我觉得这样抬头很不舒服。” 普诺宁一直低头注视着她,闻声略略皱眉,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结果他一坐,王潇倒站起来了,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普诺宁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又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位女士较劲,实在没必要。 所以,他安之若素地抬起头,冲她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王潇摇头,带着点儿感慨的意味:“车臣社会以氏族和部落为基础,家族利益往往凌驾于法律之上。即便他们知道自己的家族或者部落成员犯罪了,也会因为血缘关系或者集体荣誉感,而选择包庇。这个时候,宗教信仰能给他们勇气,告诉他们,他们举报犯罪分子,是遵循真主的教诲。” 说白了,就是要有一个理由,突破个人情感限制,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普诺宁看着她,突然间鼓起掌来,赞赏不已:“王,我就说,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总是能够给人带来无限惊喜的。” 说话的时候,他站起身,凭借身高的优势,再一次居高临下,“所以,好好留在莫斯科,我相信你能够创造更多的奇迹。” 王潇暗自磨牙,突然间仰起头,冲他微笑:“你确定吗?少将先生,你真的想让我留在莫斯科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8节 她的笑容里多了蛊惑的味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信任我,甚至有点依赖我了?因为我太好用了。” 莫斯科冬天的风还是太过凛冽,据说正因为如此,斯拉夫人才不爱笑的。毕竟这样的寒风之下,笑容太容易龟裂。 一如现在普诺宁的面色。 王潇直接坐回椅子上,靠着厚实柔软的椅背,一边把玩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慢条斯理道:“我一直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告诉自己不要越界。因为我也不知道,放开手脚的话我能做到哪一步。” 她终于抬起头,冲着税警少将露出笑容,“你猜,下一个会信任我,甚至依赖我,觉得我很好用的,会是谁。” 普诺宁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笑容,他的面颊像冰天雪地的大理石雕像一样僵硬。 王潇抓起伊万诺夫的手腕,看了眼手表,发出轻轻的“啊”声:“哎哟,不早了,我得去机场了。” 伊万诺夫立刻起身,穿大衣戴帽子:“我送你。” 小高和小赵也二话不说,赶紧武装齐全,抬脚走人。 废话!他们不走干什么?难不成真留下来,给俄罗斯政府当军事顾问啊! 妈呀!那事情闹大了,玩不起的。 虽然说俄罗斯政府不靠谱,随便找个美国人就能让人给他们当经济改革的顾问。 但那是美国人啊。 冷战跟第三次世界大战,实质上也没多大区别了。作为最终的战胜国,美国专家在俄罗斯的地位当然不一样。 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管家太太跟着忙前忙后,最后还不忘招呼客人:“普诺宁先生,你要一起吗?” 可怜的年轻人,他好像压力太大,过于焦虑了。 普诺宁戴好了自己的帽子和手套,站在王潇面前,没有笑,但好歹说了一句祝福的话:“提前祝你和你的家人新年快乐。” “ok!”王潇点点头,客客气气,“也祝您的斩首行动一切顺利。” 普诺宁瞳孔微缩,主动伸手同她握了握,然后又主动拥抱伊万诺夫,接着他才抬脚去自己的汽车。 他开车门的时候,王潇又冲他喊了一句:“不许欺负伊万,保护好他的安全。” 普诺宁终于没忍住:“他是我的兄弟,谁要动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王潇皮笑肉不笑:“不要说这种话,我可不希望莉迪亚成为寡妇,托尼亚和列娜也需要父亲。” 普诺宁的脸冻成了寒霜,硬邦邦道:“谢谢您的祝福,女士,祝您一路顺利。” 说着,车门被关上了。 但是税警少将注定了要跟在后面看汽车尾气,因为送王潇的车子有司机专门提前预热啊。 什么? 你说普诺宁杀上门的时候,已经用他的权力勒令王潇不许离开了,听到消息的司机应该本着节约的原则,立刻停止预热? 开什么玩笑哦。 他的老板是miss王和伊万诺夫先生,老板都没发话,说今天不去机场了,那么他就得按照计划,时刻做好准备。 看,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现在他就能松开离合器,指挥汽车扬长而去。 莫斯科郊外的别墅区,一到冬天,就是雪白的一片。 汽车行驶在其间,仿佛雪国列车,永远看不到终点。 王潇看着皑皑白雪,微微眯了下眼睛:“你怎么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车上很暖和,伊万诺夫已经脱下手套,在摸自己的下巴:“甩不开别列佐夫斯基的,他在总统家里下的功夫,比在克里姆林宫更多。” 严格来说,联邦政府的总统是个顾家的男人。他外强中干,相当看重家庭。 家人的意见对他来说,还是颇为重要的。 况且所有人都知道,别列佐夫斯基一直围着总统转悠。 如果总统不能给他足够的好处的话,又怎么能够让其他人相信,为总统所驱使,得到的利益最大呢。 王潇点头:“我也这么想。” 所以在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上,他们不是竞争对手,而是需要合作的伙伴。 “不过我们还是要争,争取更多的股权。 朝阳终于突破了阴霾的束缚,在森林的尽头,照出了一圈橙黄,彰显着不服输的暖意。 王潇看的笑了起来,“想必我们的竞争,会让总统更加满意。” 伊万诺夫嗤笑了一声:“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如果说苏联体系下留下来的官僚,还有一套默认的法则的话,那商人是绝对没有章法的。 俄罗斯的法律建设又是如此的混乱而潦草,而且执行起来弹性又是那么大。指望依靠法律束缚迅速膨胀的商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王潇呼出一口气,轻轻地叹息:“但他也能实现他的目标,彻底摧毁苏联遗留的一切。” 好的坏的,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全部毁掉。 最终的结局,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胜利。 因为很可能在他看来,只有荒原才能成长为他理想中的花园。 车子开到机场,王潇同伊万诺夫拥抱道别,挥挥手,直接过检上了飞机。 小高和小赵偷偷交换个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个老板之间是不是发生了点儿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总觉得好像更加亲密而暧昧。 可他俩又十分肯定,两个老板绝对没睡在一起。 难不成是他俩都玩累了,懒得再折腾,开始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了? 好像也不对。 真正的情侣再大方,也不该是这么洒脱的姿态。 但给小高和小赵十个胆,他们也不敢问。尤其是今天,他们才刚着过普诺宁的道。 柳芭在旁边瞅到他俩的眉眼官司,当做没看见。 这点事也值得他们琢磨半天?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在俄罗斯,社会也默认妻子是加入男方家庭的角色,她所有的一切,都会属于她加入了这个家庭。 miss王是外国人,身份敏感的外国人。 可当这个外国人变成俄罗斯媳妇的时候,这份敏感就会被大幅度的削弱,甚至可以忽视。 哪怕她现在还不是,但只要表现出这个趋势,就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向来现实,讲究利益最大化的老板,又怎么会不积极表演人设呢? 柳芭微微摇头,跟着上了飞机。 这一路,王潇又是睡回去的。好在五洲的飞机虽然条件简陋,但老板她自己不嫌弃,愣是睡到飞机降落才睁开眼睛。 熟悉的热闹如同金宁的暖冬一样,扑面而来。 一并混合着的,扑向踏上这片土地的人们的,还有浓郁的花香。 腊梅开了,街上有放寒假的小姑娘在卖腊梅花。就跟语文课本上写的那样,朵朵冷艳,缕缕幽香,偏偏又开得那样灿烂又热烈。 一支才一毛钱。 王潇身上没零钱,用了两颗牛奶巧克力,换了一支梅花,斜插在发髻里,于是走路都带着香。 1995年金宁不流行簪花,但这又怎么样呢,她就是想插上这支腊梅。 周围人也没有因此而多看一眼。 大家伙儿都忙着呢,置办年货的本地人,采购商品的倒爷找娘们,个个都行色匆匆,谁有心思关心她头上插了什么呀。 连王潇自己都顾不上。 她饿了呀,是真饿。 一路睡了八个小时,啥都没吃,能不饿吗? 保镖们也饿。 于是大家二话不说,直接找了家东北饭馆,要了酸菜猪肉炖粉条和锅包肉,就着大米饭开炫。 吃到一半的时候,店里又来了一波客人。 小高和小赵看了一眼,感觉这几个老毛子虽然也是白种人,但和出没在商贸城的老毛子,好像有哪儿不一样。 还是柳芭认出来了:“他们应该是德国人。” 王潇好奇地看了过去,听说德国人的口味和东北人挺像的。 嘿!好像还真这样。他们要的也是经典的酸菜猪肉炖粉条,虽然不会用筷子,依靠勺子和叉子,他们吃的也似乎挺满意的。 小高好奇:“方书记招人招成功啦?” 去年十月份他们回国的时候,方书记还在为江北萧州市黄副市长不讲武德,提前去德国招揽了下岗的前东德蔡司的工程师和技工而怄得不行。 最后还是老板给她出主意,说是萧州免费给江东省打广告了,后面江东再招人更方便。 嘿!看样子老板还真没说错。看,这不就把人给招来了吗。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王潇在饭桌上说了这事儿。 结果她妈陈雁秋女士直接摇头:“估计不是。我听说从蔡司招来的人,都去曲县了,那边是专门做镜片的。” 王潇挑眉:“那他们呢?” 如果东西德没合并的话,东德倒爷过来进货,那还挺正常的。 关键是人家东西得已经合并好几年了,德国是传统的制造业强国,也不缺物资呀。 “外商,应该是外商。”陈雁秋给女儿盛了一碗猪肺汤。 这玩意儿清洗起来太麻烦了,要不是亲闺女,打死她都不会做猪肺汤。 放下了汤碗,她才继续往下说,“江东不是正儿八经搞了个考察团,去德国招人的嘛。人家德国的商人一看,嗳,你们好像挺正规的呀,就跟着一块儿过来考察了,估计后面就在这边搞个工业园,专门给他们办厂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9节 陈雁秋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她这个钢铁厂的工会主席去省里开会了呀,刚好听人说了起来。 至于他们为什么又跑到商贸城来?大概是因为省里想展示,社会主义国家没有他们想象的封闭,金宁也是个开放的国际化城市。 王潇一听乐了:“看样子,正规军也有正规军的好处啊。” 小高和小赵则异口同声:“那江北的领导肯定要拍大腿了!” 江东居然后来居上,把德国的投资商都给招来了。 简直就是从他们的碗里,硬生生地抢了饭。 嘿哟! 饭桌上的人都乐不可支,那后面有热闹看了。 不争不抢,那就不是江北的风格。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345章 充分发挥优势:双元制教育 王潇那颗八卦心啊,抵达金宁的第二天上午,她就跑去省政府看热闹,哦不,是去拜访方书记了。 已经过小年了,街上到处洋溢着春节的气息。什么都不用说,往那里一站,扑面而来的全然是喜气洋洋。 甚至连电影院门口都贴上《红番区》的海报。 1995年国内好像还没有贺岁片的概念,但是从业人士似乎都已经清楚地明白,带有喜剧色彩的武打片可以更吸引人的眼球。 什么?你说打打杀杀的不适合合家欢的氛围? 嗐!你太小看九十年代的人了。这年头的人没那么敏感。 敢想吗?《南京大屠杀》之类的片子,在这个时代是中小学生统一被组织去电影院观看的。 放在几十年后,这种情况,不管学校还是片方,绝对会被投诉死。 刚好是前面十字路口红灯亮,司机停下车,也看到了电影院的海报,不由得感慨:“哎呦,终于上新片子了,前面全是演唱会。” 他怎么都没想到,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能在金宁城一放就是几个月。 最神奇的是,居然一直都有观众买票进场,简直难以想象。 甚至到了一月头,香港歌星的演唱会电影上映,都没压住已经播放的近两个月迈克尔·杰克逊的势头。 王潇笑了起来:“正常的,金宁高校多,天然具备欧美摇滚乐的受众市场。”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学说,说的很清楚,精神享受永远摆在生存需求之后。 这时代的大学生享受着免费教育,生活有国家补贴,毕业后国家包工作。可以说,他们是最感受不到生活压力的人。 自然也有精力追求更多的精神方面的享受。 大陆最早一批打口磁带打口碟的拥趸,基本都是大学生。 司机其实不是很能听懂,他也不知道马斯洛是哪个老毛子,但还是相当配合地“哦哦”点头,嘴里应和着:“难怪呢。” 按照小高和小赵以前的个性,这会儿肯定要努力记忆消化老板的分析。 但现在他俩已经放弃了。 自己脖子上顶着什么玩意儿,自己清楚。 就他俩轻易就被普诺宁挖坑给坑了,已经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他们应该没有希望成为他们唐哥那样的人了。 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 只有司机坚持不懈地给老板提供情绪价值:“不管哪个票卖的好,电影院都高兴。我表姐他们电影院,本来三个月都没发工资了,让他们回家等消息。结果现在电影一放,工资补发了,班也能上了。我表姨本来白的头发都黑回头了。” 小高和小赵集体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这还能黑回头啊?” 司机一本正经:“那当然了,本来是急的,现在不急了,头发自然就黑了。” 尤拉困惑地看着老板,用眼神表达她的疑问:这也行? 王潇乐不可支:“那我可真不知道。” 她只听说过一夜急白头,也亲眼看到过。 但还真没见过,头发一夜返青,返老还童。 她更倾向于认为,生命的所有衰弱有伤害,都会留下无法逆转的痕迹。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一路开到了省委大院。 今年金宁当真暖冬。 都说腊月冻死牛,结果王潇到了省政府,大院里的桃树已经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开得仿佛春光提前降临。 搞得王潇特别担心,她今年夏天估计吃不上省委大院的桃子了。 “能吃,绝对能吃。”孙秘书特地亲自到省委大院门口接的人,他伸手指在院子里的果树,“不管枇杷还是桃子,但凡您王总想吃,今年我还拿梯子亲自给你摘。” 他还不忘旁边的葡萄藤,“哦,对了,葡萄也是。这棵葡萄长的果还是很甜的。”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可预订了啊,别到时候跟我说,没了,没你的份了!” 孙秘书一边笑一边摆手:“那不可能,少了谁都少不了您的。我一准给你留好了。” 他上了台阶,王潇跟在旁边,关心了一句:“方书记现在正忙着呢?” “没事,我跟领导汇报了,领导让你直接进去。”孙秘书收回侧着说话的脑袋,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敲门。 “哒哒”两声响之后,门里传来了方书记的声音:“请进。” 王潇进去之后,才看见领导办公桌前面坐着人,熟人。 别误会,不是吴浩宇。 省委一把手除非脑子抽筋,否则绝对不会搞这种无聊的事。 所谓的熟人概念,是王潇之前见过她,也是在方书记的办公室见的。 去年夏天,空降去南山市去当副市长的赵沐阳。 那会儿王潇还给她出馊主意,让她安排南山市的一把手陪投资商吃河豚来着。 可惜这会儿才一月份,还没到春江水暖河豚欲上的时候,否则王潇高低得问问赵副市长,搞河豚节招商引资的效果如何? 所以她再看到人,只能冲人家笑笑,算打招呼了。 赵沐阳的反应可比她亲热的多,立刻让出了自己的座位,转而去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了。 王潇赶紧拦着:“哎,别别别,是我鲁莽,影响领导工作了。” 方书记笑道:“没事,也没什么十万火急的工作,就是聊了聊南山市想搞一个德国工业园区,招商引资的事情。” 王潇从善如流,跟着赵沐阳一块儿坐在沙发上,朝方书记笑:“哦,我昨天还听我妈说这事儿来着,原来是在南山市啊。” 她又侧过身子,冲赵沐阳竖起大拇指,“厉害,还是我们领导有眼光啊,一眼就相中德国了,德国好,经济发展强劲,而且潜能大。” 方书记同样微微侧身,调整了椅子的方位,好正对着沙发上的两位女同志,笑着点头:“你也看好德国的经济前景啊。” 她这么说,是因为这年头的招商引资,尤其是招揽外资有个特点——普遍属于“三来一补”模式。 简单点讲,就是投资商需要你便宜的工业用地和和劳动力,来降低自己的生产成本,仅此而已。 至于后面的产品销售之类的,投资商自己负责,他(她)甚至无所谓你的消费市场。 这也就对投资商的门槛有了无形的要求,那就是你必须得保证订单,产品在咱们这儿生产之后,能够持续卖出去。 否则地方政府用近乎于白送的价格,给了地,你盖了厂房生产了,因为销路不畅停产了,那么这块地,政府拿出来给你用的地,就相当于废了。 后续想把地拿回头,光一个土地使用权归谁的问题,就足够扯皮了。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地方政府都热衷于招揽实力雄厚的大企业,或者更具体点儿讲,看的是企业背后的母公司,是不是有能力帮扶新投资的企业。 王潇点头:“那当然了。能挑起二战,横扫欧洲,直接把苏联一代精英都快拼完了,德国可是老牌工业强国。” 没那个工业实力,哪能造的出那么多武器投放到战场上去呀。 方书记笑了起来:“德国的技术确实没话说。” 孙秘书进来,点王潇也端上一杯红枣枸杞茶。热气氤氲,办公室里全是甜甜的香味。 王潇谢过,捧着茶杯在手里笑:“况且一鲸捋而万物生,苏联解体了,东西德合并了,东欧和西欧也不存在意识形态之争,哪怕继承了苏联遗产的俄罗斯要打仗,想打到德国去,要翻越那么多国家呢。德国算是真稳定下来,可以好好搞经济发展了。” 赵沐阳也捧着茶杯在手上取暖,闻声笑道:“德国还叫才能好好发展经济呀,它发展的多快!” “之前远远不够。”王潇笑着摇头,“不比现在。俄罗斯搞休克疗法,到现在也没成功,现在主要是依靠出口矿产和能源来挣钱。这么一来,德国就能获得来自俄罗斯的便宜的源源不断的能源。” 她从茶杯上拿开自己的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一个能源和原材料,另一个劳动力,是束缚德国工业发展的两大掣肘。” 她勾了勾手指头,“前者可以依靠俄罗斯出口,后者可以吸纳来自东欧的大量劳动力,受过良好教育、薪资水平还远比西欧低的优质劳动力。” 她发出一声感叹,“接住这一波红利,德国不起飞才怪。” 赵沐阳惊讶不已:“这也跟苏联有关系呀?” 她看好德国,单纯地就是看德国现在的经济发展,德国马克可是国际社会上相当受认可的外汇。 货币的地位,代表了国家的经济地位。 王潇笑着点头:“那是,苏联解体,影响了整个世界的格局。欧洲受到的直接影响是最大的。” 赵沐阳点头,然后叹气:“原来如此。我也看好德国,指望人家到南山投资,偏偏江北省又想来截胡。” 王潇心道:来了来了,戏肉来了。 方书记留着赵沐阳在办公室,还要见她,不就是等着一出嘛。 她笑了笑:“那有什么关系呢?德国的目标起码是整个欧洲的供货商,企业多的很。这家在南山投资,那家在江北投资,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嘛。” 赵沐阳可没办法这么沉得住气,德商看中南山市,是因为省政府,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方书记的推荐。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德商又被江北抢走了,那她赵沐阳还怎么在南山立足?到时候做不下去,灰溜溜地回到省政府,今后也是坐冷板凳的命。 因为想上进的官员实在太多了,组织不可能接二连三,一直给你机会。 所以赵沐阳直接央求王潇:“王总你是智多星,女中诸葛,你可得给我出出主意。我们南山也不是不能和江北那边打对台,但我们这边不好一直加码的。否则把德国人的胃口给养起来了,今后我们的工作没办法开展下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0节 说到这里,真不是她抱怨啊。 江北的民营企业过于发达,带来的弊端就是,他们缺乏大局观,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发展看,缺乏宏观思考问题的心。 王潇一边听一边笑,不予置评。 赵沐阳说到后面才反应过来,跟自己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也是位民营企业家。 她舌头迅速打了个转儿,抓起王潇的手,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毕竟,王总,像你这样有家国情怀,有大局观的企业家,真的是凤毛麟角。” 方书记也在旁边帮着她打圆场:“确实。上个月,省里开务虚会,多少人都在讲,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企业家,经济改革经济发展,就不愁没有领头羊了。” 王潇赶紧摆手,坚决不认:“大海航行靠舵·手,经济改革经济发展,都是领导带头的事,我就是跟在后面,党在心中,一切行动听指挥。” “谦虚了谦虚了。”方书记笑道,“你也别妄自菲薄,帮小赵出出主意吧。女同志抓一方经济不容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赵沐阳算是她推到南山市去的,赵沐阳做不好,她脸上也没光。 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王潇要是再推诿,那就有拿乔的嫌疑了。 她在江东的事业,需要领导的支持。 王潇喝了一口红枣茶,舌尖感受着红枣的甜香,笑了笑:“其实江东和江北各有千秋,江东的国企历史悠久,精密制造业发达,这是江北比不上的。” 赵沐阳焦急:“这方面我也跟德国人强调了,不过咱们的技术在人家看来,早就落后了,人家根本不需要我们的技术。” 王潇笑道:“但是制造业需要人才啊。现在也没到机器人办公时代,哪怕是机器运转,也需要人来操作。” 赵沐阳眨巴了两下眼睛,感觉她说的话无比正确,但是毫无意义,因为都是众所周知的废话。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茶杯壁,照着自己的节奏往下说:“所以对德企来讲,进入任何一个新的地区新的国家办厂,厂房可以直接盖,机器和生产线可以直接拖过来,唯独一个人,工人、职工、劳动者无法德国平移过来,必须得自己培养。” 她强调,“直接用是不行的,因为我们现有的劳动者,不符合他们的生产需求。大家培养的方式不一样,标准也不一样。” 她介绍道,“德国的技术工人培养,采取的是双元制模式。1969年《职业教育法》生效,联邦德国也就是西德‘双元制’培训体系就形成和发展起来,现在已经相当成熟。学生在企业接受实践技能培训的同时,也在学校接受理论培养。” 赵沐阳一拍手:“这不就是我们的技校嘛。”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点,华夏的技校有很多是在特殊年代,工厂没有足够多的合格的技术工人,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以工人夜校的形式,自行培养技术人才,也就是所谓的七二一工人大学。 后来恢复高考以后,这些七二一工人大学其中为数不少的一部分,就变成了技校,为办校的企业提供技术人才。 王潇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我们江东相较于江北的优势。” 何来优势一说? 技术教育在很长一段时间不是纯粹的社会办学,它是由企业来承担的。毫无疑问,这个企业指的就是国企。 江北省的国企不行,它这方面的教育就跟不上,没有现成的锅灶可以烧饭吃。 “我们江东不一样,有大量的现成的职业技术学校。政府可以跟德企谈,我们可以在技校你选拔中考成绩优秀,而且入校后也成绩优秀的学生,严格按照德企要求的两元制教育进行培养,为企业提供稳定的人才梯队建设。” 王潇强调,“任何一家想要长久做下去的企业,最担心的就是人才梯队跟不上,人才断层。” 赵沐阳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招商引资,地方政府做的从来都是在政策方面,比如说税收、用地方面给优惠;她头回听说还能从培养工人方面入手。 方书记拍起巴掌来,感叹不已:“到底是你见多识广,脑袋瓜子灵光,这个好,就这么谈。” 这是一举两得。 一方面可以吸引德企落户,一方面也是促进地方职业教育发展。 此一时彼一时啊,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技校还是挺吃香的。 因为是各家大厂自己办的,这些学生毕业了,就能直接去厂里上班。 但现在国家都被迫保大放小,放任大批中小企业破产,工人下岗了,大企业也消化自身原有的职工就相当吃力,还有多少企业有能力招新人? 技校毕业生出来了,一不考大学,二又保证不了就业,这个职业教育对老百姓来讲,还有多少意义可言? 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没人愿意去上技校。而技校缺乏生源,更加没机会发展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方书记越说越高兴,又一次夸奖:“还是你厉害。” 然后她开口赶人了,“赵市长你还坐着干什么?赶紧去干活呀。我们王总都给你指了路了。” 赵沐阳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对对对,看我都高兴糊涂了。” 她朝王潇挥手,“那,王总,您跟领导慢慢聊,我先走一步啊。” 然后她又半撒娇一样的,对着方书记笑,“放心啦,书记,我马上就走。” 方书记一边笑一边摇头:“出去别忘了把门带上。” 王潇但笑不语。 这就是领导亲信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此时此刻的省政府大楼,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死了赵沐阳哦。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方书记靠上了办公椅背,用更放松的姿态来表达自己的亲密态度。 她笑道:“你今天来的正好,我正想问问你呢,俄罗斯现在情况怎么样?车臣到底打的怎么样?” 严格来说,俄联邦政府在车臣的军事行动应该属于内政,不至于被国际社会如此关注。 但那是俄罗斯啊,苏联继承人俄罗斯。在苏联解体后,它的任何军事行动,都会吸引全球的目光。 王潇摇头,一推三二五:“我也搞不清楚,政府是一个说法,新闻媒体又是另一个说法。但总体来好吧,莫斯科老百姓没有太大的反应,冰雪节每天都有大量的观众去看展览,大家还是照常过日子。”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因为俄罗斯是妥妥的战斗民族啊。 1993年,克里姆林宫炮轰议会大厦,又是飞机又是大炮的,全世界尤其是欧洲吓得心惊肉跳,都以为莫斯科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 结果呢?莫斯科老百姓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所以现在莫斯科人毫无反应,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王潇轻描淡写:“不过是扫黑除恶,打击黑·社会而已。” 方书记看她打太极,只是笑了笑,转换了个话题:“我看俄罗斯这个扫黑扫的很有效果呀,在联合国说话都不一样了。” 真的,俄罗斯继承的苏联的联合国五常席位之后,完全变成了美国的应声虫。 结果一月初,他们换了个外交官,风格瞬间变了样,对着美国人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了。 美国代表强调车臣的人·权问题,俄罗斯代表就怼回头,说他们是在打击黑·帮犯罪分子,而且阴阳了一把,说比起黑·帮分子的人·权,俄罗斯更加关注普通老百姓的人·权。 美国代表挨了怼,又说俄罗斯在车臣的扫黑行动有携带私货的嫌疑,明显规模不必要的扩大化,扫黑效果有限,反而伤及诸多无辜。 然后俄罗斯代表又开始怼怼怼,说在俄罗斯境内,之前多年风平浪静,犯罪活动少。近年来,社会巨变,犯罪活动有所抬头,俄罗斯政府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这种变化。 毕竟他们不比美国,黑·帮横行数百年,美国政府在和黑·帮打交道方面,可是积攒了上百年的经验,而且经验也越来越丰富。 联合国的这些风云,国内媒体很少报道。 方书记也是因为身份特殊,有渠道得到的消息。 她看到资料的时候就忍俊不禁,现在说出来,她仍然想笑:“还说俄罗斯人沉默寡言呢,我看他们的嘴巴也很厉害啊!” 王潇笑道:“别说,这位外交官还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她怎么知道呢?因为这人也是伊万诺夫他们的朋友,跟普诺宁是同学,关系相当不错。 据伊万诺夫和尤拉所言,此人很可能一天都不开一次口,沉默寡言的让人怀疑口不能言。 但是他一旦开口,就能怼的人怀疑人生。 方书记听的笑得不行:“这样啊?那他还真是找了个好岗位。” 至于说他在联合国,会不会惹毛了美国人? 惹毛了又怎样?俄罗斯现在确实比不上美国,全方位的比不上,不管经济还是军事。 但难不成美国还敢打俄罗斯?开玩笑哦。 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存在,就算最后的输家是苏联,美国也受伤不小。 否则两个二战的战败国——德国和日本,又是哪来的机会发展起来的? 现在的美国需要休养生息,大规模的下场打仗,完全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至于说惹毛了美国,美国后面会继续卡俄罗斯的脖子。 嘿哟!这话说的,好像美国从1991年苏联解体到现在,不卡俄罗斯的脖子一样。 除了用贷款当做挂在驴面前的胡萝卜,引诱独联体国家自废武功之外,美国人还给过俄罗斯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不成? 都没给过的东西,现在威胁说不给,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威慑力呢? 方书记越想越觉得好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才应该是俄罗斯。 虎父无犬子,起码俄罗斯不该给美国当狗。 她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好不容易止住笑:“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我就问你,今天来干嘛的?” 她开了个玩笑,“不会是用来给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推销铁轨吧。” 王潇立刻反应过来:“地铁的方案批了啊?” 方书记点点头:“总算批下来了。” 有的时候,她也觉得商人们说的没错,做点事情可真难啊。一条地铁的审批,哪怕地方政府自己筹措资金,也要拖到现在才定下来。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笑着提要求:“招标结束没有?如果还没有结束的话,我想推荐人来参加招标。” 来都来了,光是铁轨怎么够?她总要多拿点好处啊。 作者有话说: [化了]早啊,加油!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努力写完它。 第346章 俄罗斯地铁:我们都成了你的销售科长了。 王潇推荐的是俄罗斯的地铁公司。 “苏联30年代起,就已具备深厚的地铁建设经验。尤其莫斯科的地铁,书记,您也看到了,确实直接建设成了景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1节 王潇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别看她每年大概有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莫斯科待着。 但事实上,有钱人是真的很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 因为俄罗斯的地铁也不安检,老板坐地铁,会给保镖增加大量的不必要的工作压力。 况且王潇她又不是政客,实在没必要在这方面表现出所谓的亲民。 不过方书记还真坐过莫斯科的地铁,而且印象深刻。每一个地铁站,都是一座博物馆,承载了苏联短暂而辉煌灿烂历史的博物馆。 所以她点了点头,坦然承认:“莫斯科地铁确实不错。” 但她也立刻指出了问题,“但是莫斯科的地铁太老了,在现代化技术方面,跟不上。” 事实上,苏联地铁的确辉煌过。当年北京开始建地铁的时候,也曾接受了苏联专家指导。 可到了1990年代后,北京就转向与德国、法国合作了。 这也是金宁地铁的建设方向。 去年江东省政府去德国考察,其中一个项目就是地铁。 之前秘书进来给王潇送茶的时候,把热水壶也带了进来。 王潇看方书记茶杯中的水浅了,立刻拎起热水壶去给她续水。 方书记赶紧摆手:“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王潇给领导续了杯,也给自己续水,然后才放下水壶,笑道:“书记,您说的是实话。不过我还是想替莫斯科的地铁说两句,它有它的优势,而且是其他任何国家都难以有的优势,经受住了历史考验的优势。” 她又捧起茶杯充当暖水袋,在白雾氤氲中微微笑,“首先是一个深埋设计,莫斯科的地铁特别深,听说最深的有七八十米,完完全全是一个地下王国。这个地下王国呢,在二战阶段,是作为防空洞和军事指挥中心使用的。” 她的笑容加深了,“然后就是漫长的冷战阶段,苏联一直在做打仗的准备。他们在莫斯科建设的更完整更全面的地下王国。” 她没吹牛,莫斯科的地下王国是字面意义上物理意义上的,它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迷宫。 王潇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竖起手指头,“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地铁的深挖隧道、复杂地质施工和防御工事设计能力方面,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比得上苏联。” 方书记沉默了,手指头摩挲着茶杯的把手。 王潇说的军事指挥中心和防御工事设计,真真切切地打动了她的心。 现在是1995年,三十年后,比较关注近现代史的人,应该会对两件事有印象。 一件是1994年春天的千岛湖事件,因为政府完全没有危机公关的概念,而且通报信息不透明,导致两岸关系急剧下降。 另一件就是1995年夏天到1996年的台海危机。 可以说,处在一九九五年初,以金陵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地位,作为江东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不可能不考虑万一两岸打起来,战火波及到金宁,要怎么办? 千万别认为想这个问题是杞人忧天啊。 九十年代的华夏,海军的硬件是真不行。如果打起来,美国又介入的话,战争的走势很难讲。 王潇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专门强调莫斯科的地铁所具备的军事价值。 不过涉及到了敏感的政治问题,她一个商人不好拿出来大说特说,所以她强调完这一点之后,又立刻继续下一点。 “咱们金宁市在江边,地质环境本来就复杂。如果再做过江隧道的话,这方面,苏联的技术和经验是真有优势。” 方书记不动声色,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但仍然表达了疑虑:“俄罗斯这几年我看基建都停的差不多了,人才外流的情况也挺严重的,他们搞地铁的话,还能拉的出人马吗?” “能!”王潇肯定地点头,“莫斯科政府在地铁这一块,还是很舍得花钱的,一直给拨款,到今天为止都没断过。” 她举了个例子做佐证,“在莫斯科,地铁司机是高薪职业,工资是大学教授的三四倍,而且还在招人。”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任何一个行业发展的好与坏,从业者的薪资水平以及是否招新人,就能看出来。 工资低而且不招人了,那绝对是夕阳产业,企业本身就难以维持。 相反的,那就是不差钱。 方书记点了点头,夸奖了一句:“那确实不容易。” 她去过莫斯科,也看过很多关于莫斯科的资料。 严格来说,莫斯科的整体建设是要比金宁强的,经济体量也更大。 但莫斯科以及整个俄罗斯都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它的经济一直在衰败,工业产能和国民生产总值,持续下降。 你甚至没有办法推断,这种下降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企业资金不足,难以垫资,估计是俄罗斯企业的通病。 金宁第一次建地铁,而且为了推动这个项目,省里没少出力。 方书记可不希望因小失大,做到一半,项目推进不下去了。 还不如直接找德国的公司来承建地铁。 领导直言不讳:“我们这个建设的方向呢,还是更注重国产化率和本地服务的能力。” 这话听着有点拗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市场换技术。 这种策略,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发展过程中,都再正常不过,。你想要人家的技术,总归得有付出吧。 否则人家凭啥让你有机会掌握技术呢? 王潇喝了口红枣茶。 果茶就是这样,只要重新加水,味道就会淡很多。 但再淡,仍旧是果茶,不妨碍她的鼻尖和舌尖萦绕着果茶香。 她笑道:“要说学习技术啊,我当真觉得老毛子是最好的老师。” 方书记叹了口气:“五十年代,苏联援华工业的时候,确实是手把手的教。” 因为当时大家的意识形态相同,他们实实在在的是老师带学生的心态,而且是 肯学的学生,老师免不了要偏爱。 此一时彼一时啊,俄联邦不是苏联,现在已经没有苏联了。 王潇笑着摇头:“没有苏联,俄罗斯也是继承了苏联的俄罗斯。包括苏联的习惯,他们也一并继承了。” 该怎么描述这个事情呢? 几十年以后,俄罗斯的工程师和工人是什么工作模式,王潇不清楚。 但是现在,新生政权没几年的俄罗斯,他们仍然和苏联一样,没有强烈的保密意识。 大概是因为认定了一切技术和文化知识都属于人民,核心军工行业之外的从业者,并不在意教徒弟。 而且长期的计划经济下培养出来的思维模式,也让他们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恐惧。 这些综合因素交织在一起,就意味着,现在的俄罗斯地铁公司仍旧是最慷慨大方的老师。 王潇叹气:“他们的大方,真没什么国家能比得上。首钢的芯片厂运营到如今,也有一年了吧。我敢打赌,日电的芯片核心技术,首钢的工程师和工人摸都摸不着。” 合资又怎么样? 你想市场换技术。 但人家可以拿着你的市场,要了你的土地,要了你的劳动力,却坚决不转移技术给你。 王潇再度捧起了茶杯,看着杯子里的红枣悬浮在半中央,不上不下的,摇摇晃晃。 她轻声叹气:“而且我推荐的,不是让俄罗斯地铁公司总包,而是只负责土建工程方面,机电核心项目他们确实够不着。不过呢——” 她的手指头摩挲着光滑的陶瓷杯,“机电嘛,上设备就行了。倒是复杂地质条件下的土建,哪怕给再多的资料,但只要没有丰富的施工经验,都很有可能会抓瞎。” 经验是怎么来的?是在战争随时降临的压力下,一条条地铁线挖出来的。 方书记终于松了口:“把资料拿过来吧,审核过的话,做参加招标,土建工程那一块儿。” 王潇笑了起来,双手一摊:“我手上没资料啊。” 方书记难以置信:“你没带资料?” 王潇乖巧的不得了:“我来之前,也不知道地铁批下来了呀。” 杯子里的茶水还在冒热气呢,方书记已经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不得了啊。 她不知道金宁地铁招标的消息,可她刚听说,就能给你一二三四五的分析。 难怪她总是能够把握住机会,因为机会确实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人家是时刻准备着。 方书记点头,无奈道:“行行行,你回头把资料拿到招标办吧。” 她又开玩笑,“你这对莫斯科是真上心啊,用什么机会都不忘了人家。” 王潇坦然地点头:“我们的贸易额差距太大了,现在几乎已经是单方面的输出。莫斯科能有东西我们用的上的话,那我肯定得想办法尽可能让他们的东西被用上啊。” 方书记也明白这个道理。 地球上任何国家做生意都这样,大家都是冲着利润来的。 当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直接的起因,不就是英国货在华夏打不开市场,反倒是华夏商品在英国畅销。 英国佬没办法又正常的商业手段来解决问题,索性发动了战争。 答应让人家投标就答应了,方书记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结。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语气更放松了些:“既然你今天不是冲着地铁来的,那你跑过来是干嘛的?” 领导还开了句玩笑,“这大冬天的,院子里头光秃秃,枇杷、石榴、桃子跟葡萄,都还没长呢。” 碰上敏感内耗的人,听到这话估计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看看,去年夏天她让孙大秘给她大张旗鼓地摘枇杷,丢了大脸了吧。 可王潇脸皮厚啊,不仅无所谓,还打蛇随棍上:“这是夏天的好处,书记,您得给我留着。我这冬天要的好处,书记您也得给。不然我这年不好过。” 方书记乐不可支,一个劲儿摇头:“你还过不好年啊。说说吧,到底要什么?” “要订单。”王潇一本正经,“液晶屏厂快盖好了,今年就投产。电子厂做汉显寻呼机,液晶面板就进我们的货唻。” 这事儿,在最初筹建液晶屏厂的时候,省政府就拍过胸口,所以现在方书记干脆利落地点头:“没问题,这个订单绝对是你们的。” 虽然现在开始强调政企分离,什么地方政府不要干涉企业生产之类的。但实际上,1995年,国企仍然是政府的企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2节 好多工作,没有政府出面协调,单凭企业自己,都做不下去。 王潇又提了第二个要求:“我听说电子厂想找合作,后面做手机。那手机显示屏,也给我们液晶屏厂做呗。” 做手机只是现在电子厂的一个规划而已,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又会以什么形式开展合作? 别说方书记了,现在连电子厂自己都不知道。 未知的事情,领导永远是最大方的。什么承诺,他们都敢给。 这会儿方书记就特别豪爽,直接痛快拍板:“没问题,只要电子厂做手机,肯定拿你们的液晶板。” 她索性一次性解决问题,“还有什么要求啊,直接说。” 王潇毫不客气,跟只饕餮一样,完全没有餍足的意思:“还有就是芯片,后面咱们江东省做饭卡啊,公交卡啊,地铁的票,以及信用社做信用卡,都用我们的芯片噻。” 这可是个大市场。 家电是家人共享的,1995年独居的人少,大部分人都是家庭聚集模式。而一个家庭,也许只需要一台电饭锅。 可他们每个家庭成员,不管是上学的还是上班的,基本都要有公交卡来满足交通出行需求。 方书记的眼睛一下子瞪起来了,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哦,让你把芯片厂建在我们江东你不听。哦哟,现在想起要拿我们订单了?” 一想到江北跟长了狗鼻子一样,闻到一星半点的味道就冲过来跟他们又争又抢的,她就压不住火。 王潇点头,君子坦荡荡:“那当然。拿不到江东的订单,我怎么让江北领导去帮我协调,拿下江北寻呼机液晶板的订单啊?总得有来有往嘛。” 方书记噗嗤笑出声,伸手指着她一个劲儿地点:“哎呦,搞了半天,我们都给你当个销售科长来着了。” 王潇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全靠领导支持。” 方书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胸中确实涌过了一瞬间的遗憾,王潇当真符合她对儿媳妇的一切幻想。 可惜浩宇实在是,哎,不说了,说了实在扫兴。 领导的遗憾就跟一阵风似的,刮去了就刮过去了,半点痕迹不留。 她点点头:“行行行,到时候你能做出来,我们江东全力配合。” 这也的确是大局所需。 江东江北省拉上了上海,要搞半导体战略布局。三方地方政府必然要给政策支持。 否则自己都不认可,这个产业链还怎么能构建得起来? 王潇大喜过望,蹬鼻子上脸:“书记,下回我来省政府食堂吃饭,就刷我们做的饭卡了啊。而且,咱们金宁这么多学校,学生买饭票吃饭也不方便啊。” 方书记赶紧摆手:“可以了啊,先试点,试点搞得好再讲。” 办公室门响起了敲击声,孙秘书在外面提醒领导:“书记,该开会了,大家来的都差不多了。” 方书记抬手看了一眼表,是江东本地产的手表。从她主政江东之后,她吃的用的基本都是江东本地货,身体力行地支持着本地品牌。 “哎哟,都这个点了。”方书记招呼王潇,“那个,王总啊,我先开会去了。” 王潇跟着站起身:“书记,您先忙。下回我再来叨扰你。” 方书记挥挥手:“行行行,有事你下次再来。” 明天再让她待下去的话,不知道她还能提出多少要求。 领导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些要求啊。 王潇笑吟吟地挥手告辞,出了省政府大楼,上了车,又被车子带到了大马路上。 前方不远就是十字路口,一堆车子依序排队等候。 今年是真暖冬啊,等候的出租车还开了半茬窗户,好透气。 王潇的视线瞥到了出租车安装的夏普液晶面板,正在播放本地房地产的广告,制作的还蛮精美的。 看来房地产商什么时候都挺会打广告的。 也算是精准投放。 毕竟在1995年,舍得打出租车作为交通工具的,兜里多少都有些钱。 也就是这样的人群,才买得起现在的商品房。 房地产广告之后,液晶面板上又飞过的一辆风驰电掣的汽车。 不过这回绿灯已经亮了,出租车的窗户摇上,直接开走了。 王潇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汽车的广告。 还是她的司机笑着给老板答疑解惑:“桑塔纳,这是桑塔纳的广告,现在这车也俏哦。” 国内属于汽车的时代,是真的要来临。 王潇但笑不语,心里想的是锂电池必须得尽快实现量产。 否则后面怎么做电动轿车呢? 这个时间点儿,回家刚好吃饭。 因为还在倒时差,她吃完饭又睡了一觉,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给伊万诺夫打电话。 她的商业合伙人,同样睡眼惺忪。 毕竟这个时间,是莫斯科的八点钟,天光微亮,伊万诺夫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吃早饭的。 他刚喝了一口牛奶,就接到王潇的电话:“伊万,去联系莫斯科的地铁公司。金宁今年要建地铁,我给他们争取了个投标的机会。” 伊万二话不说,立马应下来:“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 他都挂了电话了,尤拉才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满脸困惑:“什么地铁?找地铁公司干什么?” 尤拉为什么会待在别墅?还这么一大早的共进早餐。 咳咳,别误会,这俩人都是直男,花花公子牌直男,既不双也不弯。 之所以尤拉会住在伊万诺夫的别墅,是因为普诺宁说了,这样方便集中安保,降低风险。 但是尤拉相当怀疑,弗拉米基尔真正的意思是,万一到了最后关头,是让他去替伊万挡子·弹。 多心酸啊。 虽然他愿意替自己的兄弟死,可这样的二等公民身份,还是让他满心惆怅,只能又恨又爱地跟紧伊万。 “能干什么?给他们找订单!”伊万诺夫一边翻着电话号码薄,一边吐槽,“就现在国内基建的大行情,俄罗斯的地铁公司不出去想办法找饭吃,还能撑几年?” 尤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伊万,你什么时候插手地铁公司的事了?地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等自己的朋友回答,他又急吼吼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在华夏找订单?王竟然给他们在华夏找订单?” 上帝啊,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混乱了。 什么时候,王变得如此善良且热心肠,简直赶上圣母玛利亚了! “为什么不能给他们找订单?”伊万诺夫奇怪地看他,“凡事都是有来有往的,我们从莫斯科挣了钱,自然要尽量给莫斯科争取好处。” 尤拉对经济不敏感,但是他现在对政治相当敏感,尤其是各派势力的利益,他简直到了超敏的状态。 “卢日科夫!好啊,你们搞了半天是在讨好卢日科夫!” 尤拉相当气愤,内阁和莫斯科市长恩怨就没停下过。 上次王潇还拿卢日科夫嘲笑他,说卢日科夫比他聪明多了。 结果伊万诺夫半点没惯着自己的朋友,直接怼回头:“不然呢?为了反对卢日科夫,所以不给莫斯科争取利益,由着莫斯科的工业一天比一天衰落吗?” 他嗤之以鼻,“就是这种可怕的党争心态,才让俄罗斯一天比一天衰落的。你们忘了一个最基本的要素,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想成功,就必须得把朋友变得越来越多,把敌人变得越来越少。” 他们当然要通过地铁项目来进一步绑定卢日科夫市长,在时刻都可能发生枪击爆炸案的莫斯科,朋友越多,他们的安全系数越高啊。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利益永远是最好的粘合剂,把大家紧紧地黏在一起。 尤拉伸手盖住了伊万诺夫手上的电话号码簿,带着点儿难以置信:“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拿下莫斯科的地铁公司了?” “那又怎样呢?”伊万诺夫抢回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簿,“如果有需要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呢?” 尤拉突然之间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之前,他不满弗拉米基尔放走了王潇,但是弗拉米基尔告诉他,他们不能过于依赖王潇,否则她的影响力会膨胀到恐怖的地步。 因为她太好用了,谁跟她合作,都能明明白白地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伊万诺夫,何尝不是如此呢? 总统会喜欢他的,莫斯科的市长也会喜欢他,甚至连内阁,都没办法指责他。 谁能指责一个正儿八经在给莫斯科,在给俄罗斯带来好处的人呢。 尤拉怔怔地站在窗户边发呆。 真到了那一天的话,主宰这个国家的将会是谁呢? 商人吗? 那俄罗斯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90年代生意能不能做起来,不管在中国还是俄罗斯,关键因素都是政商关系。 第347章 钱钱钱:金钱永不眠 要问王潇,过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必须得是花钱。 倒不是说拜访领导要花钱。 她去见的领导的级别,早就超然于红包之外,看中的是她能给地方经济带来多少发展机会。 而是过年,当老板的人肯定得花钱啊。 老规矩,过年是要发福利发过节费的,嗯,过节费跟年终奖不是同一个概念,是都要发的。 这些是从1991年到现在,一直有的。老规矩了,说没啥好说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3节 要说新增的支出,那还得是科研费用。 不管是搞光刻机的郑教授,还是自己刚从日本留学归来,好不容易拉起了一支队伍做oled(有机发光二极管)的郑功成,亦或者还在跟ecm商用技术死磕的原前苏联团队;跟老板客气不到三句话,后面的三百句话都是围着钱来的。 啥叫烧钱的祖宗?玩车、玩包、玩珠宝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玩高科技。 难怪世界大战永远是科技爆发的阶段,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在战争阴影的压迫下,掏钱的人才能暂且忽略自己掏出去的是真金白银啊。 能怎么办呢?捏着鼻子继续掏钱呗。 既然到目前为止,她也没发现他们贪污科研经费了,那她当然继续鼎力支持了。 跟库库烧钱的高科技一比起来,传统的实体销售业简直就是她的小甜心。 太乖了。 这群崽儿一个个不哭不闹,吭哧吭哧好好挣钱呢。 除了商贸城和五洲国际商场以及写字楼服装店之外,竟然连步行街都开始挣钱了。 王潇本来还以为步行街的建设,得继续由商贸城供血呢。 她无比庆幸,她赶上了一个多么好的时代,实体经济为王的时代。 正因为如此,她这个老板才如此省心啊。 至于说液晶屏厂和芯片厂,嗐,建设当中呢。 这个不是住宅楼,再基建狂魔,建设周期也得差不多十八个月。 王潇不打算当周扒皮,该给钱给钱,该等待等待。 等当完吉祥物,撒了一波钱出去,她跑到了上海。 倒也没什么特殊安排,就是简单地看了看工地的进展情况,顺带着去吃熊掌。 或者把这两件事颠倒个个儿也行,其实吃熊掌是主要目的,看工地才是捎上的。 别问她为啥又突然间想吃熊掌了,明明她之前对这口也就感觉一般般;问就是她突然间心血来潮,她想吃了呗。 腊月的山珍海味楼,人头攒动。 自从迈克尔·杰克逊特地过来吃过一顿饭之后,它就成了明星们来上海活动,必选的打卡点。 明星效应惊人啊,哪怕临近年关,结果店里也到处都是人,外面更是排成长队等翻台。 虽然是三九天,但没人感觉冷。因为哪怕没有酒店洋溢的暖气,客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也足够让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熊掌的浓香与海鲜的咸鲜便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和锅鼎一并沸腾的,是十里洋场的欲望。 大堂里早已座无虚席,水晶吊灯的光晕下,衣香鬓影的红男绿女挤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方寸间,觥筹交错,讨论的却并非空运而来的熊掌和海鲜,而是土地和金融证券。 靠近大门的左边桌子上,梳着发哥同款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陆家嘴那块地皮,央行分行大楼刚落成,赵市长亲自送‘领头羊’过去!你嗅到风向了没?” 坐他对面的时髦女郎在笑:“什么风向啊?” 大背头男人满脸鄙夷:“烂泥渡路都改名‘银城中路’了!这名字改的,金子铺路的兆头啊!浦东的金融牌照,现在不抢更待何时?” 女人却摇晃着硕大的耳环,表示拒绝:“抢?拿什么抢!外资行试点人民币业务的风声是有了,可门槛高得吓人。不如盯着b股——听说深圳那边有支电子股,折价快五成了!杠杆撬一撬,半年翻个身也不是梦!” 王潇绕过送菜的餐车,再往前的餐桌也在讨论股票,只不过态度是嗤之以鼻:“b股?小打小闹!要我讲,美国国债才是硬道理!美联储今年肯定还要降息,五倍杠杆吃进期货,躺着数钱!” 小高和小赵听的叹为观止。 乖乖隆地咚,这高端的哦,全国老百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还搞不清楚股票是什么的当下,上海人都已经炒美债期货了。 果然上海才是正儿八经的时代弄潮儿。 听听,靠近楼梯口的桌子又在说什么?这回倒没说去美国,讲的是国债,327国债。 背对他们的人说一定会加,面向他们的人则是唾沫横飞,说肯定加不了。 至于加的是啥,小高和小赵也没听明白。 但这不明白,也不影响他们感慨万千。 上海人到底是上海人哦,人家已经不稀罕上班挣工资了,想的都是钱挣钱。 他俩上前敲响了包厢门,门一开,里面飘出一句:“我就不明白了,这边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是唐一成的声音。 王潇笑着往包厢里走:“哪个敢得罪我们唐总啊?” 正说得义愤填膺的唐一成先是一愣,旋即赶紧站起身:“哎呦,老板,你……你来了。” 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剩下陪在他左右两侧的向东和张俊飞也是手忙脚乱,尤其后者,满脸懊恼:“哎呦,老板我看错时间了,忘了下楼了。” 向东也在旁边附和:“哎呦,我们都晕头了。” 王潇一边解脖子上的围巾,一边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接的。” 老板就是老板,下属好好给公司挣钱就行,她可没兴趣当奴隶主。 当老板的人只单纯地好奇,解下围巾往主座走,还不忘打听:“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哪个不长眼,敢惹我们唐总啊?” 张俊飞到底最年轻,没憋住,对着老板笑得挤眉弄眼:“没什么,就是我们唐哥跟嫂子闹翻了。” 王潇眉毛挑得老高,侧头打量给自己拉椅子的唐一成,露出玩味的笑:“哟,春天还没到,我们唐总桃花先开了啊?哪儿的花呀?” 唐一成还没回答,张俊飞先迫不及待:“香港的。” 小高和小赵竖着耳朵吃瓜呢,闻声立刻发出惊呼:“唐哥,你可以呀!” “滚滚滚!”唐一成没好气地瞪张俊飞,“就你话多。” 张俊飞嘿嘿笑,就坡下驴:“我去后厨看着上菜啊。” 话音一落,立刻脚底抹油。 王潇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哪怕唐一成已经殷勤地将小金桔贡献到她面前,也没能塞住她的嘴。 “说说噻!到底是个怎样的罗曼蒂克故事?” 她自己对爱情没啥兴趣,但不妨碍她怀揣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吃瓜心啊。 “狗屁的罗曼蒂克。”唐一成手一挥,矢口否认,“没关系了,早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王潇啧啧出声,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哟,不至于吧。我们唐总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吃香的很哎。” 说这话,她还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要什么形容唐一成呢? 有一说一,他确实不是那种现在很流行的小虎队啊林志颖啊金城武啊那种风格的长相。 但他本身就是退伍军人出身的,手下一帮干活的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现役军人,所以他自带一股少壮派军人的气场,差不多校级的那种。 还是很讨大姑娘小姑娘喜欢的。 “说说噻,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潇主动充当狗头军师,“说不定我能给你支招呢。” 唐一成死活不吱声,王潇也没放过他,直接转头点名向东:“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向东已经憋笑到快喘不过气了,闻声连连摆手:“没什么,就是香港的女同志奇奇怪怪呗。” 他知道的情况要比张俊飞更多,因为他上个月,也就是去年12月份就去了香港,为了魔岩三杰的红磡演唱会。演唱会电影拍摄完毕后,又在香港做后期,顺带谈的其他两位香港歌星今年在大陆的演唱会。 一直到昨天,他才跟唐一成一块儿飞回上海。 也就是说,他亲历了唐一成和香港女友的分手过程。 向东捂着脸,头往后仰,一个劲儿推诿:“没什么特别的。” 确实谈不上轰轰烈烈,也没生离死别。 就是唐一成为了方便把独联体国家的科学家们转过来干活,动不动就得在香港待着。 把这呆的时间一长吧,就认识了一个看对眼的姑娘。本来两人感情还挺好的,结果莫名其妙就吵架了呗,吵着吵着就吵呗了。 唐一成还在愤愤不平:“我tm都搞不明白,老子哪里对不起她了。劲儿劲儿的没事找事。” 张俊飞亲自端着盘过来给领导们上菜,听到这一句顺口接话:“哎哟,唐哥,我说实在的,你就放下吧。这摆明了就是一个捞女嘛,根本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哪个过日子的女人今天买衣服明天买包,后天一套化妆品就要上万块?香港收入再高,也不会这么花钱啊。 王潇看着端上桌的水晶虾仁,夹了一尾,笑着反驳:“哎,不要随随便便诋毁捞女。捞女是相当有职业道德的一个群体,只要钱到位了,人家的情绪价值是给的足足的,绝对不会让老板不高兴。而且捞女,经验丰富,放长线钓大鱼。” 她转头看唐一成的热闹,“你给她买房买车了吗?” “租的!租的!” 唐一成差点没跳起来,第一时间澄清自己不是傻逼。他作为五洲的高管,虽然这几年工资奖金加分红,身家已经过千万。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他赶紧强调,“车子已经到期了,房子也是这个月到期。” 王潇双手一摊:“看吧看吧,几个包包几件衣服而已,哦,还有条钻石项链是吧?你送她的时候把发票凭证都给她了吗?” 唐一成满头雾水:“没有啊。给她这个干嘛?她又没地方报销。” 王潇咯咯直乐:“那她这回算吃哑巴亏了。买的时候确实挺贵,但这些东西变现就三文不值两文了。她真要是有经验的捞女,起码也弄辆车开着,弄套房子到自己名下。” “我就搞不明白她到底想干嘛?”唐一成憋不住火,“要真拜金,好歹也正常。作作作,作什么作?” 王潇接过了张俊飞亲手给她盛的猪肚鸡汤,一边拿勺子轻轻搅拌汤,一边笑:“所以你愤怒的点在于,你本来是应该是被长择,是当丈夫的好人选,结果你被短择了。” 唐一成还是头回听说所谓的长择短择,好在并不影响他第一时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并且立刻否认:“是我跟她分手了。” 王潇笑意盈盈:“因为你没有感觉到被长择。” 唐一成也接过汤,同样拿勺子搅来搅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用沉默无声地回答了。 向东在旁边安慰他:“小姑娘嘛,没见识没眼光。看她以后能找个什么样的。” 王潇则是好奇:“唐总,你看中她什么呀?” 唐一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觉得丢脸。 对着向东和张俊飞抱怨也就算了,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的小弟,都是男人。 但王潇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他老板,说话肯定要顾忌很多。 结果王潇诱惑他:“你跟我说说呗,我告诉你为什么她会这么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4节 唐一成可以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非卿不可。到现在他还耿耿于怀,主要是面子过不去,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伤害。 凭什么?他就想搞个明白。 “年轻漂亮身材好时髦,嘴甜会讲话。” 唐一成现实的很,他每天工作一大堆,忙忙碌碌,根本不可能像电视剧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富二代一样,花大量的时间去追求讨好女朋友。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自认为现实又理智,结果老板一句话就ko了他。 “大陆没有年轻漂亮身材好时髦,嘴甜会讲话的女孩吗?” 王潇好奇,“如果你喜欢人说粤语,广东的女孩也说粤语啊,你怎么没有在广东找呢?” 唐一成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时髦,九十年代的都市女郎,上海的广东的都时髦的不得了,街上随便走一走,都能拿出三五个人去拍挂历海报。 王潇终于开始喝汤了,嗯,猪肚鸡做的好确实相当鲜美。 “你想知道她傲什么傲?明明花着你的钱,没有你的话她只能跟着家人住村屋。结果花你的钱,还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手里捏着汤勺,微微笑:“她傲的资本,就是你看重的东西呀。她是香港人,香港的时髦女郎。” 人都一样,不管做什么事情,你突破现有的阶层和交际圈,想要手往上伸一伸,那少不了得受嫌弃。 比如说她在莫斯科做生意。原本她并不想多跟政府官员打交道,但生意有需要,她只能捏着鼻子上,不也同样窝着一肚子火嘛。 唐一成有自己的傲气:“香港人就了不起呀?还三六九等起来了。” 王潇笑而不语。 人说什么不重要,看他做什么才重要。 还是那句话,你真认为没区别,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单着,到了香港才找女朋友呢? 她余光瞥了一眼向东,感慨对方的确会做人。 他明明知道事情的症结在哪里,却死活不提,是在旁边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安慰的话。 当初他跟张燕谈恋爱的时候,作为一个外地农村来的个体户,其实情况跟唐一成交往香港女朋友也差不多。 再有钱,在有些拎不清人的眼里,花着你的钱,也照样可以堂而皇之地看不起你。 这些人忘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唐一成也就是太顺了。 跟着她做生意没多久他就成了唐总,自己也有能力,哪怕到了香港,三教九流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所以他很难意识到,自己大陆人身份会受到歧视。 起码在他看来,作为一个掏钱的人,他不应该被自己女朋友看不起。 结果却被打脸了。 王潇感叹:“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你俩都认为自己是向下兼容,都需要对方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供需不平衡,这不就矛盾不可协调了嘛。” 她难得善良一回,开口安慰唐一成:“所以你不是纯爱二傻子,你也是有所求的。大家没求到一块,一别两宽而已。” 别看男人喜欢在女人面前装纯爱战神,但事实上他们自己很看不起纯爱的,在他们自己内部,这相当于骂一个男人没出息。 唐一成嘴里一个劲儿念叨“我去!”,表情复杂得碰上个观察细致文笔好的,能给他写出两百字的小作文。 服务员终于端了大菜上桌,扒熊掌的香味浓郁且霸道,瞬间充斥了包厢里所有人的鼻腔。 王潇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的碗里,继续安慰仍旧心里梗着一口气不舒服的唐一成:“而且,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她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她吃了一口熊掌,果然肉质肥美口感细腻。珍馐自有珍馐的道理。 唐一成没啥胃口,不以为意:“她有什么压力?” 王潇笑道:“来自亲友的压力,三叔四伯七大姑八大姨,身边的小姐妹,要么蠢分不清大小王,要么毒,生怕她脱离了原有的阶层,真过上好日子了,各种七嘴八舌,说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跟个大陆仔,掉身价了。” 唐一成直接给气笑了:“合着她受了大委屈,我应该理解心疼她,去跟她道歉讲和咯?” 真是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都堵胸口了。 “你疯了?”王潇瞪大眼睛,“你凭什么跟她道歉?你做错什么了吗?” 向东在旁边哈哈笑:“老板,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们小唐哥忍忍呢。” “忍什么忍?”王潇奇了怪了,“我们唐总是娶了她就能步入上流社会还是必须得靠着她拿香港的身份?要这样的话,捏着鼻子也得忍,总不能耽误我们唐总的前程吧。可一样都不靠,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向东的笑声更大了。 他想到了吴浩宇。 其实去年十月份迈克尔·杰克逊到上海开演唱会,吴浩宇也来了,还跟他打了招呼,显然是希望通过他见一面王潇。 不过向东没接他的茬。 如果他是主席的儿子,说不定向东愿意当这个红娘。但他不过是江东省书记的小儿子罢了,向东自认为没必要多这个闲事。 王潇早把这个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想的是莫斯科的两位高层,普诺宁和尤拉。 到今天为止,她都忍着这对卧龙凤雏,是因为他们是俄罗斯人吗? nonono,她又不是俄粉。 她忍着,是人家正儿八经手握实权,而且家族能提供助力,她有所求。 张俊飞在旁边附和:“对,忍她做什么?她算老几?” 花着他唐哥的钱花枝招展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骨头没三两重,不识惯! 王潇吃吃地笑:“别啊,这要是你唐哥的真爱,独一无二,咱今天可得罪死了人了。” 唐一成忙不迭否认:“什么真爱啊,没有的事。” 都被人把脸扒拉到地上踩了,他可丢不起这脸! 王潇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呀,回头别后悔就行。” 张俊飞替他唐哥打包票:“该后悔的是她,我唐哥才不会后悔。” 王潇笑笑没吱声。 毕竟张俊飞说的没错呀,大概率会是女方后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一旦享受过自己经济范围上的生活,便很容易像《变形计》里的偏远地区农村小孩一样,很难承受天上地下的落差。 门开了,服务员进包厢送点心。 跟着托盘一块儿进来的,还有男人的大笑声:“怎么,我们张老板也讲后悔啊。我跟你讲,你要现在不做空债券,你真的要后悔死的。” 包厢门口多了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显然酒意上头,醉眼惺忪,朝着张俊飞的方向,还在大着舌头游说,“张老板,我跟你讲,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张俊飞人前是张总,在这包厢里,就是妥妥的小张,只有服务各位老板领导的份儿。 他头都大了,赶紧放下手上的汤勺,跑到门口推人出去:“哎呀,孙总,孙总,这边这边,往这边走。” 好不容易他把喝高了的人送到的斜对面的包厢,转过头才跟老板解释,“现在他们都这样,一边要做空,一边要做多,都互相憋着劲呢。” 小高和小赵好奇得要死:“债券又不是股票,也能做多做空啊?” 别看山珍海味楼里聚集的饕餮客,十个有八个是搞金融投资的,张俊飞这个上海地区的负责人,日常还要盯着几千亩地的建设,也不可能天天守在楼里,听他们说投资经。 再说他自己对这些也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到现在,他仍旧一知半解。 好在他驻守上海,手下也招兵买马了不少专业人士。 现在他就朝门口招手:“来来来,周亮,这边这边。” 门口又多了一个二十五六岁上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张俊飞自豪地向老板和领导们介绍:“这位是周亮,上财的高材生,今年硕士毕业,我刚请到的财务部经理。” 他叮嘱人加完班一定过来吃饭,就是为了把人介绍给老板认识。 王潇冲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去年她让张俊飞多招揽财务方面的人才,看样子他是记住了。 唐一成和向东也跟人打了招呼,招呼他进包厢坐,一并吃一口。 张俊飞向老板解释:“年底事情多,他加班忙到现在。” 王潇开玩笑道:“那张总你可得多给人发奖金啊。” 小高和小赵已经迫不及待,看周亮落座,就跟人请教:“周经理,你能给我们说说看吗,这个债券还要怎么做多做空啊。” 周亮下意识地看向张俊飞,这位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张俊飞笑道:“哎哟,老孙,孙老板,盯着327国债呢,准备赌一把大的。” 周亮这才听明白了。他虽然搞不清楚小高和小赵的身份,但也客客气气地回答的问题:“因为国债是要保值贴息的,存在不确定性。” 为什么要贴息呢?因为通货膨胀很严重啊,全国三十五个大中城市,生活指数涨了百分之19%,六月份更是上涨了20%。 这就意味着三年期的国债,尽管有9.5%的利息,但由于通货膨胀导致货币实际购买力下降30%,两边一对打,购买国债的人还是亏了。 而且还有个银行利率问题,327国债发行的时候,是1992年,当时9.5%的利息是定死了的。 但后来为了抑制通货膨胀,控制过热的投资,银行又加息了呀,存款利息都达到了12.24%,比三年期国家的利息高多了。 所以为了刺激老百姓投资国债,政府就对国债进行保值贴息。 这个政策继而导致了国家收益率的不确定性,便有了炒作的空间。毕竟此时此刻,连财政部都不能确定贴息到底会贴多少。 唐一成生怕老板无聊,还会抓着他的感情问题八卦,赶紧追问:“那是怎么个贴法呢?” “我认为不会高贴。”周亮从专业角度给一屋子的上司们解释,“因为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压制通货膨胀,而且去年年底通胀率已经降下来了,高贴不符合市场规律。所以我看好做空。” 其实唐一成并没有完全听懂。他在香港待着的时候,对股票也没多少兴趣呀。 他现在完全出于转移话题的性质,积极表态:“好,那我相信上财的高材生,我出十万,买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5节 王潇也没兴趣揪着他的感情问题不放,她听到了更刺激她的名词——327国债。 这可是华夏金融史上的大事件,听的都让人感觉肾上腺素飙升。 王潇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蠢蠢欲动,他在莫斯科的冬天压抑许久的烦闷终于变成了躁动。 金钱的气息在她的血液里无声地流淌着,但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她甚至不得不捏着高脚杯,喝了一口鲜榨玉米汁,才笑着开口:“那唐总,你赚了钱,可得记得请我们吃饭。” 唐一成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 然后他又开始撺掇,“怎么样,老板,你要不要也投点?就当过年打麻将呗。” 搞金融证券投资在他看来,跟打麻将还真没什么区别。 一切理论都是浮云,技术也就是那么回事,重点看运气,主要图个乐呵。 王潇笑着点头,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好啊,那我做多。” 周亮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又强调:“老板,财政部的公告,说的是给通胀补贴,根本没有提加息的事儿。所以它最后的兑付价格上不去的。” 他干脆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列式子给老板看:“这个三年期国债到期价格应该是100+9.5*3+8*2=145元,不应该超过这个价格的。” 小高和小赵听的更迷糊了,不高于145元又怎么样?跟做多和做空有什么关系呀。 包厢里气氛挺好的,他们疑惑自然就开口问。 周亮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按照多头的推测呢,后期的价格应该是100+9.5+12.24*2+10*2=155。” 两位保镖眨巴眨巴眼睛,哦,相差十块钱啊。那确实不算小钱了。 毕竟如果投资10万块的话,那上下利息相差也有一万块钱哦。 周亮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王潇笑着问:“上交所国债期货的保证金比例是多少?” 周亮瞬间满怀欣慰,谢天谢地,好歹这群老板们还有人懂行。 他立刻回答:“2.5%。” 王潇转过头跟两个保镖解释:“也就是说面值一百的国债,只要价格波动两块五,空方和多方就有一方会爆仓。十块钱的差距,够他们爆仓几回了?” 这道数学题,小学生都能口算。 小赵抢先开口:“四回,爆仓四回。” 押错了的一方爆仓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赌赢的人大赚了呀。 王潇点点头:“没错,押对的人至少可以赚400%。” 包厢里的人,除了正儿八经的专业人士周亮之外,都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个隆地洞。 都说倒爷倒娘超级挣钱,可现在倒货的利润,能达到50%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比得上炒期货,一进一出就是400%的利润啊,难怪饭店里的客人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王潇又笑着问了一句:“现在的期货价格是多少?” 周亮下意识抿了下嘴唇:“148块。” 这个价格不上不下的,显然空头和多头都不满意。 这也是为什么双方都在拉人拉资金加入自己阵营的原因。 只有干趴下对方,他们才能赚大钱啊。 王潇笑着点点头,又丢下一句话:“那我做多头吧。” 周亮真心怀疑这包厢里头暖气太足,熊掌太香,各种山珍海味熏昏了人的头。 所以老板问了半天等于白问啊,她竟然还要做多头。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老板,那个……” “我做多。”王潇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我做多头。” 其他人只需要执行她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我怀疑我自己可能又阳了,所以特别疲惫。但这部分情节发展我感觉顺的还可以,所以就动手写了。明天应该能更一章,只是具体时间我也没办法确定,因为太容易累了。想想也挺搞笑的,没那么累的时候把情节卡得要死。好不容易把情节顺了些,人又感觉特别累。嗯,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我今天已经开始吃粽子了,明天继续粽子当饭吃。[让我康康] 第348章 金钱的味道:献美 一直到出了饭店门,周亮还是忍不住向张俊飞抱怨:“老板怎么能做多头呢?万国在做空啊!” 万国证券是什么?国内最大的证券公司。 不,它的意义远远不止如此。它的掌门人管金生号称华夏证券之父,拥趸无数,是诸多金融学子的偶像。 在全国绝大部分老百姓还把国库券当成三文不值两文的废纸时,他已经靠着倒卖国库券,为万国证券积累了雄厚的家底。 什么杨百万之流,别看报纸上成篇累牍的报道,但跟管总比起来,完全算是小儿科了。 张俊飞不懂金融,也没兴趣不懂装懂,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周亮:“虽然我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会选择做多头。但你如果自己投资的话,我建议你跟着她走。” 周亮愣了一下,本能追问:“为什么?” “我就没看她选错过。”张俊飞想了想,勉强给出了一个解释,“老板看问题的角度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周亮好奇:“什么角度?从市场的角度分析,那肯定要做空啊。” “做空个屁!” 后面的饭店门帘又开了,走出个身穿貂皮大衣的胖男人。 他显然有点喝高了,挥舞着手指间夹的进口雪茄,不请自来地搭话,“财政部贴息板上钉钉!327票面利率才9.5%,现在通胀多少?13%!不贴息老百姓肯兑付?做多才是正道!” 周亮吓了一跳,感觉这人莫名其妙。 结果他也不需要回应,因为跟着这进口雪茄胖男人的同伴,已经迫不及待地反驳:“天真!朱老板刚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治理通胀,这时候贴息不是打脸?万国做空的底气就在这儿!” “底气个屁!”雪茄胖男人嗤之以鼻,“听我的,我有内幕消息,财政部的消息。听我的,错不了,绝对要做多头。中经开是什么身份?太子!老板是财政部的副部长!” 同伴继续怼回头:“他后头有人,万国就没有了?万国后面站的是上海市政府。也不看看江老板和朱老板是从哪出去的!” 张俊飞赶紧拉着周亮避开,省得这两位一言不合打起来,殃及池鱼。 好歹他们吵归吵,钻进汽车后,哪怕吵翻天,车子开走,其他人也听不到了。 临近年关,大晚上的,上海也是天寒地冻。 但周亮的并不是被冻青,而是气的。 他铁青着脸进了轿车,车门“嘭”地撞碎寒风。 直到汽车发动机响,他才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什么狗屁内幕!贴息消息要是真的,财政部的人早蹲秦城监狱去了!” 张俊飞自己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对高材生格外宽容,只是打着哈哈安慰他:“这是上头老爷的事情,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五洲集团又不是做证券的。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车里的人呼口热气,窗户立刻结出了白雾。 周亮在白雾后面,满腔激愤:“这帮蛀虫,把我们国家证券市场当赌场后门了!” 他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粗气,突然间想起来问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总,老板该不会是相信的什么内幕消息吧?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俊飞直接承认:“都能拿到大街上讲了,算什么内幕消息啊。老板看不上这种的。” 周亮来劲了:“那她看上什么?” 他有种自己的专业受到了轻视的不爽。 “大局。”张俊飞说的玄之又玄,“老板看事情,格局大的很。她都是从大局出发,分析走向的。” 但至于这大局是啥?他也搞不清楚。 同一个时间,同一座城市,同一片星空,不同的汽车上,唐一成也好奇这问题呀。 “哎哟,老板,大过年的,你就给我安个心吧,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多?” 他还试图卖惨,“你看我,这才刚被人甩了,正可怜呢。”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挤眉弄眼。 哟,吃晚饭的时候不还说是他甩了人家吗,现在又成了他被甩了? 王潇没趁机踩唐一成的痛脚,只是轻描淡写:“没有为什么。打牌而已,出牌不就是凭感觉吗,算什么算?有什么好算的?” 她这么一说,唐一成更加怀疑了,犹犹豫豫道:“要不,我也做多头?” 王潇连连摆手:“别别别,做金融投资我是外行。” 结果她不说还好,一说唐一成当场拍板决定改弦易辙:“不,我就做多头了。” 下车的时候,他还趁机拍了回老板的马屁,“跟着老板走,有肉吃。” 王潇哭笑不得:“回头咱们一起亏了,就找向总请我们吃饭啊。” 向东直接举起手来,满脸无辜:“哎,我正准备跟着做多头,赚点零花钱补贴红包呢。” 乖乖个隆地洞哦。 他老家讲究多子多福,哪怕计划生育最严格的年代,家家户户小孩都不少。一到过年,给晚辈发压岁钱,他都要大出血。 偏偏他也是个单身狗,没小孩能把压岁钱收回头。 看,男人真的决定走进婚姻也是相当谨慎的。起码向东不会为了不亏压岁钱,就准备结婚生小孩。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大家往自己的房间走。 在楼梯口分别的时候,唐一成打完招呼又突然间冒出一句:“老板,今晚玩的愉快呀。” 王潇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哦,那也祝你今晚愉快。” 都这大晚上的了,痛快地睡一觉,应该也算愉快吧。 房门一开,在前面打头阵顺带检查房间安全的小高一个擒拿手,撂倒了房间里的男人:“谁?谁派你来的?” 王潇这才看清楚,房间里居然有个男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6节 小赵是在后面断后的人,也同样看到了男人的脸,发出一声轻呼:“高哥,松手松手,吴……吴先生。” 王潇又扫了一眼,别说,还真有三分像吴浩宇。 房间里灯光昏暗,小赵认错了也正常。 被撂倒的男人完全吓懵了,拼命挣扎:“我不是,不是……唐总,唐总,误会,救命啊!” 这动静都闹得要天翻地覆了,唐一成耳朵又没聋,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收到他老板的一个大白眼:“你找来的?” 王潇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出声,“没看出来啊,我们唐总浓眉大眼的,竟然干这个。” 唐一成陪着笑,压低声音,努力推销:“老板,查过了,干净的。” 小弟孝敬大哥,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大哥换成大姐,送上床的换个性别不就得了吗。 小唐哥能做到今天,自然不是封建的人,他紧跟时代潮流的。谁家主公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王潇不耐烦,又一个大白眼甩过去,挥挥手:“带走!带走!” 她又语带威胁,“我看你这一天天的,实在是太闲了。你在香港挺涨见识的啊。” 瞧瞧这房间里头,又是灯光朦胧,又是玫瑰花床,挺会整活的呀。 唐一成赶紧求饶:“不闲不闲,老板我真不闲。” 光是接手独联体国家人才,和出售设备的事情,就足够他忙得昏天暗地了。香港的地盘他也不想丢了。 “既然不闲就别瞎折腾。” 王潇手一挥,小高押着人出来丢给他了。 唐一成搞了个灰头土脸,挥挥手,让手下把人给带走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还悄悄跟小高打听:“哎,这小子干什么了,就惹毛老板了?” 给主公献美,结果搞砸了,有点脸上挂不住。 小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哪知道啊,他啥也没做。” 唐一成跟他套近乎:“我们高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啊,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 “我呸!”小高自打已经放弃沿着唐一成的成长道路进步之后,说话也没顾忌了,“你才太监呢!” 唐一成煞有介事:“怎么就太监了,起码也是内阁首辅啊。比我们这些守边疆的,你可是中心啊。” 他还撞小高的肩膀,“说说哎,老板现在好哪一口?” 小白脸已经过气的话,那下回他再找个健美先生,施瓦辛格一身疙瘩肉的那种。 “我的妈呀,唐哥你来这套纯粹吓我。”小高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才轻声道,“你别费这心思了,老板现在不会看上任何人的。” 唐一成奇了怪了:“为什么?老板风华正茂,也不急着现在修身养性吧。” 号称要修身养性的,那都是已经不行了的的。 小高的声音更低了:“唐哥你可千万别往外说,那个,我跟你说,现在咱们男老板跟老板挺黏糊的。” 唐一成瞬间瞪大眼睛,差点没控制住声音:“烈女怕缠郎啊!” 伊万诺夫想入赘给老板的心,那真是摆在明面上的。 软饭听着再不好听,也架不住软饭香啊。 唐一成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到哪一步了?会结婚吗?” “不知道。”小高摇头,“他们也没说。” 小赵过来找他:“高哥,赶紧的吧。老板让把房间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 唐一成也顾不上八卦了,立马抬脚过去试图将功赎罪:“查过了,查过了,之前我就把房间从头到尾都查了一个遍。” 王潇人就站在窗户边上,侧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着窗外:“安全屋了?盼着我死的人,比外头排队的人更多。” 她手指的方向是长途汽车站。临近年关了,所有的车站都是排成长龙,三更半夜大家也不撤,就想着能早点买到票回家。 因为天冷,大家呼出的气全化成了白雾,一团团的,和黑夜一道模糊了人的脸。让他们变成了一个个面容相同的符号,每个符号都写满了焦灼。 在这个没有12306,没有网络购票的年代,想完成一次旅途,人们就只能这样排队买票。 不不不,如果你有钱有势,你也可以让别人来替你受这个罪,或者完全不需要受罪,直接走特殊通道。亦或者干脆放弃火车和大巴,改坐飞机、出租车、自己驾车。 只是全国99%以上人,都没能力去做这些选择。他们只能在寒风中煎熬,等待的一张不知道有还是没有的车票。 唐一成面上的嬉皮笑脸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紧张起来:“莫斯科现在都到这份上了?” 王潇没好气:“希望我早点死的人不一直都排成长龙吗?” 这这这,唐一成是真没辙了,连安慰安慰不了。 毕竟商场如战场,蛋糕就那么大,你多分一块人家就少分一块。能不恨吗? 王潇也不需要他安慰,看着窗外跺脚驱寒的人,自言自语:“希望我死的人确实从这头排到那头,但希望我长命百岁的人可以手拉手绕地球一圈。” 没错,她就是这么的自信。 她的事业做的大,关系着几千万人的饭碗呢。 正因为如此,她对模子哥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如同古代的帝王,权力是他们永远不会年老色衰的美人一样;金钱才是王潇的永恒的兴奋剂。 在327国债象征的巨大财富面前,她甚至懒得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物上,浪费丁点儿时间。 对,包括送到她床上的男人。 房间里里外外被检查了一遍,床单被褥也重新换过了,王潇躺上床,一觉睡到天亮。 在酒店简单地用完自助早餐以后,她直接去了上交所。 别看王潇来过好几趟上海,前后加在一起也住了好几个月。 但这一回,还真是她头次来上交所。 虽然是三九天,这座大名鼎鼎的证券交易市场却火热得堪比三伏天。 人头,黑压压的人头,像春节前火车站汽车站售票大厅一样黑压压的人头,一个挤着一个,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沥青,黏稠而滚烫地翻涌着最后的年关狂潮。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烟草和油墨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人一走进来就忍不住想捂住鼻子。 可是身处其间的人,却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铜臭铜臭,这何尝又不是金钱的味道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显示屏上,任何一次数字的跳动,都会引起一片哗然。 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捶胸顿足,人与人之间的悲喜重叠在这方寸之间,却并不相通。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呀,坦荡荡赤·裸裸地包裹着你,让你无法拒绝沉迷其中。 身穿红马夹的交易员们忙得一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又要左手接电话,又要右手敲键盘。 相形之下,身穿黄马夹的管理人员则要轻松不少。 周亮虽然搞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违背经济原理,坚持做多头;但作为专业人士,他还是老老实实过来当地陪,陪着老板和上司们来上交所看热闹。 瞧见老板的目光落在管理员的黄马甲上,他难掩自豪:“这个黄马甲都说是国际惯例,但实际并不是。” 唐一成在香港谈生意的时候,也去过交易所,算是有点了解。 加上他已经违背了周亮的指点,决定改主意做多头,自认为还是有必要展现自己的亲切来搞好关系,于是特别主动地接话头:“哦,那是为什么?” “为了不浪费。”周亮解释道,“八六年开业的时候,总经理尉文渊参照香港联交所惯例,把马甲的颜色定为红色。但是后勤的同志觉得黄布质量好,买了黄布,已经做了几件马夹。为了不浪费,就把这几件马甲给管理员穿了。” 王潇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赏:“上海人做事就是务实。” 周亮的老家其实不在上海,但他在上海上了七年学,自认为已经是新上海人,闻声立刻与有荣焉得挺高了胸膛:“是啊,务实才能做事。” “这边这边。”前头有人殷勤地挤出来,招呼周亮往上走,“楼上是大户室。” 对,1995年的上交所就跟上海的交通工具一样,等级分明,有菜市场一般的大厅,也有窗明几净的大户室,也就是所谓的vvip室。 领他们上楼的人还在强调:“周经理,下面哪里能待人啊,到上交所,不进大户室,根本说不了话。” 王潇觉得这倒是大实话,因为交易大厅实在是太吵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都要靠吼。 相形之下,二楼的大户室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安静不少。 当然,这个安静是有限的,大户们照样吵得不可开交,只是因为人少,所以吵的每一句话旁人都能听清楚。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满脸吃不消地,语气急促地强调:“你稍微有点常识啊!三年前公布的年利率是多少?你现在一下子涨几个百分点?放在全世界,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对对,美联储它也贴息,但最多贴0.25%啊。听我的,错不了,绝对还是按照94年的标准,8%。” 他一抬眼,看见了周亮,立刻招手,还笑着跟张俊飞打招呼,“我们张老板都下场了,看来市场是真的热起来了。” 他这么说,是因为1994年股市全面熊市,一直熊到现在也没见好转。 张俊飞摆手:“我算哪门子老板,打工仔而已。这才是我老板,过来看看我们上交所的热闹。” 王潇冲金丝眼镜点点头,后者笑容满面,积极推销:“老板你要是试手的话,我推荐327国债,现在做空绝对有赚头。” 王潇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 周亮赶紧跟人打招呼:“师兄你先忙着啊,我带老板看看。” 看样子,老板是真的铁了心要做多头,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呀。 几分钟后,金丝眼镜男也凭借自己在上交所强大的人脉关系,知道了王潇的选择,果然是做了多头。 跟在他旁边的瘦猴一样的男人,有点动摇:“是不是贴息是真的,怎么他们都做多头呢?” “他们懂个屁!”眼镜男不耐烦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市场。” 瘦猴男不满意:“可是万国20号砸了25万口空单,市场没反应,现在辽国发的高家兄弟又下场,都已经砸了40万口,这个价格也没怎么跌下来呀。” 现在一口等于两万,四十万口那是多少?80亿啊! 这么大的资本砸下去都没反应,那还要怎么砸? 依靠散户下场,跟着做空吗?散户能有多大的能量啊。万国和辽国发已经是公认的市场狠人了,他们都不行的话,还有谁能行啊? 眼镜男不以为意:“市场反应要时间啊,今天最后一天来不及反应。等过完年,保准价格跌下去。” 瘦猴还是不放心:“可是中经开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太子呀,它的风向总不可能不准。” “财政部的太子爷又怎么样?”眼镜男嗤之以鼻,“搞搞清楚,这里是上海,不是北京的一亩三分地。财政部不晓得怎么搞金融,就让上海的金融市场教会它,什么才叫金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7节 这帮土包子,实打实的乡巴佬! 旁边另一个系着围巾的大户听不下去:“你别牛皮哄哄的,好像老子天下第一一样。你看张老板的那个老板,也是厉害角色,听说她生意大的很,飞机都不知道有多少架。在世界各地都有生意。人家难道没见识吗?人家也是做多头哦。” 别看王潇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不停地有人在她面前游说,让她做空头。 事实上,这也可以算是一个信息茧房。 正如房产销售拼命推给你的都是滞销房一样,327国债真正的市场走向,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是大部分投资客主要是散户都在看多。 眼镜男嗤之以鼻:“我晓得哦,倒娘头子嘛,在莫斯科生意大的很。可是老毛子懂什么金融啊,她在那里,还能成为金融高手不成?” 他是看不上这种倒买倒卖的生意的,卖的东西也没什么高档货,就是个体户的玩法。 如果不是因为鱼市对标东京筑地市场建起来的,勉强能说得过去,那么当初他无论如何都会拦着周亮去当那个财务部经理。 好好一个金融学硕士,给个倒爷倒娘打工,简直丢不起这人。 围巾男还是摇头:“先别急着看不起人,她有钱,财大气粗。把她拉过来一块儿做空才是真的。” 什么市场不市场的。他就看不惯这帮所谓的金融专业人士,又是这个分析又是那个分析的,个个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叫他看啊,不管做多还是做空,本质都是砸钱。谁砸的钱多,把天平给压住了,谁就能赢。 金丝眼镜男不乐意低这个头:“有眼光的,又不差她这一个。她不做空,证明她就是没发这个财的命。” 围巾男听的真憋得慌,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说服同伴:“你不要小看倒娘头子,这帮人是出了名的有钱。手上一进一出都是上亿的资金,她一个人就能抵得上辽国发了。” 如果周亮是他师弟的话,他早就自己上了,哪会在这儿跟这种拎不清的人浪费时间。 瘦猴也在旁边撺掇:“就是啊,就当我们学雷锋做好事,给她指条明路,省的她第一次进证券市场就亏的以后都不想再做了。” 金丝眼镜男终于被说服了:“算了算了,就当我帮我师弟了。” 他一步三挪地过去打招呼,不请自来地坐到了王潇面前:“王老板,可能你对证券市场不太了解,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跟你讲一讲327国债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潇听着他滔滔不绝,各种专业名词层出不穷,不由得想要发笑。 怎么说呢,这位周亮的张师兄的姿态,让她想到了穿越前看过的一档综艺节目,大概讲的是上海的一家广告公司去给某个内地城市做宣传方案。 这个广告公司作为乙方,从头到尾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给甲方的副市长讲解方案的时候也是夹杂各种英文单词,完全不考虑乙方城市的宣传重点,主打一个我们广告公司是多么的有格调,设计是多么的文艺牛逼。 完全是忘了,乙方是要去挣甲方钱的。 张师兄就是这么一个架势。 明明是想拉她下场做空,靠着她来扭转行情挣钱,却摆出一副我这个专业人士是在屈尊纡贵,指点你这个没见识的乡巴佬外行的姿态。 所以王潇会怎么办?她可没有职场综艺里副市长的好涵养。 她只是微微一笑:“哦,我做多头。” 张师兄差点一口血没当场吐出,合着他说了半天,这人完全当耳旁风啊。 如此不尊重专业人士,也就是现在市场混乱,否则她能当上老板都是咄咄怪事! 他脱口而出:“王老板,你一定会后悔的!” 王潇不为所动,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打个牌而已,玩点小钱,有什么好后悔不后悔的。” 周亮见势不妙,赶紧拉着他师兄出去:“哎,师兄师兄,咱们出去说,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等到人走开了,唐一成才忍无可忍:“妈呀,这都什么人啊?搞没搞清楚,到底谁才是大小王?” 王潇噗嗤笑出声:“哟,我们唐总是不是感觉特别深刻呀。想你从口袋里掏钱,还要贬低你这个人。” 真有趣,也不晓得谁给了他们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决定钱怎么花。 唐一成晒成了古铜色的脸,瞬间成了猴屁股,羞窘不已,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我就谈了个失败的恋爱而已,都成黑历史了。” 王潇笑了笑,站起身:“走了走了。” 向东惊讶:“不再看看吗?” 他也是头回进上交所,纯粹看热闹来了。 “不了。”王潇抬脚往外走,“今天已经是年前最后一天,是涨是跌,得看过完年。” 等过完年回来,她要坐在人群里,亲自感受金钱带来的悸动与疯狂。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不好意思啊,本来我以为我上午就能写好的,叫我吃完早饭以后又累得慌,睡了一觉,下午还是没什么力气。嗯,疲惫的后果就是总觉得写的王潇没什么气势。[裂开]327事件,我查了不少资料,每种资料的说法都不尽相同,我尽量在这些资料里甄别我认为比较符合逻辑的,来作为参考。 第349章 我们的东欧和西欧:不愧是省委一把手 跟上交所的暗潮汹涌一对比,金宁的春节简直平静得了无生趣。 因为高中生陈晶晶同学学业紧张,舅舅一家今年没回国过年。 陈雁秋和王铁军同志又没啥其他关系特别亲密的亲人,王潇连去亲戚家拜年都省了。 按理说,忙了一年的功夫,这种难得的清净很舒服呀。 起码王潇就能窝在家里,看着院子里的梅花消磨一天的时光。 可是陈雁秋同志工会工作做久了,憋不住,看着女儿无所事事就难受。 去年这个时候吧,好歹潇潇还把伊万给带回家了。虽浪荡的老毛子不是女婿的好人选,但多少还能看到个人,是不? 今年完蛋了,干脆孤家寡人,吴浩宇成了过去式,老毛子也在莫斯科待着。 陈雁秋想来想去,端着水果到女儿身旁。 哎哟,真是服了。一个沙画她能来来回回反复玩,一点都不嫌烦。 陈雁秋剥了个橘子塞到她嘴里:“潇潇,跟你商量个事儿行不?” 王潇“嗯嗯”,继续盯着沙子一点点落下。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放松,什么都不用想的放松。 无事小神仙。 可惜神仙日子注定长久不了,因为下一秒,陈雁秋就丢炸·弹了:“潇潇,你生个小孩吧。” 王潇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被呛到,她妈又开始放大招:“结不结婚也都无所谓了,生个小孩,你没空养的话,我们给你养。” 陈主席信心十足,“我们能把你养的这么好,肯定也能把你小孩养得好好的。” 王潇真的被呛到了,她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喝完水才顺下一口气,当真槽多无口:“妈,好端端的,你又怎么了?” “哎呦,你怕什么。”陈雁秋打包票,“你放心,都不用你掏钱,你爸和我的工资加一起,还怕养不起孩子?” 婚姻的本质是什么?陈主席以她朴实的人生智慧,总结出的经验就是——搭伙养娃,好完成自己的基因传承。 她给女儿掏心掏肺:“你看咱家又不缺这个钱,我跟你爸帮你,也不需要男人给你搭把手。” 她还苦口婆心,“你看你这么优秀,要是这个优秀的血脉不传递下去,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从一九九一年到现在,陈主席出了好多次国了,眼界也打开了,感觉单身带娃没啥不好。 王潇看着她一派潇洒无比自信的姿态,心里就两个字:呵呵。 她是魂穿又不是身穿,身体还是原主的基因。 至于说培养小孩的能力,以原主的人生轨迹,王潇这种自私自利鬼,是半天都不想吃这个便宜妈的苦。 陈雁秋还在絮絮叨叨养个娃的好处,王潇一句话ko了她妈:“我才不要呢,难产会死人的!” 前任厂医同志直接噎到了,气急败坏:“好好好,不用你养也不用你生,我来生总行了吧。” 王潇刚想表示,随便你。 她妈直接上核弹了:“我替你怀孕,我给你代·孕总行了吧。” 不怪陈雁秋如此惊世骇俗,在1995年,国内代·孕是被当成一种辅助生殖手段,是时髦而先进的高科技。 陈雁秋自己也看过一条外国新闻:一个女儿因为身体健康因素不能怀孕生孩子,医生就把胚胎移植到她妈妈的子·宫里,然后外婆完成了妈妈的工作。 她振振有词,“连线粒体遗传都不用担心,你遗传的就是我的线粒体,到时候你女儿也这么遗传。” 王潇原地表演了一个目瞪狗呆。 谁,谁说老一辈保守来着?他们要炸裂起来,能直接炸翻整个太平洋。 王潇赶紧喊停:“妈,你算了吧。你多大年纪了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再说了,你替我生小孩?那到时候我是管她叫妹,还是管她叫女儿啊。伦理全乱了啊。” “随便呗。”陈雁秋想开了,“叫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基因得遗传下来。” 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别了别了,人类群星璀璨时,比我好的基因多了去。社会一直在进步,就算这些基因没遗传下去又怎样?总会出现更好的基因的。” 陈雁秋真急了,一巴掌拍她肩膀上:“你个丫头,怎么就油盐不进呢?又不要你生又不要你养的,就让你贡献一个卵·细胞而已。” “不贡献。”王潇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身上一滴血都不能贡献。” 眼瞅着老婆要瞪眼睛了,王铁军生怕这母女二人会吵起来,到时候这两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好了。”王铁军赶紧充当救火队员,扯着他老婆胳膊往厨房走,“你看看,还要再炖吗?我感觉都烂了。” 陈雁秋进了厨房门,还在絮絮叨叨:“我图什么啊?我不是怕她一个人孤单吗?你看看你女儿,多独啊!” 她有的时候吧,都会生出一种恐惧,感觉潇潇好像骨子里头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能丢下。 这话要拿出去说,人家肯定会觉得她神经病,发癔症。 她也不敢说,怕人家会用异样的眼神看潇潇。 王铁军的心可没有妻子这般细腻:“我就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对。潇潇才多大啊?你怎么就知道她以后不结婚?到时候要结婚的话,人家条件好的男孩子,看着小孩要怎么想?” 结果陈雁秋不以为然:“什么男孩子能配得上我们家潇潇啊?” 得,上一秒钟还嫌弃,这一秒又骄傲起来了。 搞得王铁军都不知道该接哪茬,完了还要被他老婆埋汰:“你就待厨房吧,我看见你就心烦。也不晓得你是怎么管女儿的。” 王铁军心道:我家庭地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我咋不知道!我居然都能管女儿了?! 客厅里多了声响,电视机打开了。 这也是一家人的习惯,但凡有新闻节目,不管是中央台的新闻还是地方台的新闻,他们都会好好看。 正在播放的是江东省的新闻,这一条是民生,讲的是大年初一下午,江东的一个村庄大家不忙着拜年、招待客人,而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忙着修路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8节 不是村村通,从村里修路到乡镇。他们村是有路去镇上的,但没有可以开拖拉机的大路去田里。 这就导致了农忙时节,青壮年必须得下田劳动。否则连丰收的庄稼都运输不出来。 但这个村呢,青壮年基本都外出打工了。为了回家收庄稼,每年夏收秋收的时候,他们就得请假回家。 这种事情放在文人墨客笔下,就是特别浪漫的什么家乡的呼唤之类的。可实际上,外出打工的农民们根本不需要这份浪漫。 从打工的地点往家赶,来回一趟,路费多少钱?买不到票怎么办?而且请假回家,耽误的时间,又能挣多少工钱? 把这些损失加在一起,恐怕都要赶上田里的收成。毕竟,现在粮价也低。 新闻里,接受记者采访的老兄以前是他们村的民兵队长,后来成了包工头,带着村里人出去打工的。 他觉得这样不行,要实现农业现代化,要上收割机拖拉机,靠老人、妇女和孩子也能完成农业生产。 简单点讲,就是别农忙的时候把他们都叫回去了,经济帐不划算。 但收割机的问题好解决,现在已经有那种小型收割机了。唯独拖拉机,运粮的拖拉机走不了田埂。 于是包工头就呼吁修路,修出能够走拖拉机的路。 这事儿其实不简单,因为江东省人多地少,一户人家也就三五亩地。 大家的田都是连在一起的,这个大路要如何到达各家的田头? 被修路征收的田又怎么赔偿?这可不是一把头买卖哦。现在是要交农业税和各种摊派的,你家需要交多少,跟你家的田亩本直接挂钩。 更别说修路也要额外花钱了。 可即便如此艰难,这个村居然在包工头的牵头下,把这事儿给办起来了。 如何在田中取路的问题,解决了。如何更改田亩本的问题,也解决了。如何筹措修路资金的问题,同样解决了。 所以才有电视机上,记者镜头下,大年初一,一村老小齐出动,家家户户修路忙的热火朝天的场景。 陈雁秋本来是到客厅继续叨叨女儿的,结果也被新闻内容吸引住了,感慨了一句:“这个村啊,以后肯定有大发展。” 为什么啊?有能带头的能人呗。大海航行靠舵手。 王潇也深以为然。 以前她看网上的段子说,华夏随便一个县城都能拉起一支打天下的队伍。 现在看来,也不算夸张。 起码在王潇眼中,促成了这件事的包工头,以及他带领的团队,就比俄罗斯的政府领导班子有决策力和行动力多了。 陈雁秋感叹着感叹着,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来意,立刻眼睛一瞪,张口要开启叨叨模式。 谢天谢地,关键时刻,电话铃声拯救了她。 王潇忙不迭捞起话筒,特别热情地开口:“喂,新年好!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的方书记都被逗笑了:“哟,今年这是收压岁钱了?我不找别人,我就找你。” 王潇这才笑嘻嘻地冲她妈比画了个手势,表示电话里谈正事呢。 “书记,找我啥事啊?” 方书记的语气也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初五有个茶话会,招待扶贫的社工队的,你既然人还没走,就一块儿过来坐坐吧。” 王潇倒也大方:“要我捐多少,您说个数吧。” 方书记哭笑不得:“这回不要你带钱过来,把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子给我带上,到时候好好听,给我们也增加点思路。” 陈雁秋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呢,等到女儿挂了电话,她还忍不住扼腕叹息:“那个小吴要是有他妈一半,我也就认了。” 女人嫁人,嫁的是一个家庭,方书记是多么合适的婆婆人选啊。自己有身份有地位不说,还支持女同事搞事业。 王潇打了个哈欠伸懒腰,站起身往楼上房间去,嘴里还叨叨着:“一般父母过于能干的情况下,小孩都比较弱。反过来也一样。” 她都爬完最后一节楼梯了,她妈才反应过来:“你个死丫头,还编排起你妈来了。哎,别急着睡觉,牛奶喝了吗?把牛奶喝了再睡。自己腿断过,要多补补,心里没数吗?” 有这么个叨叨不停的妈,初五一大早,王潇就跑去省政府的大会堂了。 嚯!参会的人还不少,大会堂里密密麻麻的坐了足有几百号人。 王潇也是听了方书记做的致辞,才知道江东省的扶贫工作打1992年就开始了。 从97个省直机关厅局、29个大专院校、46个企事业单位选拔出来的621名队员,组成了江东省首届扶贫工作组,哦,当时他们被称为社教工作队,进驻江东的各个贫困县。 其中最贫困的一个县,1991年人均年收入只有333元,注意是年收入,不是月收入。 是不是已经少得吓人了?但这只是一个县的平均水平,这个县也有贫富之差。 其中最差的一个乡,省政府给进驻的工作队下达的奋斗目标是什么呢?人均年收入达100块,村级账户能有5000块钱的存款。 这还是在江东啊,公认经济发达的省份江东,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仍然有这么多贫困地区,这么多贫困人口。 王潇都听的动容了。她委实佩服江东省政府在扶贫这件事情上的煞费苦心。 比如说这个人均年收入还达不到100块的贫困乡,因为当地产蚕桑,所以分配给他们的入驻工作队主要成员就是省丝绸进出口公司的。好让后者发挥自己的优势,在当地办扎染厂,带动农民致富。 正是这种对口扶持,让定点扶贫工作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王潇听各个工作队作报告的时候,一直不停地鼓掌。大会开完之后,她的巴掌都拍麻了。 时间不早了,方书记做了简单的总结发言,就招呼大家伙儿去用餐,吃过饭再开研讨会。 她朝王潇招招手,喊人到自己身旁:“怎么样?听了有什么感想?” “太厉害了!”王潇真心实意的竖起大拇指,“扶贫工作不容易,能做出这样的成绩,我实在是佩服。” 方书记笑出了声,回头招呼一位戴黑框眼镜,两鬓斑白的男人:“李处长,听到了吧,大家还是很认可你们的工作的。” 李处长对着王潇满脸一言难尽:“哎哟,我们报告里面当然都是讲好话。真正的情况,比开会拿出来讲的复杂多了。” 方书记在旁边撺掇他:“那你就把真正的情况也说说呗,正好一起吃饭。” 中午的饭就是准备好的盒饭,一人一个饭盒,一荤三素外加一个汤——小炒鸡、醋溜大白菜、胡萝卜丝炒鸡蛋以及青菜豆腐泡,和萝卜排骨汤,味道还行。 李处长看着小炒鸡,就开始倒苦水:“就说这个鸡吧,我们那个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就想着给他们发小鸡苗,让他们养鸡生蛋,好歹也是个进项吧。结果好了,前脚鸡才发下去,后脚就基本被吃光了。” 王潇噗嗤笑出声。 李处长顿时像找到了知音一样:“看吧看吧,谁听说了谁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们那边就是这个样子。我现在是真的赞同一句话,贫富啊,重点取决的不是资源,好像是人的思想。这个思想穷才是最要命的。” 王潇摆手:“不不不,处长您误会了。我想不到这么深的。我是突然间想到了在俄罗斯的事情,我一直在那边做生意嘛。俄罗斯和乌克兰都存在这种现象,大城市的牛奶卖的很贵,但是有大量的奶农宁可把牛奶倒掉。” 李处长奇了怪了:“不对头啊。美国的资本家往海里倒橘子倒牛奶,是为了防止价格太低损害利益。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你又来都已经很贵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倒牛奶?” “因为运费太高。”王潇解释道,“奶农要自己把牛奶运到城里去,才能卖出好价格。但是他们自己运输,养奶牛挤牛奶和运费成本加在一起,比牛奶的售价更高。所以他们宁可倒掉牛奶。” 她又补充了个例子,“除了牛奶之外,当地的其他农产品也有类似的问题。运输成本过高,或者是找不到稳定的买家,让农民们宁可杀掉牲畜,也不再继续养殖。” 李处长一噎,感觉自己草率了,这下子算是被抓住小辫子了。 好在方书记没有趁机批评他,反而表示理解:“帮扶工作确实不好做,要考虑的问题涉及到方方面面。” 李处长赶紧点头赞同:“是啊,书记,现在我们各家单位的日子也都不好过。” 1992年春天,省社工队刚成立的时候,老人家刚刚发表了南方谈话,经济发展火力全开,当时银根也是放松的。 所以那会儿大家做起事来,手脚就没绑绳子,到哪都能想办法化缘搞到钱,做扶贫工作。 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哪里能跟三年前比。 现在银根紧缩,国家经济工作的重点就是抑制通货膨胀。偏偏又在搞保大放小,要关闭一堆中小企业。 可这些中小企业呢,不少的一部分都是大型国营单位的街道工厂,关了之后,职工要怎么办?兜底的还是大厂。 厂里日子不好过,是实打实的,不是哭穷,不是存心找领导抱怨。 方书记一边倾听,一边点头:“是啊,现在千头万绪,哪哪都有问题。正好,今天大家都聚过来开会了,我们就好好说说,后面的扶贫工作要怎么继续开展下去。” 她又叮嘱王潇,“你先别急着走,跟着一块儿听听。” 按道理来说,王潇她一不是政府官员二不是社工队的,不应该参加这个活动。 但餐桌上的人,谁也没表示出异议。 如孙秘书这般的方书记的亲信,早就习惯了领导对她的亲近。 而李处长这样的社工队老人也欢迎新贵的加入。 既然国家都已经鼓励私人办企业做生意挣钱了,那么他们挣到钱,回馈社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总不能大家都是做企业的,只有他们国企要当冤大头吧。 王潇也笑着点头答应。 她还挺好奇,就眼下的状况,领导要怎样把省内扶贫这盘棋给下下去。 结果等到吃过饭研讨会一开始,方书记就直接炸懵了全场。 领导的意思不是缩减扶贫工作,而是要扩大扶贫的范围,是区域性的,把全省所有经济欠发达地区都给包进去。 研讨会的参会者都是各个工作队的队长和骨干成员,较上午的参会者已经精简了不少,而且都是职场老人,没有一个愣头青。 但即便如此,方书记的话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立刻就有人发话:“领导,省里的想法我们都理解。我们都是一家人,兄弟姐妹过得不好,我们能帮自然要帮。但是现在,我们自己能把自己顾好,不给政府不给社会增加负担,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帮扶这种事情,搞不好就是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方书记做了个手势:“听我说完,严格来讲,省里的这个下一步计划,它不叫扶贫,它就给你们留一个发展的空间。” 吼哟!领导讲话就是水平高啊。 明明是从大家伙儿口袋里掏钱掏资源的事情,叫领导嘴里这么一包装,都成了给他们送福利了。 真是大过年的,好喜庆。 王潇也下意识地看向方书记,不知道她所说的留发展空间,究竟是怎么个留法。 方书记喝了口大叶茶,才开口继续往下说:“咱们的工作队同志们都见多识广,东欧和西欧的情况听说过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领导突然间提欧洲的事情,是什么用意。 只有王潇瞬间领会到了领导的未尽之意。 东欧和西欧。 经济欠发达的靠北的地区,就是江东省的东欧。而比较发达,工厂林立的南边地区,则是江东省的西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9节 方书记看见她蓦然亮起的眼睛,再一次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倘若王潇从政的话,她作为上司,肯定会大力提拔这样的下属。 多敏锐呀,一堆干部还满头雾水的时候,她显然就已经抓到了重点。 “我们都知道,西欧经济发达,工业发达。但是做企业的都知道,想发展工业有两个问题必须得解决好,一个是场地,一个是工人。” 方书记举起两只手,翻了翻,“这两个关键点,对西欧来讲,本来是大麻烦。但是现在东欧易帜了,东欧有大量的地,大量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完美地填补了西欧的空缺。” 领导都说到这份上了,能成为社工队队长和骨干成员的哪里会有蠢人? 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书记,你的意思是我们是西欧,北边是东欧?” 妈呀!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了,研讨会炸得更厉害了。 乖乖个隆地洞,书记到底是书记,对标的规格可真够高的。 虽然他们这辈人,听了几十年的“到了21世纪,我们要赶英超美”。 但当初他们喊口号的时候,还不晓得自己国家和英美究竟差了多少啊。 否则他们是绝对没有勇气讲这话的。 可方书记却大大方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先不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赶上西欧的经济水平,只说我们省的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现象,跟欧洲就很像。” 她的目光在社工队的脸上扫了一圈,强调道,“我说我们的工作不是单纯的扶贫,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江东省多大的面积,又有多少人口?出了名的人口密集。” “这么多人,要开地种粮食吃饭,要盖房子住人,能留给我们盖工厂的地还有多少呢?” “当年深圳刚划特区的时候,到处都是荒地,根本不愁用地问题。可这才过去多少年啊,你们看现在深圳还有多少地能用?” “我们也一样啊。”方书记开始说重点了,“我们南边地区现在看着像是用地不愁,那是因为我们把大量的农田都变成了工业用地。可这不是没限度的,后面不可能这么一直继续下去。” “到那个时候,农田不能再改成工业用地了。我们的企业又要扩大规模,那我们要怎么办?把厂盖到天上去吗?” 会场上发出一阵笑声,气氛松快了不少。 方书记也跟着笑:“月亮上可没有广寒宫。南边的企业能够指望的,就是北边。比方说机床厂订单多了,没有那么多地扩大规模,怎么办?在北边自己定点扶持的地区,建厂,给技术给规格,生产好了零部件,再运到本厂组装,出厂。” 她苦口婆心,“现在欧洲的发展就是这么做的,西欧在东欧建厂,用人家便宜的地便宜的人工,既扩大了生产规模,又控制住了自己的生产成本,一举两得。我们现在不学人家的话,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她的手敲着桌子,提醒参加研讨会的同志,“当初我们是打赢了抗美援朝,才赢得的苏联的援助项目。那个时候,项目的主要落脚点是哪里?是东北。” “因为东北离苏联近,而且东北有日本占领时期留下的工厂,有这个工业底子。那个时候是计划经济嘛,中央怎么安排,地方就怎么执行,也不存在争抢的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同志们。我们招商引资,是要又争又抢的。” 会场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招商引资啊,是现在各个地方政府的重头戏,谁不是绞尽脑汁搞钱来? 方书记也跟着笑:“我们国家招商引资,总要凭借的也就是便宜的土地和便宜的人工。但对欧美国家来讲,我们各个省之间是没有太大区别。珠三角能搞的厂,长三角也可以搞。我们江东能引进的企业,江北同样能把人抢走。” 会场里的笑声更大了。 虎口夺食的事情,在各个地方政府都没少上演过。为了争取招商引资,谁还顾得上体面啊。 方书记一边笑一边往下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怎样保证,把外商和外资吸引到我们江东来?我们得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啊,充分的利用全省的土地和人力资源。不要忘了——” 她的目光再一次梭巡一圈,“同志们,我们江东的目标,要当世界工厂,做世界制造业之都的。我们必须得为五年后十年后做好打算,不能光盯着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 王潇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省委一把手啊。 在1995年,在本省贫困地区的人均年收入还不到500块钱的情况下,就要为2005年的工作做规划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社工队数据,参考的是同期的江苏省,1991年,江苏沐阳县人均年收入是332.9元。100块年收入的目标也是真的,是沐阳下面的一个乡。我们国家当年就是这么的穷。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非常不容易。[让我康康] 第350章 人都需要获得肯定:情绪价值从何而来? 会场变成了海洋,书记的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的参会者都在左右看,互相交头接耳。 一片嘈杂声中,突然间有人举起手:“我说两句啊,书记,省领导班子的想法很好,但是不是太理想化了?这个帮扶,不是说你帮就能帮助效果来。远的不说,就说阿尔巴尼亚吧,当年我们援助了多少,苏联又援助了多少?结果呢,援助出一堆碉堡,什么建设都没有。” 会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阿尔巴尼亚这国家也挺奇葩的,在华夏和苏联之间反复横跳,白眼狼一个。 但当白眼狼你自己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也就算了,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天它主打一个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完了自己还搞不起来国家建设。 换一个国家,能够得到这么多实打实的国际援助,怎么着都应该经济腾飞呀。 可架不住世界物种多样性,它就是能够把一切都搞得一塌糊涂。 “不是我讲啊。”举手发言的社工队长叹气,“援助的是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自力更生就没有劳动致富的那个思想,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他还点了王潇的名,“王总,你在外国做生意,你见多识广。你说阿尔巴尼亚人是不是这个样子?” 王潇冷不丁自己被cue到,笑了笑:“我还真接触过阿尔巴尼亚人,在布加勒斯特,在莫斯科我都接触过。其实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商贸城看一看,那边也有阿尔巴尼亚的倒爷倒娘。要说懒惰啊,不事生产啊,这些标签跟他们真的没关系。他们很能吃苦的。” 开玩笑哦,吃不了苦的人,根本干不了倒爷倒娘。那正儿八经是汗水、泪水和鲜血裹在一起挣钱。 社工队长无法反驳,他总不能说阿尔巴尼亚的倒爷倒娘就不是阿尔巴尼亚人吧。 但他还是强调:“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些人是出来了才变了的。我们现在这个帮扶对象还在他们的老家,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讲。看的人真是急死了。” 他又点王潇的名字,“王总,你是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哦,你就没办法想象怎么还有这种人!” 王潇笑了起来:“这种人是哪种人?挖出了168公里北地灌溉总渠,驯服了淮河水,浇灌了万亩良田北地人民吗?” 她抬眼看向对方,目光带着笑意,“我记得历史书上的北地,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疙瘩土。可现在,它就跟江南水乡一样,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河网。这些,全是北地老百姓几十年如一日,用双手挖出来的,用肩膀挑出来的。” “这是奇迹啊,放眼全球都极为罕见的奇迹。能完成工期这么长,规模这么大的工程,是要有强大的组织力、执行力和协调能力。我这么说吧。” 她举了个例子,“我们国家的工业化程度是远远达不到同期的苏联的水平的。可是论起水利建设这一块,苏联是比不上我们的。到目前为止,闹旱灾闹洪灾,庄稼的灌溉问题,依然让农场非常头疼。” 她笑了笑,“创造出这种历史奇迹的北地老百姓,我是没有资格评价的,非要我评价的话,我只能说勤劳、勇敢、有大爱、有大格局而且充满了智慧。” 社工队长都觉得,人家这个私人老板,好像比自己这个国企领导,更加适合当国家干部。 别的不提,听听啊,人家多会讲话,把北地说的多好听啊。 可他还是得泼冷水:“王总啊,你这说的都是以前的北地老百姓了。现在不一样,时代变了。我跟你说个情况吧,我蹲点的那个地方,好不容易组织了一批劳务输出。结果这帮家伙在外面忙了一年挣了点钱回来干什么?赌钱!” 他一说到这事儿,天灵盖都能冒出火,“你说这个样子,还怎么能好?!” 他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六十天是蹲在扶贫点的,结果就扶了这帮货来,他真是拿鞭子抽人的心都有了。 其他的社工队长们以及骨干们也跟着点头,确实,现在这是个大问题。 没门路挣钱的,窝在家里。好不容易给他们找了门路挣钱的,钱都没在裤兜揣热了,吼哟,一个个开始赌钱了。 真是轻骨头,命里就不带财! 方书记也跟着皱眉,黄赌毒,这三者哪里沾上了,哪里就毁掉了。 偏偏社会的进程就是如此,每一个时代的发展,都会碰上自己的问题。 会场的议论声先是越来越大,然后又渐渐小下去。 先前说话的社工队长开始叹气:“我认为呀,扶贫先扶志,把人的志气扶起来,才能谈后面。” 所以,现在应该发挥作用的是政府机关,让他们去做思想教育工作。 而不是让他们这些企业,在自己都穷哈哈的时候,还要口挪肚攒地给北地输血。 那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会场的气氛瞬间生出了微妙。 帮扶这种事情,到底谁应该担主责? 计划经济年代,可以分的不那么清楚。 但是到了市场经济时代,有些账就不能不算了。 方书记略微清了清嗓子,看王潇微微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便朝她示意:“王总,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转移到了王潇脸上。 别说,在场的不少人还真挺好奇这个年轻的私人老板会做出什么发言。 王潇“嗯”了声,冲方书记点点头:“我有一点很不成熟的推测,希望能听听各位领导的意见。” “你说你说。”方书记催促她,“今天我们这是研讨会,有任何想法,大家都可以拿出来说。” “那我就说了啊。”王潇强调,“真是一点点个人的猜测,我对北地的情况也不太了解。我想请教一下各位领导,你们说的这个现在出现的赌钱的问题,参与赌博的人,主要是男性还是女性?” 社工队长第一个回答她的问题:“男同志,出去打工挣钱的基本都是男同志。” 王潇又追问:“有女同志出去打工吗?她们回家过年赌钱的多吗?” “有进城当保姆当护工的。”另一位社工队员回答道,“不过我看到的,她们倒是没有赌钱。” 王潇点点头:“那我就说一点我的看法吧。既然大家都是出去打工的,为什么女的回乡以后大把赌钱的情况,相形之下比较少呢?” 社工队已经有人开口了:“女同志顾家,这个是正儿八经的,这个得承认。” 立刻有人反驳:“你说的是以前的女同志。现在可未必哦,现在女同志可舍得给自己花钱了。尤其是那种小姑娘,恨不得挣一百块钱,能给自己花两百。” 方书记笑着接话:“那也可以呀,总比赌钱好。” 现在搞市场经济,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味强调节约,也鼓励消费的。毕竟如果大家都不消费的话,那么就不可能有市场。 会场上又响起了笑声。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你挣的钱,你哪怕不给家里人,自己买东西吃了喝了穿了用了,也比把钱丢在牌桌上好。 王潇跟着笑。 等到笑声歇下去了,方书记又提醒她:“你说,你继续说。” 王潇笑道:“男同志和女同志还是不太一样的,女同志更加容易获得来自同伴的肯定。比如说今天——”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系的围巾,“一早我刚见到书记的时候,书记就夸我,哎,你这围巾好看,颜色跟衣服特别搭。” 然后她伸手示意在场的男同志们,“你们的围巾、领带和穿的衣服,得到夸奖没有?来自于你们男同志的夸奖。” 会场上一片笑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0节 之前跟王潇他们一桌吃饭的李处长,更是直接摆手:“没有没有,我们男同志不讲究这个。” 这种夸奖,只有女同志听了才会心花怒放,男同志在意打扮那就是油头粉面。 王潇双手一摊:“我没猜错,你们男同志果然不喜欢互相夸奖,给对方情绪价值。别看电视电影上,女同志总爱聚在一起说三道四讲同性的坏话。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女同志很爱夸女同志的。不仅仅是衣服打扮,其他方面也一样。” 她又开始举例子了,“比如说打毛衣,我妈妈有位同事打毛衣水平很高,很会思考花色,还能自己创新。所以从小,我就看到很多阿姨夸这位阿姨,然后向她请教,怎样才能把毛衣打好。” “还有我妈,她做酱菜很好吃,一直被夸。也有很多人过来请教她,怎么才能做好酱菜。” “也就是说,一位女同志即便事业没有那么成功,在日常生活技能的闪光点,也能被同伴注意到,然后给予充分的肯定和赞美。她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大量的情绪价值。” 她笑道,“男同志总爱说女同志喜欢逛街,小姐妹们呼朋唤友,一逛能逛一整天,甚至什么都不买,我们也能从天亮逛到天黑。” “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在这个逛街的过程中,心情是非常愉悦的。不管我们试穿衣服鞋子还是试戴什么发卡之类的,我的小姐妹们还有卖东西的售货员,都会一直不停地夸夸夸我们。我们当然开心了。” 她话锋一转,“但是同样的情况,在男同志身上是很少发生的。” 她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学。 给他们上课的老师说过一句话,大约是女性其实不需要男性给她们提供任何情绪价值,女性自己就可以从女性群体中获得充足的情绪价值。 男性却不行。 王潇又伸手示意参会者:“在场的座位领导可能感受不深刻,因为你们都事业有成,是干部是业务骨干,你们的下属你们的后辈非常崇拜你们,将你们视为学习的榜样,给了你们充分的肯定和赞美。” 她又开始说转折句,“可你们是幸运的少数者,绝大部分你们的同龄人都是平凡的人。事业上没做到出人头地,也没有挣到什么大钱,平凡到几乎被忽略存在。来自同伴的羡慕、肯定和赞美,也随之不存在。” 这是男性的幸运也是男性的悲哀。 幸运的是,他们生来被认为是跟事业捆绑在一起的,喜怒哀乐都与事业相关。他们天然就被认为应该在事业上拼搏。 悲哀的是,与此同时,他们的一生也跟事业绑定了。事业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他的人生价值。 “这些从北地农村、小地方往南去,往大城市去挣钱的打工仔,遭遇的这种困境又更加严重。” 王潇直言不讳,“因为他们到了大城市,不仅不被肯定不被赞美,还要额外遭受谩骂歧视。不管他们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他们都有可能被辱骂,乡巴佬、没见识、土包子。甚至还会有人恶意的欺负他们,因为知道他们在大城市没跟脚,不敢和城里人起冲突。” 会场上响起了哗然,这是确实存在的问题。 长期的城乡两极化,让地域歧视无所不在。 而且这时代既没什么网络曝光,也不讲究政治正确,缺乏话语权的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居民以及农村人,在大城市被歧视,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人人平等,不过是喊出来的漂亮口号而已。 王潇叹气:“所以这些打工仔是非常压抑的,他们内心的痛苦没有地方宣泄,他们也无从得到肯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需要一个途径来发泄自己。赌博,刚好就是一个强情绪刺激性。” 她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感受。 她做多327国债,不也是一场豪赌吗? 她需要刺激,强烈的刺激,让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来发泄她累积的压力、愤懑和不满。 当然,327国债的事情,她是不可能拿出来在研讨会上说的。 她说的还是打工仔回乡赌博:“在牌桌上一掷千金的刺激,能让他们感觉自己得到了肯定。所以哪怕理智上清楚这是不对的,他们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赌徒有两种,一种是指望靠赌博发大财,另一种寻求的则是赌博的刺激。 真正的赌徒,往往后者反而更多。 “在倒爷倒娘群体中,也有很多赌徒。而且他们是不分男女的,因为在异国大家都非常孤独,很难融入当地社会,更不要说获得来自于当地社会的肯定。” 会场上有声音冒出来:“他们没少挣钱啊,也不能过老爷太太日子?” 王潇摇头:“不能。因为大量的倒爷倒娘不会当地语言,无法完成正常的社交,甚至去高级饭店点餐,都看不懂菜单。而这些国家的人,并不会因为你是外国人,就格外优待你。” 会场里有人开始笑,在国内,讲究的可是外交无小事啊。 方书记追问:“那你们是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理论角度上来讲,倒爷倒娘们进不进赌场,跟王潇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多这些人把商铺给赌输了,再换一轮租户而已。 不过,方书记自认为对王潇还是有点了解的。她既然都已经主动提这件事,就代表她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也没什么好办法。”王潇笑了笑,“我们想的是,大家因为孤独而走进赌场找刺激,那我们就给大家找点事情做。” “我们开夜校,教大家学俄语和简单的财务知识。不要笑,别看他们是不小的老板,手上的生意做的也挺大的,但他们当中很多人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有什么财务知识。” “如果觉得累,不想学习就想放松。那我们有卡拉ok房可以唱歌,有歌舞厅可以跳disco,有篮球场可以打球,有乒乓球台可以打乒乓,也有台球室和棋房。” 放在三十年后,大家对围棋象棋这些可能没太大感觉。 但是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围棋在东亚文化圈非常火。 日电在华夏有存在感,不是因为它跟首钢合作,办了芯片厂。而是从八十年代起,它就赞助了围棋比赛,很多著名的围棋国手就是从这项比赛脱颖而出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为了丰富倒爷倒娘们的业余生活,莫斯科和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都没少费工夫。 “为了增强大家的参与积极性,这些文体娱乐活动都会定期举行比赛。获胜者能够得到一定数量的饭票,可以在市场的食堂免费吃饭。外加一张奖状。” 为什么奖品是饭票呢?因为很多倒爷倒娘第一次走进赌场,并不是去长见识也不是去找刺激的,而是单纯地为了赌场免费提供的三餐。 他们当时以为自己是占便宜了,可惜事实证明,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羊毛永远是出在羊身上的。 也不要觉得这些奖品没什么吸引力,事实上,大家的参与热情很高。 尤其集装箱市场的倒爷倒娘们来自世界各地,一上升到国家荣誉民族自豪感之类的,我的妈呀,那真是正儿八经的比赛。 拿一张奖状,比小学生们得到了三好学生还高兴。 研讨会上的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可听到最后,可听到最后,大家也只能拍大腿。 情况不一样,这些招数不好用在北地的打工仔身上。 首先,大家打工的目的地并不集中。根本没办法把他们集中起来,给他们弄什么文娱设施。 其次,即便是集中的地区,那也是人家的地盘。你凭什么要求人家老板还给你花大价钱搞什么文化娱乐设施? 尤其好多人是在工地上打工啊。一个施工项目结束了,老板都要走人的。投资的娱乐设施怎么办?是像蜗牛一样搬走,还是直接留在原地打水漂了? 李处长咋舌,直接怂恿王潇:“王总,你在这方面有经验,你也给我们出出主意。我们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 王潇笑了起来:“其实诸位领导说的这两种情况,我们方书记在研讨会一开始,就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了。” 什么方案? 众人愣了一下,才有人猛然想起来。 投资,在北地投资办企业,让他们成为东欧一般的存在。这样本地的打工仔就能在家乡实现就业了。 所谓的流向外地无法干预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但立刻有社工队长摇头:“那这个问题就绕回头了,他们的思想问题不解决,在当地办企业招工,也是祸患无穷。赌红了眼了,还怎么上班?到时候厂里的东西他们都能偷走卖的,赌徒没有理智可言。” 王潇慢条斯理道:“那我就绕回头,说男同志的情绪价值要从哪儿获得的问题。” 会场上有人笑了起来:“我们男同志不习惯夸人,让你们女同志多夸夸这些男同志?” 王潇差点一个白眼翻上天,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呵!你们男人不愿意做的事,就让我们女人做? 我可真谢谢你的恩赐啊! 她皮笑肉不笑:“那我们女同志可不敢。非亲非故的,我们夸人家,万一人家认为我们对他们有意思怎么办?那麻烦可大了。” 男人的自恋程度超乎想象,认知层次低的越是如此。 你只不过客气性地对他笑一笑,他都能脑补成你对他有意思。 会场发出哄笑声。 确实如此。好端端的一个女同志夸男同志,感觉总有点内容。 王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给出了答案:“家庭,大部分的男同志的情绪价值是从他的妻子儿女身上获得的。” 用她大学时,心理学老师的话来说,大部分男性只能从女性身上获得情绪价值,尤其是底层男性。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想结婚的意愿更高的原因之一。 “留在家乡,在家门口上班,跟家人生活在一起,能够让他们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获得来自家人的支持和肯定。这样的情绪价值,是其他任何人都没办法替代的。” 得,兜了一个大圈子,她确实又绕回头了。 方书记笑着伸手指先前说话的社工队长:“你不是说要先搞政治思想工作吗?这就是政治思想工作。我们先把自己的思想给做通了,才能去做通别人的思想工作。” 社工队的同志们或是皱眉,或是低头沉思。 方书记就给大家打鸡血:“同志们,我们要有信心啊。改造人的思想的工作,本来就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清朝的时候,外国人给我们华夏人拍的照片?你们看了是什么感想?我的感觉就是跟鲁迅先生写的一样,当时我们的国民是麻木的,眼睛珠子都是死的,转动的时候,是一轮一轮的。” 她伸手指着窗外,“可是大家现在再出去看看,走在大街上的老百姓又是怎样的精神面貌?是不是蓬勃向上,看到的是满满的生气,和浓郁的对生活的热爱和憧憬?” “这就是我们的党,我们的前辈做出的成绩啊。他们为我们打了这么好的基础,我们现在接过了任务,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没有理由不成功的!” 王潇第一个带头鼓掌,把巴掌拍得噼里啪啦响。 方书记的话当真说出了她的心声。 她穿越前,网上总是说,华夏人天生流淌着政治血脉和爱国之情。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否则清朝时期,老百姓也不可能帮着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当后勤,甚至当带路党。 真正让国民的爱国心觉醒,充满政治热情和培养起政治素养的,是党执政以后推行的各项政策,以及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 天底下哪有多少天生的事情啊,都是一代代人不断努力才锻造出来的。 有人带头,会场上的掌声如雷鸣。 方书记的手往下压了压,笑着开口布置任务了:“后续的帮扶工作具体要如何开展?省里就是定了个大方向而已。具体的措施,还要群策群力,指望我们这些扶贫的骨干多提意见和建议。” 参会的众人又开始互相交头接耳的讨论。 李处长看王潇在喝水,主动招呼她:“王总,我看你在这方面理解特别透彻。你说说看噻,你有什么想法?也给我们指点指点迷津。” 王潇吓得赶紧放下杯子,连连摆手:“诸位都是领导,都是搞扶贫工作的精英,我是来学习的。我哪里有资格指点迷津啊。” 方书记摇头:“行了行了,你既然自认是新人,那就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的想法活,你就从企业家的角度来考虑,你觉得这个工作要怎么开展,你才有兴趣去北地投资?” 时代不一样了,以前市场上基本都是国企。那搞扶贫,靠国企出力,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现在民营企业起来了,发展的还不错。 政府不能指望像指挥国企一样,直接以行政命令的形式,要求民营企业去经济欠发达的北地投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1节 作为省委一把手,方书记能做的就是询问民营企业的需求,看如何满足他们,好吸引他们往北投资。 王潇笑道:“书记您这么说,我就真提想法了。其实我们办企业,一个是看地方政府给的政策,包括用地的价格,是不是能够四通一平之类的,另外一个就是看人,看能不能在当地招到满足我需求的职工。” 她强调了一句,“我说的是专业技术和管理岗的人才。有一说一呀,北地的经济建设赶不上南边,基建啊各方面也是一样的。这就导致了南边的职工他们不愿意去北地工作。我们想的也是尽可能培养北地本地的人才。” 听到这儿,李处长插了句嘴:“那你直接在北地招人培养啊。” “不行啊。”王潇摊手,满脸无辜,“当地的高等教育跟不上,没有我想要的人才。” 会场上又开始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 来参加研讨会的社工队成员里,就有从大专院校选拔出来的老师。人家对教育这方面敏感,立刻接了话头:“你的意思是希望在当地办大学?” 这事儿听着是好事。 从培养人才的角度来说,华夏肯定要办更多的大专院校,否则没有办法满足社会发展和经济发展的需求。 但这其中要涉及到的问题,还是相当复杂的。 王潇摇头:“不仅仅如此,我想的不是当地自己办的大专院校,而是像金宁大学这样的高校,在当地办分校。” 会场瞬间一片哗然。 这个要求,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比本地主导办大学更复杂。 王潇解释道:“我这个要求,是站在企业的角度考虑的。我这么说吧,假如我去北地的坎山县办企业,他们当地也有个大专。但是我会有兴趣招聘这个大专的毕业生吗?很可能是没有的。” “为什么呢?因为我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大专啊。我不知道它的教学质量如何,我也不知道它培养的毕业生又是什么水平。” “我认可的毕业生来自哪里呢?来自金宁大学,来自金宁理工大学等等那些我熟悉的高校。” “这个现象在各地企业招工都存在。除了清北之外,大家都更认可自己本地的王牌高校。” 在场的企业干部们都点头了。确实如此。 武汉大学算名校了吧,可如果在金宁地界,他们招人的话,肯定更青睐于金宁大学的毕业生。 方书记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同:“这个想法很实在,值得好好考虑。” 她又抬手看了眼表,“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多留大家了。希望大家回去以后,也好好思考一下,后续我们的工作具体要如何开。今天是初五,迎财神。我希望大家也能够把江东的财神也迎过来,留住,不撒手。” 会场上一片笑声,大家起身离开。 方书记边往前走边招呼王潇:“王总啊,你也得继续想啊。” 王潇奇了怪了:“书记,我刚刚不是已经提了一个吗?” 不带留家庭作业的啊! 方书记比她更奇怪:“这个都已经说了。你不现在想一个的话,那马上就要开省政协会议了,你准备交什么提案啊?” 王潇一愣,猛然想起来了。 哎哟,她都忘了,她好像还是江东省的政协委员。 确实是要参加省政协会议的。 夭寿哦!早想起来这一茬的话,她今天就不急着说办分校的事了。 这下好了,她还得再想一个切实可行的提案。 作者有话说: [裂开]假期要结束了,桑心。文中提到的灌溉总渠参考的是江苏苏北灌溉总渠的数据,鱼米之乡可以说是两代挑河工用肩膀挑出来的。挑河工这个工作,一直持续到八十年代。后来才由机器取代。 第351章 人人为它狂:坠落的战栗 好在省政协会议要到二月底才开,在此之前,王潇还能从容地享受刺激。 过完年啦,上交所也要开市了,望眼欲穿的投资客们的心,都要跟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呢。 王潇之所以连元宵节都没在家里过,倒不是因为陈雁秋女士到现在也没放弃拥有家族第三代的梦想,而是2月10号,央行发大招了,宣布3月份通胀补贴率为11.87%。 这对327国债的多头来说,绝对是重大利好消息。因为国债如果按照这个补贴率进行补贴,那么兑付价格会直接提到152块以上。 市场瞬间就给出反应了。 上交所一开市,327国债的价格便坐上火箭,嗖嗖往上涨。 但空头并没有就此放手,因为2月10号公布的只是3月份的通胀补贴率而已,并不意味着接下来的月份也会有这么高的补贴。 要知道,每提升一次补贴率,都意味着国家要拿出大量的真金白银,财政会很紧张的。 而327国债得到1995年7月份才能兑付呢。 五个月的时间,空头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既然已经上场,索性放手一搏。 王潇到了上海以后,就泡在了上交所的大户室。 与其说她是在盯着327国债合约价的走势,不如说她在观察芸芸众生态。 金钱永远是刺激人情绪最好的猛药,上交所里一片欢声笑语。 除了327国债之外,沪市十个期券品种中,还有两个大热门,分别是337和319。 这二者为什么要拿出来特别强调呢?因为现在的市场表现,它俩最亮眼啊。 众所周知,1995年2月份,沪市的头号焦点是327国债,以中经开、万国证券和辽国发为代表的大佬们全都下场了。 但多空双方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开启围魏救赵模式,先对这两个券种下了手。 然后王潇就看到了相当神奇的一幕,327国债的合约价还在死咬呢,337和319先开始风起云涌了。 2月14日号,情人节当天,上海这座公认洋气的时髦城市里,玫瑰花的娇艳和香气笼正罩着情侣的时候,金钱的迷人气息也在上交所弥漫。 “337”的价位从136.17元开始逐步抬高,接着,它的日成交量也一路从2月16日的12.7万口,急剧增加到了20日的135.76万口,首次成为期券日成交量的no.1。 与此同时,它也凭借0.94元的超高日上涨价格,直接坐上了1995年开市以来个券涨幅的王位。 那么,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在华夏证券历史上几乎可以说是籍籍无名的“337”一跃登顶了呢? 因为在这一天,继10号央行给出多头利好消息后,财政部也下猛药了。 2月20号,财政部宣布发行三年期新国债,票面利率为14%。 这意味着啥? 想想看啊,327国债的票面利率是多少?9.5%。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你327国债票面利率能不上调吗? 你不上调的话,买国债的老百姓能骂死你。哦,我先买国债支持国家建设我还有错了?你存心欺负老实人哦。 市场普遍相信已发行国债的利率会上调的结果是,整个市场集体爆了。 不管是327还是337和339,大家都一路高歌。 “319”先是好风凭借力,就着“337”的涨势,走出了相同的k线图,价格从141.08元起,上演步步高,涨到了142.98元。日成交量也从30.2万口飙到了189.3万口。 然后它比“319”晚一天,到了2月22日,依靠0.90元的日涨幅,一跃成为沪市期券之首。并且以239.4万的成交口数和682.3亿元的日成交金额,一举创下个券之最。 这可是1995年啊,682.3亿元意味着什么呀?1994年,上海市的财政收入只有169.62亿元! 你能说投资客们疯狂吗?在这样巨大的财富面前,有几个人能不疯狂? 连小高和小赵这两位完全充当看客的保镖,也跟着面色坨红,心都蹿到嗓子眼。 哎,早知道如此,他们还不如也跟着老板投资呢。 虽然保证金高昂,一口就要两万块,但架不住挣钱多挣钱快呀。 每一次价位的上涨,都让他们感觉膀·胱发紧身体发热。 钱啊,大把大把的钱,每一个数字都是钱! 王潇转过头,笑着问他们:“还觉得mmm股票的投资者疯狂吗?” 小高和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强调:“这个跟那个股票不一样的。” 王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一样的,人类对财富追求的渴望都是一样的。”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柳芭。 作为女同志,她才是老板真正的贴身保镖,她应该能听明白老板的意思吧。 前kgb特工却没有回应同事的目光,而是看着显示屏感慨:“上帝啊,果然是商场如战场,围魏救赵,金融投资原来也能跟打仗一样。” “何止呢,说不定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就发生过了,而且到现在也没停止,打的就是金融战争。” 王潇的目光还在楼下散户们的脸上梭巡。 这年头能炒期货证券的,都是有门槛的。不是万元户,不是老板,不是侨胞,连当散户的资格都没有。 可以说,下场的都是这个时代有身家的人。 但谁又会嫌自己的钱多呢?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想要挣更多的钱。 她看得津津有味,陪伴在旁边的周亮可吃不消。 这十来天的时间,多头们都在狂欢,仿佛一个春节的喜气,他们全憋着,一股脑儿用到了节后的金融市场上。 只有他这个年前看空的专业人士,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偏偏他的顶头上司张俊飞希望他能在老板面前露脸,还特地让他全程陪同老板,好随时提供专业服务。 他就搞不明白了,老板一天天往上交所钻有什么意思呢? 你这么大的老板,出手这么阔绰,需要你自己亲自动手吗? 看看人家万国证券,人家辽国发,好吧,再加上一个中经开,谁家大老板跑到交易所来坐镇啊。 大户室永远不可能坐真正的大户! 也不怕跌面儿。 他试探着建议老板:“要不您回去休息,我们看着,有任何变化都第一时间联系你。” 唐一成也没离开上海,一年忙到头,总要喘口气歇一歇。他还想看看他的一百万投资,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他跟着劝王潇:“老板你先回去吧,这里味道不好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2节 他和王潇相识于微,他知道王潇不喜欢闻烟味。偏偏所谓的大户室条件相当简陋,看盘的大户们抽起烟来又各个吞云吐雾,估计她的鼻子早就吃不消了。 可这回王潇却摇头,目光仍然盯着楼下:“没事,我就在这儿呆着。你们有事,忙你们的去。” 小赵实在是好奇:“老板,你看什么呢?” “看人啊。” 王潇的声音轻飘飘的,无端的让小赵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古龙的武侠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对,就是那个讲小李飞刀的小说。 好像那里头就有一个武林人士,喜欢去菜市场去集市待着,因为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有人间的气息。 小赵模模糊糊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老板在莫斯科的时候,不像别的大老板一样,去高档写字楼里办公,专门在市场上待着的原因吗? 可是人家侠客是因为孤独,所以才要感受人间气息。 老板也孤独吗? 她盯着人群的眼神在发亮啊,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和孤独有关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赵算猜对了一半。 王潇确实是在上交所吸收气息,金钱带来的刺激的气息,具体点儿讲,就是人的情绪。 就好像菜市场和集市能够让人感受到人间烟火一样,证券交易所是金钱魔力最强烈的地方。 王潇需要这样的刺激,尤其在她生意规模如此大的今天,她更需要这种刺激提醒自己,保持对金钱的敏锐,不要装逼。 什么我最不爱钱之类的,打死她都不可以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吸引力法则呀,她不爱钱的话,钱就不会爱她,那实在太可怕了。 老板直接开口拒绝,不管是老臣唐一成还是新兵周亮,都不好再继续劝。 他们只能听王潇跟自言自语一般:“明天该轮到327国债了。” “什么?”小高下意识地追问,“轮到?” 王潇点点头,伸手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你看,今天337的成交量已经暴跌,大家在抽逃资金,好砸在327国债上,这才是大家的赵国。” 她话音落下,楼下的散户们开始往外撤。 到点儿了,闭市了,马上证交所也要关门了。 该走了。 王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烟草味、皮衣的臭味、油墨味和人身上奇奇怪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就是金钱的气味啊。 她抬脚出了大户室,下了楼,在保镖和下属的簇拥下,往上交所的大门口走。 出了门,人呼出的二氧化碳的气息散开,正月的阴寒扑面而来。 说来也奇怪,王潇觉得年后好像比年前的腊月更冷。 但是满面红光的投资客们,似乎谁也感受不到寒冷。 甚至有温州老板敞开了自己的貂皮大衣,露出里面小肚子鼓鼓的梦特娇t恤衫,神采飞扬地拦下出租车,扬长而去。 等候在上交所外面的出租车不少,司机们都知道从这里面出来的人,出手格外大方。只要他们的股票他们的债券他们的期货涨了,“不用找零头”就是他们的口头禅。 连因为出租车太少,没能在第一波拦到车的人,也开始满世界派钞票,还有人还跑到了马路对面,给人塞起钱来。 那里算一个自发的劳务市场,聚集着上海的下岗职工。 每一个人面前都有一张纸牌,上面写着木工钳工电工之类的工种,要么卡在自己推着自行车的笼头上,要么抓在自己手里,好让过来找工人的顾客,能第一时间挑选到自己想要的人。 衣冠楚楚的老克勒过去给他们派钞票,有人笑着谢谢,有人则窘迫不安地推拒,还是被老克勒极有腔调地塞到了口袋里。 身穿子红色呢子大衣的阿婆打扮得也洋气的很,她在旁边的包子铺包子买了好几屉包子馒头之类的,一袋袋给工人们送过去。 一座证券交易所隔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靠他们伸出的手,连接在一起了。 王潇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没有凑上前,也没有给任何人派钞票,只说了一声:“走吧。”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人还在抱怨:“疯了,我看政府真的疯了。贴息就是在发疯!它除非疯了,否则绝对不能贴息。这一贴,单是一个327,它就要贴出去十六七亿,它有多少钱往外贴啊?” 他转头寻找自己的同盟,“你说是不是啊?周亮。” 哟,原来是那位张师兄。 他看着王潇的眼睛在喷火,跟追求不到女神就像受了奇耻大辱立刻翻脸的低层次男人一样,阴阳怪气,“这个国家就是因为不懂经济不懂金融的人瞎掺和,所以才把证券市场搞得乱七八糟。” 王潇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当做没听到,脚步不停,直接上了车。 他还没资格让她停下脚步。 周亮赶紧冲他师兄点点头,丢下一句:“后面再聊。” 便忙不迭跟着上车了。 谢天谢地,他虽然看空但他并不投资,否则现在焦头烂额的人就该变成他了。 唉,市场走到这一步,当真一言难尽啊。 其实虽然张师兄说话难听,但从市场的角度来讲,他到现在依然赞同张师兄的观点。 全世界的债券市场都没有这么玩的。 他得承认,他依然心存侥幸,指望市场能够力挽狂澜。 但是到了晚上播放新闻的时候,他的幻想彻底被打破了,新闻里,财政部宣布,1995年的国库券于3月1号发行。 周亮看到新闻,心里就一个念头:完蛋了,所有的空头都完蛋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1995年2月23号,这个在今后的三十年时间里,都会被华夏证券历史无数次提起的日子,上午九点一刻,先于沪市1小时15分开盘的北交所,一开盘,“327”就被多头迅速推到了涨停板。 周亮下意识地寻找他师兄的身影,毫无意外,他看到的一张苍白的脸。 大冬天的上交所,暖气几乎等于没有,但是张师兄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跟虚脱了一样。 走到这一步,所有的空头都心知肚明,大势已去。 果不其然,北京的市场反应让沪市跟着一块儿沸腾了。 甫一开局,众多散户就在中经开为代表的大户的领导下,开始一股脑儿的加码。 他们在“319”和“337”上投入获得的资金几乎都被抽调出来,全砸到了“327”身上。 这世上有强捧不起来的明星,却没有拿钱还砸不出成果的债券。 几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327”的价位就这么一步步的,从148.5元逐步上攀至了151.98元。 每一次数字跳动,多头都会发出惊呼。还有人拿出看球赛的喇叭,用力吹着,仿佛在庆祝进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坚持到现在还没撤退的空头们。 王潇看着他们苍白的脸,怀疑大概胆绞痛和心绞痛发作也不过如此了吧。 也难怪他们痛彻心扉,此时此刻,没有谁比他们更能体会什么叫做痛苦的折磨。 因为依据上交所期货交易的规则,每个合约都需要缴纳500块的保证金。 当期货亏损超过最低维持的保证金时,客户就必须得追加。 倘若你不追加的话,券商是有权直接强行平仓的。 而327债券标的是2万面值的国债。 这也意味着每个合约亏损1分钱时,客户就会损失2块钱。 换而言之,一个50万元保证金的客户,按照规定,他(她)可以交易1000口合约。 这1000口的合约,如果平均每个品种合约损失2.5元,那么50万保证金瞬间就打水漂了。 没了,完全不剩,一点点也不会留下了。 这就是期货市场,像月夜的海,魅惑迷人又冰冷残酷。 有人笑必然有人哭。 整个市场彻底疯了,各种消息满天飞。 有说证监会领导要亲临沪市,有说上交所召集券商开会,有说空军主力与上交所领导拍桌子了,吵得一塌糊涂。 反正每一个传消息过来的人,都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临现场。 但是过了中午的休息时间,下午再开市的时候,所有人都顾不上八卦消息了,市场再一次发生了强烈震荡。 据说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意大利,花架子,关键时刻指望不上不说,它还会反水。 “327”国债空军联盟的意大利,就是辽国发。 在空军联盟生死存亡之际,它没有战斗到最后一刻,而是直接一个反手,平仓了50万口的空单,枪口一转,又买入50万口开始做多。 这一天的下午,上交所该有多混乱,可想而知。 电话线路打到爆,身穿红马夹的交易员们简直要把键盘敲出火星子。 传说中的证监会领导好像真的来了,因为上交所的领导还特地出来迎接了。 只是市场里几乎没什么人有空分出心思去关心他们。 所有人都在忙着看大盘,屏幕上数字的跳跃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王潇看到后来,都感觉自己的眼睛酸涩。 她闭着眼睛,转了转眼珠子,就这么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大厅里突然发出惊呼:“跌了!” 正在晃动脖子的唐一成猛然瞪大眼睛,怀疑自己2.0的视力看错了。 妈呀!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从151.3掉到了150块?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是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屏幕上跳动的的确不是150块了,而是148。 他以为现场会炸开锅,所有人都会尖叫怒吼咆哮,怀疑电脑出问题了。 可是没有,这种诡异的暴跌就像魔咒一样,把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大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怀疑自己身处幻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一成下意识地转头看自己的老板,脑海里就三个字:完蛋了。 因为屏幕上的数字又一次跳动了,这回是147.4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3节 唐一成知道自己砸进去的一百万这回是肯定打水漂了。 他肉痛啊,可这种肉痛是有限的,毕竟顶破天也就100万而已。 不比他的老板,一出手,玩的就是大的。上午的时候她还追了单。 这一回,她的损失是以亿为单位的。 所以她的反应才如此诡异吧,不哭不闹不愤怒,就这么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屏幕,整个人像是魂游天外一样。 王潇确实感觉灵魂在轻飘飘地荡漾着。 要如何形容呢? 她在飞速地坠落,好像极致的高·潮之后,飞速地坠落。 她的灵魂在颤抖,从身体的最深处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她没有力气,一点点力气都没有,极致的亢奋过后,是所谓的贤者时间。 没错,她像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性·爱。 撒了上亿元的钞票,换回的灵魂颤抖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没有反转也没关系了,她一点也不后悔花这个钱。 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宁静了,让她眷念地闭上眼,慢慢体会的宁静。 唐一成等人都吓坏了。 碰上事儿,不怕人哭不怕人闹,就怕人像他们老板这样,平静得诡异。 情绪得发泄出来呀,不发泄出来真的会出事的。 哪怕是晕过去也好。 对,就像大厅里那个衣冠楚楚的侨眷老太太,昨天给下岗工人送包子的那位,她就直接晕过去了。 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都被她自己拽断了,珍珠撒了一地。 还有那位捂着胸口的老克勒,他的反应才是正常人的反应,痛苦绝望,嘴里一直念叨不可能的反应。 “不可能!”大户室里多头发出怒吼,“市场才多大?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价格打到这个份上,需要多少口?327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口!” “对对对!”立刻有人找回自己的舌头,开口附和,“不可能的事情,绝对有人在捣鬼。”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收市的钟声已经敲响,时间到了,今天的厮杀尘埃落定。 周亮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本书,叫做《丧钟为谁而鸣》,应该是海明威的小说。 至于小说写了什么,他不记得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只感觉那钟声像生了锈的刀片,割过了每个人的喉咙。 “不能这样!”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呐喊,“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 “对对对!”愤怒的声音汇聚成了海洋,汹涌地拍击着上交所。 楼上的大户们也在往下冲,全都跑去围追堵截上交所的一把手尉文渊了。 今天上交所要敢不给大家个说法,他们就直接把这儿给掀了。 成百上千万的资金啊,就这么化为泡影了,谁能受得了? 少数坚持到最后的空头则不满地反驳:“哦,你们亏了你们猜错了就是有内幕。我们亏的时候,怎么就没内幕?哪有人这样?愿赌服输!” “输你个奶奶腿的输!” 如果不是保安们拼命地拦着,估计双方能够直接上演全武行。 王潇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的混乱,像是在回味余韵一般,体会着金钱造就的癫狂。 上交所的总经理被堵的出不来,终于放出了承诺:最后八分钟的诡异情况,上交所一定会立刻调查,保证给大家一个说法。 蔚文渊总经理的口碑不错,在他再三再四地保证下,愤怒的投资客们总算渐渐散开,好让他去调查事情真相。 王潇也渐渐从虚脱中恢复过来,起码手脚能动了。 她抬起脚,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走吧。” 真有意思,她也算见证历史时刻了吧。 上交所的混乱仍然在继续,她下了楼梯,穿过人群的时候突然间蹲下身,捡起了一颗圆润的珍珠。 沁凉的珠子,在她手心滚动,晶莹又可爱。 就像她的主人一样,那个给下岗工人买包子的老太太,优雅又体面。 可惜老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睛合着,不知道有没有醒过来。 王萧将珠子递给了清洁工,又示意张俊飞掏给清洁工一百块钱,因为她基本没有带现金出门的习惯。 “帮忙找找吧。”她请求清洁工,“帮老太太找找吧,一百块钱,麻烦你了。” 清洁工有点错愕,“哦哦”的点头,下意识地回头四顾。 这一片狼藉,要如何找散落满地,被人群踩在脚下的珍珠啊? 其实王潇也知道,以交易所的混乱情况,大概这些珍珠找不回几颗。 可这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她甚至不在意。 她只不过是尽人事安天命而已。 上交所马路对面的露天劳务市场,下岗工人们仍然在等待雇主。只是这一天,也许他们等不到人派钱和热气腾腾的包子了。 唯一能够给他们提供热量的,是他们口鼻呼出的白雾。 这一晚,王潇睡得很好。 她回到酒店洗了个澡,上了床闭着眼睛就睡着了,她最后一次看向钟的时间,甚至还不到傍晚六点钟。 没有梦,什么梦境都没有,她坠入了完全的黑暗,温暖又舒适的黑暗。 所以等到她睁开眼,看到蹲在床头边上的伊万诺夫时,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伊万,你怎么在这里?” 伊万诺夫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你不欢迎我吗?王,你不欢迎我。” 王潇刚醒过来,没什么力气,只能哭笑不得:“你在说什么蠢话呀?你知道的,无论何时,我看到你都会高兴,像看到我的家人一样高兴。” 她勉强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现在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为什么会突然间跑过来?” “他们告诉我。”伊万诺夫解释道,“他们说发生了一点事,也许你会需要我。” 王潇瞬间无语,叹了口气才发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知道。” “那你会觉得我会因为这点小事,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吗?” “你不会。”伊万诺夫抓着她从被子里伸出的手,“我知道,你不会。” 八位数美金而已,多大点事情啊。 别忘了,1993年的夏天,因为俄联邦政府突然间废除旧卢布,他们损失了10亿美金。 不也没事吗。 “是我需要你。”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在找一个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过来找你的理由,因为我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关于327国债事件,本章参考了不少资料,今天来不及了,我太困了,下一章贴给你们看。[化了]晚安,玛卡巴卡。 第352章 同样的标准:交易取消了 唐一成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 他一宿没睡,这会儿困意袭来,却还得强打着精神悄咪咪地询问轮班守候的保镖:“怎么样?” 小高压低声音,一副如释重负的架势:“挺太平的。” 唐一成胸中悬着的巨石可算是落地了。 妈呀!昨晚多吓人,谁看谁知道。 才五点多钟啊,王潇居然就上床睡觉了! 要知道,1990年他刚认识她的时候。都十一月份了,大晚上的,八点多钟了,她从上一位客户的单位出来,还要拉着他去拜访下一位客户,好继续拿单子。 这样一天工作时间能超过十二小时,身上像装了永动机一样的人,竟然能傍晚五点多钟就睡觉? 天塌了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唐一成拍板,直接打国际长途,把伊万诺夫给叫过来了。 说实在的,虽然名义上伊万诺夫也是唐一成的老板,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完全是靠着王潇连接起来的。 现在,唐一成看伊万诺夫,就有半个娘家人挑女婿的意思。 勉为其难的,凑活着还行吧。 好歹人家接了电话,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从莫斯科飞过来了。 啧啧,就五洲公司的那飞机,倒爷倒娘专供,压根就跟舒服两个字没关系。谁坐谁一个不吱声。 他能连续奔波十多个小时赶过来,起码能代表态度尚可吧。 唐一成满心沧桑地想着,没鱼虾也行,个人能力差点,重点靠态度来弥补吧。 小高也在旁边庆幸,还跟柳芭感慨:“咱们幸亏把伊万诺夫先生给找来了,这下子可踏实了。” 太吓人了,他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老板。 哪怕是前年夏天,俄罗斯政府突然宣布弃用旧卢布的时候,老板也没这样魂不在身上过。 看样子还是得身边有个人啊,有个人一起商量着互相搀扶着,才能扛事儿。 柳芭看着自我感觉良好的三个男人,回应就是扯扯嘴角,啥也没说。 让她说什么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4节 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想狠狠翻个大白眼。 男人对男女之间的想象力只能用浅薄狭隘两个词来形容。 他们的女老板和男老板之间,完全不是他们想到的那回事儿啊! 对对对,这次伊万诺夫先生是迫不及待从莫斯科跑过来的。 对对对,miss王也会乐见其成。 他们促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会面。 可惜他们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miss王为什么会在一月份离开莫斯科? 没错,卢日科夫市长特地跑到集装箱市场去拜访她,已经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过于扎眼,她确实该出去避风头。 但他们应该继续往深处想一想的,比如miss王在市长先生离开之后,对着尤拉大发雷霆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是是是,尤拉这样的典型的俄罗斯精英阶层的确傲慢浅薄无知又自以为是,柳芭看到他的蠢相,无数次都想当面给他一拳。 可不要忘了,这个蠢货是俄罗斯的高官。 以miss王的个性,哪怕他蠢得走到哪里都能拉低所经之处的平均智商,除非有必要,否则她都不会跟他当面翻脸。 那这个必要又是什么呢? 一场激烈的争吵,可以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突然离开莫斯科的理由。 而这场争吵,又暴露了miss王的性格缺点——暴躁、易怒、情绪不稳定。 它们完美地契合了精英男性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她们再聪明,也被激素控制着一生,永远情感大于理智。 这实在太好了。 一个聪明绝顶,堪称完美军师的外国人,对克里姆林宫来说,实在堪比潘多拉魔盒。 丢是舍不得丢掉的,可要打开它,就相当于打开了不可控的危险。 对对对,俄国人在骨子里并不介意外国女人反客为主,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叶卡捷琳娜大帝是日耳曼人,俄国版的武则天,嫁给彼得三世之后,她才夺权成为沙皇的。 俄国人照样热爱她,因为她把沙俄变成了欧洲强国。 现在的俄国人,同样欢迎一位新的叶卡捷琳娜大帝。 但不要忘了一件事,俄国虽然大部分国土都在亚洲,却是一个欧洲国家。 俄国人能够接受日耳曼人成为他们的新沙皇,但绝不会允许这个人来自东亚。 这就是俄罗斯人微妙的民族自尊心。 在莫斯科,miss王只有在被当作伊万诺夫先生的附属时,她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威胁,才会下降到最低。 多么棒的一个顾问啊,聪明敏锐却没有稳定强大的内核,情绪如同咆哮的伏尔加河,丁点儿小事都能引爆她的愤怒,但伊万诺夫却可以哄好她。 这就是伊万诺夫的价值,一个稳定控制器的价值。 他的确没有能力独自做到一些事,但他能够影响miss王,让后者去完成目标啊。 对于克里姆林宫来说,这样的伊万诺夫,已经足够了。 毕竟,真正的leader并不需要自己动手,他领导的,应该是人。 此时此刻,出现在上海饭店的伊万诺夫是多么的恰当。 看,他又成功地哄好了怒气冲冲离开莫斯科的miss王了。 想必他在克里姆林宫的地位,也会随之上升吧。 柳芭在心中叹息。 她的两位老板是多么完美的商人啊。 他俩会依照客户的心理需求,展现出对符合对方心意的模样。 那么,这样浑然天成的演技会被看穿吗? 当然有可能。俄罗斯政府也有一些聪明人的。 但被看穿又怎样? 只要能够得到足够的利益,聪明人何必捅破窗户纸呢? 况且,比起蠢货,聪明人更加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样能够省却诸多麻烦。 柳芭看着还在沾沾自喜的同事,真情实感地警告他们:“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些事情。请记住,任何一位女士都不喜欢被人讨论私生活。” 小高和小赵嘻嘻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显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芭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房门从里面开了。 王潇已经换下睡袍,穿了新款的摇粒绒大衣,妥妥的邪恶摇粒绒架势。 她朝唐一成点了点头,叮嘱小高和小赵:“伊万睡着了,没事不要吵他。” 然后她又转头招呼唐一成,“早饭吃了没有?没吃一块儿吃吧。” 其实唐一成一点也不想吃早饭。 他昨晚真熬了一宿,眼皮都不敢合一下,他现在毫无胃口,只想回去睡觉。 但一想,如果好好的睡到一半又饿醒了,那更亏。 所以他还是点点头:“好啊,吃完我再睡。” 楼下自助餐厅的客人不算太多,起码王潇和唐一成坐的桌子周围,都是空荡荡的。 王潇喝了一口白粥,拿勺子搅拌着粥碗,抬头看唐一成:“你把伊万给叫来的?” 唐一成嘿嘿笑,觉得可以给伊万诺夫加加分:“我一打电话,他就过来了。” “唐一成,你不应该做这事儿。”王潇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好意,你在担心我,你在关心我。但是,打电话的人,不该是你。” 她索性放下了手上的勺子,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对方,“这个电话,小高可以打,小赵可以打,柳芭也可以打,但唯独不能是你打。” 唐一成都懵了。 一通电话而已,难不成还能打出什么捅破天的事来? 他上什么黑名单了?偏偏他不能打电话找伊万诺夫?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我的保镖,直接为我服务的。而你不同——” 王潇伸手指着他,“你是开疆辟土的将军,你是封狼居胥的将星,你在集团的地位,是你实打实打出来的!” 唐一成的脸“砰”的一下,跟烟花炸开了一样,直接把他炸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潇的声音轻轻的:“你是大将军啊!大将军要做大将军的事,你怎么能把精力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呢?这不是你该走的路。香港才是第一站而已,后面我们的市场会更大。你不保持好状态,怎么去拿下更大的市场?” 她一直给他放权,培养他的野心,是为了让他始终充满锐气。 唐一成头都抬不起来,说话也跟着磕碰:“我……那个……” 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香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发达的经济会粉饰港城的诸多扭曲和阴暗。没经过社会主义革命的改造,它残留了太多的封建主义和殖民主义交织在一起的渣滓。偏偏这些渣滓还会被包装成高大上的模样,好像是所谓的上层社会的标配。” 她的身体往前倾,喊唐一成的名字,“抬起眼睛,看着我。祛魅,对所有的人和事以及地方国家都要祛魅,发达的经济可以是诸多因素造就的,不代表它的一切都是好的美的先进的优越的。”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着餐桌,“小唐哥,你还不到三十岁,远远不到荣养的时候。你怎么可以停步?你的事业怎么可以就这么一点点呢?” 唐一成抬起胳膊,伸手用力搓脸:“我错了。”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王潇告诫他,“你的人生要走上高山走向巅峰,而不是被这样消耗。” 唐一成连连点头,一张脸连着耳朵和脖子,烧的比自助餐厅后厨的火还烫。 王潇见好就收:“吃饭吧,我觉得烧麦不错。” 说着,她还把自己取的烧麦,让了一只给他。 可是现在的唐一成,哪里还品尝得出来滋味。 本来它熬夜就嘴巴发苦,现在他的心更是苦得没边,脑袋也乱七八糟的。 所以有个穿着呢子大衣,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的男人冲到自助餐厅,吼了一句:“你还吃什么吃?取消了,上交所出公告了,昨天最后八分钟的交易取消了!” 唐一成听到后的反应是脑袋里一团浆糊,满脸茫然:“什么取消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昨天闭市之前最后八分钟的交易无效。”王潇耐心地向他解释,“昨天的收盘价仍然是151.3元。” “砰”的一声,唐一成猛地站起来,带的他坐的椅子撞上了餐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连餐桌上的果汁,都在玻璃杯里剧烈地上下荡漾。 “什……什么?151块3毛!” 王潇点点头,继续吃剩下的烧麦:“是啊,昨天最后八分钟之前,就是这个价位。” 唐一成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在炸裂,也就是说,昨天收市时,亏得当裤子的多头们,现在情况是大赚特赚? 他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坐在他对面的王潇居然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3个亿啊!以151.3块收盘的话,她能赚3个亿! 这烧麦哪怕是金子做的,也能轻松打出一箩筐。 她怎么还能吃得下? 唐一成都怀疑,他听到的和她说的,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不然正常人都不可能像她一样,完全无所谓。 可是整个餐厅已经沸腾了。 上海的金融市场火爆,大街小巷炒股的不炒股的炒期货的不炒期货的,都会关注上交所风云。 立刻有人追问:“真的啊?为什么要取消?买定离手,哪有取消的道理?” 带来消息的呢子大衣男哪有心思替别人答疑解惑,胡乱地回了一句:“违规呗,违规操作当然要取消。” 他忙不迭伸手拽他的同伴,“好啦,吃个屁呀,赶紧走,我要去上交所,亲眼看到公告。” 这话彻底点燃了整个自助餐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5节 原本只是或惊讶或惊喜,议论纷纷的客人们,又怎么还顾得上吃饭,赶紧或掏出手帕或拿纸巾擦嘴巴,慌慌张张地往上交所跑。 甚至有人因为过于激动,把餐盘都带到了地上,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汤汤水水和瓷器碎片撒了一地。 服务员赶紧跑上前,试图拦住闯祸的客人。 客人哪还有心思理会她,直接丢下一张百元大钞就往外冲:“当我赔了!” 唐一成的西装裤角沾上了溅落的汤水,他也顾不上骂人,抬脚想跟上去:“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吧。” 太魔幻了。 他还是头回听说,证券交易所居然能够取消交易。 不是说好了,落子无悔吗? 不亲眼看到公告,他那颗在胸腔里窜来窜去,恨不得能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实在是落不到实处! 王潇却摇头,兴致缺缺的模样:“不了,你要去自己去吧。伊万大老远跑过来,我总不能丢下他吧。” 她确实无所谓,327国债之所以能够成为华夏证券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因为致命八分钟持续的交易,被取消了啊。 早就知道的事情,又怎么能够让她震惊? 她唯一的感受就是,哦,原来真的这样啊,那就这样吧。 唐一成又不是穿越者,怎么可能像她一样镇定了。 他现在已经忘了自己之前的八卦心思,管什么儿女私情啊。 伊万诺夫不过是在路上折腾了十几个小时,现在睡觉而已,又不是重伤快要死了,有啥好陪的? “睡什么觉啊!”唐一成振振有词,“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要是还能睡得着,我跟你说,王潇,就代表他心里根本没你,你可千万不能跟他好。” 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甜言蜜语对谁都能说。有没有放在心上,才是关键。 3亿块啊!神仙也不该睡得着! 唐一成风风火火,立刻就要去喊人。 睡个屁觉!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超过二十四小时都没合眼了,不也活蹦乱跳的嘛! “不用跑上交所了。”周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副好像还活着但死了也行的行尸走肉模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已经确认过了,是真的。昨晚十一点钟,上交所发布的公告。” “什么?”唐一成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只差把他当小鸡拎起来,“昨晚的事情你怎么到现在才说?老子一宿没睡!” tmd!他看张俊飞是在上海待成浆糊了,从哪儿来的这么个糊涂蛋的高材生? 完全抓不住重点。 周亮被人拎着领口,喘气都艰难,拼命地挣扎:“我得到消息好歹要验证吧!天底下有这样的荒唐事吗?证券交易也能取消,哪有这样输不起的?” 餐厅里还有零星的客人虽然对327国债的事情好奇,但他们不是投资者,认为没必要为了看热闹,特地跑一趟。 现在他们听了周亮的话,七嘴八舌地追问:“哎哟,到底怎么回事啊?先生,你说说看啊。” 周亮满身狼藉,人走进餐厅都好几分钟的,身上也全是正月户外的寒气。 他嘴唇干裂,双眼发直:“说是违规操作,所以最后八分钟的交易取消了。” 更多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倒是松开了他领口的唐一成点了点头,靠着这几天紧急恶补的金融知识,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给出了评价:“确实,都超仓了,不合规矩。” 昨夜他一宿没睡,当然不会干坐着,也跟人讨论分析。 最后那八分钟的交易,应该是空头砸下了两千多万口的空单。 它相当于四千多亿国债现券啊。 要知道,现在全国gdp都没四万亿。 可见空头砸单是多么疯狂。 结果这话刺激到了周亮的神经,他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直接断了,怒吼出声:“超仓,所有人都在超仓,多头就没超仓,中经开就没超仓吗?如果说最后八分钟的交易的话应该被取消的话,那么昨天一开盘,所有的操作,违规的操作交易,都应该统统被取消。” 他的声音突然间拔高了八度,“就因为它是太子爷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 这一夜,毫无疑问,这里最受煎熬的人是他! 他是没有下场投资,但是他多年所学多年恪守的专业原则受到了严重冲击。 凭什么?巨大的悲愤裹挟着他,让他这一如坠地狱,在烈火中煎熬。 他也已经打听到消息了,昨天那八分钟的327国债合约价急剧坠落,确实是万国证券利用了交易规则的漏洞——和北商所“逐笔盯市”不同的是,上交所的保证金只“逐日盯市”。 也就是说,在这个交易日结束前,哪怕你的保证金已经耗光了,由于没有实时监控每笔交易的保证金是否充足,那你还能继续开仓。 作为大券商,万国证券就是在这种保证金严重不足的情况,超限额交易,疯狂开仓做空。 说起来,这么做当然不光彩。 可是法无明令即可为,规则哪怕有漏洞,但你的规则制定了出来,人家钻了你的漏洞,那么也不应该以违反规则论处。 天底下都没有这样的玩法!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周亮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他力竭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子都哑了。 唐一成都被他的架势吓到了。 乖乖个隆地洞,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瞧瞧这个白面书生,刚才演讲的时候简直跟要吃人一样。 他伸手拍了拍周亮的后背,安慰道:“喝口水,吃点东西。” 周亮嘴唇抿得死紧,他还吃什么喝什么呀,他已经死掉了!他的灵魂他的信仰通通死掉了! 这还是市场经济的证券市场吗? 在这片土地上,要有关系,要有铁背景,才可能挣到钱! 王潇看着他,突然间开口问:“你听说过柏林墙枪口抬高一寸的故事吗?” 周亮面如死灰,全凭着社畜本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他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前两年发生的事。 好像是柏林墙还在的时候,一位东德青年想逃到西德去,被东德的士兵枪杀了。 东西德统一之后,被枪杀的东德青年的家属把这个士兵给告上了法庭,控诉他是谋杀。 士兵的律师为他辩护,说他身为军人,就必须得遵守规定,否则他也会被处罚。 结果法官说,军人以执行命令为天职,士兵确实应该遵守规定,但是他可以把枪口抬高一寸,这是道德与良知。 因此,法官判这士兵有罪。 王潇看着周亮:“那你说,这故事里的法官做的对吗?士兵有罪吗?” 周亮略微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有罪。” 那是一条生命,他枪口往上抬一抬,就能放过的生命。 王潇笑了:“士兵遵守国家的法律规定,反而有罪了?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没有违法,哪怕是钻漏洞,那也不应该有罪吗?” 周亮一愣,下意识地想辩驳:“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王潇正色道,“如果你坚持法律是唯一的准绳,那么就请一视同仁。如果你认为法律之外不外乎人情,那么也请遵守同样的标准。不能因为是外国发生的事,你就认为法律之外应该有人情。而在国内发生,又强调法律是唯一的标准。” 她摇摇头,“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今天是这个标准明天是那个标准,叫左右脑互搏,很蠢!” 第353章 知识分子的傲慢病:不是投资 跑到上交所看热闹的人还没回来,自助餐厅的客人的好奇心却已经膨胀的再也等不下去。 有人掏出大哥大,给熟人打电话:“喂!你在吧?现在怎么样啊?……真取消了?取消了不好吗,你他妈不是一直在做多头吗?”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这位打电话的老兄哈哈大笑。 旁边人一个脖子伸得比一个长,堪比动物园的鸵鸟。好不容易等他打完大哥大,大家才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拿着大哥大的客人笑得震天响:“昨天最后八分钟关于327的所有交易不是都作废了吗。这家伙当时正在做空337和319,做多327。结果现在做多赚的作废,做空亏的却得认账。要他妈眼明手快,但凡他反应慢点儿,都不至于。” 其他人跟着哄笑。 他们不做国债期货,炒的是传统的股票。昨天股市也是满堂红啊,像中山火钜大涨87%,其他各股各有各的精彩。 挣到钱的人更有心思看别人的热闹,先前打大哥大给朋友的人,并发表了自己的感想:“要我讲啊,要取消的话,昨天所有的交易都该取消。” 外借席位开仓,在上交所的期货交易市场,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上交所为这种事取消了“327”最后八分钟的交易,有点夸张哦。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哄笑:“对对对,昨天不算,今天再重来好了。” 又有人笑:“今天不行哦,今天上午所有的国债期货交易全停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突然间冒出个声音:“重来也没用,财政部抬高票面利率,全世界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三年前定下的9.5%的利息,那就是合同!再提高,是违背了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为了保自己的嫡系,堂堂财政部连最基本的市场规律和经济学原理都踩在脚下了! 王潇看着又义愤填膺起来的周亮,手指头摩挲着玻璃杯,玩味地重复了一句:“契约精神?” 热血再度上头的周亮瞬间又被当头淋了一桶雪水。 因为他是聪明人,他顿悟了老板的未尽之意。 契约精神?最严谨的契约,难道不是法律吗? 那个到底以法律为唯一的准绳,还是法律之外不外乎人情的问题,又重新绕回头了。 好在王潇不是老师教学生,非要把孩子的思想给掰正了。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起身抬脚走人了。 没错,她在餐厅一直待到现在,就是为了把鲜榨的果汁喝完。 不然多浪费啊。 以现在的物流能力,正月在春寒陡峭的上海喝上鲜榨菠萝汁也不是很简单的事。 周亮有心留在餐厅,继续和股民一道宣泄他心中的不满。 特权,从头到尾都是内幕交易。这样玩下去,证券市场会被彻底玩死,大家以后都没得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6节 但他今天跑过来的目的,就是继续为老板做服务。 老板都抬脚走人了,哪怕他再心不甘情不愿,胸口一团火在烧,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老板后头出餐厅门。 能怎么办呢?端人饭碗服人管呗。学的再多,也不就这样吗。 唐一成的一颗心也跟猫抓似的,十分想去上交所亲临市场。 他那一百万不一百万的,倒无所谓。 关键是王潇的那三个亿呀,就这么水灵灵地冲出来了,谁看谁不激动啊。 可惜唐一成也不敢走。 倒不是他不敢自作主张,以他的资历和他跟王潇的交情,他就是现在走了,王潇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但唐一成敢吗? 三个亿的巨款,她的反应都平淡得等于没反应,更加吓人了好不好? 有没有看过《范进中举》啊?他现在就担心王潇跟范进一样,已经痰迷心窍,欢喜糊涂了! 万一她突然间发起癫来,他上哪儿去找一个胡屠夫岳父,给她一巴掌,把人拍清醒过来? 算了算了,稀奇事什么时候都能看,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要是出事,大家会集体跟着完蛋的。 所以,唐一成也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一道出门去坐电梯了。 高档酒店的电梯间,灯带在顶端围城圈,照亮了深灰色大理石地面的每一个纹路。看不到影子,叫他无端就想到了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等到电梯门合上,王潇便转头看周亮,轻声细语道:“你是不是觉得财政部不应该提高327国债的票面利息啊?” 来了来了,唐一成后背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 偏偏被提问的人还没意识到危险,正盯着电梯墙壁上挂着的勃朗宁的代表作《夜巡》油画复制品发呆。 据说这幅油画其实描绘的是白天的民兵连出巡前的场面,可是勃朗宁强调光影明暗的画风,让整幅画只有两位军官和一个从人群中探出身体的小女孩正对光线,其他民兵都藏在了阴影中。 仿佛行走于暗夜。 偏偏电梯隐藏在画框背后的壁灯设计,又凸显了这种明暗对比,当真应了老子的话: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周亮正思绪万千,闻声脱口而出:“当然,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原则。” 他怕被老板又抓着他的辫子,追问什么叫原则,赶紧强调“说白了,国债就是一种金融投资手段,是一种理财产品。但凡是理财产品,有赚有亏都是正常现象。用行政手段去干预它,会彻底毁了整个市场。” 话说出口,他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甚至反驳到哑口无言的准备。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板居然点了点头:“你是上财的高材生,你具备丰富的专业知识,所以你知道这点。” 周亮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一颗心跟着电梯急剧往上飙,下意识地谦虚了一把:“这都是常识而已。” 唐一成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小唐哥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张俊飞招来的二愣子财务经理,大概率是高兴早了。 然而这回他似乎又看走眼了。 因为老板居然没有直接给二愣子一记ko,反而继续点头:“对,你在上海待了七年,上海的老百姓是出了名的有金融头脑。这对你来说,确实是常识。毕竟——” 她笑了笑,“1988年,上海人就知道倒卖国库券发财啦。除了杨百万之外,万国好像也是靠国库券挣的第一桶金吧。” 周亮下意识地点头。 的确如此,证券市场上最资深的元老,都是靠异地转卖国库券起家的,包括和管金生齐名的申银证券的阚治东。 王潇看着电梯楼层一格格地亮,终于说了转折句:“但是,这正说明了上海以外全国大部分地区的老百姓,根本不具备你口中的常识。” 周亮听到“但是”两个字的时候,精神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了。 “叮”的一声响,电梯抵达楼层,银亮的金属门向两边退开。 王潇抬脚往外走,笑着丢下一句话:“否则,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不会把自己手上的国库券,贱价卖给他们。” 她叹了口气,“谁让没人告诉这些地方的老百姓,1988年起,国库券可以开始去银行兑付了呢。” 周亮面上有点发烧。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证券大佬的发家史其实是在掠夺普通人的财富。 这种掠夺跟去乡下低价收古董,然后转手卖出去还不是一回事儿。 因为古董的价格是人为定下的,充满了不确定性。而国库券的价值,票面就印了它的价值,利息也是确定的。 它只是在特定的时期,由于人们普遍缺乏金融知识,而被人为地贬值了而已。 王潇没有点评证券大佬的道德水平,依靠信息差挣钱,是全世界通行的法则。 她拿国库券出来说事儿,只是想说明,这个时代的国民普遍不具备金融学知识。 专业人士以为的常识,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我甚至敢跟你打赌,你如果有空回老家的话,可以去你们老家乡下村镇里头转一转。看是不是有很多人家,依然保留了国库券。他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他们手上的国库券已经可以去银行兑钱了。” 周亮无法反驳老板的话。 这是事实。上海和他老家,距离并不算遥远,却如同生活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一样。 这个国家的地区差异,城乡差异,大得惊人。 王潇没有回房间。 虽然她住的是套间,会客室和卧室是分开的,但她怕进去以后,会打扰到睡着了的伊万诺夫。 可怜的家伙,在路上奔波了十几个小时,早就累坏了。 作为一个体贴的伴侣,她当然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否则,她辛辛苦苦一路从莫斯科维持到现在的人设,就要塌了。 所以她选择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这里是服务员晾晒被子床单的场地,也设了咖啡桌椅,供大家休闲消遣时间。 可惜这个点儿,显然不适合晒太阳,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王潇没坐下,而是站在阳台栏杆旁。 早春的风裹着黄浦江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意。对岸的浦西是一片错落的石库门与老洋房,而她脚下的浦东,却还是一片大工地。 一江水,隔出了两个世界。 “所以。”王潇盖棺定论,“起码对327国债的购买者来说,它并不是金融理财产品。1992年夏天它发行的时候,十四大还没开,而我国政府第一次明确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正是在当年10月份召开的十四大上。” 她摇头,“所以你不能因为拥有丰富的专业知识,你在上海上了七年学,便身边即世界,就要求全国老百姓明白国债的金融产品属性,在1992年夏天购买它就是为了做理财投资。” 唐一成差点儿没笑出来,因为周亮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但即便如此,后者的胆儿居然还肥的很,愣是凭借专业人士的骄傲,在老板面前强调:“可是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能改变国债就是国债的事实,它依然是金融产品。” 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荡过江面时,和工地上打桩机同步砸下重锤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对峙。 王潇摇头,再一次强调:“不,你的理解太过于教条主义。因为1992年的国债发行过程,就不是一个金融产品应该有的方式。” 为什么呢?因为卖不掉,没人买。 跟30年后国债被当成稳妥的保值方式,市场反响火爆不同,90年代初的国债是真的乏人问津。 早春的风吹得绳子上的床单被套簌簌作响,鼓起的被单仿佛即将远航的帆船。 “正是因为国债发行不畅,所以国家才引入发达国家的交易方式,推出期货合约,好让国债更具流通性和价格弹性,能吸引投资者。” 王潇看着周亮,一字一句,“你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国债发行方为了完成任务,会采取什么手段推销国债。” 什么手段呢?周亮还真知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强行摊派国债和当年强行摊派国库券一样,是正大光明摆在明面上的事。 “1992年,哪些人会购买国债呢?”王潇叹了口气,看着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猜测道,“大概不外乎三种人,一种就是纯粹为国家做贡献,不在乎最后什么结果;一种是被强行摊派的,捏着鼻子吃了大亏;还有一种是你所说的投资者。” 她抬起三根手指头,又落下了食指和无名指,“我猜,第二种人占大部分。” 对,就是这么的残酷。 残酷到1993年,国家甚至直接出台规定,禁止地方政府再向老百姓摊派证券。 “基层政府也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指标,中央对此心知肚明。这种可以说是应用行政手段进行的摊派的销售行为,你能说他们的购买者是自己选择投资的吗?” 周亮哑口无言。 显然不是啊。 这也是他对国内证券市场相当诟病的一点,行政干预太多。 都已经改革开放十几年了,搞的还是以前的那一套。 王潇又反问:“既然都不是自己选择的市场行为,那又凭什么让被摊派的购买者,去承担国库券的利息比银行同期存款低好几个点的损失呢?” “对!你们算的很清楚,12.98%的保值贴补率,会让财政部多掏大约16个亿。但这不应该吗?” 王潇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既然当初买的时候就不是单纯的市场行为,而是通过行政手段才推销出去的;那么现在财政部又凭什么不可以运用行政手段,去弥补购买者的损失?” 周亮脑袋瓜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坍塌了他的整个世界。 太阳的位置发生了转移,阳光照在王潇的脸上,让她的面容都虚化了。 她在光晕中发出了一声轻叹:“是,我知道你们想的是把发达国家的金融市场完全照搬到国内来,希望我们国家也能够建立生机勃勃的金融市场。但是——” 她再一次加重语气,强调自己接下来的话,“华夏开始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时候,都没有完全照搬外国的经验,而是农村包围城市,走华夏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为什么?因为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啊。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情,完全抄别人的作业,最大的可能就是水土不服。” “休克疗法可以在波兰获得成功,这并不意味着它在俄罗斯也可以如鱼得水。不从实际情况出发,不考虑国情,一味地照搬,结果只会造成毁灭性打击。” 周亮的头低得已经恨不得能贴着的胸口了,老板却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会忽略我国老百姓现在普遍不具备金融常识的国情,正是因为这种照搬思想,让你把他们跟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老百姓混为一谈,认为他们就应该那样。” “甚至认定了,如果政府和老百姓都做不到,那就是我国政府和百姓的错误。” 王潇摇头,“但这恰恰是你们的错,你们犯了知识分子的傲慢病,没有脚踏实地去调查去了解去掌握真实的国情,没有在这种基础上去思考问题解决问题,而是傲慢地照本宣科,强迫别人接受你们根本就水土不服的那一套。” 高处不胜寒,早春的风真是猛烈啊,吹的周亮的脸通红。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王潇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正色道:“放下傲慢,放下对西方金融体系的迷恋,那会让你失去客观,被情绪所裹挟,忘了最基本的冷静。” 王潇认真地看着他,“那不是我所需要的金融人才。后面我需要你建立起一支完整的金融队伍,我对你们的期许是很高的,接下来的五年,是你们在集团立足的关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7节 她原先根本就没想过要搞金融投资。 作为一个穿越前股票被套牢的倒霉鬼(天杀的五粮液!),她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天赋,所以穿越过来之后她压根不碰金融。 甚至在莫斯科的银行,做卢布—美元交易,根本目的也只是为了抵消卢布贬值造成的巨大财富缩水。 但现在她算是明白了,身处这个时代,她想要实现她的梦想,就不可能不接触金融。 比如说收购某些公司的股份之类的,她肯定是要做的呀。 没有专业人才怎么办?现在她就在招兵买马啊。 新的队伍,最基础的,三湾改编的经验已经给出了答案,思想改造是第一步,也是必不可少的基础。 她可不需要一支自以为是的洋买办思维模式的队伍。 唐一成看周亮还呆呆的,心里都要骂娘了。 张俊飞那个活猴,自己精得跟鬼一样,怎么就招来了这么个没眼力劲儿的主呢? 奈何张俊飞还是他推到王潇面前的,算是半个他的兵。 憋了一肚子气的小唐哥,捏捏鼻子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提醒周亮:“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答应。” 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你要能自己带队伍了!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多少人等了多长时间,很可能等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好机会。 也就是你命好,老板突然间对金融感兴趣了。 否则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周亮这才回过神,胡乱点头:“好的,老板,我一定去好好招人。” 王潇笑了笑,安慰他道:“不用太担心,后面你应该更容易招到人。” 周亮茫然了:“为什么?” 其实他选择给私人老板打工,在他的同学里属于妥妥的异类。 去万国,去申银,去上交所这样的大型国有金融机构工作,才更符合当代大学生研究生的择业方向。 “因为混乱才刚开始啊。”王潇轻轻地叹气,“你该不会以为327的风波已经结束了吧?不,恰恰相反,风波才刚刚开始。” 这回换成唐一成茫然了:“这还要怎么样啊?不就是一个公司违规吗,都已经取消最后的交易了,还能怎样?” 多大点儿事啊。 国内的证券市场才起来几年啊,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犯错误出现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错了改了就是了,也不至于喊打喊杀吧。 王潇只是笑,并不正面回答问题:“等着看吧,这件事没那么好收场。” 周亮点头:“对,上交所的公告说会处理违规的会员公司。中经开也违规了。昨天上午开市五分钟,价格就暴涨,不违规根本不可能。这一回要处理,肯定要一块儿处理吧。” 王潇扶额,十分无奈:“你怎么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呢?还抓着中经开不放有什么意义呢?” 周亮到底离开学校时间不长,依旧书生意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能因为它是财政部的太子爷,所以就能为所欲为吧。” “到底是谁在为所欲为?”王潇吃不消了,“万国真正的问题是超仓吗?这个问题大家的确都存在。但是,它最大的问题是在操纵价格!你不是很羡慕西方的金融市场吗?那我问你,哪个国家的成熟的金融市场,会允许对倒?单一个对倒,就足够坐牢了。” 她忍不住吐槽,“你们的管总就是晕了头,被捧的太高,飘了,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国情了,觉得天老大他老二。上交所的尉总起码名义上算他的上级吧?人家尊称他一声老管,是人家尊重前辈。他一个下级,叫人家小尉算怎么回事?这不叫不拘小节,这叫目中无人!” 周亮的面色立马又成了打翻了燃料铺子,一张脸姹紫嫣红,心情也是乱七八糟。 被老板这么当面说自己的偶像,他肯定感觉不舒服呀。可真要细论这件事,他又得承认,老板说的没错。 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给你面子,你也该投桃报李,要把别人的场面撑得足足的。 只是一码归一码,万国一把手再不会做人,也不影响中经开违规的事实。 该处理的,大家就应该一视同仁。 “不要想了。”王潇直接摆手,“我问你,中经开后面站的谁?” 周亮奇怪:“财政部啊。”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中经开就是财政部的三产,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嚣张。 王潇又追问:“那么财政部后面站的是谁呢?” 周亮卡壳了,那还用问吗?财政部后面是中央啊,它是中央的财政部。 王潇的声音放轻了:“那么万国背后站的是谁呢?” 这个答案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万国后面是上海市政府呗。 周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回答的。 王潇笑了:“你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呢。不要忘了,去年税务改革的本质是什么?” 是博弈,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中央和地方的博弈。 王潇轻轻地叹气:“博弈无处不在,在政策主导权、资源配置和监管框架上都在进行激烈的博弈。” 分权式金融改革注定了具有不可持续性,中央需要机会来收拢监管权、压制地方金融诸侯,以奠定“中央主导、地方执行”的金融治理范式。 327国债风波,恰好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王潇看着瞳孔放大,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周亮,告诫他:“永远不要忘了这一点。在这片土地上搞金融,你要忽略了这点,会完蛋的。” 把经济和政治完全剥离开,看问题。不叫专业,叫天真叫幼稚,叫根本就没搞清楚经济的本质。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关于“327”国债风波的参考资料主要有《第一财经日报/2015年/2月/11日/第a06版》上文章《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作者:彭洁云。《股市动态分析》杂志副主编赵迪所著《资本的崛起:中国股市二十年风云录》以及1995年4月号《证券市场导报》上的《一场震惊全国的金融风波——来自“327”事故的报告》,作者:桑榆,文中337及319的市场走向数据,就是来自这篇报告。 第354章 钱要怎么花?:汪一声,叫奶奶 1995年2月,注定了要在世界金融史上大书特书一笔。 所谓卧龙之外必有凤雏。 前脚英国的《金融时报》刚痛心疾首地形容2月23日所发生的“327”国债事件,是华夏大陆证券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后脚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金融界就地震了,2月26日晚上,英国高等法院宣布巴林银行破产。 这家已有233年悠久历史,在全球拥有4000个雇员,曾被英国王室授予五项荣誉奖章,英国最古老的投资银行,一夜之间轰然倒地。 无数人倾家荡产。 但所谓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这桩金融惨案对王潇的影响就是,唏嘘一把,然后直接拿出来做教案,教育被她委以重任的周亮,什么叫做金融危机公关。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要降低负面影响,方法不外乎那几个。一个是把危机变成时机,趁着大众都关注的时候,让它成为你打广告的舞台。” 这是王潇的拿手好戏,不管是1992年的莫斯科鸡毛服危机,还是后来日本衣の优的开店风波,她都是这么玩的。 免费送上门来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但她也清楚,能做到这一步,非常吃天赋。 王潇喝了口果茶,实事求是,“当然,这个难度系数比较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有的时候还要靠运气。所以,大部分时候,大家用的都是一个了无新意,但又切实有效的公关手段,就是用另外一个大新闻,来压这个丑闻。” 她叹气,“金融监管部门的运气可真好,巴林银行一倒闭,只要稍微宣传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转移走。” 为什么呢?因为巴林银行太闪耀了。 巴林家族在巅峰时期,被称为欧洲第六势力。 大诗人拜伦写过一首诗:谁使这新老世界隐伏着欢乐和痛苦?谁使这寰宇政治运转无阻?是拿破仑崇高的胆略、未尽的余荫?不,是犹太人洛希尔和他的同道巴林。 声名显赫巴林银行拥有两百多年的悠久历史,相形之下,不管是上交所还是万国证券,在他面前,都是小弟弟中的小弟弟。 除此之外,巴林银行是英国的王牌银行之一呀。而英国这个老牌帝国,对华夏老百姓来说,它相当于资本主义的代名词。 它大宗师玩金融都玩脱了,那社会主义国家捅娄子,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巴林搞到倒闭这一步,直接原因简直堪称离离原上谱。 此事用一段话来描述,就是巴林银行新加坡分行的一位28岁的交易员,竟能同时掌控交易和结算大权。他伪装账户,亲手埋下远超银行总资产的13亿美元巨亏。 更让人目瞪狗呆的是,伦敦总部把他伪造的巨额“盈利”当成业绩狂欢,对其离谱的现金索求照单全收。 整个过程当中,银行所有的监管系统完全形同虚设。他的所有操作,都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监督。 人家用实际行动充分证明了,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把它拍成电影的话,观众都会怀疑银行的其他人,尤其是监管部门和他的上司,完全是npc,纯粹扁平的纸面人。 多么好的一个对冲新闻,王潇都嫉妒金融监管部门的好运气。 她碰上危机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绞尽脑汁去解决,从来没有送上门来的现成的公关好材料。 周亮在旁边听的百般不是滋味。 巴林银行实在太有名了,它的信誉非常好。伊丽莎白女王都是它的长期客户。 可以说,它在周亮心目中,是起码能排进理想银行top5的。 结果就这么家银行,以这种荒谬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两百多年的辉煌历史。 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唐一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提醒上课的学生:“好好听!我一点也不夸张地讲,你们去国外花大价钱,都学不到我们老板的公关技巧。” 真的,他觉得王潇不做贸易的话,单凭公关能力,也能做到业内翘楚。 周亮胡乱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但他还是有个疑问:“把‘327’事件压下去,真的好吗?它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应该让它作为一个警示案例,提醒所有的从业者和投资者。” 总是压着错误,不让发酵,那后面同样的问题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闹到完全不可收拾。 王潇笑了笑:“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公关只提供方案,要看他们自己怎么选择。再说——” 她顿了炖,手指头轻轻敲击的玻璃杯。 鲜红色的果汁衬得她的手白得耀眼。 “如果你的目的是趁机给公众说金融知识科普,那么巴林倒闭事件,岂不是更合适?这里面任何一个细节,都能拿出来做一篇金融知识科普。毕竟,像这样能把金融风控和管理所能犯的错误,统统犯了个遍的案例,也是很难得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8节 真的,巴林银行倒闭事件之所以能那么有名,连她这个金融小白在穿越钱都听说过,就是因为像它这样典型的案例实在太少见了。 妥妥的一本错题集,随时都能够拿出来鞭策后来者。 你看看,这种低级的错误居然也能发生! 所以现在王潇热心地建议周亮,“你要是能抽出空来的话,可以给报纸写这方面的文章。想必现在报纸也欢迎。而且还可以提高你和公司的影响力。” 唐一成看周亮还在迟疑,只恨他不是自己手下的兵,否则他绝对会一巴掌呼过去。 什么脑袋瓜子呀!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又考上硕士的? 老板都已经手把手教他搭建人脉了,他居然还傻不愣登地反应不过来。 “写!赶紧写!你把这个写出来,压下去‘327’事件的热度的话,金融部门的领导都会感谢你的!” 现在谁压力最大?就是金融监管部门。多少人盯着后续发展呢,一个处理不好,后面就收不了场了。 唐一成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他:“这种机会很难得的,你抓住了你就能立住脚了。也就是你运气好,老板肯手把手地教你。” 周亮震惊了,这跟人脉有什么关系呀? 唐一成扶额:“你以为给你人脉是什么?像你导师一样,把你介绍给哪个哪个领导,哎,这是我弟子,以后请多关照。这也叫给你人脉,但也就这样了,你就在这个框框里头出不去。” 他苦口婆心地教导,“你想跳出这个框框,往更多的方向搭上关系怎么办?那得用你现在所站的平台,不管是你以前的学校还是现在的公司,想办法往外伸出手去,把关系给搭上。” 他开始划重点,“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但关键点在于如何伸出手去。老板现在让你写这个文章,就是伸手!” 周亮这才恍然大悟,居然还能这么来? 王潇这回成了唱红脸的角色,她笑了笑:“我也不可能24小时待命,给你们擦屁股啊。要是有事儿发生的时候,我人正好在飞机上,你们联系不上我怎么办?起码得先撑住。所以,你要自己学的。” 她抬手,看了眼表,站起身来,“好了,我们该走了。” “327”国债风波虽然还没消停,但王潇也不可能一直在上海盯着。 别的不说,明天江东省政协会议就要召开了。她这个政协委员,总不好随随便便就缺席吧。 该开会的时候,还是要去开会的。 唐一成跟着起身:“我也去机场吧。” 他飞香港的航班,差不多要比飞金宁晚四十分钟。 现在他相信王潇应该不会再发疯了,她就是纯粹地见多了钱,三个亿无法让她动容而已,那他也能放心地去香港了。 唉,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够发达到这份上,三五个亿摆在面前,他都岿然不动。 跟着王潇一块儿回金宁的,还有伊万诺夫。 虽然当初他是被唐一成当成救火队员,紧急从莫斯科call来的,而他来了以后,也没啥火可救。 但也不能因为他没派上用场,就直接把他打包丢回莫斯科吧? 太冷酷无情了,他是不会走的。 他2月23号从莫斯科飞过来之前,跟总统共进晚餐的时候,可是连总统都在关心他的感情问题,担忧他被甩了。 这回,他无论如何都会在华夏多待段时间。 莫斯科的春天还早着呢。 伊万诺夫现在只有一个疑问:“王,你是从什么时候调节过来的呢?” 他可以肯定,王离开莫斯科的时候是带着火气的。 普诺宁耍手段,试图把她困在莫斯科的举动已经激怒了她。 哪怕她反手一击,逼得普诺宁主动让她离开,她的怒气也不可能随之烟消云散。 她为什么要消气呢?普诺宁只是没算计她成功而已。 她总要有个途径宣泄怒火。 伊万诺夫猜测:“我觉得那个途径,应该已经不是国债投资的事情了。” 小高和小赵直接听傻了。 那个,不是,他俩好歹也是老板的保镖,虽然没到24小时贴身保护的程度吧,但他们还是自认为对老板十分关注的。 毕竟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 可他们真没发现,从离开莫斯科到现在,老板的情绪跌宕起伏过。 相反的,正是因为她面对数亿巨款的得与失,都没什么情绪反应,所以才把他们吓得够呛啊。 柳芭则在旁边感叹,软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的上的呀。 伊万诺夫先生能够牢牢捧住他的饭碗,是因为他真有两把刷子。 最起码的,能够这么敏锐地察觉miss王情绪变化,而且还能推断出在他们不见面的日子里,有事情发生影响了她的情绪,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够做到的。 这怎么能不算一种天赋呢? 王潇也惊讶:“这你都能看出来?” 伊万诺夫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我的灵魂为你而呼吸,我唯一在意的就是你的一切。” 柳芭侧过脑袋,不是很想听下去。 这种随地大小演的戏码,有什么台词好听的。 王潇头回听说灵魂呼吸这种说法,只能伸手捂住脸,防止自己当场爆笑出声。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做出合适的表情,才敢放下手,望向窗外:“没什么,我就是回家过年的时候看了一条新闻。” 浦东开发区到现在为止,还有大量被征收的土地上种着庄稼。 胆子小的人种的是油菜,这样如果等不到端午节前后丰收,地就开工了,那么小油菜也可以作为蔬菜吃。 胆子大的,种的则是小麦。因为小麦打理起来,要比种轻松省事。 但不管是哪一种选择,放眼望去,路边都是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这就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啊,他们总能想方设法,他们总能为自己播种希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王潇说了江东省新闻播报的村民自行筹建马路,通向他们农田的事。 “我看到他们大年初一下午,就组织在一起去修路的画面,我就突然间释怀了。那些不高兴,都消失了。” 她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她一直都非常喜欢看劳动的场景。 那些为了让自己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断努力奋斗的人,总是能够让她生出感动,感受到美好,忘却不快。 在这样的美好面前,那些龌龊龃龉蝇营狗苟又算什么呢?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情绪。 “还有就是大年初五的时候,我去参加了省里的扶贫工作表彰会。” 王潇现在说起来,还忍不住惊叹,“我是那天才知道的,原来江东省在1992年春天就搞省内帮扶了。我本来以为,它只在国家的安排下,援藏援疆的。可事实上他们做的,远比我想象的多。” 这种意外的惊喜,大大愉悦了她的心。 所以那天的研讨会上,她才会那么主动地参与进去。 谁能够抗拒一项伟大的事业的吸引力呢? 王潇说着都激动起来:“我跟你讲,他们真的好聪明。那么艰难的环境,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也做出成绩来了,真的给当地增加了收入。” 她滔滔不绝地复述了好几个例子,感觉嘴巴都发干的时候,才猛然察觉到,伊万诺夫似乎安静得有点诡异。 她转头一瞧,果不其然,伊万诺夫已经emo了。 也难怪。 看看,人家农民都能自己组织修路到田头,就为了实现现代化农业生产,还干得有声有色。 而且人家的省政府也是规划的高屋建瓴,一步步实现目标,有条不紊。 再对比下自己的祖国,联邦政府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他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好不容易似乎定下目标了,后续执行者的推进也是乱七八糟。 人比人,气死人啊。 王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胳膊:“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别忘了,三个亿,我们现在赚了三个亿呀。笑一笑,开心一点。” 她还抓着伊万诺夫的两只手,掰出手指头,点他的面颊,“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伊万诺夫真被逗笑了,不算勉强的那种。 毕竟俄罗斯政府究竟有多拉垮,他早就看清了。如果回回都要因此而抑郁的话,他早就活活怄死了。 王潇趁机哄他:“那么,我们伊万想一想,要不要改善农场的条件?给农场职工修建更多的住房之类的,或者是做水利工程?一千万美金的预算,怎么样?” 她解释道,“我的提案是江东经济发达地区的大学去北地办分校,我得把剩下的钱捐给他们盖图书馆。” 车上的保镖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一直知道,老板是挺大方的一个人,经常捐钱捐物。 但这回不一样啊,这相当于赚了三个亿,全捐出去了,一分钱都没落自己兜里。 那她在上海折腾这么长时间,泡在烟熏火燎的上交所炒证券,究竟图个什么呢? 伊万诺夫都难得迟疑:“全捐掉吗?” “对。”王潇坚定地点头。 “327”国债的所有收益,她一分都不会留下来的。 大名鼎鼎的“327”魔咒,可是威力十足。 这一次赚了大钱的多头们,后来的人生路就没有一个不倒霉的。 坐牢的坐牢,枪毙的枪毙,跳楼的跳楼,仿佛这场投资的获利,已经提前预支了他们人生所有的好运。 王潇可是一个开发海上油气田,连妈祖都要拜拜的主啊。 她能不害怕诅咒的魔力吗?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钱已经赚了,她又能怎么办呢? 必须得是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呀。 那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有这个所谓的诅咒的存在,她还非要掺和“327”国债呢? 废话!蹦极还有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呢,那就不蹦极了吗? 潜在危险的刺激,本身就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9节 再说了,男女leader是不一样的。 男性领导者哪怕个人能力一般般,他如果像刘备一样讲义气,也可以把他的团队紧紧围绕在自己身旁,让他们肝胆涂地。 可是女性领导者尤其是因为年轻漂亮的女领导,面对男性下属的时候,这么做是无效的。 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哪个男人会跟女人讲义气? 那她要怎么做,才能收服下属?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展现自己的强大,利用人类的慕强心理,让对方心服口服。 王潇既然已经决定后续要做金融投资了,她肯定得有个新的团队。 可技术能力强的人,骨子里又普遍是比较骄傲的,轻易不服人。 除非你能拿出真功夫,彻底镇住对方。 但不幸的是吧,王潇对金融投资就不太感兴趣,所以这方面的历史知识积累非常少。 能够被她拿出来做文章的,寥寥无几。“327”国债事件,恰好就是此刻她手头能用上的。 为什么不用呢? 难道因为害怕所谓的诅咒,就不用了吗? 怎么可能! 错过这一个好机会,下一个机会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倘若老天爷真的认为的多头收益是不当得利,那她也把钱捐出去了呀,一了百了。 老天爷要再找事,就是老天爷不对,她才不心虚呢。 伊万诺夫只是问一句而已,见她肯定点头,便没有意见:“那就修一千万美金的灌溉渠吧。” 苏联时期没有做好水利工程,导致大片肥沃的黑土地只能靠天收,一旦碰上旱灾水灾就颗粒无收。 现在的俄罗斯政府,自己维持运转都艰难,更别说掏钱为农业修筑水利工程了。 算了,与其期待遥遥无期的政府规划,不如他们自己上得了。 伊万诺夫开玩笑跟王潇咬耳朵:“想必总统先生会非常满意我的追妻之行的。” 看,什么叫做有效追?他就是典型,连钱都弄到手了。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钱都不能代表真爱,那还有什么能代表呢。 王潇能有啥反应?只能呵呵了呗。 车子开到了机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周亮把老板送去过安检的时候,没忍住,终于还是问了一个问题:“后面会怎么处理327的事啊?” 23号的时候,先是上交所说24号停半天的证券交易。但这半天只是开始,后面又延长到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暂停所有国债期货市场的自由竞价。 他总担心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能说,这只是开始。” 她提醒学院派出身的周亮,“你不要忘了,上海国债市场的体量有多大。” 1993年10月建立期市以来,上海国债市场以占全国60%的成交总量和占全国62.5%的总持仓量,确立了在全国交易市场中的龙头老大地位。 王潇又一次叹气,感叹金融监管部门的好运气:“巴林银行出事的太是时候了,给了他们一个现成的理由去整顿金融市场。” 那么从谁整顿起?还有比上海证券市场这个金融诸侯更好的选择吗? 你一方市场就占了全国一半以上的量啊。 周亮为上海抱屈,自我解嘲道:“那照这么说,真是多做多错,不做不错了。” 上海的金融证券搞得好,反而成了它的罪过。 央地要博弈,头一个就拿它开刀。 他露出了苦笑:“照这么下去,金融市场什么时候才有可能实现自由呢?” 王潇挑高眉毛,直接打消他的幻想:“永远不会有绝对的自由,任何国家都一样。如果真有所谓的绝对的自由,那完蛋了,散户全部都是被割韭菜的命。” 她做了个手势,告诫道,“你不要高估大户的节操,在利润面前,他们会联合做多做空,操纵市场价格,就像327国债事件一样。” 看周亮张张嘴巴,还想在说什么,她又直接摇头,“你说的那些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金融大鳄有多贪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叹了口气,“绝对的自由会导致绝对的混乱,该管的时候必须得管。这也是政府调控的意义。” 否则生姜大蒜都被炒到天价,那老百姓还活不活了。 王潇挥挥手,走了。 她把伊万诺夫带回了金宁,没有任何悬念的,必然引起了她爹妈的震惊。 陈雁秋女士楼上楼下,来来回回地转了三圈,终于下定了决心,拉着女儿到旁边说话:“要不,你就干脆跟伊万生一个小孩吧。” 伊万做女婿的话,她是看不上眼的。 这老毛子虽然脾气好,对着潇潇百依百顺,可他浪荡啊,怎么可能是良人。 好在伊万诺夫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完全长在陈女士的审美点上。 看看这家伙,跟他家老王一块儿在窗户边上下象棋,阳光像流水一样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简直能够拍下来做海报。 本来一肚子火吧,看着这张脸都发不出来。 陈女士坚信,如果潇潇跟他一块儿生小孩,绝对能生出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哎哟哟,只要一想到粉嫩嫩的,漂亮的跟年画宝宝一样的小娃娃,她的一颗心就能荡漾成钱塘江大潮。 “生一个吧。”她死命撺掇女儿,“你想想看,那小孩该多漂亮多可爱,保准你会喜欢的不得了。” 王潇看着眼睛都发直的老母亲,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她妈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有这么强烈的母性?对于养小孩这种事情,会有这么大的兴趣呢? 得,再跟她强调自己没兴趣,好像也没多大效果。 王潇想了想,另辟蹊径:“你别想了。妈,你现实一点。如果我真跟他生了小孩,你觉得伊万诺夫他们家会让你养小孩吗?他们家不会把小孩抱走啊。你别忘了,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小孩。” 陈雁秋满脸荡漾的欢笑直接垮了:“那不行,小孩肯定要摆在我面前养。就老毛子他们养小孩,指不定能养成什么样呢。” 这可是她的乖乖孙女儿,她绝对不放心假手于他人。 可让她就此放弃的话,她又舍不得。 于是陈女士咬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没事,大不了我去莫斯科给你带小孩。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会不许他们家的大人过来看小孩。” 得,这个心态啊,已经直接上升到替离异女儿养小孩的境界了。 如果这人不是她妈,王潇绝对会鼓掌,夸夸一句有境界。 但偏偏陈女士是她妈呀,所以她只能痛心疾首:“陈雁秋同志,我真的非常失望,我替金宁钢铁厂的职工痛心疾首啊。作为工会主席,作为厂领导,你当打之年,不好好搞工作,居然还想放弃工作,一心扑在小家上。” 她还强行升华,“你这种行为,是在抹黑职业女性,增加女性最看重的永远是自己的小家庭的社会刻板印象。都这样下去,以后哪个单位还要女同志呀?反正你的心都不在单位,都在自己家身上。” 陈雁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一巴掌拍死她后背上:“你个死丫头!我想要个孙女儿都成罪大恶极啦?少给你妈我扣帽子。” 王潇赶紧躲到一旁,招呼刚输了一盘棋地的伊万诺夫:“走走走,我们出去逛逛。” 陈雁秋还想跟女儿掰扯呢,王铁军一把拉住她:“行啦行啦,你让孩子们自己多出去活动活动吗。” 等到人出了门,他才强调:“你女婿跟孙女儿一块进门,不是更好吗?” 陈雁秋又挑剔起来:“伊万当我干儿子还行,女婿可差着呢。” 结果等到王潇在外面逛了一圈再回来,陈主席就彻底改变主意了。 她宁可老毛子给她当女婿了,毕竟看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咬咬牙,她这个丈母娘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起码的,总比让她给条狗当奶奶强吧。 王潇出门去村里买了条中华田园犬小奶狗给她妈,还振振有词:“妈,你不是想养个小宝宝吗?看这小宝宝多可爱呀。来,汪一声,叫奶奶。” 说着,她把狗一丢,就拉着伊万诺夫跑楼上去了。 气得陈雁秋到处找鸡毛掸子。 这都什么小孩啊,26岁的人了,就没有让她省心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昨晚我忘了贴资料了,关于巴林银行倒闭的,资料源自于网络。 巴林银行倒闭事件 1763年,弗朗西斯·巴林爵士在伦敦创建了巴林银行,它是世界首家“商业银行”,既为客户提供资金和有关建议,自己也做买卖。当然,它也得像其他商人一样承担买卖股票、土地或咖啡的风险,由于经营灵活变通、富于创新,巴林银行很快就在国际金融领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其业务范围也相当广泛,无论是到刚果提炼铜矿,从澳大利亚贩卖羊毛,还是开掘巴拿马运河,巴林银行都可以为之提供贷款。但是,巴林银行有别于普通的商业银行,它不开发普通客户存款业务,故其资金来源比较有限,只能靠自身的力量来谋求生存和发展。 1803年,刚刚诞生的美国从法国手中购买南部的路易斯安纳州时,所有资金就出自巴林银行。尽管当时巴林银行有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一家犹太人开办的罗斯切尔特银行,但巴林银行还是各国政府、各大公司和许多客户的首选银行。1886年,巴林银行发行“吉尼士”证券,购买者手持申请表如潮水一样涌进银行,后来不得不动用警力来维持,很多人排上几个小时后,买下少量股票,然后伺机抛出。等到第二天抛出时,股票价格已涨了一倍。 20世纪初,巴林银行荣幸地获得了一个特殊客户:英国皇室。由于巴林银行的卓越贡献,巴林家族先后获得了5个世袭的爵位。这可算得上一个世界记录,从而奠定了巴林银行显赫地位的基础。 里森于1989年7月10日正式到巴林银行工作。在这之前,他是摩根·斯坦利银行清算部的一名职员,进入巴林银行后,他很快争取到了到印度尼西亚分部工作的机会。由于他富有耐心和毅力,善于逻辑推理,能很快地解决以前未能解决的许多问题,使工作有了起色,因此,他被视为期货与期权结算方面的专家,伦敦总部对里森在印度尼西亚的工作相当满意,并允许可以在海外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务。1992年,巴林总部决定派他到新加坡分行成立期货与期权交易部门,并出任总经理。 无论做什么交易,错误都在所难免,但关键是看你怎样处理这些错误。在期货交易中更是如此,例如,有人会将“买进”手势误为“卖出”手势,有人会在错误的价位购进合同,有人可能不够谨慎,有人可能本该购买6月份期货却买进了3月份期货,等等。一旦失误,就会给银行造成损失,在出现这些错误之后,银行必须迅速妥善处理,如果错误无法挽回,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该项错误转入电脑中一个被称为“错误账户”的账户中,然后向银行总部报告。 里森于1992年在新加坡任期货交易员时,巴林银行原本有一个账号为“99905”的“错误账户”,专门处理交易过程中因疏忽所造成的错误。这原是一个金融体系运作过程中正常的错误账户。1992年夏天,伦敦总部全面负责清算工作的哥顿·鲍塞给里森打了一个电话,要求里森另外设立一个“错误账户”,记录较小的错误,并自行在新加坡处理,以免麻烦伦敦的工作。于是,里森马上找来了负责办公室清算的利塞尔,向她咨询是否可以另立一个档案。很快,利塞尔就在电脑里键入了一些命令,问他需要什么账号。在中国文化里,“8”是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因此,里森以此作为他的吉祥数字,由于账号必须是五位数,这样,账号为“88888”的“错误账户”便诞生了。 几周之后,伦敦总部又打来电话,总部配置了新的电脑,要求新加坡分行按老规矩行事,所有的错误记录仍由“99905”账户直接向伦敦报告。“88888”错误账户刚刚建立,就被搁置不用了,但它却成为一个真正的“错误账户”存于电脑之中。而且,总部这时已经注意到新加坡分行出现的错误很多,但里森都巧妙地搪塞而过。“88888”这个被人忽略的账户,提供了里森日后制造假账的机会,如果当时取消这一账户,则巴林的历史可能会重写了。 1992年7月17日,里森手下一名加入巴林仅1个星期的交易员金·王犯了一个错误:当客户(富士银行)要求买进20份日经指数期货合约时,此交易员误为卖出20份,这个错误在里森当天晚上进行清算工作时被发现。欲纠正此项错误,须买回40份合约,表示至当日的收盘价计算,其损失为2万英镑,并应报告伦敦总公司。但在种种考虑下,里森决定利用错误账户“88888”,承接了40份日经指数期货空头合约,以掩盖这个失误。然而,如此一来,里森所进行的交易便成了“业主交易”,使巴林银行在这个账户下暴露在风险部位。数天之后,由于日经指数上升200点,此空头部位的损失便由2万英镑增为6万英镑了(注:里森当时年薪还不到5万英镑)。此时,里森更不敢将此失误向上呈报。 另一个与此同出一辙的错误是里森的好友及委托执行人乔治犯的。乔治与妻子离婚了,整日沉浸在痛苦之中,并开始自暴自弃,里森喜欢他,因为乔治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棒的交易员之一。但很快乔治开始出错了,里森示意他卖出的100份9月的期货全被他买进,价值高达800万英镑,而且好几份交易的凭证根本没有填写。 如果乔治的错误泄露出去,里森就不得不告别他已很如意的生活。将乔治出现的几次错误记入“88888”账号对里森来说是举手之劳,但至少有三个问题困扰着他:一是如何弥补这些错误;二是将错误记入“88888”账号后如何躲过伦敦总部月底的内部审计;三是simex每天都要他们追加保证金,他们会计算出新加坡分行每天赔进多少,“88888”账户也可以被显示在simex大屏幕上。为了弥补手下员工的失误,里森将自己赚的佣金转入账户,但其前提当然是这些失误不能太大,所引起的损失金额也不是太大,但乔治造成的错误确实太大了。 为了赚回足够的钱来补偿所有损失,里森承担了愈来愈大的风险。他当时从事大量跨式部位交易,因为当时日经指数稳定,里森从此交易中赚取期权权利金。若运气不好,日经指数变动剧烈,此交易将使巴林银行遭受极大损失。里森在一段时日内做得还极顺手。到1993年7月,他已将“88888”号账户亏损的600万英磅转为略有盈余,当时他的年薪为5万英镑,年终奖金则将近10万英镑。如果里森就此打住,那么,巴林的历史也会改变。 除了为交易员遮掩错误,另一个严重的失误是为了争取日经市场上最大的客户波尼弗伊。1993年下旬,接连几天,每天市场价格破纪录地飞涨1000多点,用于清算记录的电脑屏幕故障频繁,无数笔交易的入账工作都积压起来。因为系统无法正常工作,交易记录都靠人力,等到发现各种错误时,里森在一天之内的损失便已高达将近170万美元。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里森决定继续隐藏这些失误。 1994年,里森对损失的金额已经麻木了,“88888”账户的损失由2000万、3000万英镑,到7月已达5000万英镑。事实上,里森当时所做的许多交易是在被市场走势牵着鼻子走,并非出于他对市场的预期如何,他已成为被其风险部位操作的傀儡。他当时能想的,是哪一种方向的市场变动会使他反败为胜,能补足“88888”账户的亏损,便试着影响市场往那个方向变动。 里森在自传中描述:“我为自己变成这样一个骗子感到羞愧——开始是比较小的错误,但现已整个包围着我,像是癌症一样,我的母亲绝对不是要把我抚养成这个样子的。” 从制度上看,巴林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交易与清算角色的混淆。里森在1992年去新加坡后,任职巴林新加坡期货交易部兼清算部经理。作为一名交易员,里森本来的工作是代巴林客户买卖衍生产品,并替巴林从事套利这两种工作,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风险。因为代客操作,风险由客户自己承担,交易员只是赚取佣金,而套利行为亦只赚取市场间的差价。例如,里森利用新加坡及其他市场极短时间内的不同价格,替巴林赚取利润,一般银行允许其交易员持有一定额度的风险部位。但为了防止交易员在其所属银行暴露在过多的风险中,这种许可额度通常定得相当有限。而通过清算部门每天的结算工作,银行对其交易员和风险部位的情况也可予以有效了解并掌握。但不幸的是,里森却一人身兼交易与清算二职。 事实上,在里森抵达新加坡前的一个星期,巴林内部曾有一个内部通讯,对此问题可能引起的大灾难提出关切。但此关切却被忽略,以至于里森到职后,同时兼任交易与清算部门的工作。如果里森只负责清算部门,那么他便没有必要、也没有机会为其他交易员的失误行为瞒天过海,也就不会造成最后不可收拾的局面。 在损失达到5000万英镑时,巴林银行曾派人调查里森的账目。事实上,每天都有一张资产负债表,每天都有明显的记录,可以看出里森的问题,即使是月底,里森为掩盖问题所制造的假账也极易被发现——如果巴林真的有严格的审查制度。里森假造花旗银行有5000万英镑存款,但这5000万英镑已被挪用来补偿“88888”账户中的损失了。查了一个月的账,却没有人去查花旗银行的账目,以致没有人发现花旗银行账户中并没有5000万英镑的存款。 关于资产负债表,巴林银行董事长彼得·巴林还曾经在1994年3月有过一段评语,认为资产负债表没有什么用,因为它的组成在短时间内就可能发生重大的变化。因此,彼得·巴林说:“若以为揭露更多资产负债表的数据,就能增加对一个集团的了解,那真是幼稚无知。”对资产负债表不重视的巴林董事长付出的代价之高,也实在没有人想象的到吧! 另外,1995年1月11日,新加坡期货交易所的审计与税务部发函巴林,提出他们对维持“88888”账户所需资金问题的一些疑虑。而且,此时里森已需每天要求伦敦汇入1000万英镑,以支付其追加保证金。事实上,从1993年到1994年,巴林银行在simex及日本市场投入的资金已超过11000万英镑,超出了英格兰银行规定英国银行的海外总资金不应超过25%的限制。为此,巴林银行曾与英格兰银行进行多次会谈。1994年5月,巴林银行得到了英格兰银行主管商业银行监察的高级官员的“默许”,但此默许并未留下任何证明文件,因为没有请示英格兰银行有关部门的最高负责人,违反了英格兰银行的内部规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0节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便是巴林银行在1994年底发现资产负债表上显示5000万英镑的差额后,仍然没有警惕到其内部控管的松散及疏忽。在发现问题至其后巴林倒闭的2个月时间里,有很多巴林的高级及资深人员曾对此问题加以关切,更有巴林总部的审计部门正式加以调查。但是,这些调查都被里森以极轻易的方式蒙骗过去了。里森对这段时期的描述为:“对于没有人来制止我的这件事,我觉得不可思议。伦敦的人应该知道我的数字都是假造的,这些人都应该知道我每天向伦敦总部要求的现金是不对的,但他们仍旧支付这些钱。” 从金融伦理角度而言,如果对以上所有参与“巴林事件”的金融从业人员评分,都应给不及格的分数。尤其是巴林的许多高层管理者,完全不去深究可能的问题,而一味相信里森,并期待他为巴林套利赚钱。尤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巴林破产的2个月前,即1994年12月在纽约举行的一个巴林金融成果会议上,250名在世界各地的巴林银行工作者还将里森当成巴林的英雄,对其报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1995年1月18日,日本神户大地震,其后数日,东京日经指数大幅度下跌,里森一方面遭受了更大的损失,另一方面购买更庞大数量的日经指数期货合约,希望日经指数会上涨到理想的价格范围。1月30日,里森以每天1000万英镑的速度从伦敦获得资金,已买进了3万份日经指数期货,并卖空日本政府债券。2月10日,里森以新加坡期货交易所交易史上创纪录的数量,已握有55000份日经期货及2万份日本政府债券合约,交易数量越大,损失越大。 所有这些交易,均进入“88888”账户。账户上的交易,因为自己兼任清查职权而可以隐瞒,但追加的保证金却是无法隐藏的。里森以各种借口继续转账。这种松散的程度,实在令人难以置信。2月中旬,巴林银行全部的股份资金只有47000万英镑。 1995年2月23日,在巴林期货的最后一日,里森对影响市场走向的努力彻底失败。日经股价收盘降到17885点,而里森的日经期货多头风险部位已达6万余份合约;其日本政府债券在价格一路上扬之际,其空头风险部位亦已达26000份合约。里森为巴林所带来的损失,在巴林的高级主管仍做着次日分红的美梦时,终于达到了86000万英镑的高点,造成了世界上最老牌的巴林银行终结的命运。 新加坡在1995年10月17日公布的有关巴林银行破产的报告及里森自传中的一个感慨,也许最能表达我们对巴林事件的遗憾。报告结论中的一段是:“巴林集团如果在1995年2月之前能够及时采取行动,那么他们还有可能避免崩溃。截至1995年1月底,即使已发生重大损失,这些损失毕竟也只是最终损失的1/4。如果说巴林的管理阶层直到破产之前仍然对“88888”账户的事一无所知,我们只能说他们一直在逃避事实。” 里森说:“有一群人本来可以揭穿并阻止我的把戏,但他们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他们的疏忽与罪犯级的疏忽之间界限何在,也不清楚他们是否对我负有什么责任。但如果是在任何其他一家银行,我是不会有机会开始这项犯罪的。” 巴林银行倒闭的原因 1995年2月26日,新加坡巴林公司期货经理尼克·里森投资日经225股指期货失利,导致巴林银行遭受巨额损失,合计损失达14亿美元,最终无力继续经营而宣布破产。从此,这个有着233年经营史和良好业绩的老牌商业银行在伦敦城乃至全球金融界消失。该行已由荷兰国际银行保险集团接管。 第355章 她的提案:挖运河吧 陈雁秋同志果然是一位爱心充沛的好人。 前一天晚上还对小狗嫌弃得不得了,一心想要转手送给邻居。 但后脚听说老毛子邻居不定期就得出差,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她就放弃送狗了。 第二天早上,王潇他们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小狗更是先他们一步,趴在碗边,一点点的喝奶。 羊奶哦,新鲜的羊奶,因为陈女士听说小狗喝羊奶好。 伊万诺夫一个劲儿朝王潇使眼色,趁着餐桌上只有两人的机会,小声跟她咬耳朵:“你真让你妈养小狗啊?” 王潇就着咸鸭蛋喝粥,坦然地点头:“对呀,如果她连小狗都养不好,那她怎么证明自己能养好小孩呢?” 伊万诺夫熟练地把油条泡在粥里,愈发忧心忡忡:“可你妈要是把狗养好了呢。” 他相信所有的马达母的能耐,再奄奄一息的生物,只要还留着一口气,都能被她们养的肥肥胖胖。 看上去气色好极了。 王潇奇了怪了:“养好了不好吗?” 伊万诺夫理解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他现在就真情实感地替王潇着急:“那她不就证明了她能养好小孩吗?” “能养好就养啊。”王潇振振有词,“养小孩的话,小狗怎么办?见异思迁,来一个爱一个是吧?不能保证唯一的不可取代的爱,养什么养呢?” 伊万诺夫一时间语塞,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这就是一个悖论啊。 陈女士要证明她能养好小狗,就得保证小狗是她心尖尖上唯一的宝贝。 可如果保证了这一点,就代表她不应该接受其他的小宝贝呀。 合着忙了半天,陈女士注定要忙个寂寞呀。 伊万诺夫警告王潇:“你小心点儿吧,马达母总有办法让你屈服的。” 王潇二话不说,已经下定决心:“回头我在弄只狸花猫过来,到时候天天猫狗大战找她当裁判,她就没精力再想其他的了。” 伊万诺夫怀疑:“陈女士会同意吗?” 王潇找理由那是一个手拿把掐,理不直气都壮:“连猫和狗她都协调不好,她还有勇气觉得自己能协调好两个小孩之间的矛盾?” 开什么玩笑哦,她这是大孝,是为了陈女士的身心健康着想。 省得她年纪上来了,反而天真了,以为养娃是个什么美事呢。 窗户外坨飘来了隔壁邻居家的电视机的声音:“啊……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哎……” 是经典的《新白娘子传奇》开始它早期的各大电视台巡演的。 王潇一本正经:“看看,白娘子才是天底下老母亲都羡慕的对象。娃一生,卡擦,被锁进雷峰塔里清净去了。十八年后,娃直接成状元来雷峰塔接娘了。” 伊万诺夫直接听傻了,还能这样看?他以为白娘子是位悲情的华夏古代女性啊。 “她被迫与她孩子分离了十八年!” 王潇呵呵,这一看就是没养过娃的人说出来的话。 把母亲跟孩子捆绑十八年,就真的幸福吗? 厨房里传出的陈女士的咆哮:“吃完了没有?一顿饭要吃几个小时啊?” 真是没完没了了! 伊万诺夫朝王潇挤眉弄眼,瞅瞅,遭嫌弃了吧? 也二十几岁的人了,连长辈都哄不好,害臊不害臊啊? 看,哥给你打个样版! 他清清嗓子,满脸讨喜的笑容,开始撒娇:“妈妈——”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发挥呢,陈主席的怒火就烧到他身上:“你也是!吃完赶紧走,耽误我收拾碗筷!” 瞅瞅都什么人啊,一天到晚在潇潇身边转来转去,全白转了。 白瞎了这么个大块头,白瞎了这张脸。 银样镴枪头!潇潇到今天连个娃都不肯跟他生。他有什么用啊? 咔嚓—— 晴空霹雳一道雷!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启了狂风暴雨。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雁秋女士埋汰埋汰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他难道不是陈女士最喜欢的小伊万吗? 陈女士去菜场买菜,都是领着他去拎包呢。 王潇叹气,拉着如遭雷击的倒霉鬼出门,安慰他:“想开点吧,爱来的快去的也快。你不能实现她当奶奶的梦想,你对她来讲,就是没用的。” 呵呵,谁敢说女人的爱不现实? 伊万诺夫跟着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突然间认真地看着王潇:“可惜我不能生孩子,否则我愿意为你生一个足球队。” 得承认啊,脸长得好,是非常有优势的。 伊万诺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又是在汽车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近距离地注视着你,空气中如果不飘荡着荷尔蒙,那简直违背常理了。 所以王潇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对,男人不能生小孩。” 假设的事情,谁都可以大方。 我承诺我愿意为灾区人民捐出一个亿,是因为我没有一个亿。 我不敢说我愿意捐一万块,是因为我口袋里真有一万块。 等到男人能够怀孕生小孩的时候,再说这种漂亮话吧。 柳芭在旁边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全凭着她当年在克格勃接受的训练培养出的强大意志,才没有当场暴笑出声。 没错,甜言蜜语谁不会说。 如果真有子母河的水的话,看几个男人愿意喝下肚? 伊万诺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最大的优点是从不高估自己,他无法保证真到那天的时候,他依然愿意承担生育风险。 他只能摸完鼻子,然后感叹:“可惜人不能像小鸡小鸭一样,用人工孵化器来孵化。要是那样的话,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看看他们的养殖场,一下子就能蹦出来多少小鸡小鸭,一个个毛茸茸的,多可爱。 王潇立刻打消他的幻想:“你可千万别指望这个,会出大事的。” 她伸手指着窗外,在路边奔跑玩耍的旺财和咪咪,“明天有多少家养的猫狗被抛弃掉?爱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叹气,“沉没成本,如果没有足够的沉没成本的话。人是很难有耐心把幼崽养到大的。如果幼崽来的太容易,那么养到一半,觉得不顺心了,很有可能他们会直接丢掉,重新再养一个。就像重新养小猫小狗一样。” 伊万诺夫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在华夏听过一句话,叫做有了后爹就有后妈。 这话其实在全世界都通行,根本原因正是因为怀孕生孩子的是女性,而且女性在孩子成长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男性没有付出或者说付出很少,自然能够轻易放手。 伊万诺夫叹气:“生存和繁衍,果然是所有生物的永恒课题。” “别想这么多了。”王潇提醒他,“去了萧州,忍着点儿,千万别跟乌克兰的专家吵架。” 为什么要特别提这茬呢? 因为去年年底,也就是1994年12月,俄乌美英在匈牙利签署了一份外交文件,就是大名鼎鼎的《布达佩斯备忘录》。 在这份文件中,乌克兰政府同意放弃自家世界第三大核武器库,包括约1900枚战略核·弹头。 与此同时,美国、俄罗斯和英国承诺向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 毫无疑问,这事儿让全世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除了乌克兰,尤其是乌克兰的军工专家。 别误会,五洲集团把科技人才从独联体国家招过来干活,走的真的是民用路线。 但问题在于,苏联的军工和民用是分不了家的,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它的民用都是军工企业捎带手干的活。 那它的科技人才,自然也基本都是军工人才。 没有谁比乌克兰的军工专家更了解,放弃核·武器,对这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据说消息传出的当天,萧州那边的乌克兰专家,就跟俄罗斯专家打了一架。 然后双方抱头痛哭,喝了十几瓶伏特加。 可是两边醉酒醒过来之后,乌克兰专家就不愿意搭理我俄罗斯专家了。 王潇听说这件事以后,只能假装自己啥都不知道。 她能干嘛?她还能过去劝和不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1节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大毛二毛正打得不可开交呢。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苏联的长子和次子究竟打完没有,又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现在,伊万诺夫这个俄国人作为老板要去视察工作,肯定要更加小心啊。万一嘴巴瓢了,引起纷争怎么办? 伊万诺夫也有点心虚:“王,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 作为一个苏联的忠实臣民,他面对其他独联体国家的人时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因为俄罗斯是苏联最大的部分啊,都说俄罗斯是苏联的长子。 那么长子就应该承担起最重的责任。结果它没把家里笼好,反而带头把家给搞散了。 身为俄国人,他能不心虚吗? 可是王潇冷酷地拒绝了:“不行,各干各的活儿,我得去开会。” 那能怎么办呢?自然是该下车坐飞机的去坐飞机,该坐车去大会堂开会的去开会。 别看陈雁秋女士嫌弃他们吃个饭慢吞吞,事实上王潇到的时间一点也不晚,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早,还有空跟碰上的苗姐一块儿的闲聊。 没错,苗秀丽女士作为本省优秀科技工作者代表,也是省政协委员。 王潇跟她聊了两句锂电池的事儿,旁边就有苗姐的熟人过来,跟她打听:“你们准备交什么提案?” 苗姐不假思索:“推动农民工子女上学的问题,父母在哪儿工作,他们就应该在哪儿上学。不然一家人常年不生活在一起,小孩也不在父母身边,不好。” 她今年想交这个提案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前年,那就是1993年,国家正式废除粮票制度了。 既然粮本不跟着人走,不需要计划吃粮,那人就应该是自由的,不需要被户籍绑住了。 王潇当真听惊讶了。 她没想到1995年,大家就开始思考留守儿童的问题。 她本以为这是华夏在千禧年后入世,制造业飞速发展,农民工子女或者说是外地民工子女的受教育权才成为社会关注的问题。 显然,这个问题思考的人还不少。 起码过来问话的苗姐的熟人就先摇头:“我觉得你这个提案不太现实。要是农民工的小孩都跑到城里来上学的话,那学校怎么装的下?我跟你讲真话,现在教育经费拨的很难哦。” 不仅仅是教育,医疗啊,以及其他城市公共财政支出,经费都非常紧张啊。 原因是什么?大家也心知肚明。 税务改革了呗,往中央交的钱多了,地方财政当然捉襟见肘。 熟人叹气:“学校维持现在的情况都艰难,再把这么多外地的农村的小孩塞进来,那学校会爆·炸的。还有就是——” 这位高中老教师想得挺深,“小孩子都往城里跑了,农村的小地方的学校怎么办?学生少了,学校肯定要缩。可这么一缩的话,农村的学校会完蛋的。经验丰富的好老师跑了,剩下的不能去城里上学的农村小孩,要怎么办?这会进一步加剧我们国家的城乡差距。” 苗姐皱眉毛:“那也不能不管那些农民工的小孩呀?没有父母在身边,对小孩的身心健康都不好。他们的权益同样不应该被忽视。” 旁边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这回是王潇的熟人。 上次,也就是大年初五,在同一个大会堂开扶贫工作表彰会时碰到的李处长。 他主动搭话,摇头道:“你这个想法肯定是出于好意,但我觉得农民工未必会想要这个。” 他解释道,“我们做过一个调研,农民工的收入相较于城里的职工,还是比较低的。”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农民工能在城里找到工作,一来是因为他们更能吃苦,后来就是因为他们的工资标准低。 刻薄又客观地讲,就是性价比高。 李处长又往下补充:“而且农民工在城里是分不到房子的。他们平常上班,大部分都是住在工棚里。可他们如果把小孩接到身边的话,无论如何都应该租个房子吧。这个房租,对他们来讲,也是个不小的经济负担哦。” 人要先生存下来,然后才能谈生活质量。 以李处长的观察,他认为,对于农民工和农民工的家庭来说,先生存下去,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他还点了王潇的名:“王总,你说是不是啊?” 王潇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老实摇头:“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了解。” 李处长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还是比较赞同之前你的观点,尽可能让大家留在自己发展,把各个地方都建设好了,才是硬道理。” 其实王潇这会儿根本没想这茬。 她想的是,农民工子女的入学问题没那么好解决。 只要城市的外来劳动力充裕,那么城市就不会考虑这部分人子女的上学问题。 除非大家都不想生了,人口下降,虹吸效应巨大的城市也吸不动外来人口的时候,城市管理者才会被迫放开门槛,以孩子的求学问题为筹码,吸引更多的外来人口。 可是现在大家都掏心掏肺的,只从客观角度考虑问题。 她说起主观上的城市冷漠的拒绝,好像不太合适。 所以最终,王潇还是礼貌地笑了笑,啥也没说。 李处长好奇心不小:“那王总,你准备的是什么提案啊?” 王潇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从领导们已经入场了。 省里的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集体出席了会议。 大家赶紧放下闲聊,集体坐坐好,准备正儿八经地开会了。 首先领导肯定要致辞,致辞的内容,无外乎那些。 反正李处长和苗姐他们虽然做了笔记,但也只是听着而已。 大家更关心的问题是,王潇究竟会提什么方案? 上次她在扶贫会上说的那个大学在北地建分校的方案,李处长就觉得挺实际的。属于各方都会满意,比较容易推行下去的方案。 这很难得,是难得的管理者的思维。 一个方案好不好,其实不是看它有多高级,而是要看它是不是具备可行性。 不现实的事情,你倒腾得再高大上,那也是白搭。 可惜李处长白期待了。 因为小组会上,大家讨论完了书记讲话,政协常委会报告,政府工作报告,政府预算和两院报告,就到了小组发言环节。 这个环节大家可以谈自己的提案,也不是说要跟其他人商量获得其他人的支持之类的,就是纯粹想说就说。 王潇就说了自己的提案,直接惊得李处长差点没跳起来。 因为她的提案不是修路也不是建桥,而是挖运河。 我的妈呀!一说到挖运河,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隋炀帝。 京杭大运河呀! 《唐太宗李世民》看过吧?运河挖好了,隋朝也走到头了。 这个事情不是不好,事实上京杭大运河对整个华夏历史来说,都意义深远。 但挖运河这事儿实在太烧钱了,省里应该吃不消。 虽然小组会政协委员们阐述各自的提案,并不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可李处长还是忍不住强调了一句:“王总啊,你这个想法不是不好,可是投入太大了,吃不消的。” 王潇却振振有词:“若要得之,必先予之。想把江东的的南地和北地连接起来,共同富裕共同发展,最重要的就是交通。而交通运输呢,最省钱最高效的,就是走水运。” “挖运河这个事情——”她认真地强调,“担拎出来看,确实有点好像超纲了。但我们不是没有基础的。” 她竖起手指头,“一来,京杭大运河在历史上发挥了那么重要的作用,现在也应该用起来,进一步发掘它的潜力。二来是北地的水利工程建设。几十年的水利建设,人工灌溉渠的挖掘,让北地水网纵横交错。如果它们能够和京杭大运河沟通起来的话,想必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还强调,“而且现在都说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沿海城市危险。但如果内陆全部连通,水网贯穿整个国家,让陆地穿流而过,就可以保护沿海城市,把危机变成机遇。” 小组会上的诸位政协委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她的想法多惊世骇俗。 嗐,但凡你参加过政协会议,你就会发现没有人家交不出的提案,只有你想不到的提案。 大家的想象力要多天马行空就有多天马行空。 这个提案真正让人在意的点是,人家是正儿八经想得挺深的。 “除此之外,挖运河本身这个大基建投入,就能够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现在国家搞保大放小,这么多中小企业的职工下岗以后要怎么办?他们肯定需要工作,要挣钱养活自己和一家老小。” 她叹气,“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是扩大制造业,通过制造业来提供工作岗位。但制造业能不能发展起来,取决于订单。这个不是政府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事。” 小组里已经有人在点头,这是残酷的事实,也是让领导官员们最头疼的事。 这么多人下岗,找不到工作的话,真的会出大事的。 王潇强调:“罗斯福新政用了半个多世纪,一直效果不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咱们国家古代搞以工代赈,也是这样来的。” 完了以后,她还总结升华了一把,“当年隋朝开凿京杭大运河的直接原因,就是将南北两地联通起来,让两地的隔阂随着水运交通的连接而随水流去,而后创造了千年的辉煌历史。” “今天我们开凿运河,联通更多的水网,也是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1) 李处长和其他的小组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感觉她说的好像当真挺有道理的。 就是烧钱啊,挖运河不知道要烧多少钱。 政府要有的头疼咯。 王潇可不管这些,她是政协委员又不是财政厅厅长。 她只负责交提案。 提案能不能过?钱又要怎么来?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注1:“横渠四句”是北宋大家张载的名言,由当代哲学家冯友兰概括命名,原文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出自张载的《横渠语录》。 另外,专门请教了采访过n多次省政协会议的记者,政协委员都是直接提交提案,然后政协有提案组负责审核提案是否合理和能否立案,这个提案组会邀请政府部门的人一起去看提案。小组会会讨论书记讲话,政协常委会报告,政府工作报告,政府预算,两院报告,小组发言的时候可以说自己的提案,但不是商量,纯粹是想说就说,没有要求。[摊手] 第356章 现世报了吧:制造业哪有那么好发展 王潇开完了政协会议,也没有在金宁城多待。 开啥子玩笑哦!经历过催婚催生的人都知道她现在目标有多大,当妈的战斗力又有多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2节 党和国家都告诉我们,当你面对战斗,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避其锋芒的。因为很多问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而然地淡化或者消失了。 当面硬杠没必要,这是她妈,正儿八经关心她的妈,又不是她的生死仇敌。 所以王潇又丢了只小奶猫,美名其曰给家里抓老鼠,就直接溜之大吉了。 气得陈雁秋女士直接把鸡毛掸子从窗户丢到了院子里。 这丫头怎么就冰火两重天呢? 21岁刚毕业的时候不想着搞事业,好好工作,就一门心思的想结婚生孩子。 结果到了26岁,事业有成了,该考虑成家立业了,她不找男人也就算了,居然连娃都不想生,简直愁死个人。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姓阮的。 实在太差劲太可怕了,直接把她家潇潇吓到另一个极端了。 不行,下次去庙里烧香,她一定要跟菩萨好好念叨念叨。 王潇向来死道友不死贫道,一颗心冷酷的很。 别人愁死了,她都无动于衷,照样欢欢地飞去了萧州,跟伊万诺夫汇合。 一见到人,她就发现这家伙愁眉苦脸的,可见被折磨得不轻。 她乐了:“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伊万诺夫满脸一言难尽,长叹一口气:“没人欺负我。” 他大小也是老板,再没眼力劲的人,也不至于当面得罪给自己发工资的人。 他就是吧,憋屈! 怎么个憋屈法呢?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王潇这么个外人居然也能感受到了。 真的,她头回理解为啥俄罗斯人不会见人就笑。 因为那个笑吧,看过土耳其威胁要对大俄动武的时候,俄罗斯参谋长那个笑容吗。 有一说一呀,瞧着真有点那个啥啥啥的味道,能够直接点燃对方怒火。 现在,饭桌上,两张饭桌的距离啊,都阻挡不了乌克兰专家的怒火。 因为俄罗斯专家笑嘻嘻地安慰他,没事的,到时候不管谁不长眼睛欺负乌克兰,俄罗斯都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乌克兰专家就发作了:“蠢货!我就没有见过像俄罗斯这样的蠢货!” 他猛地拍桌,餐盘里的红菜汤溅起老高。 “《布达佩斯备忘录》?不过是美国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你们俄罗斯人居然还以为自己是棋手?不过是替美国数钱的账房先生!” 他抓起餐巾狠狠甩在桌上,“放弃核武器那天,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可你们呢?还在为压制兄弟而沾沾自喜!” “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压住了其他兄弟,你们很骄傲,你们很得意?” “蠢货!你们在把自己的兄弟推向欧洲,真正的欧洲,不承认你们俄罗斯人的欧洲!” 俄罗斯专家本来笑嘻嘻的,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吼,直接吼傻了,就这么脸红脖子粗地瞪大眼睛看对方。 结果把乌克兰专家看的更火冒三丈,直接拍案而起了:““欧洲需要什么?廉价劳动力、未开发的市场!乌克兰有黑土地、有技术工人、有毗邻西欧的港口!我们可以像波兰那样承接产业转移,成为欧洲工厂!” 他突然冷笑,“等欧洲的生产线开进基辅,等乌克兰的汽车、家电塞满莫斯科的货架,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子,本来在小心翼翼旁观的伊万诺夫瞬间忘了忧郁,全都变成了忧虑。 “王,要是乌克兰的制造业发展起来,我们怎么办?” 他们的生意现在能做的风风火火,核心因素就是苏联解体以及东欧剧变,所有这些国家的制造处于于崩塌状态,这才给了他们做民间贸易的机会。 倘若乌克兰变成制造业大国,以它的地缘和历史优势,它真的可以变成欧洲和独联体国家的工厂。 市场就那么大,再来一个人抢的话,会严重影响五洲的生意的。 王潇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乌克兰当真是个bug?哎,她也说不清楚究竟用什么词来形容保尔·柯察金的家乡了。 苏联解体的时候,国际社会普遍看好未来发展的是乌克兰。 把世界地图一摊开来,看看乌克兰的位置和地理条件,谁看谁都觉得它有希望。 而且作为次子,苏联给它留下的遗产真的不少。 3500多家军工企业,拥有完整的职工队伍,而且种类那叫一个齐全。什么装甲车、军舰、大型运输机以及洲际导弹,它都能造。 与此同时,乌克兰又是出了名的欧洲粮仓。 属于典型的手中有枪屋里有粮,谁有这种开局,都可以自信满满地说一声心中不慌。 结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最大的家业也经不住败家子。 二毛和大毛一样,都没碰上脑袋瓜子足够清醒的国家领导,愣是一步步地被带进坑里了。 王潇穿越前,哪怕不爆发俄乌战争,一个被称之为“欧洲子·宫”,代·孕合法的国家,谁看了谁不绝望。 唉,真应了那句话,关键决定性因素永远是人。 伊万诺夫看她发呆,又忧心忡忡地喊了一声:“王?” 王潇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短时间内它发展不起来的。因为乌克兰也在搞私有化,没办法发展制造业。” 保镖们跟老板都是一桌吃饭的,小高和小赵就下意识地抬头看自己的老板。 怎么私有化就发展不了制造业了? 他俩是不好直接问,但旁边有位端着餐盘找空位置的大哥,就直接坐下来了:“王总,你这话我可不赞同。”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 哪怕他跟华夏人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他依然惊讶华夏人的拼桌文化。他们真的能随时都加入进来,然后参与进话题。 就说这位老兄吧,华夏的工程师,俄语说的磕磕绊绊的,也不影响他激情开麦:“我认为私有化能够有效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大集体模式很容易养懒汉。别的不说,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前脚施行,后脚粮食就大丰收。国家都收不下粮食了,要孙超人去想办法给农民卖粮。” 他说的孙超人是八十年代的一位红人,号称华夏民间贸易第一人。严格来说,他算王潇的老前辈了。 王潇也没觉得工程师主动跑过来搭话,算冒犯,直接点头:“行,那咱们就说说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吧。它能成功,农民的主观能动性被充分挖掘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是——” 她手点了点桌子,“农村水利建设和道路建设,在其中起的作用绝对不能忽视的。而这两条,恰恰是在农村大集体经济时代完成的。” 她叹气,“以我们国家一穷二白的底子,如果不都是大集体经济,农民出义务工去挖灌溉渠挖水库去修路,这些工程根本完成不了的。别的不说,工钱谁来掏?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她又强调,“包括到现在为止,汛期来了,农村的堤坝维护,依然有大量的农民要做草包,上圩埂去加固。这些都是义务工。算是大集体时代的留下的一种传统。我们到现在还吃着它的红利。” 她话音落下,突然间发现周围似乎有点安静得过分。 其实她刚才说话声音不算大,食堂里乱哄哄的,她的声音在其中根本不打眼。 但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诡异,突然间一个点儿安静了下来,这时候哪里有点动静都会特别显眼。 王潇就这么尴尬住了,赶紧战略性喝汤,假装自己啥都没说。 哎,这个鸡汤还是挺好喝的啊。 可惜科学家似乎都有一双极为敏锐的耳朵,刚才还在跟俄罗斯同行吵架的乌克兰专家,就直接盯上了王潇:“你说的是农业,农业和工业不一样。” 都被人追到面前了,王潇她总不能装听不见吧。 “其实是一回事,都需要基础建设,大基建。制造业发展依赖交通、能源等基础设施,基建投入不足会严重制约它的发展。” 她举例道,“比如说要建个工厂,电力不足怎么办?总不能我自己去盖一个发电厂吧。” 旁边有人笑起来了,因为有纺织企业真的自己盖发电厂。 王潇也跟着笑:“好,我就盖个发电厂吧,往好里想,发的电用不完我可以卖给其他人。但是交通怎么办?没有路没有码头,我的原料运不进来,我的产品运不出去。这是不是也要我建?那我还是盖厂吗?我这是在建城。” 旁边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潇叹气:“搞私有化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把国家财产变成个人的财产。这么做的直接后果,就是让国家能力急剧下降。而大基建,主导只能由国家来主导,个人是很难做到的。” 乌克兰的专家还没发话,华夏的专家先发出疑问了:“这个好像不太对吧。美国制造业不发达吗?日本的制造业不发达吗?资本主义国家搞的是私有制啊。” 王潇解释道:“你说的美国和日本的制造业起飞,还真的有内容可以好好说道说道。” “首先是美国,二十世纪初经济大萧条之后,它的经济能够迅速恢复并且走向辉煌,直接归功因素是罗斯福新政。” 她说的笑了起来,“虽然罗斯福总统施行新政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缓解资本主义社会矛盾,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但他制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和最高工作时限。而且罗斯福新政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一点,就是国家出面搞大基建。” “在此之后,才有美国制造业的飞速腾飞。二战期间,很多国家都是靠美国来供货的。前期的日德,后期美国参战以后,同盟国国家都少不了美国的军工产品和民用产品供应。” 如果她是老师给学生上课,或者是给下属洗脑,哦不,是锻造他们的思维方式的话,她高低还得再说说美国为什么在二战前后站队不同。 但现在,食堂里待着听她说话的,都是专家,都是工程师,她直接跳到了part2。 “再说日本,日本二战以后实行的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是以国家为主导搞战后经济建设的。包括日本现在最发达的半导体行业,也是举国之力发展起来的。” 她又把韩国拉出来说事,“还有韩国,他们也在半导体行业发力,同样是举国之力。” 乌克兰专家终于坐不住了:“miss王,按照你的说法,资本主义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了,因为他们都做不好啊。” 但事实上呢?现在所有经济发展的国家都是资本主义国家。 王潇可不敢跟他们去争辩到底是资本主义好,还是社会主义好的问题。 这么说吧,在红旗倒了的国家,很多人是非常极端的。 甚至有人喊他们一声“同志”,都会遭到拳头的问候。 王潇一点也不想尝尝那滋味。 她摆摆手:“咱们不谈什么主义,咱们就说一个国家的大基建,究竟要怎么做下去的问题。” “其实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普遍有个特点,就是几个大财阀掌握了国家的经济命脉。这是全世界老百姓都诟病的事情,因为它会导致垄断,它会破坏市场经济的自由竞争。您,赞同这个观点吗?” 乌克兰的专家点点头。 其实不仅仅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包括现在的乌克兰,他认为已经跟发达两个字没有关系的他的祖国乌克兰,也有大量的寡头。 他们没有把国家的财产公平地分配给人民,而是窃取了国家财产。 这让他和无数正直的乌克兰人无比痛恨,满心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可是他依然非常警觉地强调:“但这并不意味着社会主义更好。” “我说了,不谈主义。”王潇摆摆手,“我想表达的是,这种大资本垄断,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反正有利于国家搞基建。” 她解释道,“大基建有个特点,就是投资的周期特别长,短时间内都是砸钱,看不到钱的。”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这个人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己的后花园,他(她)才愿意往里面砸钱。因为他(她)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3节 “换成其他的小商人,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这个爱国的觉悟。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一来,小商人财力有限,而且抗风险能力弱。他(她)可能源源不断地长期投入资本去做建设。二来,小商人的影响力也有限,没有左右政策的能力。这就意味着,他(她)现在投资做这件事,是符合国家规定的。但很可能过一段时间,他(她)已经投入了很多时间精力经济成本,政策却突然间发生变化,不允许继续做下去了。” 王潇摇头,“这么说吧,大基建的投资者如果没有能力左右国家政策走向,那他(她)做这个事儿就是在走钢丝,随时都有可能会粉身碎骨。”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合着被信仰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人,同时痛恨的垄断型的大资本家,反而成了他们国家的基石了? 主动过来拼桌的华夏工程师突然间发话:“不对啊,王总,你前后矛盾呐。照这么说的,乌克兰现在有寡头了,他们应该能搞好基建,然后飞速发展制造业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还真是的。 依照这个逻辑的话,对乌克兰来讲,没有比寡头更合适的存在了。 王潇笑了笑,没有点国家的名字:“只有把自己当成国家的主人,以自己的祖国为骄傲的人,才有可能做这件事。” 这话很微妙了。 苏联解体后,精英阶层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移民去发达的欧美国家。 即便没有移民的,也会想方设法设立海外账户,好把自己的资产转移出去。 如果非要说苏联解体对国民的影响,那么国家荣誉感必然是其中之一。 苏联人会英语的不多,因为强大的苏联让他们坦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会俄语。 那个时代消失了,他们的骄傲也被寒风撕裂了。 剩下的是自我怀疑。 王潇再一次叹气:“如果是那些突然间获得了大量的财富的人,那么他们很可能会感觉惶恐,担心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财富又突然间不属于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面,很有可能他们会选择用最快的手段将这些财富变现,然后转移到外国的账户里头去,他们好随时溜之大吉。” “这些人,他们大概率是不可能投资大基建项目的。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大的投入那么高的风险,不划算。” “他们也不太可能会愿意好好做制造业,因为制造业需要长期的技术投资来保证技术不落后不被淘汰,还需要整合产业链保证生产。挣这个钱,很辛苦。而且他们也未必相信,企业会一直属于他们。”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莫斯科的卢日科夫市长管寡头们叫一小时的管理者。 理由是他们会利用这一小时的时间,拆解企业,出售设备。 这种情况在俄罗斯和乌克兰,以及其他独联体国家都普遍存在。 人类总是趋利避害的。 乌克兰专家灰蓝色的眼睛微微闭了下,然后又迅速睁开:“miss,我认为你对资本主义的的理解有失偏颇。” 王潇礼貌地笑了笑:“我说了,我只是个商人,我不懂什么主义。” “不管什么主义——” 黄副市长大踏步地走进来,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都要各司其职。我们招商五通一平是基本的。请大家都帮忙宣传宣传啊,来我们萧州投资办厂,交通啊电力啊这些都是我们来负责。” 他已经在外面听了蛮长一段时间,因为好像涉及到了国际政治问题,他一个华夏的政府官员不太方便露脸,所以就一直没进来。 听的时候,他真是感慨万千。 说实在的,从七十年代末期改革开放到今天,华夏全国各地都出了不少能人。 这些能人呢,确实也很厉害,带动了企业乃至地方经济的发展。 那所谓硬币分两面,个性强硬的能人们自我意识膨胀的也很厉害。 他们获得的成绩以及周围人的追捧,让他们就产生了他们所有的成绩,全是他们能干的结果的错觉,完全忽略了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支持。 能像王潇这样,生意做到这么大,仍然能保持头脑清醒的企业家,实在不多。 黄副市长就琢磨着吧,可以再推一推。 之前他们是抢先一步,让王潇当萧州的市政协委员。 结果方书记凭借自己省委一把手的便利,直接把人弄去江东省当省政协委员了。 这一步萧州落后了,他必须得加油啊,起码得给王潇弄个全国劳模吧。 劳模的典型培树是要时间的,一步一个脚印,有严格的流程。 他们萧州现在就得着手做这件事情,先从先进劳动者和优秀企业家开始。 黄副市长跟大家打完招呼了,就冲王潇点点头:“王总,有空来填个申请表啊。” 王潇还没来得及问填什么表的时候,旁边的餐桌上又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咆哮:“指望你们?你们有什么好值得指望的?” 原来是俄罗斯的专家,看自己的乌克兰同行受到了打击——显而易见,乌克兰没那么容易发展起制造业了。 是他自认为相当暖心地跟乌克兰人强调,没关系的,即便不可能变不成欧洲的工厂,俄罗斯也不会放弃乌克兰,会一直保护它的。 妈呀!王潇都要扶额了。 这都是什么脑回路啊。 他被乌克兰专家吼,简直理所当然! 乌克兰专家愤怒得脸通红:“连一个车臣,你们到今天都解决不了?你还觉得你们能保护谁?” 呀! 这下子在场的俄罗斯人都尴尬了。 作为苏联的长子,这才刚解体没几年,俄罗斯的任何军事行动都会被世界关注。 所以哪怕他们人在华夏,也通过新闻知道了车臣的局势。 确实有点丢脸。 旁边的白俄罗斯专家敲着桌子抱怨:“当初就说了,让你们不要解体,你们非要解体。结果谁也没把日子过好,闹得越来越糟糕!” 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集体转过头,一语不发。 大家正尴尬的呢,食堂的彩电新闻突然间播报起新闻:近日,俄罗斯警方宣布,警方特别行动队在格罗兹尼附近村庄击毙车臣黑手·党首脑之一马斯多夫。 一干人面面相觑。 哟!俄罗斯政府折腾了这几个月,终于出了点成绩啦? 结果没想到,三月初的这场斩杀行动只是开始。 此后,俄军终于开启了爽文模式。 接二连三,车臣武装的头目,哦不,按照俄联邦政府的说法,他们都是黑手·党的老头子,被警方的特别行动队斩杀。 其中还有人是被飞机空投炸·弹炸死的。 别问警方为什么有飞机?问就是俄罗斯别的不多,飞机多啊,警察配备了飞机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这个,还是得夸一夸俄联邦政府的策略的。 因为他们在打击行动一开始,就直接先把车臣境内的机场给炸了。当年苏联留给车臣的飞机,被炸得一干二净。 这就导致了车臣没有空中力量,在这一块是被摁着打。 等到五月份,重磅消息终于传来了。车臣总统,哦不,俄联邦政府不承认,官方说法是黑手·党领袖,前苏联空军少将杜达耶夫被炸死了。 据说他当时正在用卫星电话打电话,被俄罗斯电子系统锁定了目标,直接导弹飞过去,把人给炸了。 伊万诺夫听了以后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胆子真肥,怎么敢用卫星电话通讯的呢?好歹也是苏联空军少将出身,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 王潇默默地摸了下鼻子,感觉就是两个字,呵呵。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北京奥运会期间,俄罗斯跟哪个国家打仗的时候,因为军用通信设备质量太差了,前线最高指挥官借用随军记者的卫星电话指挥战斗,结果被锁定目标挨炸了。 所以,不要嘲笑早了。 说不定以后更离谱的事情多了去。 不过,不管离谱不离谱,既然车臣的最高首脑已经被斩首了,那么他们也该返回莫斯科了。 毕竟,六月即将来临,不管是金宁还是萧州,那都是妥妥的火炉啊,哪里比得上莫斯科的春天迷人。 结果5月28号一大早,王潇他们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一个噩耗就传出来了,萨哈林岛发生地震了。 王潇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要死了!她的油气田和炼油厂! 第二反应是,mia的!327国债也太特么邪门了,怎么她都把钱捐出去了,还这么倒霉? 也是,当年的那个什么首富,在大学建了最高奖学金的那个,照样没躲过被枪毙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注:强调一下,王潇真没诱发地震的超能力。1995年5月27日俄罗斯远东地区萨哈林岛发生7.5级强烈地震,造成生命和财产的严重损失。这是俄罗斯历史上受灾最严重的一次地震。真实发生的事儿。 另外,文中提到的俄军将领是指在2008年8月9日的俄罗斯对格鲁吉亚战斗中,由于俄军缺少现代化通讯设施,第58集 团军的副司令阿纳托利·赫鲁廖夫中将在指挥前线作战的时候,一时间竟找不到通讯设施可用。最后没办法,他只好借用一名随军记者的民用卫星电话向前线发布命令。 结果这个毫无加密措施的通讯信号瞬间被格鲁吉亚军队截获,格鲁吉亚军队直接命令火箭炮部队向其坐标进行覆盖式射击,前后不到三分钟,格鲁吉亚的炮火就覆盖了俄军的前线指挥部,导致赫鲁廖夫中将重伤,其随行人员和警卫部队损失惨重。 此外,袁宝璟是建昊集团的创始人,曾被称为“北京的李嘉诚”。他因与四川商人刘汉的恩怨,指使他人杀害刘汉的保镖,并涉及其他命案,最终被警方追查并定罪。2013年,袁宝璟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据说在死刑执行前,他提出捐赠500亿元以争取减刑,但未获法律支持。 “中国大学生跨世纪发展基金·建昊奖学金”由共青团中央、全国学联、北京建昊集团于1996年联合设立,奖励基金总额为1000万元人民币,计划用其收益连续10年对优秀大学生进行表彰奖励。奖学金的宗旨是在青年学生中树立先进典型,建立导向、激励机制,引导广大青年学生积极向上,自立自强,奋发成才。该项奖学金是共青团学校系统面向全国大学生最高等级和最高额度的奖学金项目,也是内资企业面向国内高校捐助的数额最大的奖学金项目之一。 第357章 50亿美金:我不可能丢下你 王潇骂了一通老天之后,终于冷静下来了。 然后这一冷静吧,她觉得还不如不冷静。 因为理智一旦归位,她就猛然意识到灾难比她一开始想的更严重。 因为他们在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位于海底。 上帝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正常情况下,地震会让所有的地面资产直接归零。 而超常情况是,地震只是灾难的开始,紧接着是平台坍塌,油井爆裂,大量原油泄漏,随之而来的是严重的海洋污染。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4节 王潇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不会因为一句海洋污染就痛心疾首。 开玩笑,资本家如果这么有节操的话,那么日本就不可能排核废水。 真正让王潇心如刀割的是,原油泄漏造成海洋污染,是要清理的,是要赔钱的。 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的“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油轮漏油事故发生于1989年3月份阿拉斯加州美、加交界的威廉王子湾附近,泄露的八百多万加仑的原油。 然后埃克森公司付出了什么? 王潇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说的是40还是50亿美金来着?据说直接干掉了埃克森公司一年的利润。 但问题是人家埃克森公司历史悠久家大业大财大气粗,掏出这笔钱虽然艰难,可也不至于关门大吉。 可他们五洲集团从成立到今天,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年了,他们哪来的这么大的底气? 真这么来的话,不仅是一夜回到解放前,还得背债当奴才! 伊万诺夫伸手,用力搓了搓脸,下定了决心:“王,我们做切割吧。” 王潇正心烦意乱,瘫在沙发椅上不想动,随口接了句:“切割什么呀?” “这件事我来扛。”伊万诺夫单腿下跪在她面前,因为蹲的动作对他来说太难了。 他看着王潇,认真道,“我们切割完毕以后,我去申请破产,就此了结这件事。” 他发出轻轻地叹息,“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是我要去上萨哈林岛投资油气田的。” 因为他想让他的祖国多一条出路。 俄罗斯的能源不能光往西边出口,卖给欧洲,还用向东突破。 这样,失去了苏联庇护的俄罗斯就能左右逢源,不至于轻易被人卡住命运的咽喉了。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现在发生地震,一切完蛋,那他当然得承担起责任来。 他嘴巴往上翘,尽可能地挤出他惯常的讨喜的迷人的笑容,桃花眼往下弯,把下巴贴在王潇的膝盖上,声音温软又甜蜜:“王,我知道的,即便我一无所有,你也会养我的。” 王潇看着贴向自己的伊万诺夫,她得承认,这一瞬间,她心动了。 废话!1995年谁能把五十亿美金不当回事? 哪怕是财大气粗的许老板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毕竟他那2000亿人民币,真正到他手上的,有没有200亿,都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况且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出事了再切割,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但现在的俄罗斯根本就没人把法律当回事啊。 想要钻漏洞,只要肯掏钱,就再简单不过了。 可以说,这是最简单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也能保证,破产之后的伊万诺夫吃香喝辣,生活质量一点也不会下降。 开玩笑哦,多的是破产的富豪们生活的比谁都滋润。 可心动只是一瞬间,下一个呼吸,王潇就清醒了。 伊万诺夫不能破产,他的政治生涯是起步于商业价值。但凡一秒钟他破产了,下一秒钟,他就完蛋了,他的政治生涯彻底没了希望。 到了那一步,五洲集团就是一块大肥肉,不管是他们的商业街还是集装箱市场,都会被莫斯科的饿狼生吞活剥掉。 再说了,当初决定投资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是她和伊万诺夫共同做的决定。 去年好不容易出油气了,她比谁都高兴。 那个时候她没跟伊万诺夫切割,现在她切割,把人丢下来顶锅,那她成什么了? 做人,是要有底线的。 “不行!”王潇坚定地摇头,“这事儿不能你一个人扛。” 她抓住伊万诺夫的手,握紧了,认真道,“萨哈林项目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每一份文件都有我的签名,每一次会议,都是我出席的。不存在谁拖累了谁,我们是绑在一起的!要沉,也是一起沉!” 伊万诺夫急了,怕她意气用事:“王……” 王潇用右手的掌心堵住了他的嘴唇,用左手食指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要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事咱们一起扛。” 她提醒焦急的男人,“不要忘了,前年夏天政府作废卢布,我们损失了10亿美元。但是那一年冬天,我们就凭借摇粒绒服装,把损失全都挣回头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 前年他们能做到的事,为什么今年他们就做不到了? 不就是翻了五倍吗,他们的人生难道还不能再延续五年? 说不定用不了五年时间,他们就又能翻身了。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叹息,将脸贴在她的掌心,像伏尔加河一样湛蓝的眼珠里,流淌着复杂的情绪:“王,你真是……” 他决定破产的时候,其实那一瞬间他是无比轻松的。 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放下一切了,说不定他就此不再会有野望,他能够老老实实的,而他和王也能有机会,成为真正的soulmate。 王潇用空着的那只手,摩挲他的头发,安慰他道:“乐观点,萨哈林岛多大呀,是台湾两倍多大呢。它地震也不可能把整个岛震沉了。说不定,咱们没事儿呢。” 她恨不得现在就知道岛上地震的真实情况。 但问题是现在是1995年啊。 2008年汶川地震时,都需要伞兵盲跳,去收集一手信息,何况是1995年的库页岛。 萨哈林州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基础建设严重停滞,想搞清楚岛上的具体地震情况,真的没那么简单。 起码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能联系上留在萨哈林的项目负责人。 究竟是他们遇难的,还是单纯的通讯断了,王潇也无从得知。 “走吧。”她伸手推伊万诺夫起身,“我们现在得过去。” 必须得第一时间控制住情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伊万诺夫也勉强挤出笑容:“没错,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注定他们白乐观主义了两人刚到机场,卫星电话转卫星电话,然后国际长途打到国内,又辗转了手机的消息,终于传到他俩耳朵了。 不要再做白日梦了,确定了,库页岛的油气田损失惨重。 尤其是石油小镇,直接坍塌,所有的楼房都塌了,到现在死伤情况不明。 王潇耳朵一阵嗡嗡作响,瞬间像犯了眩晕症一样,整个人都天旋地转。 可是她被柳芭搀扶着,硬生生地站直了腿脚,愣是艰难地继续往下问:“油气田呢?油井现在怎样?钻井平台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不清楚。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地震,各方的第一反应都是救人。其他诸如财产损失之类的,谁也没有精力去管。 传回的消息就是,钻井平台那边没有消息传回来。 王潇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看过的灾难片一瞬间全跑到她脑子里头去了,冒着黑烟的钻井平台,汩汩往外流淌黑漆漆的原油的油井。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无数双在黑暗中挣扎着拼命往上升的手。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间地狱。 王潇用力睁开眼睛,抬脚往前:“走吧,我们得去岛上了。” 伊万诺夫担忧地看着她:“王,还是按照我的方案来吧。” “不!”王潇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事儿没得商量。” 人到了绝望的时候,摒弃所有的幻想,反而能够冷静下来。 就像坐在候机大厅里的王潇,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的第一任务,是赔偿受害者家属。他们上有老下有小,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没人供养他们的家小,少一个工人就代表一个家会垮掉。”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 发生地震,最不幸的就是遇难者。 说白了,他和王只是损失钱财而已,哦,也许还包括他们的名誉和事业。 但是在生命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啊,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 “后面的大头就是环境赔偿。” 王潇还没说完,助理在旁边小声道:“应该是10亿美金,美国政府和阿拉斯加州政府与埃克森公司的生态赔偿协议约定,埃克森公司十年分期付款方式,一共支付9亿美元用于环境损害赔偿。还有1亿美元用于赔偿目前未知的,可能存在的海洋生态损害。” 说着,他赶紧递上了刚整理出来的资料。 老板出发来机场之前,资料刚传真过来。 他是利用到机场的路上的时间,整理完了手上的资料。 王潇接过资料,看了一眼,冲着伊万诺夫微笑,语气轻松道:“看,不过10亿美金。” 她想,也许并不是她的中学老师说错了。像这种严重的溢油事故,达成协议也不代表后面不会继续打官司,不会有新的赔偿项目。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就是10亿美金。 伊万诺夫也勉强挤出笑,还故意耸了耸肩膀:“哟,不过10亿美金。” 可这10亿美金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让苏联科技遗产复活,获得新生的远大理想,需要大量的金钱去支撑。 王潇用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子,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怎样才能赔得更少一点。 “我们要跟俄联邦政府谈判,我们的损失也非常惨重,油气田毁于一旦,我们投入进去的10亿美金打了水漂,我们没有能力做出太高的赔偿。” 她强调,“不要忘了,当初是联邦政府非要我们接手萨哈林的项目的。” 1993年春天,因为莫斯科的糟糕局势和摇摆不定的政策,加上全球油价持续低迷,美国石油公司和日本财团正式决定放弃萨哈林油气田开发计划。 是他们,是五洲集团想方设法筹措资金,两眼一抹黑地情况下,本着一颗支持俄联邦政府开发油气田计划的心,直接投入到了萨哈林计划中去。 现在如果联邦政府也趁火打劫的话,那么以后还有商人敢去开发新的油气田吗?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没错,当初他几次三番想撤的,是莫斯科政府一直拉着他,希望把五洲打造成一个政府吸引外资搞开发的典范。 可他仍然没有办法放松下来,“日本呢?日本怎么办?” 萨哈林距离日本是在太近了,被污染的海域,大概率会包含日本的领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5节 说实在的,俄罗斯政府方面,他不是特别担心。他总有办法,会让克里姆林宫退步的。 相形之下,日本才是大麻烦。 “库页岛地震了,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都要倒霉,这对日本有什么好处呢?没好处的。” 资料上附了一张简易的地图,王潇指着日本的位置强调,“从萨哈林进口油气,对日本来说是最划算的。否则他们改用中东的油气的话,运输成本会大幅度提高,而且不可控因素也会大大增加。” 她的手指头轻轻点着地图,“我们应该是一条船上的,日本应该支持萨哈林岛尽快恢复灾后重建,而不是在生态赔偿的问题上纠缠个没完没了。” 伊万诺夫蹙额:“恐怕日本人没这么好讲话。” “肯定的。”王潇叹气,“我怀疑他们会趁机要求入股我们的油气田项目。” 错失萨哈林项目,对日本财团来说,是个相当让他们扼腕的损失。 三井集团主动提出和五洲合建炼油厂,正是因为希望能够在萨哈林油气的开发上,能够有机会立脚。 可是炼油厂只不过是日本财团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毕竟他们也清楚,已经开采出油气的项目,五洲不会愿意让其他人伸手。 但现在机会来了,因为地震导致油气泄露,造成海洋污染而陷入危机的五洲集团,急需大量资本注入。 这个时候五洲再拒绝的话,就意味着送死。 王潇用力抿了下嘴唇:“那我们就干脆放开,让美国人和日本人争去。谁的条件最优惠,我们就选择谁。” “往开里想嘛。”她安慰自己的搭档,“有了美日资本的进入,我们的油气田产能可以进一步提升,而且我们还有机会得到更多的技术。这样我们也有机会开发更多的油气田。” 伊万诺夫点点头,笑容单薄勉强得像挤皱的纸:“也对,说不定这是机会呢。” 可这种自我安慰,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上了飞机,伊万诺夫还在发呆。 忽然间,他手上一阵温热。 王潇已经戴上眼罩,闭目养神,握着他的手,低声道:“睡一会儿吧,下了飞机,我们就没空休息了。” 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怎样的惊涛骇浪,现在他们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更加需要养精蓄锐,用最饱满的精神去迎接战斗。 伊万诺夫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灾难带来的恐惧、巨额赔偿的阴影、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的神经。 但从手上传来的那股温热,像它的主人一样的坚定又倔强,霸道地温暖了他的掌心,然后缓慢地、固执地渗透进他紧绷的身体。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伊万诺夫翻腾的思绪竟被强行按了下去,他出乎意料地真的坠入了并不安稳,但确实存在的睡眠。 当然,这一觉不可能直达萨哈林。 漫长的航线伴随着数次转机的折腾,引擎的轰鸣、陌生的机场广播、匆忙的人流……每一次中断都让他们的疲惫更深一层。 直到飞机最终在剧烈的颠簸中,降落在南萨哈林斯克诺格利基机场那简陋的跑道上时,舷窗外的景象才像强心剂一样,让王潇和伊万诺夫残余的困倦瞬间蒸发。 五月底的库页岛拥有着漫长的白昼。 此刻虽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但夕阳的余晖仍顽强地挂在地平线上方,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阔而诡异的橙红与深紫,仿佛凝固的血块。 这夕照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清冷的、末日般的色调。像是末世画卷的绘制者随手涂上去的。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海腥味、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焦糊味的冰冷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饶是王潇已经自认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换上了摇粒绒大衣,但寒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她仍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上车吧,上车就好了。” 柳芭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从伊万诺夫的身上划过,护着王潇往轿车走去。 王潇的目光却落在周围的建筑物,企图用自己的眼睛获得更多的信息。 萨哈林州大部分建筑都是苏联时期留下的,建造普遍简陋,包括机场的航站楼。 残阳如血,照亮了航站楼的轮廓,她没有看到开裂的迹象,也许地震的范围并不如果她想象中的那么广。 王潇一颗坠落到深渊的心就像一只不死鸟一样,突突地扑腾起翅膀。 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糕呢。 看看,车外的南萨哈林州府根本看不出任何地震的迹象。趁着最后的天光匆匆往家赶的行人们,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刚经历在灾难的恐慌。 她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州政府派过来接他们的车的司机:“先生,这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司机的描述乐观极了:“除了我的酒瓶子从窗台上掉了下来,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 但不等王潇松一口气,车子抵达州政府,站在门口等候的副州长女士就伸手拥抱了王潇:“miss王,愿上帝保佑你。我很抱歉,糟透了,现在一切都糟透了。我在萨哈林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经历过这么严重的地震。” 她不是在为萨哈林岛推脱,真的,萨哈林已经很多年没发生严重的地震了。甚至连地震监测站都已经早早停止了工作。 所以当地震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懵的,乱七八糟,不知所措。 王潇那颗微微跳动的心,这下彻底死了。 副州长女士还在试图安慰她:“萨哈林有很多油气田项目,优惠我们欢迎五洲集团继续在这里投资,我们会提供最大的优惠条件。” 之前五洲集团的萨哈林1号项目,基本都是俄联邦政府和五洲集团签署的,萨哈林州除了获得了工作岗位之外,没有得到任何分红。 这一回,他们必须得抓住机会,怎么也不能让萨哈林的油气被开采卖出去,州政府却得不到任何收益。 王潇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下一个项目? 这一个巨大的无底洞都快把她生吞活剥了,还下一个? 就跟对着刚死了孩子的母亲说,不用管他(她)了,赶紧生下一个吧。 有什么区别? 她强忍着没有当场咆哮出声。 因为她不能拒绝,相反的,她还得感谢副州长女士的好意。 因为后续海洋生态赔偿,萨哈林州政府也有发言权。 如果得罪了他们,后续州政府在赔偿金额上发力,五洲集团不死也要脱层皮。 王潇拼命地掐自己的手掌心,努力挤出感激的表情:“谢谢您的好意,您知道,我们一直都需要您的帮助。现在,我们想要知道情况到底如何?您知道的,做不好这个项目的善后工作,我们无法推行后续项目。” “当然,当然。”副州长也疲惫至极。 从得到地震的消息到现在,她总共合眼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尽职尽责地领着投资商去找相关负责人。 打电话是不可能的,州政府的工作人员和电话线路都有限,每一台电话都被打爆了,都在忙着接收灾区传来的消息。 所以即便是副州长亲自带人过去,接电话的办事员也只是简单地抬了下头,接着冲电话那头的人喊:“不知道,现在统计不出来。我们只知道涅夫捷戈尔斯克石油城情况非常糟糕,所有的建筑都坍塌了。您稍等……” 他没有挂电话,而是捂住听筒,匆匆忙忙问了一句,“请问有什么事?” 伊万诺夫抢先回答:“我们想知道我们油气田的情况。” 办事员已经累疯了,对着领导带来的贵客也没好气:“现在谁还有空管油气田?人命!人命才是最大的事。” 王潇赶紧强调:“我们问的就是人命关天的事啊,我们的石油城,我们的海上钻井平台,里面有大量的工人。我们想知道他们的安危。” 这话终于让办事员的颜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他匆匆翻着手上的资料:“你们的石油城在哪儿?” 萨哈林岛大的要命,偏偏人又少的可怜,不给具体地址的话,他上哪儿知道情况去? “萨哈林1号项目,我们的工人石油城。” 王潇已经够不上报长长的地名了,直接在他手上的地图上画了个位置。 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又对着自己手上的资料对比。 平心而论,他的动作不算慢,可是王潇却感觉自己经历了不亚于一个世纪的漫长煎熬。伊万诺夫也连着看了三次手表。 最终办事员居然摇头:“不知道,我现在收集到的没有关于它的消息。” 王潇感觉自己的胃部像是挨了一拳,她想骂人。 你们怎么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一问三不知? 外面突然间传来了声音:“哪个位置?” 一个戴着棉帽子男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说话语速极快,“根据最新的地震监测数据和现场初步勘察确认,这次地震的震源深度较深,主要破坏能量集中在北萨哈林地区,尤其是奥哈区和诺格利基区附近。涅夫捷戈尔斯克石油城……非常不幸,几乎全毁,伤亡极其惨重。你们在哪个位置?” 王潇和伊万诺夫的呼吸几乎停滞了,赶紧伸手指地图下方。 那是他们投资的油气田和附属设施所在的区域。 然后两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如同等待死神的宣判。 作者有话说: [化了]晚上不要等我,因为我现在精力非常差,写的特别慢,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贴出来。大家早点睡,不要熬夜。 第358章 人类的悲喜不相通: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又来了,又来了。 是西伯利亚的春天来的太迟,冻僵了他们的手跟脑子。 还是地震的冲击波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们隔了一天多的时间还回不过神? 总之,新来的这位老兄也陷入了战术长考,愣是在王潇和伊万诺夫眼巴巴的目光注视下,嘴巴跟个蚌壳似的。 mia的!王潇简直想骂人了。你直接给我个准话,让我死的彻底点吧! 她就知道,以萨哈林州的人口体量,州政府还比不上国内的县政府,人才储备也一样。 地震都发生超过24小时了,他们居然还不能告诉她,到底哪些地方出了事。 戴帽子了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干涩又沉重,像砂纸磨着人的耳膜:“奥哈区和诺格利基区是重灾区,涅夫捷戈尔斯克……全毁了。” 说出最后一个单词的时候,他的鼻音重的几乎压住了说话的嗓音。 王潇知道自己应该做出哀伤的表情,以表达对受灾地区的同情。 但是她做不出来啊,谁头上悬着50亿美刀的赔偿款,谁都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同情其他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6节 说重点啊,大哥! 男人的手指头终于再次转移到了地图的下方:“你们的位置……在岛南部,靠近特莫夫斯科耶?” “对!就是那里!萨哈林1号项目区,我们的石油城,海上钻井平台!”伊万诺夫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男人点头,嘴里说着“哦哦”,然后开始念念有词,冒出来的全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震源深度55公里……主要能量向北释放……里氏7.6级……萨哈林-北海道海沟应力释放模式……南萨哈林斯克烈度预估约6度……特莫夫斯科耶区域……根据地质构造……嗯……” 他语速极快,手指在图纸上划拉着各种线条,报出一串串经纬度、断层名称、烈度推演数据。 王潇彻底疯了,只感觉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先生!”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锐,嗓子都破了音,“说人话!我们的项目!工人!平台!油井!到底怎么样了?!” 去特么的地质课,谁特么的现在谁还听得进去地质课! 戴棉帽的男人被她吼得一怔,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愕然。 他皱了下眉头,深吸一口气,语带不满:“女士,根据现有地震数据、震源机制和区域地质构造模型进行初步心算推演,特莫夫斯科耶区域,受到的地震破坏力,烈度预估在可接受范围内。理论上,嗯,主体结构应保持完好,海床地质相对稳定,钻井平台锚固系统大概率能扛住这次震动。” 王潇真是受够了他一套又一套的专业名词:“请你告诉我,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男人语气谨慎:“理论上,大概率是没事的。” “我不需要理论和概率,我需要的是真实的情况。”王潇彻底发作了,“我需要他们都好好的!” 男人拉下了脸,如鄂霍茨克海的冰山一样冷硬:“抱歉,女士,我只能告诉你我推断的结果。深海中发生的事情,只有深海知道。” 副州长女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安慰投资商:“请相信拜尔金先生的判断,他是我们的专家。太好了,miss王,既然没事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新的油气田开发方案。” 王潇差点没当场咆哮出声。 去你祖宗十八代的新油气田!50亿美金的赔偿金还像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呢! 我的油气田还悬而未决,我的工人还生死未卜,我的孩子还在抢救,你特么跟我说生下一个?! 活该你们萨哈林州总是拉不到投资! 嗡嗡的震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也唤回了王潇的理智。 负责拿卫星电话的尼古拉,忙不迭地开了箱子。 王潇和伊万诺夫哪里还管得上副州长喋喋不休的推销,争先恐后地冲到卫星电话旁。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噪音传了出来:“nвah!nвah!cлyшan!(伊万!伊万!听着!)” 是留守在特莫夫斯科耶石油城的项目主管,阿列克谢! 信号断断续续,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开打雷一样:“地震!很大!但……我们这里……感谢上帝,屋子在摇晃,东西摔了,卫星电话也摔坏了……房子没有塌。” 王潇迫不及待地追问:“油井,平台!” “海上平台……刚恢复联系……平台没事!锚链完好!油井……油井阀门自动关闭了!上帝啊,感谢美国佬,感谢他们的技术,没有泄露!通讯塔倒了……刚抢修好临时天线……上帝保佑……” 他后面的话语被滋滋的电流声吞没掉了,但他传回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阿列克谢!听到了!没事就好!你跟你的名字一样是守护者,萨哈林的守护者!坚守岗位!保持联系!”王潇对着话筒狂吼。 她猛地捂住嘴,身体晃了晃,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绷到极致的神经。 “伊万!伊万!”她抓着伊万诺夫的胳膊,剩下的话被摇碎了。 因为伊万诺夫终于忍不住,猛地把她抱了起来,用力地转着圈。 整个屋子充满了他震天响的爆笑:“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是那么大声,仿佛要把肺里的浊气都笑出来。 那些恐惧和绝望,如同碎冰,被西伯利亚的狂风迅速卷走,剩下的全是春天来临的欢愉。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虚脱般的将王潇用力搂在怀里,不断地重复:“没事!平台没事!油井没漏!上帝啊!圣母玛利亚!佛祖保佑!” 王潇也在笑,语无伦次地强调:“我要去给妈祖还愿!” 对了,该怎么还愿?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妈祖同意她开采汽油田。 伊万诺夫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立刻规划:“我们给妈祖建一座新庙,塑金身。” 他看华夏的寺庙都是这么做的。 哈哈哈哈,不用赔钱了,他们又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富豪,财大气粗,用金子盖庙都是小意思。 屋子里的传真机响了,一直沉默旁观的办事员拿起传真过来的文件,向他的上司副州长汇报:“截止到目前,地震造成了612人死亡,涅夫捷戈尔斯克还有两千多人埋在废墟中。”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尖锐的针,直接戳破了屋子里的欢笑。 王潇紧急吞回一阵笑声,差点没活活噎死自己。 她拼命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努力挤出哀切的神情:“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上帝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说话的时候,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因为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比起哀伤别人的痛苦和悲惨,她更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欢喜。 那可是50亿美金! 不捂住脸的话,她怕会暴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结,随即如同劣质面具般迅速剥落。 他条件反射般的挺直了脊背,脸上瞬间切换出沉痛、肃穆的表情。 “愿他们的灵魂安息……”伊万诺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沙哑,表情沉痛无比,“州政府需要任何帮助,我们五洲集团……责无旁贷。” 王潇连忙补充:“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比起50亿的巨额赔偿金,其他的都是小钱。现在让他们捐个三五百万美金的物资,他们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副州长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卫星电话又传来了嗡鸣声。 依然是阿列克谢!信号似乎更差了一些,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焦灼。 “nвah!Плoxnehoвoctn!oчehьплoxne!(伊万!坏消息!非常坏的消息!)……炼油厂,刚刚收到那边逃出来的人的消息……整个厂区……被震塌了!海啸……海啸冲击!彻底……彻底完了!夷为平地!……我们的建筑队……很多人……还在里面……” “嗡——” 王潇和伊万诺夫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脑勺。 刚刚升起的庆幸和强行装出的悲伤,被这个噩耗炸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绝望。 炼油厂!和三井合资的炼油厂!他们去年砸下重金,寄予厚望,预计今年下半年就能投产,将成为五洲集团在远东最稳定、最丰厚的现金奶牛! 晚一年投产?那意味着天文数字的预期利润损失,更别提前期投入的巨大沉没成本。 王潇的身体晃了晃,被伊万诺夫一把扶住。 两人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刚从地狱边缘爬上来,以为逃出生天,结果发现只是换了个坑掉下去。 这狗日的老天爷! “确定吗?”伊万诺夫追问,“会不会是误会?” 就像他们之前收到消息,说整个油气田项目全都完蛋了,结果却是假消息。 阿列克谢的声音低沉:“确定了,一片废墟。” 副州长再一次试图安慰投资商:“miss王,请不要悲伤,工厂没了可以再盖。” 去你的再盖! 你知道炼油厂花了多少钱吗?工程建设就是上亿美金! 王潇忍无可忍,大声咆哮:“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盖炼油厂的钱,全是他们扣下的倒爷倒娘们油气田项目的分红。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的喊声:“索斯科维茨先生来了。” 来的人是俄联邦的第一副总理,他风尘仆仆,看上去疲惫极了,但还是主动和伊万诺夫打了声招呼:“哦,伊万你怎么在这里?” 萨哈林州虽然虽然和大部分边疆以及加盟共和国一样,闹了许久的独立,但是大难当前,副州长女士还是欢迎联邦政府的救援的。 她赶紧解释了一下事情原委。 索斯科维茨副总理拿下了戴着的棉帽,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说了跟几分钟前伊万诺夫一样的话:“愿他们的灵魂安息……抱歉,我很遗憾。” 王潇勉强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不那么狰狞,发自内心的悲恸:“抱歉,我不该情绪失控,可是我要怎么向工人们的家伙交代呀。他们来的时候是活生生的人,难道我带他们回去就只能是冰冷的尸体吗?” 副总理先生开口安慰:“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搜救。” 王潇心烦意乱,胡乱地点头:“当然,我相信你们的决心和魄力。当初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件,已经展现了政府巨大的担当和抢救能力。” 屋子瞬间陷入微妙的沉默,只有传真机发出的滴滴的声响,和电压不稳导致灯管跳动的一闪一闪,提醒着人们,时间并没有在这里冻结。 索斯科维茨副总理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联邦政府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 伊万诺夫拉了下王潇的手,冲副总理点头:“先生,辛苦你们了。我们现在六神无主,我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悲伤欲绝的家属。事实上,来之前我们还安慰他们,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王潇猛然回过神来,切尔诺贝利事件在这个时代是一个禁词,是苏联巨大的悲伤,也被认为是苏联的黑历史。 西方媒体宣称,是苏联政府隐瞒信息,放任不管,才导致了这场人类史上的悲剧。 她赶紧强调:“先生,我是认真的。在那场悲剧面前,莫斯科政府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动员力量和人道主义担当,无数的英雄不顾个人安危,前仆后继,最终控制住了那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保护了欧洲乃至全世界!” 她认真地看着对方,“我知道有很多人泼脏水,污蔑政府的处理。但历史会证明,切尔诺贝利的核泄漏非常不幸的,但幸运的是它发生在一个勇敢的国度,它见证了人类勇气的巅峰。” 在她穿越前,因为日本核泄漏事件,这场发生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核电站事故,又再度被社交媒体关注。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政府与政府之间的担当,天差地别。 索斯科维茨副总理面颊动了动,冲她点了点头:“请相信,我们的勇气和魄力从未消退。” 王潇同样点头致敬:“当然,我从未丧失过信任。那么,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去看我们的工人吗?” 副总理皱起了眉头,满脸倦色:“女士,现在情况还不稳定,还有余震发生。你们留在原地等消息是最好的。” “不行。”王潇强调,“我们的工人有很多人不会俄语。萨哈林州的青壮年劳动力太少,而且他们不愿意加班。我们赶工期,所以从华夏请了建筑公司过来干活。” 说到这里,她的心脏跟被捏住了一样。 事实上,三井集团一开始是不愿意用华夏建筑工的,他们希望由日本的施工团队完成整个工程。 可王潇觉得机会难得,国内恐怕没有这么高技术规格的炼油厂施工经验,而且还是在库页岛这种极端天气下的施工经验。 所以她借口日本人工费用高,日本工人还不愿意在这边加班,愣是让三井方面后退一步,同意建筑小工由华夏人担当。 结果,却碰上了大地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7节 副总理还想再说什么,伊万诺夫开了口:“工程兵元帅和政委以及煤炭部长都能第一个冲上去,我们作为工厂的负责人,有什么资格躲在后方呢?他们是为了建设工厂,为了我们俄罗斯的石油事业而付出的鲜血和生命,我们没有理由在后面看着。” 他说的是切尔诺贝利事故,第一批冲上去的,都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 副总理愈发疲惫:“好吧,女士,先生,我们得做点准备。” 从克里姆林宫得到消息开始到现在,他一分钟都没停歇。作为临时救灾委员会的负责人,他是第一时间飞抵萨哈林岛的。 副州长趁机劝说王潇:“请稍微休息会儿吧,休息好了再走。你看,现在外面的天这么黑,不管怎么过去,都很危险。” 王潇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 她可以自己冒险,但她没有理由让别人陪着她冒险。 夜航本来就危险,况且又是在余震不断的当下。 好在萨哈林州府几乎没怎么受到地震波及,酒店也能空出房间来招待客人,甚至可以说条件相当不错。 去年和前年王潇住在这边的时候,还有心思欣赏风景。可是这一夜,她几乎是睁着眼睛度过的。 因为人真的心烦意乱睡不着的时候,闭眼都沉重。 5月29号一大早,凌晨五点不到,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王潇他们就坐上了副总理的专机,一块儿出发去灾区。 倒不是他们非要彰显出自己身份尊贵,能够乘坐副总理的专机。 而是他们把自己的飞机空出来了,好运输从东北紧急调来的救援物资,有军用帐篷,有毛毯有棉衣,还有一些药品和方便面。 俄联邦政府虽然表示自己可以独立完成救援工作,不需要外国援助,但是索斯科维茨副总理还是接受了物资援助。 毕竟,谁也没资格拿受灾者的生命开玩笑。 伊万诺夫还一再强调,这些都是他掏钱购买的。 副总理跟他开玩笑:“你还能管钱吗?上帝啊,可见你的地位不行。” 说话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潇。 因为在传统的俄国家庭,也是女主人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 伊万诺夫骄傲地挺高胸膛,一本正经道:“只要我想花钱,王都会给我钱花的,这才叫有地位。”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算是难得的缓解了一下焦虑压抑的气氛。 只是当飞机降落在炼油厂附近时,再也没人能笑出来了。 有没有看过被扯裂又揉搓的碎纸? 这里就是。 它成了被巨人的手掌狠狠地拍碎、揉烂碎纸。 规划整齐的厂区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扭曲断裂的钢筋骨架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巨大的反应釜如同被捏瘪的易拉罐,混凝土碎块和保温材料覆盖了所有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泄漏气味、尘土味和西伯利亚的烈风也吹不散的血腥味。 可是比起这样的死寂和荒凉,临时搭建的帐篷医院才算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痛苦的面容,和不绝于耳的呻·吟。 一个简易手术帐篷外,疲惫不堪的医生正对着一位腿部血肉模糊、骨头外露的工人摇头,旁边堆着沾满血迹的纱布和……一截刚锯下来的小腿。 王潇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悲惨和残酷,一股汹涌的澎湃冲击着她的胃。 她捂住嘴巴冲到外面,弯着腰开始呕吐。 恐惧和痛苦的情绪根本就不用事先调整,巨大的悲伤如同地震引发的海啸一样,将她整个人都重重地拍到了痛苦的烙印上。 伊万诺夫担忧地拍着她的后背:“王,你怎么样?” “我没事。”王潇掏出手绢擦嘴,“你去帮忙救人吧,这边我看着。” 俄联邦的第一副总理带队救援,伊万诺夫肯定不能旁观,这也是一个机会,在副总理面前展现他能力的机会。 政治资本也要在一件件事情的处理过程中,慢慢积攒。 可王潇虽然理智一直清醒,但看到华夏方施工负责人时,她的泪水却瞬间汹涌而出,近乎于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库页岛已经几十年都没发生过大地震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正因为不是地震频发的地区,为了节约经费开支,库页岛上6个地震测报站已经关了5个。 这也是为什么地震发生后,连政府都无法搞清楚地震情况的原因之一。 结果换成了年近半百的项目经理安慰她:“地震是老天爷的事,人能怎么办呢?王总你也别太难过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里余震还没停下呢,老板居然就赶过来了。 别的不说,起码人家这份心意是到了。 王潇一抹眼泪,看着他吊在胸前的胳膊:“你放心,张经理,你跟大家伙儿说,五洲一定不会不管你们的。刚才那个小伙子断了腿,我们会专门请科学家,为他量身定造假肢。其他兄弟姐妹,医药费五洲全包了,工资营养费,照发。牺牲的兄弟姐妹,抚恤金五洲来出,老人小孩的赡养费,一分不少。小孩上学的学费,我们也掏。” 周围响起了惊呼声,连呻·吟声都被压下去了。 还有上了年纪的建筑工跪下来,要给她磕头。 吓了王潇一跳,她可不想折寿。 一片乱哄哄的感恩戴德声中,助理跑过来提醒她:“渡边先生来了。” 是三井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渡边武太。 当初合资建设油气田,三井那边就是渡边武太一手操办的。 王潇赶紧冲工人们点点头:“日本那边也有人伤亡,我过去看看情况。” 建筑公司的职工们立刻催促她:“王总你去吧,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能自己照应好自己。” 出门打工最怕什么?最怕老板赖账。只要老板不赖账,肯给钱,什么事情都好讲。 渡边武太同样风尘仆仆。 他运气不好,下车的时候,刚好碰上余震,摔了一跤,西装裤都擦破了。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仪容,看到王潇就匆匆点头:“抱歉,我在新加坡刚知道消息。关于如何善后,你看一下,这是我们之前处理的常规模式。” 王潇立刻接过了文件。 说实在的,这种事情还是国际大财团有经验。 但她翻了一页纸,目光扫过赔偿金额的时候,不由得蹙额:“为什么不一样,还相差这么多?哪怕他们是小工,也不应该这么少。” 渡边武太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日本员工和华夏员工的赔偿标准当然不一样。” 王潇勃然变色:“渡边先生,请你再说一遍!” 还让你高贵起来咯,什么玩意儿? 谁特么不是一条命,分什么高低贵贱? 渡边武太满头雾水,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变脸色:“我是按照你们华夏国内的赔偿标准来的啊,同样是一条人命,你们农业人口和非农业人口的赔偿标准也不一样啊。” 同一个国家的赔偿标准都不相同,不同的国家当然更不相同。 作者有话说: 1995年库页岛大地震的时候,俄罗斯政府的确不愿意接受外国救援帮助,因为当时的库页岛具有重要的军事意义。 第359章 不要因小失大:为什么不能是机会? 灰绿色的帆布帐篷上沾满了泥点和不知名的污渍,以至于几乎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 它被匆忙地扎在炼油厂废墟边缘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成为了炼油厂的临时办公点。 渡边武太坐在简陋的折叠椅上,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他摔破的膝盖实在太疼了,他根本不想坐。 因为五月底的萨哈林岛,所谓的“早春”不过是西伯利亚严寒稍作喘息。 凛冽的寒风像狡猾的蛇,从帐篷的缝隙、门帘的底部、甚至帆布的纤维间顽强地钻进来,宣示深入骨髓的寒冷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即使他穿着厚实的靴子,从冻土地面渗透上来的冰冷也能冻结他脚底的血液。折叠椅的铁架更是冰得刺骨,坐上去就是一种持续的折磨。 但比起肉体的不适,来自精神的高压更让渡边武太难以忍受。 他和五洲集团的代表miss王已经围着这张从废墟中拖出来的、布满划痕的折叠桌坐了足有10分钟。 对面的女人仍旧埋首于图纸、伤亡报告、以及他带来的那份刺眼的赔偿方案文件,一语不发。 这种长考一般的沉默,让渡边武太实在无法忍受,他受伤的腿已经快要冻成冰棍了。 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miss王,我们没有想推卸责任,国际通行损害赔偿计算法就是霍夫曼公式。赔偿额=死者年收入x剩余工作年限+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支出。” 为了避免激怒商业合作伙伴,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华夏工人的赔偿金额少,完全是因为华夏人收入低,整个国家都很穷。 这又不是三井集团造成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来承担这份责任? 真要命啊,渡边武太得承认,他实在不怎么喜欢跟女人打交道。 她们总是感性大于理性,时常搞不清楚问题的关键。 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提醒王潇:“miss王,我们不是外交官,也不是在代表华夏和日本为两国人民的利益而进行斗争。相反的,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每一分赔偿金都要从我们的口袋里掏钱。” 请搞清楚你的立场! 华夏政府都明确城乡居民赔偿标准不一样,你非得坚持华夏和日本的职员执行同样的赔偿标准? 该死的!他真希望跟他谈判的是伊万诺夫。 然而这个俄国人却把大权全都交给了面前的女人,自己跑去搜救了。 他真是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帐篷没有窗户,只一盏连接着外面轰鸣发电机的简易工作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和不稳定的电流嗡鸣。 这帐篷里唯一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帆布墙壁上,随着灯光的晃动而摇摆不定。 王潇终于抬起了头,将手边的文件推到渡边武太面前:“渡边先生,我们的合同签的很清楚,合资协议中包含了非歧视性赔偿条款,统一赔偿标准。” 她举起手,阻止渡边武太的反驳,“国际商事仲裁实践中,合资协议效力高于国内法。” 国内是什么标准,她管不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8节 在她的一亩三分地上,就得按照她的标准来。 如果连她自己都相信人分高低贵贱,那么像她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事实孤儿,岂不是贱命一条,早就该被霸凌死了? 不,她绝不! 渡边武太实在受够了:“miss王,你这是在意气用事。我们的合资协议说的是炼油厂的职工,他们只是建筑工人。” 重型挖掘机和起重机的引擎在不远处沉闷地咆哮,每一次启动和作业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那是试图从死亡手中抢夺生命的挣扎。 “说到建筑问题。”王潇看着渡边武太,突然间开口:“渡边先生,我正好有件事想要请教,按照我们的合同规定,炼油厂的抗震设防烈度应该是9度吧。” 库页岛近几十年虽然地震并不算频繁,但它正处于太平洋“灾火之环”地区的西北部分。 而“灾火之环”一带的地壳活动极不稳定,是公认的火灾和地震频发地区。 正因为如此,这个地区的建筑抗震烈度要达到8度,相当于能抵抗里氏7.0级以上地震。 而炼油厂作为可能引发爆炸、泄露等次生灾害的设施,抗震措施必须得提高一度,即也就是按9度设防。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上的文件:“萨哈林岛的这次地震,为里氏7.6级。我想请问,为什么9度设防的炼油厂并非处于震源的情况下,依然化为了废墟?” 寒风透过帐篷的缝隙吹进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渡边武太面皮发红,不是被风吹红的,而是气愤冲上了他的面颊。 “miss王,你的指责毫无道理。”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我们的施工设计不仅以9度设防为底线,而且叠加日本设备防共振与疲劳验算要求,目标是罕遇地震零泄漏!” 王潇不为所动:“可是炼油厂已经化为废墟了。” “那是因为炼油厂正在建设当中!”渡边武太几乎抓狂,“我们的储罐需进行低周疲劳验算,模拟至少5次地震冲击才能验收合格。我敢发誓,没有谁会比我们的标准更加严格。” 事实上,从开始建厂起,就因为三井坚持高标准严要求,和俄罗斯方面没少起冲突。 现在,疲劳、寒冷以及疼痛折磨着他的身心,合作方的胡搅蛮缠更是让渡边部长几乎要崩溃。 奈何王潇的心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酷,她的手指头敲击者折叠桌面,像钢锯一样,残忍的拉锯着渡边武太的神经。 “可惜我、伊万诺夫先生以及我们所有人看到的就是,号称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完工,今年下半年就能投产炼油厂,连不足里氏7级的地震都无法抵抗。” 渡边武太还想辩解,已经完工验收合格的建筑物抗震标准,怎么能够跟施工中的建筑工地相提并论? “没用的。” 王潇打断了他的话,“所有人能看到的,就是这些。大名鼎鼎的三井物业主持施工的炼油厂,跟三十年前,苏联在涅夫捷戈尔斯克镇修筑的赫鲁晓夫楼一样,不堪一击。” 渡边武太猛地拍案而起:“这是污蔑!这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王潇仰着头看他,面无表情:“那你认为这个谣言会不会流传开来呢?” 答案显然是会。 渡边武太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几十年的职场生涯以及和各国政府打交道的经验,让他再清楚不过,指鹿为马混淆视听,是多么普遍。 对现在的俄联邦政府来说,涅夫捷戈尔斯克镇上19栋5层楼房,69幢其他住宅以及一所中学全部坍塌,导致几千人埋藏于废墟中,而引起的社会震动和国际关注,才是他们最难堪的点。 如果这个时候,把日本三井负责修建的炼油厂同样是一片废墟的事,与涅夫捷戈尔斯克镇的灾难混为一谈;那么大众就会自然而然地将三井的建筑能力和赫鲁晓夫楼的抗震能力等同。 如此一来,俄国政府的指责就会大幅度下降。 毕竟,天灾啊! 连公认应对地震最有经验的日本人,盖的房子都扛不住的天灾。 渡边武太脸色铁青:“miss王,请不要忘记,五洲集团占了炼油厂51%的股份。任何不利于炼油厂的传言,都是对您和伊万诺夫先生的伤害。” 王潇叹气,在寒风中呼出了一团白雾:“所以我在想方设法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啊。” 她伸手指着帐篷外面的医疗区,“我们现在不能和工人起任何纷争,我们必须要低调且完美地解决赔偿问题。否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渡边武太胸口上下起伏,刚才他猛地起身撕裂了膝盖处刚刚结痂的伤口,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从腿上转移到他的太阳穴,让他的脑袋跟着胀痛。 “miss王,你不是公益律师,你不该为他们考虑到这一步。” “你想多了。”王潇摇头,语气平静道,“炼油厂只是不应该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以至于得小利而损大益。” 渡边武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miss王,你赢了。但你把社会主义厂长的那一套带到市场经济里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王潇面不改色:“渡边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市场经济它既不姓资也不姓社,我们不要把意识形态问题带到商务工作中来,好吗?” 真是什么话都被她给说了。 渡边武太面色铁青地丢下一句话:“但愿。”,抬脚出了帐篷。 伤亡者的赔偿问题,相较于整个炼油厂化为废墟的损失,只是小头。 因为地震发生在晚上,工地又是相对于开放的场所,加班的建筑工人们大部分还是顺利逃了出来。 真正需要赔偿的死者,到目前为止统计到的数据是9人。 可即便如此,渡边武太仍然憋了一肚子火。 不合时宜的烂好人,即便聪明绝顶,也让他怀疑对方是否具备在石油王国立足的魄力。 王潇没有喊住渡边武太,而是跟着他一块儿抬脚出了帐篷,还相当贴心地提醒:“渡边先生,您腿上的伤应该处理一下。” 好像刚才在憋仄的帐篷里,跟渡边武太针锋相对的人,不是她一样。 帐篷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变好一点,随着挖掘的持续,更多的伤员被运到了这个临时医疗点。 他们的呻·吟、痛苦的哭喊、偶尔爆发出的绝望哀嚎,混杂着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和沙哑的安慰声,穿透寒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王潇的耳朵,像冰冷的针,反复刺着她紧绷的神经。 渡边武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不必。” 他的膝盖不过是擦伤而已,他还不至于像女人一样娇弱到,为了这一点小伤,去跟缺胳膊断腿砸破脑袋的伤员们去竞争医疗资源。 王潇没勉强,点点头,随便。 旁边的帐篷帘子被掀开了,端着一盆血污水出来的工人,看见王潇便露出满怀期待的神色,走过来:“王总,公司能赔多少钱啊?” 别怪他们冷酷,朝夕相处的同事刚丢了命,他们就关心人家能得到多少卖命钱。 命都丢了,一家老小还在等着过日子呀。 作为同乡兼朋友,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能做的就是为死者多争取点赔偿。 王潇看到血水,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她不得不匆匆转过头,开口保证:“放心,我们跟渡边先生谈好了,和日本工人的赔偿是一个标准。” 谁知建筑工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这怎么行啊?” 渡边武太忍无可忍,小声用日语咒骂起来,简直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条人命而已,以为是金子打出来的吗? 王潇也蹙眉:“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呢?凡事都要照着规矩来。” “不是不是。”建筑工下意识地摆手,原本端着的塑料盆一歪,装着的血水淋了一地,叫风一吹,浓郁的血腥味拼命地往人的鼻子里头钻。 别说王潇了,连渡边武太都差点当场吐出来。 “八嘎呀路!”他咆哮出声。 华夏人懂日语的不多,但“八嘎呀路”是什么意思?几乎所有的华夏人都知道。 建筑工慌不迭地道歉:“渡边先生,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说着,他还胡乱地在身上摸出了一张卫生纸,想给渡边武太擦裤子上溅到的血水。 渡边武太简直要被逼疯了,不停喊着“止まる”,慌张地往后退,结果被碎石块绊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是小高和小赵一左一右,把他给扶了起来。 王潇赶紧拦住建筑工:“行了行了,他裤子马上会换掉的。” 年轻的建筑工愈发慌张,满眼央求讨好:“渡边先生,您真别生气。那个川田先生的赔偿金,不能跟我们这边一样啊。我们的钱禁花,日本钱不禁花呀。” 他絮絮叨叨地强调,川田先生是个好人。 一般日本人到海外工作了,更加不愿意加班。只有川田先生和另外一位建筑师,愿意晚上留下来,跟他们这些小工一块儿赶工时。 他听川田先生说了,日本人挣钱虽然多,但花钱的地方也多,而且东西还特别贵。 川田先生家里又有两个小孩,他老婆也不上班,赔偿金少的话,他老婆小孩以后要怎么办? 渡边武太原本正要咆哮,听到这儿,他的咒骂都已经冲到嗓子眼了,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生硬的汉语确认:“你担心川田先生的赔偿金不够?” “是啊。”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建筑工尴尬地搓着手,“我们花一个月的钱,川田先生家里一天就能花光了。他不在了,家里要怎么办?” 渡边武太死死地盯着这个年轻人。 他作为三井集团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他自认为算半个华夏通,他甚至能说汉语,他还跟不少华夏人打过交道。 他以为他足够了解华夏人了,可是面前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又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因为这个人他竟然不担心自己的同胞获得的赔偿金少,而是担心他的日本同事家里开销高,赔偿金不够用。 这个瞬间,渡边武太是真不知道,应该询问哪路神仙。 怎么会有这种人? 面对这一双满怀期待,甚至为了一个外国人低声下气的眼睛,渡边武太的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能冒出一句:“不用担心,除了公司的赔偿之外,川田先生的遗属还能获得政府支援金和人寿保险赔偿金,够花了。” 建筑工狠狠地松了口气,肩膀都跟着松弛下来,一叠声地强调:“那就好,那就好,川田先生在地底下也能闭上眼睛了。” 一股奇怪的情绪冲击着渡边武太的心,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故意追问建筑工:“怎么?你们没有政府支援金和保险赔偿吗?” 建筑工抓抓脑袋,憨笑道:“我们国家穷嘛,要花钱的地方多,政府管不过来的。要是我们跟你们一样是发达国家,政府有钱肯定管。” 他生怕抹黑了国家的形象,又赶紧强调,“但真要碰上事的话,国家也不可能不管我们的。发洪水的时候,国家就派兵过来救我们了。” 渡边武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匆匆点了下头,他是真的要去换衣服了。 王潇等他换完衣服,从车上下来,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华夏人的特点,温良,永远保持对人的善意,哪怕是对外国人。” 渡边武太没反驳。 毕竟既然他自认是半个华夏通,那他就不可能不知道二战结束后,华夏人收养了大量日本遗孤的事。 他得承认,那是一群善良淳朴的百姓。 他点了点头,再一次强调:“miss王,我同意你的赔偿方案。” 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继续纠结。 王潇微微笑:“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建筑工人们的伤亡补偿,不过是开胃菜而已,一个人哪怕按顶格算200万的赔偿金,加在一起算也就是1800万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9节 真正的大头是炼油厂的损失。 按照双方的一期合同,五洲石油以库页岛原油20年开采权估值1.2亿美元+现金3000万美元入资占股55% 而三井物产用jx-900加氢裂化技术授权+1990年代炼油设备估值9000万美元,占股45%。 现在工厂已经是废墟,运过来进行安装调试的部分炼油设备同样已经成了被捏扁的废铜烂铁。 这些损失要如何分担,才是他们今天谈判的关键。 渡边武太首先表态:“原油20年开采权估值不变,三井也不会收回jx-900加氢裂化的技术授权,炼油厂重新选址,设备的损失也由三井来承担。” 他的态度不可谓不好,完全可以称的上一句大气。 否则已经运过来的设备重新估值的话,按照55:45的比例分担损失,应该是五洲集团承担更多。 但王潇不是傻瓜,她很清楚这部分设备,三井集团已经在日本的保险公司投保了。也就是说,最后掏钱的是保险公司。 当然,王潇不可能同情保险公司,因为炼油厂项目作为一个投资总额超过2.72亿美丽的大投资,它也购买了工程险。 它化成废墟了,王潇同样指望保险公司掏钱呢。 只是,三井集团想要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从头再来的方案,五洲石油并不能接受。 王潇坚定地摇头:“不行,渡边先生,地震已经发生了,炼油厂的损失不仅是厂房,还有时间。” 她伸手指着外面如同末日战场的废墟,无比惋惜,“重新选址重新勘探再重新建厂,哪怕是从现在就开始,估计最快也要等到1997年,工厂才能建成。” 她叹气,“到那个时候,二代技术已经远远落后了。所以,炼油厂项目如果要继续下去,需要贵方提供jx-900 mark3工艺。” 渡边武太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王潇。 之前她揪着死亡赔偿的标准一直不放,果然只是开胃菜而已。 现在图穷匕见,她真正剑指的,是三代技术。 渡边武太完全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斩钉截铁地摇头:“miss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可以按照之前的约定,等到工厂生产稳定下来,1999年,三井再升级至jx-900 mark3工艺。” “真的不可能吗?”王潇微微露出笑容,“去年夏天的情况和现在可不一样。” 她发出叹息,满脸悲天悯人的神色,“渡边先生,你知道这次地震有多可怕吗?我在州政府听说了,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230口生产油井要么坍塌要么严重损坏,占区域油井总数的70%以上。45公里输油管道扭曲破裂,丧失了运输功能,11座输油站完全倒塌,区域原油集输与预处理能力一夜归零。” 她深深地为这座岛的不幸遭遇而心痛,“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是萨哈林北部地区重要的油田,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生产。” 渡边武太面色微沉。 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何止是萨哈林北部地区重要的油田,它是苏联时期整个萨哈林岛最核心的油田。 它年产200万吨原油,占这座岛产量90%。 地震摧毁了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也摧毁了这座远东大岛原有的石油产业。 现在,它剩下的能够稳定供应石油的油气田,只剩下五洲公司主导开发的萨哈林一号项目了。 三井集团眼下想要就近获得稳定的油气供应,也只能依靠这片深海油气田。 王潇嘴角微微往上翘,深深地看了眼渡边武太:“渡边先生,我想jx-900 mark3工艺应该不必在意提前两年落户萨哈林州。”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啊。 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的毁灭,怎么就不能是五洲石油提前两年腾飞的机会呢? 作者有话说: 注:1995年库页岛地震的相关背景,参考资料有1995年第2期《世界地震工程》杂志上文章《俄罗斯萨哈林岛北部地区发生强烈地震》,1995年第4期《侨岛》杂志文章《萨岛大地震,中国务工人员有惊无险》,1995年09期《国际地震动态》上文章《1995年5月27日俄罗斯萨哈林岛强烈地震概况》(也是这篇文里提到了俄罗斯地震预测专家委员会主席尼古拉耶夫5月29日说,由于20世纪以来在萨哈林岛仅发生过几次小震,这一地区被认为是稳定区,所以,实际上没有对这个地区进行专门的地质观测和地震预测。)以及其他网络资料。 第360章 大危机: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的替代品 谈判陷入了沉默,衬托的呼呼的风声、机器的轰鸣声以及伤员的呻.吟叫骂声愈发响亮。 在这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王潇的声音不高不低:“用二代技术重建一个过时的炼油厂,等到1997年投产的时候,市场和技术风向早已改变,它将成为鸡肋。而搭载mark3的工厂,在1997年,将会是远东最先进的炼化基地,它能最大化原油的价值,也能最快响应日本市场对高品质成品油的需求。时间,就是金钱,也是市场主导权。” 她摊开双手,“这符合五洲和三井的共同利益。” 渡边武太却摇头:“miss王,二代技术没有那么快被淘汰。我相信到了1997年,三井的二代技术依然拥有广袤的市场。” 他根本不想在现在就考虑技术升级的事。 jx-900 mark3是三井的核心技术,它的提前转移,涉及到巨大的商业风险和技术壁垒。 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支撑他继续坐在这张谈判桌旁的理由只有一个,沉没成本,被完全踢出炼油厂方案而损失的上亿美金的沉没成本。 王潇却不打算拿杀手锏,继续威胁对方。 强扭的瓜不甜,她做生意,向来讲究双赢。 “渡边先生。” 她将双手放在桌子上,做出了推心置腹的姿态,“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同意升级技术,因为这是三井集团的好机会。” 渡边武太微微闭了下眼睛,在心中暗叹:她真像一条蛇啊,和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无孔不入的蛇,像伊甸园里诱惑亚当夏娃吃下智慧果,背叛上帝的蛇。 但他无法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无论他阻止还是不阻止,王潇都会自顾自地往下说:“难道三井集团只对萨哈林州的石油和天然气感兴趣吗?” 她摇头,语气笃定,“作为一个国际大财团,三井的胃口不应该这样小。” “西伯利亚有无数的油气田,中亚地区的独联体国家也有丰富的油气资源亟待开发。这些都是三井集团的好机会。” “而想要进入这些区域,眼下三井集团急需一个可以完美推销自己的好机会。” 渡边武太沉默不语,只微微颤动的眼睫毛,昭示着他正在倾听。 很好,没有充耳不闻就行。 王潇的手指头指向了外面的废墟,“而我们的炼油厂,三井和五洲合资的炼油厂,正是三井技术最好的展示舞台。” 渡边武太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着外面。 依然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残垣断壁,以及各种各样的垃圾,被陡峭的寒风吹成群魔乱舞。 偶尔有冒出头草尖,那单薄的绿色也难以给人带来希望。 作为一个多地震岛国的国民,渡边武太的内心深处,当真厌倦极了地震后一片荒芜的恓惶。 王潇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这片土地究竟有多凄凉,依然兴致勃勃地强调:“jx-900 mark3作为第三代加氢裂化技术,如果能在萨哈林成功落地,将成为三井在俄的技术展示窗口,吸引大量的独联体国家客户。” 她手指敲着桌子,提醒自己的谈判对手,“远的不说,就说俄罗斯,作为一个能源输出国家,俄联邦政府急需重建能源基础设施。三井可借这个机会推广配套的设备,像电动压裂撬之类的。” 她嘴角微微往上翘,“毕竟,能够扛住萨哈林州极端天气的设备,才能真正禁得起考验。这不是快消品,在电视台打一千个广告,也比不上炼油厂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标牌。” 萨哈林岛的春风如同包裹着寒冰,刮在人脸上可真疼,连带着嘴唇也像是被刀割一样,惹得渡边武太不得不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他得承认,五洲集团的这位女老板的话让他的心微微动了。 任何一个工业强国都极度依赖能源。 如果三井能够借这个机会,以点破面用局部技术成本换取产业链控制权,掌握东亚油气供应的主导权。 那么毫无疑问,他为之奋斗的三井集团可以再度腾飞。 这对因为日本金融危机而损失惨重的集团来说,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况且,炼油厂当真建起来的话,面对的展示对象仅仅是独联体国家吗?不,它是全世界。 这是日本技术对欧美技术的一场无声的较量,赢了,能够给三井带来更多的机会。 极端天气下的技术展示,表明了三井也具备在北极圈开发能源的能力。 代价仅仅是提前两年释放技术啊。 王潇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心动,还在继续加码:“我个人非常欣赏贵司前任社长上岛重二先生提出的‘软体动物式经营哲学’,商社需随环境变形,这种经营哲学实在太棒了。渡边君,你说是吗?” 渡边武太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水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miss王,你可真是博闻强识。” 连三井物业前任社长的经营理论,她都能信手拈来,可见为了这场谈判,她做了不知道多少准备工作。 王潇也回报以笑容:“日本的经营大师的理论影响着全世界,我也从中受益非浅。” 说着她话锋一转,满脸羡慕地看着桌子对面的日本商社高管,“渡边君,我真羡慕你,你马上就可以拥有如此复杂的供应链整合的实操经验。” 她掰着手指头数,“这个项目它需要俄联邦政府、保险公司、国际油服等多方协调,主导重建的你,将积累起跨境资源整合的经验。”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不定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渡边君您已经进入三井集团的全球事务部了。” 这种档次的恭维,简直可以说是拙劣,是最低层次的拍马屁。 但它精准地搔到了渡边武太的痒痒处。 作为没有家族背景的平民子弟,他想在三井集团这样的大财团里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得展现出过人的领导力。 而领导能力,从来都不是执行者能够拥有的。他必须得蜕变为战略操盘手,才有机会跻身核心高层。 渡边武太战略性地喝了口水,微微颔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需要请示。” 技术转让是敏感的重要问题,哪怕他是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同样也没有资格决定。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他不是能拍板的决定者,只是听命于上级的执行者而已。 王潇同样点头,客客气气道:“那么请尽快。” 她伸手指着周围的废墟,“您看,地震摧毁了一切,它急需重建。”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灰扑扑的,包裹着破碎苍茫的世界。 属于苏联的痕迹,在这座岛屿经历的本世纪最大的地震中,消弭殆尽。 她叹了口气,转头询问助理:“道格拉斯先生……” “miss王!”渡边武太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满脸隐忍,“您不必提醒我,还有美国石油公司这个备选。” 去年双方谈判合资建厂的时候,她就动不动把美国石油公司挂在嘴边。 王潇露出错愕的神色,连连摇头:“不不不,渡边君您误会了。道格拉斯先生作为乙方代表,正在为萨哈林1号油气田项目工作。这次地震,他受伤了。身为老板,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关心他的健康状况。” 道格拉斯这位老兄虽然私生活上不了台面,完全可以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但他的职业道德和能力都不错。 也正是因为他的警觉和当机立断,海上平台才躲过了这波浩劫。 王潇是真打算给他发个大红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0节 渡边武太可不信这一套,只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但愿吧。” 抬脚就走。 他需要联系总部,更需要自己一个人理清楚思路。 可惜隔了不到一刻钟,他又被迫和王潇共坐在一张桌子前。 地震阻断了交通,更让萨哈林州本就岌岌可危的医疗资源愈发捉襟见肘。 大量的伤员需要治疗,而血库早已告急。 临时医疗点的大喇叭不停地播放,呼吁没受伤的人和轻伤员们都去献血。 王潇也没推辞,撸起袖子暴露出胳膊,就慷慨表态:“300ml,我可以抽300ml的血。” 结果对面上了年纪的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打算给她加码:“女士,你看上去面色红润,身体很好,你应该可以献400ml。”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300ml是我的极限。” 她昨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现在肯献300ml血,完全是人命关天,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再多的话,她的身体吃不消。 老护士皱着眉毛,捏着酒精棉球给她的胳膊消毒。 柳芭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但凡多抽她老板一滴血,她都会直接下手阻拦。 渡边武太在旁边听了全程,诧异地看了王潇一眼。 等到两人都抽完血,收获了一块印着传统俄罗斯套娃图案的巧克力,和一包干巴巴的饼干,坐在帐篷里休息的时候,渡边武太开了口:“miss王,你居然会拒绝献400ml的血。” 俄罗斯巧克力对王潇来说,实在甜的过分,倒是饼干还能勉强吃一吃。 她咬着饼干,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渡边武太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保尔·柯察金。” 王潇接过了保镖递给她的保温杯,喝了口红枣桂圆茶,认真道:“保尔·柯察金他也是人,正常人。” 渡边武太愈发好奇:“如果有人因为少了这100ml的输血,没能抢救回来呢?” “生死有命。”王潇完全不为所动,又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体终于有点暖气了。 她手捧着杯子,眼睛看着医疗帐篷的方向,“有无数人都需要100ml的血救命,能不能得到,看各自的命。” 300ml的鲜血,就是她能够为这里做出的最大的贡献。 烈风推动了帐篷的帘子,显出了一角缝隙。 外面的献血桌旁,已经给所有的献血者都抽完了血的护士,捋起了袖子,互相给对方抽血。 王潇走到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 那位刚才劝她多献点血的老护士,露出了干瘦的胳膊,抽了400ml的血。 然后鬓角已经花白的老护士连休息都没休息,简单地喝了两口水,吃了一块饼干后,又开始忙碌。 渡边武太跟出来看到这儿,不由得感叹:“他可真是一位伟大的白衣战士。” 然后他又开玩笑一般,“miss王,你要不要再献点血。”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退回帐篷,继续喝她的红枣茶。 渡边武太跟着回到桌旁,注视着她,默默地在心中评估。 突然间,他开了口:“miss王,希望我们在萨哈林岛崭新的炼油厂能够早日落地,早日投产。”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尽最大的努力推进此事。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理智的商人,不会损害自身利益,有底线的商人。 作为商业合作对象,这样冷酷再合适不过。 王潇露出的笑容却看上去温暖又灿烂,她朝渡边武太伸手:“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看到这一天。” 帐篷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小高小赵拦住人的动静:“先生,你们有什么事?” “谁啊?”王潇松开手,捧起杯子走到了帐篷门口,“有什么事。” 因为保镖的阻拦,外面的人进不来,只能扯着嗓子喊:“miss王,我们是石油管理委员会的,需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门帘从里面被掀开了,王潇露出半张脸,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站着的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团队,疑惑道:“石油管理委员会?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态度极为潦草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直接塞到王潇手里,像发通知一样宣布:“哦,你就是萨哈林1号油气田的负责人?现在我们代表石油管理委员会通知你,从今天起,1号油气田的油气不允许再出口,以保证俄罗斯国内需求。” 风声太大,王潇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油气禁止出口,供应俄国国内使用? 不是,大哥你哪位啊,张嘴就来,你当你谁呢? 渡边武太也目瞪口呆,怀疑这些俄语单词其实还有其他含义。 开什么玩笑?已经签了供货合同的油气田,说不出口就不出口? 石油管理委员会又是个什么机构,哪里来的资格把手伸到别人的产业中去? 王潇已经看完了手上所谓的通知,大红的印章并不能触动她。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女士们,先生们,抱歉,五洲石油不能违约,恕我们难以从命。” 倘若随便从哪个旮旯角度里跳出一个猫三狗四,就能决定萨哈林1号项目的销售渠道,那五洲石油早乱套了。 结果石油管理委员会的人却跟没听到一样,完全不理会:“通知我们已经送达了,请1号油气田做好准备,后续要如何配合行动,我们会随时传达通知。” 说着,这一行人甚至不给王潇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扬长而去。 小高有心想追上他们,问个究竟。 到底哪儿来的神经病?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刚好有伤员躺在担架上被运过来,挡住了小高的路。 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剩下王潇和渡边武太面面相觑:“石油管理委员会是个什么机构?” 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有大量的机构更改姓名,其中一些消失了,又冒出了一些新的。 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职权混乱的国家一样,现在的俄罗斯的管理机构各自负责什么工作,时常也处于一种踢皮球的状态。 简单点讲就是,有事儿的话,谁都说不归它管,可是要交钱的话,所有的机构都能伸出手。 渡边武太摇头:“不知道,我没听说过。” 他怀疑,“会不会是骗子,恶作剧,趁着地震混乱,通讯不畅,想讹一笔钱?”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库页岛上同样存在黑手·党,他们在地震后弄到一辆车,过来煞有介事地招摇撞骗,说不定真能成功。 毕竟冒充政府机关或者管理人员,敲诈勒索商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只是王潇没办法就此放下心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上伊万诺夫回来,看到那张所谓的通知也是嗤之以鼻。 他当了一天的搬运工,现在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可是没办法,人手实在太少了,到处都要人干活。 偏偏因为萨哈林岛的特殊军事地位,俄联邦政府坚决表示不需要国际救援的帮助。 他挥舞着手上的通知单,嫌恶地皱了下眉毛:“有这个时间,他们就不能做点正经事吗?太多的地方需要人干活了。” 王潇的视线追着他手上上下挥舞的通知单,那鲜红的印章刺激到了她的神经,她猛地一个激灵,开口询问:“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损毁后,日均4万桶的国内供应缺口,要从哪里填补?” 伊万诺夫被问愣住了,下意识了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大概会调用西西伯利亚油田比如说萨莫特洛尔油田的剩余产能。” 西伯利亚油田占俄罗斯产量的70%以上,短期弹性增产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王潇继续追问:“除此之外呢?” 伊万诺夫眼睛看着帐篷顶,又想了想:“可能也会动用国家储备石油吧,我记得有三千万桶的储备石油。” 他低下头的时候,看王潇闭上了眼睛,不由的担忧,“你是不是累坏了?上帝啊,你不应该献血的。” 王潇的确觉得眼前发黑,但不是因为献血造成的。 而是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那就是那个所谓的石油委员会并非子虚乌有,它送达的通知也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行政命令! “西伯利亚油气田的开采设备年久失修,而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技术升级了。” 王潇扶着额头分析,“所以它的弹性增产能力究竟有多大,非常值得怀疑。” 毕竟以油田管理销售者的贪婪,如果油气田能够出产更多,他们绝对会一分不少的卖掉。 所有人都知道,眼下的俄罗斯,真正掌握经济命脉的手段是掌握石油的出口权。 “还有这个储备能源。”王潇也觉得很可能靠不住,“3000万桶支撑不了多久,而且车臣也没有真正恢复和平,联邦政府必须得保持储备的数量。” 这么一排除,当真没有比萨哈林1号油气田更好的替代品了。 它的地缘优势决定了,由它来供应远东地区工业和民生能源,再合适不过。 否则如果从其他独联体国家进口油气来供应国内需求,成本未免太高了。 伊万诺夫也回过神来,吓了一身冷汗。 两人大眼瞪小眼,二话不说,赶紧跑去寻找岛上救灾委员会的负责人——俄联邦政府的第一副总理,好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可惜副总理先生虽然接待了他们,却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他负责的是救灾工作,像石油供应代替方案这种,属于灾后重建的内容,暂时他也没得到任何通知。 不过他还是开口安慰忐忑不安的石油公司老板:“转为国内销售也没什么不好啊,俄罗斯油气为俄罗斯工业和居民生活提供保障,不是再合适不过吗?哪怕售价低一点,也是应该的。” 王潇在心中咆哮,合适个鬼呀! 那是钱少一点的问题吗?那是你根本拿不到销售款的问题。 去秋明油田问问看,看每天源源不断产出石油的工人们,究竟已经有多久拿不到工资了。 那些销售款去哪儿了?只有上帝知道! 伊万诺夫摇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恐怕不行,我们已经签了合同收了定金了。如果我们违约,不供应石油给买家的话,那么违约金就足够让我们破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1节 而且他们和三井的集团的合作之所以能成立,正是基于对三井的油气的供应。 副总理先生礼貌地笑了笑,未予置评,只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 至于上帝会保佑谁?只有上帝知道。 作者有话说: 晚安[化了] 第361章 不一样的总统:我们决不能放弃 如果神能救世人的话,那么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到战争和灾难。 况且王潇这么个非教徒,哪来的脸要求上帝保佑她? 地震后的夜晚,看不到月亮也没有星星。 窗外的探照灯在黑夜中划出惨白的光带,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归于黑暗。 炼油厂废墟的方向,不时传来金属扭曲呻·吟般的碰撞声,混着远处救护车忽远忽近的鸣笛,在这片死寂的寒夜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回来之后,王潇裹上了一块摇粒绒毛毯,呵呵,到现在她都不忘了身体力行的带货,然后开始发呆。 哦不,准确点讲,应该算沉思吧。 因为人发呆的时候,脑子可以空空如也。 现在的她,脑袋已经转得快要爆炸了。 伊万诺夫的军靴重重踏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转圈。 取暖器发出低微的嗡鸣,橘色的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眉头拧成的川字愈发深刻。 他成了一头困兽。 副总理暧昧不明的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他们,他们那群鬣狗,已经盯上了萨哈林一号油气田。 助理跑过来,神色匆匆,手上拿着一沓子刚传真来的资料。 谢天谢地,紧急抢修还是有效果的,起码现在传真机能用了。 他匆匆忙忙汇报资料内容:“目前没有法律条文规定,政府可以强令油气必须优先供应国内。”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接过资料,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大不了打官司。” 王潇看着窗外。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场大地震,所以没有人敢住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子。他们用以栖身的,是简陋的活动板房。 对,就是工地上常用的那种。 不过,这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更多的幸存者和救援者,能住的,只有更单薄的帐篷。 此时此刻,灰扑扑的军用帐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这些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像极了暴风雨中飘摇的纸船。 她收回视线,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政府什么时候讲过法律?” 要严格按照法律来说的话,现在的俄联邦政府都是违法的呢。 哦,不对,政府也会讲法律。各路机关要罚款的时候,他们就会翻出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重复罚款重复收费。 除此之外,法律就是一张又一张的废纸。 王潇叹气:“你就别为难法官了,莫斯科的行政命令高于法律。再厉害的法官都没办法独立审判涉及国家利益的重大案件。” 事情闹大了,舆论,起码是俄罗斯国内的舆论,也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因为政府的命令是在维护远东地区工厂和百姓的利益呀,确保大家能够获得足够稳定的能源供应。 至于倒霉的商人的利益,谁会关心呢? 杀鸡取卵又怎样?起码他们吃到鸡肚子里的那颗蛋。 伊万诺夫又开始来回踱步。 王潇说的他都知道,作为土生土长的苏联红·三代,他比谁都了解俄罗斯法律的名存实亡。 刚才他说要和联邦政府打官司,也是一时义愤。 真糟糕啊,资本主义世界都不愿意承认俄罗斯是个资本主义国家,因为没有比它更糟糕的资本主义了。 他转了足足五圈之后,转过头看着王潇:“王,我们联合起来施压吧。” 他下定了决心,“我们跟三井有合同在先,突然间断供,会严重影响三井的利益,破坏日本政府在东亚的能源布局。” 日本是第一个可以联合起来的对象。 另一个则是华夏。 五洲集团是合资企业,为了俄罗斯国内的利益,就损害华商和华夏的利益,根本说不过去。 “我们主动为中海油提供参观学习的机会,我们主动给大连造船厂送订单,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华夏政府能为我们撑腰吗?” 由华日两国联合向俄罗斯施压,想必联邦政府也不敢轻举妄动。 外头夜风或许是吹动了残留的钢筋架,反复撞在墙壁上,发出急促的咚咚的声响,仿佛鼓声雷动。 王潇看了眼伊万诺夫,心道,你还真是小看你们俄罗斯的政府了。 开什么玩笑啊,在能源这方面,俄罗斯有多强硬啊。 远的不说,就说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吧。 俄政府的辉煌战绩包括不仅限于,以环境污染为理由,施压壳牌退出萨哈林2号,由俄企接管运营权;强行叫停萨哈林1号对华供气协议,迫使天然气转供国内边疆地区;俄乌冲突后,直接签署总统令剥夺埃克森美孚对萨哈林1号的运营权。 嗯,这都是她穿越前,俄联邦政府的神操作。 这样的大毛,你觉得它会屈服于华日的施压吗? 恰恰相反。 王潇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再一次摇头:“我觉得搞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激怒克里姆林宫。甚至会演变为全国性舆论问题,哪怕政府愿意放软态度,也很有可能会被诟病,是政府无能,连华夏和日本都不敢得罪。竟然为了讨好东亚国家,不惜出卖国民的利益。” 脆弱的民族自尊心,禁不起挑战。 她轻轻地叹气:“当民族主义的雪球开始滚动,任何外资企业都只是挡路的石子。” 伊万诺夫张张嘴巴,又闭上了。 俄罗斯自我定位是欧洲国家,对着东亚,的确不太可能低姿态。 那么拉外援不行的话,从俄罗斯内部考虑呢? 伊万诺夫忙了一天,早已精疲力尽,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绞尽脑汁寻找援手。 “莫斯科的卢日科夫市长,以及萨哈林州政府都应该会反对联邦政府插手萨哈林一号项目。” 伊万诺夫强调,“五洲石油公司的注册地是莫斯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按照俄罗斯现行法律规定,五洲石油的税是要交给莫斯科政府的。 至于萨哈林州政府,且不说油气田,单是炼油厂成功在岛上落地的话,就能提供大量工作岗位以及税收。 于情于理,莫斯科市政府和萨哈林州政府都不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王潇想了想,依旧摇头:“我估计还是悬。” 央地博弈在任何国家都存在,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对于现在的俄罗斯来说,显然是中央政府的力量更大。 “不要忘了,我们的总统阁下被称为隐形沙皇。” 1993年炮打白宫事件发生之后,总统的权力就高度集中了,西方世界都对此颇多诟病,认为这有违反民·主的基本原则。 但是克里姆林宫我行我素。 “而且——” 王潇叹气,“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总统阁下春风得意呢。”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在车臣战场上,联邦政府风头无两啊。 斩首行动接二连三获得成功,连车臣总统杜达耶夫都被炸死了,怎么能说不是总统的功劳呢。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先是一愣,旋即磨牙。 这要怎么说呢?难听点讲,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车臣战场的战局扭转,军功章上绝对有王的功劳。 王潇双手一摊:“这就是战争,战争一旦开始,就有自己的意志,不受任何人控制。” 伊万诺夫又开始转圈了,萨哈林一号项目从开采运营到现在,他们付出了多少心力和金钱,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王潇捂着额头,低声喊了句:“你别转了,我头晕。” 她现在感觉自己看到的就是梵高笔下的星空,对,就是一团一团打着漩涡的那种。 伊万诺夫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皱眉毛:“你干嘛献血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能献血呢?” 他还没教育完人,柳芭端来的冰淇淋又让他开始跳脚。 “王!”他一把夺过冰淇淋,郑重其事地警告她,“这种天气,你不能吃这个。” 开什么玩笑啊。 名义上来说,这座岛已经入春了,但是现在的户外温度是0c! 水都要结成冰了,她居然大晚上的还吃冰淇淋。 王潇无奈:“我需要冷静。” 香甜与冰凉混合在口腔中的味道,最容易让人热血下头,脑海清明。 虽然说地震后物资紧张,但既然她还没破产,那么一盒冰淇淋,她应该还是有资格享受的。 伊万诺夫却不理会,自顾自地拿起保温杯,递到她手边:“王,你现在需要的是这个,你需要补血补充营养。” 王潇不想搭理他,但他死活端着水杯不挪开,甚至还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2节 红枣桂圆茶的甜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给这个寒冷的早春夜晚增添了些许难得的暖意。 有的时候,他真是执拗的让人头疼。 因为他做不了亚洲蹲,所以他是单腿跪在王潇面前的。 王潇能怎么办呢?难道让他一直跪下去吗?外面天寒地冻,简陋的活动板房的地面,也是冷的跟溜冰场一样啊。 她终于还是接过了保温杯,喝了一口桂圆红枣茶。 茶水的暖意让她的嘴唇看上去多了一点血色。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当机立断:“不要想的,王,你需要休息。” 他还挖空心思找出了一句安慰的话,“最起码,我们不需要偿还50亿美金的债务了。” 王潇不由得笑了。 是啊,大不了从头再来。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丧失卷土重来的勇气的。 只是,真不甘心啊。 不到最后一步,她是绝对舍不得放弃的。 “早知道这样——” 王潇叹气,“我就不该那么积极给克里姆林宫出主意的。” 如果现在车臣战场仍旧胶着,说不定他们还有筹码和克里姆林宫好好谈谈。 毕竟,这位总统阁下是出了名的外强中干,需要依靠寡头的帮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潇就不由得愣住了。 对呀,她对克里姆林宫的分析,一直都是基于穿越前的印象。 但问题在于,她穿越的时候,克里姆林宫早就换主人了呀。 同一个国家,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元首,他们执政风格和国家治理逻辑可以天差地别。 而这种差别,可以深刻地影响萨哈林项目的干预决策。 王潇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伊万诺夫:“我问你,总统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伊万诺夫略微迟疑,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他不是坏人。” 虽然他的政治智慧有限,虽然他一天有半天的时间是在醉酒中度过的,虽然他的施政纲领混乱的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该如何往下走;但伊万诺夫得承认,他不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坏人,相反的,他相当有亲和力。 和他相处的人,只要忽略他的执政能力,就很难不喜欢他。 王潇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他能听进去别人的话,对吗?” 她对总统的印象主要源自于穿越前穿越后的新闻媒体报道,亲自打交道的经历只有一回。 她需要向伊万诺夫确认。 被询问的人点头:“他不是一个冷酷刚愎的人。” 倘若他足够冷血的话,1993年炮打白宫事件,就不会那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知道,当年斯·大林的大清洗规模和残酷程度,可是1993年的千万倍。 王潇摆摆手,这就足够了。 她示意伊万诺夫坐在自己对面:“听着,伊万,我们钻牛角尖,绕进死胡同了。我们真正的盟友,应该是我们的总统阁下。” 她做了个手势,“俄罗斯正在进行私有化,私有化的特点就是弱国家化,这种弱化是全面的,它可以削弱国家的行政干预能力。” 这其实才是克里姆林宫坐着的这位总统,后来一直被诟病软弱的真正原因。 总统的力量是国家赋予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总统就是国家的代言人。 弱国家化的方针,从根本上决定了他没办法强势。 对他而言,不可谓不悲哀。 但所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这种削弱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们先前一直用苏联的强国家化,套在了现在的政府的头上。但实际上,它们的执政逻辑是不一样的。我们可以和总统谈。” 王潇强调,“既然贷款可以换股份,就意味着所有的事情,我们都有和克里姆林宫商谈的空间。” “现在政府想要直接调用萨哈林一号项目的油气,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困难,目标是短期利益。” “我们要和总统谈的,是长期利益,关系着俄罗斯未来的长期利益。” 狂风把幸免于难的大树吹得摇摇晃晃,树杈影子贴在活动板房的窗户上,怎么也站不稳脚跟。 它有心想要听清楚屋里人的交谈,奈何只有寥寥数次贴紧了窗户,叫零星的单词“一号项目”“俄罗斯的制造业”溢出窗户缝。 更多的,等到外面的探照灭了,天光出现鱼肚白,树影消失了,也没能听到更多。 王潇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红日,忍不住打呵欠:“好了,就这么谈。我们必须得获得克里姆林宫的支持。” 所有的商业著作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灰色环节,想方设法强调光伟正的部分。 但事实上,很多时候,商业活动能不能进行下去,又能进行到哪一步,重点取决于你公关成功的对象的能量。 伊万诺夫用力搓了搓脸:“ok,我收拾一下就准备出发。” 他伸手摸了下取暖器旁边的瓷杯,然后才端起来递给王潇:“现在你可以吃了。” 吃什么呀! 王潇看着杯子里头早就化成水,而且已经被烘暖的冰淇淋,一整个大无语。 伊万诺夫却振振有词:“还是冰淇淋啊,还是那些原料,不过是转换了一种形态而已,内核没有变。” 他还一本正经,“王,你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啊。” 王潇磨牙,冷笑一声:“谁说的,我看脸。” 然后她接过杯子,“咕噜”一口灌下肚子。 不然怎么办呢?直接倒掉吗? 开什么玩笑,这座岛屿刚经历了本世纪以来最大的地震,处处物资短缺。 她要浪费食物的话,会遭天谴的。 伊万诺夫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王潇,“你赶紧睡一觉,不然身体吃不消。” 可惜注定了王潇睡不成这个回笼觉的。 因为她刚刚陷入黑甜乡,电话就追过来了。 该死的,电话线路维修的怎么这么快?连让她睡个回笼觉的机会都不给。 王潇低气压地接起电话,话筒里的道格拉斯声音焦急:“miss王,请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来了石油委员会的人,说后面的油气全部转到俄罗斯国内?上帝啊,我们和日本三井的合同终止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那头石油委员会的人似乎相当强硬,已经从道格拉斯手上拿过话筒,强调:“miss王,石油委员会昨天就已经送达通知了。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在俄罗斯境内活动的所有商人,不管来自哪个国家,都必须得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潇有种被人捏住喉咙的窒息感,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正面硬杠,选择曲线救国:“先生,你们这是在强人所难。没有运输管道,油气要怎么运走?” 感谢上帝,哪怕她没有宗教信仰,现在也要感谢上帝。 因为去年出油气的时候,五洲石油公司是考虑过通过石油管道运输。 但是当年日本留下的旧管道,年久失修,重新维护整修投入使用的成本太高,所以他们放弃了,准备另修管道。 可由于俄罗斯政府机构办事程序过于复杂,到今天为止,五洲石油公司也没走完修建新管道的程序,自然也不可能动工。 而且这场地震摧毁了岛上陆地大部分能够使用的石油管道。 这就意味着,如果政府非得逼着萨哈林一号项目的油气内销,那它得自己重新修建管道。 上帝啊,这对于现在的俄罗斯政府来说,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也许要修个三五年,也许要修个三五十年。 谁知道呢。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沉默了。 可不等王潇把心放回胸腔,石油管理委员会的人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不用管道运输,用船运输,你们不是一直用船把油气运到日本去吗。” 王潇听的又想骂人了。 原来你们还知道,萨哈林一号项目需要给日本客户供货呀。 别的不说,直接截胡,违约金你们赔吗? 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再一次为难地开了口:“可是油气船早就被三井集团租下来了呀,使用权现在归三井集团。” 石油管理委员会的人不耐烦起来,硬邦邦地强调:“你们想办法,必须得调一艘船来。” 王潇愈发为难:“我们没有船啊,我们是石油公司,不是船务公司。这个问题,我们解决不了。” 电话挂断了,王潇转头看刚收拾好行李返回的伊万诺夫。 “我不知道能拖多久,但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伊万诺夫胡乱地点头:“放心吧,我会说服总统的。” 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说服对方,但他没有退路。 萨哈林项目凝聚了他们的心血,既是他们的现金奶牛,也是他们技术升级的底气。 从远东第一大岛飞到莫斯科,中途转了一趟飞机,前后陆陆续续折腾了将近十个小时,累得伊万诺夫下飞机的时候,腿脚都是软的。 可他没有休息,他得趁着下午这点时间赶紧冲去克里姆林宫,否则再晚的话,说不定总统已经又喝醉了。 上帝保佑,伊万诺夫的运气不错,他成功进的克里姆林宫,甚至等待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见到了总统。 总统看到他的时候,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发出爆笑:“上帝啊,我亲爱的伊万,我的小伙子,你这是为了你的爱人去决斗了吗?为什么会如此狼狈?” 伊万诺夫的样子实在谈不上风度翩翩。 因为他离开萨哈林州的时候,甚至连军靴都没换。 军靴上沾染的泥点早已干涸,混合着不知名的污渍,加上他身上的灰尘,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就像从灰堆里钻出来的一样。 伊万诺夫苦笑:“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您不帮我的话,我就要完蛋了。” 总统的神情愈发错愕:“怎么回事,我的小伙子,难道是你的未婚妻抛弃了你吗?那可真是要命啊,现在的年轻女士在想什么,我也很困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3节 伊万诺夫没心思继续寒暄下去,直奔主题:“是萨哈林一号油气田,先生,昨天我突然收到石油管理委员会的通知,要求我们中断出口,改供应国内。先生,您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怀疑我碰上了骗子,趁着混乱想要浑水摸鱼的可怕的骗子。” “这样啊。”总统嘴里嘟囔着,拿起话筒拨了个电话,“奥斯特洛维奇先生,麻烦您进来一下,有点事情我想问问您。” 走进总统办公室的,是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小老头。 总统语气温和:“奥斯特洛维奇,石油管理委员会要求萨哈林一号油气田,停止出口,改运西伯利亚是怎么回事?” 奥斯特洛维奇声音跟西伯利亚的风一样干冷:“这是它应该做的,正是因为不断开采石油,推动了地层的自然进程,所以才导致了这场大地震。” 伊万诺夫一颗心往下沉,所谓的石油管理委员会,果然不是子虚乌有。 旋即,他怒极反笑:“先生,真是抱歉。既然如此,萨哈林一号项目立刻中断开采,以防止对萨哈林岛以及周边海域造成更坏的影响。” 实在荒谬! 地震是在萨哈林岛北部发生的,你非要说是石油开采的责任,那也应该归咎于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而不是在岛南边的萨哈林一号油气田项目。 奥斯特洛维奇也被激怒了:“石油开采会诱发地震,是基本常识。” 伊万诺夫扭过头,不再看他,而将目光落在总统脸上:“先生,我需要和您单独谈谈。” 莫斯科的春天来的要比萨哈林早得多,办公室的窗外已经鸟语花香,生机盎然,是一幅流淌的画卷。 可惜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像瞬间停滞一般。 总统沉默了足足有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示意:“奥斯特洛维奇先生,谢谢您为我答疑,您可以出去了。” 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冲他行了个礼,然后才毕恭毕敬地转身,抬脚离开前,他又看了眼伊万诺夫,眼神全是鄙夷。 办公室的门又重新关上了。 伊万诺夫开门见山:“总统先生,萨哈林的油气,不能中断出口。” 他谨记王潇的叮嘱,坚决不谈对内供应会收不回货款的事。 因为打人不打脸,当着总统的面预判收回不了货款,是在指责总统,他管理的国家全是赖账大王。 他只强调:“外汇,我们需要出口创外汇。没有外汇的话,我们引进新设备引进新技术,都是空谈。” 总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如果能源供应不上,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去要怎样生存下去呢?我亲爱的小伙子,你是一个善良的热心人,你应该理解他们的不容易。”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下,面对这个人,伊万诺夫绝对会破口大骂。 他理解他们的不容易,谁理解他的不容易? 他们的不容易,难道不应该是政府的责任吗?凭什么要转嫁到五洲石油公司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1993年,五洲石油公司没有开采萨哈林一号项目的话,那现在俄罗斯就不活了? 总不能因为他们做的多,他们做的积极,所以就逮着他们一只羊往死里薅吧。 “先生!”伊万诺夫的神色激动起来,“我不能放弃萨哈林一号项目,因为这是我们俄罗斯极为难得的机会。” “为了和我们合作,获得我们出口的油气资源,三井集团已经在跟我们谈三代石油加工技术。” 他强调,“这对我们至关重要。俄罗斯的工业在衰退,我们需要大量的资金来获得新设备,引进新技术,来改造我们的工业。钱从哪里来?从能源销售来。”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可是从八十年代到现在,国际石油价格一直低迷。我们出口原油,很难获得足够的资金。我们必须得对石油进行深加工,才能获得更高的附加价值。” 他摇头,“所以,不行,我们从去年谈判到今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获得三井的三代技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只有上帝知道。” 作者有话说: 晚安[化了]本来想把后面的情节写完的,太困了就这样吧。 第362章 枪·手是什么人:遇袭 伊万诺夫说的伤心起来,脱口而出:“所有人,所有聪明人都告诉我,不要碰制造业。在俄罗斯搞制造业,是在给自己挖坑。” “老老实实地做零售,老老实实卖原油,这样不好吗?” “不好!”伊万诺夫自问自答,坚决地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因为俄罗斯不能没有工业制造业。大家越是不愿意去碰,我越是要去做。否则所有人都跑了,我们国家的工业制造业要怎么办?” 他看着脸上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的总统,愈发悲恸,“我们不是美国,美国可以放弃制造业,只做金融服务业。因为美国能够印美元,来收割全世界的财富。我们不行,我们印的卢布,人家不认。” 窗外的春光是多么明媚呀,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到总统办公室,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乐章。 可惜伊万诺夫感受不到那份喜悦,因为春天是容易让人抑郁的季节,万物生发,愈发衬托出死去的孤寂。 “从苏联输掉冷战,从苏联解体开始,卢布就失去了和美元同样的地位。” 他声音干涩,“总统先生,您是务实的人。您清楚的,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只能依靠工农业来积累财富。而其中农业想要发展,必须得有强大的工业,否则没办法完成现代化的农业生产。”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总统依然沉默。 媒体总爱把他描述成一个易怒、浅薄、胸无城府且脑子已经被酒精泡坏了的蠢货。 但事实上,所有能够成为一国元首的人,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最起码的,作为一个从小讨长辈喜欢,自认为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伊万诺夫就猜不透,此时此刻总统究竟在想什么。 可只要总统没有喊停,伊万诺夫就会继续往下说:“我们和三井集团的合作,都是基于油气出口的前提。一旦出口停下,铃木卡车技术的转让以及车床技术的更新,还有jx-900 mark3工艺都会化为泡影。” 他疲惫地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声音满是倦怠,“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还能不能支撑下去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钱没技术,所有的工厂都会完蛋。” 办公室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五月底的莫斯科,已经春意盎然,既不需要暖气,也不需要风扇,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窗户传来的“哒哒哒”的声音。 那是小鸟在好奇地啄着玻璃。 十分可爱的画面,可惜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转头看一眼。 总统终于打破了沉默,抬眼看着伊万诺夫,像是叹息一般:“可是西伯利亚要怎么办?没有能源供给,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要怎么办?” 怎么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能源,工厂如何生产?工厂会破产,工人会失业。 甚至连在农村生活的农民,在失去了能源供给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从事农业生产,甚至无法正常生活。 毕竟,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哪个俄国人还能过原始部落的生活? 他们会怎么办?他们会向西前进,他们会离开远东,离开西伯利亚,往莫斯科,往圣彼得堡,往这些处于欧洲地块的大城市来。 毫无疑问,这对大城市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虽然卢日科夫驱逐莫斯科城里的外地人,备受诟病。但作为一个管理者,总统是默许市长的举动的,因为这种违反宪·法的行为,实际上有利于俄罗斯的利益。 大量人口涌入大城市,既是大城市的灾难,也是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灭顶之灾。 俄国人都跑光了,这里就是大片的真空地带。 一旦有外国人口迁徙过去,土地的所有权就会变得模糊,俄罗斯就危险了。 当年美国就是依靠移民手段,侵占了墨西哥大量领土,把它们变成了美国的一部分。加州、德克萨斯州等等,都是这么来的。 这由不得总统不警觉。 有无数人在警告他,美国仍然是俄罗斯最大的敌人,也是最强大的敌人。 可是这个敌人隔着大洋,它对俄罗斯领土的威胁,远远比不上日本和华夏。 作为邻居,这两个国家都跟俄罗斯有领土纷争。 其中日本是出了名的喜欢搞垦荒团,二战前后就搞过,到今天仍然没放弃。 而华夏的人口又那么多,国家政策一放开,他们就满世界跑,满世界的扎根过日子。 总统都怀疑,现在远东地区有些地方的华夏人,比俄国人都多了。 他们拥有强大的忍耐力,似乎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下去。 这种情况下,总统更加不能让国民离开原来的居住地。 否则俄罗斯要怎么办?派遣军人驻扎到那些真空地带去吗? 那得需要多少军人啊。 起码10个普通人才能供养1位军人,而100位军人在这种情况下,所起的作用却远远比不上1000位人民生活在此处。 况且这1000人留在当地,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并创造社会财富,要军人的职责决定了,他们无法从事生产,只能消耗大量的军费。 这对俄罗斯来说,会是沉重的负担。 所以,即便萨哈林一号项目出产的油气从出口转内销的决定方案,并不是总统自己想出来的,可现在他知道了,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 总统看着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年轻人,他是那样的疲惫憔悴,显然奔波许久,满腹愁肠。 但总统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要怎么办?” 伊万诺夫不假思索:“使用西伯利亚本地的石油,提高本地油田的产量。” 他忍不住吐槽,“从能源运输的成本角度来讲,也不应该是萨哈林岛的油气供应给西伯利亚。这完全是苏联时代,僵硬的体制所导致的错误。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油气就应该用来出口创汇。这样,我们一东一西出口能源,才不容易被卡脖子。” 总统摇头:“你还是没有给出解决办法,石油产量没那么好提高。” “那是油田管理者和石油管理委员会应该考虑的问题。” 伊万诺夫强调,“旧的供给网络的毁灭,也是旧的管理体系调整的好时机。他们不能图方便就饮鸩止渴,自毁前程。如果我是油田管理者,我一定会引进新的技术设备,提高产能。” 他在暗示总统,俄罗斯想要进一步改革,就必须得摧毁旧的官僚体系。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石油这个庞大的系统,应该注入新鲜的血液了。 总统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的小伙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魄力。” 伊万诺夫脱口而出:“所以我拥有宝贵的品质,我的祖国俄罗斯现在最需要的宝贵品质。先生,您应该珍惜我。” 总统哈哈笑出声,调侃道:“我的小伙子,我如果是年轻漂亮的女郎,我的珍惜才对你有意义。” 他收了笑声,点点头,“好吧,我们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 伊万诺夫知道自己要被开门送客了,站起身,还强调道:“先生,请无论如何都不要断了我们的油气出口。它关系着几十万工人的工作和生活,关系着俄罗斯制造业的未来。我们不能失去制造业,因为我们不是三流的国家。我们明明拥有大量的人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如果我们沦落成完全依靠出卖原油和天然气以及矿产过日子的国家,那会是我们所有俄罗斯人的耻辱。” 总统只是点头。 至于他是答应了,还是单纯地表示自己听到了,伊万诺夫也没办法追问。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4节 克里姆林宫的服务人员端着咖啡过来,看到已经走出来的伊万诺夫,愣了一下。 后者冲他点点头,直接端起托盘上的一杯咖啡,大口灌下肚子。 他在路上就没怎么吃喝,现在饥渴难耐。 喝完咖啡以后,他放下了咖啡杯,礼貌地道了谢,抬脚往外走。 行到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的时候,旁边响起了笑声:“哦!上帝啊,倘若看到您这样,莫斯科舞会上的淑女们会心碎的。” 别列佐夫斯基笑嘻嘻地看着他,满是心疼的语气,“我英俊的小伙子,你怎么会如此狼狈?” 伊万诺夫回头看向他,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奚落。 二月下旬,伊万诺夫飞到上海之前,曾经和别列佐夫斯基起过龃龉。 后者因为在筹钱准备接手大量的国有资产的股份,所以不愿意放弃他的全俄汽车联盟证券计划来敛财 可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大众对于对这种汽车证券的兴趣越来越低。别列佐夫斯基就希望能够通过更多的广告渠道,来推销自己的汽车证券。 他把主意打到了mtv电视台上,希望通过受欢迎的综艺节目来吸引更多人,来购买汽车证券。 结果伊万诺夫拒绝了,不同意他在mtv打广告,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正因如此,别列佐夫斯基现在看他吃瘪,跑过来嘲笑他,再正常不过。 这位总统的亲信还一本正经地强调:“作为俄罗斯公民,为了国家的利益,个人的小小得失,都不应该太在意。您说,是吗?我年轻的先生。” 他在心里叹气。 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从小出身优渥,没有受过挫折,所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自己为克里姆林宫排忧解难了,他就会变成餐桌上的一员吗? 不不不,哪有那么容易。 肥嫩的羊羔永远被人觊觎,其实有可能端上餐桌。 克里姆林宫的台阶长的像看不到尽头,伊万诺夫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还点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总统先生赏罚分明,你猜,我做出了牺牲,他会奖励我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眨了下漂亮的桃花眼,露出了近乎于俏皮的神色。 别列佐夫斯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总统牺牲了五洲石油公司的利益,很可能会给出更丰厚的补偿。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伊万诺夫是克里姆林宫的新贵,给总统做了不少事。 如果这样的人不仅没得到好处,反而还被当成肥羊宰了,那么其他有能力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还敢靠近总统吗?他们会不遗余力的扶持新人上台。 为了避免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挖了墙脚,总统必须得做出安抚。 那这个用来当安抚礼物的是什么呢? 别列佐夫斯基看着伊万诺夫意味深长的目光,太阳穴都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权!他正在想方设法争取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权。 只需要总统的一道命令,股权的主人就会换人。 东西得来得容易,失去的更容易。 别列佐夫斯基后背上的汗都冒出来了,这个可怕的可能让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那可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他微微怔愣的时候,伊万诺夫已经加快脚步下了台阶。 别列佐夫斯基不得不快步往下追,一直跑到克里姆林宫门口,上前面的广场时,他才追到人,强调:“嘿!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强调,出口转内销的事,跟我无关。我绝对没有在其中动任何手脚。” 广场上的鸽子在飞,快速地略过他的头顶,逼得他不得不一缩脖子。 伊万诺夫露出了笑容,挑高眉毛:“当然,我怎么会不相信您呢,我们可都是第一频道的股东。” 然后他压低声音,像是安抚一样,“您不用担心,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下一次,总统想要拿走你的什么东西,想必一定也会给你补偿的。” 别列佐夫斯基这回当真被雷劈了一样。 因为伊万诺夫的话提醒了他,他们的财产不安全,在俄罗斯,他们的财产随时都有可能会易主。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哪怕你是再成功的商人,在这里,你都没办法保护自己财产的安全。 所谓的总统的回报,真的会是他想要的吗? 只要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上,那么随时都是待宰的羔羊。 伊万诺夫轻声叹气,抬头看着莫斯科的天空。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季节,如果没有萨哈林州的大地震,他现在已经跟王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准备迎接他们的夏天了。 他又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礼貌地告别,最后丢下一句:“先生,我们都是一样的。” 远在10417公里外的库页岛上,王潇也准备出发了。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跟建筑公司的经理强调:“赔偿金不能一次性发给家属。否则孤儿寡母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钱,相当于小儿抱金过闹市,会给他们惹麻烦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一年发一次,这样哪怕有人打他们的主意,为了下一次也能拿到钱,起码不会迫不及待地害了他们。还有——” 她又加了一句,“拿钱的时候,必须得所有的受益者都在,省的他们为了钱,自己内部先祸害起来。” 建筑公司的经理叹气:“王总啊王总,你可真操不完的心。” 王潇跟着叹气:“那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把命丢在我们这里了,结果因为他们丢了命拿到的钱,反而害了他们家里人,那岂不是罪过了嘛。” 钱这种东西呀,本身就是硬币的两面,真正有能力驾驭钱的人,绝对没有世人想象中的多。 她打完招呼,抬脚准备去坐飞机。 渡边武太匆匆忙忙赶来:“miss王,我听说一号项目的油气要出口转内销了?” 石油管理委员会又不是隐身出现的,人家大摇大摆,吆三喝四逼迫五洲石油公司把油气运去西伯利亚,也没避着人啊。 渡边武太想不知道这件事都难。 王潇也没打算瞒着。 怎么瞒啊,根本瞒不住的事情。 她点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所以我现在要去莫斯科。” 渡边武太的一颗心,直接沉到了鞑靼海峡的海底。 他不由自主地抱怨了一句:“撒切尔夫人说的没错,苏联人是真的没有契约精神,不仅不遵守别人订的规则,自己定的规则也不遵守。” 王潇笑了笑,说起来,撒切尔夫人最著名的“铁娘子”的绰号,还是苏联人给她起的呢。 想想真有意思。 她没有评价渡边武太的抱怨,只朝对方伸出手:“渡边君,请祝福我们好运吧。从合作到今天,五洲石油非常满意三井集团这个客户,祝我们好运,祝我们能够顺利地继续合作。” 渡边武太握住了她的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说,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他和他供职的三井集团都不愿意放弃萨哈林岛的油气,没有比这儿更方便更划算的油气资源的。 他会密切关注此事的进展,因为事情的走向也决定了三井的下一步能源布局。 他当真怀疑俄罗斯当局根本没有一个脑袋清醒的正常人。 因为但凡有这么一个人,都会明白他们的决定究竟有多愚蠢。 这是在彻底废了萨哈林岛的油气资源。 从此以后,那个外资敢头铁地投资萨哈林岛的油气项目。 万一花了大价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前脚辛辛苦苦挖出了油气,后脚油气要去哪儿,就不由你决定了。 到那时候,你找谁讨一个公平去? 而失去了外资注入,以俄罗斯政府现在的财力和人才储备,根本无力独自完成萨哈林岛深海油气田的开采。 如此这般,外面人不敢入场,里面没能力完成,萨哈林的油气田不就废了吗? 王潇耸耸肩膀,再一次感谢了他的支持,抬脚去坐飞机,返回莫斯科。 她下飞机的时候,是6月的第一天。 嗯,儿童节,是个大晴天,真好。 站在机场,沐浴在莫斯科温暖明亮的阳光下,王潇几乎有一丝晃神。 她足足看到十秒钟天上的云,才坐上汽车:“去集装箱市场。” 她需要热闹的市场,喧嚣的人群,来平复她内心的焦灼,补充她的勇气。 市场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每到换季时节,这儿的生意就格外的好。 来来往往的拖车,急急忙忙的行商,构成了流淌的现金。 这是集装箱市场最大的底气。 王潇一路进了食堂,她饿了,她要吃饭。 在库页岛,由于条件限制加上心情不快,她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安生饭。 现在闻到熟悉的食物香味,她的味蕾似乎突然间活过来了,食欲也恢复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王潇刚进食堂,二姐就看到了她,拼命地朝她招手:“哎哎哎,王总。” 说着,就端着餐盘过来,跟她打听,“听说那个萨哈林岛大地震了,岛都震没了,到底情况怎么样啊。” 王潇宽解她道:“确实发生了大地震,是岛的北边发生的。岛没有塌,那个岛大的很,我们的油气田在南边,没受什么影响,也没倒也没塌。” 二姐这才捂着胸口,谢天谢地:“乖乖哦,得亏没事,不然我们这辈子是没机会拿到分红咯。” 王潇还没说话,旁边有个商户已经转过头:“你高兴早咯,二姐,我听讲那个岛上的油气田被震没了,人家西伯利亚的油气供应不上,要从我们的项目里头抽油气过去呢。” 周围听到他说话的人,顿时顾不上吃饭呢,赶紧扭过头,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f地打听:“哎呀,王总,是不是真的呀?” 他们从去年到现在,可没拿过分红,全用来投资又投资了。 现在要是再卖给西伯利亚,那更加没指望了。 公家拖欠起钱来呀,那是白条摞白条,等到猴年马月都未必能给你结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5节 王潇心一沉,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传开了。 市场要是人心不稳的话,后续容易出乱子。 她手往下压了压:“同志们,听我说一句,关于这件事呢,情况是这样的……” 她话音还没落下,外面突然传来“砰”的声响。 立刻有人咒骂:“谁他妈发神经放鞭炮啊,都他妈说了,不能放不能放,起火了谁负责任啊。” 他刚骂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噼里啪啦。 王潇听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小高和小赵也开始往窗户边上走,想一探究竟。 结果他们还没走到窗户边上呢,门口突然间蹿进来一群彪形大汉,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们。 带头的大汉大声喊着:“蹲下,所有人都抱头蹲下。” 妈呀!在场的所有人都吓懵了。 刚才还在追问分红问题的商户差点没当场哭出来:“那个,分红我不要就是了,王总,你也不至于拿枪对着我吧。” 王潇同样懵逼的一塌糊涂。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到底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看打扮也不像警察呀。 内务部队呢?普诺宁承诺派来保护集装箱市场安全的内部部队呢? 狗日的,她就知道该死的税警少将根本靠不住。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化了]好困啊,我先睡了。 第363章 人间地狱:我只要她活着。 夕阳正飞速地从高楼坠落,即将跌入莫斯科河。 吉普车在黄昏的天空下飞速地奔跑,冲向集装箱市场。 人,到处是人,集装箱市场食堂的外围到处都是人。 被疏散出来的商户、闻讯赶来的家属、看热闹的市民挤在警戒线外,形成黑压压的人潮。 红蓝警灯疯狂闪烁的光,刺痛了每一双看向它的眼睛。密密麻麻的装甲车,将整个食堂围得水泄不通。 扩音器里传出普诺宁嘶哑、极力维持镇定的喊话声,断断续续,被风吹得破碎:“里面的人听着……释放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保证你们的安全……” 每一次喊话的间隙,都掺杂着电流滋滋的杂音。 伊万洛夫甚至等不及车子停稳,便迫不及待地往下跳,直接一个踉跄往前扑。 如果不是保镖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他当场就能摔个五体投地。 “谢谢。”伊万诺夫脚步不停,又急急忙忙往前跑。 他穿过了哭泣的孩子,仓皇无措的女人,六神无主的男人,还有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妈妈,挤到了警戒线边上。 “嘿!先生。”全副武装的内务部特警拦住了他,“往后退,往后退,所有人通通往后退!” 伊万诺夫挣扎着还想再往前,他的后脖颈多了一只手,拖着他往后退。 普诺宁匆忙从装甲指挥车上跳下来,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拖着他上指挥车。 “你疯了?伊万,你想死吗?再往前一步,枪就能打到你脑袋上。” 眼睛瞎了吗?那些拉上了厚实的窗帘的窗户的一角缝隙伸出来的,是黑洞洞的枪口,随时都有可能射出子·弹的窗口。 伊万诺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对老友出手相救的感激,而是直接捏紧拳头,一拳打到了普诺宁的下巴上。 他疯了,他当然疯了。王还在食堂里面呢。 他在想办法疏通关系,寻找能够影响总统改变决策的人帮忙。得到消息后,他就拼命的往回赶,一路上都在祈祷上帝,希冀这一切都是恶作剧。 可看到集装箱市场的状况,他怎么可能不疯? 指挥车上发出一阵惊呼,普诺宁的下属慌忙摁住伊万诺夫,还有人拔出枪,对准了伊万诺夫的脑袋。 而袭警的人却完全不为所动,被摁住的胳膊,压着脑袋,仍然倔强地梗着脖子,双眼喷火瞪着普诺宁:“我真是个白痴!弗拉米基尔,我居然相信了你的鬼话,相信你能保护王的安全。” 税警少将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脑袋往后仰,嘴巴里已经感受到了铁腥味。 他伸手擦下巴,火气冲天:“她回莫斯科,也没提前跟我报备。” 但他的辩解却点燃了伊万诺夫的火·药桶:“你当初承诺的是保护集装箱市场的安全!这就是你们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外面的哭声喊声震天响,每一位被劫持人质的家属都在哭泣都在央求。 1200人,被劫持的1200位人质,背后是1200个家庭! 普诺宁的脸挂不住,懊恼道:“谁会想到车臣人会跑到莫斯科来劫持人质?” 哪怕是任何一座边疆城市,都比莫斯科突然遭到这种暗地袭击来的正常。 这群穆斯林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全是疯子! 伊万诺夫怒吼:“你们想不到?!你们居然能够让车臣非法武装如此长驱直入,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会像你们这样是摆设!” 普诺宁无话可说。 因为这一百多人的车臣非法武装队伍,是在车臣战场上劫持了内务部的卡车,挂着内务部的招牌,借口车上棺材里装的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内务部官兵,一路通过关卡,直接开到了莫斯科,然后跟早就潜入莫斯科的同伙汇合,炮制了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劫持人质事件。 荒唐吗?的确荒谬无比。 战争的阴云还没消散,关卡就已经变成了摆设。 可是普诺宁还是要强调:“我们在莫斯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提前拦截了。否则,现在躲进食堂里的劫匪会更多。” 也正是因为拦截了俘虏了这支武装队伍里的人,所以普诺宁这个倒霉的现场指挥官,才能搞清楚自己究竟面临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伊万诺夫怒极反笑:“所以,是不是应该给你们发勋章,表彰你们的丰功伟绩?” “伊万!”普诺宁恼羞成怒,“现在不是你发脾气的时候。” “那我应该对你笑吗?”伊万诺夫咆哮着又挥出一拳,“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答应他们的要求,把人放出来。” 那是车臣武装分子,他们是一群施虐狂,他们会虐杀人质的! 普诺宁仓皇躲过他毫无章法的袭击,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别发疯!你知道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吗?释放关押的所有车臣人,从车臣撤军,承认车臣独立!而且要求全球直播!” 这怎么可能呢?联邦政府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有什么不可能的?”伊万诺夫吼回头,“先答应他们,救下人命才是重点!王还在里面呢!” 普诺宁难以置信:“你的脑袋也被酒精泡坏了吗?全球直播,全世界都看着,我们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 “呸!”伊万诺夫嗤之以鼻,“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装什么契约精神?我们俄国撕毁的条约还少吗?” 真是本世界最大的笑话! “联邦政府这么有契约精神的话,为什么还要无视当初我们签订的合同,强行勒令我的萨哈林一号给西伯利亚供油气?” 普诺宁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动作:“好了,伊万,不要再说不相干的事。不可能的,总统只命令我解救人质,绝对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要求的。” “那么总统……”伊万诺夫的话没说完,就被突兀地打断了。 下属向普诺宁汇报:“阿尔法特种部队来了。” 普诺宁立刻下车,去跟特种部队汇合。 解救人质这种事情,要论专业,还是得看特种兵。 伊万诺夫也慌忙跟上。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尘土味、橡胶轮胎被烈日晒过的焦糊味与汗水混合的酸馊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金属和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味以及血腥味。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人的鼻腔里头钻,提醒人们这是一个一触即发的战场。 普诺宁和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握手,转达了总统的指示:要求劫匪释放人质。 至于谈判还是武力解决,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 伊万诺夫迫不及待地插话:“先生,请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们要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给。” 覆面的指挥官一张脸上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但他的目光从黑洞里射出来,依然能够捏住伊万诺夫的喉咙。 他伸出手,言简意赅的一个单词:“图纸。” 什么图纸?建筑图纸,集装箱市场尤其是食堂及食堂周围建筑物结构的建筑图纸。 集装箱市场的主管早就准备好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miss王出事的话,伊万诺夫先生究竟会怎样处罚他。 上帝啊!内务部的警察就是一群白痴,如果是当初的伞兵部队,绝对不会让集装箱市场发生这种可怕的事。 伊万诺夫看着递出去的建筑图纸,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普诺宁拉到旁边,低声又急促地央求:“弗拉米基尔,我求求你,放了王吧。我们立刻走,立刻离开俄罗斯,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只要你放了王。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你不用再忌惮王了。” 普诺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伊万,你真的疯了吗?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的是鬼话吗?”伊万诺夫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车臣人会跑来集装箱市场?莫斯科有无数高档的建筑物,那里的人身份更尊贵,而且周围空荡荡的,没有良好视角来狙杀。” 跟那些建筑物一比起来,集装箱市场完全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里有什么人啊?这里全部都是小商贩。在这个时代,哪怕腰缠万贯,都不可能获得主流社会青眼的小商贩。 这里的商铺鳞次栉比,食堂周围一堆差不多高度的建筑物,每一个窗户都可以作为碉堡的枪口。 可以说,但凡这群武装分子还长着脑袋,都不可能选择这儿袭击。 哪怕寻找一家剧院动手,都比在这里强。 而要论起跟车臣人打交道的经历,谁也比不上普诺宁指挥的内务部部队。 他能够接二连三斩首车臣军的各家首领,可见他的人在车臣部队渗透的究竟有多深。 利用车臣非法武装来达到自己的一点目的,对税警少将来说,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普诺宁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问我为什么,那就要问你们为什么会把集装箱市场的食堂变成万国美食博览会?” 车臣武装分子劫持人质的第一目标,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全世界都关注车臣的独立诉求。 所以劫持外国人,迫使各个国家不再置身事外,对他们来说,是最简单明了的手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6节 偏偏在莫斯科,哪里外国人最多? 一个是使馆区,那个不能选,因为安保措施太严格,而且袭击外国大使馆,意味着宣战。 一个是高级百货商店,那个也不行,因为车臣武装分子不熟悉地形。 “所以选择了你们集装箱市场啊。” 普诺宁咬牙切齿,“你们这里做世界各地的饭,外国人也愿意过来凑热闹。而且,不要忘了,当初集装箱市场旁边是有车臣帮的!” 是去年,伊万诺夫搭上了卢日科夫市长之后,后者为了回报他建医院的功劳,出手剿灭了这个动不动就到市场里敲诈勒索的车臣帮。 但是帮派被消灭了,不意味着帮派里的人就跟着完蛋了。 他们其中就有黑手·党跑回了车臣老家,加入了车臣军。 这回跟着到莫斯科来搞事,新仇旧恨一起上,人家直接选中了集装箱市场。 伊万诺夫一时窒息,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了。 他甚至想到了一句华夏话,叫万事皆有因果。 太阳沉入了城市轮廓线下,天际残留着病态的橙红与淤青般的紫色,将巨大的集装箱阴影拉扯得更加狰狞。 白昼的余温正被迅速抽离,莫斯科五月底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零碎的垃圾。 食堂二楼的窗户开了,传出了劫匪的警告声:“不要轻举妄动,你们但凡敢伤我们一个兄弟,我们就会杀十个人质作为回报。” 不等普诺宁回应,围观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 因为窗户里吊出了一个人,或者准确点讲,是一个人形生物,是一个血葫芦。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拿着望远镜的围观群众都手一抖,抓着的军事望远镜吓得掉在了地上。 他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那个人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一块好肉,比ntv电视新闻里播放的车臣战场上被虐待的俄军士兵更可怕。 他怀疑这个倒霉的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这是第一份礼物!” 二楼窗口传来绑匪的声音,“我们不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如果你们再不满足我们的要求,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礼物送给你们。儿童节快乐,小家伙们。” 普诺宁的警卫已经握紧了手上的枪。特警队员在快速、小声地移动,防弹衣蹭过集装箱壁,发出清晰可闻的摩擦声。 下一秒钟,“砰”的一声闷响,将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鸟雀和在集装箱市场流浪的猫咪都吓得一哄而散。 那个血葫芦一样的内务部警察,重重地摔到地上,简直成了一摊肉泥。 物理意义上的。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只有医务人员在全副武装的特种兵的保护下,勇敢地冲上前,将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抬上了担架。 伊万诺夫眼前发黑。 他承受不起,所以他立刻下定了决心:“我来请求总统下令。” 不就是萨哈林一号油气田吗? 不要了,他不要了。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莫斯科的商业街、集装箱市场以及吉尔卡车厂、莫斯科人汽车厂还有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和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他们通通都不要了。 只有换王活着回来就行。 普诺宁一把摁住他:“你以为我没打电话联系总统吗?你以为我不想得到更确切的指示吗?联系不上,没有回应!” 伊万诺夫目眦欲裂:“怎么会联系不上?这个时间点他还没吃晚饭,应该不会喝酒,不至于醉到醒不过来。” 税警少将疲惫地摇头:“谁知道呢?反正联系不上。我们的总统阁下也许中午就喝醉了,或者是把下午茶的咖啡换成了酒,又或者……” 他压低了声音,“他的心脏病犯了,正在抢救。” 总统的身体健康状况不佳,属于国家机密。 但普诺宁的身份决定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机密。 伊万诺夫扭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老友。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普诺宁没说出口的可能。 那就是总统什么都知道,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桩棘手事,也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所以他躲了,他不露面。 巨大的悲哀如同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伊万诺夫身上。 这些人,这些代表政府,本该站出来力挽狂澜的人,集体消失了。 他能指望谁?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被困在食堂里的王潇也想问,也不知道该问谁。 太倒霉了,她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劫持人质事件。 当年去摩尔多瓦共和国买飞机的时候,她跟伊万诺夫就在基希纳乌的酒店被当地的独立派绑架过。 可因为当时王潇手上有罗马尼亚的居住证件,而且摩尔多瓦的独立派都是亲罗的,所以她没受多大罪。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那群独立派都是一群热血上头的青年,带着点清澈的愚蠢,跟面前的这群车臣老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啊。 眼下,劫持他们的车臣武装分子,不用说,一个个都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手上有人命,杀过人的。 他们是真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刚才那个血葫芦一样的内务部警察,就是他们当着被劫持人质的面,一刀刀一枪枪虐杀出来的结果。 而警察本人,并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因为反抗了因为找事,所以才受到残忍的报复。 人家根本什么都没做,人家只是到食堂来吃面条而已,就被抓住了虐待。 劫匪这么做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需要一只鸡,杀鸡儆猴的鸡。 窗过的大喇叭还在响着,这次终于换了新的招降词:“听着,政府可以支付赎金给你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你们想要的交通工具,开辟安全通道供你撤离。现在请你们先释放妇女、小孩、老人和重伤员。” 带头绑匪露出了残忍的笑:“俄罗斯人永远搞不清楚情况。” 他抬高了嗓门,“听着,我们的要求不会变。看来,你们是看不到我们的决心。” 他随手一指,“抓五个俄罗斯人出来,给他们的儿童节多送点礼物。” 可尴尬的是,集装箱市场的俄罗斯商户很少,在这里做生意的大部分都是华商以及东欧和独联体国家的商人。 食堂里的情况自然也差不多,过来吃饭的,除了商户就是来莫斯科旅游的外国人,和少数本地人。 绑匪们非常警觉,不愿意反复在人群中翻找,以至于让自己腹背受敌。 所以在拉出了四个俄罗斯人包括柳芭之后,绑匪开始物色第五个目标。 带头的绑匪目光落在华夏人身上,他们实在太扎眼了,东亚人的相貌在俄罗斯,本身就是惹眼的存在。 “挑一个吧。” 他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我们的大使馆也需要收到儿童节礼物。” 就是要来一个华夏人,警告下面的大使馆。别都一个个站在那里干看着,以为跟自己没关系,以为他们不敢杀外国人。 食堂里所有的华夏人集体头皮发麻,恨不得变成土行孙,直接遁地逃跑。 还有人被吓得哭了起来。 一片兵荒马乱中,突然间有个白白胖胖的男人喊了起来,声嘶力竭:“找我们干什么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猛地伸手指向王潇,嗓子都喊破了,“抓她,她是这里的老板,她值钱,她跟俄罗斯的大官都有关系。” 小高和小赵恨不得当场活吞了这男人。 还带着把吗?是个爷们吗?居然在这种时候,把女同志往前推。 但眼下被黑洞洞的枪口压着,两位保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板被拉了起来。 王潇站起身时,眼前发黑,有点遗憾绑匪冲进食堂之前,她光顾着跟人说话了,没来得及吃饭。 现在好了,要饿着肚子上黄泉路了。 什么?外面俄罗斯政府已经派人开始准备营救了,她应该对战斗民族有信心? 呵呵,有没有听过一个地狱笑话呀。 那就是全世界的绑匪都害怕俄罗斯的营救。 因为俄罗斯的行动队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先解决掉所有人质,然后再解决绑匪。 主打一个钢铁民族,绝不容忍被绑匪骑在头上。 她知道的一个俄罗斯营救人质案例,好像也是在莫斯科,也是车臣人动的手。 大名鼎鼎的阿尔法特种部队一通操作下来,绑匪好像死了三十多人,人质死了一百多个。 指望他们营救,还不如指望绑匪恢复理智呢。 王潇举手投降,被拖到绑匪头目面前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跪了:“不要杀我,杀我只会让你们的处境更糟糕,不会对你没有任何帮助的。” 系着绿色头带的绑匪头目双眼上下打量她,目光冰冷:“我们为什么不杀你?” 王潇认真道:“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买武器买装备,支持你们继续打游击。但如果你们杀了我的话,这些钱就会变成为我报仇的赏金。先生,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不管做什么事,但凡想要成功,就必须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的少少的。现在,我们不应该是敌人。” 作者有话说: 注:上一章改了个细节,时间应该是1995年6月1日。 另外,处理大型人质事件,对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俄罗斯历史上在1995年6月,的确发生过车臣非法武装劫持人质事件,下面资料源自网络。 俄罗斯为何会被“高加索之狼”捏住“命门”? 来源|瞭望智库文|王正兴 1 逼迫叶氏坐到谈判桌前 1991年,“八一九政变”后,苏联摇摇欲坠。 9月6日,在阿富汗战争中曾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的退役空军少将、车臣人杜达耶夫武力推翻当地政权;11月,宣布成立“伊奇克里亚车臣共和国”,并组建非法武装“车臣国民卫队”。 11月9日,为了向俄罗斯联邦政府施压,杜达耶夫的卫队长巴萨耶夫策划了一场劫机案——他和另外4人携带手雷和枪支从俄罗斯矿水城劫持了一架载着171名乘客的图-154客机,飞到土耳其后全身而退、返回车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7节 这次事件直接奠定了巴萨耶夫在车臣恐怖分子心中的地位。 【注:18世纪,车臣并入俄罗斯版图。苏联时期,它作为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而非加盟共和国。】 车臣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作为连接俄罗斯和阿兰、达吉斯坦、印古什3个南高加索共和国的桥梁,它是俄罗斯从高加索地区通往欧洲的必经之路,同时,连接着里海和黑海的石油管道。并且,杜达耶夫背后还有美、英等国的支持,俄罗斯要捍卫国家统一,必须打掉这股分裂势力。 不过,此时的俄罗斯尚处于苏联解体的余震之中,人心未稳、经济凋敝,无力解决车臣问题,给杜达耶夫的分裂野心提供了发挥余地。 3年后,俄罗斯国内局势企稳,1994年12月11日,叶氏向车臣出兵,第一次车臣战争爆发。 次年2月,俄军在付出一定伤亡后拿下车臣首府格罗兹尼。车臣非法武装退入山区,展开游击战。在格罗兹尼战役中,巴萨耶夫和他亲手组建的"阿布哈兹"营积累了巨大声望。 随着俄军持续推进,非法武装丢盔弃甲,车臣问题即将迎来尾声。巴萨耶夫决定将战火烧到俄罗斯境内,逼迫叶氏坐到谈判桌前。 2 恐怖分子从棺材里跳出来 6月14日清晨,俄罗斯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1辆警车开道,3辆军用卡车紧随其后。第1辆卡车拉的是棺材,装殓着从车臣前线运送下来的烈士遗体,另外两辆上是负责押运的士兵。 由于运载物的特殊性,加之防卫体系并不严密,车队未经仔细盘查,轻松通过沿途检查站,于中午抵达距离车臣100公里左右的布琼诺夫斯克市。 当车队到达市中心内务部附近时,车上的“遗体”突然从棺材里爬出来,抬枪向周围扫射,打死附近的警察和哨兵,迅速占领内务部大楼并在楼顶升起车臣旗帜;随后,兵分多路,相继进攻警察局、通信局、银行、市场、文化宫等标志性建筑,并劫持人质。 原来,这些人是车臣恐怖分子,伪装成从前线撤回的联邦军人,为首的便是系了绿色头带的巴萨耶夫。北高加索地区是俄罗斯的敏感区域,战时该地区防卫预警体系和情报工作的失效给恐怖分子留下可乘之机。 提前分散渗透进市区的恐怖分子,按照约定信号加入战斗,兵力70人左右。部分恐怖分子劫持数辆公交车在街上乱窜,不断向周围扫射并劫持人质。 得到消息,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迅速调派大量警察和军队前往现场,俄罗斯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局也派出部队前往支援,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阿尔法特种部队。 在军警部队的强力进攻下,恐怖分子退出内务部大楼,分多路逃进市区,沿途不断劫持人质,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枪杀,于傍晚时分重新集结于布琼诺夫斯克东部的一家医院。 这里约有医护人员450人,儿童150人,孕妇、产妇和病患等350人左右,还有恐怖分子从市区掳来的大约200人。 巴萨耶夫手中握着1200条无辜性命。 为保护人质,进攻的俄军警停下脚步,调来装甲车把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次不同于普通的人质劫持事件,不仅被劫持人数众多,而且恐怖分子受极端和分裂思想影响严重,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车臣前线残酷战斗中生存下来的,作战经验丰富,使用的武器都是军用级别。头目巴萨耶夫接受过正规军官技能训练,懂排兵布阵。 巴萨耶夫开出条件: *他1名部下被打死,他就杀死10名人质; *如果是打伤,则打死5名人质; *要求俄罗斯当局派记者进入医院采访,派代表进行谈判。 3 拿不定主意,人质接连被杀 此时,要妥善处理如此大规模的人质劫持事件,全球尚无先例可循。时任俄罗斯总统叶氏要求巴萨耶夫立即释放人质,任命国家安全局局长斯特帕申为行动总指挥采取措施营救人质。时任副总理叶戈罗夫、国防部长格拉乔夫、内务部长叶林和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行政长官库兹涅佐夫相继赶到现场。 叶氏人权顾问和国家杜马代表科瓦廖夫则认为,巴萨耶夫的死亡宣言是“虚张声势”。此人身为国家杜马议员,却公开指责俄罗斯军事介入车臣,为恐怖分子站台。 到底是和平谈判解决还是武力营救?抑或是谈判与武力相结合?叶氏均没给出明确指示。斯特帕申从未处理过如此棘手的事件,一时手足无措,既没找来巴萨耶夫想要的记者,也未安排谈判专家。 恐怖分子开枪打死6名俄罗斯军警伤病号,晚上又枪杀了几名人质,从窗户扔出尸体,再次向俄罗斯政府表明强硬态度,同时,给上千人质带来巨大心理压力。 15日,斯特帕申安排谈判专家与巴萨耶夫接触。此次袭击的真正目的终于浮出水面,恐怖分子提出: *俄罗斯释放关押的所有车臣人; *俄罗斯从车臣撤军; *承认车臣独立。 如何解决难题?叶氏的总方针模糊,斯特帕申拿不定主意,谈判组工作无从开展,一开始,大家认为巴萨耶夫只是要钱要人,一直围绕赎金和安全通道进行交涉,毫无谈判策略可言。俄方回复: *可支付赎金; *可提供交通工具开辟安全通道供巴萨耶夫及其部属撤离; *释放妇女、小孩、老人和重伤员。 双方陷入僵持。巴萨耶夫又要求召开新闻发布会全球直播,被斯特帕申严词拒绝。 20时,为向俄罗斯当局施压,巴萨耶夫相继枪杀了6名人质,并威胁:如再不答应召开新闻发布会的要求就再杀10人。斯特帕申只好答应。 车臣境内的恐怖分子声称在莫斯科放置了两枚大型炸·弹。俄方提高了莫斯科在内各大城市的安保等级,对重要目标增派警力、盘查过往车辆,重点关注来自高加索区域的流动人员。 4 速战速决变成了僵持 16日,俄罗斯国家杜马召开会议讨论劫持事件,但仍未拿出可操作性强的指导意见。不可思议的是,在1200名人质生死未卜、全国人民最需要主心骨的时候,叶氏竟未前往布琼诺夫斯克,而是跑去加拿大参加七国集团峰会,在媒体的镜头前呼吁国际社会予以帮助。 事件的发展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俄罗斯方面很可能会发动武力营救,叶戈罗夫在布琼诺夫斯克警察局外发表讲话表示,正在全力和巴萨耶夫谈判,不会拿无辜群众的生命冒险;车臣境内有多少恐怖分子放下武器,俄罗斯就从车臣撤出多少军人。 巴萨耶夫也没闲着。他在医院的主要通道入口布置诡雷、设置交叉火力点,同时,通过电视机里的新闻直播了解对方动态,随时准备杀人。 惊恐不安的人质挤在走廊里,周围有恐怖分子不停巡逻;缺乏食品和水,伤员得不到医疗,偶尔进去的记者会被人质当做救星;人质家属在医院外焦急等待,不断查看公示栏张贴的纸张,希望能从中得到亲人的消息…… 谈判期间,阿尔法特种部队不断试图侦察医院内部情况。但是,医院前方是片开阔地,周围建筑物缺乏良好视角,恐怖分子与人质混在一起,技术和人力侦察手段效果有限,恐怖分子的兵力多寡、火力类型、阵地构筑和障碍物设置无从探知,甚至连医院主楼结构图也没有找到。 既有情报难以支撑指挥部制定完善的行动方案,突击队难以组织有针对性的临战训练。争取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拖延,不过,俄方显然没有达到目的。 17日,斯特帕申决定实施强攻。 5时30分,战斗打响,阿尔法担任主攻,其他军警部队负责协助。医院车库、食堂、急诊楼等主楼周边建筑逐渐被俄罗斯军警控制,并营救出近百名人质。 作战环境是大型医院建筑群,建筑物内布置有诡雷和交叉火力点。进攻主楼时,俄军遇到了难题。巴萨耶夫在主楼前的开阔地布置有交叉火力,更重要的是,俄进攻部队隶属于不同单位——有隶属俄罗斯联邦的军队、内务部机动部队和安全局阿尔法特种部队,还有隶属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和布琼诺夫斯克市的地区警备力量,相互之间缺乏有效协同。 突击队先后发起3次进攻,但战果有限。阿尔法在通过医院主楼开阔地时,因为指挥出现问题、步坦协同不到位,遭遇恐怖分子交叉火力压制,造成本不应有的伤亡。 事后,巴萨耶夫曾如此评价参与营救作战的俄罗斯军警:“他们是一群被平庸之辈领导的英勇战士”。 于是,速战速决的强攻变成了武力营救中指挥员最不愿看到的僵持。 5 挟人肉盾牌,他们嚣张撤离 经过短暂调整,俄方调派装甲车直接炮击医院主楼,阿尔法趁机攻入主楼底层,营救出几十名人质。 巴萨耶夫见状,强行将人质押至窗前充当人肉盾牌,并下令屠杀人质。 斯特帕申认为再打下去会更加不可控——届时,即便全部消灭恐怖分子,也会造成大量人质死亡,没法向老百姓和国际社会交代。他下令停止进攻。 9时,战斗结束。14名恐怖分子被打死,11名俄罗斯军警人员阵亡(其中包括3名阿尔法队员),交战中人质因误伤、流弹、屠杀等伤亡超过百名。 经过谈判,俄方不再进攻,巴萨耶夫释放154名妇女和儿童。 事态恶化到如此地步,安全局局长显然应付不了。 18日清晨,时任俄罗斯总理切尔诺梅尔金通过专线电话与巴萨耶夫谈判。巴萨耶夫的要求基本没变: *俄军停止在车臣的军事行动并撤军; *启动俄罗斯与车臣的和平谈判; *提供交通工具并开辟安全通道保证其及部属撤离。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拉锯式交涉,切尔诺梅尔金最终妥协,于当日20时35分公开发表声明: *俄军自1995年6月19日5时起停止在车臣的一切军事行动,同时巴萨耶夫释放所有人质; *成立由米哈伊洛夫领导的代表团,于18日前往车臣首府格罗兹尼,负责所有车臣问题的和平谈判事宜; *巴萨耶夫释放所有人质后将提供交通工具保证其及部属安全到达车臣境内。 该声明发表后,巴萨耶夫开始分批释放人质,俄罗斯方面也开始着手准备客车和安全通道事宜。19日5时,车臣境内的俄军停止了一切军事行动。 医院内,巴萨耶夫扣留了120名人质(包括16名记者和9名国家杜马代表),其余均被释放。随后,恐怖分子押着人质分批登上7辆客车,作为盾牌和筹码的人质坐在靠窗位置,恐怖分子靠过道。 自己人全部登车后,巴萨耶夫并未马上下令出发,继续提出要带走被打死的同伙的尸体,声称这些恐怖分子是“为车臣独立而牺牲的勇士”。俄方紧急调来1辆冷藏车供其使用。 准备就绪,俄军目送巴萨耶夫率领的车队浩浩荡荡驶离布琼诺夫斯克。 在车队行进过程中,恐怖分子给每名人质发了份文件并要求签名,内容是“自愿加入巴萨耶夫的军队并对此行为负责”,有人顺从,有人拒绝。 车队经达吉斯坦进入车臣的扎达克村,人质才被释放。 6 妥协的俄罗斯,被捏住“命门” 事件就此结束,据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行政长官库兹涅佐夫上报统计结果,整个事件中人质死亡129人(包括18名伤重不治身亡)、受伤415人,大量百姓遭受巨大心理创伤,俄军警阵亡11人;54座政府建筑和110座民房被毁,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710亿卢布。 恐怖分子被击毙14人,余下几乎全身而退。 俄政府在事件中的表现让社会各界人士大失所望,叶氏支持率下降,被劫持人质对政府释放恐怖分子提出强烈抗议,国家杜马提出政府不信任动议获得大多数议员支持,时任副总理叶戈罗夫、国防部长格拉乔夫、内务部长叶林、国家安全局局长斯特帕申等多名高官相继引咎辞职,为恐怖分子和分裂势力站台的科瓦廖夫被国家杜马解职。 然而,这些只是表象,事件造成的恶果在后来的日子里才开始真正显现——选择妥协的俄罗斯政府让恐怖分子捏到了“命门”。 叶氏的妥协使车臣恐怖分子野心膨胀,逐渐向与车臣邻近的北高加索地区蔓延,甚至向俄罗斯腹地渗透——巴萨耶夫尝到了搞恐怖袭击的甜头,远比打仗划算。同时,他在实践中积累了组织大规模群体恐怖袭击的经验,此后,不断在俄罗斯土地上试验、优化。 11月23日,巴萨耶夫在电视上宣布,在莫斯科周围放置了放射性材料。俄方紧急救援队展开地毯式搜索,最终发现4个放射性罐子,里面装的是恐怖分子从布琼诺夫斯克医院偷来的医用铯。此次辐射恐怖袭击给俄罗斯社会造成了心理恐慌。 1996年8月,叶氏下令从车臣退兵,随着一纸《哈萨维尤尔特和平协议》,俄军在车臣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战果烟消云散。 第364章 极限一换一:他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站在对面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大胡子首领依然沉默。 但只要他没开口打断,王潇就继续加码。 “我是莫斯科最顶尖的商人之一,我名下有运输队,飞机卡车都有,可以往车臣运物资,我有集装箱市场有商店有农场,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所有的后勤物资,我都可以给你们运过去。” 她一本正经地强调,“华夏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说白了就是打后勤保障。德国为什么没能打败苏联?根本原因就是后勤没跟上。” 然后她在大胡子首领不耐烦之前,伸手一指食堂里头的商户,“还有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你们的供货商。你们既然要独立,就该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你们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资。” 二姐反应最快,立刻大着胆子,用俄语附和:“对对对,我们也可以给钱的,资助你们的独立事业。” 其他脑袋瓜子灵光的倒爷倒娘跟着喊出声:“就是就是,我们给你们提供物资!你们想要什么,到时候列出单来,我们给你们运过去。” 食堂外面的税警少将普诺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此棘手的人质劫持事件,因为这种规模的事件,全世界都没例子拿来做参考。 食堂里头的车臣武装人员也懵逼了,人质反应过于积极,甚至都开始替他们谋划,如何把可能被俄罗斯禁运的物资瞒天过海,运到车臣去。 他们也没碰上过这种事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8节 二姐能说会道,还在劝他们:“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打仗也得过日子呀。你们看那个南斯拉夫,哪个国家跟哪个国家打,都不耽误他们要穿衣服要穿鞋,要吃饭要过日子吧。” 她这么一说,食堂里头紧张的气氛居然诡异地和缓了下来,原本吓得低声啜泣的商户,这会儿虽然还不敢主动跟车臣绑匪搭话,但恐惧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对啊,打仗的也是人啊。 但凡是人,就得吃喝拉撒。 罗马尼亚的倒爷倒娘们都敢去南斯拉夫了战场上做生意,他们也不是不能做啊。自古都是富贵险中求。 如果不是大理石地面上,警察留下的血渍还在散发着血腥味,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型招商会市场。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提出的条件越来越有诱惑性,搞得绑匪似乎都有点压不住场子了。 最后,那位带头的大胡子终于开了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哎哟,但凡开口问的,那都是潜在客户。 二姐立刻拍胸口:“我马上给你们写欠条。我们做生意的人,最讲究的是一个信誉,只要拿着欠条,我们肯定认账。” 结果有个哈萨克斯坦的二愣子眼看着要动真格了,吓得脱口而出:“我没钱啊,我生意做得不好,我没钱。” 旁边人二话不说,一人一巴掌把他拍到边上。 你个瘟生,脖子上的脑袋是摆设的东西! 天底下什么人最不希望你死啊?你的债主啊。你欠了人家的债,人家最怕你两脚一蹬,债还不上了。 “借!出去想办法借!写,赶紧写欠条!” 王潇示意带头的大胡子:“能给大家拿起纸笔吗?我们现在就写欠条。” 把同伙引到集装箱市场的原车臣帮分子,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颠倒个儿的变化,直接喊出声:“我不能相信他们,他们再狡猾不过,最会说漂亮话。前脚还笑嘻嘻,后脚就害我们了。” 二姐眼睛一瞪:“你还好意思说?到底是谁不讲规矩?当初你们在这儿收钱,讲好的一个月交一次,结果你们恨不得天天来。哪有这样的道理?哪个国家是这样管的呀。《古兰经》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带头的大胡子厉声呵斥:“好了!” 对现在的车臣武装分子来说,他们最尴尬的点就是身份。 他们自称是革命战士,为了国家独立而浴血奋战的勇士。 但是联邦政府一口咬定他们是黑手·党,将在车臣的所有军事行动都定性为打击黑手·党。还列出他们一项又一项的犯罪证据。 现在这个没眼力劲的家伙,还要拿他在帮派中混的时候的事情出来说,生怕别人不把他们定性为黑·帮分子吗? 但大胡子强行中断这个话题,又满腹狐疑:“你们写了不过一张纸而已。以后你们不认账,要怎么办?” 二姐双手一拍大腿,哎呦呦地叫唤起来:“我的天爷哎,大哥,我们哪儿来的这个胆子?我们敢不认账,回头你们再一枪崩了我们怎么办?” 王潇在旁边点头:“你们这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莫斯科来,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厉害。放心吧,没有人敢赖强者的账。” 不知道是强者的评价取悦了车臣武装人员,还是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给的实在太多了,让他们觉得放弃了可惜。 反正最终,他们真的拿了后厨用来记账的纸笔,发给商户们写欠条。 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 欠条一写吧,食堂里的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原本被勒令抱头蹲着,蹲不住了就跪着的商户们,现在也可以盘腿坐在地上了。 二姐趁机邀功:“我们是真的对你们没敌意。我们市场里的医院也对车臣人开放的,我们被抓到集中营去的时候,我们的大夫还给车臣的孕妇接生孩子呢。” 其他人跟着打包票:“是真的,没糊弄你们。” 大胡子被他们吵得头昏眼花,感觉耳朵边上有上千只鸭子在呱啦呱啦。 他实在头痛,挥挥手:“行了,行了。” 他一个月都听不到这么多人说这么多话。 大胡子头领转过脑袋,冲王潇点点头:“好了,暂时不需要你们了,那我们就先送四份礼物给俄国的小朋友吧。” 原本被拽出来的俄国人叫热闹的气氛一打岔,都忘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可怕命运。 现在绑匪旧事重提,他们都吓得浑身发抖,柳芭也非常应景地伸手捂住脸。 王潇却皱眉摇头:“不,先生,您是聪明人。否则您不可能带着这么多队伍这么多武器,跑到莫斯科来。聪明人不应该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伸手指着那四个人质,“比如说他们,您现在杀他们有什么意义呢?为了向俄国政府展示你们的决心吗?可是你们刚杀了一个警察,已经够表明你们的态度了。” 她苦口婆心道,“我理解你们,你们只是想要获得民族独立,希望得到世界各国的支持。你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所以你们更加要谨慎。” 她伸手指了下窗户的方向,“你们动警察,世人都能够理解,因为警察是暴力机关,是武装人员。但是你们前脚动了警察,后脚就要对平民下手,世界人民会怎么想?” 钱真的非常有用。 当两个人之间建立起金钱关系之后,什么都能好好商量了。 起码大胡子头领没有立刻翻脸,还能跟王潇辩解:“但是俄罗斯政府还是没有答应我们的要求,这证明我们给出的礼物还不够重,还不足以打动他们。” 窗帘全部拉上了,透不进一点天光,食堂里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人脸上,让人看上去面无血色。 王潇就顶着这张苍白的脸,微微蹙额:“先生,你应该给他们时间。楼下的最高指挥官是谁?税警少将而已。他能代表谁?他哪有资格宣布车臣独立?他必须得请示克里姆林宫。” 大胡子头领冷笑:“克里姆林宫距离这儿有多远?你们的总统阁下,哪怕是爬,也该爬过来了。是我们给的礼物的分量不够,所以才没有打动总统。” 说着,他手一挥,那四个俄国人就被拖到了窗户前。 他们要当着下面的军政官员和围观群众的面,给俄罗斯一点震撼。 “不!”王潇做的一个交叉拒绝的手势,“您难道还不了解俄罗斯的总统阁下吗?他喜欢喝酒。一个醉酒的人只能等他慢慢清醒,根本没有办法把他立刻叫起来。” 因为伊斯·兰宗教文化的影响,车臣人普遍不怎么好酒,所以大胡子头领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俄罗斯全是酒蒙子。” 他不满地来回踱步,等待的焦灼让他的杀意越来越盛。他实在不耐烦继续等酒鬼。 也许更多的鲜血的刺激,可以让一个老酒鬼早点清醒过来。 王潇赶紧强调:“先生,这正是您的机会呀。趁着总统醉酒,俄罗斯政府没人敢站出来做主,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机会,您就应该向全世界阐述车臣人的主张,表达你们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事实上你们对平民没有恶意。” 大胡子首领愈发焦灼:“可是他们不同意全球直播,不愿意放记者进来。” “我可以安排。”王潇拍着胸口打包票,“我有电视台,mtv电视台就有我的股份。” 一分钟过后,王潇被推到了窗户前,手里拿着喇叭对外面喊:“往后退,往后退,所有人都往后退。” 伊万诺夫目眦欲裂,冲着普诺宁大喊:“不许开枪,告诉他们所有人都不许开枪。王,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残阳余晖尚未熄灭,斜射在集装箱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出跳跃的破碎光斑,如同垂死挣扎的眼睛。 王潇没看伊万诺夫,只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记者,我需要mtv的记者过来采访,我们需要全球直播。” 普诺宁不假思索:“记者可以,全球直播不行。” 伊万诺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答应她,立刻答应她!” 他悲哀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弗拉米基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立刻答应她。” 普诺宁有一瞬被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好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一通又一通的打去克里姆林宫,可是总统永远没有消息。 总理阁下又不在莫斯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露脸。 剩下的国防部长等人,一个比一个躲得快,好不容易露脸了,又只会拿“总统全权命令你来决定”搪塞他。 普诺宁当真疲惫极了。 这就像大雨倾盆,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有他被孤零零地丢在原地。 而他,却没有办法退缩。 能怎么办呢?难道一个身上全都被打断的内务部警察还不够,1200多名人质通通被杀掉吗? 如果真那样的话,他该如何向全世界交代?这么多大使和参赞,全都杵在指挥车外面,呼吁俄罗斯和平解决问题呢。 普诺宁对着喇叭又喊了起来:“好吧,记者我们会安排进去,至于全球直播,那需要调试设备,需要时间。” 大胡子首领虽然不满意俄国人的拖拖拉拉,但是他们肯松口,就是车臣胜利的第一步。 他丢下一句:“你们立刻做。” 然后又拖着王潇,离开了窗户边,重新拉上窗帘。 王潇趁机提出要求:“先生,您现在也应该表现出您的诚意了。释放妇女,表明你们对人质没有恶意。” 眼看大胡子头领要变脸色了,她立刻强调,“放心,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们,哪怕是去车臣。” 大胡子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点,但仍然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能无缘无故释放人质。” 王潇再一次摇头:“不能这样,先生,谈判就是双方有来有往。对方满足了你一个条件,你就要做出相应的让步,否则对方就不愿意满足你下一个条件了。” 可是对于车臣绑匪来说,人质是他们的杀手锏,也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少一个人质,就意味着少一份可以威胁俄罗斯政府的武器。 王潇只好退让:“那这样吧,我们不减少人质的数目,我们一换一。” 她拍了拍巴掌,在绑匪们疑惑又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大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丈夫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进食堂,把你们换出去。” 集装箱市场不少商户都是夫妻档。但吃饭的时候,两口子不可能一起到食堂来,得留个人看铺子。由上食堂吃饭的人,打包给带回去。 所以这些被劫持的倒娘,基本都是单独被困在食堂里的。 她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胡子首领皱眉毛,立刻拒绝:“不行!” 所有人都知道,男性的力量普遍大于女性。 如果他们把这些女人质放出去了,剩下的全是男人,那么风险系数会大大增加,因为男人没有女人好管,他们很可能会暴动的。 王潇惊讶地挑高眉毛:“可是你们手上有枪啊,谁敢在枪口下轻举妄动?” 她的目光梭巡一圈,意味深长道,“食堂里也有大几百个男人吧,他们有做什么吗?哦,有人把我这个女人推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鄙夷地扫了一眼那个白胖的男人。 在场的车臣绑匪们集体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几乎在所有的文化体系中,老弱妇孺都被默认应该是受保护的对象。 男人躲在女人后面,谁都看不起。 但那白胖男人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脸都没红一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9节 王潇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大胡子:“你们会害怕他们暴动吗?” 大胡子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人。他不会被几句话打动,他在理性地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 王潇看他在打量在场男人的体型,轻声叹气:“你不用太担心,因为不会有太多的男人愿意冒险用自己来换他们的妻子的。” 她双手一摊,“你们给了她们机会,可惜她们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那到时候即便有什么事,也不该怪到你们头上了。” 大胡子权衡完利弊,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 男人最了解男人。 真愿意拿自己的性命为妻子冒险的男人,他估计不会太多。 果不其然,在食堂的有四百多个女商户呢,但是大喇叭对着外面喊过之后,稀稀拉拉的,只有几十个男人站了出来,往食堂门口去。 更多的人是往后退,或者目光躲闪,低头不敢往食堂窗户的方向看。 忽然间有个男人喊了一句:“去了去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讨了这么个婆娘,果然克夫。” 他说话难听,但没人指责他,因为他真的拿自己去换妻子的自由了。 他的话似乎触动了不少人,陆陆续续跟在他后面的,也有大几十号人。 只是他们并不雄赳赳气昂昂,像上战场一样,而是个个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死气沉沉。 谁能坦然地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呢? 有人把自己的老婆换了出来,喋喋不休地叮嘱:“老子要是死了,你可以再找,但不许找小白脸。他妈的小白脸只会花钱不会挣钱。你要找个小白脸亏了我儿子,老子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老婆嚎啕大哭:“不会的,你要有事,老娘给你守一辈子。” “去你的,别讲漂亮话,老子信你的邪!回去好好照应我儿子是真的。” 如果换一个场合,看到这场景的人多半会落泪。 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百味杂陈,心惊肉跳,哪里还顾得上人家夫妻的生离死别。 一个又一个倒娘被换出去,每一个出食堂的女人都哭得稀里哗啦。 哪怕平常两口子从床头打到床尾,对于着对方讲话都跟下刀子一样,此时此刻,把所有的龃龉都消失了,剩下的全是恋恋不舍。 保尔·柯察金都说了:人,最宝贵的是生命。 一片啜泣和叫骂声中,突然间有个女人喊了出来:“你不是我男人啊,你想干什么?” 站在她面前,要把她换出去的男人,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发什么神经啊?你以为老子愿意换你的命?小孩才多大?你死了我肯定会再娶的。老子一天到晚不着家,后妈欺负他,我也没办法。老子总归要过日子吧。滚滚滚,早点滚出去,看你就心烦。” 二姐二话不说,拖着她就往外走:“就你话多,非要讨打。” 说话的时候,二姐还捂着她的嘴。 女人呜呜叫唤着,一直到被拖出去了,还瞪着两只眼睛强调:“他真不是我男人啊。” 可是二姐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不想死的话,就把嘴巴给我缝上。” 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难怪一天到晚挨男人的打,还死活不肯走。 不长脑子的蠢货! 女人被吓到了,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伊万诺夫从她们的身旁穿过,急急忙忙地跑到食堂门口:“我换,我换我妻子出来。” 结果守门的绑匪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不行,俄国人不行。” 一个俄国人的体型赶得上两个华夏人,他们才不会把一群俄国壮汉放进去呢。 甚至所有进去的华夏人,他们都仔细检查过对方的手,生怕混进去职业军人,结果发生暴动。 伊万诺夫还想再央求,尤拉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用力拖着他往后退:“你疯了!伊万,不要意气用事,你不相信政府的能力,起码应该相信弗拉米基尔吧。” 糟糕,真糟糕。 他今天本来在圣彼得堡出差,听到了莫斯科发生的事,他才第一时间赶回来的,就怕弗拉米基尔分·身乏术,拦不住伊万这个疯子。 只要碰上王的事情,伊万就不长脑袋了。 伊万诺夫用力一把推开他,拼命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尤拉在后面死命地追:“你要干什么?伊万,你冷静点儿。” 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要发疯了。 可即便尤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再一次看到伊万诺夫的时候,还是要捂住心脏。 “停下!”普诺宁怒吼出声,“谁让他上去的?赶紧停下!” 上去哪儿?上挖掘机的挖斗。 集装箱市场一直在扩建,挖掘机就是这么来的。 伊万诺夫就站在挖斗上,全身脱光了,只剩下四角短裤,双手上举,做出投降的姿态,冲着食堂二楼的窗户大喊:“先生,请让我换出我的妻子。” 窗帘被拉开了一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伊万诺夫却没有害怕,莫斯科六月初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他依然坚持大喊:“我是这里的老板,我有钱,我有家族依靠,我可以说服我的家族帮忙游说,实现你们的目标。” 夕阳已经完全跌入莫斯科河,天边只留下彩霞。 他站在挖掘机的挖斗上,彩霞笼罩了他全身,仿佛他踏着七彩祥云。 他双手往前举,示意自己身上什么都没藏,满眼恳切:“我对你们没有威胁,我有更大的利用价值,请放出我的妻子吧。她只是一位柔弱的女性。除了我,她在莫斯科没有什么关系,她对你们没什么用处。” 地面上的人在惊呼在尖叫,中间夹杂着普诺宁的怒吼,以及尤拉的哀求:“你回来!伊万,你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伊万诺夫却充耳不闻,死死盯着窗户。 窗帘终于被拉开了,窗户也推开了一扇。 普诺宁大喊:“不许动,所有人都不许开枪!” 这个疯子,谁让他拿自己的命去换的? 窗户里传来了绑匪的声音:“你自己爬进来。”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直接从挖斗爬到窗户里头。 所有人都盯着窗户看,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伊万诺夫一眼就锁定了王潇,上前用力抱住人,不停地安慰她:“没事了,你出去吧。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王潇摸着他的后背,一片冰凉。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可真是个傻瓜。” 伊万诺夫看着她笑:“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傻瓜就好。” 他松开了胳膊,坚定地推着她往前走,“出去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王潇刚要抬脚,大胡子突然间拦在她面前:“我只同意让他进来,可没说让你走。” 伊万诺夫大惊失色:“先生,你怎么能不讲信誉?” 大胡子冷笑:“我说了,只能华夏男人换华夏女人走,俄罗斯人不行。” 他手里握着这两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才能有更多的谈判筹码。 王潇焦急地往前踏了一步:“先生,你这是言而无信。” 大胡子扭过头,不愿意搭理她。 可是下一秒钟,他感觉自己的胸腔一震,然后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王潇手上拿着钢笔·枪,对,就是kgb常用的暗杀工具,钢笔枪。 她用这把钢笔枪,又补了一枪。 几乎是与此同时,握着枪的绑匪们都感觉脖子一紧,被人从后面扼住了脖颈,然后咔嚓一声,那些进来换走自己妻子的男人,突然间变了一副面孔,扭断了绑匪的脖子。 王潇被柳芭护在身后,对着目瞪口呆还搞不清楚情况的伊万诺夫叹气。 能怎么办呢?当你欠的债太多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那只能干掉债主。 谁让她签的欠条里头承诺,要把五洲运输公司市场和集装箱市场,以及库页岛的油气田,都给车臣非法武装人员用呢。 她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损失。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捂脸偷看] 第365章 你欠我一条命:她的命运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注1) 食堂里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匍匐在掩体后面的狙击手也开始了行动,每一次狙击镜在暮色中的闪烁,都是一颗冰凉的子·弹呼啸而出。 伴随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惨叫。 那些守在食堂门口以及在三楼负责警戒的绑匪,失去了人质这个盾牌,只能沦为死神镰刀下的祭品,瞪着不甘心的眼睛,轰然倒地。 食堂里的人质们吓坏了,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惨叫声,以及食堂里忽然灭灯带来的黑暗,都强烈地刺激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不时有人发出尖锐的惊叫,下意识地奔跑。 “闭嘴!全都给我站住!”王潇拿着大喇叭怒吼。 她好不容易才解决掉这群绑匪,如果人质没有被车臣非法武装杀死,反而死于踩踏事件,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排队!都特么给我老老实实排队,依次下楼。谁要是在跑,直接把他(她)从窗户上扔下去!” 混乱中的众人被吓得终于老实了,乖乖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排起的队伍,一个个往楼梯口的方向去。 突然间,有人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东张西望,想要寻找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们获救了吗?” 妈呀!他们到底是怎么获救的?那些车臣绑匪呢?那些拿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的车臣绑匪呢?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有人都垂下脑袋,借着没被拉起来的那一扇窗帘透进来暮色的微光,匆匆往前走。 提问的人看着软软倒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车臣绑匪,或者说是绑匪的尸体,吓得立刻捂住嘴巴,也不敢再吱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0节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匆忙逃离的脚步声。 楼下零星几盏应急灯投下惨白、摇曳的光柱,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却是此时此刻他们的人间烟火,引领他们走向光明的希望。 王潇拖着伊万诺夫的手,混在队伍中,一并往楼下去。 下了楼梯,碰见覆面系的阿尔法特种兵,她还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谢你们,勇士,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完全不管人家特种兵,究竟有多懵逼。 呵呵,事实上食堂里头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啊。 他们到现在都没上二楼绑匪的指挥部大本营呢,他们上哪儿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下一秒钟,王潇的感谢就不再毫无意义。 因为二楼上,搞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具尸体没死透,居然扔下了一颗手雷。 “趴下!”随着特种兵的一声爆喝,手雷被他闪电般的踢到了一楼大厅的空处。 一声闷雷般的爆·炸震颤着地面。 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与碎石席卷而来,王潇被掀翻在地的瞬间,脑海里就一个念头:果然,她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剧痛从右肩传来,痛的她眼前一黑,只恨自己没当场晕过去。 起码晕过去了,就没这么疼了。 “伊万,伊万,你在哪里?” 混乱中,她像一个麻布口袋一样,被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匆匆送上担架车。 王潇挣扎着,继续寻找:“伊万,伊万人呢?他是你们的老板,赶紧去找他!” “我在这里。”伊万诺夫成了另一个麻布口袋,软软地摊在另一架担架床上,他的腿受伤了,面色惨白。 好在没有鲜血汩汩往外淌,他还能说话。 那么大概率,他们都能活下来。 担架床匆匆忙忙地往前推,王潇看到一盏又一盏的灯,有路灯有应急灯,照出一圈圈的光晕,像梵高笔下的星空。 这样的光晕,让她的脑袋也眩晕,周遭声音过滤成了海浪,一拍接着一拍。 但他们都说了什么,她却分辨不出来。 直到尖叫哭喊的声音,刺破她的耳膜:“我没有,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你相信我呀。” 王潇微微抬起眼皮,认出了那个哭叫求饶的女人。 之前在食堂里,就是她突然间叫出来,说换她出去的男人不是她丈夫,差点坏了整个计划。 此时此刻,她真正的丈夫,那个在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把她丢在食堂里的男人,却耀武扬威地彰显着身为主人的权威。 他一脚踢到她肚子上:“去你妈的臭表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敢背着老子勾三搭四?!他妈的,要不是你姘·头,他会替你去死?” 女人的哭声吵得王潇头疼。 她抬起还能动弹的手指头,有气无力地吩咐:“打他。” 小赵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一拳将男人打倒在地。 他妈的,这时候神气了?他老婆被困在食堂里头的时候,他又去哪儿装死了? 周围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打的好!一个大老爷们儿关键时候没个卵性,打老婆算什么英雄好汉? 结果挨打的女人却像发疯一样,猛地冲向小赵,又踢又打:“你凭什么打我男人?” 小赵猝不及防,只能连连后退。 医务人员正围着王潇量血压测脉搏,她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手一指,又是软绵绵地两个字:“打她。” 柳芭一马当先,冲上前,干脆利落的“啪啪”两个巴掌,把那发疯的女人打消停了。 后者捂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 一抬担架从她面前抬过,上面躺着的男人白胖的面庞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路灯底下,他的瞳孔已经扩大了。 是那个男人,那个跳出来,说王潇是集装箱市场老板,把她推到车臣绑匪面前的白胖男人。 这么多人质都好好的,最多也就在最后一枚手·雷爆炸的时候,受到了波及。 只有他,死在了食堂,被抬了出来。 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女人的咽喉,让她拼命的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小赵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担架床上的尸体。 绑匪遭到袭击反抗,开枪打中人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至于说为什么会这么巧,正好打中这个男人?那你别问。 问,就是一切都是意外,都是巧合。 获救的人质们惊魂不定地看着担架上的尸体,又看向同样躺着,却气定神闲,还能指挥手下打人的王潇。 警车的红蓝爆闪灯是这一片夜色中最刺目的光源,它们疯狂旋转着,将王潇的脸切割成破碎诡异的色块。 宛如修罗。 她能够在炼狱中带他们逃出生天,也能够让他们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悄悄地收回了视线,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小赵还在教训那对夫妻:“再敢闹腾,闹一次打一次。” 两口子被打的蹲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了。 华夏驻俄大使馆的参赞趁这会儿,赶紧冲到王潇面前,假装没看到刚才的打人场景。 看到能怎么办?人家的家务事,他也管不了啊。 真管的话,那女的抓着他又哭又闹怎么办? 他现在关心的是王潇:“王总,你感觉怎么样?” 王潇勉强挤出个笑容:“我没事,谢谢领导关心。” 参赞还真不能把时间都花在她身上,其他受伤的国民,还有已经死掉的人质,都需要大使馆协调处理。 他匆匆点了下头:“那你要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大使馆。” 医生终于做完了初步检查,王潇被抬上救护车。 按照基本原则,一辆救护车只能运一个病人,尤其是在他们伤的如此重的情况下。 可是伊万诺夫却坚持:“我不,我要跟王在一起,我可以坐在轮椅上。” 王潇挣扎着要起身:“你躺着吧,我坐着,我肩膀疼躺着也难受。” 普诺宁匆匆赶来,见状怒骂:“伊万,你能不能消停点,老实配合医生?” 尤拉也在旁边跟哄小孩一样,苦口婆心地劝朋友:“好了,伊万,王不会消失的。” 就去医院的这点路,他都不能跟她分开吗? 伊万诺夫抿着嘴唇,扭过头不吱声。 战斗民族到底是战斗民族啊,医生也同样战斗民族。 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评估的,居然同意让伊万诺夫坐着轮椅上救护车。 医生在填单子联系医院的时候,王潇看着普诺宁,突然间冒出一句:“弗拉米基尔,你欠我一条命。” 尤拉不明所以,下意识道:“不是已经营救成功了吗?上帝啊,miss王,你只是肩膀受伤而已,又不是丢了命!你怎么还赖上了呢?” “好了!”普诺宁匆匆打断他的话,看着王潇,声音干涩,“我知道。” 如果今天的人质危机他处理不好,造成大量的人质死亡或者其他什么严重后果,毫无疑问,他的政治生命也走向棺材了。 从他接到这个任务开始,他就清楚地明白,他是那只替罪羊。不管他满足哪一方的要求,另一方都会把罪名全都扣在他头上。 而他之所以会被推出来,唯一的原因就是,内务部部队在车臣战场上,表现太亮眼了。 迄今为止所有的斩首行动,让车臣非法武装陷入群龙无首尴尬境地的斩首行动,都是内务部一手操作的。 而他这个指挥官,在成为最大功臣的同时,自然也被克里姆林宫忌惮了。 据说俄罗斯人心中都住着一位斯拉夫少女,需要一位强势且强大的父亲让她依靠、崇拜。 他在战场上的亮眼表现,无疑符合这个强势且强大的标准,诱发了总统阁下本就严重的疑心病,再正常不过。 他成了总统的眼中钉,人质危机就是克里姆林宫顺手用来打压他的最好手段。 这就是政治,卑劣的政治,让他想一拳挥过去,把他们打个稀巴烂的政治。 伊万诺夫突然间幽幽地开了口:“弗拉米基尔,你什么都知道,对吗?你也什么都瞒着我。” 没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普诺宁满心愤懑:“我知道什么?我他妈到最后才知道,而且只是因为需要我开口下令!” 谁让他名义上是现场指挥官,没有谁比他更名正言顺呢?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伊万诺夫:“我倒是想告诉你,我有机会吗?我还没转过头,你他妈的都已经爬上挖土机了!我让你下来,告诉你我们在想办法,你肯听我的吗?你永远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伊万扭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发闷:“对,我们不包括我。” 他真是个大傻瓜。 王潇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疼痛让她精神萎靡,说话都有气无力,她勉强伸出能活动的那边胳膊,去够伊万诺夫的肩膀:“伊万,你这个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冒险?” 伊万诺夫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目光悲伤:“王,没有你的话,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尤拉真想自戳双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上帝啊,实在太辣眼睛了。 难道他俩就不觉得恶心吗? 王潇还真不觉得,她甚至还有精力关心人:“给他盖条毯子吧,不冷吗?” 伊万诺夫浑身上下就一个裤衩,儿童节的莫斯科的夜晚,气温相当感人。 被关心的人笑了,眨着漂亮的桃花眼,声音低沉又温柔:“我就知道,你不愿意让别人看我的身体。” 上帝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1节 尤拉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救护车,还能这么恶心,可见伊万这家伙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倒是他继续待下去的话,他会被活活恶心死。 尤拉正想对站在救护车外面的普诺宁吐槽,后者却没工夫搭理他。 因为税警少将手上多了一张纸,刚才王潇的助理拿来的。 纸上写的是这次行动的报告。 按照报告所述,解救人质行动成功,完全归功于集装箱市场退役的原伞兵部队成员和内务部的警察。 因为他们混迹在人质中,做了内应,所以才能和特种部队里应外合,解决了所有绑匪。 尤拉在旁边伸长脖子看,看的眼睛越瞪越大:“是这样的?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搞清楚这些人质究竟是怎么获救的。 怎么一下子,穷凶极恶的车臣绑匪就丧失了行动力? 普诺宁面颊抽搐,斩钉截铁:“你不看到了吗?就是这么获救的。” 他朝救护车上的王潇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潇露出一朵苍白的笑:“嗯,我看到了,狙击手一枪命中了绑匪头领,透过窗户,然后又补了一枪。”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潇,她可真是会卖好,把这功劳给了特种部队。 不过无所谓了,这件事情赶紧收场,才是重点。 医生终于打完了电话,确认好了送往的方向,然后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呼啸着往医院驶去。 车厢里待着的人,除了躺在担架床上的王潇以及坐在轮椅上的伊万诺夫,就是一群保镖了。 其中,kgb出身的柳芭和尼古拉等人充当了护士的角色,除了保护老板人身安全之外,还要注意监护仪的变化。 好在,他们只是外伤而已,监护仪的数据也没多少变化。 王潇叹了口气,借着说话来转移对右肩膀疼痛的注意力:“他们是退伍兵。” 伊万诺夫轻轻地“啊”了一声,目光落在王潇脸上。 “你还记得弗拉米基尔的疯狂想法吗?他想招募雇佣兵,上车臣战场。” 伊万诺夫的确记得这件事,那个时候他也觉得弗拉米基尔已经疯了。 王潇痛得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当时我拒绝了,可是我怕他发神经,会真的着手做这件事。” 真要那样的话,事情会变的不可收拾。 华夏的退伍兵上车臣战场,这事儿会被发酵成什么样子,谁都没办法控制。 被指责干涉俄国内政,对1995的华夏政府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所以王潇当机立断,联系了华夏大使馆,由大使馆出面,告诫在莫斯科谋生的华夏退伍兵们,千万不能去当雇佣兵。 谢天谢地,退伍军人们的纪律意识还挺强的,没人在这关键时候捅娄子。 也正因为如此,王潇掌握了他们的基本情况。 “车臣人来的时候,食堂非常混乱。科斯罗夫队长趁机跑了出去,传递了消息。” 那个时候她也想跑的。 别高估她的节操,她这人向来死道友不死贫道,完全没有必须得留下来主持大局的觉悟。 但她运气不好,她被众星捧月地坐在中间,目标太大了。真要跑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挨一枪。 所以,她没敢逞强。 科斯罗夫队长就是先前在集装箱市场的伞·兵队的负责人。 一月份,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战场。 四月份,下战场的时候,伞·兵队只剩下大约一半的人。科斯罗夫队长腿受了伤,退役了。 按照出征前的约定,他带了一部分有意愿的退役伞·兵,到了集装箱市场,成为了市场的保安。 王潇叹气:“希望这次他们能够得到联邦政府的表彰。” 在战场上受伤的军人,应该得到国家更多的照顾。 后面的事情也无需再赘述了,不过是找到了退伍兵,说明了情况。 然后自愿到食堂冒险开展营救行动的退伍兵,每人都能获得10万美金的酬劳。 没错,王潇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在她的逻辑里面,从来都没有谁有义务替谁牺牲这种事。 既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事,凭什么人家不能多拿点钱? 况且他们做了这件事,注定了不会得到任何荣誉。 因为报告中不会提到他们的存在。 否则这么多华夏退伍军人干掉了车臣绑匪,成功解救人质的事,一旦传出去,就是在明晃晃地打俄罗斯政府的脸。 哦,俄罗斯的暴力机关都死光了,军警全是摆设,需要外国退伍兵去解救人质,保护俄罗斯国民的人身安全吗? 俄政府也会对他们生出忌惮,搞不好会找他们的麻烦。 10万美金,以现在的购买力,不是个小数字,拿来做补偿吧。 他们找到了差不多100位合适的退伍兵,然后以“丈夫”的身份,换出了女人质,成功地混进了食堂。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普诺宁收到了她的通知,需要他指挥阿尔法特种兵部队配合食堂里的行动。 至于为什么到那个时候才通知普诺宁?因为早说的话,税警少将很有可能会瞻前顾后,各种权衡利弊,搞不好就会导致行动流产。 王潇可不敢把指望放在他身上。 只有先斩后奏,逼得普诺宁不得不配合,她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伊万诺夫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发自内心的赞叹:“王,你真厉害。” 不管陷入怎样的困境,她都能找到一线生机,然后毫不犹豫地反杀。 不像他,就是个傻瓜。实际上,他跟小丑一样,除了哗众取宠之外,根本没帮上任何忙。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王潇艰难地摸着他的脸,“你知道我看着你站在铲斗上,拿着喇叭大声宣告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你就像一个盖世英雄,比太阳神阿波罗更璀璨伟大的盖世英雄。” 伊万诺夫不好意思起来,太阳神是希腊神话中出了名的美男子。 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心电图都显示他的心跳加速了一些。 他眨着漂亮的桃花眼:“我有这么帅吗?” “非常帅!”王潇给出最高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帅的男人。” 她得承认,她是感动的,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对生命无动于衷。 她想她的穿越应该是幸运的。 起码这一辈子,有她的父母,有伊万诺夫,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虽然以王潇的价值观来说,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人生在世,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有意义吗? 不,她要承认她很高兴。 因为疼痛,王潇的声音近乎于气音:“而且你知道吗?我本来是计划等到深夜,绑匪们都疲惫的时候,再行动的。” 这样从理论角度上来讲,成功的概率会更高些。 “但是这群人就是疯子,他们真的很变态。” 车臣绑匪当着人质的面虐杀内务部警察的时候,王潇只庆幸自己饿着肚子,否则她会当场吐出来。 “如果真要等到深夜,说不定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又要杀人质来威胁联邦政府了。” 王潇又露出了笑容,“而你出现了,你踏着七彩祥云,站在挖掘机的挖斗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绑匪。这才给了那些军人动手的机会。” 她轻轻地叹气,“你不知道你有多伟大,所有人都为你疯狂。” 伊万诺夫脸上显出了可疑的红晕。 他清了清嗓子,眼睛看着王潇:“包括你吗?你会为我疯狂吗?” 王潇笑了:“当然。” 柳芭下意识地看了眼监护仪,miss王的心跳如常,没有加快节奏,也没有乱任何一个节拍。 很好。 kgb出身的保镖表示很满意,看样子她的工作仍旧能稳定。 车子一路开进了医院。 之所以舍近求远,没有选择就近的集装箱市场医院,一来是因为市场医院实在条件简陋,不足以承担复杂的手术。二来则是安全起见,这里的安保措施更到位。 王潇也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集装箱市场医院啥条件她心里有数,能在高档医院治疗,再好不过。 她可不想真残疾了,她需要手艺精湛的医生为她手术。 她真的快要痛死了,她的肩膀肯定完蛋了。 可是哪怕痛的都要快晕过去了,王潇却仍然不敢进手术间,打麻醉手术。 她痛的神志不清,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哪怕伊万诺夫劝她,她也嘴里嘟囔着,坚决不肯立刻手术。 最后还是小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告诉老板:“烧了,全都烧了,烧成的灰烬搓碎了,冲进下水道了。” 王潇提升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很好!只有这些欠条全部被烧干净了,毁尸灭迹,她才能放下心来。 否则将来要是有人拿着欠条找她算账,那她岂不是麻烦大了? 她才不会给自己埋这个给雷呢。 提着的一口气散开来,王潇痛得眼前五彩斑斓的黑,差点没晕过去。 “快!”她有气无力地吩咐大夫,“赶紧给我手术,我都快要痛死了!” 作者有话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2节 [垂耳兔头]早啊!注1这是南斯拉夫影片《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valter brani sarajevo (1972)中一段地下工作者对暗号的对白。整句是:“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是啊,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366章 您没有这个野心吗?:我舍不得他没有灵魂 伊万诺夫红了。 做完手术后的第一天,也就是六月二号,王潇打开病房的彩电,看到屏幕上健美先生一样站在挖掘机挖斗上的伊万诺夫,心中就这么一个念头。 果然有红的潜质啊。 看看这小伙子,壮硕的胸肌,结实的脊背,还有人鱼线和马甲线一应俱全的小腹,啧啧,这倒三角的体型,是多么受摄影师镜头的青睐啊。 mtv的摄影记者没来得及进入食堂和绑匪面对面地交谈,但赶上了他们老板手拉喇叭站在挖斗的人生高光时刻,便毫不犹豫地扛着长·枪短炮,运用毕生功力,开启拍摄。 恰天光也偏爱美男子,明明没有反光板也没有补灯,只有落日黄昏的自然光线,浙江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勾勒的无比美好。 难怪电视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呢。 王潇和柳芭两个人就盯着电视屏幕,看一眼记者拍摄的成果,还要回头再看一眼当事人,试图比较影像和真人的区别。 伊万诺夫被她俩看的面红耳赤,简直要求饶了:“女士,你们是淑女,淑女不应该这样。” 他虽然庆幸自己一直锻炼,没有大肚腩,他也为自己的身材而骄傲。 但被这么看着,他也会害羞的。 王潇顶着一张面瘫脸:“那你说淑女应该怎样?” 呵呵,手术完了到现在,她刚被允许小小的喝两口水,全靠输液挺着。 麻药也过性了,手术后的肩膀一阵接一阵地疼,她感觉半个身体都是木的。 这种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的悲惨境地,她除了看看美好的肉·体,转一下悲惨的注意力,她还能干点啥? 难不成让她看联邦政府的新闻发布会,听衣冠楚楚的政客们述说人质解救行动的剧本,哦不,是细节,她比他们还清楚的细节? 多么糟糕啊,病假是世界上最悲惨的假期。 无事才是小神仙啊。 伊万诺夫想了想,一句“要不给你摸摸实体吧”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下去了。 开玩笑,他腿还瘸着呢,要是被摸·硬了,他怎么办? 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牺牲精神的。 于是伊万诺夫开始出馊主意:“要不给你弄点小玩具进来吧。” 说的时候,他还挤眉弄眼,一脸“你明白的”。 他看过一个故事,说是以前女人在身上刺青的时候,为了缓解没有麻药的疼痛,刺青师会和顾客做·爱,用性·爱的快感,让人忘却疼痛。 王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可真谢谢你啊,大兄弟,你想的还挺全面的。 可是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 “伊万,我刚做完手术,我现在气血不足。” 王潇忍着没翻白眼,“这个时候搞三搞四,我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肾气啊,元气啊,关节脱位并韧带撕脱骨折,伤成这个样子,手术恢复后还得复健,她清心寡欲半年估计都嫌时间短。 她顺带着警告了回对方:“你也最好老实点。” 别搞得伤上加伤,那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了。 伊万诺夫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煞有介事:“谁不老实了?我最老实。” 病房门被敲响了:“伊万,是我。” 柳芭过去开了门,站在病房门口的是普诺宁和他的妻子莉迪亚,以及一双儿女托尼亚和列娜。 一家人捧着鲜花过来看望伤员了。 莉迪亚笑容满面地询问:“你们在聊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可真好。 原本是单人套间的豪华病房,在伊万诺夫的强烈要求下,变成的双人间。 甚至连两张病床间的床头柜都被撤掉了,以方便床能够靠的近一些。 病房收拾的温暖又温馨,色调柔软的如同达利笔下流淌的时间。如果不是消毒水的气味还若隐若现,简直可以让人忽略这是病房。 伊万诺夫看着一边目光检视打量环境,一边语带调侃的莉迪亚,不由得尴尬。他总不好把性玩具的话题,拿到朋友的妻子面前说吧。 王潇可比他肆无忌惮多了,直接笑嘻嘻:“在说伊万美好的肉体呢。” 说话的时候,她特地抬眼示意电视机。 屏幕上又在展示伊万诺夫宛如希腊雕像的光辉形象。 这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要背又背的。啧,导播相当懂流量密码,镜头还在他短裤包裹的臀部定格了下来。 看的豆蔻年华的少女列娜,眼睛嗖地就冒光了,亲手捧着粉色康乃馨走到伊万诺夫的病床前,大海一般湛蓝的眼睛水汪汪:“伊万叔叔,祝您早日康复。” 伊万诺夫已经被看免疫了,脸脸红都懒得再脸红一回,干脆笑眯眯地道谢:“谢谢您,我美丽的小姑娘。”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额头和脸上。 王潇都要政治不正确地夸一声,男帅女靓。 天地良心,不是她变态啊,是俄罗斯人普遍早熟,十三四岁的少女看在她这个东亚人眼里,就是成年人的模样。 列娜又专门挑选父母优点长的,相貌尤其出众。 如果不是她的家族对她有着严格的培养计划,王潇都想挖掘她当明星了。一张天生的千金贵气脸,在圈子里很稀缺的。 普诺宁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儿头上了。 但光是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女儿,他一颗老父亲的心啊,简直碎了一地。 税警少将额头青筋直跳,立刻上前,粗暴地打断了这一幕:“好了,你们一直待在房间里不闷得慌吗?太阳这么好,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 可惜他的小棉袄并没有放过可怜的老父亲,瞬间眼睛又亮得跟钻石一样,盯着伊万诺夫舍不得挪开:“伊万叔叔,你能让我拍几张照片吗?” 昨晚电视台播放了伊万诺夫的英姿之后,今天上午,列娜再去学校,所有人谈论的焦点都是她的伊万小叔叔。 尤其是女学生,已经把他当成比歌星和电影明星更热烈追捧的对象了。 出身优渥,帅气、多金、深情,外加一颗勇敢的心,满足了大家对男主角的全部幻想。 跟他一比起来,那些明星好像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伊万诺夫的脾气好是出了名的,对着晚辈尤其不会拒绝。他立刻点头痛快答应:“当然可以,我美丽的小姑娘。” 然后他就被一对少男少女推走各种拍照片去了。 六月的莫斯科,正是一年中最生机勃勃、最令人心醉的时节。 严冬的萧瑟早已褪尽,酷暑的燥热尚未来得及降临。空气温暖而清新,带着泥土、青草和刚刚绽放的丁香花的混合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行走在春夏之交的阳光下,王潇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舒展开了。 普诺宁却微微蹙眉,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只侧头看王潇:“你跟伊万,什么时候结婚?” 严格来说,斯拉夫人并不热衷与东亚人通婚。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更加愿意选择欧洲人或者自己的同胞。 但凡事都有例外,王的优秀,已经足够打败种族的禁忌和血统的桎梏。 最重要的一点是,伊万真的爱她,真的会为她去死。 这就足够了。 家庭幸福夫妻和睦的普诺宁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去阻止一对恋人在一起。 王潇诧异地挑了下眉毛。 不是,大哥,昨天才爆发了差点断了你职业生涯的危机,你现在到底哪儿来的精力管起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 因为肩膀固定了护具,王潇摇头艰难,索性也不动脖子,直接开口拒绝:“不行,俄罗斯人不会欢迎他们的总统夫人是个东亚人的。” 普诺宁瞪大了眼睛,怀疑这人是昨晚的手术麻药还没过性。否则她怎么一张口,全是胡言乱语。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税警少将完全听不下去,“什么总统?哪儿来的总统?” “是吗?”王潇不吃东西,光靠挂水,实在没什么力气,走了没几步就干脆坐在刷着白漆的椴木座椅上,抬头看向普诺宁,“我还以为电视台铺天盖地地宣传伊万诺夫,是总统先生在选他的接班人呢。” mtv也就算了,mtv本来就是娱乐频道,以综艺见长。 拿自家老板美好的肉·体刷刷收视率,纯属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一频道又算怎么回事呢?一个严肃的新闻台,不老老实实地报道新闻,分析车臣绑匪的人质绑架行为和政府的解救行动,镜头总是盯着伊万诺夫的裸露的身体做什么? 总不至于他那点股份,能够让电视台决心改换办台宗旨,把他打造成全民偶像吧。 除非总统指示,否则第一频道作为总统的专属频道,不至于闲得无聊干这种事。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身为政坛前辈,他如此大手笔,自然是为了提携后辈了。 普诺宁下意识地皱眉,脱口而出:“这是不可能的,俄国不会诞生这么年轻的总统。” 王潇笑了起来,眉眼舒展。 椴木长椅安装在白桦树下,白桦新生的嫩叶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翠绿,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声音跟着一并摇晃:“既然你知道,那你紧张什么呢?苏联刚解体还不到五年时间,俄国人的通识教育彻底完蛋,最少也要10年时间吧。大家不至于把选总统当成选偶像明星。所以——” 她抬头看着税警少将,笑意盈盈,“你不用担心,马达木们会欣赏伊万健美的身材,把他当成女婿的好人选,而不会把自己手上的选票投给他。” 六月的太阳并不灼热,但晒久了,依旧能够让人口干舌燥。 普诺宁现在就莫名有点口唇发干,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miss王,说这些没意义的做什么,我想和你讨论的,真的是你跟伊万的婚礼。” “没意义吗?”王潇无比诧异,“弗拉米基尔,我真惊讶,难道你到现在都没想过要竞选总统吗?你可比伊万大10岁,俄罗斯人应该能接受四十多岁的总统。” 莉迪亚一直陪伴着丈夫,随时准备帮忙照顾刚手术过后的王潇。 可听到这里,她还是匆匆点了下头:“抱歉,潇,我得去盯着那两个孩子,不然我不知道他们会把伊万推到哪儿去。” 王潇冲她露出笑容,微微颔首:“请便,莉迪亚,我亲爱的朋友。其实比起弗拉米基尔,我更加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3节 莉迪亚朝她笑了笑,又看了眼丈夫,然后才抬脚离开。 她走的太过匆忙,原本在草坪上啄食的白鸽都被得伸展开天使般的翅膀,急急飞开。 普诺宁却没有目送妻子,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王潇身上。 椴木长椅的旁边是喷泉,阳光洒在喷出的水珠上,造出了一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个色谱都丰盈饱满。 即便普诺宁清楚这一道彩虹并不是大自然的馈赠,而是人造的景观,但这瞬间,他依然忍不住心神摇曳起来。 他下意识地清了下嗓子,坐到了长椅的空位上,开口否认:“没有的事情。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奇怪吗?”王潇的目光并不看向他,而是落在前方。 那里,或者说整个医院的制高点都站着手拿对讲机的警卫,是内务部的警察。 这家医院就在内务部名下,算是普诺宁的一亩三分地。 所以在这里,王潇说话肆无忌惮:“难不成你到现在还指望自己成为总统先生的亲信,沿着他为你铺好的路前进吗?” 她手一伸,柳芭心领神会地将一小袋面包干碎块递给了她。 怎么办呢?她现在不能吃东西,看着鸽子吃也挺好。 王潇用左手笨拙地丢了一块面包干,津津有味地看着鸽子飞过来,叼走了面包干,漫不经心道:“可是我觉得这条路,你很可能会走不通呢。” 她又丢了一块面包干,轻声叹气,“因为你的出身太好了,弗拉米基尔,你和伊万的出身都太好了。” 红·三代,光伟正的红·三代,家族根深蒂固的高干子弟。 “你们不需要总统的扶持,天然身后就有庞大的支持力量。哪怕你们的父辈已经退下,家族势力依然盘根错节,亲朋故旧更是遍布朝野。” 王潇都生出羡慕,替总统先生羡慕,“这是我们出身农家的总统阁下无法企及的优势。” 她皱了皱脸,煞有介事,“我猜,总统一定很讨厌你们,所以才二桃杀三士,在本该属于你的辉煌时刻,故意如此捧杀伊万。” 普诺宁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难道这不是伊万的辉煌时刻吗?” 王潇依旧没有转头,而是抛出了一把面包干,引得好几只鸽子扑腾着翅膀飞来啄食。 “当然不是。”她像是被鸽子急切地憨态逗笑了,眉眼弯弯,声音也柔软,“伊万又不是吉祥物,他的辉煌可不在这里。你说,是吗?” 普诺宁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再一次否认:“你想多了,没有的事情。现在的俄罗斯最需要的是稳定,它经不起再一次动乱。” 哪怕这稳定如一潭死水,也总胜过于四分五裂。 王潇笑了起来,轻轻搓着手上的面包屑,赞同地轻轻点头:“您可真是睿智。没错,我也觉得现在去竞选总统,不是好时机。” 她再一次撒出了面包干,“同样的话,我对卢日科夫也说过。现在,除非你们有灵丹妙药,能够立刻让俄罗斯的经济复苏,否则你们很可能都不是总统的对手。” 她叹了口气,十分惋惜的模样,“因为你们少了一个像总统那样,在819事件中,站在坦克上,拿着喇叭号召全体莫斯科人保卫俄罗斯的震撼亮相的场景。” “不够啊。”她不停地撒着面包干,尽管左手的动作无比笨拙。 “车臣战争的持续时间太短了,半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俄罗斯人恐惧又厌烦。所以现在结束它,对国民的震撼不够。” “车臣非法武装的恐怖袭击还没有形成规模,第一次进入莫斯科,就被一网打尽。所以人民还来不及领会,这件事究竟有多深远的意义。” “军政界头脑清醒的专业人士会明白,如果这一次人质危机不能得到妥善解决的话,车臣非法武装会尝到甜头,变本加厉,源源不断地炮制更多的恐怖袭击。” 王潇将剩下的面包干一并撒向鸽子群,发出长长的叹息:“可惜他们代表的选票太少,不足以让你入主克里姆林宫。” 人们是很容易被情绪所裹挟的,情绪不到位,就意味着时机不对。 想要出手,必须得蛰伏,必须得等待。 普诺宁沉默了一瞬,看着吃完了面包干,便扑着翅膀离开的鸽子,再度开口转移了话题:“好了,我们不说这个。miss王,我们还是谈谈你跟伊万的婚姻问题吧。你知道……” 他说了一半才发现,他的谈话对象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但注意力仍然不在他的话题身上,而是跑向了同样出来晒太阳的病号。 哦,具体点讲,是跟王潇同病相怜的病友。 和她一样,在人质危机中,被那颗手·雷炸趴的倒霉蛋。 大概是为了方便统一管理,又或者是害怕他们再度被劫持,反正最后救护车把大家统一拖到了这家内务部管理的医院。 常年待在莫斯科的人,哪怕是一生防晒的华夏人,也会入乡随俗,碰上好太阳就绝不放过。 前面的草坪边上,丈夫就推着妻子出来晒太阳。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起了争执。 丈夫像忍无可忍一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够了没有?你摸着良心讲,除了这件事以外,我哪件事不都先考虑你?你挂个脸给谁看?” 妻子面无表情:“我还不晓得你吗?你巴不得我早点死,你好再找一个。” “你别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丈夫恼羞成怒,“换成你,你会进去替我?少他妈现在讲漂亮话!” 得,王潇都得承认自己极限一换一的主意过于缺德。 看看,原本琴瑟和鸣恩爱美满的夫妻,这下关系蹦出裂痕了。 估计会变成心里的一根刺,这辈子都没办法修复的裂痕。 普诺宁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他拥有强大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见状便猜个八九不离十,趁机拿出来劝说王潇:“miss王,伊万是多么的爱你,爱你胜过于他的生命,他愿意为了你舍掉自己的性命。” 王潇叹气,八卦是看不下去了。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啊,可这并不能保证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对夫妻,这一对是丈夫进食堂替妻子,所以丈夫受的伤。 此时此刻,两口子看上去浓情蜜意,感情好的不得了。 但不幸的是,王潇这个八卦王刚好知道一点内幕。 “这个丈夫愿意为妻子冒生命的危险,很伟大是不是?很感人对不对?但市场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爱嫖·娼,他还有一个姘·头。” 王潇都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人性的复杂和诡谲,愿意为了一个人死,并不意味着他(她)就会对对方忠诚。” 普诺宁对天发誓,他是真的想为伊万诺夫打包票的。 但他从小看着伊万长大,后者是个什么放浪形骸的德性,他还不知道吗? 他要真保证的话,搞不好立刻就会天打五雷轰。 普诺宁无话可说,只能站起身,丢下一句:“是商人,是围在总统身边,出入克里姆林宫和总统俱乐部的那些商人。” 虽然他们的手段相当迂回,过了几道弯。 但普诺宁手上有人,有权力。他想调查的话,还是能够摸到尾巴的。 “难怪。”王潇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感叹了一句,“总统阁下喜欢没家族势力的普通人。可惜没有家族教诲,他们还是少了点政治悟性。” 因为自己揣摩透了总统的心思,就到总统实际上不喜欢高干家庭出身的人,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想废了萨哈林一号油气田项目。 这样既打击了红·三代伊万诺夫,讨好了总统;又让她这个外商吃了大亏,令所有在俄的外资以及对投资俄罗斯感兴趣的外国资本,唇寒齿亡,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就没有外国资本下场和他们竞争俄罗斯私有化中,被他们相中的优质产业了。 殊不知,他们这么做,是在给自己埋雷。 总统是总统,他们是他们。 他们和总统的利益,并不是永远捆绑在一起的。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想必她不需要他指导该怎么办。 那种隐秘的憋气,让普诺宁看到哈哈大笑,无比快活的伊万诺夫时,忍不住手痒痒,上前就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脖颈上。 可怜的伊万诺夫哎呦一声,眼睛瞪得溜圆:“你干什么?弗拉米基尔,我是病人!我的腿昨天才做的手术。” 普诺宁咬牙切齿:“你怎么笑得出来的?你看看你人品已经差到什么份上了?哪怕你不愿意为了王潇去死,她都不敢相信你,你会对婚姻忠诚。” 伊万诺夫摸摸被打疼的后脖子,老老实实地承认:“我也不敢相信我自己。” 然后他在普诺宁二度动手之前,又急急忙忙地加了一句,“她也一样。” 普诺宁一口气发不出来,差点没活活呛死。 于是他这一巴掌打的更用力了,毕竟两份怒火要比一份怒火大:“我看你们就是有钱烧的!要是你们穷了,你们就会老老实实过日子了。” “不会的。”伊万诺夫被打的嗷嗷叫,还得实话实说,“王会东山再起的,你知道,她有多会挣钱,不管什么情况都能挣到钱。” 普诺宁详细调查过王潇的履历,所以无法反驳他话,可是税警少将又不甘心,只能将两份怒火统一集中到伊万诺夫身上,咬牙切齿道:“那就让你破产,你穷了你就老实了,不敢再折腾。” 一个家庭,只要有一个人能忍下去,那么就能家庭关系稳定。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友:“你居然对我这么狠!王没说错,果然你是靠不住的。” 普诺宁顾不上愤怒自己被背后说坏话了,只瞪着眼睛强调:“她靠得住,她总归不会少了你一碗饭。跟着她,老实过踏实日子不行吗?” “不行啊。”王潇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看着伊万诺夫微笑。 他的背后矗立着两米多高,带有黑色精致尖顶的铸铁,蔷薇藤蔓爬满了围栏,开遍了粉红粉白的花,是莫斯科六月阳光下最灿烂的喧嚣。 王潇低下腰,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如果破了产,伊万就得看人脸色过日子,失去了今天的底气。那样的伊万,半死不活,就没有灵魂了。” 她轻轻地叹息,目光缱绻,“我怎么舍得。” 一路跟着的柳芭在旁边看天看地,看每一片新绿的叶子,看每一朵绽放的花。 否则她该作何感想呢? 女士不想步入婚姻,永远有千万个理由。 作者有话说: 注:手术当天叫手术当天,1号手术,2号叫术后第一天。另外,说点叶氏时代的寡头的事。 叶时代的寡头中,弗拉基米尔·波塔宁是前苏联外贸部高级官员的儿子,属于高干子弟。 波塔宁从小生活优渥,凭借家庭背景进入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学习。他弃政从商后,利用父亲的政商关系,在国有资产私有化改革中巧取豪夺,成为七大寡头之一,打造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的其他六个寡头通常不被认为是高干子弟。 这六个寡头分别是联合银行总裁别列佐夫斯基、大桥银行总裁古辛斯基、国际商业银行总裁维诺格拉多夫、首都储蓄银行总裁斯摩棱斯基、阿尔法银行总裁弗里德曼、俄罗斯信贷商业银行总裁马尔金。其中,别列佐夫斯基是数学家出身,通过倒卖汽车等发家。古辛斯基是犹太后裔,曾是戏剧导演,后组建大桥银行致富。维诺格拉多夫成立私人银行莫斯科国际商业银行发家。斯摩棱斯基最初是地质学家和排字工人,创办了首都储蓄银行。弗里德曼是工程师和黑市商人,创立了阿尔法银行。马尔金担任俄罗斯信贷商业银行总裁,没有明显的高干子弟背景。 第367章 您得保障我们的财产安全:否则我们只能换一位总统。 总统的速度要比税警少将慢许多。 毕竟他是一国元首,能够在傍晚时分于百忙间拨冗前来医院,看望在儿童节当天的人质危机事件中的受伤的人质和军警,已经相当不容易。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4节 谢天谢地,医院的管理者还算智商在线,起码没有干出将伤员们组织起来,列队去大门口欢迎总统大人的蠢事。 是总统自己带队到病房来,探望病人的。 黄昏,是莫斯科六月的黄金时刻。 阳光不再是正午的灼热,而是变成了浓稠、温暖的蜜糖色,慷慨地泼洒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自带甜蜜温柔的气息。 只是总统踏入病房,感受到的却并非独特的、属于莫斯科初夏黄昏的柔软和悠闲。 因为空气里弥漫着全是油墨的气息——传真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便携式打字机在噼啪作响,助理们来来回回,穿梭于病房和机器之间,将新整理好的文件,交给老板签字。 这间高级病房继从单人间变成双人间之后,又成为了五洲集团的临时办公室。 昨晚刚经历了生死时刻,手术完到现在还不足二十四小时的两位老板,现在又开始争分夺秒地工作了。 简直是要身体力行,逼死手下的节奏。 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伊万诺夫刚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他抬头看到总统一行人,下意识地想起身迎接,摸着自己的腿,又只能露出苦笑:“抱歉,先生,我失礼了。” 总统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像一位长辈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到你气色这么好,我的棒小伙子,我就放心了。” 他这话不算夸张,比起腿上还打着石膏却神采奕奕的伊万诺夫,面容明显有点浮肿的总统看上去,似乎更加像个长年的病号。 好在总统的精神不错,看完了伊万诺夫,又转过身来冲病房里的另一位病人微笑:“我美丽的小姐,我真高兴,你看上去好极了。” 王潇正在摁手印,她的右肩受伤,抓不起笔签字,只能靠手印来证明她对文件的认可。 由于脖颈活动受限,她甚至无法低头完成这个动作,必须得由助理将文件固定在文件夹上,送到她手边,才能继续流程。 所以,听了总统的恭维,王潇的脸色也没好看一点,说话更是直言不讳:“先生,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 作为一位有两个女儿的老父亲,总统面对年纪比自己女儿更小的女郎,总是能够多出几分耐心。 他听了如此怨气冲天的回答,仍旧笑容满面,带着长辈看小辈的宽容:“哦,我美丽的小姐,你为什么会感觉不好呢?要知道,现在所有女士都羡慕你的眼光,你为自己挑选了勇敢又英俊的丈夫。看,多么迷人的小伙子。” 他说着,还发出了笑声。 因为病房里的电视机,又在播放伊万诺夫赞在铲斗上的画面。 没错,哪怕病房变成了办公室,彩电也没关,完美地充当了背景音。 结果总统不说还好,一说王潇立刻怒气冲天:“看什么看?这是我的男人,他在为我赤身裸·体,你们凭什么看?” 护士小姐正进来给他们量体温了,被他这么一吼,原本一双大眼睛还水光潋滟盯着伊万诺夫的年轻护士,顿时脸上挂不住,低头将温度计放在伊万诺夫的咯吱窝下,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走了。 然后王潇更不高兴了,阴阳怪气道:“原来我们的护士小姐只为伊万诺夫先生服务啊。” 总统看到这争风吃醋的一幕,哭笑不得,甚至还主动打圆场,帮护士小姐说话:“她应该只是去拿新的温度计。” 对此,王潇的回应就是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伊万诺夫似乎看不下去,不得不硬着头皮试图劝说她:“王,她只是……” “闭嘴!”王潇没好气道,“你就这么爱招蜂引蝶吗?停掉,所有的电视台都不许再出现这个画面。” 这可真是打翻了醋坛子。 总统的随从都哭笑不得:“miss王,是mtv电视台先播的呀。” 而且还是特别插播的形式。 “我已经骂过他们了,他们已经停下了。” 她慢慢地挪动转椅,好正对说话的人,“哪个电视台在敢播,我就告谁上法庭。” 看样子,这一天她没少吃醋啊,甚至已经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步了。 总统的随从下意识地劝说她:“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不会被看坏的。” 王潇却固执己见:“不行,我的人只能我看。” 她还当场对总统提要求,“你下令,告诉他们,都不许再播放。” 当真霸道至极。 伊万诺夫都忍不住捂住脸,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架势。 小高和小赵则是二脸懵逼,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老板会突然间对这种事情这么在意了? 明明之前她还跟柳芭对着老板评头论足呢。 难不成老板对柳芭大方到这份上了? 柳芭假装没看到这两个白痴的神色。 她得承认,他们很能打。在食堂的时候,面对车臣绑匪,他们简直就是横扫千军。 但真论起脑子来,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未必能凑成完整的一个。 动动脑子啊,老板这是在吃醋吗? 老板分明是在维护伊万诺夫先生的形象,拒绝克里姆林宫把他当成炒作的工具,来实现制衡普诺宁的目的。 克里姆林宫想要二桃杀三士,老板可不会让他们如愿。 总统确实是位温和的老先生,目睹这么一出闹剧,不仅没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点头:“好吧,miss王,不要气坏身体。我去跟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说,惹怒一位美丽的女士,是他的罪过。” 他跟哄小孩一样,“那么现在,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电视机已经被眼明手快的助理换到了mtv频道,上面正在播放的选秀节目的歌手,亲昵地歌唱:“katehьka,morчyдharkatehьka……” 翻译成汉语,就是卡佳,我可爱的卡佳。 哄人的感觉相当明显。 连总统都觉得电视里飘出这首歌,在这个时候真是相当应景。 然而王潇丝毫不为所动,居然半点都没给总统面子,当着对方的面,便发泄不满:“不,先生,我要生气,没有谁碰上了强盗,还能笑容满面,不生气。” 总统的随从真是受够了这个坏脾气的东亚女人,究竟是谁说东亚女人温柔的?上帝啊,让他来好好见识一下面前这个女人的刁蛮无理吧。 他忍不住开口:“miss王,你放心,任何人都不能抢走坚定的小伙子,你的伊万诺夫先生,只会属于你。” “我是说财产,我们的财产!”王潇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向总统,说话跟含了火药似的,“所有人,所有聪明人在我们决定投资萨哈林油气田项目的时候,都劝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告诉我,莫斯科是红军的天下,而红军会抢走我们所有的财产,就像三十年代,二战前夕,红军对美国人做的一样。” 她说的是苏联工业崛起史。 1920年11月23日,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人民委员会通过了《关于特许经营活动的一般法律与经济条件》,通过允许外国资本家在苏联开办企业的特许权的形式,让外国企业进入苏联办厂。 并且,当时苏维埃政府承诺保证特许企业在苏联的利益。 毫无疑问,这只是苏联政府的权宜之计。 到了后面,这些拥有特许权的企业通通都得滚蛋。 这段历史在苏联解体后,就成了红军的罪证之一,被反复拿出来鞭笞。 现在王潇拿俄联邦政府类比红军,在1995年,是相当严厉的控诉了。 总统的随从立刻反驳:“miss王,你这么说,实在太严重了。我们怎么可能是红军呢?”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在心里吐槽:废话!你们当然不是红军。你们哪怕只有红军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把俄罗斯搞成现在这样子。 王潇的反应则是瞪眼睛:“有什么区别呢?我们的财产,我们的石油,我们花了大价钱大精力,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油气——注意!” 她声音提高了,“不是用每桶2美元的人为低价从挖掘公司手里买到,然后以18美元卖出去的那种皮包公司的石油,是我们自己费尽心思筹措了10亿美金,辛辛苦苦挖掘出来的石油,那是我们的财产。我们的财产被掠夺了,这是强盗的行径!” 伊万诺夫大约是觉得这种指责过于严厉,下意识地开口:“王,不至于这么说。” “你给我闭嘴!”王潇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就是这样滥好人!指望你当家的话,三天饿九顿,我跟着你一块喝西北风!” 挨训的人瞬间又成了鹌鹑,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不敢再吱声。 病房里电视机的歌声也停下了,真有传真机还在“滴滴滴”地传输文件。 一片沉默中,王潇双眼喷火,直言不讳:“我真后悔。当初是联邦政府承诺,会保障公民以及在外国公民的财产安全,绝对不会搞红军那一套。我竟然相信了,我还劝说我的股东们相信。结果呢?” 她痛心疾首,“我真后悔啊。现在大家都追着我要交代,因为股东不愿意放弃石油出口权,所以绑架股东,要杀了股东吗?” 总统一行人都惊呆了。 这是两件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啊,萨哈林一号项目和集装箱市场人质危机,有什么关系呢? 哦,关系就是受害者都是一拨人。 想到这一点,感觉好像确实有点黄泥巴进裤·裆,说不清楚了。 但总统的随从还是要义正言辞地驳斥:“这都是无稽之谈,miss王,您是一位睿智的女士,不应该被流言裹挟。” 可惜在钱面前,拍马屁对王潇没用,她油盐不进。 “您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要真睿智的话,也不会被政府的保证给骗了。” 她怒极反笑,恶从胆边生,“既然联邦政府保证不了我的财产安全,那么就换一届政府吧!” 来病房的访客们集体变了脸色,甚至连总统阁下都笑不出来了。 王潇却还嫌火候不够,直接上威胁:“我只会支持保障公民财产安全的国家元首,久加诺夫先生的主张我看就很不错,也许他才是合适的人选。” 这话跟昨晚从集装箱市场食堂二楼丢下的手·雷也没什么区别,尤其现在没有阿尔法特种兵一脚将手·雷踢开,只能原地爆·炸。 所有人都面容僵硬,脸色铁青。 总统的随从脱口而出:“女士,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你不要忘了,久加诺夫是共产党。” 话音落地,他感觉自己犯了蠢,因为面前的这个东亚女人确实是商人。 正常情况下,商人都害怕共产党。但她情况不一样,因为她来自华夏,华夏本来就是红色的。 意识到这点的众人,愈发紧张起来。 上帝啊,要说明年的总统大选,现在的总统阁下最大的敌人是谁?那无疑是俄共主席久加诺夫了。 按照俄罗斯的选举法,每一个想参选总统的人,都必须得获得一百万人的签名支持。 这道门槛,卡死了不少人。 而俄共主席久加诺夫,在今年的4月13号,带着170万名支持者的签名,第一个到中央选举委员会完成了登记。 实力可见一斑。 更让克里姆林宫心惊胆战的是,尽管遭遇了种种打击,但目前俄共仍然有50万名党员,是俄国第一大岛。 并且它深入民间,基层组织遍布俄国89个联邦主体除车臣以外的88个地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5节 总统的随从紧紧抿着嘴唇,感觉自己的愚蠢彻底无可救药。 王潇却满不在乎:“我管他是什么党?我只需要他尊重私有财产。既然耶稣基督都是共产党,你们又何必谈共产党色变呢?” 所谓的耶稣基督是共产党的理论,也是久加诺夫的惊人论断。他得此结论的理由是:耶稣是世界上第一个共产党人,因为他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所以这位主席大人能够后来居上,在社会上迅速引起广泛反响,让俄国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认识了他,并且开始支持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起码人家充分领悟了,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的道理。 至于这些力量到底应不应该团结?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这样一个善于在公众面前表现自己的政治人物,对克里姆林宫的现任主人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总统先生感觉太阳穴在跳,心脏也隐隐地不舒服。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口出威胁的东亚女人操纵舆论的能力,他是这种能力的受益者。 正因为采取了她的公关方案,所以联邦政府对车臣采取的军事行动,才不至于在舆论上处处被动。 而她既往在商业上的数次力挽狂澜的危机公关,更是证明了她深谙人性的厉害。 如果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女人一怒之下,弃商从政,跑到俄共的阵营里去出谋划策,那毫无疑问,将会对他的连任造成严重的威胁。 总统不想要这种危险,可他也不能因此直接杀了对方,他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份上。 况且要真这么做的话,后果只会更糟糕。 总统唯有开口安抚怒气上头的年轻女郎:“女士,西伯利亚的工厂要生产,人民要生活,没有能源该怎么办?” 王潇的怒火简直能烧了整座病房。 她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他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一分钱没收,一点好处都没得不算,他竟然还想一只羊薅到死? 就因为伊万诺夫是红·三代,她是外国人吗?所以就天然欠了他的? 他一点都不明白等价交换的基本道理吗? “先生!”王潇面无表情,“红军也只要求一家工厂负责自己所在街区老百姓的生活,你们已经发展到了,我们在萨哈林岛投资,连西伯利亚的老百姓要怎么过日子,也要归我们管吗?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场的众人尴尬不已,总统的脸也涨红了。 他反复嘟囔:“不不不,女士,不能这么算。” “那么西伯利亚的油气田都完蛋了吗?需要舍近求远,非要从我们的锅里抢饭吃吗?那么多油气田还没有私有化,还是国家经营呢。国有企业不为国家出力,反而要把主意打到私人头上吗?” 王潇斩钉截铁,“请别倒反天罡,西伯利亚如何,和萨哈林一号项目无关!” 这话真像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联邦政府官员的脸上。 空气一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原本黏腻如蜜糖的夕阳也偷偷褪去了暖色,单薄地挂在墙上,轻飘飘的,似乎一阵晚风就能吹走。 “王。”伊万诺夫的腿刚做过手术,他不得不推着轮椅到王潇身旁,抓着她能活动的那只手,央求地摇头,又喊了一声,“王……” 王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好了!” 然后等待在旁边的助理如蒙大赦一般,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沓子协议。 不是递给她,而是递给柳芭。 因为王潇没办法低头看文件,必须得由柳芭举高了,放在她面前,一张张地翻给她看。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连传真机都停止了工作,只剩下柳芭翻文件发出的沙沙声。 不得不说,总统阁下能在把俄国经济搞得一团糟的情况下,到今天还能坐稳克里姆林宫的宝座,的确很有两把刷子。 最基本的,他在挨了怼之后,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拂袖离去,而是耐着性子等待下文。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方向窗外的夕阳也一点点的转移,好不容易,八页的文件翻完了,王潇这才示意柳芭将文件递给总统,然后不吭声了。 还是伊万诺夫见这架势不行,开口帮着说明:“这是我们想的备选方案。” 陪同在总统旁边的随从,闻声在心中暗自叹气。 备选方案?那意思就是人家一开始根本没打算管西伯利亚的事儿。 现在是迫不得已,也许是这个东亚女人看在伊万诺夫的面子上,才不得不做出的退让。 所谓的退让,又是怎么回事呢? 按照这份协议所写,萨哈林一号项目会加大投资,增加产能。多出来的产能,用来支援西伯利亚的内需。 王潇开口抱怨:“萨哈林州才地震过,我们这个时候加大动作,要冒着巨大的危险。” 总统的随从本想吐槽,你们原本不需要冒这个风险。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他确实担心五洲集团被惹毛了,直接掉转个儿,全力支持俄共。 毕竟五洲集团的两位老板,一个是苏联的红·三代,一个来自飘扬着红旗的北京。 而倘若俄共上台的话,毫无疑问,他们这些人会被当成白匪,下场凄凉。 所以这一个迟疑的撤回,也让总统的随从丧失了开口的先机,给了王潇继续提要求的机会。 “为了保障我们的基本权益,也是为了让我们有底气去再度说服股东,我们需要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作为抵押。” 图穷匕见,她终于露出了底牌,“这是股东们能够接受的最低的条件。做不到这一点的话,一切免谈。” 她再一次强调,“西伯利亚的事情,不可能由萨哈林州的企业来负责。红军也不可能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 该死的,红军,红军,她就忘不了红军这一茬了吗? 不管随从们如何咬牙切齿,沉默许久的总统先生总算是发话了。 “女士,你可能对俄国的私有化政策不太了解。这些企业,包括西伯利亚石油公司,都需要经过公开拍卖。” 王潇不以为意:“先生,这不应该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市场经济讲究的是等价交换,没有一方该白白付出。我想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将会是石油公司最好的经营者。我们会采用最先进的开采技术和最先进的炼油技术,来保证油气资源效益最大化。” “除了我们,拥有萨哈林一号这样现代化油气田生产经营经验的我们,还有谁能够做到这点呢?那些银行家吗?” 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美国的金融大鳄能够通过经济手段,收割全世界的财富。俄国的银行家们差远了,他们除了会把政府机关的存款发给政府雇员当工资之外,就只剩下收割俄罗斯老百姓的财富了。我们不一样——” 她骄傲的很,“我们做的是实业,俄罗斯最需要的实业。金融业如果不能服务于工农业,根本产生不了任何财富。而我们,做实业本身,就是在创造财富。” 她当然要蛐蛐那些金融寡头。 背地里头使阴招,拿他们的萨哈林一号油气田当椽子,她要不打回头的话,真当他们好欺负呢。 总统终于发话了:“好了,石油公司的私有化必须要经过公开的拍卖。你们可以参加拍卖,这些都是公平公正的。” 公平?公正?这话真是糊弄鬼呢。 王潇皮笑肉不笑:“好的,先生,当我们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时,我们自然会给西伯利亚地区供应石油和天然气。” 总统试图说服她:“女士,你一直都很善良,想必能够理解西伯利亚人民的不容易。” “那就请先生您加快速度吧。” 夕阳的最后一缕残光似乎都落在了王潇脸上,让她的笑容看上去像蜜糖一般甜蜜,“毕竟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都在翘首以盼呢。” 总统看着她,没有说话。 反而是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说:“先生,我对政治其实没多少兴趣。我能够去克里姆林宫做客,是我的荣幸,也是我在帮朋友的忙。” “我们华夏有一位名医叫扁鹊,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他有两位哥哥,扁鹊自己评价,大哥医术最高,治未病;二哥次之,治欲病;而自己最差,治已病;但因他治疗重症时手法显赫,所以名气反而最大。” “先生,您说,病人真正需要的是哪一位大夫呢?不管生什么病,造成的器质损伤都是不可逆的啊。” “您不能因为情况没有变的更严重,就否认治欲病的大夫给的治疗方案没有意义吧?” 总统的随从在旁边暗自吐槽,她这是在把自己类比为扁鹊的二哥,说她去克里姆林宫给总统出的主意,是解决车臣问题进一步严重化的良方呢。 王潇盯着总统的眼睛:“您说,病人是不是也应该给这位大夫出诊金呢?” 总统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当然。” 王潇的笑容跟着真诚起来,当场保证:“其实我对俄共的理论也不是很感兴趣,感觉他们什么都要插一脚,什么都要加一笔,反而变成了方针混乱目标模糊的四不像。” 她举起能活动的左手,“我还是更期待先生您能够带领俄罗斯人民,完成社会和经济的全面改革。” 总统握住了她的手:“谢谢您的祝福和您的支持,女士,相信您不会失望您的决定的。” 王潇笑了:“当然,我会永远支持能够保证我财产安全的政府。” 没错,明年的总统选举,她仍旧会支持现任的克里姆林宫主人。 倒不是说时机未到,无法拱普诺宁上位。 而是她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支持普诺宁呢? 现在的普诺宁似乎好讲话,愿意捏着鼻子在她面前低一头,仅仅是因为他现在只是税警少将而已,他的权力还不够大。 等到他真的大权在握,以普诺宁强势的个性,绝对不可能对她低头。 因为他的人生太顺遂了,因为他还没真正吃过苦,会误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理所应当得到的。 他还不会明白,不管想要什么,都得付出代价。 而王潇,必须得让他明白这一点,以后大家才能常来常往。 作者有话说: 注:普诺宁、尤拉、伊万诺夫以及王潇都没有原型,另外小说中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我早提到了,但在真实的历史中,这家公司是在1995年夏天,别列佐夫斯基游说克林姆林宫建立的,叶于1995年9月29日签署了建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命令。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另外,文中提到的久加诺夫的事是真的,这位老爷子直到今天都是俄共的主席。1995年,很多人包括不少西方人士都以为他会当选总统。 第368章 东风与西风捉虫:外资大逃离 养伤的日子只能用乏味两个字来形容。 莫斯科的夏天有多美妙,王潇的生活就有多悲催,她甚至连美好的肉体都没得看了。 毕竟她前脚才在总统面前信誓旦旦地表达了她对伊万诺夫强烈的占有欲,后脚就开始酒池肉林点模子哥,那未免也太塌人设了。她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于是百无聊赖的王潇能干嘛呢?看新闻呗,在这个美妙的季节,大家都忙着享受大自然的馈赠,她却不痛快的时候,多看看别人的不幸,有助于她的身心健康。 啧,要说这个夏天最不痛快的人是谁?那必须得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先生。 儿童节当天的人质危机虽然顺利解决了,但并没有为他增加更多的选民支持,相反的,他爆发出了职业危机。 事情要从一份报纸新闻说起。 撰稿者指责,人质危机当天,总统明明人就在莫斯科,却从头到尾都没露脸,完全不符合他一贯宣扬的“战士性格”和“愿意对最不受欢迎的决定负责任”的人设,分明就是个懦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6节 这份报道其实本来并没什么,哪个政客没挨过骂? 当初积极推动苏联解体的人,其中一项重要的诉求,不就是拥有骂政府骂国家元首的自由吗? 现在国民只是在享受他们争取来的自由而已。 但立刻就有总统的支持者破防了,在另一份报纸上撰文反击,强调总统儿童节当天未露面,不是因为喝的人事不知,也不是因为胆怯逃避,只是他身体不适而已,呼吁国民理解。 可这篇报道相当于低级红高级黑。 新闻一出来之后,舆论立刻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大家开始关注总统的健康问题。 连王潇人在养病中,都听到了风声,说总统的心脏病非常严重,随时都有猝死的风险,说不定哪天就倒下了。 不是诅咒他哦,而是儿童节当天他没露脸,就是因为当时他正在抢救。 这传言可真要了总统的老命。 虽然各国都关注元首的健康问题,但俄罗斯人无疑在这个关注度名单中可以名列前三。 为什么?因为苏联在这方面吃过亏呀。 80年代,苏联就经历过领导人的频繁更替。 1982年11月,勃~列日涅夫去世,安德罗波夫接任,但他在1984年2月就病逝了,随后契尔年科当选为领导人,可他也在1985年3月去世。 连着两任领导说没就没,才有了正值壮年的苏联掘墓人的上台,直接送走了苏联。 俄国人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领导猝然离世,而导致的政坛动荡。 这种心态,严重影响了总统的支持率。因为大家希望拥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国家元首。 王潇听着新闻叹气,其实这事儿解决起来非常简单,总统完全不用把它当回事。 克里姆林宫只需要轻描淡写地发个声明,表示儿童节当天,总统未露面,是因为已经做了妥善的营救工作安排,总统充分相信现场指挥官的能力即可。 但就像所有的掌权者都难以面对自己身体的衰老,尤其是面对着年富力强的后辈;总统显然也不乐意在这个时候特地提到普诺宁的名字。 毕竟现在普诺宁也红了。 人质危机当天,作为现场指挥官的他,被摄影师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普诺宁本人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面容坚毅,眉头紧锁,紧握着对讲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食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警灯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碎钻。 王潇看了这张照片,都得夸奖摄影师实在太会构图太会选角度,简直到了可以夸神图的地步。 这种硬汉形象在俄罗斯特别有市场,大胆点儿说一声,上到八十,下到八岁,通杀! 而且还不是像伊万诺夫的大面积露肉视频那种,只让人想到罗曼蒂克。这张照片里的普诺宁,瞧见的人联想起的全是坚毅勇敢可靠有担当之类的标签。 于是普诺宁就这样红了。 哪怕没有1991年的总统站在坦克上,对着莫斯科市民进行演讲,号召大家保卫俄罗斯的形象引发的轰动大。 最起码的,他也凭借这张照片,在普通俄国老百姓心目中,奠定了美好的第一印象。 可想而知,现在的总统是多么不愿意在公众面前提到普诺宁,生怕大众对他的关注更多。 但如此一来,没找到合适借口,且不擅长公关的总统,自然就遭到了大众对他健康状况与日俱增的质疑。 所谓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选民对总统的支持率下降了,那另一位来势汹汹的候选人——久加诺夫自然就愈发受欢迎。 不少人都开始买股,信誓旦旦地预测,下一位问鼎克林姆林宫的总统,必然会是这位把耶稣基督当成前辈,承诺共产党重新执政后,不会执行苏联阶段无神论政策的俄共主席。 王潇摸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估计明年的总统大选,竞争会很激烈。” 不愁没乐子可看了。 她敲了敲桌子,叮嘱助理:“我们的少将先生是不是要带着家人去度假了?记得拍点海边沐浴照,要露出他壮硕的身材,要自然要不油腻要有人夫感。” 苏联在二战后,女性比男性多,解体后的俄罗斯也一样。女性选民对这个国家来说,至关重要。有些女性才会关注的细节,往往是选举中获胜的关键。 伊万诺夫疑惑不已:“拍这种照片干什么?王,你不是说明年还不是时候吗?弗拉米基尔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巩固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 况且42岁也太年轻了点,像今年参选的久加诺夫的51岁,才是俄国人最能接受的年龄。 他不由得怀疑:“喂!王,你该不会是单纯的想看普诺宁的肌肉吧?” 上帝呀,他真的要说他吃醋了!难道他的身材不好吗?难道他没有肌肉吗? 伊万诺夫伤的是腿,丝毫不耽误他利落地脱掉了t恤衫,利落地挺起胸膛:“看我的。” 王潇都要扶额了:“把衣服穿上!” 什么坏毛病啊?莫斯科的夏天,最高气温也不到30度,有必要袒胸露腹吗? 伊万诺夫却坚持:“我的更好看,你还可以伸手摸一摸。”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 王潇哭笑不得:“别来这一套,拍弗拉米基尔的海边照,是为了加强他的人设,加深他在俄国人心目中的印象。” 她举起了左手,“现在确实不是他参选的时候,但是他需要拥有逐渐强大的影响力。这样到了明年,正式选举的时候,他的支持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意义非凡。” 有分量的支持者才叫支持者,剩下的全部都是普通选民。 而支持者,可以从他的支持对象手上得到更多。 越是最后关键时刻获得的支持者,支持对象对他越慷慨。 普诺宁倘若想要入主克里姆林宫,从前辈手上继承政治资源这一步,必不可少。 伊万诺夫皱着鼻子,抓着手上的t恤衫,没有套头的意思,酸溜溜道:“王,我都嫉妒了,你对弗拉米基尔可真好。考虑的可真周到。” 王潇看着他笑:“我跟他是假好,跟你才是真好。没有我们的少将先生刺激总统,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啊?” 总统是下令暂停了萨哈林1号油气田项目油气转内供的计划,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这块包括了位于鄂木斯克的俄罗斯目前最大、最先进的炼油厂,以及西伯利亚生产协会的石油生产基地的肥肉,到了五洲的嘴边;可只要还没吞下肚,王潇都不会餍足。 她会一步步的加码,好让总统阁下早点下定决心。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膀,勉为其难地表示接受了:“好吧。”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就恢复上半身的锻炼,否则等到腿好了,6块腹肌变成1块了,那他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潇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出自己的鼓励:“加油!” 男人就该有这样的上进心。 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三井集团的渡边武太先生来了。” 伊万诺夫高兴地招手:“请他进来吧,正好,有好消息告诉他。” 上次在萨哈林岛一别,大家都忧心重重,害怕萨哈尼1号项目从地理意义上的大地震死里逃生后,又要遭遇经济上的大地震。 感谢上帝,危机解除了。 他笑嘻嘻地跟走进屋子的渡边武太打招呼:“渡边先生,三井不用担心油气的供给问题了。我们的供应依旧按照合同进行。” 西装革履的渡边武太,拿下了头顶上的帽子,简单地点头,来表达认可:“先生,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咦,不对呀! 伊万诺夫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意收了点。 真正的高兴,不应该如此克制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这位三井集团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就开始放炸.弹了。 “抱歉,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我这次过来,是要代表三井集团,宣告一项集团最新的决定——我们决定暂停萨哈林的炼油厂项目。” 这话的威力当真要比儿童节当天,从集装箱市场食堂2楼丢下的手·雷的威力大得多。 如果不是因为腿受伤,伊万诺夫说不定都要跳起来了。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渡边先生,项目推进的好好的,您突然间说这种话,三井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渡边武太看了他一眼,比他更诧异:“理由?伊万诺夫先生,这还需要理由吗?一旦共产党掌权,把在俄罗斯的所有企业重新收归国有,那该怎么办? 真到那一天,他们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投入的金钱和精力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苏联红军有多厉害,全世界可都还没忘记,日本更是铭记于心。 所以,三井集团必须得重新评估,萨哈林炼油厂项目的可行性。 晴天霹雳一道雷,炸得伊万诺夫头昏眼花。 之前萨哈林岛大地震都没吓跑的,还要坚持跟他们合资重建炼油厂的日本人,竟然180度大转弯,抬脚要撤了。 莫斯科夏天的阳光,似乎一下子都盖上了阴霾。 伊万诺夫是真笑不出来了,赶紧开口安抚对方:“渡边先生,您不用担心,久加诺夫连上帝都容得下,何况是公民的财产。” 这个炼油厂对他们的后期事业规划相当重要,五洲集团必须得留住它。 结果渡边武太已经受够了俄罗斯政策的反复无常,一反日本人固有的谨慎,直接开口吐槽:“俄罗斯承诺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自己都忘了究竟承诺过什么。” 他转头看王潇,表情严肃,“miss王,我很遗憾,炼油厂的项目,集团必须得重新评估。” 他的遗憾是真情实感的,错失了萨哈林岛的炼油厂项目,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后的职业生涯中,还能不能等到一个同等分量的好机会。 王潇正盯着窗外的草坪看呢,那里有人正在打网球,看得她眼睛发热,心头痒痒,很想下场去挥拍。 虽然她平常也不喜欢打网球,但人性不就如此吗?越是不能做某件事的时候,越是渴望去做它,渴望到挂着的胳膊都开始发痒了。 现在听到渡边武太喊自己,她才念念不舍地将目光从网球上转移开来,继而看着这位三井集团的代表笑:“渡边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我来自北京?” 渡边武太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间提起这点? 王潇笑容更深了:“您既然没忘,那为什么又会如此恐惧红旗重新飘扬在克里姆林宫?您应该知道,天安门广场的五星红旗可从未坠落。那三井集团就放弃在大陆的投资了吗?” 渡边武太面上闪烁过狼狈,脱口而出:“那不一样,华夏和苏联不一样,苏联真的会没收所有的企业。” 伊万诺夫在心中吐槽,得了吧,分明是因为当年苏联红军抓了你们日本鬼子,丢到西伯利亚种土豆,让你们知道了害怕。 而华夏就是太好讲话,竟然给俘虏吃的比自己人还好,所以你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潇则是在笑,提醒渡边武太:“不不不,渡边君,1949年之后,华夏通过公私合营赎买等方式,也实现了企业的全部国有化。私营企业的重新出现,是70年代末期改革开后以后的事。” 她笑盈盈地看着对方,“三井集团敢在华夏投资,为什么不敢在俄罗斯投资呢?” 渡边武太愣了一下,确实,如果是因为恐惧共产党的政权的话,那么显然,现在红旗飘扬的华夏大陆,比克里姆林宫国旗不明的俄罗斯,更加让外国投资者没有安全感。 三井集团这会儿急着退出萨哈林岛炼油厂项目,的确没道理。 但渡边武太很快反应过来:“不,相同的政党在不同的国家也是不一样的。华夏人更务实,华夏的共产党也务实,政治归政治,经济归经济。改革开放之前,你们也没少跟外国做生意。苏联红军不行,他们重新上台之后,只会更疯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7节 俄罗斯的经济状况已经到了这地步,而且几乎毫无悬念,它会越来越糟糕。 否则,现任总统的支持率也不会持续下降。 但共产党重新执政,就能搞好经济吗?苏维埃要有这能耐的话,苏联也不会解体。 那么,对经济改革无从下手的俄共,又该如何转移人民的怒火呢? 把所有的企业都收归国有,包括外国企业;把所有的资本家和资本主义国家都当成敌人,让人民有了共同的痛恨对象,是俄共能够采取的最简单,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伊万诺夫都无语了。 苏联在的时候,日本也没少跟苏联做生意呀。 大名鼎鼎的东芝机床事件,难道东芝不是日本企业吗? 那个时候你们都不怕,现在反而怕起来了? 渡边武太仍旧摇头,再一次强调:“不一样的,重新上台的政权,总是会更加激烈。” 因为他们感觉另一条路不好走,那么再走回头就会愈发坚定,愈发决绝。 三井集团不想被拿来试刀。 伊万诺夫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下去了,好话歹话说尽,人家就是油盐不进。 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干脆找美国人合作呢。 白耽误他们时间。 渡边武太站起身,准备戴回帽子就告辞。 王潇开口喊了一句:“渡边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1949年后的华夏,会消灭私营经济,而现在,又改变了主意,开始允许私营经济发展?” 她用左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走到了三井集团的高管面前,“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华夏的改革开放虽然是从1977年开始的,但到了1992年,华夏才正式提出要走市场经济的道路。” 她眼睛平视对方,带着微微的笑意,“渡边君,你是华夏通,应该考虑过为什么会这样。” 渡边武太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华夏意识到了计划经济走不通,所以不得不做出改变,这是世界之大流,任何国家都没有办法逆转的洪流。 可话要说出口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哪里少的一环节,所以整个逻辑都不顺畅了。 王潇没有绕关子:“因为华夏建国之初,实行的是一边倒的外交政策。社会主义阵营足够强大,即便大家都搞国有企业,没有私营经济,那么这么一个圈子里头的经济活动仍然能够继续下去。但是——” 她叹了口气,“苏联解体了,东欧也变了国旗的颜色,社会主义阵营衰弱的非常严重。以至于剩下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没了别的选择,必须得加入世界通行的经济体系。” “华夏是如此。”她翘了翘嘴角,“有可能重新执政的俄共也是如此。它没有别的出路,它必须得融入世界,遵循现行的世界规则。” 渡边武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彬彬有礼地冲她点头:“miss王,谢谢您替我答疑解惑。但是俄罗斯的将来未必会像华夏一样,它也有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朝鲜。您说,是吗?” 王潇还真没办法否认这件事的可能性。 所有未发生的事情,将来都有发生的可能。 她点点头:“您说的没错,所以,请签合同,立刻启动萨哈林炼油厂重建项目吧。” 渡边武太怀疑,自己面前的这位华夏女商人伤到了脑子。 否则她为什么会前言不搭后语?明明他已经说了,三井集团不想冒这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风险。 王潇笑了起来:“编竹篮的人是五洲集团啊,哪怕一场空,三井集团又怕什么呢?” 她摩挲着自己胳膊上的护具,语气漫不经心:“毕竟现在开始重建炼油厂,起码到明年这个时候都未必能建好。可那个时候,总统选举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倘若俄共的久加诺夫当选,你们害怕炼油厂会被没收的话,可以直接拒绝设备入场。你们还能为技术和设备寻找新的买家。” 她抬高了眼睛,看向渡边武太:“所以,请赶紧签合同吧。渡边君,这种由合作对象承担全部前期风险的好事,可不是任何时候都能碰到的。”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对方身上打转,“我真羡慕你呀,渡边君,你总是能够拥有这种好运气。” 渡边武太扶了扶眼镜。 一直是这样,始终都是这样。 每一次他和集团下定决心的时候,她总能有办法说服他们,按照她的方式走下去。 但苏联红军如同梦魇一样,让渡边武太不得不反复思量此事的投入产出比。 王潇笑了起来:“渡边君,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吗?事实上,你们没有风险,风险都在五洲这边。而且大家都退的时候,正是我们前进的好时机呀。我们现在动手推进项目,就比其他人拥有了一年的先机。” 在商场上,一年的时间优势,已经能够决定乾坤? 半个小时后,代表三井集团签完了合同的渡边武太,重新戴回了他的帽子,打了招呼离开了。 伊万诺夫目送他的背影,突然间冒出一句:“王,你说久加诺夫会不会当选?” 三井集团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的是国际社会的态度。 他们甚至决定放弃布局萨哈林的油气田,可见有多么恐惧俄共重新上台。 没影的事情,谁都不会恐惧。只有十拿九稳的事情,才会让人越想越害怕。 久加诺夫的呼声,是真的高啊。 作为一位马克思主义者,面对这种状况,伊万诺夫得说,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高尚的理想和对财富的渴望,已经在他脑海里打成了一锅粥。 王潇阻断了他的混乱,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会!共产党最厉害的是共产主义思想,它依靠的是统一思想,来引导人民。而根本不具备生产资料所有权的普通劳动者,失去了这种统一思想引导,就是一盘散沙,人再多,也是弱者。” 别看现在久加诺夫好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新总统,那是因为掌握了国家资源的寡头们还没发力。 等到他们发力,缺乏坚定信仰的人民,就很容易被周围的声音所影响,瞬间改变决定。 难听点讲,丧失坚定信仰的人,就是乌合之众啊,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会人云亦云。 她伸手摸了下伊万诺夫沉默的面颊,安抚他道:“好了,不要想这些了。现在我们应该给总统先生打电话,提醒他立刻开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流程。再拖下去的话,他的支持者可全都要跑光了。” 三井集团在俄罗斯投资的退却,对他们来说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以它为代表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资本,大概率会放弃下场竞争拍卖,不会将拍卖价格抬得高高的。 而他们的退却,会进一步影响他们对寡头的支持。 没有钱的寡头,自然没资格在拍卖场上,成为五洲的对手。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不由得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其实他们搞不清楚什么寡头不寡头,他们只知道,这些正在四处游走想要把俄罗斯最值钱的企业收入囊中的,都是银行家。 银行家会没钱吗? 开什么玩笑啊? 骂人的时候,大家都会冷嘲热讽:哎呦,你以为你家是开银行的呢? 可见,开银行的多有钱! 王潇看他两人的表情,笑了起来:“他们要真足够有钱的话,就不会千方百计的把外资推出去了。” 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晓得竞争不过正儿八经的国际大财团,所以俄罗斯的新贵,才搞出这么多骚操作来啊。 作者有话说: 我就改个错别字的时间,就怎么也发表不了了。[吃瓜]1995年国际社会的确看好久加诺夫上台。 第369章 左右脑互搏:他们只需要打败共产党 寡头没钱?那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毕竟众所周知,俄罗斯的寡头们穷得只剩下钱了。 连众多欧美影视剧都爱塑造一位来自俄罗斯的神秘富豪角色,人设统一的有钱,碰上啥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但不幸的是,这些影视角色普遍都是千禧年之后出现的。 在此之前,起码在1995年,俄罗斯的寡头们还真没这么财大气粗。 更具体点儿讲,在大规模的大国企私有化之前,俄国尚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寡头。 毕竟,按照经济学家们的定义,寡头是能够操纵国民经济命脉,事实上掌控着国家政权的垄断型资本家,以及这些垄断资本家集团。 比如说,比较典型的韩国财阀。众所周知,韩国的一切都由财阀说了算。 但1995年夏天的俄罗斯,别说一切了,哪怕是经济活动,真正掌握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是红色厂长们。 对,就是那些苏联时代国有企业掌门人的厂长和经理们。 别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苏联都已经解体快四年的时间了,苏维埃也被解散了,共产党在这片土地上更是成了明日黄花,什么红色厂长们还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和掌控力? 这完全不符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基本理论啊。 那就得说说苏联是怎么解体的了。 众所周知,苏联是和平演变的。 而所有不是由暴力革命来完成的社会变革,必将面临一个利益如何分配的问题。 新生的俄联邦政府为了维持社会稳定,获得红色厂长们的支持,给了红色厂长们极高的权力。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政府默许红色厂长们成为了这些国家大工业事实上的主人。 毫无疑问,这种经济上的绥靖政策,为联邦政府埋下了地·雷。 红色厂长们的权力,最初来源是苏共。 在实际已经由苏修控制的苏联后期,他们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是正儿八经的特权阶层。 等到了红色巨人倒下,这片土地的历史进入到了俄联邦阶段,他们的生活确实没有变差。 但他们绝对不会因此对新政权感恩戴德,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他们的优渥待遇不是新政府的恩赐,而是他们背后依靠的属于旧官僚体系,或者更加具体点讲,是苏维埃的残留力量。 政府用怀柔手段拉拢他们,是因为忌惮他们背后的力量。 所以,毫无疑问,他们是最希望回到苏联末期或者说一部分回归苏联末期政权模式的人。 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资本主义政权日益强大,红色厂长们能够依靠的力量就会日益衰落,直到有一天,他们背后毫无倚仗,就被直接消灭掉。 故而,在这样的背景下,红色厂长们和近来声名鹊起的俄共主席久加洛夫,也就成了,或者起码明面上是天然的同盟军。 而为了抵抗这个强大的联盟,避免新生的资本主义政权在明年的总统大选中被赶下台,克里姆林宫必然要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来快刀斩乱麻。 寡头的崛起,正是这种短平快手段的产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8节 真的,王潇在穿越前一直理解不了,为什么俄罗斯的私有化会搞得那么乱七八糟? 明明东欧各国的私有化进程比他们推行的或者说完成的更早,也为俄国政府提供了不少可以参考的案例。 俄罗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吧。最起码的,俄罗斯的理工科还是很牛掰的,逻辑思维能力强的人应该不少啊。 有案例,有人才,还能把私有化搞得跟狗咬的一样,策划者和执行者究竟是脑袋被驴踢了多少回呀? 可真正身处在这个时代,她又理解了俄罗斯政府的神操作。 强调一下啊,理解不代表赞同,只是搞清楚了他们的逻辑而已。 1995年,俄罗斯政府的逻辑非常简单,就是赶紧把红色厂长们打下去,避免他们成为俄共的经济后盾,且利用他们强大的社会关系和影响力,为久加诺夫的上台铺砖添瓦,摇旗呐喊。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主打一个,不管娃能不能养好,反正抚养权不能在你手上。 王潇用能活动自如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聪明人为什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干蠢事?核心因素就是没有定下切实可行的长期目标啊。 一天到晚拆东墙补西墙,原本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不被他们拆散了,才是天下第一怪事呢。 王潇都觉得总统好可怜,自己目光短浅也就算了,身边的幕僚居然也没有一个靠谱的,出的都是什么饮鸩止渴的馊主意呀。 作为克里姆林宫的朋友,承诺会支持总统当连任的朋友,她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出手了。 她用力蹭了几下额头之后,开始排兵布将:“通知我们的少将先生,内务部应该行动起来了。现在有不法商人,一天到晚在外面散布谣言,叫衰我们的总统阁下,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煞有介事,“他们也不想想看,他们能有今天,难道不是总统领导的俄联邦政府的功劳吗?现在竟然为了吓跑自己的竞争对手,就给总统造谣,白眼狼在他们面前都望尘莫及。” 助理赶紧记下。 只是抬笔写字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那里绿意盎然,那里鸟语花香,那里笑声欢畅。 色彩斑斓的郁金香刚刚谢幕,玫瑰、丁香、天竺葵、金盏花等正热烈绽放。极致的绿意与绚烂的花海,展示着这个城市最美丽的时光。 莫斯科的夏天,是度假的季节呀。 王潇注意到了,立刻义正辞严:“度什么假?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有人忙着度假趁机传递各种毫无根据的小道消息的时候,正是内务部为我们的总统阁下效忠的好时候。” 还度假呢? 看她度假了吗?她到今天还被护具架着养病呢。 她都没办法出去度假,凭什么普诺宁能度假?想得美。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以为总统之路好走呢。 从现在开始,弗拉米基尔,你就不要再想着度假这种好事了。 助理默默地收回视线,毕恭毕敬地回答:“好的,老板。” 他能说什么呢?作为干活的人,他当然得老老实实执行老板的命令。 可怜的普诺宁先生,他今年夏天的度假时光估计只剩下脱光光穿泳裤,在海边摆拍几张照片了。 伊万诺夫可不觉得普诺宁可怜,起码对方还能去海边呢,不像他和王,只能窝在莫斯科的屋子里,年在莫斯科河上泛舟都做不到。 他转动轮椅到王潇身旁,伸手盖住她的眼睛:“睡吧睡吧,你需要休息,早点休息。” 莫斯科的夏天是不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否则你会活活累死。 夏至前后,一年中,日照最长的时间,莫斯科拥有著名的“白夜”现象。 这个时段的夜晚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黄昏与黎明几乎相接。 时钟已经走过晚上10点钟了,夕阳却依然赖在墙头,迟迟舍不得离开,仿佛是在弥补漫长的冬日,它成天旷工的遗憾。 王潇笑着拿开了伊万诺夫的手:“没事,我困了会睡的。” 此时此刻,她的热血和莫斯科的太阳一道燃烧。 筹谋许久的机会终于要降临了,她怎么能不激动? 那可是大笔大笔的财富啊,以十位数美金为单位计算的巨大财富。 小高和小赵也不困。 俩保镖天天跟着老板窝在屋里,也没啥事儿,还动不动就要小憩片刻,自然感受不到疲惫。 更何况,这会儿还有个问题,窝在他们心里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更加没心思睡觉了。 小赵吭哧了半天,给老板端了一杯牛奶过来。 多喝点牛奶好,补钙,补胳膊。 王潇用左手端起杯子,扫了一眼保镖:“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小赵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地问出了心中的疑虑:“老板,你说普通劳动者没有生产资料,手上也没资源,所以没有共同的信仰将他们拧成一股绳的话,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构成不了对政府的威胁。那么,红色厂长们不是有生产资料,不是有资源吗?” 小高补充道:“他们联合起来的话,就是巨大的力量了,完全可以打败政府的力量。” 老实说,他俩看清楚这一点之后,也觉得久加诺夫很有可能会当选。 俄共的境遇确实糟糕,被打击的很厉害。 但与此同时,俄罗斯也没有新的政党能够一统天下呀。 人家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还有自己的传统票仓呢。 俄罗斯的新政党们可啥都没有,动不动就重新改组,老百姓眼睛一眨,立刻搞不清楚谁是谁了。 相形之下,还是共产党最有存在感。 人家三井集团觉得苏联红军会卷土重来,再正常不过了。 王潇笑出了声,喝了一口牛奶。 嗯,莫斯科农场出产的牛奶,果然口感醇厚。 她没有回答他俩的问题,而是给出了建议:“这个,你们可以问柳芭。” 俩人刷的一下,脑袋跟雨刮器似的,直接转向了自己的同事。 逗得王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芭看到这两人的反应,则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你们念了这么长时间的苏修,难道搞不清楚苏修和苏联的区别吗?” 她面无表情道,“红色厂长们的办公室挂再多的列宁像,他们也早就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了。” 也许他们曾经是,可当全社会都在追求金钱,所有人都默认,只要来钱,干什么都可以的时候;意志不坚定的共产党员,又怎么可能不褪色呢? 柳芭缺乏坚定的立场去指责他们,因为她自己也早就退党了,她谈不上拥有坚定的党性。 但她可以笃定:“不是纯正的共产党员,领导组织不起来群众。红色厂长们不行,所有的特权分子灵魂深处,都恐惧人民群众。” 也只有外来人,不明所以的人才会认为他们隶属于同一个阵营。 但不是的,他们事实上是敌人。 伊万诺夫在旁边叹了口气,说白了,还是曾经的苏联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到现在大家都忽略了其中复杂的各种矛盾。 这回换成了王潇抬起能活动的左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好了,休息吧,我也困了。大家都休息吧。” 伊万诺夫笑了笑,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边,点点头:“好,我们休息吧。” 刚刮掉的胡茬,硬硬的,摩挲着她的掌心,有点痒。 王潇收回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晚安。” 可是回到房间以后,她并没有入睡。 倦意迟迟不来,她只能拉开窗帘,看着天空发呆。 夕阳总算恋恋不舍地沉下了,可是大地并没有陷入黑暗。 因为天空长时间呈现一种深邃的蓝紫色和柔和的粉橙色交织的色泽。 哪怕到了午夜,天边依然闪烁微光。 偌大的莫斯科没有被黑暗笼罩,而是完完整整地沉浸在一种静谧、神秘、略带忧郁的“半明半暗”的状态中。 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大概就是俄罗斯的民族气质吧。 黎明降临的时候,王潇才朦朦胧胧地跌入黑甜乡。 闭上眼睛之前,她最后看到的场景是,窗外的东正教的教堂金色的圆顶,在晨曦中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和深蓝的天空交相辉映。 她得承认,此幅画卷,绝美! 俄罗斯的夏天白昼漫长,给了想要干活的人更多的工作时间。 税警少将的动作一点也不慢。 前脚王潇刚提醒了他,后脚一份名单就作为夏天的礼物,送到了克里姆林宫总统的办公桌前。 它展示了五洲集团和税警以及内务部对总统先生的忠诚。 尤其是后者,他用这种方式表明:不管外面怎么流言蜚语,不管有多少声音怂恿他,他都会忠诚地站在总统这边,为总统排忧解难。 这就是王潇为普诺宁制定的策略之一:我让你感受到我的强大和威胁,这样我的忠诚才愈发有价值。 现在还远远不到普诺宁挑战总统权威的时候,他需要总统的支持,才能做更多的事。 比如说,大规模的清查商人的税务问题。 这在普诺宁的职责之内,作为税警少将,他主导查税再正常不过了。 可众所周知,俄罗斯的商人都经不起查税,查谁谁都有问题。 克里姆林宫正是要通过这种手段,来警告商人们老实点,别想趁机浑水摸鱼。 小高和小赵放弃了成为唐一成第二,对经济活动的关注度下降,对政治却尤为上心。 两人坐在一起讨论了半天,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又跑去食堂,吭哧吭哧地端着水果盘,送到柳芭面前,巴巴儿看着对方:“你说,这些商人被摁住了,那总统的危机不是解除了吗?” 正是因为他们在外面大肆炒作,说下一任俄罗斯总统会是俄共的主席,所以克里姆林宫才风声鹤唳。 现在没了他们这些传播谣言的头子,谣言自然会风吹云散,总统自然就轻松了。 可他这么一轻松,还会好讲话吗?起码不会对五洲集团好讲话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9节 老板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我牺牲的事情呢?老板跟总统的交情没到这份上吧?不至于为了对方损害自己跟集团的利益。 柳芭拿起一颗鲜艳的草莓,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顿时弥漫口腔。 看在草莓很甜的份上,她大发慈悲,为同伴答疑解惑:“总统的问题不是谣言,谣言只是引子。” 这就好像明星爆出丑闻,继而被扒了个底朝天一样。 哪怕最初的丑闻平息了,但后面被扒出的问题解决不了,他(她)仍然得完蛋。 说白了,总统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危机,核心因素是他对内没能解决俄罗斯的经济危机,对外又没能强大起俄罗斯国民的民族自信心。 车臣战争在明面上,的确是俄罗斯政府打赢了。 但这又怎样呢?车臣不过是俄罗斯的内部矛盾,继承了苏联最多遗产的俄罗斯打赢了车臣恐怖分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在1995年,以一流大国国民自居的俄罗斯公民,还不至于因此而对总统生出崇拜之情,认可他的能力,愿意给他更多的机会。 现在事实上,为数不少的国民都认为,车臣危机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完全是现任总统和政府的无能,才导致要大动干戈。 所以说,扁鹊的大哥,二哥再厉害都没用,人们相信赞美的仍旧是能治大病重症,死里回生的扁鹊。 这可真是总统的悲哀啊。 扁鹊的二哥只能让他的状况没有变得更糟糕,却不可能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健康。 “等着吧。”柳芭又吃了一颗草莓,便克制地推开了果盘。 作为一位专业的保镖,保持体型也是她的必修课。 她擦了擦嘴巴,盖棺定论:“总统和政府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呢。” 小高和小赵都围着老板转,人身自由几乎被同步绑定。 一时半会儿的,他们是没看出来克里姆林宫的危机,但是俄罗斯的银行家们的危机是正儿八经到来了。 真像老板说的那样,银行家们陷入了财务危机。 有一说一,他们应该算有钱的。在眼下,一位身家上千万美金的富豪,不管以哪个国家的标准来看,他们都是有钱人。 but,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 百万富翁和亿万富豪那肯定不能上同一张桌子吃饭。 现在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就处于就处于这种不尴不尬的,只能看够不着的状态。 比如说别列佐夫斯基,他早已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但是眼下他就没能力把他的梦中情司收入口袋。 因为他的钱不够。 他的确通过全俄汽车联盟证券弄到了3000万美金——上帝呀,这是多少大公司都无法掏出的现金。 可是3000万美金,在一亿美金的门槛面前,也只是湿湿水。 没错,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起拍价高达一亿美金。 这个高达用在这儿,其实并不太合适。因为只要对石油工业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明白,一亿美金的起拍价,根本配不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真正价值。 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别涅佐夫斯基焦头烂额了。 他没有这么多钱。 他是银行家啊,但银行的钱不等于他的钱。 至于为什么要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起拍价定的这么高?明明那些大名鼎鼎的汽车厂拖拉机厂拍卖价格都少得可怜,简直像个笑话。 那就得说一说不同企业之间的估价方式的不同。 制造业的工厂的价值,评估的时候主要看的是它的厂房,它的生产设备以及它的产能和销售情况。 非常不幸,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的制造业萎缩极为严重。产业供应链的断裂,让大量工厂停产,甚至能够勉强维持生产的工厂出厂的产品,也在市场上丧失了竞争力。 加上严重的三角债务,以及估值过程中,卢布飞快贬值导致的人为资产价值被低估,让这些制造业的大工厂,并不受市场青睐。 投资者根本不想陷入这种泥潭,为数以万计的工人们支付拖欠了不知道多久的工资。 发展制造业,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的,包括技术和资金的投入。 但是石油和矿产就不一样了,他们开采出来就能卖钱,国际原油和矿产的价格又是摆在明面上的。 作为银行家们都想争夺这份香饽饽,石油公司再被低估,作为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起拍价怎么也得有一亿美金。 如此这般,别涅佐夫斯基想获得他的心头宝,就必须得解决7000万美金的缺口。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别列佐夫斯基能够求助的只有国际财团。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令,下得又快又急。 别列佐夫斯基必须得在最快的时间内,筹措到一亿美金的现金。 为此,他跑到了日本,德国和美国,各种游说大财团,为他提供贷款购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然后悲剧来了,大财团们都不买他的账,甚至掌权人见都懒得见他一眼。 在俄罗斯被争抢的恨不得人人都打破对方脑袋的石油公司,竟然诡异地遇冷了。 没有人质疑他的融资方案,因为在1995年的夏天,他还没资格让对方格外在他身上花费时间。 大财团们只是冷淡地无视他而已。 包括在苏联解体后,以慈善家的形象出现在俄罗斯的金融大鳄索罗斯,也跟突然间爱好起了吃素一样,闻到了血腥味也不凑上来,反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了,谢谢。 索罗斯没有给出拒绝的理由,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金融巨擘也害怕苏联红军。他担心共产党重新掌权,俄罗斯私有化的企业会重新回归国有化。 半个多世纪前美国商人在莫斯科的惨痛教训,还没有被时间遗忘。 索罗斯同样不想冒这个风险啊。 王潇一边听助理汇报,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人怎么能够左右脑互搏呢? 你一方面希望吓跑外国投资者,一方面又指望外国投资者投资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总统的宠儿,能够自如出入克里姆林宫吗? 呵呵,不要忘了,总统自己现在都岌岌可危。 别列佐夫斯基没有家族背景这件事,对总统来说,是好事,是他好掌控的核心。 但对于外国投资者而言,却是大大的劣势。没有跟脚的人在他们眼中,都是无名小卒,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所谓的银行,更加入不了国际财团的眼。 那太脆弱了,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的银行是怎么挣钱的,他们都深度绑定了现在的政府,事实上不具备任何金融抵押价值。 这就是权力依附者的悲哀啊,菟丝花一般的境地,随时都可以被替换被碾踏。 王潇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红日重新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呢。 她自言自语一般:“总统先生,应该支付我们的酬劳了。” 什么的酬劳?当然是提醒他,商人当中有人挖他墙角的酬劳。 这才过去几天啊?他总不至于忘了。 至于酬劳的内容是什么?作为奉公守法的公民,他们绝对不搞桌下交易,对总统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王潇笑容满面:“我们请求总统维持秩序规则,不要推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时间。” 肉已经在嘴边了,她一定要吞下。 五洲集团不会给别列佐夫斯基再找其他投资客,筹措资金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不重写了,一重写感觉更加不对劲。[让我康康] 第370章 拍卖会:你痛恨特权是因为你没享受到特权。 也许是莫斯科的夏日白昼过于漫长,让总统无法长时间的昏昏欲睡,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反正这一回,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磨磨蹭蹭,而是痛快地答应了五洲石油公司的请求。 他的回应之干脆利落,让尤拉都叹为观止。 作为一个典型的自由派官员,他最讨厌总统的一点就是认为总统在经济改革中,过于瞻前顾后,不够大刀阔斧。 他蹭伊万诺夫的车,去拍卖会现场的路上,还盯着自己的老友看个不停:“你老实交代,伊万,你是如何威胁我们的总统阁下的?我得提醒你,我的朋友。他不是我们的叔叔,他可不是一位好讲话的人。” 伊万诺夫没给他面子,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拒绝回答他愚蠢的问题。 还是王潇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先生,您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威胁总统呢?我们是在为总统排忧解难。” 她右肩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左半边身体基本都靠在柳芭的怀里,以避免车子突然刹车晃荡时,会加重她的肩伤。 这个姿态让她看上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晒太阳的猫。 她声音也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暖洋洋:“要问俄罗斯最希望如期举行拍卖会的人,那必然是我们的总统先生。延后拍卖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她举起活动自如的左手的食指,晃了晃,“没有,一点也没有。相反的,全部都是坏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倘若延期,大家绝对不会认为是公司本身缺乏吸引力。这又不是负债累累的普通工厂。大家只会觉得是商人们丧失了对总统的信心,商人们也相信,下一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必将会是俄共主席久加诺夫。” 她露出了点儿笑容,“我亲爱的先生,您认为到了那一步的话,后面选民会把自己的选票投给谁呢?” 尤拉瞬间变色。 他太了解群众了,他们像没有长脑子一样,总是轻而易举就会被蛊惑。 如果舆论认为久加诺夫会当选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会不问三七二十一,像没头苍蝇一样,稀里糊涂的把票投给久加诺夫。 真是让人头痛。 俄罗斯的国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拥有自由民主的思想呢? 尤拉扯扯嘴角:“照这么说的话,总统先生应该感谢你们咯。” 王潇大大方方,用手指头玩着柳芭衣服上的丝带,语带笑意:“不客气!面对我们的朋友,我们总是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充分考虑对方的利益,绝对不会损害我们的朋友,做让朋友为难的事。” 窗外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林荫道,过滤出的明亮光斑在她的脸上跳跃,让她的面孔看上去一时明一时灭,让人瞧不清楚她的真面目。 尤拉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你真可怕,王,你真可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0节 一个人能够让别人按照她的思路走下去,而且还对她的安排感恩涕零。 难道这个人不可怕吗? 尤拉点点头,再一次给出肯定的论断:“王,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回想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次交锋,她真的都做到了这一点。 王潇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我真高兴,先生,夸奖一个女人可怕,是对这个女人至高无上的赞美。” 车子停在了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前,尤拉微怔。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王潇已经在保镖的帮助和保护下,抬脚下车。 关上车门前,她微微冲尤拉一笑,目光幽深,“那么先生,您为我这个可怕的女人战栗颤抖吗?” 尤拉直接跳起来,撞到了自己的脑袋。 因为莫名其妙的,他感觉车椅像突然通了电一样,从他的尾椎骨往上,他整个人都被电得头晕眼花。 他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看到伊万诺夫哈哈大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你居然有脸笑!你完蛋了,伊万,你看你找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他痛心疾首,“而且你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娶到其他淑女。因为没有任何一位淑女,会允许自己的丈夫中存在这么一个人,他可以为了她去死。” 伊万诺夫从轮椅上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嫉妒我吗?尤拉,我的朋友。” 尤拉莫名其妙:“我嫉妒你干什么?” 对对对,伊万这家伙确实腰缠万贯。 但他本人也不缺钱啊。 作为红三代以及现任俄罗斯政府的高级官员,他怎么会缺钱花?他有什么好嫉妒伊万诺夫的? “嫉妒我拥有爱人的能力,而你没有啊。”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颇为怜爱自己朋友的缺陷,“你连一个为她付出生命的爱人都找不到,你是多么没有爱人的天赋呀。” 尤拉又要跳脚了:“狗屁的天赋!这种鬼天赋,我这辈子都不想要。”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叹息,眼神满是惋惜:“那你的人生该有多无趣呀。” 尤拉已经不想理他,大踏步地往前走。 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位于莫斯科的马涅什广场附近,从高处抬眼看的话,你能轻易看见克里姆林宫。 因为这儿距离总统的办公场所步行还不到1公里。 王潇不知道这个拍卖场所的选择,是否暗含深意。 它悄无声息地告诉所有参与进来的人,拍卖的每一个环节都处于克里姆林宫的直接注视下。 现在,代替总统监视这一切的是普诺宁。 他今天的身份不是税警少将,而是内务部的指挥官。 说实在的,王潇长这么大,除了高考之外,还是头回在非军事行动现场以外的地方,看到这么大的架势。 敢想吗?大楼周边部署了覆面系的特种部队,广场四周更是停满了装甲车。 王潇转着身体左看右看,感觉上次这种大场面,还是6月1号儿童节,集装箱市场遭遇车臣绑匪的那一回。 她一面接受检查,一面开玩笑的调侃普诺宁:“少将先生,你该不会还安排了狙击手警戒吧?” 普诺宁一身戎装,看上去气势十足,只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呢?” 王潇瞬间后脖颈都僵硬起来了。 一场拍卖会而已,不至于到这份上吧? 普诺宁意味深长:“女士,你全力推动了这场拍卖会,难道还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尤拉在旁边吐槽:“她知道什么?她就不应该来这里。看看她的样子,这个样子参加什么拍卖会呀?” 坐着轮椅的伊万诺夫都比她强。 王潇翻了个白眼,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我可以用这只手举牌。” 他们没在门口多耽误,接受完安检之后,便进了大楼。 和大部分俄罗斯继承的苏联遗产不一样,国家管理委员会大楼是典型的19世纪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 走廊狭窄又昏暗,她抬眼看着墙壁,总觉得这儿曾经挂着画框。 伊万诺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里原先挂着的是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 王潇低低地“哦”了一声,拿掉也好。 否则这两位一个一手缔造了苏联,一个让苏联变得强大的领导人,看到崽卖爷田,估计能当场吐血。 拍卖的会场是一间会议室,布置得如同小型法庭。 深红色的地毯,深色木质长桌,正前方落下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孤零零放着一张讲台。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 王潇在心里叹气,俄罗斯人是真不爱笑,也真不爱交际呀。 像他们这样,没有寒暄,没有交谈,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甚至连新人入场,都没让他们抬头多看一眼的冷淡。 实在是和窗外的蓝天白云和风丽日格格不入。 王潇本人没入拍卖席,因为席位上坐着的都是白种人,她一个东亚面孔实在过于扎眼,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她和尤拉一起坐在旁边的观察席上。 后者作为内阁的代表,负责全程监督这场拍卖会。 国家财产委员会主席阿纳托利·卡扎科夫负责主持拍卖会。 他在众人都落座之后,匆匆进了会议室,直接站到了讲台后面,一张脸冷峻得如同上庭宣判的法官。 一句寒暄和开场白都没有,他抓起一份文件便开始照本宣科。 用清晰但异常快速的语调宣读拍卖规则和标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51%的股份。 王潇认为自己的俄语水平应该算相当不错的那种。 她不仅能跟俄国人日常交流,她甚至可以看懂俄国的报纸和专业文献。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听力水平遭到了巨大的挑战。 大哥,你这急吼吼的说话想干嘛呢?要赶火车还是飞机呢? 每个字音都跟从机关枪里扫出来的子·弹一样,根本由不得人有半分思考和喘息的时间。 台下几个原本有些准备的竞标者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错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快进”节奏打乱了阵脚。 扎卡罗夫却不管他们,面无表情地念出数字:“起拍价,一亿美元。” 他就像语音器一样,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目光却锐利无比,迅速扫视一圈之后,便发出指令,“现在开始竞价。”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现场加价:“阿金米利亿尔德特利齐亚特米利奥诺夫德ollarov。” 翻译成汉语就是一亿零三十万美金。 看看吧,俄罗斯的数字表达有多麻烦。 俄语也是:oдnhmnллnapдtpnдцatьmnллnohoвдoллapoв,妥妥的一长串。 一个加价刚落下,另一个加价又起来了,同样加了30万美金。 因为按照本场拍卖规定,每次加价至少30万美金。 “一亿零五百万美金。”伊万诺夫喊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节奏。 卡扎科夫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作为拍卖主持者,他没有继续询问是否有更高出价,也没有进行任何象征性的倒计时,仿佛等待多时,早已不耐烦,只想匆匆结束这场拍卖。 “一亿零五百万,一次。” “一亿零五百万,两次。” “一亿零五百万,成交!” 槌音落下,清脆、短促,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冰冷。整个过程,从宣布开始到落槌,仅仅持续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十七分钟。 巨大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51%的股份,便以这区区五百万美金的微弱溢价,尘埃落定,归到了伊万诺夫名下。 太快了。 快得像是走过场,而且是行事草率、组织者懒得上心的过场。 快得让台下其他几位潜在的竞争者,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规则,更遑论举牌。 尤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目光流淌着短暂的茫然。 其实他是不支持这种拍卖手段的。 用贷款换股权没问题,可不应该这样进行。内幕操作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捂着眼睛都没办法假装它们不存在。 可是政府能怎么办呢?不把这些资产迅速拍卖出去的话,它们会成为红色厂长们的武器,变成他们支持俄共上台的工具。 上帝啊,共产党把这个国家折腾的还不够惨吗?人民受到的折磨还不够多吗? 不不不,傻瓜才会想让苏联卷土重来。 1993年时,他还是想过俄联邦是不是真比不上苏联。 现在,他早已不想。 已经过去的事,再想毫无意义。 他坚定了信心,转过头冲王潇微笑,还伸出了手:“恭喜你们。” 同样微笑伸手的还有记者。 她恭喜了伊万诺夫顺利拍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权,询问他入主之后的工作计划。 “升级!”伊万诺夫坐在轮椅上,依然斩钉截铁地挥舞着胳膊,“先给职工的生活水平升级,保障大家的生活质量。事实上,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去油田和炼油厂附近租下农场,种植蔬菜,养殖禽畜,来保证职工的后勤供给质量。” 旁边参加拍卖的阿尔法银行的代表突然间,幽幽地冒出了一句:“伊万诺夫先生,看样子你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成为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主人了。” 这话算是捅破窗户纸了,当场打脸。 伊万诺夫不认识对方。 他跟阿尔法银行的负责人弗里德曼算点头之交,但是后者没有亲自出席这场拍卖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1节 尤拉在旁边皱眉,这位所谓的拍卖代表想干嘛?搅局吗? 他下意识地要抬脚过去,好为自己的朋友解围。 王潇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阻止:“不必。” 这种档次的小场面,伊万诺夫怎么可能应对不了? 果不其然,她的商业伙伴对诘问者露出了笑容:“难道阿尔法银行拍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会不想办法改善职工的生活吗?我想这是所有参加拍卖的公司和银行都第一步考虑要做的事。所以不管是不是我们拿下石油公司,为公司提供后勤物资保障的农场都是必不可缺的。我们经营不了的话,也可以为其他获胜的拍卖者提供后勤物资啊。” 他冲阿尔法银行的代表微微点头,“如果你们银行后续拍卖下其他企业,有后勤保障需求,可以随时联系五洲集团。在做农场和农产品及农副产品供应这一块,我们经验丰富,保证物美价廉。” 阿尔法银行的代表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匆匆点头离开。 王潇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看,她就说他能应对。 记者笑得合不拢嘴,她实在太喜欢自己采访的这位年轻的企业家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他说的那样,起码他能够想到该怎样改善职工的生活,就代表他起码考虑过这个问题。 算是非常难得的优秀品质。 记者又笑着继续往下问:“除了职工的生活之外,生产方面呢?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后续的生产,您有什么规划吗?” “加大技术投入。”伊万诺夫侃侃而谈,“油田的开采设备已经多年没更新了,需要引进新设备,来提高开采的效率。炼油厂也一样,必须得引用新技术,来提升我们加工油品的质量。并且,我承诺,这些设备将尽可能在俄罗斯国内寻找合作伙伴进行生产或组装,推动我们自己的制造业发展!” 记者追问:“那这些需要不少资金投入吧?” 伊万诺夫点头:“是的,起码在这三年时间内,我们不指望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能够为集团挣多少钱。我们的规划当中,它的收益是用来给职工发工资,改善职工的生活,以及公司的技术和设备升级。只有这样,才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记者尽职尽责地继续提问:“有必要吗?所有人都知道石油公司赚钱,可以通过卖石油轻松挣大钱。你为什么还要再投入资金呢?明明石油生产基地还在产油,炼油厂也是我们国内现在最大术最先进的炼油厂。它现在可以产生大量的经济效应。” “那不行。”伊万诺夫摇头,对着镜头,语气坚定,“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俄罗斯不是非洲或南美那些只能依靠出口原材料度日的小国!我们是拥有深厚工业底蕴、拥有无数受过高等教育精英的伟大国家!我们的智力资源,我们的工程师、科学家,我们伟大的工人,是我们的无价之宝!” 他目光炯炯有神,像是在发表竞选演说,“如果仅仅满足于出售原油和矿产,那是对这份天赋的极大浪费,更是对国家未来的不负责任!只有重新在制造业上站稳脚跟,取得真正的、自主的辉煌成就,我们的国民经济才能获得坚实的、可持续的根基,才能真正走向繁荣!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将成为这条复兴之路上的重要一步!” 王潇开口提醒尤拉:“这段访谈要重点宣传,为你们的拍卖立下基调。你们是为了振兴俄罗斯工业,刺激经济发展,激发市场活力,才举行拍卖的。” 尤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点头。 他几乎已经忘了苏联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忘了苏联的辉煌历史和巨大成就。 从苏联解体后到今天,莫斯科的种种不如意,让他都快想不起来,俄罗斯也是一个超级大国呀,不是一个到处受气,连银行家们出去找外资赞助,人家都懒得搭理的弱国。 伊万诺夫盖棺定论:“在我看来,俄罗斯的金融业只能是工农业的点缀。我们集团办银行,也仅仅是为了方便给员工们发工资。我们从来没想过,靠金融业发大财。我喜欢从土地里,从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东西。” 他冲记者点点头,“谢谢您的采访。” 工作人员上前,宣布媒体采访环节已经结束。 保镖赶紧推着伊万诺夫下楼。 出大门口的时候,王潇还下意识地转身看了一眼这座大楼。 结束了,这场股权换贷款的拍卖,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他们下了台阶,走出内务部的封锁线,还没有来得及上车,前面就跑过来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王潇一时间还没有认出别列佐夫斯基,直到她看见他被太阳晒得蹭光瓦亮的秃头,才猛然回过神,哦,是他呀。 别列佐夫斯基简直要气疯了,伸手就想戳伊万诺夫的脑袋。 被保镖们拦住之后,他还在高声叫骂:“小偷,你这个卑鄙的小偷,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我一手建立的!我费了多大的精力,我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关系跑下来,是我一点一滴把整个公司建立起来的。你这个无耻的强盗!” 他昨天已经在斯莫伦斯基的帮助下,找到了购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钱。 可是来不及了,按照规定,他必须得在拍卖会开始前三天,把资金注入到中央银行。 他希望总统能够延后拍卖时间,但是总统告诉他,拍卖的具体事项由丘拜斯负责,克里姆林宫不会随意干涉政府的正常工作。 别列佐夫斯基又跑去求见丘拜斯,他跟对方算有交情。 可是这一回,丘拜斯也拒绝了他的请求,理由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已经找到了足够的参加拍卖的公司,没有必要推后拍卖。 看,这些该死的官员就是这样。 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躲得比谁都快。 王潇看着脸色涨红骂骂咧咧的别捏佐夫斯基,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到底是数学家呀,骂了半天也没骂一句脏话。 小偷强盗算什么脏话呀?让她上的话,她能分分钟怼到对方怀疑人生。 但是伊万诺夫认为,这种小场面不需要她亲自出手。 “你的公司?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请问是你怀胎10月把它生出来的吗?” 伊万诺夫发出冷笑,“鄂木斯克炼油厂,苏联时代就在那里运转,是几代工程师和工人建设的。西伯利亚的油田,更是地质学家们勘探、工人们开发出来的。它们存在的时候,你还在当你的数学老师。你所谓的‘建立’,不过是在这些早已存在的庞然大物上,贴了一个写着‘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新标签。如果建立公司这么简单的话,那么所有人都是洛克菲勒!” “为什么?”别列佐夫斯基咆哮,“你为什么要跟我作对?我自认为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是吗?”伊万诺夫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拄着拐杖,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们在雀山俱乐部里,像秃鹫一样围着萨哈林1号项目这块肥肉,谋划着怎么把它撕碎吞掉的时候,想过我们之间没有仇怨吗?” 一说到这件事,他就压不住心头火,眼睛跟刀子一样,“1993年,当美国的和日本的财团退出,当萨哈林项目需要资金、需要伙伴,像一块布满荆棘的荒地时,你们在哪里?如果那时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表示出一点点兴趣和诚意,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但你们没有!你们只愿意在别人冒着风险把荒地开垦成良田之后,才想来抢夺收割!你们动手的时候没有想过我的死活,现在还要我顾虑你们?” 别列佐夫斯基下意识地强调:“跟我没关系,我说过了,伊万,我从来没对萨哈林项目下过手。” “可是你知道,你没有阻止,你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伊万诺夫目光冰冷,“我们共同为总统服务,我们甚至还共同经营着第一频道。你没有站在我这边,就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他没有再理会别列佐夫斯基,拄着拐杖往汽车方向去。 司机也是个机灵鬼,见状,赶紧开车过来,打了一个方向盘,硬是逼着别列佐夫斯基后退,否则轮胎就要压上他的脚了。 别列佐夫斯基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突然间恍然大悟,一般冲上前,拼命地拍打车窗。 普诺宁正要收队走人,见状,立刻皱眉:“你要干什么?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请你保持冷静。” 去他妈的冷静!别列佐夫斯基简直要疯了。 这些人,这些该死的红三代,他们就是一伙的,从全俄汽车联盟股票证券开始,就在处处和他作对。 他当没听见普诺宁的话,愣是逼着车窗摇下来,才吼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伊万!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到今天都没成立,没有法人资格。一家根本不存在的公司,怎么可能拍卖?” 他目光淬毒,往外喷着火。 他得不到的,大家都别想得到。 “我要向俄罗斯人民披露,你们这是在搞荒唐的内部交易!” 王潇想到了那句话,很多人痛恨特权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能享受特权。 要说内部交易,像别涅佐夫斯基这样的,才是典型吧。 只是这一回,他没成功而已,他就成了受害者了? 伊万诺夫笑了笑,旁边的助理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展开来对着窗外。 是总统令。 “哦,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谢谢您善意的提醒。”伊万诺夫冲他微笑,“昨天总统先生想起了还没有签署建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命令,所以立刻签署了。” 别列佐夫斯基像都头被人倒了桶冰水,他不知道。 他昨天去了克里姆林宫,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莫斯科的夏天虽然并不炎热,但也绝对谈不上寒冷。 尤其是今天阳光普照,太阳晒在人身上,是暖融融的。这是莫斯科人晒太阳的好时光。 可是别列佐夫斯基却感受不到温暖。 像是在验证他的猜测一样,伊万诺夫轻轻笑了,如同魔鬼的呢喃:“我亲爱的鲍里斯,最近外面流传的那些‘善意提醒’,嗯,关于外资最好不要参与拍卖,因为俄共上台会把所有企业重新国有化之类的这些消息,让很多原本对拍卖有兴趣的朋友望而却步,也极大地动摇了市场对总统阁下改革政策的信心。这些消息的源头和推手,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别列佐夫斯基嘴唇嗫嚅,下意识地又想否认。 跟他没关系,他真的没有做这种蠢事。 伊万诺夫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阻止了他的反驳:“当然,鲍里斯,你是聪明人,不会掺和进这种蠢事。可是,你猜,总统阁下如果知道,他身边最信任的朋友,亲爱的鲍里斯,明明知道这些动摇国本的言论在四处传播,却没有第一时间提醒他、阻止它,反而任其发酵,甚至可能推波助澜,他会怎么想?”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害怕总统先生会气坏了呀。”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别列佐夫斯基完全不知道流言。 那更糟糕。 作为第一频道的负责人,他连这点新闻敏感性都没有,只能说明他无能。 总统为什么要扶持一个无能又没背景的家伙呢。他甚至没资格当吉祥物。 车窗重新摇上,司机当机立断地松了离合器。 窗外的风景变幻莫测,一如俄罗斯经济转型期的各路商人们。 今天你闪亮登场,明天一不小心你就会被甩到车后。 这个舞台永远不缺削尖了脑袋往上挤的人。 作者有话说: [吃瓜]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叶于1995年9月29日签署了建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命令。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控股通过贷款换股份拍卖进行,时间却定于1995年9月28日。没错,拍卖的时候,这家公司还没真正完成成立。[托腮] 第371章 不能什么都想要:先补一亿的税款再说 尤拉看着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别列佐夫斯基,越来越小,最终变成蚂蚁消失,兴奋地握紧了双拳,胳膊肘往后收,用力做了一个“耶”的手势。 他是真的讨厌别列佐夫斯基。 从全俄汽车联盟证券之后,他就跟对方杠上了。 一个贪婪的骗子,被打入18层地狱,是他最好的报应! 王潇看着激动到面红耳赤的尤拉,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苏联政治人才的确匮乏。 否则尤拉一个红三代,哪怕没人特别教,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又是走的仕途,年纪轻轻半点挫折都没遇地坐上高层;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对对对,今天拍卖会顺利,她和伊万诺夫都高兴。 但他们嗨的点是钱啊,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2节 开玩笑,哪怕世界首富来了,用1.05亿美金拿下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51%的股份,也要仰天长笑啊。 因为即便现在石油价格持续低迷,可它的实际价值也绝对超过10亿美金。 这种基本算空手套白狼的好事,谁拿下谁肾上腺素狂飙,开心到飞起。 倘若不是她肩膀受伤,伊万诺夫腿又断了,两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全乎的人,他俩绝对能开派对狂舞到天明。 除此之外,非要说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还有什么让他们满意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有效反击了。 用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给了尚未成气候的寡头们一巴掌,警告这帮蠢蠢欲动的家伙:别手伸的太长。 是你碗里的饭吗?你就敢伸手扒拉。 但凡你敢扒拉,我就剁了你的手! 至于说别列佐夫斯基落魄之类的,还真不能让王潇和伊万诺夫狂喜,最多反应也就是一个“哦”。 没有别列佐夫斯基,也有别列右夫斯基。 金钱永不眠,权力也一样。 况且——别列佐夫斯基真的完蛋了吗? 伊万诺夫都看不下去尤拉一个人自顾自地嗨着,他觉得有点丢脸,不得不开口提醒自己的朋友:“别列佐夫斯基哪儿惨了?别忘了,他现在仍然拥有银行,拥有第一频道最多的股份。” 一个有钱又能掌控舆论的大亨,只不过是少占了一次便宜而已,也能被称之为惨吗? 那惨的门槛可真高啊。 尤拉一噎,旋即又亢奋起来:“那我们痛打落水狗吧,趁机把他的第一频道的股份也弄到手。” 第一频道是总统专用频道,没了它,别列佐夫斯基才会真正沦为明日黄花。 伊万诺夫却摇头,直接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不可能,总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尤拉满脸错愕:“为什么?他自作聪明,已经得罪总统了。” 现在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 “可是他已经受到惩罚,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就是对他的惩罚。” 伊万诺夫直想叹息,“现在对总统来说,就是恩威并施,想方设法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严格来说,别列佐夫斯基只是犯了过失,并非彻底背叛陷害总统。” 他掰开了揉碎了跟自己的朋友解释,“众所周知,他是克里姆林宫的红人。如果仅仅因为这点过失,他就被总统彻底打入18层地狱,那其他看到的人会怎么想?” 尤拉抿了抿嘴唇。 要怎么想?自然是总统喜怒无常,严苛残酷,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动辄得咎。 伊万诺夫又补充道:“而且像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突然间坠入18层地狱,外界看了还会产生另外一个猜测,就是他直接背叛了总统。” “连身边的红人,一手靠他扶持拉扯起来的别列佐夫斯基都背叛了他,可见他多么不得人心。”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加上一句,“那他岂不是成了戈·尔巴乔夫?” 要说克里姆林宫这一任主人仕途上的贵人,那必须得是戈氏。 被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人背叛,岂不是历史重演? 亲身经历了苏联解体过程的俄罗斯人,再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回旋镖终于扎到总统自己身上了。 尤拉张大了嘴巴,惊异地看着伊万诺夫。 一股微妙的情绪在他心中流淌,他甚至觉得有点不认得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了。 伊万诺夫却像是对他的微妙情绪一无所觉,还在继续叹气:“况且也不是谁都能掌控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在第一频道搞反腐,把广告收入从红色经理们的手上抢回来。收入囊中,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工作能力。况且——” 他自言自语一般,“连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都没有在第一轮股权换贷款的拍卖中,得到好处。那不正好证明了总统先生的公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是我这样的红三代,众所周知,总统阁下不喜欢的红三代。也是克里姆林宫在对外释放消息,不管什么样的出身背景,总统都有与对方合作的可能性。” 在俄共来势汹汹的现在,红色背景的力量,对总统来说,也至关重要啊。 能争取一个是一个。 尤拉不甘心,不愿意相信总统尚未放弃别列佐夫斯基。 他皱着眉毛道:“可是他这么不给别列佐夫斯基脸,后面就不怕别列佐夫斯基怀恨在心,报复吗?” “所以第一频道还在别列佐夫斯基手上啊。” 王潇看了半天窗外的风景,终于觉得无聊,随口接过了话题,“总统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明年的大选,他足够出力,他自然还能翻身。” 恩威并施,本就是上位者驭下的常见手段。 所谓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往往能够让下属更忠诚,更卖力,更不敢有异心。 尤拉突然感觉腻味,全是手段,全是权衡利弊,没有一点点公平与正义。 他的兴奋如潮水般退的一干二净,眉宇间显出了倦色,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嘴里嘟囔着:“大选,又是大选。” 柳芭眼观鼻鼻观心,感觉尤拉的表现就像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可笑。 上帝啊,他以为他是谁? 除了伊万诺夫先生之外,老板哪里会耐着性子哄别人? 王潇看他闹脾气,不由得哭笑不得:“你们搞股权换贷款,核心目标不就是为了阻止红色厂长继续掌权,共产党重新上台吗?” 尤拉却脱口而出:“不,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预算找现金。” 所谓的股权换贷款,就是因为政府没钱啊。他们不得不拿这些大企业中国家所占51%的股份为抵押,来拍卖获取贷款。 王潇挑高眉毛:“哦,照这么说,其实你们并不在意总统明年能不能当选咯?” 尤拉脸都皱成了一团。 从理论角度上来说,作为一位自由派官员,他应该欢迎所有的人来竞拍51%的股份。 自由竞争,是他政治经济理念的基础。 可他们又心知肚明,政府之所以要推行股权换贷款,就是希望竞拍成功者,能够站在这届政府这一边,支持总统连任。 所以,面对王潇的追问,他只能含糊其辞:“这二者本来就是一回事,一方面获得预算的现金,一方面,保证政府的稳定,经济改革不至于被俄共破坏。” “不。”王潇举起手指头,晃了晃,“这是两件事,两个目的。你忘了我说过吗?永远不要试图两条腿同时走路,必须得一前一后。” 尤拉从上车开始就一再被否定,那种憋闷感让他愈发焦灼,他脱口而出:“你说你们做事讲究的是双赢,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上帝呀,我亲爱的朋友,你们能做好一件事,人民都谢天谢地了,岂敢指望你们一箭双雕。” 车子转弯,尤拉猝不及防,直接一个倒仰,愈发气急败坏:“喂!伊万!” 王潇叹气,十分之无奈:“因为你说的这两个目的,本身就存在矛盾啊。” 她提醒尤拉,“别忘了,别列佐夫斯基为什么会失去参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资格?” 她甚至懒得等对方思考,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他的钱不够,而且未能获得国外财团的投资。”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着前面的椅背,哒哒哒的像敲着尤拉的心,“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困境,而是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共同面对的难题。他筹不到足够的资金,其他人也筹不到,那么他们要怎样参加拍卖并获胜?怎样成为总统在工商界的坚定支持者?” 尤拉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迅速给出了答案:“他们会结成同盟的,互相借钱给对方。斯莫伦斯基不是帮别列佐夫斯基搞到购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钱了吗?” “然后呢?”王潇追问,“斯莫伦斯基不想参加拍卖,分猪肉吗?他如果参加的话,他的钱又要从哪里来?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哪个不希望从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而他们口袋里的钱只有这么多。大家掏出来凑给甲的时候,就意味着没办法给乙这么多钱。如此这般,他们要怎样才能每个人都上桌吃饭?” 尤拉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以及他的上司,关注的重点就是拍卖的钱到账,至于这些钱究竟从何处而来?他们不关心,也没精力追究。 市场经济嘛,政府本就不该干涉太多。 王潇如果不是肩膀受伤还没好全乎,他真的很想符合。 她就没见过比俄罗斯更混乱的市场经济,真的,罗马尼亚都比它强。 “先生,你们现在应该重点关心的是,那些进拍卖账户的钱,是不是原本就是属于你们的钱?另外,进了你们的账户之后,它们会不会只短暂的停留几天,就凭空转移了。然后从买a公司的钱,变成买b公司的钱。” 尤拉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否认:“这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拍卖还有什么意义呢?政府预算所需要的现金,又从何而来? 王潇无语至极,什么不可能?俄罗斯的金融早就混乱到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伊万诺夫在旁边冒出一句:“不这么操作的话,你们又要如何保证赢得拍卖的人,会是总统的坚定支持者呢?” 经济优先还是政治优先,永远只能先考虑一样。 王潇提醒已经开始混乱的尤拉:“你们必须得马上分出主次,搞清楚究竟以什么目的为主。什么都想要的话,很有可能会什么都得不到。” 商人和政客的利益永远不一致。 克里姆林宫和内阁精心挑选出来的银行家们,也不可能朝着同一个目标而去。 说到底,总统和政府的利益都不一样,还能要求什么团结一致呢? 尤拉眉头紧锁,甚至没有跟着王潇他们回别墅庆祝一番,便中途匆匆离开。 他一直都知道股权换贷款的方案过于简陋,可是没想到中间还有那么大的漏洞。 他们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公平竞争原则,以最快的速度出卖国家家产,目的就是为了筹钱,维持政府正常运转。 如果连这个钱都筹不到的话,那他们折腾了半天,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潇得亏不会读心术,否则肯定能白眼翻上天。 嘿哟!你们竟然还怕闹笑话?你们不一直都是滑稽的存在吗? 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拍卖开始,新一轮的私有化又逐渐走向高·潮。 王萧何伊万诺夫自然不会满足于仅仅拿下西石油,都上场了,有机会伸手,为什么不伸呢? 然后他们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骚操作。 先是有石油公司的管理层在媒体上公然警告外来者,不要轻易参与他们企业的拍卖,否则可能会遭遇无法预测的后果,比如说生产设施突然遭到破坏,工人发生大罢工等等。 这种程度的威胁,放在发达的欧美资本主义国家,足够让管理层被起诉。 但这是俄罗斯呀。 1995年的俄罗斯,没有人讲法律,大家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一些原本有意向的银行,被吓得直接放弃了。 剩下比较顽强不想错失良机的人,比如说五洲集团,接下来的遭遇,简直让人无语至极。 拍卖当天,拍卖当天,拍卖地唯一的机场突然间宣布,因为天气原因,关闭机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3节 如此一来,所有准备从莫斯科出发的,参与拍卖的公司集体疯了。 要知道这是1995年啊,他们不坐飞机过去参加拍卖,难不成自己长翅膀飞过去? 而且现在改坐火车的话,来不及了,完全来不及。火车要开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这会儿,大家也顾不上内斗了,赶紧联合起来,要求丘拜斯立刻延后拍卖日期,起码得等到他们赶到苏尔古特市再说。 然而这一回,丘拜斯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理由是,所谓的天气原因的不可抗力,根本不存在。 他们如果足够重视这件事,就应该事先留下充裕的时间做准备,而不是马上就要开始拍卖了,才匆匆忙忙地出发。 众人都想诅咒老天爷了。开什么玩笑啊?你说的轻松。 谁特么不知道苏尔古特市的黑·手党有多厉害。 他们要提前一天过去,是不是得住酒店?那谁知道当地的酒店是不是黑店?说不定拍卖当天能够出场的,只剩下他们的尸体了。 丘拜斯仍然拒绝,认为这些都是借口,没有意义。 王潇当机立断,抬脚走人:“不要再跟丘拜斯扯皮了,我们之前要求不要延后拍卖时间,现在人家可以用同样的话堵我们。” 那应该怎么办呢? “坐直升飞机。”王潇当机立断,“请求普诺宁的帮助,动用内务部或者税警的军警用直升飞机,送我们过去。我们掏钱,租飞机,租他们的保护。” 五洲集团本身是有飞机的,但民用飞机的价值,怎么比得上军警用? 当地的石油商都已经能够直接关闭机场了,可见势力之庞大。 他们贸贸然一头扎进去的话,搞不好真的要留在苏尔古特市的暴风雪中了。 普诺宁接了电话,立刻安排好了一切,又亲自领着他们上飞机。 搞得王潇都难得不好意思了,客气客气了一句:“先生,实在太麻烦您了,您要忙的话,请自便吧。” 普诺宁一屁股坐在飞机座椅上,没好气道:“我怎么可能比得上你们忙呢?我向来都是给你们当保镖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伊万诺夫也满脸堆笑:“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总是在保护我们,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 普诺宁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是吗?我可是头回知道,我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 眼看着伊万诺夫又要绞尽脑汁,各种肉麻兮兮,他先预判性的觉得吃不消,赶紧提前喊停,“好了,我本来就要过去检查税务工作。” 说着,他愈发不满起来,“偷税逃税漏税,商人们沆瀣一气,每个人都拼命的把钱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不愿意交税,然后还要抱怨政府没有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服务。请问难道政府机关要靠喝西北风过日子吗?” 王潇和伊万诺夫知道他意有所指,立刻乖乖缩着,半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也是普诺宁的税务黑名单上的一份子呀。 眼瞅着他俩都装鹌鹑了,普诺宁的目光依然跟刀子一样,在他俩脸上割来割去,伊万诺夫先吃不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好了好了,亲爱的弗拉米基尔,我们会好好开展内部检查的,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税款,然后第一时间上交。” “一亿美金。”普诺宁慢条斯理地脱下了他的手套,竖起了右手的食指,直截了当提要求,“起码要补一亿美金的税款。” 伊万诺夫差点在飞机上就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亿美金?弗拉米基尔,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是不是太多了一点?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正缺现金。” 税警少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偷税漏税补缴罚款应该补多少?” 他威胁道,“我现在觉得一亿美金太少了,起码应该两亿。” “不不不。”伊万诺夫实在吃不消,只能咬牙应下,“一亿美金就一亿美金,但是时间必须往后宽一宽。我们现在把所有能抽调出来的现金,都用来参加拍卖了。” 单是他们今天参加的拍卖,苏尔古特石油40.12%的控股权,起拍价就高达8,800万美元。对任何一家大型集团来说,这么多的现金都不会是一笔小数字。 普诺宁总算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我可以宽限你们,但是年底之前,这笔钱必须得交上来。” 说着,他眼睛一闭,直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 从侧面看,面容坚毅的像一座雕像。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还能怎么办呢?同样闭着眼睛睡一觉呗。 他们想要借税警少将的势,肯定得付出代价。 就是这个代价吧,真的有点让人肉痛。 伊万诺夫入睡前,一边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还在跟王潇咬耳朵:“弗拉米基尔以前不这样的,真是越来越狡猾了,太会抓时机了。” 他估计这一次股权换贷款的拍卖会,政府能直接筹措到多少资金?存疑。 倒是税警机关这一回,肯定能收获的盆满钵满。 所有想要参加拍卖的商人,哪怕大出血,都得把这笔钱给交上去,以防自己关键时候没有办法上桌。 王潇轻轻笑了起来,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这不是很好吗?” 说明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位合格的政客,终于学会了借力打力,借机行事。 那她今后必须得跟在他屁股后面操心的事,肯定能少很多。 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和着天地间的风云,天空灰蒙蒙的,一望无际。 皆大欢喜。 第372章 黑雪:8800万美金从何而来? 螺旋桨撕裂了西伯利亚十月的寒风,军用米-8直升机像一头钢铁巨兽,气势汹汹地降落在苏尔古特市临时清理出的雪地上。 舱门滑开,凛冽的风裹挟着雪粒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原油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猛地灌了进来。 王潇第一个好奇地探出头,她还是头回来这座位于鄂毕河畔,因秋明油田的开发而崛起,仅有三十年历史的新城。 西伯利亚冬天总是来的比别处更早一些。 莫斯科的农场才刚完成秋收呢,这里已经是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大雪纷纷扬扬。 看来在这里建农场,农作物的选择要更谨慎些。 远处,炼油厂高耸的裂化塔和燃烧的火炬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盘踞大地,喷吐着蒸汽和隐约可见的烟尘。 那震耳欲聋的啸叫声,是工业巨兽的呼吸。 一种原始、粗粝、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工业暴力美学扑面而来,冰冷而壮阔。 “真美!”王潇由衷地赞叹,声音被疾风削去了一半,“充满了力量的美!” “什么?”普诺宁跟在她的身后踏出机舱,厚重的军靴深深陷入混合着油污的黑雪中,发出令人不快的咯吱声。 他怀疑她是在嘲讽。 因为他们低头看到的是满地油污和落雪混在一起,形成的黑灰相间的肮脏雪泥。 抬头可见的则是足有30米高生锈钢铁管廊横穿市区,蒸汽阀门定时喷发出来的,难看且带有怪味的黄烟。 伊万诺夫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王说真美,看!这是工业才能铸造出的极致美学。” 普诺宁已经懒得再理会这两个眼神不好的家伙,他脱下手套,矜持地朝匆匆迎前来的苏尔古特地方税务警察负责人伸出手:“你好,辛苦你们了。” 税警少校克列沃谢夫简直受宠若惊。 这位年纪比他还小一岁的上司,眼下可以说是整个税警系统的偶像。 他不仅指挥内务部特别行动队,接二连三在车臣战场上完成了斩首行动,逼得车臣部队声势日益衰减;他还干脆利落地全歼了挟持莫斯科集装箱市场的非法武装,根本没有给车臣人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如此铁血无情的大人物,明明是在搞突然袭击,现在又对着他和蔼可亲,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咧着嘴巴强调:“不辛苦,少将先生,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紧紧贴着普诺宁的伊万诺夫和王潇身上,就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了。 伊万诺夫刚要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普诺宁便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主动向下属介绍:“哦,他们是搭便机的商人,不用管他们。” 在俄罗斯,总统的211特别飞行大队,没有飞行任务的时候,都要去给商人们运货来保证飞行时长和赚取油费以及飞机保养费。 更何况是税警队伍呢。 顺手挣个油费,再正常不过。 克列沃谢夫少校的笑容瞬间冷淡下来,变脸速度堪比契诃夫笔下的变色龙。 王潇和伊万诺夫顾不上腹诽这老兄的现实,先大惊失色。 开什么玩笑?他们乖乖掏一亿美金,直接原因不就是指望这趟苏尔古特之行能紧紧抱住税警少将的大腿吗? “弗拉米基尔!”王潇嗔怪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笑容满面地朝克列沃谢夫伸出手,“您好,先生。” 克列沃谢夫少校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地握住了王潇的手。 他的年纪注定了他从小接受的是最纯正的苏联教育,而苏联的教育又锻造了他面对女士必须要保持绅士风度的最基础礼仪。 无视一位女士伸出的手?那完全不符合他的教养。 可他这一伸手吧,话语权就直接交到了王潇手里。 后者笑容可掬,相当自来熟地跟他打听:“克列沃夫少校,请问在苏尔古特,哪里能买到最地道的特产?” 普诺宁皱起了眉毛,不耐烦地打断她:“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去,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王潇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十分不赞同的模样:“弗拉米基尔,您是一位优秀的税警少将,但恕我直言,您真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和父亲。我们难得来一趟苏尔古特,难道不给我的莉迪亚姐姐还有托尼亚侄子和列娜侄女带点特产当礼物吗?” “就是!”伊万诺夫不失时机地上前,煞有介事地跟着指责他,“你眼中只有工作,太忽略家庭了。” 普诺宁叫他两人给气了个倒仰。 这两个混账东西!就是在故意强调他们之间关系亲密。 可是普诺宁又不想顶着大雪,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个没完—— 他要脸! 所以他只能冷着脸,训斥了一声:“行了,老实干你们的事情去!废话真多。” 王潇笑嘻嘻,又亲昵地叮嘱克列沃谢夫:“少校先生,您可不能带着您的上司去奇奇怪怪的地方。弗拉米基尔,我们会替莉迪亚姐姐看紧你的。” 普诺宁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忍无可忍:“你俩既然不想在苏瓦古特待着,马上给我滚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可是我们怎么去工人文化宫呢?雪这么大,我们的骨折才好,再摔断了,怎么办?” 普诺宁冷笑:“打断你们的腿,刚好你们可以老实在家呆着。” 王潇直接发出抗议:“弗拉米基尔,你竟然要把我们孤零零的丢在冰天雪地里。我要去找冬妮娅奶奶告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4节 普诺宁是真的被气笑了,人怎么能厚颜无耻成这样?还一派坦荡荡。 可他不得不承认,人的相貌是真的占优势。 不管他有多清楚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如何的奸诈狡猾,心狠手辣,可她一张东亚面孔,天然看着显小,瞪圆了眼睛的样子,说她是列娜的同班同学,都毫不违和。 伊万诺夫更别说了,从小到大靠着一张脸,在马达姆和老奶奶的群体中简直无往不胜。 连普诺宁的亲奶奶都恨不得他是她的大孙子。 从小这家伙就这样,一点不合他心意,就哒哒哒跑去找大人们告状。 税警少将扭过头,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关键时刻,还是变色龙克列沃谢夫少校发挥了老前辈的功力,当机立断做好了安排:“先生,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坐我们的车去工人文化宫,刚好顺路。” 反正连地球都是圆的,一个城市里头,怎么可能有不顺路的道理? 至于这么多人,车子不够坐怎么办? 当然是不重要的人在原地等着调车过来了。 普诺宁没吭声,大踏步地往前走。 王潇和伊万诺夫还有二话吗?当然是马不停蹄,紧紧跟上。 车子开到工人文化宫前面的广场时,普诺宁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直接把人丢下去:“好了,到了。” 王潇赶紧把助理递给她的包塞给克列沃谢夫少校:“谢谢您,这是我们带给苏尔古特税警局各位英雄的一点小小的礼物,希望您能带领他们收下我们崇高的敬意。” 这些是他们出门必备的礼盒,随时准备拿出来送人用的。 包里装的是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里面有花露水有清凉油,有一只打火机和一包香烟,外加一块香烟以及毛巾和剃须刀,还有一袋牛奶巧克力糖。 礼物谈不上贵重,胜在实用啊。 克列沃谢夫少校立刻笑容满面地替小伙子们道了谢,这可都是实在礼物。 普诺宁咳嗽了一声,王潇和伊万诺夫立马麻溜儿下车,完了还冲他讨好地笑。 得亏他俩屁股上没长尾巴,否则肯定摇得比谁都欢。 “等一下!”普诺宁皱着眉毛,招呼来了自己的副手,“你跟着他们,盯住那些商人,别让他们搞暗箱操作。” 克列沃谢夫少校憋笑,他的上司可真是煞费苦心。 明明是不放心他们的安全,怕他们被欺负,却还要巧立名目,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盯着人。 普诺宁的副手安德烈上尉也有同样的自觉,一路都不彰显存在感,任命地当好警卫员。 他们顶着风雪,走到工人文化宫。 一进大院子,大家便意识到不对。 人,太多人了,从外面看还不明显;进来了,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上百个身穿厚重工装、头戴棉帽的石油工人聚集在大楼门口,手举简陋的标语牌,上面用粗糙的颜料写着: “外来者滚出去!” “西伯利亚的石油属于西伯利亚人!” “保卫我们的油田!” 看到有陌生人靠近的时候,原本沉默的工人们瞬间跟遭受攻击的战士一样,发出震天的怒吼:“滚出去!你们这些外来者,通通滚出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石油工人光荣”纪念碑。 15米高的锻铜雕塑群中,三名工人以液压扳手为武器的姿态刺向天空。 王潇低着头,雷锋帽风格的棉帽子和棉口罩遮住了她的面孔,她缩在保镖堆里,一声不吭。 安德烈上尉也没出头,他穿着军大衣,在西伯利亚地区,这个打扮很常见,完全不扎眼。 反正他的任务是把长官的这两个编外弟弟妹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就行。 至于他们能不能参加上拍卖会,拿下苏尔古特油田,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伊万诺夫就知道这老六靠不住,恶狠狠地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一万美金的红包没了! 他调整好脸上的笑容,一边往前走,一边啪啪鼓掌,嘴里还发出“喔喔”的欢呼声。 拿不到人家工人手上的大喇叭,同样不耽误他接过助理准备的扩音器,上演激情开麦:“太棒了!看到你们这样维护油田,我真的太高兴了!看着你们,我想起了我们保卫萨哈林的日子!我们也是上下一心,全心全意保卫我们的油田的!” 然而人家工人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赶人:“少套近乎,苏尔古特不欢迎你们这些外人!”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工人们再度集结成了一堵移动的墙,阻挡着所有试图进入大楼的外来者。 偏偏这个时候,拍卖会的组织人员出来提醒:“女士们先生们,还有十五分钟拍卖就要开始了,请抓紧时间入场。” 伊万诺夫的助理趁机喊了一声:“我们到了!先生,我们到了。” 工作人员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走进拍卖会场才算到了。” 说着,他根本不给来人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掉头离开。 堵在文化宫门口的石油工人们更加激动了,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滚出去,你们这些外来的小偷强盗!” 伊万诺夫也不甘示弱,他跳上了花坛,靠着二十厘米的花坛高度增加自己的气势:“我不能走,我必须因为我要亲眼见证奇迹的诞生!8800万美金,油田的起拍价是8800万美金,我要亲眼看到这8800万美金是怎么来的!” 风吹着雪,直往他嘴里灌,都没耽误他继续慷慨激昂,“我在萨哈林岛开采了油气田,出口到日本,所以才攒了些钱。我一直做外贸生意,从国外进口我们国家紧缺的商品,卖给大家,又挣了些钱。我做生意的口碑不错,从不拖欠,所以朋友信任我,又资助了我一些钱。然后我做抵押,从银行借了一些钱,才凑够来参加拍卖的8800万美金。” 他满脸好奇,“可我是私人老板啊,我公司挣的钱就等于我挣的钱。我拿出这些钱来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们苏尔古特的领导从哪里来的钱?难道是你们大家借给他的吗?那你们的生活真不错,这可是8800万美金啊!” 工人们立刻炸开窝了,什么8800万美金?他们哪有钱凑8800万美金?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只拿基本工资了。 因为他们被告知,石油出口是由莫斯科专营出口的石油公司负责的。虽然他们源源不断地往外提供产品,但油田经常收不到货款。 所以大家才团结在一起,坚决把这些外来的吸血鬼全部赶走。 只有油田属于职工们,他们才可能拿到工资和奖金。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场股份拍卖,起拍金额就达到了8800万美金。 如果公司没钱的话,那怎么参加拍卖? 如果公司有钱的话,为什么不发工资给他们? 公司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8800万美金啊! 口口声声说是莫斯科出口石油公司拖欠的货款,原来在这儿! 人群瞬间骚动,有人大喊:“把该死的蛀虫拖出来!把拖欠我们的工资奖金还给我们!” 怒吼一声接着一声,原本一致对外的众人开始掉转头,往工人文化宫大楼冲。 王潇不会嘲笑他们没长脑子,三两句话就能被人忽悠的团团转。 因为这个时代的信息差非常严重,很多应该面向公众公开的事情,都是秘密。 比如说苏尔古特油田拍卖,连在这里工作的工人都不知道起拍金额是多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早就习惯了听上级命令做事。名义上他们是单位的主人,但事实上,单位任何事情都不是他们说了算。 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像惊涛骇浪一样汹涌,拼命地往回扑。 拍卖会组织方的工作人员都傻了,想伸手阻拦,可哪里拦得住? 为了不让外人参与这场拍卖,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可是专门组织了一帮人高马大,站出来就是一座座矗立的铁塔的工人。 他们肩膀一拐,就能把人给撞飞了。 说白了,还是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只把他们当枪使,根本没把他们当有脑袋的人看,所以压根没想过他们反应过来究竟会怎样。 愤怒的工人们如入无人之地,一路冲进工人文化宫大楼,直奔拍卖会场。 结果还没进去呢,带头人的怒火就已经冲上天了。 因为空气中弥漫的是浓郁的咖啡香和小蛋糕的香味。 俄罗斯气候寒冷,咖啡豆只能进口,根本不是连工资都拿不全的石油工人们现在能够享受得起的奢侈品。 还有小蛋糕,上帝呀!这是多少天只能靠着土豆过日子的石油工人们梦里才能出现的美食? 这些该死的蛀虫,这些无耻的跳蚤,他们吸的都是我们石油工人的血! “把我们的工资还给我们!” 拍卖会场的主持人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都惊呆了,还是后者反应快,立刻站起身,皱着眉毛道:“你们要干什么?” 平常温顺而尊重他的工人们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愤怒的火焰,拼命地朝他咆哮:“8800万美金!你到底从哪儿得到的8800万美金?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你这个卑鄙的蛀虫!” 总经理下意识地否认:“什么8800万美金?诸位,这只是一个误会。” 伊万诺夫趁机冷笑:“哦,那就是你欺骗了拍卖委员会,你根本没有钱,你就是空手套白狼,用假的银行存单来骗取国家的股份!” 他伸手指着舒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当场向私有化拍卖委员会的官员抗议,“你们难道没有审核他提供的资料吗?怎么能够让一个骗子过来骗取国家的股份?” 官员前一分钟还在喝着进口咖啡豆现磨的咖啡,吃着美味的小蛋糕,这一分钟都要被愤怒的工人给吞下肚了。 现在伊万诺夫贴脸开大,他唯有否认:“不不不,我们严格审核了他的保证金,没有问题,钱都到了指定的户头。” 这一下子,原本还试图为他辩解的部分工人也愤怒了。 原来没有误会,原来他们才是傻子,被他愚弄于掌心的傻子! “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家七手八脚拽着总经理的西服和领带,将他拖出了充当拍卖会场的活动室。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工人们又是如此的凶猛,让反应过来的参加拍卖的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管理层们都不知所措。 他们不是不想救回他们的总经理,而是连他们自己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同样被拖了出去。 呸!一起坐着喝咖啡吃蛋糕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王潇和伊万诺夫等人机灵地往旁边躲,坚决不受池鱼之殃。 安德烈上尉则有些晕晕乎乎的,完全搞不清楚,怎么一下子就倒转乾坤了? 进不了拍卖会场的人,进去了。 原本独占会场的人,反而被拽了出去。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提醒瑟瑟发抖,生怕被迁怒的拍卖委员会官员:“现在是不是应该开始拍卖了?” 官员下意识地推拒:“先生,您也看到了,现在发生了一点意外。得等到意外解决,才能正常开始拍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5节 “哦!”伊万诺夫露出了嘲笑的神色,“我怎么记得刚才在楼下,你们告诉我,只要走进了这间拍卖会场,就能参加拍卖。现在我们来了,为什么要取消拍卖?难道说只有你们选定的人,才有资格参加这场拍卖吗?” 这就是在当面指责,拍卖委员会和苏尔古特公司负责人在搞内部交易! 虽然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官员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没有的事情!绝不,绝不可能!” 但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咖啡的香和蛋糕的甜都还没散尽呢,官员总要再为招待他的人争取一把:“先生,你们要不要继续参加拍卖?留个人,起码留个人参加拍卖呀。” 苏尔古特公司老总和其他管理层倒是想呢,但是工人们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石油工人们又不是真的傻,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一旦拍卖结束,那么那8800万美金作为拍卖款,肯定会被带走。 到那个时候,哪怕把这群蛀虫撕成碎片,去了莫斯科的钱也不可能再返回苏尔古特。 “不行!他们不许参加拍卖。油田是我们的油田,不由他们说了算!” 说着,大家七手八脚,立刻把这几个蛀虫给拖走。 实在没办法,最晚离开拍卖会场的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领导,只能冲两个躲在角落里的人使眼色。 谢天谢地,这群大老粗没有经历过拍卖,不懂得什么叫做陪拍。 为了不让拍卖变成一言堂,一眼看上去就是假的,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老总和其他银行家们一样,也安排了陪拍的人。 只要有他们在,那么今天拿出来拍卖的40.12%的股份,依然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 公司领导还想再叮嘱两句呢,工人们完全不给他机会,直接把人给拽出去了。 伊万诺夫再一次看了眼手表,笑盈盈地询问拍卖主持官员:“先生,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官员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能帮忙争取的全都帮忙争取了。事不如人意,也不是他的责任。 况且,这位伊万诺夫先生同样不是好惹的主啊!背后一样有人。 他又何苦得罪这位大亨呢? 于是,充当主持人的官员点点头:“好吧,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开始今天的拍卖会。” 一通规则宣读完毕,又报了起拍价格后,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举牌:“9000万美金!” 一下子提高了200万,是为了给竞争者增加心理压力。 可是论玩大心脏,伊万诺夫这样的玩主,又怎么可能害怕他们? 他玩的更大,直接报价:“9500万美金!” 上帝呀!现场立刻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两个原本只是被拉过来凑数的陪拍,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所谓无知者无畏,越是不知所措的人,越是胆子大,立刻有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小伙子喊起来:“一亿美金,我们出一亿美金。”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一亿一千万美金,我现在开支票。先生,你可以吗?乱喊价可是违法的。” 陪拍的人傻眼了,他只是一时热血上头而已,喊出口都已经后悔了。 1亿比起8800万,已经多了1200万美金。他都不知道,真拿下了之后,他回去会不会被石油公司的领导们活撕了? 现在这个外乡客把价格抬到了一亿一千万美金,他不仅不愤怒,反而感觉如释重负。 好好好,不用他承担一亿美金的责任了。 他立刻安静如鸡,坚决不再举牌。 主持人都急了,一边慢吞吞地念倒计时,一边暗示工作人员去提醒这两个陪拍的,赶紧联系你们的老板啊。 可是反应过来的陪拍者哪怕跑到了外面去打电话,也联系不上自己的老板。 1995年的10月份,西伯利亚的手机信号太差了,根本接不通。 保镖尼古拉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在旁边看着,兀自在心中冷笑。 打个屁,怎么可能打得通? 工人运动,懂不懂?工人运动里头肯定要有领头人,有趁乱煽动情绪的人,在大家反应不过来时,提醒大家抓重点的人。 这些石油工人当中,就有老板安插的内线。 从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在媒体上公然威胁,做外人敢参加公司股份的拍卖,必然会遭到工人的抵抗开始,老板就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开始安插内线了。 苏尔古特市所在的秋明州虽然是著名的石油基地,但是因为种种因素,不少石油企业也跟其他行业一样,陷入了停工半停工的悲惨境地。 事实上失业半失业的工人们到处游走,混成一堆并不难。 这位被安插进来的内线,虽然也是今天临时跟着跑过来当门神的,来不及通知他们。 但他机灵啊,非常善于随机应变,该拱火的时候拱火,该提醒的时候提醒,该下手的时候下手。 这个时候,估计那些石油公司的老总和领导们,正被他带着人,在街上挨冻吧。 不到拍卖会结束,领导们的手机根本就不可能回到他们手上,也没办法抵达公司。 不让他们好好冻上一冻,吃个大亏,如何让工人们发泄心头怒火? 拍卖的正主跑了,又联系不上他们人,主持人的倒计时也不能倒计到天荒地老啊。 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念出:“一亿一千万美金一次,一亿一千万美金两次,一亿一千万美金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伊万诺夫上前,笑容可掬地同主持人握手:“辛苦您了,先生,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请大家喝咖啡。” 主持人心怦怦跳,因为他的掌中多了一卷钞票。 这是商人们的常用手段,将大额美金卷成一小卷一小卷,方便随时塞钱。 他勉强挤出笑容:“不必麻烦了,先生,恭喜你!” 挺好的,他拼命地自我安慰,从8800万美金上涨到一亿一千万美金,一下子多出了2200万美金的溢价。 上帝呀,要知道他早就做好准备,根本1分钱溢价都没有地结束这场拍卖。 现在多了2200万美金,哪怕进不了他的口袋,起码也算是为政府争取了更多的现金。 拍卖主持人是自我安慰的高尚起来了。 伊万诺夫出去的时候却挂着脸,还没好气地横了一眼那个愣头青。 要不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嘴快,一下子把价格抬到了一亿美金,他也不会冒险加价到一亿一千万。 好心痛啊!好大一笔钱呢。 王潇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很好了。今天你做的可真棒。” 安德烈上尉也在心中默默地点头。 几次出手,上司的这位异父不同母的弟弟选的时机都极准,开口的话都非常巧妙,整场拍卖前后的局势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真难以想象,这是一位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伊万诺夫这才高兴起来,牵着王潇的手下楼。 这次再到楼下,他们才看清楚大厅保留的马赛克壁画《西伯利亚的征服》。 壁画中,地质队员脚踩冻原,背后是喷涌的油柱与镰刀锤子徽章。 王潇沉默了一瞬:“走吧。” 伊万诺夫也不再看那幅壁画,低声回答:“好吧。” 等到走出工人文化宫大楼,雪居然停了。 可惜无数双脚,无数辆车踏过雪原,厚厚的油污单薄的雪腻子,无论如何也无法遮住的痕迹,雪地看上去照样肮脏。 “我们去跟普诺宁汇合吗?”王潇抬头看大街,“要不打车过去吧。” 伊万诺夫还没回答,小高突然大喊一声:“小心!” 然后尼古拉就一把抱住自己的男老板,滚到边上,子·弹擦过了他们的脚边。 王潇同样被柳芭护在身后,脑子比雪地都白。 不会吧?这大庭广众的,大白天的,在大街上就搞枪杀了。 警察部门不是才搞过打击黑社·会的全国行动吗? 这才几天时间,黑手·党们就又死灰复燃了? 作者有话说: [吃瓜]下午开会摸鱼补完了这一章,明天早上八点应该能正常更新下一章。虽然它成绩非常差,差到没写下去的必要。但这跟养娃一样,总不能是学渣就不管,坚持写完它吧。[化了] 第373章 你们从来都不是主人:血色苏尔古特 “砰!”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激起飞溅的雪沫。 柳芭和尼古拉分别将老板死死护在身后,剩下的保镖们则在拔枪回击。 王潇和伊万洛夫则瑟瑟发抖,肾上腺素飙到顶峰。 即便早已经历过自己都数不清究竟多少次的生死危机,可再一次面对死亡威胁时,依然心脏跟被捏住一样。 尤其我在明敌在暗,他们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对方究竟是谁?又出动了多少人马? “上车!” 伴随着拉达汽车一个大转弯,轮胎急剧摩擦雪地,散发出类似于焦糊的味道,安德烈上尉从车窗探出脑袋,一边拔枪朝可能隐藏敌人的方向回击,一边怒火招呼王潇和伊万诺夫上车。 人生地不熟,在别人的地盘上遭遇袭击,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恋战,赶紧撤。 两个老板也不矫情,赶紧腿软脚软地爬上车。 废话!枪声就在你藏身的街角响起,子弹·壳都蹦到你脸上了。但凡是个人碰到这情况,人都能软成煮熟的面条。 没看街上的行人,再战斗民族,都吓得赶紧撒脚丫子就跑,一头扎进旁边的店铺,死活不敢出来。 一上车,王潇就感觉过于拥挤。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6节 她、伊万诺夫,还有贴身护着他们的柳芭和尼古拉,已经就四个人了,加上安德烈上尉和司机,一辆小拉达,塞进六个人实在过于艰难。 倒霉的司机现在也是脸色惨白,一个劲儿地打哆嗦:“上帝呀,上帝,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过是想招揽个生意,混个肚子饱,一点也不想做死神的生意。 都不用老板吩咐,柳芭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金塞给他:“拿着,下车!到时候你会知道去哪儿拿车的。” 司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下车,躲在了街角的邮筒的后面。 车子要不要都无所谓了,老爷车一辆,开了十年了,这把美金就足够买一辆这种旧车。 他一点也不想听到子·弹打到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噗!”一颗流弹擦着安德烈的手背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他的手瞬间被染红一片。 他闷哼一声,胡乱用手帕裹住了手背,眼神更加凶悍,又吼了一句:“撤!” 尼古拉接手了方向盘,成为了新司机。 然后王潇都没看清楚柳芭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就在行驶的拉达车厢里,像一条游鱼一样,从后排座椅游进副驾驶座,然后继续拔枪回击。 听到吩咐的剩下的保镖和助理们,也一边打一边撤,分别拦下车子,踩足油门狂奔。 尼古拉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枪林弹雨中如同喝醉的熊,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轮胎在湿滑的黑雪地上疯狂打滑,险象环生地逃离了伏击圈。 王潇头回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战斗民族的车速。 妈呀,她人在车厢里头都得紧紧抱着前排车座椅,不然她感觉自己能够飞起来。 伊万诺夫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一边颠的要吐,一边还在骂:“这帮该死的混账,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潇紧张得膀·胱都要炸了,牙齿咯咯作响:“能是什么人?石油公司呗。干掉我们,就可以伪造这次拍卖的情况了。” 说白了,拍卖会又不是现场直播的,也没拍录像带。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最后能看到的,就是一沓子文件。 简单点讲,不过是写了字的纸而已,太容易偷天换日了。 有个地狱笑话,说俄罗斯盛产文学大师,其中不乏诸多通俗小说作家,却偏偏没有写侦探小说的名家。 不是俄国作家的文学素养不够,社会批判意识不强,而是俄国的环境又滋养不出谋杀这么复杂的操作。 谋什么杀呀。 灌醉了把人丢在外面冻一夜,第二天就得到了一条冻死的冻鱼。 或者干脆一点,一枪崩了将尸体往森林里头一丢,想必各路猛兽非常欢迎你送给他们的加餐。 要是怕毁尸灭迹的不够彻底,那些熊熊燃烧的锅炉房就是天然的殡仪馆,一具尸体丢进锅炉,完了,能找到骨头渣,都是本事。 这样的环境,让说关机场就关的地头蛇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对他们动手,都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人呢?不造啊,没见着。 这又是风又是雪的,莫斯科销金窟长出来的大老板们应该吃不了这个苦,所以没来吧。 有人说看见他们了?那去问看见的人呗,反正我们没见着。 俄罗斯破不了的杀人案多了去。其中,被盯上的对象,新发家的富豪们一直都是榜上贵客。 哪个大佬要是没被追杀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混出头了。 车上没有一个人来过苏瓦古特市的税务警察局,但好在除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这两个最没用的老板之外,其他人个个身怀绝技。 尼古拉不过是在飞机上扫了一眼普诺宁手上的地图,就已经牢牢记住了位置,愣是凭着平面记忆,把车开到了警局门口。 伊万诺夫和王潇正儿八经是滚下车的,满身狼藉地往警察局冲。 吓得门口的税警本能地要拔枪,还是跟在后面的安德烈匆匆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才让他们没冤死。 普诺宁正在检查工作。 所有接受过检查的打工人都知道,那气氛究竟有多压抑,多窒息。 尤其来检查的上司,还是出了名的铁血无情。 所以突然间来了不速之客,打断了屋中的气氛,克列沃谢夫少校第一反应也不是火冒三丈,而是偷偷松完一口气之后,才竖起眉毛开骂:“有规矩吗?哪个部门的长官没教过你们,进门要喊报告,要敲门吗?” 他还没骂完,他的上司先发火了:“让你俩老实待着,没长耳朵是吗?跑到哪去找事了,看看像个什么样子。” 克列沃谢夫少校这会儿才认出来,眼前这二位像从灰堆里滚了一遍,又在泥水地里转了好几转,脏的跟街上的流浪汉有的一拼的乞丐,竟然是上次那两位出手阔绰的富商弟弟妹妹。 上帝呀,他们究竟经历的什么?难道才过了一个小时就破产了? 王潇跑得肺都要炸了,说话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弗……弗拉米基尔,他们追杀,他们追杀安德烈!” 说着,她拉起安德烈的胳膊,展示他手背上已经染红的手帕的伤口,再一次强调,“他们不放过安德烈,安德烈差点死了!” 一屋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其中眼睛瞪得最大的就是被抓着手的安德烈上尉。 不……不是!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呀!你在车上时,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些人分明是追着你们来的,我要死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死。 可是他没有说话的机会。 按照纪律,除非他的顶头上司普诺宁少将示意他,否则他根本不能开口说话。 可是普诺宁似乎从头到尾都忘了这一点,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潇,重复了一遍:“他们追杀安德烈?” 一股汹涌的情绪在税警少将的胸腔猛烈地冲击着。 其实即便没有安德烈的事,他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这两个混账东西是他带到苏尔古特市的,再不是东西,也是他带过来的人。 对他俩下手,就是在打他的脸,不给他面子。 可普诺宁得承认,面前这个女人实在太狡猾,太会来事了。 袭击商人和袭击税警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前者最多是得罪个有背景的大佬,后者则是在对抗整个系统。 尤其安德烈是中央税警的人,他这个税警掌门人的副手。 开枪打安德烈,追杀他,你们想干嘛?是要造反吗? 伊万诺夫看着普诺宁久久不说话,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加了一句:“苏尔古特石油公司没参加拍卖,他们的8800万美金应该还在。” 现场一众税警的眼睛都亮了,8800万美金啊!上帝啊,要有这笔钱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日子过得苦哈哈了。 克列沃谢夫少校又兴奋又激动又忐忑又恐惧,下意识地观察自己的顶头上司,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普诺宁一巴掌打在了伊万诺夫的后脖颈上,教训儿子的口吻:“管好你自己就行,你管别人做什么?” 说着,他掉头要走,还不忘嫌弃一把泥水堆里滚出来的两人,“赶紧去酒店洗澡,税务警察局都被你们熏臭了。” 王潇大惊失色:“就就就把我们丢酒店了,要是再来追杀我们怎么办?” 什么脏不脏臭不臭的?在小命面前,这点困难算什么? 普诺宁冷笑着戴上了他的皮质手套,刚才检查工作时,为了方便翻看文件,他才脱的手套。 “追杀你们干什么?”他慢条斯理道,“被追杀的不是安德烈吗?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给他跪下,好抱着他大腿嚎啕,大哥,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丢下我们啊。 但王潇抢先一步,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迁怒啊!那个,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弗拉米基尔,他们可是敢挑战中央权威的暴徒。” 税警少将的眼睛眯了眯。 他现在非常认可尤拉的论断,面前的这个女人聪明的过了分,确实可怕。 即便刚经历生死危机,整个人狼狈的跟丧家犬一样,都不耽误她立刻开始算计,分析利弊,用他最在意的条件,把他强行捆绑到他的船上。 普诺宁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权力,中央和地方的权力博弈。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财政方面的中央和地方权力。 继华夏对越的两山轮战之后,他近来格外关注华夏的改革开放进程。 其中有一项,去年华夏正式启动的税务改革,把大部分财政收入拢到中央的改革,他就非常感兴趣,认为这一招很妙。 俄罗斯有句俗语叫Гoлoдhыnфpahцy3nвopohepaд,直接翻译成汉语,是:饥饿的法国人连乌鸦都觉得开心。 可见,人对金钱,对生存的渴望是多么的强烈。 如果中央政府牢牢把财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上,那么,这些加盟共和国以及自治州,哪怕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会老老实实,不再一天到晚想着闹独立。 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狠狠给他们一顿教训的好机会。 车臣的局势已经降温了,各地闹独立的气焰,也随着俄罗斯的气温降低而下降。 苏尔古特作为石油重镇,一向觉得自己应该受到额外的优待,比较端着。 是时候让他们分清楚大小王了。 他戴好了手套,又戴上帽子,丢下一句:“随便你们,不想去酒店休息,就在这儿老实呆着。” 王潇还巴巴儿强调:“你可千万别把人都带走啊。” 税务警察局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的,地头蛇可未必怕官皮。 普诺宁就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不耐烦道:“我已经调了内务部。” 两个死里逃生的商人,这才放下心来,冲着他谄媚的笑:“弗拉米基尔,你一定要给我们安德烈报仇啊,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安德烈只想转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件顺手的道具呀! 王潇看这倒霉家伙,到现在脑袋都转不过弯来,趁着众人出门乱糟糟的时候,拉着安德烈小声叮嘱:“你见机行事啊,运气好的话,你这回是能立功的,立刻就能往上升。” 是不是英雄?是不是典型?得看上级需要。 错过这一次机会,你以后想按部就班的往上走,可未必能走得上去。 安德烈被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恍然大悟,兴头头地出去了。 剩下王潇和伊万诺夫又大眼瞪小眼,能干嘛呢?赶紧洗澡呗,真的又脏又臭啊。 谢天谢地,税务警察局虽然条件极为简陋,但好歹还有值班室。 有值班室就意味着他们有洗澡间,加上苏尔古特本就是能源重镇,不缺燃料,可以让他们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7节 要不怎么说这两人心大呢。 洗完澡烘干头发,又就着牛奶糖吃了两个烤土豆,王潇和伊万诺夫久久等不回普诺宁,干脆在警局里睡着了。 床不够用,没关系,沙发和板凳拼在一起,大衣当被子,也能睡得昏天暗地。 反正已经开始供暖了,睡一夜最多觉得干,而不用怕受凉感冒。 第二天一早,王潇顶着鸡窝头爬起来,扒拉了几下头发,又去刷牙洗脸,终于在税警局的食堂或者确切点儿讲,就是一个小饭厅,见到了普诺宁。 也不晓得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普诺宁扫了一眼两人,没吐槽他回来的时候,两人睡得跟猪一样,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吃完手上的土豆,又喝完了牛奶,才开口询问:“你们想要什么?准备如何解决这件事?” 哦,这就是上头的人已经分好猪肉了,剩下给你点补偿,这件事就算了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是现实的人,绝对没有秋菊打官司的韧性,也不想在这官司上多浪费时间。 他俩当机立断,干脆利落提了要求:“后面由苏尔古特油田供应给西伯利亚地区的石油。” 五洲石油公司参加拍卖,入手的虽然都是油田,但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都选择了能够填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被地震摧毁后,而导致的西伯利亚地区石油供应缺口的油田。 如此一来的话,萨哈林1号油气田项目的出产油气,就不用舍近求远,反过来供应西伯利亚了。 出口不香吗?出口挣的都是外汇。 至于说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改出口为内供的话,会不会很亏? 反正通过莫斯科的石油出口公司出口到欧洲去,你们也经常被拖欠货款,还不如内供保险一点呢。 普诺宁看他俩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一时间都无语了。 算了算了,商人本性逐利。 想必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俩也不会再折腾了。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点点头:“那吃过早饭,你们就一块过去吧。” 两人哪有二话,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然后呼呼啦啦地吃起了早饭。 条件限制,土豆和大列巴他们都不嫌弃,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克列沃谢夫少校在旁边看的暗自感叹,他的上司普诺宁少将可真是位好大哥,凶归凶,骂归骂,关键时候还是会把自己人管得好好的。 跟着这样的上司,只要被当成自己人,总归不会过的太差。 柳芭也在餐桌上吃早饭,她想的却是:老板真会看人下菜碟。 普诺宁少将不是喜欢当大哥,把他们训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吗?那他们就满足他的愿望好了,处处装乖,充分提供情绪价值,坚决给足了大哥面子,自己一点实在好处都不落下。 多好啊,大家各有所需,皆大欢喜。 10月的西伯利亚,太阳再姗姗来迟,也终究没有旷工。爬上了赫鲁晓夫楼顶的太阳,在油罐列阵上投下了细长的阴影。 整座城市全是机器的轰隆声,行走在其间的人们,似乎忘了说话,空气里流淌的是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在昨天的枪战发生地点停留,也没有人三三两两聚集起来讨论这事,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是王潇他们的幻想而已。 车子开过了城北的地质勘探局大楼。 不知道这栋大楼是被废弃了,还是单纯的缺乏维修经费,窗户破碎如眼眶,黑洞洞地监视着路过的车辆和行人。 外墙还残留着标语:mыhaшлn6yдyщeeпoд3emлen! 我们在地下找到未来! 王潇都看愣了,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车子开进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她才收回心神,戴好帽子口罩,跟着一块儿下车。 石油公司是老式的苏联建筑,小广场上的列宁雕像也没有被推翻,只是他左手高举的《真理报》被不晓得哪个促狭鬼换成石油阀门零件,基座喷漆涂鸦:石油是真正的主义。 现在安德烈上尉不会在心里头暗自吐槽:明明她也不亲自参加拍卖,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为什么还非得亲自跟着来苏尔古特市? 因为昨天的经历已经告诉他了,论起随机应变,借力打力的天赋,他顶头上司的这位弟弟比起他,还是差了一个段位。 现在王潇也出奇的沉默,下了车一声不吭,像道影子一样,跟着大部队进了办公楼。 昨天在拍卖会上看到的诸位公司领导都在,只是不复最初的神采飞扬,个个都脸上负了伤,看上去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的,狼狈又滑稽。 普诺宁代表五洲石油公司提了要求,苏尔古特公司领导们没有表达异议,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见,税警行动队和内务部队同时出动的威力,不是一般二般的人都能承受住的。 手握重权的大官们被双规两天,都能被吓得屁滚尿流。何况是他们呢? 不丢人。 双方拟订了协议,签完字,大家又握手,气氛融洽的不能再融洽,事情进展的也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直到普诺宁代表众人谢绝了苏尔古特公司的好意,不在这里用午餐,而是直接回去的时候,变故突如其来。 人,密密麻麻的人,将整个公司的空地人都站满了的人,全是穿着棉质工作服的石油工人。 看到他们一行人出来,领头的工人立刻惊喜地大喊:“先生,你们什么时候把钱给我们?你们已经拿到了,我们的股份,一亿一千万美金,什么时候给我们啊?” 昨天他们怒火中烧,把公司领导们集体殴打了一遍,让他们把8800万美金吐出来。 结果这群领导实在被打的吃不消了,只好承认,他们交给拍卖委员会的保证金凭证,其实是假的,是他们花了几百美金,让人做的假货。 公司没钱,又不想让外来者买走公司,只能出此下策。 工人们将信将疑,可是都要打死他们了,这群领导还是统一口径,坚称没有钱。 后来警察来了,又是飞机,又是装甲车,又是枪的,气势汹汹,他们只好一哄而散。 好在今天,公司领导终于传了消息给他们。外来者确实买走了公司的股份,花了一亿一千万美金。现在他们只要拿到这笔钱,大家的工资奖金都不成问题了。 众人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当然得第一时间冲过来,保证一亿一千万美金到他们手上啊。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时分,早上还苍白羸弱的太阳,到了此刻,仿佛直接阵亡了。天空灰蒙蒙的,似乎随时都会暴风雪来临。 普诺宁莫名其妙,什么给工厂的钱? 拿出来拍卖的是石油公司的国家所占部分股票的控股权,钱当然要进中央政府的账户,跟石油公司的职工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类似的解释刚抛出去,原本愤怒的工人瞬间怒火中烧,直接咆哮起来:“什么国家的钱?这是我们的钱!油田是我们的油田,是我们石油工人的油田!” “给钱,把钱都还给我们!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普诺宁回头想找石油公司的领导,结果那群狐狸早就溜之大吉。 合着前面他们那么配合,就是等着这一出呢。 他们是不敢对税警锦和内务部的暴力机关,怕被活撕了。 但是咱们工人有力量!他们就不信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普诺宁先生但对着工人们开枪,开着装甲车碾压过他们。 棉口罩也不能过滤掉空气中的冷气,王潇呼吸一口,感觉肺都是凉的。 有一说一啊,她挺佩服苏尔古特石油公司领导层的脑袋瓜子的,实在擅长灵活应用。 昨天他们才在工人手下吃了亏,今天就以彼之道还师必胜,又把工人当成枪,对准自己这群外来者了。 工人们还在咆哮,一步步紧逼:“把钱还给我们!这是我们工人的油田!” 伊万诺夫被迫节节后退,最终忍无可忍,跳上了列宁雕像的基底座,扯着嗓子大叫:“油田是你们的油田,跟国家没关系?你们能不能要点脸?!” “当初勘探石油的时候,是你们用手挖出来的吗?仪器设备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国家花钱买的?” “你们是生来就会勘探开采石油吗?你们的技术是不是在学校学的?学校不收学费,学校是靠什么维持的?喝西北风吗?是国家拨的钱!” “你们打下的每一口油井都出油了吗?没有出油的话,那么前期投入的损失,算谁的?国家!” “你们口口声声要赶走外来者,可是你们自己就是外来者!60年代,苏尔古特因石油而生,在此之前,这里就是荒城!” “你们的厂房,你们的宿舍,你们的住宅,都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吗?不,是国家拨钱建设的!” “退1万步讲,苏尔古特的石油谁不喜欢?为什么蒙古和日本都不敢过来抢。是他们嫌弃这儿天太冷,不愿意吗?还是他们害怕你们的扳手和锤子?不,他们害怕的是俄罗斯的军队!” 伊万诺夫忍无可忍,“你们享受着国家的保护,利用国家的投资的设备开采石油,用的是国家投资建设的石油管道,往外输送石油出售。结果你们还一张嘴,就说油田是你们的,和国家没关系。你们到底要不要脸啊?” 他挥舞着胳膊,像身后的列宁雕像一样姿势,“一亿一千万美金,是国家应得的投资回报,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从来都不是油田的主人,你们没有资格代替全体俄罗斯人民成为油田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早![吃瓜] 第374章 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你为他战斗过吗? 伊万诺夫的话,又快又急,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扫向众人。 原本义愤填膺的石油工人们,也被他的咆哮怒吼震住了,一时间,小广场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西伯利亚的寒风在呼呼地吹。 领头的工人脸被吹得通红,喊话声被风劈得尖锐又陡峭:“那你的意思是卖油田的钱,跟我们没关系了?”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有他们的劳动,苏尔古特就是一片荒原,一片彻头彻尾的死地。 是他们赋予了机器设备生命,是他们打出的第一口油井,是他们创造了西伯利亚荒原上的奇迹! 可惜苏尔古特的寒风实在太凛冽了,他站的位置正好迎风,一张嘴巴就灌了一大口风,愣是把他舌头上的话又吹回了喉咙口。 伊万诺夫可不会等他缓过来继续说话,已经迫不及待地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没关系!我购买的不是你们的股份!” 他借着背风的优势,让自己的声音伴随着狂风,一道劈头盖脸的砸向工人,“这就像两兄弟合伙盖房子,老大提供土地、木材、钢筋和砖头以及水泥等等原材料,老二负责把房子盖起来。然后房子属于兄弟两人。现在老大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房子卖给我了,我的钱当然交给老大。” 小广场上又是一阵沉默。 理论角度上来说,苏联这样一个重工业高度发达,因为到处都是森林的国家,根本不缺木材、钢筋和水泥。 但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人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别说钢筋水泥了,哪怕你想给自己做一个小板凳,没有计划,就不会有任何人卖给你板材和钉子。 相反的,因为人人都有一把力气,将这些难得的原材料组装盖成房子,反而倒没有那么值钱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吼了最后一句:“难不成你们还要去抢自己兄弟卖房子的钱?” 那个带头的工人被风呛得咳嗽了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可算能说出话来:“没有我们,就没有油田!征服这片冻土的,是工人的智慧和汗水!” “你知道零下45度钻头卡在永久冻土层是什么滋味吗?是我们,是当时比你还年轻的小伙子,轮流用喷灯烤、用蒸汽融,连续干了72小时!工程师在钻台上和我们一起抡大锤!”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8节 “你知道我们的宿舍是怎么建起来的吗?冬天土冻得比铁更硬,大型机械根本进不来。是我们的突击队用炸药炸开冻土,用铁锹和镐头挖地基!我们石油工下了钻台就去搬砖砌墙!” “对对对,我们是在学校接受了免费的教育,石油学院教给我们很多知识。但这些知识在西伯利亚冻土面前就是张白纸!是我们改进了泥浆配方防止井壁冻结,是我们发明了‘蒸汽热熔套管法’!这些经验后来写进了全联盟的钻井手册!” 他一声接着一声怒吼,全凭着满腔的愤怒和悲哀发出呐喊,“我们才是油田最忠诚、最骄傲的建设者和守卫者!” 伊万诺夫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反驳,反而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字音后,认真地点头:“所以国家认可你们的付出,给你们分了股份。” 他拿着扩音器,抬高声音,“如果你们想把手上的股份卖给我的话,我热烈欢迎。哪怕举债,我也会购买。” 10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众人的脸,不少人都显出了茫然的神色。 股份,他们有什么股份?难道是私有化凭单吗? 上帝呀,那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换成了伏特加。 换的早的人,好歹还换到了10瓶20瓶,到后面,1瓶2瓶伏特加就能换一张凭单。 大家都说它没用了。事实上,大家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现在又告诉他们,那张薄薄的纸是有用的? 王潇看着一张张面面相觑的脸,默默地低下了头,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没用的。 因为从苏联解体之后,联邦政府的所有改革核心目的都不是为了解决经济困难,而是防止共产主义重新降临这片大地。为此,他们不惜摧毁一切。 私有化凭单,也不过是其中的手段之一。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冲工人们点头:“既然你们没有股票卖给我,那我先走了。” 下列宁雕塑基座的时候,因为基座的积雪已经冻成了冰,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五体投地。 好在作为大老板,保镖们时刻注意他的动向,关键时候搀扶住了他。 错愕的工人们直到此刻才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喊:“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工资奖金怎么办?” 伊万诺夫站稳了脚,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拖欠过职工工资,你们的工资奖金不是我拖欠的。” 他在心中默念:你们的苦难,从来不是我造成的。 寒风愈发猛烈,推着他往前走,经过那个带头的工人的时候,后者冒出一句:“不是的,油田是苏维埃祖国的!国家属于我们,我们也属于国家!是那个和我们一体的国家,不是这个,把我们当成包袱,抛弃我们的国家!那才是我们的国家,和我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的国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又重新变回嘶吼。 所以,现在的国家有什么资格卖掉油田的股份?油田的一切和它有什么关系? 伊万诺夫稍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么你认可的那个国家倒下的时候,你有为它战斗吗?” 所有的寒冷似乎在这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棉大衣的阻拦,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老工人的肺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痛苦地抱着脑袋,发出荒原巨兽受袭时的撕心裂肺地哀嚎。 他的腿脚甚至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膝盖往下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雪又重新在苏尔古特的上方飘扬,像盐粒子一样密密麻麻往下盖。 可惜雪下了一层又一层,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盖住满地的脏污。 “走吧!”普诺宁甚至没有抬眼威慑性地扫视聚集起来的工人们,只抬脚往前走。 原本宛如铜墙铁壁,用自己的胸膛和胳膊铸就无声的长城,来阻拦外来者不掏钱就想逃离的工人们,仿佛被点了穴一般。 人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他们立刻本能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没有任何人再强行阻拦。 普诺宁完全可以用一路畅通无阻来形容他们到车子的这段行程。 上了车以后,也没有任何反转,比如说工人们团团围住吉普车,然后愤怒地将车子掀翻之类的。 这些聚集在广场上的石油工人似乎早就冻木了,也成了他们身后失去了真理报的列宁雕像,只沉默地目送买走他们油田的外来者乘车离开。 “很好!”车子刚开出石油公司的大门,普诺宁就无法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如同一位欣慰的老父亲,难得开口夸奖,“你今天说的很好。” 没有胡搅蛮缠,也没有撒娇耍赖,反击的逻辑严密、气势十足,完全有理有据。 看来安德烈之前跟自己汇报,说伊万在工人文化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几句话就让工人当场倒戈,折回头去冲击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领导,并不是安德烈移花接木,把王潇的高光时刻强行转移给伊万啊。 当然,肩头扛着将星的大哥还是百味杂陈的扫了一眼伊万身旁的东亚女人。 华夏的那句老话可真是一针见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管是红色还是黑色,伊万起码学到了她的精明。 这应该算好事,不是吗? 比起普诺宁的老怀甚慰,伊万诺夫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他只是懒洋洋靠着车椅,从鼻孔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嗯”的字音,姿态傲娇的很。 普诺宁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难得考个高分,被家里人夸的时候,那种故作镇定仿佛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他摇摇头,没有再刺激小男孩。 即便年过30,但到现在都没成家立业,扛起一个家庭责任的男人,那也只能算是长不大的小男孩。 此时此刻,他眼中长不大的小男孩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工人文化宫外面的墙上贴了简陋的手写海报,或者更具体点儿讲,应该就是一张通知单,显示今天晚上文化宫会播放电影。 因为也许是因为版权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找不到片源,今晚在这里播放的是美国老片《飘》。 小高和小赵都怀疑,这选片子的人完全出于私人爱好。 他们实在想象不了,石油工人们会喜欢看黏糊糊的《乱世佳人》? 天爷!放美国片就放美国片吧,哪怕来个《壮志凌云》也好啊。 普诺宁没留意工人文化宫要播放什么电影,他只是觉得伊万有点装深沉装过头了。 跟所有恶趣味的家长一样,他也忍不住想要戳破这臭小子深沉的皮。 于是车子转弯,把国营商店抛在后面的时候,普诺宁故意点了王潇的名:“怎么样?miss王,他的表现可还及格?” 王潇竖起了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夸奖:“当然,很棒,非常棒!” 伊万诺夫终于不再绷着脸了,而是怀疑地瞥了一眼王潇:“真的吗?” 看后者用力点头,他的声音愈发幽怨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下回你遇到危险,是不是应该第一个向我求助?” 车上众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集装箱市场绑架案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没想到他们的伊万诺夫先生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释怀。 他就像一只不被雌兽信任的雄兽,在拼命地笨拙地展示自己的强大和可靠,好让雌兽信任自己,愿意把自己当成依靠。 普诺宁一时间觉得他没出息,一个大男人就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转,一天到晚就琢磨着人家的心思,好展现自己。 一时间,他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哪个求偶期的男人不是开屏的孔雀呢? 只是站在男性的视角,当真没眼睛看。 然而,这辆车上,谁会在意这位老大哥的想法呢? 王潇哭笑不得地伸手摸了摸伊万诺夫的脑袋,声音都夹了起来:“因为你是我的秘密武器,你是我的杀手锏啊。不到最后时,我怎么会轻易把你亮出来?” 她轻轻地叹息,“你都不知道,你对我多重要。” 伊万诺夫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嘟嘟囔囔:“我可以更重要的,时时刻刻都重要。” 普诺宁已经不看后视镜了,他现在甚至想把耳朵也塞起来。 他为什么没事找事做,吃饱了撑的开启这么个话题?简直是上赶着找罪受。 上帝啊,他竟然从来不知道,伊万还能这么恶心吧唧! 嗓子被什么捏住了,还是里面灌了一罐子蜂蜜?说话声音黏黏糊糊的,实在是听一句,想打他一拳。 所以吉普车一回到税务警察局,普诺宁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大踏步去会议室,召集人开会去了。 昨晚他们忙活了大半夜,一直是在秀肌肉,是在动武。 现在行动告一段落,那么就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至于剩下的不需要开会的人,自己管自己呗。 普诺宁又不是幼儿园老师,还要看着他们不成? 伊万诺夫似乎真是黏糊上瘾了,下了车也不松开王潇的手。 税警的人都去开会了,剩下五洲公司的助理们则要埋头忙着处理文件,甚至连保镖们都在交流战术思想,谈自己的心得体会。 唯有老板,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废物,还能坐在活动室里唯一的一张摇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高兴一点儿。”王潇伸手盖住了伊万诺夫的眼睛,轻声叹息,“阿什礼·威尔克斯确实没有管理好伐木工人,可是管理工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复杂的工程啊。” 深受南方贵族文化熏陶,充满浪漫主义情怀,擅长文学、历史等精神层面的追求的阿什礼,压根没有务实的商业头脑和决断力。他不知道该用利益驱动以及制度管理来维持生产。 他对工人的偷懒以及欺骗等不端行为抱有不切实际的宽容,导致纪律涣散,伐木场的生产一塌糊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跟苏联国企面临的生产困局,本质并没有太大区别。 伊万诺夫发出了深深的叹息,简直像灵魂深处在呢喃:“上帝啊,你怎么知道的?王,只有你知道。” 他抓着她的手,挪到唇边亲吻,不停地重复,“王,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哪怕号称从小看着他长大,甚至帮他换过尿片的普诺宁,也不知道。 王潇就势坐在了他的身旁,不以为意:“不然你盯着《飘》看什么?” 刚从石油公司出来,刚和石油工人们对峙结束,看到《飘》的海报,他除了能想到阿什礼在伐木场管理上的失败之外,还能想什么? “总不至于——” 她开玩笑道,“你总不会在想,斯嘉丽究竟结了几次婚吧?” 伊万诺夫一愣,傻乎乎地问了一句:“到底几次啊?” 他看过小说,也看过电影,但真的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这个细节实在太微不足道吧。 “三次。”王潇笑出了声。 能够每一次都目的明确地走入一段婚姻,仅凭这一点,斯嘉丽就足够被称之为狠人。 伊万诺夫扯了扯嘴角,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细节,听到了也就是听到了而已。 窗帘拉开了,他的视线盯着窗外。 可是因为屋里开了暖气,窗户内外的温差,使得玻璃窗上凝结满了细小水珠,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9节 他轻声叹了口气:“我真希望他们打我,真的,如果他们冲上来,狠狠地揍我一顿,我可能会更高兴。” 然而,舒尔古特的石油工人们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聚集起来,试图阻拦他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采取任何暴力行动。 就像克里姆林宫的镰刀锤子旗帜落地的那晚,聚集在红场上的人们一样,一样的沉默,明明是其中的一份子,却如同旁观者一样的沉默。 就像这些年莫斯科街头接二连三的游行示威,喊口号的喊口号,设置路障的设置路障,发传单的发传单,似乎每个人都很热闹,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流血,没有牺牲,没有暴力冲突,每一记拳头都温吞吞,让他的胸腔,让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的细胞液都翻滚着无从发泄的愤闷。 “他们为什么不打我呢?”伊万诺夫脸上流淌着交织的痛苦与悲伤,“既然他们认定了我是强盗,窃取了油田财产的强盗。他们为什么不给强盗一顿狠狠的教训呢?” 王潇打断了他的话,用力将他从牛角尖里拽出来:“因为苏联培养出了有知识,有文化,会思考的工人,他们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啊。”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强调,“他们之所以轻易就会被当成枪使,被反复利用,不是因为他们不长脑子,而是他们内心深处真实的、被践踏的愤怒和绝望驱使着他们呐喊抗议。” 她叹息,“他们也不是不懂油田开发需要国家投入。” 在苏联教育模式下成长起来的人,根深蒂固地认定了一切都属于国家,怎么可能会真的相信油田和国家无关呢? 只是在强烈的生存危机和巨大的不公面前,他们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们。 他们唯有本能地抓住“劳动创造价值”这件最后的道德武器,拼命地挥舞,试图去阻拦他们认为的敌人。 哪怕这件武器被扭曲、被利用,也是他们对自身存在价值的绝望捍卫,是对那个背叛了他们的国家的愤怒切割。 王潇喃喃自语,“他们被教育的讲道理,可是这个时代的道理,已经不站在他们那一边了。” 说白了,暴力革命的核心驱动力是不认可现行的制度,并且要用最极端的暴力手段去摧毁这些所谓的规矩和道理。 带着镣铐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的一切必须得自己去争取,没有任何问题是靠着两声口号和集会能解决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暖气片不时发出嗡鸣声。 伊万诺夫也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看,还有人希望挨打呢。 他现在冲出去,掏出100美金,叫住工人,说:你打我一拳。 他一定能够被如愿以偿地打成肉泥吧。 况且工人如果真暴动的话,他们又该如何收场? 真的要让普诺宁动用装甲车,把暴动的工人全部碾成肉泥吗? 再来一次10月革命? 哈,时间都是这么的凑巧。 “不要想了。”王潇伸手用力揉他的脸,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你还记得天安门广场右侧挂着什么吗?” 不等伊万诺夫回忆,事实上,作为一只不认识汉字的老毛子,他也回忆不出来什么。 王潇先给出了答案:“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她捧着伊万洛夫的脸,认真地强调,“我始终相信,这是人类的共同命运。不管大家来自哪个国家,哪个民族,人们终将会朝着这同一个目标前进。” 伊万诺夫整个人都像破碎了一般,如同孩童急需来自大人的肯定:“真的吗?” 王潇的童年可以说是破碎不堪,所以她成年有能力之后养大的第一个小孩是她自己。 她太知道惶恐不安的小孩需要什么了,她肯定地点头:“当然。” 她又补充道,“原先挂在右边的牌匾写的是中央人民政府万岁,1950年才由主席提议改成了'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他老人家一眼看百年,什么时候看错过?” 伊万诺夫又开始懊恼了,忍不住艳羡:“你们运气真好,碰上的都是聪明人。” 王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我们的运气真好,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人类是同一个命运共同体。拥有他们,是我们人类的幸运!” 她又捏了捏伊万诺夫的脸,柔声劝慰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们还是先想想看,这边的农场和商店该怎么经营吧。” 物质刺激和制度管理,永远都是维持和扩大生产的不二法门。 尤其在这片共产主义思想已经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卷走的土地上,你不给人真实的面包牛奶和土豆炖牛肉,难不成给人画大饼吗? 伊万诺夫勉强打起精神来,点点头:“好吧好吧。” 外面有人敲门,安德烈上尉虽然被塑造成了“身负重伤”的英雄,但鉴于他的伤都已经结痂了,所以他还是得干活,起码得代替他的上司,过来喊这二位吃饭。 上了饭桌,普诺宁捏着煮熟的土豆,告诫他们:“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要忘了,你们今后还得共同依靠苏尔古特油田。” 呵,这就是说,在午饭前的这段时间里,税警少将又跟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高层达成了新的协议,关于工人突然间发难事件该如何盖棺定论的协议。 看样子,税警机关和内务部应该都没少拿好处。 伊万诺夫眼睛在普诺宁脸上看了又看,后者都被看无奈了,喊了一声:“伊万!我保证,他们再敢捣乱的话,我会随时配合你的行动。” 被点名的人,这才傲娇地抬了下下巴,勉为其难道:“好吧。” 其实他们也不想跟苏尔古特石油公司打成一锅粥,毕竟现在大家在同一个碗里吃饭。 现在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占据了石油出口权的莫斯科石油出口公司。 那帮龟孙子,拿着他们的油,却不给他们钱,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第375章 我们是盟友:总统会欢迎我们 商人是这世上最现实最看重利益的群体,哦,也许也可以再加上一个政客。 总而言之,商人是以利益优先的。 上午大家还能剑拔弩张,互相背后捅刀子;晚上众人就能其乐融融坐在一起,推杯置盏,好不热闹。 屋外的风如同大森林里迷路的孩子,在黑夜里,不知所措地横冲直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出路。 屋子里头的大人们却安逸地沉浸在暖和和的香气中,舒适得随时都能打个盹,睡过去。 王潇当真觉得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老总是聪明人,实在太会做人了。 比如说今天在公司食堂的这顿晚餐,摆在餐桌上的就是冷酸鱼、土豆炖闷罐牛肉以及红菜汤,甚至连酒水都是用大列巴为原料,酿造的一种类似于含酒精饮料。 没有黑鱼子酱金字塔,没有法式焗龙虾,没有烤驯鹿脊配黑松露,也没有顶级伏特加和进口红酒。 所以这热气腾腾的一顿晚餐,哪怕是在食堂里《石油工人光荣》老中青三代石油工人的注视下,也没有显出滑稽的不合时宜。 客套的寒暄话说完了,互相吹捧的马屁也拍完了(所以说俄国人不会说漂亮话的?糊他一脸!),剩下的只能切入正题。 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先亮明态度,昨天在工人文化宫发生的枪击,完全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的意思呢,并非说枪手不是他们安排的。 按照石油公司的解释,枪击案就是一个自发性的行为,是老石油人为了抵抗西伯利亚的黑手·党染指苏尔古特油田,而自发组织的武力回击。 总经理再三强调:“真的没有针对你们,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原先根本没有想到你们会过来。看,风是这么的猛烈,雪是这么的大,连机场都关闭了,我们哪里知道你们会过来呢?” 这话他真是掏心窝子。 但凡知道这些莫斯科人背后站着税警的掌门人,苏尔古特石油公司也绝对不敢这么硬碰硬啊。 他还暗搓搓地叫了回屈:“如果我们昨天没有被迫提前离场的话,那么也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哦,这就是怪他们使心眼子,利用工人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高层集体抬走了,以至于后者连拍卖会都没参加。 王潇沉默不语,眼睛有一瞥没一瞥地看着对面的“石油工人光荣”的宣传画,那上面的俄文字母有点模糊了,但她还是能够辨认出来:Пpoдoлжnmдвnгatьcrвпepeдkkommyhn3my. 我们继续前进,迈向共产主义。 恍惚间,苏联似乎仍在这里停留。 伊万诺夫同样沉默,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一只手仿佛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端着的酒杯。 “好吧好吧!”马克西莫维奇总经理像是扛不住了,勉为其难地道歉,“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的过失,我们向你们道歉。” 普诺宁看了一眼伊万诺夫,后者的态度同样勉为其难:“好吧,先生,我们不说这些了,说说我们的工作吧。我现在需要确定,油田什么时候开始给西伯利亚供油?” 表演痛苦沮丧情绪的马克西洛维奇,这下子是真的眉头皱得死紧:“先生,我尊贵的先生,请点苏尔古特油田一条活路吧。现在我们的工人就只能拿到基本工资了,如果再内供西伯利亚石油,那么,全体工人就只能去喝西北风。” 倒不是说西伯利亚人比莫斯科的那帮油耗子更加无耻,一个戈比的货款都不肯给。 而是西伯利亚地区的财政困境,已经严重到难以维系的地步。 除了油气企业和矿企之外,几乎所有的公司都拿不到订单。 而那寥寥无几,还能够获得订单的企业,又因为产业链的断裂,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宝贵的订单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废纸一张。 这种生产困境在卢布持续贬值的大背景下,三角债便如同蟒蛇一样,紧紧缠绕在地方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的脖子上,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西伯利亚需要石油和天然气,可他们却没钱付货款。 摸着良心说,马克西洛维奇是同情他们的。在西伯利亚,没有石油和天然气,这群倒霉蛋只能活活冻死。 但作为油田的总经理,他肯定得先考虑油田的死活。 如果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那么所有人都要活活地饿死。 从昨天到今天,意筹志满的苏尔古特油田掌门人几乎都没合过眼,全身心的疲惫。 他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重复了一遍:“先生,我们有5万多名职工需要活下去。” “以货易货。”伊万洛夫的手从酒杯上挪开了,轻轻敲着餐桌,“拿石油和天然气换食物,粮食、肉类、奶制品都行,起码能保证大家活下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机器设备和零部件以及润滑剂、催化剂、防腐剂之类的,油田能用得上的,列单子,想办法和他们换。他们如果不提供货物,油田就直接断油气。”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先生,这些工作你应该驾轻就熟。” 马克西洛维奇绷着脸,没否认。 内务部和税警部队同时出手,油田用油气偷偷同别的地区更换东西的事,根本不足以称之为秘密。 他也毫不羞愧。 莫斯科的石油出口公司的货款迟迟打不到他们的账上,他们要是再不想办法自救,早就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吹成骨头渣了。 但这还不够。 马克西洛维奇摇头:“不行,先生,油田和几万名职工不能光靠着这个过日子。换不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们需要钱,只有卢布和美元,才能维持油田的正常运转,才能让职工真正活下去。” 普诺宁都微微皱眉,这显然是在为难人。 如果油田的困局这么好解决的话,那么它也不至于被拎出来摆在拍卖桌上。 虽然外界都在传,政府主导的私有化拍卖行为是在贱卖国家资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0节 但事实上,这些企业尽管实际价值不菲,绝大部分也的确身处于生产困境中,哪怕是油气田和矿场这样的不愁东西卖不出去的企业,工人也时常被拖欠工资。 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发生石油工人和矿工示威游行的事情了。 他斟酌着,是不是应该清清嗓子,让舒尔古特石油公司不要太过分? 他已经很给他们留面子了,如果不是不想导致更大规模的冲突,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严厉的手段。 结果伊万诺夫完全没觉得马克西洛维奇的要求是刁难,反而直接点点头:“先生,您说到点子上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的油气要出口。” 餐桌上石油公司的高层们坐的有点不耐烦了。 上帝呀,兜兜转转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难道苏尔古特油田的油气没有出口吗?一直在出口!只是他们看不到钱而已。 对对对,是有回款。但那点回款够干什么?连支付工人的工资都困难。 这个时候他们倒是忘了,自己是如何截流回款,中饱私囊的了。 现在他们满眼满心全是对莫斯科石油出口公司的愤怒。 “所以我们要绕开莫斯科。”伊万诺夫目光灼灼地扫视对面老狐狸和老滑头们,“不给我们货款,我们就不让它出口我们的石油和天然气。” 在场的石油人们顿时一言难尽。 上帝啊!果然,年轻人上台只会把一切搞得更糟糕。 因为这群胡子都长不长的家伙,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们没有出口权!”马克西洛维奇无语至极,“先生,您既然自己也经营石油公司,难道还不知道这一点吗?出口权,我们的脖子被出口权卡着。” 伊万诺夫笑了,轻飘飘的一句话抛出来,却像炸雷一样直接炸翻了一桌子的人:“我有啊,五洲石油公司有出口权。” 为什么会有呢? 因为在萨哈林1号项目之前,萨哈林岛的油田出产是供西伯利亚地区使用,不出口的。 1993年,在美资、日资接连撤走的情况下,俄联邦政府为了留住外资,为了能够顺利推动萨哈林项目进展下去,从而吸引更多的外资来俄投资;给了五洲石油公司这个头一个吃螃蟹的人,不少优惠政策。 其中,出口权就是其中一项。 当时政府预估的,萨哈林1号项目出产了油气,往外走的话,也是往东去东亚。 和俄罗斯原有的油田走石油管道去中亚,去东欧,以及其他原独联体国家,彼此之间并不构成冲突。 但俄联邦政府做事,走的从来都不是细致路线。 它即便规划是这么规划的,落实到正儿八经的文件上,却粗枝大叶的很,完全没有限制出口权的方向。 “苏尔古特油田的油气,可以走五洲公司的出口权,出口去欧洲。” 伊万诺夫看着众人或惊大于喜,或喜大于惊的神色,微微笑了,将两只手都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先生们,我拿出了我的诚意,这是我送给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礼物。那么,现在,诸位是不是应该给我回礼了?” 对面石油公司的高层,有人笑出了声:“伊万诺夫先生,连苏尔古特油田都是你的了,我们还有什么礼物能够入你的眼呢?” 上帝啊,出口权! 可以说,俄联邦中央政府卡着地方的重要手段之一,就是出口权。 这帮老奸巨猾脑满肥肠的蛀虫,就是通过出口权,来吸地方的血。 他居然有出口权! 有了这个,他还怕什么呢? 伊万诺夫微微地笑。 苏瓦古特的10月天夜晚来的早,食堂里的灯光又大约是为了营造氛围,并不明亮。 所以有一瞬间,普诺宁竟然恍惚在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朋友的脸上,瞧见了王潇的影子。 他俩出奇的神似。 普诺宁下意识地又看向王潇,后者安静得就像一道影子一样。 除了侧耳倾听餐桌上的谈话,她什么都没做。 可只要她在那里,普诺宁就没办法忽略她的存在。 不过下一秒钟,税警少将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因为他听到了伊万诺夫的要求:“股权,我亲爱的先生们,你们可以把你们的股票当礼物送给我。” 伊万诺夫笑了笑,“当然,我不会拖欠货款,我会掏钱买的。” 餐桌上,石油公司的一众高层们笑不出来了。 其中,年纪大最大的那位清了清嗓子,提醒伊万诺夫:“先生,你已经拥有最多的股票了,40.12%。” “还不够。”伊万诺夫直截了当地亮明了态度,“我不希望我辛辛苦苦忙了半天,最后,石油公司说了算的人却不是我。” 他手指头敲了敲桌子,报了数字,“10%,先生,我需要你们再提供给我10%的股票。我相信你们有的。” 马克西洛维奇眉头紧锁,坚定地摇头拒绝:“不行,先生,我们保证不会捣乱,但是我们不能把枪交到你手里,让油田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盯着伊万诺夫,“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先生,但是我们必须得有最低限度的保证,保证你不至于为了尽快回款,好赶紧还上你购买油田股份而欠下的债务,就拼命地压榨油田的工人。” 现在油田虽然半死不活的,但好歹大家还能吃上饭。 真到了那一天的话,估计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活活饿死。 王潇眼观鼻鼻观心,在心中默默地叹气:任何国家都不缺少聪明人,更何况是在苏联教育成长起来的高学历人才,怎么可能会看不破呢? 寡头们或者说银行家们为了筹措低价购买油田矿产等优质企业的资金,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还有人会借高利贷。 在这种还款的压力下,一旦他们拿到了心中的肥肉,就像古代捐官上任的官员们一样,肯定要想方设法把刮掉三层地皮,好捞到足够的钱。 苏阿古特石油公司的老总能看透这一点,克里姆林宫和内阁官员们就集体智商是硬伤,完全意识不到这茬吗? 不,不会的。 他们不是蠢,他们只是单纯的坏。 他们像卖官欲爵的皇帝一样,根本不在意老百姓的死活。 伊万诺夫回看马克西洛维奇,直接怼回头:“这正是我的担心。放心吧,我没有还款压力。我的股东和投资人们都目光长远,不会涸泽而渔,不在乎一时的得失。” “你说的只是你现在没有还款压力而已。”马克西洛维奇毫不退让,“但你不会停下来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苏尔古特油田,下一个又是什么呢?先生,我们也是经营企业的人,我们起码明白一个道理,你身家多少和你能够拿出多少现金,完全不是一件事。” 王潇诧异地看了眼这位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前任掌门人,能够预估到将来的风险,老兄,你还挺厉害的。 马克西洛维奇又提了另外一点隐患:“再说,我们的油气能不能顺利出口,现在还很难说。莫斯科可未必这么好讲话。” 这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如果所有人都有样学样的话,以后谁还会投喂这群吸血的跳蚤?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我的先生,您认为总统阁下会欢迎这群蛀虫吗?不,总统的利益和人民永远在一起。俄罗斯人民厌恶的吸血鬼,总统同样厌恶。” 空气里弥漫着土豆炖牛肉的浓郁香气,窗外呼呼的风声,让牛肉的香味愈发诱人。 连并不饥饿的马克西洛维奇都下意识地咽了下喉咙,声音略有些沙哑:“先生,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普诺宁也下意识地想揉太阳穴,伊万这家伙跟华夏人在一起混久了,也染上了华夏人的坏毛病,就是说话,嗯,不说人话,不说透了,什么都需要你自己去领悟。 结果好的话,就是你有悟性。 结果坏的话,就是,哎,我早就这么说了呀,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现在被马克西洛维奇贴脸问,伊万诺夫说话依然是云里雾里:“先生,我们都讨厌贪官污吏,讨厌以权谋私的蛀虫,讨厌无视人民苦难的饕餮——”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人,扫的众人都要怀疑他在指桑骂槐的时候,他才盖棺定论,“总统先生跟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才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马克西洛维奇是正儿八经的聪明人,迅速领悟到了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总统需要他们,需要他们这些反叛者,需要他们这些地方势力站在总统这边,来等来对抗莫斯科的官僚体系。 哈!俄共的抬头给了克里姆林宫巨大的压力。 所以,俄联邦政府的掌门人需要拉拢新的拥趸,来阻断俄共的崛起之路。 他们把工人当成枪,去驱赶外来者。 现在他们也要当这杆枪,被总统握在手里,去挑战石油系统旧官僚的权威,夺对方的权,替总统抢对方的钱。 但总统要如何把钱收到手上呢? 马克西洛维奇下意识地看向了普诺宁。 王潇在旁边瞧着,真是感慨万千。 看看,哪里都是聪明人啊。人家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税警少将矜持地朝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点点头:“我们会派人进驻公司财务的。” 石油公司的一众高层集体变了脸色,上帝呀,税警盯着他们的财务,以后公司还要怎么活下去? 普诺宁微微笑:“先生们,我们会合理收税的,不会增加各种苛捐杂税。但是——” 他的目光突然间锐利起来,“如果有人想捣乱,想挑战联邦政府的税收权威,想破坏石油公司的正常生产的话,我们也不会客气。” 手上沾过血的人,杀意一起来,可谓是杀气腾腾。 连克列沃谢夫少校看了都心惊肉跳,更餐桌上的一众养尊处优的石油公司领导们,后者吓得本能地摇头:“不会不会的。” 普诺宁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巴,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那真是太好了,相信在我们三方的通力合作下,苏尔古特油田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他得承认,伊万主动提议让税警进驻苏尔古特石油公司,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从此以后,税警算是真正在苏尔古特扎下根了。 将来,苏尔古特也会成为他的票仓。 所以此时此刻,他很乐意为伊万诺夫保驾护航。 他放下了擦嘴的手帕,笑容可亲地强调:“先生们,既然你们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不如早点转让10%的股票给伊万诺夫吧。这件事早日定下来,大家也好早点安下心来搞生产。” 可惜,即便有税警少将的担保,10%股份的转移也不是一件小事,起码不是喝了两杯用大列巴酿造的水酒,就能热血上头当场拍板决定的事。 马克西洛维奇代表他的同僚表态:“先生,我们需要去寻找股票。事实上,我们手上没有什么股票。” 普诺宁已经开始戴手套和帽子,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他的声音也不急不缓:“先生们,我相信你们的能力,相信你们明天就可以找到股票。” 他抬手看了眼表,点点头,满是信任的目光扫过众人,“明天下午我们就该离开了,相信在此之前,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马克西洛维奇脸色铁青,这简直逼人太甚。 可惜他的客人们都已经集体起身,戴帽子的戴帽子,戴口罩的戴口罩,还有人拢好了脖子上的围巾,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外走。 一出门,大家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1节 看过二战片里,在荒郊野外被风雪塑造出来的红军雕像吗? 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 工人,石油工人,成千上万的石油工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公司食堂外面,沉默地等待着贵客们享受完他们丰盛的晚餐。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就站在雪地里,任由积雪一层层地盖满他们的身。 领头的那个老头儿手上抓着酒瓶,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来御寒,所以一开口就是浓郁的酒味:“先生,我尊贵的先生,你会辞退我们吗?辞退你眼中的这群累赘吗?” 其他人不语,只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夜中,沉默地注视着伊万诺夫。 油田属于谁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是他们没有办法左右的事。 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工作,哪怕他们的工资被削减,哪怕生活一天比一天艰难,但只要还有工作,他们就饿不死。 如果失去了这份工作,他们才算真正陷入了绝望。 伊万诺夫看着他,又看向诸多工人,最后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解雇任何人。” 众人迫不及待地追问,“真的吗?” “真的。”伊万诺夫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剩下落在酒瓶子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只是我想劝你们少喝点酒,如果你们还想拿退休工资的话,就不要再喝下去了。省得哪天在外面醉倒了冻死了,还要给我省一份退休工资。” 围在最前面的人发出了哄笑声,上帝呀,这个老板居然还想到要给他们发退休工资? 有人胡乱地点头:“当然当然,禁酒令。”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忘往自己的嘴里灌下一口酒。 王潇又拢了拢自己的围巾,假装没看见。 她能说什么呢? 俄罗斯的酗酒问题是多少次禁酒令都没能解决的世界难题。 他们提醒一句退休工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作者有话说: [摸头]早啊[饭饭] 第376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还真吃这一套。 上了军用越野车,普诺宁才开口询问:“你真的不打算辞退任何工人吗?” 在苏联尚未解体,他已经决定退出共产党的时候,便反复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这片土地会变成这个样子? 思考来思考去,他认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要承担责任。 机关、工厂、集体农庄包括学校、医院等等,每一个把工作当成混日子的人,都应该为国家日益糟糕的处境负责。 tyherдctвo(寄生虫)比比皆是,糟糕的体制扭曲地奖励大家出工不出力,每个人都想占国家的便宜。 可事实上,国家从来创造不了财富,他们占的是其他老老实实工作的人的便宜。 普诺宁作为一个从小卷到大的学霸,工作以后也是恨不得一天当成48小时用的强人,生理性反胃这些寄生虫。 伊万诺夫只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解雇过员工?” 除了那些贪污受贿职务犯罪,被立案调查蹲了监狱的家伙之外,他到今天也没炒过任何员工的鱿鱼。 普诺宁满脸一言难尽,甚至生出了自家小孩被保护的太好,不知道社会险恶的担忧:“伊万,他们不是你们集团正常招聘的员工。你理解我的意思吗?他们是一群国企老员工。” 前者才是真正的劳动者,后者早就丧失了劳动者的属性。 伊万诺夫挑高了眉毛,显出了一点困惑的神色:“可是我也没有解雇吉尔卡车厂、莫斯科人汽车厂和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员工啊。包括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也没有将任何人扫地出门。” 其中,库兹涅斯克钢铁厂是93年他就接手的,其他的工厂也做满了一年了。 他这么做也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为什么你要现在才突然间提起这一茬呢? 王潇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赶紧扭过头,看向窗外。 整个油田周边都有工人巡逻队。 他们裹着厚重的棉袄、头戴几乎能遮住半边脸的皮帽,脚踩笨重的毡靴,在探照灯照射下,冒着寒风巡逻。 油田作为财富集聚地,盗窃物资和偷油的人防不胜防;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尽可能威慑小偷不要太过猖獗。 普诺宁面皮发烧,有种家长被孩子无意间戳穿的尴尬。 是啊,早就发生过的事情,伊万也不是第一次接手国有企业了。 为什么自己到今天才关心,他究竟会怎样管理企业职工? 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的学霸脑袋已经给出了他答案——之前他只是旁观者,那些企业都和他没关系。 苏尔古特油田不一样,税警入驻,他们就成了利益共同体。 普诺宁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工人巡逻队。 可惜在如此漫长、酷寒、寂静、黑暗的夜晚看到他们,他胸中涌现的却不是感动,而是厌烦。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所谓的巡逻队是用来对抗小偷的,可他们把外来的小偷赶出去,只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分物资和油。 对,甚至都不用偷这个词。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在偷,拿公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这就是糟糕的社会主义扭曲的人性。 他号召的人人平等,看上去非常美好;但实际上,把所有人都拉入了深渊,让每个人都被折断了翅膀,丧失了向上的能力。 普诺宁端正神色,认真地告诫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伊万,你不能再当老好人。你以为你不解雇那些寄生虫,是在帮他们,是在避免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们生活陷入困境。但这种思维本身就是错的,这是社会主义的陷阱!”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一个音调,“看似国家和集体在为一个糟糕透顶的人托底,是在帮助他。实际上,恰恰相反,这是在阻碍这个人自己成长改变。他被这样托底,就永远没有机会变好!” 王潇略有些惊讶,甚至转头,将目光从窗外的工人们身上,转向了普诺宁。 没想到税警少将先生,除了是一位武将之外,也有书生感的时候啊。 普诺宁丝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厌恶:“而且这是在背刺惩罚那些积极工作的人。反正都一样,好好工作,反而要被嘲笑'你想当劳模吗?',久而久之,这个国家还有什么人会努力工作?不好好工作的话,天上会掉馅饼吗?社会主义的大饼能画到什么时候呢?” 他摇头,愤怒厌烦中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惆怅和忧伤,“你追问过我无数次,我为什么痛恨苏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他没有看伊万诺夫,而是盯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声音也像泡在浓黑的墨水里头翻滚,“因为苏联毁坏了俄罗斯,它摧毁了俄国人的民族精神。它把原本吃苦耐劳的俄国人变成了一群浑浑噩噩,不会思考,没有上进心,只会思考糊弄过日子的行尸走肉。” 夜深了,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倦色,“伊万,你不能重复苏联的错误。俄罗斯需要改变,彻头彻尾的改变,大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越野车行驶在在无边的黑暗中,油田作业区是这片西伯利亚的冻土唯一的光源聚集地。 钻井平台、泵站、处理设施、工人营地被强烈的工业照明点亮,如同一座座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钢铁岛屿。 伊万诺夫的目光落在了井架上的红色航空警示灯上,无边的黑暗里,它在夜空中孤独地闪烁。 “当然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伊万诺夫看着警示灯,面无表情道,“职工们会被分成两部分,酗酒的和不酗酒的。酗酒的,会被安排去不重要的工作岗位,工作清闲,时间短,工资低。不酗酒的,做重要的工作,时间长,工作辛苦,工资高。” 普诺宁感觉他的办法过于简单粗暴,而且施行起来非常困难。 最简单的一点,你怎么知道他(她)酗酒还是不酗酒? 上帝呀,在俄罗斯,尤其是寒冷孤独的西伯利亚,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是酒蒙子。 请医生来鉴别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苏联时代,医生给工人开假病假,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不行,他们会糊弄你的。苏联把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糊弄大师,没有谁比他们更会糊弄人。” 伊万诺夫解释道:“报名,让他们自己先报名选择。承认有无法控制的酗酒恶习的,直接调整岗位。说自己不酗酒的,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坐上八个小时。如果八个小时内他们都能忍住不喝酒的话,那么就认可他们没有酗酒恶习。” 普诺宁愕然:“让他们坐八个小时?” 真是要把板凳都坐穿了。 伊万诺夫点头,还主动给出了说明:“这是华夏的清朝时候,有个主张销毁鸦·片的官员叫林则徐,用来判断官员是否吸鸦·片的办法,他的时间更长,好像是要三天三夜。我们没有必要,我们只要保证工人在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内,能忍住不喝酒就行。” 普诺宁没感受到他的宽容,只是愈发惊讶:“你真把他们当瘾·君子来管了。” 按照伊万的办法,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早就应该被扫地出门了。 伊万诺夫的目光飘向窗外。 夜色下,又是一组巡逻队员,冰天雪地里,他们一边走一边喝酒,竟然不担心嘴巴会被冻在酒瓶上,拿不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然能怎么办呢?酗酒和吸·毒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在俄罗斯,能挑选出足够不整天醉醺醺的工人,保证他们每天的工作时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那些酗酒成性的家伙,到了清闲的岗位上,会不会花更多的时间喝酒,酗酒的越来越严重,甚至醉死街头? 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想救自己的话,那么,凭什么让别人去救他(她)呢? 普诺宁看他心情低落,主动安慰了一句:“回去早点休息吧,你不用担心,10%的股票会是你的。”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才点头:“好的,弗拉米基尔,你也早点休息。” 他们住的酒店,是一座苏联时期留下的招待所,据说以前这儿归kgb管。 对对对,苏联时代的kgb其实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机关。 它其实有点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东西厂之类的,完全独立于文官集团和军方的存在,可以监督制衡后两者。 所以,kgb留下的招待所也不是阴森森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风格。 大厅的墙壁上还挂着壁画,一幅是苏尔古特到处可见的《石油工人光荣》系列壁画,另一副则是复制品,大名鼎鼎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王潇上学时在课本上看过这幅画,现在看到大版的复制品,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然后背着正在跟苏尔古特税警局的下属们寒暄道别的普诺宁,小声跟伊万诺夫咬耳朵:“他说错了,才不是!才不是苏联把人变得更坏了。” 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是可以通过他(她)的眼神和面容展现出来的。 看看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们呀,在对他们充满了同情的画家列宾的笔下,他们每个人都面容愁苦,眼神暗淡,完全看不到对未来的希望。 可是《石油工人光荣》呢,大家都是生机勃勃,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前方。 苏联不仅没有摧毁大家的精神,反而给了人民无限的希望。 只抓着它的错误不放,完全否定了它的好,实在是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伊万诺夫的嘴角翘了翘,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是不能支撑起沉重的脑袋了。 回房间的时候,王潇主动问了他一句:“伊万,你可以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2节 自从集装箱市场绑架事件之后,这倒霉的大个子只要情绪一低落,就必须得抓着她的手,才能安稳入睡。 今晚的他,明显内心满是痛苦。 这就是太有人味的人的劣势啊。 他们总是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所以能够轻易地体会到别人的痛苦。 伊万诺夫点点头,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我可以的。”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暖气熏着他,让他昏昏欲睡,他的耳朵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呼啸的风声,但他清楚,在更远的地方,在油田,柴油发电机、泵机、压缩机、钻机正在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哪怕是夜色下的冰天雪地,石油仍在源源不断地被抽出、处理,并通过庞大的管道系统,输向西方和俄罗斯本土。 这是现在的俄罗斯经济几乎唯一的硬通货来源,是黑暗中西伯利亚荒野跳动的经济命脉。 是他的祖国母亲的心跳。 在这温暖的心跳的陪伴下,他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一早起床,普诺宁果然不愿意耽误半点时间,吃完早饭就又带着人杀去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 先生们,西伯利亚已经下雪了,冬天日短,趁着太阳刚刚升起,请赶紧转移10%的股份吧。 但是谁又愿意吐出自己好不容易才吞下的好处呢? 都说老毛子直心眼子,不会弯弯绕;王潇觉得会产生这种错觉的人,肯定没有跟俄罗斯国企的官僚们打过交道。 论起打太极、推诿、哭穷、控诉不容易,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水平高,个个都能登入荣誉殿堂。 王潇和伊万诺夫津津有味地在旁边看着这出闹剧,一不开口讽刺,二不出手反击,主打一个壁上观。 没听到昨天普诺宁承诺了吗?他说了,10%的股份绝对不是问题。 那今天就是普诺宁的专场啊。 税警少将看了半天戏,抬手瞧了眼表,开口就是ko:“苏尼科夫先生,你的进口奔驰轿车挺漂亮的。” 众人悚然一惊,被点名的财务主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等他出口辩解,普诺宁又换了一个攻击目标:“艾瓦佐夫斯基先生,您不停地在家庭和情妇以及私生子之间,实在太辛苦了。” 这下子,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高层们都坐不住了。 还没有被点到名的马克西洛维奇总经理不得不开口:“先生,我们是在谈论苏尔古特油田的未来,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就不用拿出来说了吧?” “不相干?”普诺宁冷笑,“豪华轿车、别墅、情妇,哪个跟钱不相干?你们的钱是怎么来的?你们难道忘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 马克西洛维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真要查的话,俄罗斯几乎没有一家国企的领导人能经得起查证。 连最小的办事员都要收的巧克力和香水,才不会故意刁难人的国家,谁没问题呢?人在染缸里头,每个人都有问题。 “你们没有猜错。”普诺宁直言不讳,“hacmytyгpemrtmoлotы,3aoдhoгo6apaahaвcex-βapahoвпyгaюt。” 这两句话直译成汉语,是混乱时锤子作响,通过惩罚一只公羊来吓唬所有的公羊。 类似于乱世用重典,杀鸡儆猴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我并不打算把你们当成那只被挑选出来的公羊。” 他伸出手,“看,我们原本谈得好好的,我们应该三方共同努力,托举起苏尔古特油田明天的太阳。” 他没有开口威胁,可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你们不合作的话,那么,你们未必能够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在黑压压的枪口威胁下,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马克西洛维奇总经理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先生,这对我们来说,是出卖了我们的前半生,是要了我们半条命。” 普诺宁冷酷无情:“人留下一个肾都能活下去,何况还有半条命呢?动作快点吧,我的先生们,苏尔古特的太阳可真吝啬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山了。” “先生,你可真是要逼死我们。”马克西洛维奇抱怨着表达自己的不满,“3000万美金,拿3000万美金来换10%的股份。” 伊万诺夫终于开了口:“先生,你们这是在敲竹杠。3000万美金,你们是打算拿来给油田的工人们发奖金吗?” 按照1.1亿美金换40.12%股份来算,那也,应该是2741.77万美金。 马克西洛维奇不理会他言语中暗含的威胁,敲着桌子强调:“先生,是你们用卑鄙的手段将我们从拍卖会上赶了出来,否则我们的油田股份绝对不会卖的这么廉价。” 结果,普诺宁立刻抓住了他话中的把柄,饶有兴致地追问:“哦?也就是说,你们准备的钱不止8800万美金,而是1.2036亿美金?” 这下子,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克列沃谢夫少校等人瞬间就精神了。 上帝呀!一句话的功夫,多出了3236万美金,他们苏尔古特税警局能分到多少? 马克西洛维奇后背的冷汗都嗖地冒出来了,他狼狈不堪地强调:“我不是这个意思。” 普诺宁姿态惬意地把玩着他的打火机,眉毛微微往上挑:“哦,那你的意思就是8800万美金对应40.12%的股份咯。” 他点点头,以一位参加过奥数竞赛的学霸的头脑给出了口算结果,“那么,10%的股份对应的就是2193.4197万美金。这样吧——” 他回头看了眼伊万洛夫,“你给他们个整数,2200万美金吧。” 结果克列沃谢夫少校财迷心窍,竟然脱口而出:“不行,一下子多出了7万美金呢。”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好,竟然少校先生您说了,那这多出来的7万美金,我就捐赠给苏尔古特税警局,感谢诸位英勇的税务警察为了经济建设和平安做出的卓越贡献。” 石油公司的高层们差点没当场气死。 你可真够会做好人的,拿我们的钱去做好人。 可是,税警少将已经第二次抬手看表,显然相当不耐烦了。 没有国家暴力机关作为依靠的一众高层,自然缺乏底气,继续硬碰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认下了这个数字。 好几个人都已经在心里头做打算,分到钱以后,他们就赶紧移民去海外。 省得这位黑面阎罗一样的税警少将,后面挑不到合适的人选,或者是懒得再找,还会把自己拽出来,充当那只倒霉的公羊。 接下来,专业人士登场,他们的动作快的连王潇看了,都感觉眼花缭乱。 到底术业有专攻啊! 得益于他们高效率的工作,王潇等人能够在下午太阳落山前,顺利地登上了返回莫斯科的飞机。 这一次,苏瓦古特的机场哪怕仍旧飘着雪,也没有封闭。 开玩笑哦,战斗民族是吹的吗?一个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冰天雪地的国家,哪会那么轻易封闭机场。 也许在今后的日子,原本能随意封闭它的人,都不会再拥有这份权力。 冬天越来越冷,雪越来越大,终将能够遮住满地的肮脏与油污。 飞机在入夜时分抵达莫斯科。 普诺宁还有一堆工作要收尾,连客气话都顾不上跟他们说两句,便匆匆告辞离开。 临走的时候,好歹他还记得承诺了一句:“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不要再搞突然袭击。” 就说这一次的苏尔古特油田之行吧,如果不是当时他刚好人在莫斯科,飞机停飞了,他们要怎么办?难道放弃油田吗? 王潇在心里吐槽,说的好像他们自己没飞机,伊万诺夫联系不到其他人帮忙一样。 不过既然承了人家的情,那就不能过河拆桥。 她和伊万诺夫一个比一个狗腿,把普诺宁吹上了天。 如果不是税警少将先生实在公务缠身,他俩能连着吹一晚上的彩虹屁都不带重复的。 最后,普诺宁走的时候,嘴角翘的ak都压不下了。 柳芭在旁边看了,心里直呵呵,果然一个猴一个栓法呀,他还真吃这一套。 而再转过身,充分给完了大佬情绪价值的两个商人,则立刻脸垮下来了。 这钱就该他们挣! 不相信这逻辑的人,自己试试看去,一直给别人情绪价值,真的很累很累的。 他俩还没吐槽完,又一辆车子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机场,下车的人在莫斯科秋夜的凉风中,都额头冒汗:“老板,拍卖委员会卡我们,所以我们的资质有问题,不能投拍尤科斯公司。” 尤科斯公司是干嘛的?简单点讲,就是一家石油公司,从事石油相关产业,于1993年成立。 它算是五洲集团的石油规划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原本都准备的好好的,他们从苏瓦古特返回之后,就重点蹲这一项拍卖。 怎么一下子变成资质有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早啊,周末愉快![让我康康] 第377章 该收手了:你们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1995年10月,俄罗斯的政治格局已然成型,呈现出多派系的割据状态。 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五派系,分别是自由改革派、俄共为首的左.翼势力、地方诸侯、红色厂长以及强力部门。 自由改革派呢,顾名思义,就是拥护西方民.主自由主义,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丘拜斯和围绕在他身边的大亨们,是典型的代表人物,他们是支持克里姆林宫的总统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改革派内部就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矛盾。 比如说这一回,卡着伊万诺夫不让他上拍卖场的,乃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代理主任科赫。 他是丘拜斯的铁杆下属,算俄罗斯私有化进程的最重要的具体执行者之一。 他给出的拒绝理由非常简单,那就是俄罗斯拍卖油田和矿山的行动,不允许外国人参与。 因为它们是重要资产,是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的存在。现在俄罗斯新生的资本,没有能力对抗强大的外国资本。 为了保护俄罗斯的经济命脉,政府必须得出面来阻止大人入场小孩局。 伊万诺夫皱眉毛:“我们存入银行的保证金没有任何问题。” 钱这种东西,不管最初的来源是什么,只要多过几次手,它就会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模样。 王潇在年初组建的金融团队,就是具体操作这些工作的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3节 对俄罗斯混乱的金融系统来说,他们的工作足够让这笔钱纯洁无垢。 助理苦着脸:“我们解释了,可是科赫先生固执己见,非得说它不符合拍卖规则,是外资。” 这位国家管理委员会的代理主任,明明才34岁,却固执的堪比84岁,完全油盐不进。 莫斯科的10月份,夜晚照样来得迅猛。天色已经不早,可是不管王潇还是伊万诺夫,都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还跑回去休息。 他俩连商量都不用商量,直接指挥司机去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 莫斯科的夜晚,即便治安不好,也不影响它的灯火通明。 尤其梅纳捷普银行门口,停满豪华轿车。身穿貂皮大衣的经纪人,手持加密卫星电话,同电话另一头的人,急促地交谈。 对面的阿尔法银行同样亮如白昼,电子屏滚动着卢布汇率和石油期货价格。私人银行的服务比以前确实好了很多,那怕大晚上的,窗口仍然开着,人群在寒风中排队忙着购买国家短期债券。 这是莫斯科现在最挣钱的投资。 彼得罗夫卡街的普希金咖啡馆又是另一派景象。 透过落地窗户,伊万诺夫辨认出了坐在里面的两位银行家。 因为刚好前面是红绿灯,车子停下的间隙,眼睛跟夜猫子似的尼古拉还认出来了,这两人之间桌子上摊着的是股权结构图。 银行家也配了保镖,同样是kgb出身,敏锐的很,已经捕捉到了窗外的视线,警惕地瞪着他们。 伊万诺夫索性在车窗里面,冲他们挥了挥手。 窗户他是不敢打开的,省得一颗枪子儿突然间冲进来,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绿灯亮了,司机继续往前开。 到了工人聚居区,繁华降落,破败的赫鲁晓夫楼的窗口透出了昏黄烛光。 不知道是电路系统出了问题,还是这一片区又停电了。 路灯下,墙壁涂鸦“丘拜斯=窃贼!”的旁边,贴着传单——停止拍卖国家血脉!。 这应该是俄共的手笔。他们正在为12月份要举行的国家杜马选举造势。 赫鲁晓夫楼的窗户开了,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探出了半个脑袋,大声朝外面吐痰。 他的痰液落在前面呼啸而过的豪华轿车上时,他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司机不得不赶紧转换了车道,生怕下一秒钟就轮到自己的车子遭殃。 好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并不遥远,车子又转了一个弯,抵达卢比扬卡广场,停在了灰色的大楼面前。 这栋原先隶属于苏联国家计委的大楼,新古典主义立柱上此刻悬挂双头鹰徽章,昭示着它早已转换门庭。 可惜它能够分配的,仍旧是苏联的遗产。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钟,站在楼底下,他们依然能够看到四间办公室亮着灯。 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工作有多忙,由此可见一斑。 大楼门口同样热闹,身穿着棉质工装和皮夹克的工人们站得密密麻麻,手上举着“别卖我们的面包”标语牌,沉默地和入口处的内务部士兵对峙。 就像莫斯科的每一次游行示威一样,他们之间没有爆发暴力冲突。 持枪巡逻的士兵们甚至没有额外多关注他们,只探照灯在他们的头顶扫来扫去,将他们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助理在前面客气地开路,示威的人群机械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仿佛已经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动作。 没有冲突,也没有愤怒,每个人的脸上只有绝望和麻木。 刚刚换班的内务部士兵抽着烟往外走,经过举牌的人群时,丢下了一句:“没有人投拍电力公司。” 然后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举牌的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目光落在了伊万诺夫脸上。 后者立刻强调:“我们对电力公司没有任何想法,我们是来办其他事的。” 可即便这么说了,举牌的人群仍旧没有散开。 仿佛继续站在这里,才能维护住他们心中小小的希望的火光。 王潇轻轻叹气,从她的角度来说,这些工人的举动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总统批准的16家拍卖公司中,俄罗斯国家电力公司并不受青睐。 它规模过大而且背着沉重的债务,最要命的是它的体系过于复杂,体系内官僚关系错综复杂,是外人难以伸手的存在。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投资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益,不如选择能够迅速看到进账的矿产和石油 就像他们一样。 内务部士兵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并不设置门槛。 他们扫了一眼来客,感觉不像是闹事的,便直接让人上去了。 一上楼,还没有到办公室门口呢,传真机和打字机的声音便噼里啪啦地往人耳朵里钻。还有年轻的女公务员,一路小跑地拿着文件到走廊尽头的复印机前忙碌。 谁要说莫斯科政府从上到下都纪律涣散,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话,那他(她)应该来好好看一看这里的人是怎样废寝忘食工作的? 他们从来不缺少勤奋,只是经常搞不清楚究竟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而已。 助理刚想上前询问科赫主任的办公室是哪间? 旁边的办公室门先开了,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伊万诺夫看到尤拉相当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然后不等朋友回应,他先皱起眉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间说我没有资格参加拍卖会?” 尤拉看到他,也是一张震惊脸:“你回来了?” “废话!”伊万诺夫不耐烦,“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资质,我为什么没有资质?是我在中央银行存的钱少了吗?上帝呀!我可是1分钱都没少。” 尤科斯公司33%将通过投资招标来落实,贷款换股份的起价是1.5亿美元。而且赢得拍卖的人还需要为公司许诺提供额外2亿美元的投资。 也就是说,参加这场拍卖的人得在中央银行存入3.5亿美元。 这可以说是政府主导贷款换股份最大的一次手笔。 尤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下意识地回头看跟着出来的国家管理委员会主任科赫。 后者一张脸写满了疲惫,瞧着简直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10岁,他显然耐心不足,没好气地点点头:“我们这位先生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尤拉这才反应过来,拉着伊万诺夫到旁边去劝说:“好了,我的朋友,你已经从边列佐夫斯基手上抢到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又拿到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目前能确认拍卖的公司总共才12家而已,你已经得到了两家了。” “那又如何?”伊万诺夫惊诧莫名,“难道我坑蒙拐骗偷了吗?我是严格按照规定走的拍卖流程,价高者得,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的尤拉哑口无言,伊万诺夫的身后响起了个声音:“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科赫一张脸拉得老长,“先生,我得提醒你,我是俄罗斯科学院圣彼得堡数学与经济研究所的经济学副博士。你们那种倒来倒去,一层转一层的洗钱把戏,我再了解不过了。” 他的目光扫向了王潇,相当不客气,“我早就提醒过你们,这是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只能由俄罗斯人参加拍卖,任何外来的资本都不可以。”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先生,您是在说我吗?我借钱给伊万,有什么过错?您既然是经济学的副博士,应该非常清楚一件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措这么多资金,对任何一位遵纪守法的商人来说,都难于上青天。用自己的人品当担保,去寻求外界的帮助,来度过这个难关,有什么不对呢?哦,我明白了——” 她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最大的错误是,当其他人都不相信俄罗斯政府的未来,认为在这里的任何投资都会打水漂的时候,我选择了信任俄联邦政府,信任克里姆林宫,信任我们的总统先生对未来,也信任由丘拜斯先生主导的,您亲自操刀的拍卖活动是公平公正的。真糟糕啊!” 她盯着面色愈发难看的科赫,“先生,你应该早点提醒我,你会出尔反尔,你不值得信任你!” “女士!”科赫的脸比莫斯科的冬天都阴沉,仿佛下一秒钟就风雪交加,“这是俄罗斯的国家财产拍卖,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结果这话是真捅了蚂蜂窝了,王潇瞬间发飙:“先生,请问我哪里胡搅蛮缠了?我说的哪一句话没有道理?除非你们现在临时宣布,所有参加拍卖的人都不许融资,不许借钱,也不可以抵押贷款!” 伊万诺夫在旁边阴阳怪气:“想必科赫先生非常想宣布这一条规定吧。毕竟组织拍卖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的梅纳捷普银行有财政部做支持,不需要借钱,也不需要融资。” 科赫勃然大怒:“先生,您这是毫无依据的指控,是诽谤!拍卖是公平公正地面对每一个人的。” “唯独不公平地对待我,是吗?”伊万诺夫毫不退让,“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绝不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科赫回头看了一眼尤拉,后者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劝说自己的朋友。 上帝啊,他也不想做这件事。 可是没有办法,俄罗斯现在的环境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私有化拍卖必须得顺利推行下去。 至于每家公司真正的赢家是谁?从一开始就已经设定好了。 用王潇的话来说,就是分猪肉。 伊万能够从别列佐夫斯基手上抢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因为后者犯蠢,惹毛了克里姆林宫的总统,被默许教训了。 伊万能够得到苏尔古特石油公司,也是因为后者原本的默许的买主属于地方诸侯势力与红色厂长的结盟,而普诺宁作为强权部门的代表,强行为伊万保驾护航了。 这就相当于强权部门压了地方诸侯势力以及红色厂长一头,对于主导这场贷款换股权拍卖活动的自由改革派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但是伊万剑指尤斯科公司就不行了,因为他动了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奶酪。 就像伊万点破的一样,霍多尔科夫斯基和政府的关系非常密切。从苏联时代开始,作为最早一批经商的团干部,他就是制度的宠儿,做生意的过程中,也没受过政府机关的刁难。 哪怕苏联解体了,克里姆林宫的锤子镰刀旗换成了三色旗,霍尔多夫斯基仍然是官员们最亲密的朋友,是联邦和莫斯科政府超高利润的特许银行的领头羊。 与此同时,在1992年,他成为了盖达尔内阁的燃料能源部长弗拉基米尔·洛普欣的顾问,获得了一个类似于副部长的非正式职务。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当时不愿意放弃经营梅纳捷普银行,这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正式就职于能源部。 但他的权力一点也不小,他负责能源部的投资资金。 有这样的背景,他想拿下尤科斯公司,简直如探囊取物。 主导拍卖活动的自由改革派官员,都会帮他。 尤拉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伊万,你已经有三家石油公司了,你不缺石油公司。好了,我亲爱的朋友,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伊万诺夫冷眼看他,“我要构建大石油工业,尤科斯公司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环节。我必须得有足够的油田,才能保证上下游产业链转起来。” 他满脸失望,像是不认识自己的朋友了,“尤拉,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竞争吗?你们口口声声要把俄罗斯带入市场经济,要依靠自由竞争发展俄罗斯的经济。但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你们在践踏自由竞争,你们做的事情,比最糟糕的计划经济还要糟糕!” 尤拉面皮发胀,一张脸像打翻了染色盘。 他要承认,整个拍卖活动的构想都相当糟糕,它违背了他信仰的基本原则。 谁输谁赢?是政客挑选的结果,而不是由市场竞争说了算。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俄共来势汹汹,国内国外都看好他们卷土重来。 克里姆林宫岌岌可危,他们这些新政权的捍卫者必须得联合起来,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4节 其中,霍尔多夫斯基和他身后的力量,就是他们必须得争取的对象。一旦他没有从政府的这次改革中得到足够的好处,他极有可能会在一怒之下,直接转投俄共。 他可不是别列佐夫斯基,后者毫无根基,完全依靠讨好总统和克里姆林宫的势力立足。俄共掌权,不会有他的位置。 霍尔多夫斯基是从苏联时代就如鱼得水,叱咤风云的人物。 甚至1991年819事件中,两位苏共高层官员尼古拉.克鲁齐纳和格奥吉尔.巴浦洛夫相继跳楼自杀后,他们保管的上亿美元的国家资金下落不明。 坊间传言,就是霍尔多夫斯基帮助共产党处理了这笔钱。有人说是他代为保管,也有人说他帮忙转移到了海外。 他在政府的关系网,密密麻麻。当年,他能够在共青团左右逢源,将来他也有能力在俄共内部混得风生水起。 故而,像他这样的人,本质上不会视共产党为洪水猛兽。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得保证霍尔多夫斯基将来会站在总统这边。 那头的尤拉还在绞尽脑汁地劝说伊万诺夫,这边的科赫也在明里暗里地向王潇施压。 “女士,你可能还不太理解战略资产保护条例的详细要求。最终受益人不能包含非俄籍资本。” 他强调,“拍卖不可能等待你更换国籍以后再进行。一旦拍卖真的进行了,上法庭的话,你很有可能会失去你借给伊万诺夫先生的钱。他没有办法偿还你。” 王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换什么国籍?她才不换国籍呢。 她看着科赫,露出了甜蜜的笑,语不惊人死不休:“没关系,他把他的人赔给我就行了。” 说着,她一双眼睛盈盈秋水,脉脉含情,扫向了伊万诺夫的方向。 尤拉刚好对上了她的视线,一瞬间,心脏都被捏住了。 大概是因为电力紧张,科赫办公室的灯光也有点跳闪,像他的心跳一样,在他的耳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但诡异的是,即便这种情况,尤拉还是清楚地听见了王潇的话:“他是我眼中的无价之宝啊,有他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这个瞬间,尤拉得承认,他确实羡慕伊万这家伙了。 被一个强大到可怕的女人,如此霸道、热烈、肆无忌惮、不惜一切地爱着,是一件多么浑身滚烫幸福到要爆·炸的事情。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缘感受到这种浓烈的爱吧。 伊万诺夫伸手拥抱王潇,乖巧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黏黏糊糊地撒着娇:“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科赫已经很长时间没休息了,脑袋上像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此时此刻,看到这种深情相拥的场景,他只觉得厌烦。 他甚至没有耐心继续捏造借口,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好了,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可以离开了。资质审核在我这儿,无法通过。” 王潇正要柳眉倒竖,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又来了一位头发梳的板板正正的女公务员。 后者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说话一板一眼:“先生,如果你们要证明自己的资金没问题,请提供资金链的全流程凭证,包括资金的原始来源、中转行记录、担保协议……” 她噼里啪啦地报了一大堆需要的文件,然后是伊万诺夫的助理身经百战,都差点来不及记下来。 王潇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提供给你们?” 女公务员面无表情:“48小时。” 呵,这就是在存心刁难人了。 现在可是1995年,没有电子办公,通讯极不发达的1995年。一份文件盖一个章子都能给你盖一个星期的1995年。 48小时将这么多文件都准备好送到俄罗斯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无疑是天方夜谭。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打算挑战这种人类极限,因为他们很清楚对方的套路,但凡跟这种政府机关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的套路。 等你辛辛苦苦准备好所有的文件之后,接待你的人会轻飘飘的来一句:哎,你怎么扫了那个什么什么文件?赶紧去补。没有它,是绝对不行的。 当你指责他们为什么不早点说的时候,他们还会像看傻子一样看你: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啊,你连基本常识都不懂吗? 伊万诺夫转头看科赫,眼睛开始喷火:“先生,您是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主任,您不应该采用这种流氓手段。” 后者姿态仍旧强硬:“先生,这是我的职责之所在,我必须得保护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安全。” 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请赶紧准备你的材料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伊万诺夫刚想和对方大战300回合,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来了三个人,是三位银行家——革新商业银行的弗拉基米尔·维诺格拉多夫、阿尔法银行的米哈伊尔·弗里德曼、俄罗斯信贷银行的瓦列里·马尔金。 后两者,在王潇和伊万诺夫来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路上,经过咖啡馆时,曾经看到了对方。 现在两人也是对伊万诺夫匆匆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了,然后目标直接奔向科赫:“先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尤拉趁机拉着伊万诺夫,想把他带出办公室。 糟糕,真糟糕,商人就是这样,眼中只有利润,忘了政治需要平衡。 可科赫也不想接待这三位银行家,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已经准许你们把钱都存进中央银行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多荒唐啊,梅纳捷普银行既是尤科斯公司拍卖的组织者又是参与者,它要求把所有拍卖的资金存在梅纳捷普银行。 毫无疑问,其他银行家们当然要抗议。 科赫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允许他们把资金存入中央银行。 他都忙死了,实在没耐心听他们提出更多的要求。 但显而易见,大晚上的,银行家们还跑过来,就是为了提出更多的要求啊。 “政府短期债券,我们希望提供政府短期债券来参加拍卖。” 科赫顿时火冒三丈,严厉地呵斥:“不行!请好好看看拍卖规则,现金,必须得提供现金。债券和股票都不可以用来当做参加拍卖的资金。上帝呀!” 他满脸不堪忍受的模样,“这是最基本的金融学常识,你们这些银行家难道不懂吗?” 办公室里瞬间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男人总爱攻击女人,说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 可事实上,在这种场合,一个男人可以等于1000只鸭子。 反正办公室里4000只鸭子吵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连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吃不消,赶紧开门,逃之夭夭。 跑出去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位银行家的怒吼:“骗局陷阱套路,政府短期债券,就是你们挖好的陷阱!” 此话怎讲呢? 众所周知,在俄罗斯,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所有的银行家都依靠卢布-美元交易来挣钱。 但是今年夏天,俄罗斯中央银行为了控制通货膨胀,强制了新的汇率“走廊”,缩小允许卢布对美元兑换的范围。 这一招,确实有效地控制了卢布的汇率,有利于经济稳定。 可与此同时,银行家们挣钱的快捷通道也被关闭了。 好在不久之后,又出现了政府短期债券。它们的利润高得惊人,年利息可以高达200%。 谁会放弃这种挣钱的好机会呢?尤其债券还是政府担保的。 所以银行家们迫不及待地进入了这个新的赛道。 可如此一来,他们手上原本的现金也被债券给套牢了。 考虑到拍卖开始的时间,而且这个时间被通知的非常急促;手握大笔政府短期债券却没有办法立刻换成现金的银行家们,的确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就是政府的阴谋诡计。 政府就是在想方设法,让他们选好的国家资产的新主人之外的人,手上都没有足够的现金来参加拍卖。 办公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银行家们的怒气。 他们在威胁科赫,如果不允许他们拿政府短期债券作为参加拍卖的资金,那么他们就会立刻将手上的债券全部抛向市场。由此引发的债券暴跌的责任,他们绝不承担。 “请便!”科赫怒气冲冲地开了办公室的门,毫无妥协的意思,“你们有你们的金融交易自由,我有我的规则!” 三位银行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阿尔法银行的弗里德曼下定了决心:“我们去找丘拜斯,他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 科赫一张脸板成了扑克,仍旧是硬邦邦的两个字:“请便!” 拍卖必须得是政府引导的,他可不会轻易被这些商人裹挟。 说着,他转回头,用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尤拉伸手盖住脸,用力搓了两下,再度跟个人间灭火器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面前的这两尊大神:“好了,我亲爱的朋友们,回去吧!你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得罪的人也够多了。何苦再找更多的麻烦呢?” 然而,王潇和伊万诺夫如果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那么他们也不会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积攒起如此丰厚的身家。 不满足,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 “走,我们也去拜访邱拜斯先生吧。”伊万诺夫下定了决心,“我们的副总理先生需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说,这么晚了,副总理先生应不应该休息? 开玩笑!现在都已经到了俄罗斯的国家财产生死存亡的境地,他有什么脸睡觉? 王潇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外走。 看的尤拉都要崩溃了,不得不开口央求:“王,你是一位理智的女性,请拉住伊万。你们正在一步步走向危险的深渊,你们完全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 王潇转过头微笑,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她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一字一句:“我亲爱的尤拉,我从小到大领会到的一个基本道理就是,你想要什么,必须得自己去争。否则不会有谁,真的把它送到你手上的。” 不争不抢,在这片土地上,就等死吧! 自由改革派为什么这么绞尽脑汁确保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利益,说白了不就是因为他是不可控因素,笼络不好,随时有可能会反水吗? 他能反水,难道自己就不能吗?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作者有话说: 早啊![吃瓜] 第378章 命都很苦:暗夜危机 普诺宁也是命很苦的样子。 废话!谁出了好几天的差,好不容易回来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顶着一脸沧桑疲惫又跑来给人擦屁股? 税警少将看着面前的这对男女,发出灵魂呐喊:“你们但凡肯听我一句劝,夏天就把婚给结了,还会有这么多事吗?” 一个比一个犟,一个都不肯听话!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弗拉米基尔,你也会这么天真吗?即便我和王结婚了,他们也会找其他借口。比如说,我们做的是外贸生意,资金来源就是国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5节 普诺宁一噎,旋即又把眼睛瞪回去:“那也比你俩现在被现成的理由卡着强!” 尤拉已经快疯了,这两个他还没劝好,结果现在又来个拱火的。 他绝望地呐喊:“弗拉米基尔,你来干什么?” 还嫌事情不够大吗? 结果王潇先怼他了:“弗拉米基尔不来,让你来吗?你来有什么用啊?你还跟在科赫屁股后面呢,结果人家捅我们一刀子,你不仅连个屁都不放,甚至连事先打声招呼都不肯。你是我们的朋友吗?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生死仇敌!” 尤拉是不知道窦娥冤,否则肯定要说莫斯科看不到结束的冬日的漫天风雪,全是为他下的。 他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也是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帝啊!我亲爱的朋友,您究竟拥有怎样一种崇高的精神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人家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是没把你当成他们的人啊。即便如此,你居然还能够坚定信念,第一时间冲出来,阻拦你真正的朋友。您可真是伟大到忘了自己!” 莫斯科10月夜晚的风凉得下一秒钟就能风吹雪,可是风再凉,也比不上王潇的话让人心凉。 尤拉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还是普诺宁嫌他们吵,直接开口喝止了:“好了好了,要不要等你们吵完了再进去?” 丘拜斯的办公地点是白宫,或者更准确点儿讲它的名字叫俄罗斯联邦政府大楼,但不管是哪个名字,都不能改变它两年前,在同样的10月天,惨遭炮轰的悲催历史。 好在即便俄联邦财政紧张,政府还是拨出了预算,于去年开始对白宫的修缮。 此时此刻,它周围竖起了高墙,显然防护严密。 只是在路灯和探照灯的照射下,白宫大楼墙壁上的弹坑依旧清晰可见,似乎在无声地提醒人们:伤痕一旦造成,就永远不可能真的恢复原样。 与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大楼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人举着招牌抗议国家私有化政策,取而代之的是严密的安保措施。 进去的人必须得接受严格的安检。 得亏俄罗斯也讲人情世故,普诺宁的这张脸还是够用的。 由他带队,安检只是走了个流程而已。 出电梯门的时候,王潇突然间回头看了眼尤拉,意味深长道:“你可长点心吧,别再被人当枪使。” 尤拉瞬间面皮发紧,在日光灯下显出了可疑的红色。 他下意识地抗议:“喂,miss王!” 然而这一回连普诺宁都不赞同地摇头:“好了,尤拉,有什么回去再说。” 联邦政府大楼内部的修缮痕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无所遁形。新刷的墙面试图掩盖弹孔,但在某些角落,仍旧能清楚地窥见水泥修补的粗糙轮廓。 可见,政府预算确实紧张,官员们也不愿意把钱花在自己的办公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消毒剂和陈年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气息。 衬托得匆匆而来的秘书小姐身上的香水味愈发浓郁。 可惜长时间的加班却让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垮了不少,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她客气地同普诺宁打招呼,然后表达了歉意:“先生,抱歉,丘拜斯先生现在有客人。” 普诺宁彬彬有礼地冲她行了个礼:“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待。是我冒昧了,没提前预约就过来打扰。” 秘书小姐疲倦地笑了笑,伸手示意众人跟着她,进了旁边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除了靠门的方向,其他三个方向都贴墙摆着沙发,但是屋里的三个人都没坐,而是站着,来回在房间里踱步。 看到门开了,三人集体抬起头,眼睛比房里的灯泡还亮。 但看到来人的脸的时候,他们又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反倒是伊万诺夫认出他们,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你们怎么在这儿?丘拜斯先生见的不是你们吗?” 会客室里的人是谁呀?他们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刚碰过面的三位银行家——革新商业银行的弗拉基米尔·维诺格拉多夫、阿尔法银行的米哈伊尔·弗里德曼、俄罗斯信贷银行的瓦列里·马尔金。 马尔金揉了下鼻子,悻悻道:“我们的副总理阁下日理万机,又怎么会见我这种小人物?” 维诺格拉多夫喊了他一声:“瓦列里!” 然后才向伊万诺夫解释,“阿文先生来了,丘拜斯先生正在和他说话。” 阿文先生是谁? 彼得·阿文,曾经出任过盖达尔政府的部长,目前的身份是阿尔法银行的总裁,他也是丘拜斯的朋友。 伊万诺夫立刻恭维三人:“想必阿文先生出马,三位一定能够心想事成。” 三人脸上立刻浮出了笑意,表达了对他的感激:“伊万诺夫先生,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对了,这么晚了,您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之前他们确实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碰了面,可是当时三人正忙着跟那个又臭又硬的科赫吵架,根本没顾上询问伊万诺夫是去干什么的。 伊万洛夫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明了来意:“资格,他们说我没有资格参加尤斯科公司的拍卖。我需要纠正他们的错误。” 空气像是被点了定身的穴道,尴尬地停止了流通。 三位银行家面上都浮现出了微妙的神色,情绪之复杂,嗯,来一位微表情专家的话,绝对可以滔滔不绝地写上一篇论文。 最后还是阿尔法银行的弗里德曼主动伸出手来:“祝你好运,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先生。你知道的——” 他示意自己和同伴,“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尤科斯公司,而是公平竞争。我们不惧怕与任何人竞争,只要是公平公正的竞争。因为只有公平的竞争,由市场说了算,我们俄罗斯的未来才有希望。” “当然!”从进门之后一直都是点头寒暄,没有说话的普诺宁,此刻突然间开了口,“看看你们,看看今晚坐在这儿的所有的人,有你们在,有无数像你们一样的人在,俄罗斯的经济无论如何都会比以前好。” 他伸手指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俨俨的夜色如泼落的残墨,粘稠地裹着整个世界。 普诺宁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因为换做以前,绝对不会有任何经营者像你们这样,为了企业的前途,三更半夜也在外面奔波,在政府大楼之间来回跑,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奋斗。” 原本不怎么想和税警少将打交道,只朝对方客气点头的银行家们获得了如此巨大的肯定,瞬间红光满面,连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当然,他们才不是那种只会等靠要的计划经济的蛀虫们。 他们是市场经济的宠儿,他们会奋斗,一直奋斗,为了事业奋斗到停止呼吸的那一秒! 会客室的气氛瞬间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骄傲的笑容,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普诺宁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有如此勤奋的商人和官员在孜孜不倦地努力,俄罗斯经济没有理由比以前更差。 王潇跟着微笑,心中却叹气:那可未必。 有种说法叫做:不怕你懒,也不怕你笨,最怕你又勤快又笨。 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的话,勤奋的人只会破坏得更严重。 好在助理的到来,打断了普诺宁的演讲,否则,王潇都害怕自己听着听着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助理们拎着大包小包而来,包里装的是咖啡和三明治以及蛋糕。 伊万诺夫立刻热情洋溢地邀请会客室里的众人品尝:“先生们,请一块儿吃吧,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空气里弥漫着热咖啡的浓香和三明治的肉香以及蛋糕的甜香,它们交织在一起,在这样一个清冷的10月天的夜晚,能够把人的馋虫从灵魂深处勾出来。 “上帝呀!”维诺格拉多夫接过了咖啡和三明治,发出深深地叹息,“亲爱的伊万,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其他两人也不客气了,同样伸出手:“上帝啊!和你这样善良又品德高尚的人在同一个拍卖场上竞争,是我们的荣幸,也是尤斯科公司的荣幸。” 助理眼明手快地给大家分发了夜宵,然后悄无声息地冲王潇点点头。 这就是说,这栋楼里头,正在加班的公务员们都收到了这份夜宵礼物。 谢天谢地,现在俄联邦政府的公务员们也遵循了苏联时期,来办事的人得给他们带礼物的习惯,没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想法。 否则这么多咖啡和点心,还真不容易送出去。 享受美食,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放松,尤其是在饥肠辘辘的时候。 食物的香气在会客室里流淌,咀嚼声、交谈声和咖啡杯碰撞的声响,驱散了所有的拘束。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惜这份建立在咖啡因和糖分上的温情款款,过于薄弱,没能坚持五分钟,就被尖锐的争吵声撕破了。 隔壁房间传来了愤怒的吼声:“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你太固执了!这是非常时期!任何一家正常的银行系统现在都不会有足够的流动性现金!你定的规则根本不是拍卖,是赤裸裸的分赃!你口口声声的改革、市场,最后就是搞这一套?这和苏联的计划分配有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一批分蛋糕的人!” “区别在于我们至少还在努力建立规则!而不是像你希望的那样,为了眼前方便,亲手把规则撕碎,把整个国家推回恶性通胀的地狱!” 丘拜斯的反驳比客人的怒吼声更高,“现金!必须是现金!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宁愿背负骂名,也不能让俄罗斯再经历一次1992年的噩梦!你走吧,彼得!” 主人下达了逐客令,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彼得·阿文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来。 这位盖达尔政府的前部长、现任银行总裁脸色铁青,精心打理的头发都似乎变成了鸡窝。 他看也没看会客室里的众人,径直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头也不回往前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空气里回荡:“你会后悔的,阿纳托利。你正在亲手葬送改革的最后一点信誉。” 原本在走廊上喝咖啡,顺带活动一下僵硬的脖梗和腰背的公务员们面面相觑。 会客室里更是一片死寂。 咖啡的香气还在,点心的甜腻感却仿佛变成了喉咙里的黏腻。 三位银行家的脸色瞬间铁青。维诺格拉多夫的眼神阴沉得仿佛能能滴出水来,马尔金颓然地靠回椅背,似乎被抽干了力气。弗里德曼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微笑彻底消失,只剩下几乎压垮了他的挫败和绝望。 但是已经没有谁有空关注他们了。 秘书小姐带着满嘴的咖啡香匆匆而来,再一次冲普诺宁点头:“先生,请跟我来。” 看着王潇等人跟着一道站起身来,秘书小姐也没说什么,只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的脚步声像是惊醒了三位银行家,后者赶紧起身,胡乱地喝完了杯中剩下的咖啡,将三明治往嘴里一塞,匆匆忙忙地追下楼去。 如果阿文先生都没办法说服丘拜斯,那他们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磨下去,必须得赶紧想其他出路。 丘拜斯哪怕没喝上咖啡,他的命也同样很苦。 别看他是第一副总理,是大名鼎鼎的俄罗斯私有化之父,大晚上的也捞不着觉睡,还得吭哧吭哧地在办公室干活。 同彼得·阿文的争吵获胜,没有让这位40岁的第一副总理兴奋,反而像抽走了他强撑着的精气神,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疲惫不堪。 他主动冲普诺宁点点头,说话声音都低沉:“那么你呢?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这么晚过来,也是想当说客,要拿短期债券当保证金吗?”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普诺宁直接否认,“我又没疯。政府发行债券的目的是为了收拢资金,为了控制通货膨胀,为国家建设筹措资金。政府拍卖企业的目的,也是为了筹措资金。如果能拿债券代替现金参加拍卖,那之前发行债券还有意义吗?” 忙了半天,最后政府到手的就是一堆自己发行的债券。 那政府图什么呢?用国家财产去购买自己发行的债券?它真想要的话,不会自己再发行吗? 丘拜斯露出苦笑:“看,我们的税警少将都明白的最基本的经济学道理,我们的银行家还在胡搅蛮缠。” 他们不是不懂,是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他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6节 普诺宁微微笑:“现金,我们的政府预算需要现金。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所以把现金给你带来了。” 他侧开身体,露出了伊万诺夫,然后伸手帮忙介绍,“我亲爱的阿纳托利,这就是你要的现金,3.5亿美金的现金。” 伊万诺夫冲他点头:“您好,丘拜斯先生,深夜来访,打扰您了。可是科赫先生告诉我,我参加拍卖的资质有问题。我想这其中是不是存在了什么误会?” 丘拜斯的后背往后倒,靠在了老板椅上,似乎这样椅子就可以为他分担肩头的重担。 他看着伊万诺夫,虽然疲惫到了极点,却仍然坚定地摇头,“不,我看了科赫先生的报告,没有误会。” 他摇摇头,视线重新落回伊万诺夫的脸上,“你的资金来源很可疑,我们没有办法相信它符合最终受益人穿透原则。” 普诺宁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阿纳托利,你说的这个原则我也看过了,太模糊了。所谓疑罪从无,你们不能因为仅仅是怀疑,就剥夺一位优秀的商人参加国家财产拍卖的资格。” 他身材高大,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办公桌上,无形地向副总理施加了压力,后者不得不挺直脊背,看向他:“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政府有权对存在洗·钱嫌疑的账户强制冻结30天。” 丘拜斯的言外之意是,到目前为止,政府没有冻结五洲集团的账户,已经是额外开恩。 可是普诺宁怎么会接受这种威胁? 他瞳孔微缩,盯着丘拜斯,一字一句道:“我也高度怀疑梅纳捷普银行的资金来源有问题,需要好好调查。” 丘拜斯拉下了脸,声音冰冷:“先生,我得提醒你,拍卖和税警部队没有关系。” 普诺宁好整以暇:“保证拍卖的公平公正,也是内务部的职责之所在。” 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王潇可以肯定,两人对上的视线能激发出电光,正在噼里啪啦作响。 普诺宁看着对方:“我不明白,阿纳托利,你要现金,伊万诺夫已经拿来了现金,都是真金白银的现金。如果非要揪着资金来源不放的话,霍多尔科夫斯基问题只会更多。” 他目光锐利,“他的资金来源更经不起推敲。他从事过什么生产经营活动吗?没有!从共青团时期,他干的就是将账面卢布变成实际卢布的活。他从来没有创造过任何财富,他向来只会钻体制的空子。” 他提醒丘拜斯,“请不要忘了,共产党下落不明的资金还说不清楚呢。你别忙活了半天,反而是在替共产党干活。” 丘拜斯一开始只是面皮紧绷的跟岩石一样,脸色铁青,听到这儿,他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普诺宁的话:“不会的,你我心知肚明,苏维埃不喜欢犹太人。” 别看霍多尔科夫斯基在苏联时期,就是共青团的宠儿。 但他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尽管他成绩优异,人缘极好,但他申请去并不算热门的兵工厂,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苏共不喜欢犹太人,一直提防着犹太人,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霍多尔科夫斯基之所以能够在苏联时代经商,还混得如鱼得水,不过是苏联主流从来都不把商人当成什么有前途的职业,成为党政干部,才是大家眼中的康庄大道而已。 “但他不会搞生产经营。”普诺宁强调,“也许他擅长倒卖各种许可证,但他绝对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起生产。上帝呀!” 他忍不住抱怨,“阿纳托利,我认为你们把这些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重要企业交给银行家,是毫无保障的冒险。” 看看那些银行家吧,他们前脚忙着炒卢布-美元赚大钱,后脚又忙着炒政府短期债券;哪里能够沉得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搞企业生产经营。 丘拜斯不耐烦道:“弗拉米基尔,你这是在戴有色眼镜看人,你怎么就知道霍多尔科夫斯基不行呢?他和你的朋友一样,同样年轻,富有活力,同样讨喜,同样擅长交际。事实上,他在尤科斯公司的关系非常好,他非常了解尤科斯公司,否则他也不会积极争取参加尤科斯公司的拍卖。” 他知道有声音在诟病他们,说他们是在随心所欲地为国家财产挑选新的主人。 哈,这种毫无我根据的推测是多么的荒谬。 事实上,每一个参加拍卖的人都经过了他们精心的挑选。 他们在竭尽所能,为俄罗斯最重要的国家财产挑选最合适的新主人。 好确保企业到了新主人的手上,不会引起企业内部剧烈的反对,导致可怕的罢工等恶性事件的发生。 普诺宁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关系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掮客永远不能代替真正的经营者。阿纳托利,我只是请求你公平公正,给真正的企业经营者一个上场参加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伸手指着伊万诺夫,“他有经营石油企业的经验,有引进外国先进技术的经验,他应该有资格进拍卖场。” “弗拉米基尔!”丘拜斯面色阴沉地打断了他的话,“注意您的身份,您这样的举动很让人怀疑,你们之间存在桌下交易。” 伊万诺夫还没开口反驳,普诺宁先点头又摇头:“不,先生,您说错了,我们是桌上交易。如果他能够成功拍下尤科斯公司,那么,税警将会进驻尤科斯。” 他意味深长道,“你们急着为政府预算找资金,所以眼睛只盯着一锤子买卖。我不行,作为税警的负责人,我得确保我们能够准时足额的收上税来。” 干了这几年,他也不得不承认,在俄罗斯抓税务,只能抓大放小。 鉴于国内百业萧条的现状,他能抓的就是一个出口,一个入口。 入口的是关税,出口的自然是能源和矿产的出口税。 只要抓住了这两点,那么,哪怕国内的其他企业收不上税来,国家的财政也不至于崩溃。 普诺宁再一次强调:“我没有其他要求,我也不要求保送,只要求给商人们一个正常上场参加拍卖的机会而已。” 丘拜斯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面部肌肉僵硬得堪比大理石。 办公室里的钟一点一点地往前走,滴答滴答的声响让每个人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皱眉,要张嘴说话的时候,目光突然间扫过了什么,一瞬间,面容又冷肃起来:“不行,我们不能给来源不明的资金下通行证。” 普诺宁拔高了嗓音:“阿纳托利!” 可惜下一秒钟,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压住了他的怒吼。 丘拜斯接了电话,只一句话的功夫,他便脸色大变,连声答应:“好的,我马上过来。” 然后他一手挂电话,一手拽住伊万诺夫,声音急促,“快!跟我走!” 普诺宁还想再追问,到底什么事? 丘拜斯已经吼出声,“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得马上走。” 然后办公室里的人就看见普诺宁瞬间跟浇上的水泥一样凝固了。 他匆匆丢下一句:“在这儿老实呆着,不要乱跑。” 就跟丘拜斯一道,一路跑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的门,普诺宁才想起来喊了一句:“尤拉,你傻愣着干什么?快点!” 被点名的人,这才“哦哦”的往门口冲。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到底又怎么了? 王潇走到办公室的窗户面前,朝外面张望,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丘拜斯会在最后时刻又坚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因为他的窗户对面,就是俄共的办公大楼啊。红色的五角星标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丘拜斯特地选择了这样一间办公室,用抬眼可见的红星来鞭策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坚决不能让俄共卷土从来。 所以他不能放弃霍多尔科夫斯基,和他背后代表的选票。 秘书小姐匆匆来了,招呼被丢下的客人们:“女士们,先生们,请跟我来。” 大家赶紧抬脚。 这可是国家副总理的办公室,他们留在这儿,如果丢了点什么,或者出了什么事,他们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秘书小姐将大家又重新带回了会客室。 看在刚刚下肚的咖啡和点心的份上,她还特地给他们拿来了毛毯,好让他们能够在这里凑合着过一晚。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顾不上嫌弃条件简陋,他们心中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伊万诺夫跟王潇咬耳朵:“你说会是什么事?该不会是?” 他没有说出口自己的猜测,但是王潇已经心知肚明。 能够让国家第一副总理和税警少将以及内务部实际负责人都惊慌失措的事情,放眼全俄罗斯上下,也捋不出几件来。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出事了。 虽然在王潇的记忆中,真实的历史上,这位总统阁下活得还挺久的,起码千禧年的时候,他仍然还活着。 但历史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心脏病发,没抢救回来,对于一个常年患着心脏病,还酗酒成性的病人来说,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王潇都没有办法打包票,他今晚不会出事。 她伸手用力搓自己的脸,内心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老奸巨猾的欧美资本都选择这个时候退避三舍,绝不沾染俄罗斯的财产拍卖,起码明面上都不下场。 就是因为人家谨慎啊,认为没必要冒险,就绝不伸手。 可是自己不行,贪婪让她无法收回手,富贵险中求。 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必须得支持弗拉米基尔。” 按照俄罗斯的法律规定,一旦总统猝死,那么顺位第一继承总统职务的,是总理。 他们没和这位总理打过多少交道,做生不如做熟,拱普诺宁上位的话,显然会更好些。 况且这一回的车臣战争虽然只持续了半年多点的时间,在老百姓心目中造成的震撼性有限,但上了战场的军方并不这么想。 普诺宁指挥内务部开展的几次斩首行动,以及他在人质危机事件中展现出来的果决狠辣,很让他得军心。 他获得部队支持的概率,不会比总理小。 为了防止会客室里装了窃听器,两人抱在一起,咬着耳朵低声细语商量着后续行动。 两人越商量越绝望。 到最后,王潇都想跪下来求各路神仙保佑,让总统好好活着吧。 比起普诺宁,她更加愿意跟这位虚弱的总统打交道。 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并不想迎接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上班去了。 第379章 你知道什么?:那么你又知道什么? 王潇从来没觉得莫斯科的夜晚会如此漫长。 她甚至怀疑俄罗斯的冬至日提前了,从12月份跑到了10月份,否则为什么太阳迟迟不升起?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发亮,几乎一夜没合眼的两人实在耐不住性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该死的弗拉米基尔,把他俩往白宫一丢,就没下文了。 这漫长的一夜,半点儿消息都没给他们传回来。 偏偏他们还不敢大晚上的到处打听,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逆鳞,成了那只吓唬猴子的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7节 他俩胡乱地吃了助理买回来的油条,这是莫斯科最近的流行小吃,不过本地人是把刚炸出来的油条配白糖一块儿吃的,有点把它当成甜甜圈的意思。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选择这种逆天吃法,而是就着牛奶囫囵吞咽。 他俩临走之前,也好人做到底,为白宫里熬了一夜的工作人员们都准备了早餐。 上帝啊,昨晚他们都不知道几点钟休息的,反正都没离开这栋楼,全是凑合的一夜。 王潇跟人打招呼,离开的时候,看着秘书小姐和她的同事人人一张疲惫的脸她,脑海中只浮现出一句话:越努力,越心酸。 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当真配得上这句话。 可惜同情的情绪刚浮上心头,就被焦灼打得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还前途未卜,总统生死不知,他们哪儿来的多余的同情心去同情别人?赶紧走吧。 起码得尽快搞清楚总统现在是死是活吧! 10月天的莫斯科大街热闹非凡。 人们赶在冬日来临前,出来拼命地拥抱温暖而慷慨的太阳。 大街上人头攒动,人人都行色匆匆,只有街头的乞讨者们立在原处,仿佛是1995年莫斯科的npc。退伍老兵们胸前挂着的勋章,正是他们身份的体现。 偶尔有匆匆经过的路人,投下卢布。轻飘飘的纸币打着旋儿,看得王潇都担心它们会被晚秋的风吹走。 然而乞讨的退伍老兵却淡定得很,甚至没有伸手压一压。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他们的反应是淡漠,不仅对着自己面前的乞讨碗淡漠,对着一波波传来的声浪,也同样反应淡漠。 几辆架着高音喇叭的吉尔卡车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上面挂着巨大的横幅:octahoвnteгpa6eж!Гoлocynte3akПpФ!(停止掠夺!投票给俄共!) 激昂的演说者站在卡车车厢上,挥舞着拳头,痛斥着“丘拜斯们的卖国行径”。 人群围拢在四周,大多是衣着朴素、面容忧虑的中老年人和工人。 他们专注地听着,不时发出赞同的呼喊或沉重的叹息。 传单雪花般被塞到行人手中,上面印着久加诺夫严肃的面孔和“恢复社会公正”的承诺。 车子穿过人群,王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街头的乞讨老兵。 俄共的传单也飞到了他们面前。 然而,老兵们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旋即扭过头,看都不看。 好在俄共也许并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又或者,比起其他新生的力量,他们已经是过时的存在。 看,苏联是不乏缅怀者的。 列宁墓前已经排成了长龙,现在列宁墓只有周末两天时间开放。几乎每次开放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特地过来缅怀。 这已经算莫斯科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真正能够体现出共产主义思潮,重新在莫斯科汹涌的,是列宁墓后方、克里姆林宫墙根下的那一排苏联领导人的半身像墓碑的鲜花。 车上人视线扫到的地方,从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到捷尔任斯基等等,都摆放着鲜花。 其中,接受鲜花最多的,是斯·大林的墓碑。 有位20岁上下的年轻女郎正在墓前深情地朗诵。 她可能受过专业的训练,很会发音,声音穿透力极强:“总有一天,人们将重新呼唤您的名字,记住您的功勋,感激您为人民所做的一切。亲爱的斯·大林同志,您安息吧!” 伊万诺夫伸手扶额,他现在甚至希望总统已经回到乡间别墅休息,或者干脆昏迷不醒。 否则他要是看到街上汹涌的红潮,听到人们对逝去的红色巨人的歌颂,不估计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脏病,又要病发了吧? 可是他也搞不清楚总统现在到底在哪儿,他只能先去克里姆林宫碰碰运气,看看气氛到底如何。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小段,终于停在了克里姆林宫前。 临下车之前,王潇还在给伊万诺夫打气:“没关系,打听不到情况就赶紧回来。” 为什么?因为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呀。 在这种敏感时刻,如果总统安然无恙的话,克里姆林宫但凡脖子上还顶着脑袋,都会大宣特宣,广而告之天下,总统身体健康。 伊万诺夫沉重地点点头,推门下车去了。 这事儿只能他出面,王的外国面孔在这个时候露脸,很容易让人敏感。 结果他才刚下车呢,旁边又“呲”地停下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因为停车过急,急剧的摩擦甚至让轮胎发出了焦糊味,车子的主人却一无所觉,只急匆匆地跳下车。 他甚至都要往克里姆林宫冲的时候,又下意识地回了头,然后目光锁定在伊万诺夫身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伊万,你怎么来了?今天可是周末啊!” 伊万诺夫迎向盯着自己的别列佐夫斯基的视线,抿住嘴唇,皱起眉毛,没吭声。 他的大脑在飞快地旋转。 别列佐夫斯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像他说的一样,今天可是周末呀。 他来这儿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来求证的?还是作为总统的心腹,他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现在故意问自己,只是想刺探自己到底知不知道? 显而易见,伊万诺夫明白自己不应该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和普诺宁的关系决定了一件事,如果他知道了什么,只能是普诺宁透露给他的消息。 在这个微妙敏感的时刻,如果被认定了这种情况,那么很可能会给普诺宁带来麻烦。 伊万诺夫张嘴准备找借口。 车门又一次打开了,王潇从后座下来,满脸怒气冲冲地抢先开了口:“周末又怎么样?科赫那家伙简直就是疯了!竟然让48小时提供一麻袋的文件。” 她甚至还对着对面的地中海发型男人抱怨起来,“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你看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是不是疯了?他们还讲不讲规矩?有没有道理?” 别列佐夫斯基一时间语塞,他觉得女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生物,永远觉得别人应该站在她们那边的奇怪生物。 她难道忘了吗?他们刚从他手上抢走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说大家是生死仇敌也不为过,还能够见面打声招呼,完全是社会体面人的教养维持住的社交礼仪。 他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挚友了?居然还可以跟他们讨论这种严肃重要的话题?! 王潇却像是多日奔波,一夜未睡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人就发泄:“他一个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主任都不讲理,他的顶头上司,我们亲爱的国家副总理丘拜斯先生又见不到人影,48小时的deadline又不肯收回,我们能怎么办?除了找我们的总统先生主持公道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别列佐夫斯基被他一通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一样的输出,炸得头晕眼花。 上帝啊,他真的不愿意跟强势的女性打交道。她们说话又急又快,声音又尖又利,跟锥子一样,扎着人的太阳穴,刺着人的鼓膜,让人多一秒钟都受不了,只想赶紧逃之夭夭。 但别列佐夫斯基毕竟擅长忍耐,否则他也不可能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伊万诺夫面前,主动和人打招呼。 所以即便他满心不耐,依旧对王潇露出了无奈的笑容:“miss王,做事的人总归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疏漏。” “他那不是疏漏,这就是在公然践踏私有化!” 奔波和疲惫像是激发了王潇的神经质,她的声音拔高了,“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俄联邦政府根本不想私有化。找一个嗯,他们只是想把国家的财产变成政府的财产,他们为自己找好了白手套,嗯,或者理解成管家也行,不让人民有插手的机会。” 她越说越信服自己,“就像科赫先生说的那样,商人只会对金钱的来源负责,忠实于自己来源的金钱。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钱来自于财政部,他就是财政部的管家!所谓的私有化,不过是个骗局!” 别列佐夫斯基大惊失色,慌忙阻止王潇:“miss王,你可不能信口雌黄!” 现在,克里姆林宫风雨飘扬,私有化政策备受诟病,但它仍然拥有忠实的拥趸。 人民拥护它的唯一理由是,不管怎么分配,它好歹把财产从国家手里夺下来了,交到了人民手里。 至于人民是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失去了这些财产。 对,这就是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人们对苏联的痛恨和恐惧,具体的展现为对国家的痛恨。 他们坚定地相信,国家越虚弱,人民才能越强大。 如果这个时候说,私有化后的结果财产仍然属于国家,势必会引起这部分忠实拥趸的愤怒,对于已经岌岌可危的克里姆林宫来说,毫无疑问,这将会演变为沉重的打击。 可惜情绪化的女人是不管不顾大局的,她只关心自己的利益,紧抓不放:“我胡说八道?分明是他们在胡作非为。不行,今天总统先生必须得给伊万一个公道。” 然后她又像想起来一样,客气客气地问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你今天来干什么?你不要跟伊万抢先,让总统先见伊万吧。48小时,我们耽误不起。” 现在一时语塞的人换成了别列佐夫斯基了,他不晓得该如何回答最合适,只能打哈哈:“我不是来见总统先生的,我有其他事情。况且——” 他眨眨眼睛,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的太阳,语带诙谐,“时间还这么早,又是周末,你确定伊万现在要见总统吗?” 克里姆林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哪怕工作日的上午时间,总统也绝对不会办公的,因为醉酒成性的他醒不过来。 王潇一噎,旋即又是满脸怒气,跟小孩子发脾气一样:“反正我们不管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总统先生不给我们主持公道的话,我们就不走了。” 说着,她还伸手拉伊万诺夫的胳膊,“走,我们去找总统告状!” 别列佐夫斯基都感觉要同情伊万诺夫了,上帝呀!社会主义果然培养不出好脾气的女人,这个女人哪怕来自东亚,依然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弹。 他甚至后悔主动跟伊万诺夫打招呼了,除了吵得他头疼以外,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能得到。 “好了好了!老远都能听到你们吵架。” 普诺宁踩着克里姆林宫的台阶而下,一路走到伊万诺夫面前,盯着自己的朋友,嘴上真正说的人是王潇,“一大早的,这么吵,你不嫌喉咙干吗?” 伊万诺夫大惊失色,赶紧抱住要爆发的王潇:“好了好了,王,弗拉米基尔不是这个意思。” 为了防止王潇咆哮出声,他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列佐夫斯基认为,他这个举动实在再英明不过了,否则自己都没办法在密密麻麻的言语攻击下,找到机会和内务部的实际负责人说话:“普诺宁先生,请问总统……” “废话!你忘了今天是周末吗?”普诺宁仿佛讨厌所有人吵闹,“总统先生除了在郊区度假,还能在哪儿?” 然后他就开始抱怨不懂事的人,“一天到晚鸡毛蒜皮大点的事,都跑来找总统?我们的总统阁下是法官吗?他每天都忙成什么样了,还要给你们断官司?” 王潇咬了一口伊万诺夫的手,在对方痛得嗷嗷叫,不得不松开的时候,总算找回自己的舌头,反驳普诺宁:“那你说我们怎么办?主管的官员都拉偏架,不讲道理,我们除了找他的上司告状以外,还能怎么办?” “科赫的上司也是丘拜斯,要找人也是去找丘拜斯。” 王潇嗤之以鼻:“他们就是一伙的。” “你给我闭嘴吧!”普诺宁像大伯子终于受不了无理取闹的弟媳妇,回头也只能教训自己的弟弟,“伊万,你真是让我头疼。” 眼看着王潇又要发作,要脸的普诺宁只好退让,“好了好了,我跟你们一块去找丘拜斯行了吧?他要不讲道理的话,我帮你们吵架总成了吧?” 结果王潇还嫌弃他:“你一个武将,可未必吵得过人家文官。” 普洛宁忍无可忍,抬脚准备走人:“那好,我不管了。” 伊万诺夫赶紧伸手抱住他:“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尤科斯石油公司,你可一定得帮我们。” 说着,他硬生生地把人拽进了自己的豪华轿车。 别列佐夫斯基目送汽车离开,他的心腹在旁边小声地问:“先生,他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8节 别列佐夫斯基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呢?其实他也什么都不清楚。 人人都说他是总统面前的红人,好像他有多了不起一样。 可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个红人的分量究竟有多轻。 他现在都不知道总统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手上拥有的实在太少了,他需要得到更多。 开走的车子同样沉默。 一上车之后,普诺宁就成了闭嘴的河蚌,用坚硬的外壳拒绝一切刺探,哪怕这个刺探来自于他亲密的朋友。 伊万诺夫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叹气:“弗拉米基尔,我们知道你有纪律,我们相信你绝对不会告诉我们任何涉及国家机密的事。但也请你相信,我们无心刺探任何我们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们唯一需要知道的是,当你有需求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伸手指着窗外的吉尔卡车,车斗上的俄共代表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 虽然周围声音嘈杂,坐在车里的人听不清楚他究竟在演讲什么;但从周围听众的欢呼声和脸上的狂热表情来看,显而易见,他的演讲内容非常受拥趸的欢迎。 伊万诺夫又叹了一口气:“俄罗斯现在很危险,任何一个变动都可能会导致国家的灾难。所以,弗拉米基尔,我们得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又能为你做什么,免得关键时候我们会错了彼此的意思,反而把情况搞得更糟糕。” “不需要。”普诺宁斩钉截铁,“现在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 他大约是觉得这种表述不太恰当,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王潇和伊万诺夫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做个屁呀!尤科斯公司的事情卡着,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的话,根本推动不下去。 然而,普诺宁已经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在他的世界里,因为有好几万工人的规模巨大的尤科斯石油公司,大约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身上,像压着一座山,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车子转弯的时候,他才突然间开口:“伊万,你会放弃俄罗斯吗?我的意思是……” “绝不!”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脱口而出,“没有俄罗斯,我什么都不是。”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俄罗斯给他的。他所谓的聪明奋斗聪明,都是建立在俄罗斯给他的基础上。 没了俄罗斯,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沙子堆成的碉堡,都不用惊涛骇浪,海水漫不经心地涌上,就能轻易摧毁。 普诺宁的嘴角往上翘,似乎是高兴的。但沉重的压力让他无法欢快地笑出声,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叹:“记住你说的,伊万,不要放弃,永远不要放弃我们的祖国母亲。”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然后又试探着问:“弗拉米基尔,到底怎么样了?” 普诺宁再一次摇头,语气坚决:“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开除那些酒鬼吧,他们不会为油田、为工厂创造任何财富,他们只会搞砸一切。” 伊万诺夫不知道他是不是指桑骂槐,意有所指,只能含糊其辞:“当然,如果他们违反劳动纪律,长期旷工,迟到早退,按照纪规定,肯定会开除他们的。” 为了展现自己的决心,他还加了一句,“胆敢包庇的人也会受到同样的惩罚。” 普诺宁叹气,情绪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你还是心太软。” 然后他转过头,埋怨了一句王潇,“你怎么就没把他教的心更硬一点?”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哪怕只有你的一半也好啊。 结果王潇理直气壮:“我把他教的心硬,那他要是对我心硬,我怎么办?” 普诺宁愣住了,半晌,才点点头:“也是。” 倘若伊万诺夫也变成一个心硬的人,那么,将会变得多可怕? 就像尤拉说的那样,也许有一天,俄罗斯的改革会让他们每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一无所有。 但即便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终归还有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对象,会帮助他们的对象,那就是伊万。 他是他们的良心。 车子将普诺宁送去了税警总局,他下车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车上的人:“早点回家,不要瞎跑。” 王潇大着胆子强调:“48小时,科赫只给了我们48个小时。我们还没打算放弃尤科斯公司呢。” 普诺宁愣了下,才想起来这一茬:“放心吧,丘拜斯现在没空管这个,不会等到48小时的。” 他这话含糊不清,可是伊万诺夫再追问,他就成了没嘴的葫芦了。 伊万诺夫无奈,只好叮嘱他:“睡觉,你现在需要好好睡觉。” 普诺宁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大步往前走。 也许是到了自己的地盘,汲取了无声的力量,王潇觉得他的脊背都挺直了一些。 车子重新启动,伊万诺夫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到底怎么样了?” 情况应该不会太好,否则,普诺宁不会说出让他直接开除酒鬼的话。 哈!要说这个国家最有名的酒鬼,那必须得是他们的总统先生啊。 可也许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 王潇自言自语:“不然他也不会让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也许一年前的普诺宁不会有这样的野心,但是车臣战争的荣誉,已经足够让他的政治野心疯狂的生长。 可现在他们也没办法排除普诺宁决定把他们摒除在外,自己一个人行动的可能性。 也许是他的大哥性格,让他不愿意将自己的朋友牵扯到危险之中。 也许是他身为政客的警觉,让他不想轻易就被捆绑被裹挟。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冲击着二人,豪华轿车都成了在惊涛骇浪中只能随着风浪飘摇的小船。 王兄甚至诡异地理解了,为啥网文规则不允许涉·政? 那是限制嘛,那分明是在保护穿越者啊。这也太特么熬人了。 “睡觉睡觉!”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实在吃不消,果断地下了决定,“我们都得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醒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掉进莫斯科河里了,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橙黄,如同黑夜已经降临,床头灯亮起的橙黄。 王潇捧着冰淇淋,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送。 10月的莫斯科,实在不是吃冰淇淋的好季节。 如果换成以前,伊万诺夫肯定要叨叨,甚至还会威胁去告状,告诉陈雁秋女士:王不听话,大冷天的还要吃冰淇淋。 可是现在,伊万诺夫也没心思管了,毕竟都死里逃生这么多回,前途又迷茫;多吃两口冰淇淋,怎么了? 人生如果处处是限制,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 王潇咽下了一口冰凉的冰淇淋,趁着寒凉带来的浑身颤抖的冷意,开始做规划:“不管普诺宁拉不拉我们入伙,我们都得提前准备好。” 她开始一条条地列计划,跟伊万诺夫商量可行性。 小高和小赵听得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捂住耳朵?好像他们听这些不太合适。 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句接一句,说着漂浮在莫斯科里的太阳直接沉到了底。 伊万诺夫咬咬牙,下定决心一条道走到黑:“那只能这样了。” 他刚要慷慨激昂,电话铃声响了,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伊万诺夫先生,总统先生听说您想见他,邀请您和他共进晚餐。” 伊万诺夫悚然一惊,脑海里头只有三个字:鸿门宴。 不是,他有自知之明,他也没到刘邦的高度啊,而且他也没想过要对付总统,总统不至于要当这个楚霸王吧。 作者有话说: [饭饭]早啊,吃饭饭吧! 第380章 变故: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 王潇和伊万诺夫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了半天。 最后还是王潇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献祭,哦不,是让伊万诺夫去赴总统的宴了。 她的想法挺简单。 总统要真想杀鸡儆猴,没必要非得请伊万诺夫去吃饭。 这么说吧,俄罗斯现在最被西方世界诟病的一点就是它不民·主,它总统权力大的过分。 王潇叹气,能怎么办呢?大不了就送娃去讨了一顿骂。 她一边给伊万诺夫挑衣服,一边叮嘱人:“要是骂你,你就忍着点,能不对骂就不对骂。你想想看,他一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而且还有心脏病,你就当体恤老弱病残吧。” 伊万诺夫点头,信心十足:“没事儿,我有经验。” 学渣哪有不挨骂的。 别看他长得讨喜,又会甜言蜜语哄人;因为成绩不好,他从小没少挨骂,还挨过打呢。 王潇把人送出门,看着人上车的时候,她又冒出一句:“他要真敢把你怎么样,我炸了克里姆林宫也要救你出来。”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又转过身来抱住她:“好!” 他相信真到那一步的话,她真的能做到。 不就是炸个克里姆林宫嘛,多大点事。白宫可以被炮轰,克里姆林宫凭什么不能挨炸? 至于说后者是文物古迹之类的,嗐,莫斯科又不是没被火烧过。 于是,他就怀揣着一颗脸皮厚点,挨骂就当耳边风的心,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克里姆林宫了。 一去吧,也没荷·枪实·弹的武装,直接把他给下了。 上了饭桌吧,跟鸿门宴也没啥关系。 最起码的,人家鸿门宴,还有项庄舞剑,还有樊哙目眦欲裂,也有项伯打圆场,以及怒吼“竖子不足与谋”的亚父。 而克里姆林宫的餐桌上,只坐着他和总统。 也许是灯光的修饰作用,反正伊万诺夫没有看出对面的总统脸色有多难看。 是的,他的脸的确有点浮肿。 但有一说一,作为一个常年酗酒的老年人,伊万诺夫觉得他的脸一直都是有点浮肿的。 总统笑了起来,像一位长辈包容小孩一样:“你在看什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9节 伊万诺夫略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我以为您去郊区度假了,今天是周末。” 结果这话取悦了总统,他的笑容更深了,说话也带上了调侃的意味:“哦,你居然知道今天是周末,那你早上怎么跑过来了?” 伊万诺夫脸都红了,尴尬得摸了摸鼻子:“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们记狠了,忘了今天是周末。” 如果总统再好奇一句,怎么个欺人太甚法? 伊万诺夫高低都得趁机告状。 告状确实不算什么能拿出来广而告之的高级手段,但手段不在高,有用就行。 否则他舍弃了家里炖得香喷喷的酱骨头——他都已经闻到了厨房传出来的香味,跑到克里姆林宫,吃味道古怪的腌鲱鱼,做什么? 然而,总统毕竟上了年纪,不像年轻人一样,时刻充满好奇;也不按照年轻人的思路走,反而直接跳了一个话题:“听说,你没辞退厂里的酒鬼们?” 他的眼球有点浑浊,目光温和,“现在应该很流行辞退酒鬼吧。” 新一代的企业家们对苏联工厂的管理模式深恶痛绝,上任的第一件事普遍都是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们痛恨无所事事,上班就是喝茶磨洋工的老职工;更痛恨醉醺醺的酒鬼们,直接把后者扫地出门。 “那么你呢?”总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辞退酒鬼?” 伊万诺夫肾上腺素飙升,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的却是:“因为这么做不公平,社会问题不应该单纯地由个人来承担后果。” 他想说,就好比越南战争期间,为了给士兵提神,让他们能够在极端疲惫恐惧的情况下,也可以继续投入战斗;军方给士兵们使用了大量毒·品。 结果战争结束后,大批退伍军人沦为了瘾·君子,一生都被毒·瘾折磨。 难道说,落得如此下场,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吗? 当初是国家号召他们上战场的,拒服兵役需要坐牢的;当初也是国家给他们用的毒·品。 可是考虑到总统本人就是一个重度酒精依赖者,伊万诺夫估摸着拿美军毒·瘾来类比,总统会感觉不舒服。 所以他换了一个说法:“俄罗斯人嗜酒,有深度的历史和社会因素的。叶赛林的诗歌歌颂醉酒,大家把豪饮当成有气概的象征,天太冷了,冬天太漫长了,人们太孤独了,酒就成了安慰。最重要的是——” 他强调,“苏联在鼓励喝酒,我看过一组数据,很长一段时间,酒精税占苏联财政收入的12%到15%,是重要的财政来源。为了钱,苏联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酗酒的坏处,默许,甚至实际上,鼓励大家大量饮酒。” 他咽了口唾沫,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毕竟,它没有办法解决人们在工作生活中的困境,它清楚,极度压抑的人民需要一个发泄口,酒精正好是这个最好的选择。一方面,卖酒可以增加财政收入;另一方面,还能麻痹人民,让人民忘记反抗。” 总统未予置评,就这么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认真地听着他说话。 如果灯光能够照亮人的大脑的话,那么餐厅里的每个人都能看清楚,总统的这位客人的脑子都要转出火星子了。 伊万诺夫字斟句酌:“除此之外,单位要搞突击行动的时候,也会让大家喝酒,认为这样可以让职工充满勇气和干劲,能够大干特干。” 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头,“国家、政府、单位、社会文化都在鼓励饮酒,结果天长日久,喝酒的人产生依赖了,却要指责全是饮酒者的责任,把他们赶尽杀绝,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竖起了大拇指,勾了勾。 这个举动显然取悦了总统,后者莞尔。 可总统不笑出声,伊万诺夫又说完了话,餐桌上的沉默就有些尴尬。 好在总统又发出了叹息:“那你要怎么办呢?你的工厂要生产啊,酒鬼怎么胜任工作?你不是最追求效率吗?你不要生产效率了?” 伊万诺夫像个在大人面前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下巴,才开口解释:“我们采取的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老职工分流,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人去不容易引起危险的岗位,然后再想办法尽量纠正。新人严格遵守规矩,让他们不要产生酒精依赖。” 总统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你要怎么纠正他们?送他们去醒酒所吗?那么,这对醒酒所来说,倒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苏联发布过禁酒令,当时就很流行把酒鬼送去醒酒所。 不过,那个时候总统已经走上领导岗位,他心知肚明,没有用。最终结果就是酒鬼交了钱,待一段时间,然后被放出来。 “纠正,从生活习惯开始纠正。”伊万诺夫认真道,“我一开始以为,是苏联压抑的工作生活环境让大家看不到未来和希望,所以才寄情于酒精。但是后来我感觉我错了,因为华夏同样是社会主义,实行了很多年的计划经济,要论起压抑,老百姓看不到生活改善的希望,华夏也长期存在,但是他们很少有人酗酒。”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已经被总统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为什么?” 作为曾经的苏联高官,也是改革派的一员,总统不曾开口说过,但他内心深处不可能不疑惑,为什么苏联失败了,华夏的改革却顺利进行了下去? 难道是因为华夏人不爱喝酒吗? “因为他们买不到酒。”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地回答,“一直到1993年,华夏才取消粮票。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夏的粮食是不够吃的,只能限量供应,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来酿酒。他们买酒也要酒票,量非常少,条件限制他们喝不上酒。” 总统的眼睛都睁圆了,他知道华夏的粮票,但他还真没有把这件事和酗酒问题放在一起考虑过。 所以,现在听了伊万诺夫的话,他的反应是哑然失笑:“贫穷也有贫穷的好处啊。” 是的,苏联肯定是要比华夏富裕的,结果富裕的有了自己的富贵病。 但无论如何,富贵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愉悦,总统甚至有心情感叹一句:“那他们也要小心啊,现在华夏可不缺粮食了。” 酗酒是俄罗斯一个国家的问题吗?不,它是世界难题。美国同样存在严重的酗酒问题。 伊万诺夫却摇头:“他们大概不会盯着酒不放。” “为什么?”总统像跟小辈闲聊一样,调侃他,“难道是因为他们意志坚定吗?上帝啊,我亲爱的小伙子,你可不能因为你的女朋友坚韧又强大,就把所有人都想成一个样子啊。我看他们的酒量也不错。” 伊万诺夫的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是这个,是他们的选择太多了。” 他解释道,“我们分析过,为什么俄罗斯人喜欢喝酒?刨除其他社会和心理因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我们的舌头太单调了,需要刺激。” 他竖起了左手大拇指,一本正经道,“我们渴的时候,喝水觉得没味道,喝酒感觉更舒服。” 然后他又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作为对比,“华夏人觉得喝水没味道,就会选择喝茶。茶水跟咖啡一样,可以让人精神振奋,而且有味道。” 接着他又竖起左手的食指,“我们吃的东西太单调了,来来回回代表的美食就那几样,而且调味少得可怜。” 说到这儿,他觉得右手的食指都没有办法代表对比,“华夏的美食太多了,尤其是在粮食充裕后,大家吃饱了,追求吃好,就有各种各样派系的美食。在华夏,街上最热闹的永远是饭店。他们非常舍得在吃上花钱,他们的美食让他们的口腔得到了充分的刺激,远远胜过了酒精能带给人的刺激。” 说着,他还举了个例子,“火锅,我跟朋友一块儿吃火锅,一边吃一边聊,出了一身汗,感觉比喝酒更酣畅淋漓。” 总统都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笑出声:“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 伊万诺夫认真地点头:“是的,喝酒厉害的问题肯定得解决。心理和社会文化问题,我们很难解决;我们是先从生理角度入手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工作环境炎热的,我们提供茶水;工作环境冷的,我们提供有滋味的热汤。食堂里的食物品种丰富,而且口味多,有刺激性,尽可能让大家的味蕾得到充分的满足。对于那些实在酒瘾很重的人,我们用啤酒来替换伏特加。” 他紧急撤回了一句话,就像用美沙·酮来治疗瘾·君子一样,两害相权取其轻。 总统好奇地追问:“效果好吗?” 伊万诺夫有点不好意思:“才试着推行了一年时间,暂时不能断定效果好与坏。不过原本没有酗酒习惯的职工,目前还没有看到他们有酗酒的倾向。” 说到底,酒精依赖哪有那么容易解决?要真好解决的话,也不会是世界难题。 总统又好奇:“喝伏特加的人,让他们喝啤酒,他们会乐意吗?” “让他们吃火锅。”伊万诺夫一本正经,“辣的火锅会让口腔产生痛觉,然后这个时候喝啤酒会感觉很舒服。” 总统都笑出声了:“你可真是,怎么想的出来的?” 伊万诺夫又开始战略性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是王想出来的,她了解火锅。” 总统这会儿才像想起来一样:“你怎么不带女朋友一块儿过来呢?” 伊万诺夫暗自腹诽:你不没说吗?再说你动机不明,我俩一块来的话,岂不是要一网打尽? 他摸了摸鼻子,干笑。 好在总统自己已经找出了理由,看着桌上的餐盘,点头道:“我明白了,她也不喜欢吃克里姆林宫的晚饭。” 伊万诺夫赶紧解释:“不是的,她是去找莉迪亚帮忙了。” 怕总统觉得没头没尾的,他又开始回溯前情,“其实我们早上在克里姆林宫门口碰到了弗拉米基尔,他嫌我们吵得难看,承诺可以帮我们去找丘拜斯先生说明情况。” 大概是因为桌上的食物没什么吸引力,或者总统没胃口,反正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晚餐上,只盯着伊万诺夫的话:“哦,那什么结果呀?” “没有结果。”伊万诺夫苦笑,十分命苦的样子,“弗拉米基尔太严肃了,王觉得他在欺负我,跟他吵了一架,弗拉米基尔就走了。” 总统笑出了声,点头赞同:“他可真是一位一板一眼的年轻人。” 虽然普诺宁已经年过40了,但对于总统而言,他的确可以称之为年轻人。 伊万诺夫满脸无奈:“我们可不敢招惹他,王只好去找莉迪亚了,莉迪亚是一位心软的女士。” 总统笑了起来:“女士总是容易心软。” 这点伊万诺夫赞同。 他之前在总统面前说的那些关于为什么俄罗斯人容易染上酒瘾的原因,也是王和他们一起分析的。 而分析这件事的导火索是尤拉。 尤拉去集装箱医院尝试推拿的时候,刚好碰上病人酒·瘾难忍,居然偷偷喝消毒酒精。结果被医生护士抓到了。 当时尤拉特别生气,抱怨这些酒鬼没救了,就是一摊烂泥,毫无意志力可言。 然后悲催的事情就发生了,尤拉直接挨了王的怼。 王说他是何不食肉糜,从小吃着各种各样美味的特供食物,嘴巴从来没寂寞过,当然体会不到那些一日三餐不是大列巴就是土豆的普通老百姓口腔的匮乏。 现在想起来,伊万诺夫依然点头:“她们总是更有包容心,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总统擦了擦嘴巴,感叹道:“这正是我们俄罗斯现在最需要的包容啊。” 他放下手帕,意味深长道,“争斗,不停的争斗,无休无止的争斗,只会让俄罗斯走向四分五裂。” 伊万诺夫又一次红了脸,他觉得总统是在意有所指,可是他还是得争取:“关于尤科斯石油公司……” 总统已经站起身:“好了,这是我们丘拜斯先生的工作,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 伊万诺夫无奈,只好跟着起身,准备告辞。 眼明手快的工作人员已经麻利地上前,撤下了没有被动过的主菜。 总统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叹气:“俄罗斯总在吃冷掉的机会……” 伊万诺夫瞬间尴尬,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应该怎样回应。 然而,总统没有停留,他抬脚往前走,丢下一句:“跟我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惫,他走路的时候有点摇晃。但是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克里姆林宫的地板和大理石地面上,依然是一座巍峨的山。 总统一路向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到椅子上,缓缓喘了口气,才开口问他:“电力公司和航空公司,你想要参加哪一个的拍卖?” 理论角度上来说,俄罗斯国际航空公司绝对是个香饽饽,但因为机队老化长期得不到更新,而且背负着沉重的债务,所以这一次它虽然名列政府拿出来拍卖的16家公司之一,但拍卖日都过了,依然没有一位商人表达出对它的兴趣。 电力公司的情况也差不多,沉重的债务包袱直接压垮了电老虎。 它的职工们还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大楼前,举着牌子抵制拍卖。 可尴尬的是,它是想卖都卖不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0节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摇头,像一个执着于自己玩具的倔强小男孩:“不,我就参加尤斯科公司的拍卖。” “伊万,我的小伙子。”总统的表情严肃起来,“天空属于勇敢者,航空公司的飞行员们需要勇敢的小伙子当他们老板,为他们换掉图-154的破引擎。” 他不等伊万诺夫再度开口拒绝,已经埋头签字,签字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止说话,“我们的居民和工厂也需要用电保障。” 伊万诺夫看着他已经签完字的总统令,目瞪口呆:“先生,您不应该这样对待我。你刚才还问我要哪一个,现在怎么能把两个包袱同时推给我?” 上帝啊,如果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真的香的话,嗅觉敏锐的银行家们怎么可能放过它们,在其他的项目上,争得头破血流? 单是一个航空公司,不算拖欠员工的工资,光账面债务就有2700亿卢布。而且其中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票卖出去了,收不到钱是常态,一想到了都让人头大。 伊万诺夫要崩溃了:“我要怎么给这么多职工发工资呀?” 总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我相信你有办法解决的。” 将负债累累的国企甩给私企,以转移政府财政压力并且换得短期的政治平衡,对于总统来说,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权术手段。 但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不是单纯的饮鸩止渴。 毕竟,这个年轻人得知要接手企业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会发不出职工的工资。 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太多的人考虑的是接手的工厂之后还能不能找到下一位慷慨的买主,好二次出售,获取差价。 总统再一次点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能做到的,伊万,我相信你能够把它们带出困境。” 怕这年轻人情绪崩溃,他还安慰了一句对方,“看,也不是一个戈比都挣不到,机场免税店20年的特许经营权,可以用来做补贴的。” 可是伊万诺夫仍旧一副备受打击,被压垮了的可怜模样:“先生,你实在太为难我了。”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抱怨,“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吃这顿晚饭了。” 总统笑出了声,特地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小伙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很想看看,你能拯救多少酒鬼?” 伊万诺夫苦着脸,实在没办法笑出来。 他觉得实在太荒谬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荒谬。 严格来说,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并不是多糟糕的选择。 上帝呀,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估计都没办法认为这两样是真正的包袱。 只是比起能够迅速得到大笔资金的油田和矿产,它们需要更多的投入。 而现在的银行家们实在分不出身来,对它们进行长期投资。 所以才荒谬啊。 这么重要的资产,只因为流拍了,就等不及再次组织拍卖。 一顿饭的功夫,总统就决定直接把资产转移给他,只要求他承担债务和承诺投资。 这个国家财产去留的决定,不在拍卖桌上,而是在桌下,在克里姆林宫的餐厅和办公室里。 伊万诺夫还在拼命地消化自己激荡的情绪,忽然间,搭在他肩膀上的总统的手消失了。 他正因为总统已经松开手,准备返回办公桌后面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重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瞳孔瞬间放大。 因为他看到了总统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已经一动不动。 很多年后,伊万诺夫再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依旧不由自主地浑身冰凉。 是的,1995年10月份的这个夜晚,他站在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办公室,唯一的感觉就是冷。 已经供应上暖气的克里姆林宫,夜晚竟然冷得惊人。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泡在冰水里,周围的惊呼声和来回奔跑带起的风猛烈地刮着他,疯狂地带走着他身体的能量。 他看到了穿白大褂的人,他看到了穿军装的人,也看到了穿西装的人。 他们来来回回地奔跑,不时地发出尖叫和怒吼,似乎要穿裂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统已经从办公室里消失了。 才有一位白宫主管过来,胡乱地拽着伊万诺夫:“先生,请跟我来。” 然后将他粗鲁的塞进了一间空屋子,像是一个小会议室的屋子。 “先生,请你在这儿待着,不要走。” 伊万诺夫没有任何反应,他像行尸走肉一样,瘫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心思调侃对方,我能走去哪儿呢? 是的,他现在能去哪儿?他又能做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膀·胱的压力提醒他,该去卫生间的时候,他才猛然站起身,跑出去找人。 结果屋子门口已经站了守卫,粗鲁地挡住了他:“先生,你不能离开。” 伊万诺夫用力咽唾沫:“我想上个厕所,你可以看着我上厕所。” 守卫看了他一眼,真的跟着他进了卫生间。 好在伊万诺夫并没有打算逃跑,他只是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我需要打个电话回家,我的未婚妻还在等我,我得告诉她,我今晚有应酬,不回去了。” 守卫又看了他一眼,这回没给任何反应。 还是之前的那位主管过来了,勉为其难点头答应,又警告道:“先生,请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伊万诺夫点头:“当然。” 然后他拨通了普诺宁郊区别墅的电话,王潇接了以后,只听到他忐忑不安的声音:“亲爱的,我碰到了几个朋友,我们要聊一聊尤斯科石油公司的事,他们也许能帮上忙。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 然后主管就听到了电话里的骂声:“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看我怎么收拾你!” 上帝呀,主管情绪都要崩溃的情况下,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可真是个凶悍可怕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总算更新上了[让我康康]一直登录不成功 第381章 午夜危机:我可不要老男人 放下电话,王潇便狂奔去书房。 今天,普诺宁回别墅吃晚饭了。 他和王潇的判断一样,总统即便真的想教训伊万诺夫,也不用特地把人抓去克里姆林宫。 应该没事。 但是现在有事了。 莉迪亚刚刚为丈夫端上咖啡出来,见状下意识地想拦住她:“亲爱的王,弗拉米基尔正在忙。” “我亲爱的莉迪亚,请为我们祈祷吧。”王潇用力推开书房门,开口就是炸·弹,“弗拉米基尔,总统出事了!” “什么?”普诺宁猛然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咖啡。 莉迪亚惊呼出声,赶紧上前帮丈夫收拾。 但是普诺宁温柔而坚定地推开了她的手:“亲爱的,你出去一下。” 莉迪亚微微一愣,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遵循了丈夫的意思,静悄悄地出了书房。 普诺宁顾不上自己被烫伤的手,一边抓外套,一边追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王潇的话语密集得跟扫射的子·弹一样:“伊万刚从克里姆林宫打电话给我,说他今夜没办法回来,可见,他已经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如果是要抓他,没必要允许他打电话,还这么迂回。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总统出事了。弗拉米基尔,你必须马上去克里姆林宫。” 她看着震惊的税警少将,丢出了更大的炸·弹,“伊万诺夫可以被允许打电话,可见最慌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是他们好像还没有联系你,弗拉米基尔,我猜这应该不是总统的意思。” 昨天晚上,在白宫,丘拜斯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可不是想方设法瞒着普诺宁,而是毫不犹豫地拽着他一块儿走。 普诺宁已经穿好了外套,拿起了自己的手套:“昨晚总统不在克里姆林宫。” 太正常了,他们的总统从来不是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人。 相反的,因为酗酒的恶习,他一天当中能保证五六个小时清醒的办公时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昨晚都10点多钟了,如果总统还留在克里姆林宫办公,那么,对于整个俄罗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因为他那样做,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就是这个国家要完蛋了。 所以今天一早,王潇跟伊万诺夫才会直接去克里姆林宫看动静啊。 那是最合适的能够判断风向,又能有效规避他们在窥探总统健康状况嫌疑的选择。 王潇看着普诺宁准备出书房换靴子,跟在后面强调:“弗拉米基尔,你今晚必须得坚定地站在总统这边,没有别的选择。你们的阵营必须得坚定不移地拥护一个核心,唯一的核心。” 普诺宁的手搭在书房门把手上,回头看她,迎上的是她不容置喙的目光,“如果情况非常糟糕,无可挽回;这也是你继承总统拥护力量最好的时机,最好的办法。” 房门打开了。 莉迪亚忐忑不安地站在走道的尽头,目光惶然,又轻又急地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弗拉米基尔。” 一身戎装的丈夫在这样的晚上外出,让她感受到了本能地惶恐。 而总统出事的消息,像一座大山,几乎要压垮了这位温柔贤良的女人。 普诺宁快步上前,拥抱了自己的妻子,亲了亲她的面颊,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你们在家,晚上不要出去了。” 然后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王潇,仿佛想起来一样,又叮嘱了一句妻子,“有什么事情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问一问王。” 虽然这个东亚女人阴险狡诈,虽然她做事不择手段,但感谢上帝,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轻易放弃他(她)能够积攒的所有人脉,他(她)永远想的是利益最大化,长期投资。 所以,危急时刻,聪明人永远是最合适的伙伴。 如同此时此刻,王潇点头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他们的,弗拉米基尔,请你小心,祝你好运。对了,如果有人追着你问,为什么你会今晚出现在克里姆林宫这件事情不放。你就告诉他们,你听了我转述的伊万的电话内容,你感觉不对劲,认为应该自己去看一看才放心。” 她强调道,“作为一个将军,你应该有这样的警觉。” 普诺宁在妻子的帮助下换靴子,抬头看了王潇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是聪明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那个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人。” 王潇坚定地摇头:“不,我不需要从聪明。我只是一个愤怒于男人敢夜不归宿的妒火中烧的女人。” 普诺宁再跟她多罗嗦,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摸了摸自己一双儿女的脑袋,便匆匆离开了。 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消失在莫斯科郊区的晚上,窗外是暗淡无边的夜色,只有窗台边上绽放的秋水仙,给了这个夜晚一点鲜活的气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1节 莉迪亚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发呆。 他的一双儿女托尼亚和列娜虽然个子都比王潇高了,但仍旧满脸稚气,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六神无主。 于是,这栋乡间别墅里,唯一能够站出来鼓舞士气的只剩下王潇。 她拍拍巴掌,露出了微笑:“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小高和小赵赶紧保证:“万一有危险的话,我们肯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托尼亚想起来现在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男孩子也是男人,单薄的胸膛涌起了豪情:“对,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结果王潇这个缺德鬼,一点也不给小男孩表演英雄的舞台,直接泼凉水:“冷静点,先生们,真要对付我们的话,大概来的是正规军队。” 而众所周知的是,那怕是武侠小说、电视和电影里的大侠们,只要创作者智商正常,他们面对正规部队时,也是白搭。 不过,王潇看着托尼亚瞬间发白的脸,还是安慰了一句未成年的孩子:“不用担心,不管来的是哪一边的部队,他们都会欢迎钱的。而我,正好不缺钱。我会把所有人都赎出来的。” 上帝呀,这个安慰可真是,嗯,太实在了,实在的让人感觉登不了大雅之堂。 却莫名的,令人觉得安心。 可列娜仍然感觉喘不过气,脱口而出:“要是来的是共产党呢?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共产党,他们不要钱,他们只会杀掉我们。上帝呀,你不知道他们大清洗的时候杀了多少人!” 王潇看着胸口上下起伏的豆蔻少女,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共产党在俄罗斯新一代人心目中的形象吗? 她摇摇头,没有为共产党的品行做辩解。在这个时候,这间屋子里,她为苏维埃,为俄共说任何好话,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平静温和地说了一句话:“我亲爱的列娜,别害怕,我是华夏人,俄共也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国际争端的。” 结果这话却刺激了中二期少女敏感的神经,她立刻跳了起来,惊恐地指着她:“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红色的!” “不,我们不是一伙的。”王潇坚定地摇头,伸手指着莉迪亚,“如果你的历史成绩不怎么样的话,可以好好问问你妈妈,关于苏联和华夏的历史关系。” 母亲的本能让莉迪亚从对丈夫的担忧中清醒过来,她伸手搂住了女儿,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列娜,不要误会,王是我们的朋友。请相信你爸爸。” 斯拉夫女儿对父亲的信任,显然要比王潇的保证更加让列娜信服。 她平静下来,伏在妈妈的肩膀上,不再说话。 大她一岁的哥哥托尼亚却盯上了王潇,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说吧。” 王潇虽然经常参加普诺宁一家的聚会,但她向来没有什么耐心敷衍小孩,所以严格来说,她对普诺宁的一双儿女没多少了解。 所以,托尼亚脱口而出疑问:“你们难道不应该跟俄共联合起来吗?你们不是拥有共同的信仰吗?” 她的反应,只是哑然失笑。 上帝呀!她都不知道该替谁叹息了。 是俄罗斯缺乏政治家族的意识,还是这个国家本身土壤就很难长出政治家? 换成国内同样背景的家庭,谁家敢把同样年纪的小少爷养的这么天真无邪啊,除非是家族根本没想过要培养他。 王潇心平气和道:“我们为什么要联合呢?是的,华夏和苏联的确曾经联合过,华夏几千年历史,唯一认过的老大哥也只有苏联,但结局非常糟糕。” 柳芭悄无声息地端上了点心和牛奶。 王潇笑眯眯地招呼年轻人:“一块儿坐着吃点吧,我特别觉得容易饿。” 其实她更加想吃冰淇淋,但这不是她的地盘,条件有限,只能将就了。 托尼亚看了她一眼,坐下来,拿起了一块蛋饼。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才是这间屋子,肠胃真的像无底洞一样的人。 “其实苏联一直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老大。” 王潇咬了一口蛋饼,慢慢地咀嚼咽下去,然后才在屋子里头两位中学生诧异的目光注视下,轻声细语地继续往下说。 “50年代初,华夏经历了两场战争,我们分别称之为抗美援朝和抗法援越。战争打响之前,无论是北朝鲜还是北越,他们第一个求助的对象都是苏联。但是苏联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没有下场。” 她帮苏联说了句话,“当然,我们都明白,这种选择很正常,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战争。因为战争非常残酷,参与进去的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托尼亚和列娜都没开口反驳,只是前者又用力抿了抿嘴唇。 王潇轻轻地叹气:“但与此同时,苏联的选择,也动摇了他原本已经俨然成形的社会主义阵营带头大哥的地位。小弟认大哥,是指望关键时刻你能够下场的。” “单纯的代理人战争情况,比如说只有北朝鲜和南朝鲜打,北越和南越打,后面的支持力量不下场,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可是,朝鲜战场上,美国带着联合国军下场了。越南战场上,法国也下场打了。” “不管他们打成什么样子,结局最终是否如他们所愿?起码他们下场的举动,向世人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关键时候,他们是真的会动真刀真枪。” 托尼亚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他讨厌苏联,但他也觉得丢脸,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清楚,苏联是他祖国的一部分。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那就是如果当初苏联没有选择置身事外,而是同样也下场了的话,那么,会不会俄罗斯的今天也不是这样? 这个荒谬的想法,让他感觉可怕,他下意识地用力甩起头。 列娜也跟着抿住了嘴唇。 王潇似乎看出了少男少女的纠结,又咬了一口蛋饼,慢条斯理地安慰他们:“下场也未必一切如愿啊。” 她叹息道,“华夏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近20万人,可以说,每一寸土地上都浸染着华夏烈士的鲜血。但是,当年华夏和苏联发生珍宝岛冲突的时候,朝鲜不也站在苏联这边吗?” 她回忆着自己看过资料上的话,“当时朝鲜的领导人可是公然在国际上喊话,斥责华夏‘破坏社会主义阵营团结’,还配合苏联,在华夏和朝鲜边境部署军队,摆出了策应苏联军队威慑华夏的姿态。什么拦截华夏的渔船啊,用广播喊话啊之类的,他们都做了。在朝鲜境内,也停用了华夏当初援建他们的医院。” 托尼亚和列娜互相看了一眼,实在没办法感觉骄傲。 中学生朴实的价值观让他们能够产生的唯一想法就是——朝鲜真不是个东西,卑鄙小人! 王潇笑了起来:“朝鲜这么做也不奇怪,因为从1965年起,朝鲜获得了大量来自苏联的援助,除了低息贷款以外,还有工业技术的输入,朝鲜也因此开始成为社会主义的富国。而与此同时,华夏是个贫穷的农业国家,还要抵抗苏联威胁,备战备荒,时刻准备打仗,自然对朝鲜的援助力度有限。” 她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有奶就是娘嘛,这就是国际政治。” 这些实在太过于刺激单纯的中学生的三观了。 列娜甚至生出了同情心,她觉得华夏真的太可怜了,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要被背叛。 可她也知道,华夏现在跟朝鲜关系不错,所以她总不好指责华夏过于心软吧,竟然还能原谅白眼狼。 所以小姑娘绞尽脑汁,终于给出了她认为能够勉强拿出手的安慰:“都是苏联的错,没有苏联就好了。” 王潇真想捏捏她可爱的小脸蛋,多天真明媚善良的姑娘啊。 她摇头:“不是的,珍宝岛战争是1969年3月发生的,但是到了1969年底,华夏和朝鲜的关系就又和缓了。” “为什么呀?”托尼亚都忍不住喊出了声,“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原谅他们了?还有,朝鲜不怕得罪苏联吗?” 王潇摩梭着手中的杯子:“因为1969年4月,朝鲜击落了美国侦察机。当时,美国尼克松政府考虑采取军事行动。朝鲜非常惊慌,希望得到苏联的实质军事支持。但是苏联并不想因此而跟美国直接对上,拒绝了这个请求,只协助搜寻美军遗体。” 托尼亚忍无可忍,骂了一句:“真是个懦夫!” 莉迪亚开口拦住儿子:“托尼亚,战争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战争是会死人的。” 眼看托尼亚要反驳,王潇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你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小男孩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这件事情让朝鲜意识到了,为了缓和同美国的关系,苏联随时都有可能会牺牲盟友的利益,这位大哥未必靠得住。” “与此同时,当年9月份,华夏邀请了朝鲜的2号人物到北京,参加华夏的国庆庆典,释放了希望缓和关系的信号。到了第二年,也就是1970年,华夏的总理出访朝鲜,与朝鲜领导人长谈之后,双方关系正式破冰。” 听到这儿,托尼亚嘟囔了一句:“你们真是太好讲话了。” 王潇笑道:“这不是好讲话,不好讲话的问题,这是抓主要矛盾,利益最优化的问题。因为地缘政治,华夏不会允许朝鲜半岛乱起来,否则不会在50年代那么艰难的条件下,我们还坚持抗美援朝。而对苏联来说,远东地区的利益是次要考虑的,它更关注在欧洲地区的利益。” 她拍拍手,盖棺定论,“好了,我亲爱的小伙子和小姑娘,现在你们知道,你们想象中的三国共产党结成联盟不会成立的原因了吧?” 托尼亚和列娜又偷偷看了对方一眼,低下头,没吭声。 按照他们的想法,就这样,还结成联盟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朝鲜可真是典型的有奶便是娘。 嗐!这些国家不都大同小异嘛。有骨气,有原则的国家真的太少了。 “闲聊时间结束。”王潇笑着看向莉迪亚,“我亲爱的朋友,你现在能不能带着我们亲爱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帮我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吗?” 莉迪亚还没开口,他的大儿子托尼亚已经迫不及待:“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这栋别墅里头了,他实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点什么。 “我马上要打个电话,需要你们帮助我打完这个电话。” 五分钟之后,王潇拨通了第一频道新闻部主任的电话,声音是大笑之后的气喘吁吁:“沃尔科夫先生,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的普诺宁先生同意接受采访了。” 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回头喊了一句:“你们按住他,不许他反悔。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 列娜赶紧大喊:“爸爸爸爸,你已经答应了,就这么说定了。” 莉迪亚也在旁边劝:“好了,亲爱的,你要给孩子们做好典范,言出必行。” 王潇的声音又回到了话筒边:“明天啊,明天你们就过来,地址是……” 她报了地址,提醒新闻部主任,“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明天上午你们不过来的话,就没这个机会了。” 然后她又不甘心地抱怨了一句,“我本来想让他拍《我们的一天》在mtv播放的,可惜她死活不肯!便宜你们了!” 沃尔科夫笑了起来:“miss王,你也是我们的股东啊,支持第一频道的工作,是理所当然的。去,我们明天肯定去!” 上帝啊!普诺宁先生是现在最受欢迎又最神秘的政治明星。 他的照片被疯传,甚至还有精明的出版商做成了海报,比摇滚歌星的海报卖的都好。 偏偏他十分低调,除非工作状态迫不得已出现在新闻中,私下,他从未接受过采访。 他的第一次专访,将会吸引多少观众的目光? 这是任何一个电视人都没办法拒绝的诱惑。 挂了电话之后,列娜第一个表达了担忧:“如果爸爸明天不回来呢?” “会回来的。”王潇摸了摸她的肩膀,呃,主要是人家姑娘已经比她高了,摸头太费胳膊。 她招呼两个中学生,“去睡觉吧,睡不好的话会不长个子的。” 虽然,她觉得他们不再继续长下去也没关系。 明明6月份他们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兄妹俩还没这么高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2节 结果才几个月的功夫呀,一个个跟施了化肥一样。 兄妹俩离开了,王潇又劝莉迪亚:“你也去休息吧,不早了。” 莉迪亚摇头:“我不困,我陪你一起吧。” 虽然她似乎派不上任何用场,但她觉得自己起码应该坐在这里,表达她的态度。 可惜王潇不需要,她劝对方:“我不是机器人,我守完今晚,明天肯定要睡觉的。你要也不睡的话,明天谁来看着?” 看着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王潇想了想,还是给她找了个活干,“要不你帮你丈夫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一下吧,他明天要接受采访的。” 莉迪亚赶紧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突然间想起来,回头,声音跟梦呓一样:“如果他明天不回来呢?” 王潇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头都不抬:“那我给摄制组多包两个红包,麻烦他们再多跑一趟。” 莉迪亚愣在原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潇。 可惜灯光下,她的影子太短了,盖不在王潇身上,否则后者也不至于在迟迟没有听到脚步声之后,才诧异地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吗?” 莉迪亚张张嘴巴:“没……没有了。” 说着,她仓皇地离开。 其实是有的。 她的心在疯狂地咆哮,她哪有心思管什么摄制组扑了空? 她关心的是她的丈夫,明天她的弗拉米基尔回不来,怎么办? 可到了王潇嘴里,这么大的事情却仿佛无关紧要一般,让莉迪亚感觉自己的呐喊都找不到出口。 但诡异的是,王潇轻描淡写的态度像迷幻·剂一样,诡异地感染了莉迪亚,让她神差鬼使地生出了一个念头——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什么大事。 弗拉米基尔又不是没有彻夜不归过,他在夜间不知道执行过多少次任务了。 在这种轻飘飘的,如同几乎闻不到全凭想象的秋水仙花的香味的包裹下,她翻出了丈夫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后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明天上白班的人可以安眠了,值夜班的王潇就命苦多了。 她埋首在灯光下,全神贯注地炮制采访大纲。 唉,你所爱上的每一个男性角色,实际上都是女作家的灵魂。 这话真是在哪儿都通用啊! 她前后改了五稿,实在眼皮都睁不开了,才算勉强定下了第一份采访大纲。 然后她去洗了把脸,又去冰箱扒拉出一盒冻芝士蛋糕,吃完了以后,继续奋笔疾书。 莉迪亚起床为大家准备早饭的时候,她在修改最后一个版本的稿件。 等到早饭端上桌,她的脸则敷上了面膜,真是一分钟时间都不浪费。 列娜好奇地问她:“有用吗?” 虽然她也用化妆品和护肤品,但她真的很好奇后者的效果是不是心理因素? 王潇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她的常识告诉她,一张脸吸收不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是,它贵呀! 她连觉都捞不到睡的时候,再不用点贵的东西,真是对不起自己。 王潇给出了结论:“因为我的脸很贵,所以我要给她用贵的东西。” 莉迪亚不赞同地摇摇头,她认为王用不用面膜都无所谓。 上帝啊,造物主真是偏爱东亚人,她的皮肤光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简直看不到毛孔。 但作为这家的主妇,她实在挤不出太多心思夸奖客人的好皮肤,她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地瞥向别墅的庭院,期待那里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或是在修剪花枝葡萄藤,或是在打扫庭院,或是在逗弄小猫玩耍。 总之,不应该是这样空荡荡的。 她走神了。 所以,庭院里响起汽车的轰鸣声时,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孩子们像敏捷的小豹子一样,飞快地冲到了庭院,拼命地奔向他们的父亲。 莉迪亚怔怔地看着丈夫,眼睛发热,如果不是餐桌支撑着她,她几乎都站不稳了。 普诺宁牵着一双别扭儿女回屋子——上帝呀,中学生哪怕再担心父亲,真正见面了,也不愿意被父亲牵着手啊。 好在他们的爸爸走到妈妈面前时,松开了他们,空出双手,用力抱住了妈妈。 “没事的。”普诺宁亲吻自己的妻子,反复强调,“我说了,没事的,我会好好回来的。” 实在是一副温馨而感人的画面,值得电影给特写。 可惜王潇是商人,她不是艺术家。 她亲了亲一同下车的伊万洛夫的面颊,指挥对方:“赶紧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回头我再跟你说下一步的事。” 把人送走了,她就没耐心等待温馨的大团圆画面结束的那刻,而是强行切断:“好了,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伊万刚才告诉了我情况,我们的战斗现在要正式打响了。” 昨晚,总统心脏病发被送去急救,到现在情况只是堪堪稳定下来,并没有真正度过危险期。 而俄罗斯的危机,也随之而来了。 “我们必须得稳住,稳定到总统能够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 王潇将自己辛辛苦苦修改了五遍的采访大纲递给他,“我已经联系了第一频道过来采访,你今天必须得接受专访,表达你对总统的支持态度。请尽快熟悉稿件,有什么疑问的话,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讨论。小高,去伊万的房间里把男士面膜拿过来。” 她说话语速实在太快了,普诺宁先是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 听到面膜这个单词的时候,他终于回过神来,实力拒绝:“不不不,我不要。” 上帝啊,作为一个男子汉,涂脂抹粉像什么样子?还面膜呢!也就是伊万那个一天到晚想当小白脸的不成器的东西才会用。 莉迪亚下意识地想劝一劝丈夫,毕竟王潇辛苦了一夜都没睡,就是希望弗拉米基尔这一次的采访能够成功。 结果王潇先放弃了:“ok,你不愿意敷面膜也没关系,你洗个热水澡,让自己气色看上去好一点,然后给你做个按摩行吗?” 按摩属于理疗的范畴,这点普诺宁倒是能够接受。 王潇冲小高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不敷面膜就不敷面膜吧,给他做个面部刮痧就是咯。 反正老板绝对不会允许普诺宁出境的时候,不上相。 普诺宁被保镖们推着走了。 王潇还在翻着笔记本盘点流程。 莉迪亚看着她,叹了口气,轻声道:“王,如果伊万大个10岁的话,你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王潇喝了口果汁,随意接话:“什么大10岁?” 她一抬头,惊讶地发现莉迪亚的脸上闪过了慌乱。 后者支支吾吾:“我的意思是,起码伊万很听你的话,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王潇在心中叹气,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身份的变化,尤其是夫妻双方。 有人会因此而慌乱,而失措。 她笑出了声,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伊万要是大10岁的话,我可不要他!” 她半点都不掩饰,小声道,“如果伊万和弗拉米基尔一样大,那我要怎么活?” 她像想起来一样,慌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亲爱的莉迪亚,你运气非常好,弗拉米基尔是一位很好的丈夫。但像我这样的女士,可能喜欢伊万这样的年轻小伙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亲爱的。” 莉迪亚笑出了声:“哦哦哦,我明白了,是我老了。” “不不不!”王潇矢口否认,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拼命往下灌,“仙女永远不会老。” 然后她又强调了一句,“我可不是说弗拉米基尔老了,他是成熟,政治人物最需要成熟。” 见利迪亚拼命点头,她一把抱住了对方,警告道,“这件事情跳过不许说,你可千万不许跟弗拉米基尔说。咱俩才是好朋友,你不能见色忘义。我跟伊万还指望弗拉米基尔给我们当靠山呢。” 利迪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再三点头保证:“好的好的,放开我吧,我亲爱的朋友,我要给他们去拿早饭了。” 再站起身的时候,她的身姿轻盈了不少。 人只能在找到自己的位置后,才能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 [饭饭]早啊!吃饭饭吧。 第382章 哪儿来的勇气?:她在恐惧。 莉迪亚就没看过这么精力充沛的人。 她非常肯定,昨天晚上王一宿没睡。 但丝毫不影响她,在摄制组来之前,对着弗拉米基尔耳提面命,一条接一条,强调重点。 在摄制组来了别墅之后,那更是步步紧盯,不管是拍摄角度还是主持人提问的节奏,她都有意见,都有建议,不停地指挥大家调整。 而每个人都听她的话。 拍摄中途休息的时候,莉迪亚为丈夫和第一频道的工作人员们都送上了咖啡。 莉迪亚看着丈夫端起咖啡没有喝,而是回头望。 她顺着丈夫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王潇正端着咖啡,和新闻部主任正讨论着什么问题。 莫斯科秋天最后的阳光慷慨地笼罩着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都闪闪发亮。 莉迪亚甚至被阳光刺到了眼睛,她不得不眯了一下,才神差鬼使地开了口:“她可真是精力旺盛。” 普诺宁点头表示赞同,还开了句玩笑:“她们身上跟装了马达一样。总统的小女儿也是,听说她一天工作时间超过20个小时。” 莉迪亚扯了扯嘴角,最后将它定格成往上翘的弧度,声音又急又快:“是吗?那可真厉害,我是说她们,她真厉害。” 普诺宁已经喝下一口咖啡,熬夜让他的舌头本身就发苦,现在喝咖啡更是苦不堪言,他发出了一声灵魂喟叹:“是真可怕。” 上帝呀,他感觉自己成了小女孩手上的洋娃娃,被不停地摆成不同的姿势。他的手跟脚都像是新安装上去的,完全不听他的指挥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3节 更可怕的是,这仅仅第一个part的而已。喝完了这杯咖啡,他还得上场当提线木耳。 能怎么办呢?他只是这出戏的演员,他什么都得听导演指挥。 这位真正的幕后导演,除了可怕,还能用什么来形容呢? 短暂的咖啡时间结束,所有人放下杯子,立刻各就各位。 莉迪亚站在旁边,感觉此刻自己的存在似乎很多余。 没有任何一个位置是属于她的。 除了将这一个个咖啡杯收回厨房,没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莉迪亚一趟又一趟的往返,机械地完成着家庭主妇的工作。 她不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她也不看王潇上前,让弗拉米基尔调整领口,还伸手抚平了他的领口。 她只是埋着头,做自己的事。 最后一趟擦干净桌子,她再往厨房走的时候,伊万诺夫从楼上下来了。 “感谢上帝!”她脱口而出,“他们都在庭院里拍摄,你赶紧过去吧。” 伊万诺夫微微怔了一下,旋即脸上是他惯常的笑容:“需要我帮忙吗?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干厨房的活。” “不需要!”莉迪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你去院子找他们吧。” “好吧。” 伊万诺夫摇摇晃晃地过去了。 他没有打扰拍摄,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而是自己端着小板凳,坐到了王潇旁边。 以他的身高,这个板凳对他而言未免太矮了,腿都是窝着的。 但这板凳能够方便他坐下来以后,可以直接把头靠在王潇怀里。 王潇顺手搂住了他的脑袋,轻轻抚摸着,低声询问:“怎么不睡觉啊?” 伊万诺夫轻轻晃着脑袋,声音低低的:“睡不着。” “没关系。”王潇没劝他睡不着,也得闭着眼睛养神,而是做了新的安排,“等吃过午饭,我跟你一块午睡。” 秋末冬初的阳光可真舒服呀,这个季节,莫斯科的阳光因为稀少,所以更加迷人。 伊万诺夫点点头,就靠在王潇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普诺宁接受采访的拍摄画面。 王潇还在小声絮叨:“让他敷个面膜,他死活不肯。光是刮痧,还是差了点。” 好在感谢时代的局限性,1995年,俄罗斯第一频道的镜头也不是高清的,否则他脸上的疲倦肯定无所遁形。 现在嘛,谢谢他妈妈把他的骨相生的很好,她辛苦设计的打光也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而刮痧又消除了熬夜后的浮肿,所以他现在落入镜头,起码还是能看的。 伊万诺夫窃窃地笑,示意王潇低头把耳朵附过来:“他中学的时候演过女主角,然后被全校投票选为了最佳女主角。从此以后,他就应激了。” 王潇不赞同地摇头:“他应该感觉骄傲才对,格局差了啊,我跟你说,我们的周·总理当年上学的时候表演话剧,可是御用女主角。” 伊万诺夫闷笑。 普诺宁还不知道自己被蛐蛐,不过他即便知道现在也没办法拿出两人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正对着摄像机发挥自己毕生的演技,煞有介事道:“有件事情,我想澄清一下,关于今年6月集装箱市场发生的挟持人质事件。” 主持人已经事先拿到了采访大纲,这很正常。 作为一个政府高官,而且是手握实权军政界的高官,他不可能什么问题都回答。 可即便是筛选过的问题,仍旧让主持人充满了好奇,因为他看到大纲上写了,其中一条就是人质挟持事件的澄清。 要澄清什么呢?他们这位现场指挥官有什么要澄清的?这又是一条什么样的惊天大新闻? 普诺宁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当天,我们抵达现场以后,综合了所有探查和了解到的情况,制定了方案并反馈回了克里姆林宫。事实上,当时总统阁下是计划亲自到达现场的。” 主持人挺直了脊背,抛出了观众可能关心的问题:“可是他没有去,是什么绊住了我们的总统?” “是我们。”普诺宁没有给他继续猜测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答案,“我们现场指挥人员和谈判专家商量之后,认为总统先生最好不要那个时候出现在绑匪面前,否则,容易让绑匪产生错误的想法,会搞出更多的事情来。” 他手往前伸,做了个推拒的动作,“所以我们,主要是我,强烈反对总统来。最后,总统只能表示,好吧,弗拉米基尔,既然你们认为这样更有利于人质的安全,我配合你们的安排。你是现场指挥官,我把他们的安危托付给你了。有什么需要,你们随时可以叫我,我随时候命。” 这不是一档严肃的新闻访谈节目,所以主持人笑了:“总统先生没有信任错人。” 普诺宁点头:“上帝保佑,结果还不错。只是在此之后,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流言,关于对总统先生当天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集装箱市场的,匪夷所思的流言,而且越传越荒谬。” 他微微蹙额,“为此,我曾经建议过总统,要不要出面澄清?但是总统先生拒绝了。” 主持人适时抛出了问题:“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所谓的流言是什么,诸如总统是个胆小鬼,不敢承担营救失败的责任,所以干脆不去现场;诸如总统吓得心脏病发,当天正在医院抢救之类的;反正都不是什么有利于他职业生涯的传闻。 “总统先生说,让他们随便传吧。只有无所事事的胆小鬼,空谈家们才爱炮制这种流言。他们不做正事,除了做这些无聊的事情,还能干什么呢?” 他尽力模仿完了总统说话的语气,然后摇头,“但是我感觉流言似乎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反而似乎愈演愈烈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对此,我觉得有必要澄清,毕竟它太荒谬了。毕竟,谁都知道,我们的总统究竟有多勇敢。” 他带着镜头后面还没有出现的观众们,共同回忆起了总统在1991年819事件中英姿。 当时的总统在大批的军队的枪口的威慑下,站在坦克上,拿着喇叭号召全俄罗斯人保卫俄罗斯。 他是多么的勇敢啊。 当时苏联军队任何一位士兵举起枪,都可以击杀他。 普诺宁说得慷慨激昂,伊万诺夫却轻声叹气,跟王潇咬耳朵:“他要真这么勇敢就好了。” 一个人一生的勇气也许是有限,现在的总统阁下似乎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 集装箱市场人质挟持事件,他就是不敢出面啊。 王潇伸手摸了摸伊万的脑袋,让人舒服的像猫一样发出呼噜声,然后才柔声劝慰道:“他也不容易啊,否则他就不会昨晚还喊你一块吃晚饭。” 真是个犟老头。 显而易见,他前天晚上在郊区的时候已经发过一次心脏病,甚至惊动了政府高层。 毫无疑问,抢救回来后,医生肯定会叮嘱他好好休息。 结果昨天,大概是为了显示自己没事,也有可能在威慑激烈斗争的各方势力,所以他大周末的又去了克里姆林宫,招待伊万诺夫吃晚饭。 然后才有了后面,突然间再度心脏病发的事情啊。 有一瞬间,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人捏住了。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轻轻抚摸他后背心脏的位置,又让他的心跳平缓了下来。 他发出不满地哼唧声:“他就是鸿门宴,他还坑我呢。” 上帝呀!一想到负债累累,且内部派系盘根错节、人员关系错综复杂的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他都觉得一夜未睡的头痛开始猛烈地攻击他。 之前他刚回来的时候,王潇就急着安排他去休息,还没问这么多。 现在知道了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的事,她想了想,感觉也没糟糕到无可挽回。 就是—— 她咬牙切齿:“我们筹措的存在,中央银行的3.5亿美金,他可真是1分都不落下。” 害怕一家公司用不了这么多钱,干脆把两家流拍的公司集体塞过来。 伊万诺夫和她同仇敌忾:“就是,他可真是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自己竟然被他耍得团团转。 偏偏他们现在还在极力地维护他。 王潇揉着他的脑袋,小声地安慰:“熬过去就好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现在的俄罗斯各种思潮派系好听点讲叫百家争鸣,难听点讲就是乱七八糟。 其中,左右派互相攻击也就算了,左派和右派又分别有各三大派系。 其中,左派有经济一元论、乐观的世界末日论、民·主至上论;右派有护国主义、帝国文化主义以及欧亚主义。 甭管这些主义的纲领是什么,只要了解乐观的世界末日论和民族至上论这两大激进党人进步派,都不在乎国家主权和统一,不惜肢解俄罗斯;就知道这个国家究竟多么的风雨飘扬。 坐在这条船上的人,即便对掌舵者有千百条意见,也不能直接一杆子把他给打下河去,因为现在根本找不到更合适的掌舵者。 伊万诺夫像猫咪一样发出哼唧声,他撒娇了,被安慰了,他的心里就舒服了。 他看着普诺宁还在努力为这届政府说好话。 “我们经历了最糟糕的阶段,就像俄罗斯的冬天总是漫长,但春天终将到来一样,我相信我们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他举例子,“现在通货膨胀受到了遏制,我的妻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抱怨物价飞涨了。生产滑坡减速,相信到明年,大私有化完成之后,生产能够逐步恢复。财政状况也有所好转,今年上半年,税收超额完成了3.5%。” 主持人发出了惊呼:“看样子,大家都能拿到工资了。” 普诺宁笑了:“随着生产经营进一步透明化,那些私底下的交易被进一步打击,我相信俄罗斯的财政收入状况会越来越好。事实上,已经有实现私有化的企业主动邀请税务部门入驻。新一代的经营者很愿意与税务部门合作,并不屑于靠偷税漏税来维持经持经营。” 伊万诺夫在旁边磨牙,又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他真的愿意吗?他和王不是没办法嘛。抱人大腿,总要付出代价的。 王潇把手伸进他的头发里,帮他按着头上的穴位,让他舒服得又开始呼噜呼噜了。 普诺宁全方位地夸了本届政府,也许他们不是最好的,但显而易见,他们是最努力的。 加班,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常态。 大家都在拼命地努力,好早日抢回失去的时光。 相信过了这个艰难的过渡阶段,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路走顺了,今后的俄罗斯,肯定会越来越好。 王潇满意地点头,对普诺宁竖起了大拇指。 很好,语速不急不缓,声音铿锵有力;上镜的状态也很不错。 普诺宁暗自松口气,朝王潇使眼色,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上帝啊,感谢天气寒冷,他身上衣服穿的多,否则大家都会轻易看到,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宁愿面对枪口,都不愿意对着话筒。 然而,导演是这个世界上最看不得演员闲下来的人。 时间还没到,都花了钱的,那再来一条啊。 她冲着厨房的方向喊:“莉迪亚,庭院里的樱桃树是不是该修剪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4节 再不剪的话,寒潮一降临,就来不及了。 这棵树结的樱桃还蛮好吃的。 况且修剪树枝,在这样的背景下,也有隐喻,象征着改革派修剪掉了旧势力。 莉迪亚慌乱地回答:“是,是应该剪了。” 其实上个礼拜他们就在讨论修剪樱桃树枝的事,但是弗拉米基尔实在太忙了,根本没顾上。 王潇露出大大的笑容,对着摄制组,一副“我给你们争取福利了”的姿态:“拍吧!” 好在普诺宁这个硬汉型帅哥长在了俄罗斯的审美点上,看帅哥干活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所以摄制组没有表示异议,又尽职尽责地开始了工作。 一直忙到吃午饭的时候,普诺宁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还得保持云淡风轻的状态,辛苦得要命。 所以,吃过饭,他看到王潇拉着新闻部主任沃尔科夫到旁边说话时,真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上帝啊,说好的只拍一上午的,她到底还要干嘛? 王潇对他甩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至于他有没有领会到,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她的任务是询问沃尔科夫:“先生,这期访谈是不是今晚就能播放?” 沃尔科夫惊呆了,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他们只是拍摄好了素材而已,后面还要重新剪辑的。 最早也得礼拜一才能播出来吧。 王潇却摇头,左右看看,严肃地提醒他:“我的先生,我建议你最好今晚就播。毕竟——” 她下巴示意不时看向自己这边的普诺宁的方向,“你要知道我们的少将先生,是多么的硬着头皮完成的拍摄。搞不好今天睡一觉他就反悔了,然后缠着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要求撤掉这期节目。你说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能够扛住他吗?” 必须扛不住。 在强权部门的负责人面前,列佐夫斯基先生可没多少骨气可言。 尤其是他现在处境微妙,更加不敢轻易得罪人。 新闻部主任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他当机立断:“今晚就播。” 开什么玩笑啊?他们好不容易拍到了这么多精彩的素材,怎么着都不可能丢进仓库里,永不见天日。 摄制组享受完莉迪亚精心准备的午餐,表达了对主妇的感谢,告辞离开了。 拿了miss王精心准备的礼盒,下午加班干活也是应该的。 王潇笑容满面地送人离开,回过头才疲惫地揉揉脸:“今晚会播的。” 夜长梦多,等到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普诺宁点头,想要开口表示两句。 结果王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好了,先生,有什么晚上再说吧,我现在需要睡觉。” 今天午饭后的主题就是睡觉,所有昨晚没捞着睡的人,都得赶紧上床睡觉。 伊万诺夫钻进被窝伸出手,抓住了王潇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窗帘拉的严实,也许是她身上有阳光的味道,也许是她的手虽然不暖和但莫名地能传递力量,迷迷糊糊间,伊万诺夫睡着了。 他的耳边不再响起,总统倒在地上时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眼前不再出现,那张苍白灰败的好像已经死掉了的脸。 空气里流淌的,只有狠狠晒过太阳以后的,属于阳光的味道。 他沉沉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已经被夕阳烘烤成了温柔的色泽,像他在华夏吃的烤蜜薯那样甜蜜流淌的色泽。 又香又软又甜,让他整个人瘫在被窝里,不愿意动弹。 旁边被窝里睡着的王潇也醒了,下意识地想要起床,被他一把抱住了。 “别起来了。”他带着刚醒的浓浓的鼻音,“就这样待着吧。” 太舒服了,气氛太好了,睁眼眼看到的是他想看到的人,他感觉没有比现在更美好的时光。 他嘟嘟囔囔地规划着:“就这样待着,困了再睡过去,等明天早上再起来。” 王潇无奈:“你在想什么呢?今晚我们得回去,明天我们还有事呢。” 伊万诺夫舍不得:“可是我们明天可以早点起来。” 从郊区到市区,确实有点距离,但提前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呀。 王潇摇头,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行,今晚也留下的话,会给莉迪亚造成巨大的压力。” 伊万诺夫感觉不可思议:“这有什么压力?我们的房间都是现成的。如果说莉迪亚累了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啊。” 王潇看着他,露出苦笑:“我不是说这个。” 然后她提起了今天早上,他和普诺宁刚回来时,在餐厅里,莉迪亚对他说的“大10岁就好了”的对话。 伊万诺夫皱起眉毛,难以置信:“莉迪亚是担心我会跟弗拉米基尔竞争吗?” 上帝啊,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 他去年争取当上了莫斯科市的议员,只是因为弗拉米基尔过于咄咄逼人而已。 现在大家的状况早就发生变化了呀。 难道是弗拉米基尔这么想的?所以把这个思想传达给了莉迪亚? 这该死的家伙,未免也太多疑了吧! 王潇听他絮絮叨叨,只能扶额:“伊万,你跑题了,我们在讨论莉迪亚的事。” “ok!ok!”伊万诺夫点头,“我去跟她讲清楚,她想岔了,我们可没想过要把情况搞得更乱。” “no!”王潇不得不摇头,打断他,“她是想岔了,但她想岔的不是这个方向。” 她竖起手指头,对伊万诺夫晃了晃,“她警惕的对象不是你。” 然后又将手指头抵住自己的胸口,“而是我!她在警惕我这个女人。” 伊万诺夫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上帝呀,居然还有这种荒谬的事?! 莉迪亚疯了吗?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以至于会产生这种荒谬可笑的念头。 他敢发誓,王和弗拉米基尔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可言。 要警惕他俩一言不合,打起来才是真的。 别说什么弗拉米基尔要保持绅士风度,绝对不打女性之类的。 有的时候,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感觉弗拉米基尔已经被王气得七窍生烟,随时有可能直接动手。 王潇看他的反应,唯有叹气:“很多时候,职场人和家庭主妇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还没有开口解释,外面已经响起了敲门声,列娜小心翼翼地招呼:“伊万叔叔,你们醒了吗?醒了的话,可以吃晚饭了。” 其实这个点儿对她来说,吃晚饭有点早。但是爸爸睡醒了,肚子饿,所以妈妈提前了晚餐。 王潇轻轻笑了,小声对伊万诺夫道:“不信的话,你自己看吧。” 伊万诺夫还真观察了,然后就观察出问题来了。 在餐桌上,每当弗拉米基尔跟王说话的时候,其实也就是简单的主人招待客人,表达自己的热情的简短对话,比如说“你尝尝这个”,还有“华夏有这种类似的食物”之类的。 任何人听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但是莉迪亚在紧张。 她的紧张并不是明目张胆的,而是非常小心,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紧张。 可伊万诺夫从小到大,身上最闪亮的一个标签是讨喜。 偏偏没有人真的一直讨喜,除非他(她)非常擅长察言观色。 况且他又很了解莉迪亚,所以他就看出端倪来了。 晚餐结束后,他告辞离开——弗拉米基尔和莉迪亚都开口挽留了,但被王潇坚定地拒绝了,理由是明天早上也有拍摄任务。 上了车,伊万诺夫便迫不及待地表达自己的疑惑:“上帝呀,她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的世界的平衡被强行打破了。”王潇靠着椅背,轻轻地叹气,“以弗拉米基尔的个性,很少有人能够指挥他做事。其中,女性更少。莉迪亚是其中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我。”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确实没办法理解家庭主妇的想法了:“你是在工作呀,你是作为专业人士在指导弗拉米基尔拍摄。” 这算什么指挥呀? 总统都要遵守礼仪顾问的指导。 王潇侧脸看着他,认真道:“事情变得太快了,你让莉迪亚一下子能够区分开其中的不一样,有点为难她。她的世界还是原先的世界,任何外界的变化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不是我的话,换成其他任何女性做同样的事,都会让她警觉。” “不是她愚昧,也不是她可笑,而是人都会用自己既往的生活模式去套新的事物,这是人自保的本能。” 伊万诺夫开始伸手搓脸了,他很小就认识莉迪亚,莉迪亚也经常照顾他。他实在没办法对莉迪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但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糟糕,太糟糕了!她不应该一直留在家里。” 严格来说,莉迪亚是有工作的,一份非常清闲,收入也不高的工作,更加像是她家庭生活的点缀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很难让她真正融入社会。 王潇叹气:“如果非要下个定义的话,她的反应更加像是家庭主妇对职场女性的警惕。因为虽然很可能她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但她的潜意识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丈夫属于她的时间和空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属于社会的那部分则越来越多。” “而女性也只是她刚开始警惕的对象,等到后面,如果普诺宁真成了元首的话。所有他身边的幕僚,安排他活动的总统班子,都会让她怅然若失,甚至产生类似于嫉妒的情绪。” 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已经突破了他的三观认知:“还会这样?” 王潇点头:“华夏有句古诗叫做,悔教夫婿觅封侯,表达的就是差不多的情感。当女性的世界太小,眼睛只能看到丈夫和孩子的时候,这种占有欲就会越强。” 然后她盖棺定论,“所以弗拉米基尔想进入克里姆林宫,要做的准备工作多了去。毕竟,总统夫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甚至是一个机构。” 伊万诺夫沉默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得说,现在的总统夫人做的似乎也不太好,所以总统的小女儿才会出场的越来越多。 但是这种事情,伊万诺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只能祈祷上帝:“希望莉迪亚能够赶紧成长起来吧。” 说实在的,风平浪静的时候,所有的男人都希望有一位贤妻良母的家庭主妇妻子。 可一旦碰上事情,他们就会希望身边站着的是能够并肩作战的人。 这就是男性的自私,或者说是所有人类的自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5节 虽然他现在相信弗拉米基尔很爱莉迪亚,但作为一个花花公子,他再清楚不过,爱是会随着时间消失的。 如果莉迪亚始终不能胜任新变化的话,那他们的夫妻关系也会走向尽头。 所有怀揣进步野心的人,都不会真的为其他人而停留。 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暗淡,伊万诺夫不愿意想下去,他绞尽脑汁地开启了一个轻松点儿的话题:“感谢上帝,托尼亚和列娜还是不错的孩子。不然,弗拉米基尔也不要想上场了,光是后院失火,他就得疯。” 结果,王潇又摇头:“也许只是不错的孩子而已,但远远达不到总统的孩子的标准。” 她抬头示意柳芭,“亲爱的,你重复一下,昨晚我们的对话。” 柳芭记忆力超群,加上有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做补充,简直可以说是原音重现。 伊万诺夫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作为中学生的伊万叔叔,他觉得这两个孩子失礼了,怎么能够咄咄逼人地质问什么共产党的话题呢?这是在让气氛变得难堪。 王潇哭笑不得:“这不是简单的失礼的问题,是他们缺乏政治和生活智慧,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的问题!” 她摇头,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有点无语,“他们的父亲把他们和他们的妈妈托付给我,就是在告诉他们,我比他们强大,在昨晚,我实际上的身份是他们的庇护者。” 她询问伊万诺夫,“你小时候会得罪你的庇护者吗?” 当然不会! 伊万诺夫可以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讨喜的伊万怎么会得罪自己的保护伞呢?他嘴巴可甜,可乖了。 但已经上了中学的托尼亚和列娜又是怎么做的呢? 他们指责王潇会和俄共沆瀣一气,就是在冒犯他们的保护伞王潇啊。 如果王生气了,而他们又遇上了真正的危险,那么王很有可能在情绪影响下,直接丢下他们不管。 不要觉得弗拉米基尔拜托了王,就会誓死守护他们。 王又不是他们的奴隶,况且即便是奴隶,斯巴达也会有勇士起义的。 伊万诺夫涨红了脸,喃喃自语:“他们确实有点蠢了。” 王潇笑了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他们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傲慢。 红三代,红四代的通病嘛,从小享受惯了的,认为别人拼死保护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 伊万诺夫开始替弗拉米基尔头痛,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女在他是一位税警少将的时候,是合格的。因为他们不需要承担额外社会责任。 但如果他成为国家元首的话,那不管是莉迪亚还是托尼亚和列娜,都得脱胎换骨,否则随时都会变成炸·弹。 伊万诺夫心道,莉迪亚不应该说,如果他大十岁就好了。 她应该希望的是,自己是王就好了。 这样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不过给他十个胆子,伊万诺夫也不敢当着王潇的面说出这种话。 想挨揍哦! 所以他脱口而出的是:“王,你的孩子应该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厉害的小孩。” 看,从小就有人教他们怎么做,不用自己去瞎摸索,多幸福呀。 汽车已经停在了华夏商业街的楼下,今晚他们会住在这里。 王潇奇怪地看了眼伊万诺夫,下了车,才摇头:“我可没耐心管小孩。” 严格来说,她是有缺陷的。 她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心理医生就告诉过她,她非常恐惧长期的稳定的亲密关系。 这是从小被父母抛弃,带来的后遗症。 所以她既恐惧生小孩,也很恐惧养小孩。 她没有那么多耐心,更没有那么多爱心。 伊万诺夫乐观的很:“没关系呀,你嫌烦的时候,我来管,我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小孩子也喜欢我。” 他们已经抬脚上楼了,王潇站在上面的台阶上,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他,疑惑道:“你确定你能够养好小孩?” 上帝呀! 莉迪亚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托尼亚和列娜的问题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伊万诺夫的脸红了,沮丧地垂下了脑袋:“算了吧,我会把他们养的跟我一样笨的。” 王潇笑着抱住了他的头,柔声安慰道:“不,我的伊万是最好伊万。我有你就够了,不需要任何小孩。” 她很满意,她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早啊[吃瓜]这章肥吧?我上班去了。[让我康康] 第383章 你不该自作聪明:我们必须得联合起来 迎接被哄好的人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干活。 礼拜一一大早,伊万诺夫就在摄像机的注视下,开始吃早饭。 没错,吃饭也是干活的一部分。 因为他今天需要拍摄mtv的节目《我们的一天》。 这是一档真人秀,参加拍摄的嘉宾来自各行各业,毫无疑问,都是行业的佼佼者。 因为普通人太了解自己是怎么过日子的了,大家更加喜欢看闪闪发亮的人的生活。 之前《我们的一天》已经拍摄过了摇滚歌星和网球运动员,这回他们把镜头瞄准了自己的大老板,兢兢业业地拍摄老板吃得嘎嘎香。 伊万诺夫用筷子熟练地夹着豆腐乳抹在掰开的馒头上,就着牛奶粥,开吃。 鉴于他大力推荐的口味丰富原则,餐桌上还有番茄炒土豆丝,这两种蔬菜在俄罗斯都常见,只是传统模式不这样做而已。 所以他还对着镜头,大力向观众推销,再三强调:“很好吃。” 不要总是炖汤就列巴了,换个烹饪方式,你会发现新世界的。 吃完早饭,《我们的一天》摄制组还要跟着他下楼,上车,去吉尔卡车厂拍摄。 因为和喜欢待在集装箱市场的王潇不同的是,只要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伊万诺夫都乐意呆在工厂。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的目标是振兴俄罗斯的制造业。 一个怀揣工业理想的新商人,总不可能成天泡在高尔夫俱乐部和夜总会里,振兴工业吧。 深入工厂,和工程师,和工人们,和销售人员待在一起,制定生产目标,解决生产和销售工作中碰到的问题,实现目标;占据了他日常工作生活的绝大部分。 伊万诺夫的商人属性,让他不必王潇耳提面命,就乖乖配合拍摄。 因为这也是免费的打广告,为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的产品免费打广告的好时机。 一尘不染的车间,紧张有序的工人,这样的生产线下来的产品,才值得消费者信任啊。 摄制组离开吉尔卡车厂之前,还按照拍摄大纲,采访了一位工人。 他所在的生产小组,改进了引自日本的铃木50的生产技术,砍掉了两个不必要的流程,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而且并没有对轻卡车质量造成不良影响。 所以,在日方技术人员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其实更合适;俄方也组织了专家充分论证之后,生产小组获得了嘉奖——小组成员都分到了更大的工人公寓。 “我喜欢现在的工厂。”年轻的小伙子生机勃勃,“我们是一个充满了干劲的工厂。在这里,你努力工作了,就能得到更多。工资、奖金还有福利待遇,通通都会有。” 他坚定地摇头,“而不是像我父亲那样,再辛苦都没意义,干得再多,你拿到手的跟那些只会吹牛闲聊磨洋工的人也一样。他们和我们不同,不鼓励也不奖励积极性和创造性。” 他撇撇嘴巴,“毕竟列宁都直言不讳告诉他的美国客人了,他们只会强迫足够多的人拼命工作来满足俄国的需求。无论这些人是他们嘴里的国家主人工人,还是监狱的囚犯。” 对着主持人的话筒,他满怀憧憬,他现在已经住进了50平方米的单人宿舍,所有的设施都有,是一间标准的公寓房,他非常满意。 那下一步的目标就是继续努力工作,攒下工资和奖金,买一辆漂亮的汽车。 “莫斯科人也行,现在莫斯科人的汽车看上去也不错。我有朋友在莫斯科人工作,我去参观过,他们工作也很认真,不是酒鬼们拿着扳手,胡乱在生产线上拧两下螺丝,做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的一天》摄制组的负责人都感觉不可思议,他们的老板实在太过于认真了。 哦,他的意思说的是miss王,她全程盯着拍摄。 这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今天的拍摄嘉宾是伊万诺夫先生。 但为什么伊万诺夫都已经拍摄完了这部分,中场休息了,miss王连对工人这个配角中的配角的采访,也半点不放松。 连着拍了三遍以后,她才勉强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算是放他们过关了。 然后她冲着工人微笑:“祝你好运,期待你早日拿到莫斯科人的车钥匙。” 有人开玩笑:“上帝呀!miss王,我们还以为你会说,小伙子,你的车钥匙来了。” 王潇笑着摇头:“自己劳动获得的果实是最香甜的,等靠要是没有未来的。” 吉尔卡车厂的拍摄结束了,摄制组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场内拍摄食堂,好剪辑到节目中。 剩下的人则胡乱吃了两口肉夹馍,这是吉尔卡车厂食堂最受欢迎的产品之一,因为松软的面皮之间可以夹一切。 番茄炒蛋、酸黄瓜炒肉末、卤肉块和卤豆干切碎了都能放在里面,甚至连土豆卤过了夹在面饼之间,也一样好吃。 不过要趁热吃。 剩下的摄制组成员顾不上用餐礼仪,抓着肉夹馍一路走一路吃,吃完一抹嘴巴,上车,赶紧奔赴莫斯科人汽车厂。 虽然这两家工厂都在莫斯科,可并不在一块儿,开车过去,需要时间。 万一碰上塞车,那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就更长了。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在下午一点半钟抵达了莫斯科人汽车厂。 下车的时候,主持人还笑着说了句:“感谢上帝。” 结果伊万诺夫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应该说感谢这座城市的建设者。” 他伸手指着脚踩的马路,“去年这个时候,这条路还是乱七八糟的,堵车堵得一塌糊涂。这种情况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很久以前大家就听说要修路,要修路,结果一直没有动静。直到这座城市开始动起来了,坑洼不平的道路铺好了,新的地铁站也开始动工了。这座城市开始逐渐走上正轨了。” 感谢上帝! 摄影记者这回是真的要感谢上帝,因为镜头始终开着,因为他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拍摄对象,所以节目嘉宾这一段精彩的演讲没有被错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6节 后面的拍摄流程中,他愈发感谢自己工作的细致和认真。 谁让他们的大老板后面就一头埋在工作中,足要倾听汽车厂的职工的发言,自己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呢。 那他下车时的这一段话,就可以作为他思想展示的重点了。 这一回,在莫斯科人汽车厂,他们也采访了厂里的职工。 只不过采访的对象从工人换成了工程师,而且是一位女性工程师。 这一位头发编成两个辫子盘在头上的工程师,没有对着摄像机镜头讨论汽车技术问题,也没有说生产流程的优化,而是谈起了街上游行示威,反对私有化的浪潮。 “我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 她皱着眉毛,像是理解不能又像是忍受不了,“既然他们宣称工厂是属于全体职工的,为什么当产品卖不掉,生产维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等待国家给补贴呢?” 她用力挥了下手,显然是厌恶至极,“苏联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做,工厂没有效益,不想办法去解决问题,只会等国家补贴。现在,已经是市场经济了,他们还想拿社会主义那一套。” “他们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好像自己是多大的受害者。可实际上,他们就是寄生虫,社会主义的寄生虫。” “政府又创造不了财富,财富全是其他认真工作的人创造的。政府收了这部分人和这部分企业的税,然后拿去补贴那些哭哭啼啼的人。” 她再一次用力挥舞胳膊,“我反对,我坚决反对!我辛苦工作,是为了让我和我的家人生活得更好,而不是为了去供养那些无所事事的懒汉。如果政府还这样欺负辛勤工作的人的话,我会坚决投反对票!” 一直到拍摄结束,女工程师依然情绪高昂,对着主持人强调,“国家只会吸人民的血去养懒鬼,去讨好这群无赖。我可不想被吸血。” 如果不是因为茶歇时间结束,她要重新回去工作,王潇都不知道她还能滔滔不绝地演讲多长时间? 当真是超水平发挥了。 摄制组不敢再采访更多的人。 再来这样一位的话,他们就不是拍摄《我们的一天》,而是《我们的一天一夜》了。 所以他们当机立断,在太阳挂在墙头,还来不及走的时候,赶紧拉着本期拍摄嘉宾坐下来,正儿八经地开始访谈。 王潇站在摄像机的后面,中途上前给伊万诺夫调整了两次头发以及他的工作服,其他时候就默默地看着。 伊万诺夫对着镜头,不像普诺宁一样紧张,他甚至还能有说有笑:“当然,我们得到了很多支持,来自克里姆林宫,来自白宫,以及莫斯科市政府的支持。因为我们取得了技术的突破,生产也稳定下来了,上个礼拜六晚上,总统先生甚至请我去克里姆林宫一块儿用晚餐。” 主持人见机插了一句话:“那请问晚宴吃了什么?” “腌鲱鱼。” “配伏特加吗?” “当然没有。”伊万诺夫坚定地摇头,“总统非常关心生产,因为真正的钱从来都不是金融变出来的,而是由资产来体现。资产,只能由工厂和农田生产出来。总统先生已经答应我们,只要我们的轿车达到了生产标准,总统的专车将会变成我们的轿车。” 摄制组的负责人有点疑惑,怀疑拍摄似乎偏题了,为什么要把总统的话题拉进来呢? 事实上,他们的节目观众对总统没什么兴趣。 王潇却坚持:“不,这部分内容必须得留下来。对企业家来说,来自政府的支持至关重要。” 开什么玩笑?剪什么内容都不能剪这一段,她就是为了这口醋才包的饺子呀。 这一期节目传达了两个重点。 第一个重点是,私有化卓有成效。 那些缺乏市场竞争能力,设备陈旧老化而且失于保养,没有严格的会计制度和劳动纪律,却有成千上万的工人伸手跟你要工资的,苏联时代的旧工厂,在私有化之后,焕发了新生。 连厂里的劳动者们,都感受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干劲十足地投入了工作。 第二个重点是,总统没事。 没听到伊万诺夫说了吗,礼拜六晚上,总统还在克里姆林宫招待了他去吃晚饭,表达了对工厂生产的关心,和对工厂未来的期待。 都大周末的晚上了,还在加班干活,总统能有什么事? 这两条信息通过电视信号传达出去,深入到俄国观众心中,那这期节目的目的就实现了。 王潇看着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点点头,终于放过了疲惫不堪的摄制组:“ok!ok!晚上大家一块吃顿饭吧。” 众人露出了欢快的神色。 跟几十年以后,所有的职场人都厌恶应酬不一样,1995年的莫斯科,因为持续好几年的经济恶化,物价上涨,大部分人只能碰上商务晚宴这种机会,才能大快朵颐地吃大餐。 老板请客,自然大方。 什么烤羊排,土豆炖大块的牛肉之类的,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这个时节已经少见的蔬菜,也是大盆的沙拉端上来,随便吃。 至于说受欢迎的饺子,大白菜猪肉馅和西红柿牛肉馅的,都是无限供应。 大家痛快地用晚餐,连酒水从伏特加变成了啤酒,众人也没有任何意见。 吃饱喝足之后,王潇询问节目组:“你们下一个拍摄对象是谁?” “阿拉·普加乔娃,她是现在最受欢迎的流行歌星之一。” 和一般人想象的,当经济陷入困境,众人就没有心思消费文娱不一样。 现在的俄罗斯,歌坛相当活跃,文艺生活相当繁荣。 俄罗斯的民族气质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兵临城下,也不影响大家醉心于文化艺术。 所以节目组的这个选题,相当不错。 但是王潇却摇头:“这个可以拍,拍完不要急着播放,你们刚做过另一位摇滚歌星的专题。注意,《我们的生活》不是文娱明星的特辑。” 节目组负责人有点尴尬,他本来想解释,自己原先选定的拍摄对象是电影明星,但对方又放了他们鸽子,所以才临时又改成又一位歌星的。 可就像老板说的那样,不管歌星还是影星,都是明星,确实撞题了。 他相当狡猾地趁机将难题抛出去:“那么,miss王,您认为下一期节目我们应该选择什么呢?” 上帝保佑,他本以为自己会遭遇白眼,挨怼“什么都问我?是我给你发工资,还是你给我发工资?” 结果没想到miss王还真的给出了参考:“我觉得你们可以做一期地方的专访,关于经济改革中出现的政治明星的专访,士农工商,既然是《我们的一天》,那么就应该包含各个行业。” 节目组负责人吃惊之余,立刻反应过来:“那您能不能推荐一位合适的采访对象呢?” “鲍里斯·涅姆佐夫,年轻人最欢迎的少壮派先锋。” 王潇笑了起来,“考虑到mtv的观众画图,32岁就成为下诺夫哥罗德州长的青年英俊,应该更受大家欢迎。” 摄制组的成员都笑了起来,因为社会上对mtv有个调侃的说法,说看这个台节目的观众,要么就是在为自己挑选理想中的男女朋友,要么就是在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挑选合适的对象。 32岁的年轻州长,上帝呀,放在言情小说里,读者都不会嫌他老的。 王潇一边笑一边点头:“最重要的是,他领导的私有化改革卓有成效。” 从1991年因为支持叶利钦,入了后者的眼,当上州长之后,他就在自己的辖区推行私有化改造,先是改革了小商业,然后又在集体农场进行了私有化试验,效果都不错。 下诺夫哥罗德州也是目前俄罗斯,少有的几个经济状况恶化不是特别严重的地区。 当然,这也跟它主要经济支柱是国防工业,还能获得来自国防部的订单有关。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一位工作卓有成效且精力充沛的政治新星,锦上添花的是,他还长得挺帅的,应该能够引起mtv电视观众的兴趣。 《我们的一天》节目组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人选,在喝完了现榨果汁之后,大家赶紧告辞离开。 老板还给了他们红包呢,他们当然得回去加班加点干活,以保证这一期商业明星专题节目能够完美呈现在银幕上。 忙完这一茬,他们就得飞去下诺夫哥罗德州,采访下一位政治新星了。 王潇笑容满面地朝众人挥手道别,等到车子开走以后,她也没离开。 直到车子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稍稍松口气,垮下了肩膀。 伊万诺夫抱歉地拍着她的后背:“辛苦了,王。” 这是他祖国的危机,这要她费尽心力,绞尽脑汁地去阻止大厦坍塌。 王潇摆摆手,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没事,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走吧,赶紧回去休息,我们明天还有仗要打呢。” 在总统能够自如地出现在大众之前,他们的战斗都不会停止。 可惜回到了华夏商业街,他们也休息不了,因为来了不速之客。 别列佐夫斯基的光头都在灯光下宣泄着愤怒。 他面色阴沉,提前带来了莫斯科的冬天,双拳握得紧紧的,咬牙切齿地瞪着伊万诺夫:“亲爱的伊万,我实在搞不明白,我究竟又哪儿得罪了你?你为什么总是要抢我的东西?” 喊出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愤怒地挥舞着拳头,似乎立刻就要冲上前,给对面的年轻富商一顿老拳。 保镖们赶紧挡掉了自己的雇主面前,上帝啊,这家伙是疯了吗? 他们天天跟老板待在一起,他们再清楚不过,这段时间老板嘴里都没出现过别列佐夫斯基的名字,更别谈算计他了。 伊万诺夫也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抢你什么东西了?” 除了第一频道之外,他看不上别列佐夫斯基现在拥有的一切。 那个全俄汽车联盟证券的骗局吗?呵!那骗人的3000万美金,他可不敢沾,他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 “总不至于是因为昨天普诺宁上了第一频道的新闻专访,所以你就发疯吧?” 伊万诺夫理解不能,“你至于小鸡肚肠到这地步,这种小事也要经过你的批准吗?” 别列佐夫斯基听到这儿,愈发愤怒,这个该死的家伙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在故意耍自己。 “别扯东扯西,aeroflot,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aeroflot!” aeroflot是什么?是俄罗斯国际航空公司,也是礼拜六晚上,总统签署了总统令,强塞给伊万诺夫的两家负债累累的国有公司之一。 别列佐夫斯基现在很想拔枪杀人:“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被你抢了,我咬牙认了。现在连aeroflot你也要抢我的吗?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等等!”伊万诺夫受不了了,“你想要aeroflot?可我怎么知道。” 别列佐夫斯基声嘶力竭:“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上帝呀,我在aeroflot费了多少心思?” 为此,他跟古辛斯基还有其他几个商人早就势同水火。 伊万诺夫却摇头,完全不接受他的说法:“鲍里斯,你想要aeroflot,那你为什么不参加拍卖?你手上有钱,我知道的,你有钱,为什么不参加拍卖?” 如果不是aeroflot流拍,也就没有总统强塞公司给他的事了。 别列佐夫斯基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王潇在旁边冷笑:“因为我们这位先生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他想用最少的钱,拿下aeroflot。不,我说错了,大概是他不打算花一分钱就拿下aeroflot。所谓的偿还债务,也是用aeroflot的机票销售收入来还。” 伊万诺夫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别列佐夫斯基,一个劲儿地倒吸凉气:“上帝呀,我以为你是聪明人,一直是聪明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他自言自语一般,“礼拜六晚上我就搞不明白,如果想要警告我的话,总统把永远收不上电费的电力公司塞给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一个航空公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7节 电力公司能够成为电老虎,前提是用电单位要害怕它的威胁,比如说工厂需要电力保障。 可俄罗斯的工厂停工是常态,有没有电?人家根本不怕。 航空公司不一样,莫斯科的航班就从来没停过,经济的下行也不影响它的生意。 只要手段得当,航空公司还是可以挣到钱的。 伊万诺夫一言难尽地看着别列佐夫斯基:“原来,总统搭上航空公司,就是为了警告你啊。鲍里斯,你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是不是认定了,只要aeroflot拍卖不出去,总统就会签署总统令,把它直接以象征性的价格转给你,好解决债务问题?” 别列佐夫斯基咆哮:“aeroflot本身就问题重重,能够重组解决债务,已经很不容易了。设定那么高的起拍价格,原本就不合理。” 伊万诺夫双手一摊:“你现在抱怨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就是,鲍里斯,你搞砸了一切。其他人不参加aeroflot拍卖,可能并不是觉得价格高,而是他们默认aeroflot是总统给你的补偿。结果你还挑肥拣瘦,嫌弃这份礼物不够丰厚。” 从夏天的私有化拍卖开始到现在,别列佐夫斯基就没碰上过一件顺心的事。 现在他眼睛猩红,死死盯着伊万诺夫:“我年轻的先生,我得提醒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如果你被当成一把枪,不停地拿来对付其他人,你的敌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他在明示伊万诺夫,总统在拿后者当椽子,随时拎出来对付自己不满意的对象。 不管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伊万诺夫都点头:“谢谢你的好意,我亲爱的鲍里斯。但是我们已经上船了,我们现在必须得同舟共济。如果总统被打倒了,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伸手指着鲍里斯,“所以与其现在抱怨,不如我们联合起来,展现自己的能力。那么,即便有一天我们被清算,我们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青眼。” 别列佐夫斯基眯着眼睛看他,试探道:“我亲爱的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杜马选举就在12月份。”伊万诺夫摊开手,“显而易见,这一次私有化拍卖的机会,我们已经用完了,总统不会让我们再参加其他任何拍卖。所以现在已经到了我们秀肌肉的时候。” 他抬起胳膊,做了一个建美先生的姿势,“不要忘了,我亲爱的鲍里斯,俄罗斯要私有化的公司,可远远不止16家。哪怕是油田,也不止这点。” 别列佐夫斯基是数学家出身,一旦理性思维占据了上风,他就能迅速冷静下来:“先生,你打算怎么办呢?” “很简单。”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我们现在需要联合起来,为我们的政府摇旗呐喊,让人们充分感受到好处私有化的好处,争取在杜马选举中获得更多的席位。” 别列佐夫斯基瞳孔微缩,摇头道:“不,我认为你的方向错了。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揭露共产党的阴险,让大家知道重新回到俄共的统治下,会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他意味深长道,“恐惧产生的厌恶,才能够深入人心。” 王潇在旁边提出了反对意见:“先生,您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时机不对。总统选举要到明年,您说的杀手锏也得在明年才能用。因为恐惧让人厌恶,大家会迫不及待地选择忘记它。如果从现在就开始强调这一点的话,大家很快就会厌倦,甚至产生抵触情绪。那么到了明年,我们就没有更好的牌可以用了。” 她露出笑容,“经济改革带来的希望则不一样,希望就像一粒种子,现在种下,天暖的时候就能发芽开花。希望总是能够让人不停地回味。” 所以今年他们的任务是强调私有化的好处,明年才该忙着给俄共泼脏水。 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商人是没有原则的,会不惜一切手段。 作者有话说: 文中这位年轻的州长确有其人,1997年成为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一度被视为叶的接班人。2015年的时候,他被枪杀了。 第384章 狼来了:时间能解决一切 从秋天到冬天,俄罗斯的媒体主要是电视台,悄咪咪地转移了风格,从揭露假丑恶,绘声绘色地描述震惊眼球的惊天大丑闻,变成了歌颂真善美,清新小确幸。 发掘你身边的美好吧,所有的人和事都有可能会上电视。 包括离开集体农场,单干致富的农民。 这个秋冬季节,第一频道电视台特别采访的后顿湖地带一户兴旺发达的农家——叶凡皮洛夫家族。 其中,哥哥在1990年春天离开了集体农场,通过银行贷款买了马、耕地和牧场,成为了一个马场场主。 弟弟是养奶牛的,1991年起自己单干,现在有自己的地,自己的牛,自己的马,一年买了两辆汽车。 已经成了爷爷辈的兄弟俩,对着电视镜头侃侃而谈:“我们的爷爷和父亲都说过,谁不偷懒,谁就能生活的很好。” 他们抱怨了当初想退出农场的时候,农场死活不肯放人,因为他们能干,不是酒鬼,也不是懒汉,而是最勤奋的先进工作者,家里就没有懒人。 可是每一年办畜牧节,他们都没资格去参加,去的全是会计、技术员和工会工作者。 已经抱上孙子孙女儿的弟弟现在说起来还愤愤不平:“我问为什么?他们就让我学习。我问他们学什么?他们又不说。” 然后他得意地强调,“现在不一样了。我当上农场主才一年的时候,就因为我一个月能给牛奶厂交16吨牛奶,区行政领导就叫我去参加畜牧节,还奖励了我1台冰箱。” 主持人询问他怀不怀念集体农庄生活? 老哥俩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坚定地拒绝:“不要!我们不偷奸耍滑,不是懒鬼。我们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想被别人占便宜。” 他们还肆无忌惮地嘲笑了那些缅怀集体的人,断定那些人是因为占不到别人便宜了,所以才感觉像天塌了一样。 勤劳的人都会相信自己的力量。 诸如此类的新闻采访,深入到了各行各业,包括通过第一批私有化买下小商店的业主,以及自己办了机械维修厂厂主,还有自己去自由市场上做生意的小商贩。 经济再糟糕的时候,都有人能够挣到钱。 只要电视台愿意挖掘,永远都不缺乏采访对象。 荧幕一直热闹到11月份,才终于换了话题,那就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先生的健康问题。 有新闻调查记者得到了可靠消息,俄联邦的总统先生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公开在大众面前露面——电视台播放的录像不算,什么时候播,不代表就是什么时候录的。 是因为总统重病入院,根本没办法出现在人前。 这个新闻一放出来之后,立刻引起了民众的关注。 虽然俄罗斯人现在已经对政治相当的疲惫,但拜12月份即将举行的杜马选举所赐,各路政党铺天盖地的宣传,还是成功地让大家没有办法完全忽略政治的存在。 总统的健康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跟国运联系在一起的。 人们不可能不关心。 结果话题发酵了一天一夜之后,第二天,也就是11月9号,官方便发出了总统即将去华夏进行国事访问的消息。 新闻一出来,便是一片哗然。 大家恨不得把头伸进克里姆林宫,好仔细瞅瞅中通到底能不能下场走路? 像是察觉到了全国人民的关心,总统也积极响应。 当天下午,他便在公众面前亮了相,在克里姆林宫为俄罗斯的杰出人才们颁发了荣誉奖章。 这种事情总不能是临时决定吧,最起码得提前一段时间,通知获奖的人赶到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来接受盛大的荣誉。 其中,有从边疆赶来的石油工程师,还有远东地区的科研工作者。光是给人家订票,安排行程,就得有一个星期。 可见,总统就算真病了,也是小病而已,根本不耽误正常工作。 瞧,他不是红光满面,步伐稳重地给获奖人颁了奖吗? 到了晚上,克里姆林宫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广邀贵客为获奖者庆祝。 王潇敢保证,莫斯科的外商和外交官们,有三成的注意力放在获奖者的身份上,就有六成的目光盯着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观察他的气色,评估他说话时呼吸是否顺畅,行动是否真的有力。 “怎么样?”她半带调侃地询问渡边武太,“您准备给我们的总统先生的健康,打多少分?” 三井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审慎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估:“总统先生的身体应该恢复的不错。” 20米之外,被众星拱月的总统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关于他生病的话题,他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只是运动完之后吹了风,不小心感冒也没放在心上,结果发展成了肺炎,住了几天院,现在已经康复了。 他声音洪亮:“当时我的妻子提醒了我,我嫌妻子多事,太麻烦了。事实证明,在家庭里,男人就应该多听妻子的话。”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笑声,气氛轻松又活泼。 渡边武太遥遥看着大笑的总统,补充了一句:“总统先生中气十足,看来肺功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王潇笑着跟他碰了一下酒杯,开始切入正题:“那么,我们总统先生的健康,是否能让渡边君你产生充足的信心,考虑三井转让二代裂化氢技术给苏尔古特炼油厂的事情了?” 渡边武太瞬间感觉心梗。 水晶灯下,玻璃杯里微微晃荡的红色液体也不是葡萄酒,而是他滴下的心头血。 这个夏天,她刚从他手上拿走了三井的三代裂化氢技术;现在才刚过完夏天和秋天,她又把主意打到了二代氯化氢技术上,而且还是直接转让! 王潇抿了口葡萄酒,语带遗憾:“苏尔古特也想要三代技术呀,你们不是不愿意合资吗?我都说了,风险我们担着,你们还是不愿意。” 渡边武太在心里骂,你说你们担着就能担着吗? 萨哈林的炼油厂那是没办法,1号项目出产的油气,对三井集团来说,实在诱惑太大了。 集团已经尝过了直接从萨哈林岛进口油气的好处,再想放弃,实在舍不得。 所以他才能在地震发生之后,成功说服集团继续和五洲集团合资,在萨哈林岛重建炼油厂,而且直接上三代技术。 但苏尔古特在哪儿?在西伯利亚啊。 这里的油气根本不会运去日本,运输成本太高了。 拿这里的油气,还不如直接从中东进口。 那边的油气开采成本极低,海运费用也比陆运费用少,怎么也比西伯利亚的石油划算。 王潇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苏尔古特的石油和天然气,主要出口去欧洲。如果三井能够和苏尔古特油田合作的话,那么,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啊。” 她的目光扫向宴会厅角落里的一个地球仪装饰,视线落在欧洲的位置,意有所指道,“俄罗斯的油气资源对欧洲来说至关重要。80年代末,法国使用的天然气中有15%来自苏联,德国是30%,苏联是欧洲重要的天然气供应国之一。今后,这个比重很可能会越来越高。” 她的笑容加深了,水晶灯洒下的银辉为她镀上了一层几乎模糊了她眉眼轮廓的光芒,好像她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声音,无孔不入地蛊惑着人心,“难道三井的目光,只放在亚洲吗?” 她轻声叹气,不无遗憾,“我以为三井看的更远,致力于提升对欧盟政策的影响力呢。” 渡边武太端着玻璃杯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 他虽然是集团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目光,只集中在亚洲。 当年,美国主导建立北约的时候,打出的口号是对抗苏联。 但是现在苏联都已经解体四年的时间,北约不仅没有解散,而且还在东扩。 与俄罗斯飞地加里宁格勒州接壤的波兰,正是东扩的主要目标。 只要俄罗斯不傻,今后必然会加速能源武器化。 在这种背景下,如果三井能够掌控俄欧油品通道,那么毫无疑问,将会大大提升对欧盟政策的影响力。 王潇继续加码:“中东的油气资源的确诱人,太方便,太好挖了。但是渡边君,请不要忘了萨达姆这个不可控因素。中东什么时候重燃战火?不管是上帝,还是日照大神都不知道。” 渡边武太下意识地喝了口葡萄酒,根本品尝不出它和日本葡萄酒滋味的区别。 他咽下酒液之后,才发出喟叹:“miss王,你总是能够蛊惑人心。” 王潇笑着摇头:“我只是基于我们双方的利益考虑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8节 怎么办呢? 俄罗斯是能源大国,但是它继承自苏联的炼油技术已经严重滞后——尼尔森复杂度系数只有5.3,而美国是9.7,哪怕连欧洲都达到了6.8;加工深度仅为63%-72%,而西方发达国家这个数据是85%-95%。 如果三井集团能转让二代裂化氢技术,那么可以使柴油收率从28%提升到40%+,燃料油比例从29%降至15%以下,单厂年增值超过3亿美元。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欧盟对俄成品油进口限制宽松,但是原油却受配额管制。 五洲既然已经花了大价钱拿下苏尔古特油田,那就必须得往里头继续砸钱,才能效益最大化。 但是渡边武太感叹完毕之后,生性的谨慎又让他开启回缩模式:“转让技术这件事情,集团向来不放开的,我们必须得好好考虑。” 王潇端着玻璃杯又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语气温和:“当然,我们也欢迎三井来合资建厂。” 渡边武太不吭声了。 说白了,西伯利亚和萨哈林岛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三井敢在萨哈林岛合资建厂,是因为这座岛屿是远东的远东,和日本离得非常近。 一旦俄共上台,要把所有的外资和合资企业都收归国有的话,大概率俄共也鞭长莫及,短期内根本顾不上萨哈林岛上的合资企业。 毕竟地震之后,目前萨哈林岛上只有一个1号项目在开采。 换成西伯利亚的情况就不一样了,那里油气田遍布,是俄罗斯重要的能源基地,而且距离莫斯科也近,俄共当权后,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它。 到时候他们忙活半天,就是在免费给俄共送资产。 抗议有什么用呢?俄国人从来不讲道理。 王潇可不管渡边武太的腹诽,而且她也没耐心一直等下去:“那么我希望三井的动作能够快点,实不相瞒,英国石油公司已经主动接触我们了,希望可以合作。” 其实,英国石油公司原本是想下场参加拍卖的。 但因为苏联红军威名远播,二战过后的日不落帝国又今非昔比,实在没有勇气冒风险。 可眼看着俄罗斯一家接一家石油公司被私有化了,英国石油又委实憋不住,便开始释放信号,看能不能二轮合作。 渡边武太还在迟疑:“先不说英国石油公司。我了解了一下拍卖的情况,事实上,目前股权还是在俄罗斯国家手上。只要政府如期还了贷款,那么,政府仍然能够收回股权。如果到时候俄罗斯政府又改主意了,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伊万诺夫已经端着红酒绕场一圈,打完招呼回来了,闻声立刻笑道:“三井都已经转让完技术了,到时候空也是我们空,渡边君,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结果渡边武太一点也没给他留面子,一本正经道:“按照惯例,即便转让技术,三井也要保留核心专利控制权。到时候,他们硬来怎么办?” 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俄罗斯政府的节操。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联邦政府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节操。 王潇直接上大招:“渡边君,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兜圈子。其实想必你也能看出来,现在是俄罗斯的能源产业对外开放的窗口期。过了这个阶段,后面会不会直接关门,就很难说了。” 她话里有话,“您看,现在总统需要外资进入石油工业,以后可未必。” 渡边武太抿着嘴唇,看向还在跟宾客谈笑风生的总统。 不用王潇解释,他都能明白,为什么克里姆林宫现在需要三井集团的入场。 因为私有化拍卖对外资关上大门的事,已经让国际社会高度怀疑,俄罗斯到底会不会真的开放市场? 以俄罗斯目前的状况,想发展经济,离开了外资,根本转不起来。 而一直被怀疑健康亮红灯,且经济改革迟迟看不到成效的总统,也需要三井这样的国际大财团的进场,来证明他经济改革的成功。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渡边君。”王潇微微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发出轻轻的叹息,“等明年大选之后,欧美资本会迫不及待地入场,到时候三井的溢价优势可就不存在了。” 她眼睛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渡边武太,“我一直认为机遇和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每个人都在努力,又有几个人能成功?成功的关键看的还是他们有没有机遇,又能不能在最好的时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服务员为冷餐会添上了新的食物,里面居然安排了寿司。 渡边武太取了一块,尝了一口,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 まあまあ!他真的得说,俄罗斯的大米只适合煮粥,做寿司实在太糟糕了。 可是人在莫斯科,他又能有多少其他更好的选择呢? 最终,渡边武太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这个时候选择去西伯利亚投资,固然风险高;可如果没有风险的话,欧美早就抢着入场了,也轮不到三井集团。 渡边武太刚端着酒杯离开,去跟其他人打招呼;尤拉便过来了。 其实他早就想上前说话,可是对着日本商人,他实在没啥话能说,只好干脆在旁边等着。 现在人过来,他还带着点抱怨:“你们跟日本人有什么好说的?说这么长时间!” 伊万诺夫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当然是谈生意了。不深加工出口燃油的话,光出口原油,谁受得了税收?” 他吐槽了一句,“少交一戈比的税,你看弗拉米基尔会不会放过我?” 然后他又狐疑地瞅着尤拉,“你该不知道燃油的出口税,只有原油的46.7%吧。” 尤拉瞪眼睛,半点不心虚:“税额又不是我定的,我怎么知道?” 伊万诺夫嫌弃他:“你这一天天到晚的,有什么是你知道的呀?” 结果这话却勾起了尤拉的委屈:“现在想起来我不知道了?你什么都瞒着我!” 上帝呀,如果不是他还有点人脉的话,那他只能跟俄罗斯的老百姓一块儿,从报纸上才知道总统生病住院的消息。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推出了挡箭牌:“弗拉米基尔不许我说的,不许我告诉任何人。” 尤拉可不信这一套,直接锁定了目标,伸手指向王潇:“那王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和你的关系还比不上你跟她吗?” 啧啧啧,这简直就是大型妒夫现场啊! 可王潇这会儿没心思磕两个大老爷们之间的腻腻歪歪,她嫌尤拉,只会车轱辘话没完没了,所以直接一句话ko了:“我是自己推测出来的。” 在尤拉遭到暴击,直接捂着胸口倒地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聊胜于无的安慰话,“行啦,你还不了解弗拉米基尔吗?如果不是当时伊万正好在场,他一个单词都不会透露给伊万的。” 尤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举着酒杯,站在距离总统五六步远的地方,正在跟那位年轻的下诺夫哥罗德州长鲍里斯·涅姆佐夫交谈的普诺宁;抿了抿嘴唇,到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是他的抱怨不会停下的,只转移了目标而已。 他看向王潇,便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王,我怀疑你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强调,“你根本没必要曝光总统生病住院的事。我们就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直接翻过这一页。” 王潇感叹,进步小也是进步呀。 看看尤拉,现在都会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惜的是,知识跟智慧也许是两个概念,他到现在好像也没增长多少智商。 “不,这件事情必须得由我们曝光出来。这叫曝一条小新闻,压一条大新闻。”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着高脚杯,同样声音压得低低的,“否则,真相真的被爆出来的时候,造成的负面影响会非常恶劣。” 她提前给尤拉打预防针,“类似的新闻,今后还会接二连三地出现的。” 尤拉一惊一乍的,差点没喊出声:“为什么?” 她疯了吗?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总统的健康问题。如果新闻三天两头说总统身体不好,那将来选举,谁还敢给总统投票? 谁不希望拥有一位身体强壮健康的领路人? 瞧见旁边有人闻声看过来,伊万诺夫一本正经:“因为造词法有问题呀,葡萄酒是wine,葡萄干是raisin,葡萄是grape。你说这三个单词放在一起,大家能够看出来,wine是用grape酿的,raisin是grape晒干了得到的吗?长期这么用,自然就感觉他们没常识了。” 见他们聊的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周围的人又收回了视线,不再关注。 如果不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她好歹要注意点形象,王潇能直接翻个大白眼。 她都懒得跟尤拉说话了,伸手点了点伊万诺夫:“你跟他说一下,什么叫做狼来了的故事?” 尤拉不耐烦:“谁不知道?不就是小孩子一直说狼来了,大人上了几次当,后面狼真来了,他再喊也没人相信他了。” 话音落下,他恍然大悟,“狼来了!” 对对对,总统的健康问题已经成了一颗雷,大家都不敢触碰,生怕俄罗斯人民知道他真实的身体状况,从而失望放弃。 可是越不敢碰的话,健康问题就越有可能随时爆·炸。 关键时候,只要俄共爆出了消息,就能绝杀总统。 只有狼来了,让大家感觉一天到晚说总统病歪歪的,好像随时都会死一样;可隔三差五,他出现在大众面前,又神采奕奕,精力充沛,毫无问题。 时间长了,大家对这个话题就会产生疲惫的情绪,甚至会逆反,自行推断关于“总统身体有问题”的言论,完全是反对派故意炮制出来的谣言的结论。 而且一直攻击一个人的身体健康,就像是在诅咒对方一样,过于恶毒了。 因此,公众会讨厌造谣者,继而同情被造谣的总统。 尤拉顺完了逻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潇,喃喃自语:“你可真是,真是可怕。” 别人想方设法隐瞒的缺陷,都能被她直接拉出来,改头换面,变成王牌。 王潇笑了,举着高脚杯对他晃了晃,眼睛弯成月牙:“感谢你的赞美,我亲爱的尤拉。” 最后一句称呼被他压得低低的,听在尤拉耳朵里,简直如同呢喃。 尤拉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他狼狈不堪地扭过头,掩饰性地要求经过的服务员:“给我来一杯。” 结果一杯下肚,完蛋了,这明显不是普通的葡萄酒,感觉像是火烧进了自己的喉咙。 伊万诺夫同情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着歇歇吧,不要像只花蝴蝶一样满场飞了。” 他伸手招来服务员,和王潇一起,带着尤拉去旁边的小休息室坐下歇歇。 啊呸!尤拉恨不得咬死这混账东西。 他又不是交际花,怎么可能像花蝴蝶一样? 王潇则是恶趣味地看着他被烈酒熏红的脸,以及水光盈盈的眼睛,啧啧,这模样确实挺诱人的。 尤拉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强大的斯拉夫人,这点烈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坐在了沙发上,还强行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么,杜马选举……” 他话还没说完,休息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别列佐夫斯基伸进脑袋来,笑意盈盈:“亲爱的伊万,亲爱的miss王,你们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他让出了半个身体,露出了旁边的女士,领着人往前走,“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塔季扬娜女士,这位miss王。” 他扫了一眼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带着点儿调侃,“也是我们亲爱的伊万的……” 可惜他“贤内助”的单词没能说出口,因为塔季扬娜已经主动朝王潇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你,我们伟大的公关。” 都说权力是男人的春·药,王潇不知道这话对还是不对,因为她不是男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9节 她可以肯定,权力绝对是女人的美容剂,因为每一个手握大权的女人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她笑着对总统的这位大名鼎鼎的小女儿伸出手,握住:“能够得到您的肯定,是我莫大的荣幸。” 塔季扬娜笑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感觉像是非常有意思的话题。” 酒性太烈,半瘫坐在沙发上的尤拉不得不强行支撑起身体,回答总统身边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大红人:“杜马选举,我们在说国家杜马选举。” 塔季扬娜冲他微微点头笑,然后将目光转移回了王潇脸上:“miss王,关于选举的情况,我希望能够听听您真实的想法。虽然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您既往的工作成就让我深刻地感受到您的睿智和深远的目光。” 王潇可不敢戴这顶高帽子,她笑着摇头:“愧不敢当,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公关,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而已。” 客气话说完,她没再兜圈子,而是直奔主题,“关于这次杜马选举,以我个人浅薄的认知,我想也许得做好思想准备。” 尤拉可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捧哏,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思想准备?” 王潇直言不讳:“俄共会胜利的思想准备。” 尤拉感觉喝下去的酒,从胃里一直烧到了喉咙口,让他简直想撕开胸膛的衬衫:“为什么?现在的情况明明已经在好转。” 总统康复露面了,媒体关于经济改革中涌现出的一批新贵以及小业主和小农场主的报道,也让不少国民感受到了欢欣鼓舞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距离杜马选举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王潇摇头:“来不及了,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比得上几十年?俄共有一千个一万个不好,也是俄罗斯人最熟悉的政党。” 怪谁呢?怪苏联的解体是悄无声息,是和平演变。 苏联解体以后,所有的独联体国家都事实上从一党制变成了无党制,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够拎出来撑得住的政党。 “我们的切尔诺梅金总理是一位好人,值得信任的好人。但是他领导的‘我们的家园——俄罗斯’今年4月份才成立,对国民来说,它是一个陌生的政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事物。” 王潇叹气,“如果这是做生意推出新产品,作为商人,我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给它加上魔性的宣传词,就像mmm公司的广告一样。毫无疑问,它的股票就是一堆垃圾,但是从广告营销学的角度来说,它非常成功。” “但我们诚恳的总理阁下,显然不会接受这种浮夸的魔性宣传。那我们的家园——俄罗斯,就失去了在短时间内,让全体俄罗斯国民认识并接受它的可能。” 尤拉迫不及待:“如果我们可以说服总理先生呢?” 他现在不关心什么颜面不颜面了,他现在只想赢。 他们必须得战胜共产党,他们没有别的退路。 王潇却摇头:“没有意义,因为俄罗斯的选民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伺候的选民。” 她彬彬有礼地冲总统的小女儿行了一个礼,“苏联虽然将生产经营搞得乱七八糟,但毫无疑问,苏联的教育是教育界的璀璨明珠,为俄罗斯培养了大量的睿智的人才。他们不是那种傻瓜教育下,好糊弄的红脖子。他们有思想,有政治常识,有更高的追求,希望获得更好的生活。单纯的口号喊的响亮,对他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们会思考,会甄别。” 严格来说,这个时代的俄罗斯总统确实不好当。 如果他的国民是没有追求的人,那么苏联不会解体。 因为直到苏联解体前夕,国民的综合生活水平和获得的社会保障,仍旧吊打世界上90%以上的国家。 也正因如此,俄罗斯的新政党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讨好自己的国民,以获得更多的拥趸。 所以新政党们普遍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党纲模糊不清,没有清晰的意识形态。 王潇坦言:“我认真地读过我们的家园——俄罗斯的党纲,但我不明白它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它要实现的真正目标又是什么?” 说“我们的家园——俄罗斯”成员是为了致力于俄罗斯的尊严,荣誉和责任。这话太虚了,虚到大家都不明白你所谓的尊严,荣誉和矛盾,具体是指什么? 王潇摇头:“这个问题,目前所有的政党都存在,包括俄共。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支持,他们已经把党纲解释的模糊不清。但幸运的是,他继承了苏共的遗产,拥有近百年的历史。俄罗斯人民最熟悉的政党就是共产党,选举的时候,他们也会下意识地投给自己熟悉的政党。有些事情是人力改变不了的,只能交给时间来解决。” 塔季扬娜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表达不满,而是继续耐心地询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她坚定地强调,“这个国家不能交给俄共,他们会毁掉人民的一切的。” 王潇微微笑,认真道:“交给时间,苏共是俄共的遗产,也是俄共沉重的包袱。” 她伸手指向休息室里的书报架,那里挂着今天最新的报纸,其中头版上是苏共的最后一任书记,也是苏联的第一届及唯一一届总统的采访。 他呼吁选民不要投票给克里姆林宫的总统,也不要投给俄共主席,因为他俩“都是骗子”。 然而,记者采访的其他俄罗斯国民却嘲讽了他,说大家虽然不清楚谁能把俄罗斯带向光明的明天,却清楚地明白,谁会把俄罗斯带向地狱。 因为这个人已经演示了一遍。 王潇像是叹息一般:“苏联的历史太长了,长到可以让人们轻松地想到它做的糟糕的地方。人们总是难以轻易原谅自己曾经全身心信任的对象的背叛,只要一想起来,都会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换一个政权,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未必会反应如此激烈。 可那是苏联啊,承载过人类最崇高理想的苏联,被无数人毫无保留奉献的苏联。 季塔扬娜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的意思是等?” “对!”王潇点头,“现在俄共拥有的太少了,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满嘴跑火车,赢了是赚了,输了也无所谓。但等到他们拥有了,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他们就会想的更多,做的也更多。” 她意味深长道,“不做不错,做了自然就会有漏洞,等到那个时候,才是出手的时机。”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什么都没有,而且还遭遇了残酷失败的人,是不敢狂的。 除非先让他们获得了从天而降的宝物,暴富才会让人疯狂。 而国家杜马选举,既是他们的天堂,也是他们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早[吃瓜] 第385章 权力的流淌永不停歇:炮制对手 时间不早了,总统需要休息,王潇他们也该开口告辞了。 总统看着伊万诺夫,半开玩笑地感慨:“我的小伙子,你可真厉害,鲍里斯居然没找我告状。” 别列佐夫斯基在稍后的位置,感谢上帝,他的身材比较敦实,所以即便比伊万诺夫矮了半个多头,也不至于被挡得严严实实。 他发出无奈的抱怨:“先生,我们很好,没有争执。” “那就好。”总统今天被盯着,几乎没有喝酒,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说话依然带着点醺醺然的意味,“不要吵架。”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你们总是争吵,我头疼。” 伊万诺夫暗自腹诽,到底是谁把他当成枪使,用来打击别列佐夫斯基的? 现在罪魁祸首可怜巴巴地说这话,仿佛他才是受害者一样。 但是伊万诺夫仍旧面上彬彬有礼,还露出了微笑:“当然,我们不争吵。” 别列佐夫斯基也赶紧附和:“我们合作的很愉快。” 总统点点头,带着近乎于醉意的神情:“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合作,俄罗斯需要合作。” 更多的人涌向了总统,要同他说话,要跟他道别。 王潇等人趁机告辞离开。 总统的小女儿塔季扬娜亲自送他们出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普诺宁搀扶着走路有点不稳的尤拉过来了。 这倒霉家伙一直在组织禁酒活动,对酒精的耐受性严重下降,被一杯烈酒给放倒了。 在休息室睡了一觉之后,这才让普诺宁扶着走出来。 他看人都已经出现恍惚的重影了,也不耽误他瞧见王潇,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难道就这样停下来吗?不,王,我们可以做更多的。” 王潇面色平静:“没有停下来呀,我们的鲍里斯还在继续努力啊。” 莫斯科的晚风穿过了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拂乱了她的额发。 她转过头,看着别列佐夫斯基微笑,“我们的鲍里斯先生是敏于行而讷于言,她完全可以很好的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塔季扬娜在心中叹气,确实吵不起来。 不是伊万诺夫脾气好,不会跟别列佐夫斯基起冲突,而是有miss王在,知道进退。 之前别列佐夫斯基在私有化拍卖中,半点便宜都没占到,等于吃了大亏。 她就拉人直接加入到保卫总统的舆论战中,给了后者表现的机会。 现在更是干脆利落地退出,把舞台直接留给别列佐夫斯基。 只要他还是个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智力水平,不发疯,就没有理由再怨恨排挤五洲集团。 显然,数学家出身的别列佐夫斯基算聪明人。 他拿下了自己的帽子,彬彬有礼道:“我会竭尽所能,继续这份工作的。” 尤拉被莫斯科冬天的晚风吹了脑袋,感觉清醒了不少,他盯着王潇不放:“可是你也没必要停下来呀。看,之前你们做的节目反响多好。” 王潇一边下台阶,一边拒绝:“不,mtv是娱乐频道,不是新闻频道。偶尔为之可以,一直继续跟政治沾边的话,就坏了电视频道的定位了。” 她走下了台阶,朝亲自送他们下来塔季扬娜点头致谢:“看到总统先生平安复出,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接下来我们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忙生意的事了。” 该停下来了,她不是总统竞选团队的成员,更不是拿着俄联邦政府工资的官员,她不过是临时救急。 她只是因为她的男人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危机,所以才不得不出手帮忙,好将男人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现在,危机解除,她没有理由赖着不走。 这世间,所有轻易得到的,无论人还是事,再美好,都不会被珍惜。 塔季扬娜朝她点头致谢,双方挥手道别。 只有醉醺醺的尤拉还不肯放弃,一路追到了车子前面,孜孜不倦地向王潇强调:“可是《我们的一天》播出效果很好啊。类似的节目,或者换到其他节目里头去穿插,强调我们莫斯科在改革中涌现出了大量的能干的官员。” 王潇在心中吐槽,得了吧你!喝高了做什么美梦啊? 还大量的能干的官员呢。 但凡有那么多人才,就凭你这拉垮的水平,能够在俄罗斯当这么久的高官吧? 心里真是半点数都没有! 但考虑到国际友人脆弱的心理,她还是换了个说法,压低声音道:“尤拉,你还嫌弗拉米基尔的竞争对手不够多吗?今天的晚宴,总统就差拉着鲍里斯·涅姆佐夫满场飞了。” 尤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 红场的石板路泛着冷光,路灯在夜色中晕染出朦胧的橙圈,照出的弗拉米基尔面无表情,或者更细致点分析,是表情无奈:“好了,尤拉,你喝多了,该回去休息了。” 尤拉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又是一个鲍里斯,他讨厌所有的鲍里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0节 说曹操,曹操到。 那位年轻的下诺夫哥罗德州长鲍里斯·涅姆佐夫半点不见俄罗斯人惯有的冷淡,简直像个西部牛仔,一路笑着从克里姆林宫跑出来。 朱红色的厚重宫墙,成了他的背景。他老远就热情地用力摇晃胳膊打招呼:“嘿!伊万诺夫先生。” 本来大家以为他不过挥手道个别而已,所以上了车的伊万诺夫也只是摇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大家也不熟啊,今晚才是第一次见面呢。 结果没想到涅姆佐夫竟然一路跑了过来,兴冲冲道:“上帝保佑,我还怕你走了呢。” 伊万诺夫当然不好坐在车里跟人说话,赶紧推开车门。 结果他前脚刚下车,后脚就想缩回去了。 因为这位36岁的州长下一句话就是:“我亲爱的伊万,你什么时候去下诺夫哥罗德州投资?” 等等,咱俩很熟吗?什么时候成了你亲爱的伊万了? 超级e人伊万诺夫都给他整蒙了。 还是王潇下车拯救了倒霉孩子,她笑着朝涅姆佐夫伸出手:“资料呢,先生?下诺夫哥罗德州的资料有吗?” 没想到涅姆佐夫立刻就势托起了王潇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含情脉脉:“抱歉,美丽的女士,我忘带了。” 伊万诺夫差点当场暴走。 王又不是俄罗斯人,来什么吻手礼呀? 他皮笑肉不笑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那么,涅姆佐夫先生,请把资料传真到这个号码,或者寄过来也行。不然光靠你说的话,我们很难了解具体情况。” 涅姆佐夫笑容满面地接下了名片,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请打这个电话,我随时欢迎。” 伊万诺夫胡乱地点点头,拥着王潇的肩膀送上了车,然后再度冲涅姆佐夫点点头:“忘了说一句了,恭喜你,先生,祝您今后一切顺利。” 他连和尤拉以及普诺宁好好道别的顾不上了,只能胡乱地挥挥手,表示自己先走了。 再不走的话,他真担心这个涅姆佐夫没完没了。 车门关上,车子开上广场,伊万诺夫便开始抱怨:“真是的,这家伙,轻佻!简直跟孔雀开屏一样!” 他敢发誓,走的时候,涅姆佐夫还在冲王抛媚眼呢。 感谢上帝,克里姆林宫虽然距离华夏商业街非常近,走路就可以过去。 但他因为考虑到出席晚宴,王穿的是礼服裙,即便出来的时候,外面罩上大衣,腿和脚依然会冷;所以选择了坐车过来。 否则的话,他真害怕这只开屏的雄孔雀,会一路跟着他们去华夏商业街。 王潇哈哈笑出声:“他一直都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喜欢美酒,喜欢美女,名气可一点不比你小哦。” 身为莫斯科知名的花花公子,伊万诺夫卡壳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换了一个攻击方向:“连资料都不带,还想招商?” 上帝呀!他在江东江北省经历的招商,就从来没有这样草台班子的。 人家那叫一个专业,什么都给你安排的好好的。 涅姆佐夫这样的,简直就是找个借口来搭讪。 王潇笑出了声:“你得考虑实际情况呀。江东江北从80年代就开始搞招商引资了,这方面经验丰富。涅姆佐夫成为地方官员,也不过四年时间。他来莫斯科领奖,能够想到趁机结识更多的商人,招商引资,已经很厉害了。” 起码比大部分到今天为止,依然缺乏搞经济建设的地方官员强。 伊万诺夫仍旧哼哼唧唧,十分不满的模样。 他现在宣布,他讨厌那只招摇的公孔雀。 王潇哭笑不得,伸出手:“给我消毒湿巾。” 车子都停下了。 她从柳芭手上接过纸巾,认真地擦了擦手背,无奈地看着伊万诺夫:“现在总行了吧?” 伊万诺夫哼了一声,握住她的右手,上楼去。 到了自己的地盘,真是怎么来都舒服。 王潇洗完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长长的湿发也裹上干发帽,整个人往摇椅上一躺,真自在呀。 伊万诺夫也是同款造型,靠在摇椅上摇啊摇,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头发短,捂了一会儿便随手扯下干发帽,湿漉漉的金发垂落额前,让王潇无端想到了被雨水打湿的麦秸。 伊万诺夫看她瞧着自己,不由得疑惑:“怎么了?” 王潇说到了自己的联想,他不仅没觉得被冒犯了,反而高兴起来:“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我代表着丰收和希望。” 王潇也笑了。 她想到了自己上大学时,和舍友一块儿看《潜伏》,爱死了翠萍。 当时她们宿舍互相夸奖和祝福的话,就是祝你成为一个像母牛一样有力量的女人。 伊万诺夫又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王潇说了原因以后,他认真地想了想,肯定地点头:“这真是美好的祝福,像母牛一样强健。” 经历过生死,而且不止经历过一次的人,对旺盛的生命力总会伸出执着与渴望。 茶几上的铜制台灯散发着暖黄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映得睫毛在他眼下凝成了蝴蝶的翅膀,微微扇动。 王潇笑了起来,也点头道:“祝你成为一个公牛一样强健的男人。” 然而,这话却激起了伊万诺夫的好胜心。 他立刻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认真地强调:“我很强健。” 说着,他还扯开睡袍的带子,抓住她的手按上去,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证明,“不信你摸摸,是结实的。” 王潇被他的手带着摸了两把,嗯,确实硬邦邦的,而且还毛茸茸。 然后她直接一巴掌拍上去,竖起眉毛:“赶紧把衣服穿好,你也想感冒,然后得肺炎吗?” 房间角落的座钟敲响十下,声音闷闷的,仿佛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吸去了力道。 她走到了窗户边上,拉开了窗帘,犹豫了下,到底没有开窗户。 伊万诺夫夸张地嗷嗷叫着,手忙脚乱地穿好了睡袍,然后拿起珊瑚绒毛毯裹在了她身上,从背后抱住她,小声抱怨:“你还说我呢,你不怕着凉吗?你在看什么?” 说着,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歇下了喋喋不休。 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塔楼矗立于深蓝的夜色中,红星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孤灯,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 苏联解体了,从30年代起就成为克里姆林宫的一部分,是建筑整体风格的有机组成部分,具有重要的建筑美学价值的历史符号——红星,被保留下来,不知道是慰藉还是它的不幸。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萦绕着她的鼻端,王潇轻轻叹了口气,开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我猜,今晚弗拉米基尔肯定很不高兴。” 伊万诺夫努力打起精神来,点点头,早上刮了,现在又开始冒出来胡茬蹭着王潇的肩膀和耳垂:“所以在他的位置上,能高兴的起来?” 今天晚上,总统简直把涅姆佐夫给捧上了天。整场晚宴,涅姆佐夫几乎都跟在他身旁。 众所周知,俄罗斯到今天为止,仍旧是事实上的无党制。 而且因为炮打白宫事件之后,总统高度集权。 这就决定了,虽然已经放弃社会主义,该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俄罗斯,在下一个总统任期结束后,也几乎不可能通过欧美模式正儿八经地选举下一位总统。 它很有可能,仍旧是接班人制度。 也就是说,下一位总统是谁?由这一位总统说了算。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在明年,顺利地保住自己在克里姆林宫的位置。 王潇也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懒洋洋的:“不舒服,弗拉米基尔也得忍着。我们这位总统,他还不知道吗?最讲究平衡。” 别列佐夫斯基执掌第一频道,那就由古辛斯基入主ntv。 古辛斯基不听话,在车臣战争的事情上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然后伊万诺夫就起来了,又成为了总统用来制衡别列佐夫斯基的工具。 普诺宁这一年风生水起,成了公认的政坛新星;总统当然要把涅姆佐夫给捧出来。 后者可是他一手提拔的地方主政官员,从情感的角度来说,都比红三代普诺宁更得他的心。 没有涅姆佐夫,也会有其他人的。 伊万诺夫莫名生出了疲惫,抱怨了句:“真无聊。” 苏联的优点,他们一点都没继承;勾心斗角,政治平衡,倒是半点都没落下。 王潇看着更远处的莫斯科河,在夜色中只是一道深色蜿蜒的阴影,河对岸的建筑群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没吭声。 耳边响起的是伊万诺夫的喃喃自语:“这样也好,总比让弗拉米基尔去掺和格拉乔夫和别列德之间的事情好。” 这二位又是谁? 格拉乔夫是国防部部长,在军中的声望却不高。 也就是这位活在苏联强国梦里的老兄,在车臣战争打响之前,还信誓旦旦:只需一个空降营,几天就能把格鲁兹尼拿下来。 后来的战争有多惨烈,打在他脸上的耳光就有多凶猛。 别列德则是军中的实权将军,第14集 团军的首领。他率部调停摩尔多瓦中央政府和德左地方政府之间的矛盾时,表现出众,声名大噪,在军中威望极高。 毫无疑问,他跟格拉乔夫的关系也好不了。 后来因为他反对俄联邦政府对车臣出兵,导致总统不满。 去年总统下令改编第14集 团军的时候,他愤而辞职,开始进军政坛。 今年的国家杜马选举,他就频频亮相,显然希望有所斩获。 因为别列德也是一个典型的硬汉形象,以不苟言笑的冷面孔而著称。 所以伊万诺夫感觉他和普诺宁撞了型,颇为担心后者会被总统拉出来,跟别列德打对家。 那结果如何?可真的很难说。 别列德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将军,在军中的威望显然要比普诺宁更高。 这就像奥运会比赛,提前在小组赛里碰到了专门克自己的对手,那最终的比赛成绩就是大写的惨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1节 感谢上帝,幸亏有一个涅姆佐夫,及时出场了。 他成为弗拉米基尔的对家,可比别列德弱的多。 伊万诺夫还没画十字,突然间反应过来:“所以你才安排《我们的一天》去拍涅姆佐夫?” 王潇煞有介事,双手一摊:“我倒是想拍别列德将军啊,可是他太老了,都45岁了,mtv的观众不喜欢。” 伊万诺夫才不信她的胡说八道呢,兀自兴奋:“前脚电视台刚放完弗拉米基尔的专访,后脚就是涅姆佐夫。哪怕总统一开始没这么想,电视观众也会自然而然的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一文一武,一沉稳一活泼,都是年富力强,是天然的对家。” 上帝呀!他真的把什么都算到了,已经提前在给弗拉米基尔布局。 而且总统会欢迎这个布局,他急需要涅姆佐夫崛起来平衡少壮派之间的关系。 伊万诺夫忍不住生出嫉妒:“王,你为弗拉米基尔考虑的可真深真远。” 王潇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他,夸奖道:“我们伊万可真聪明,连这个都能看出来。换成尤拉,肯定认为我是鼠目寸光,顾头不顾脚,光想着解决眼前危机,压根没想到给弗拉米基尔埋了雷。” 伊万诺夫鼻孔里发出一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别理他,他的脑袋瓜子能搞清楚这些才怪。” 虽然在学校的时候,矮子里头拔将军,尤拉的成绩比他好。 但是走上社会,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尤拉不像他一样,有王在旁边指点,可以飞速地进步。 所以尤拉越来越笨,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尤拉羡妒交加地看着他,也理所当然。 王潇逗他:“我就怕弗拉米基尔脑袋不转弯,也看不明白这一点。” 伊万诺夫露出了商人的算计和冷静:“那就说明他没能力问鼎克里姆林宫,他缺乏政治智慧。” 早早发现真相,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弗拉米基尔调整方向,放弃下一届竞选总统,只做实权派官员。 他们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没有意义的政治投资。 伊万诺夫自言自语:“这样,莉迪亚的压力也就消失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的烦恼。 他满脸一言难尽:“我们总不至于要去扶持那只招摇的花孔雀吧。” 上帝呀!虽然肯尼迪在美国是非常有人望的总统,但他一点也不想在俄罗斯扶持起一位肯尼迪。 王潇哈哈笑出声:“别想这么多。” 她拉上了窗帘,“早点睡觉吧,谁知道我们的总统阁下会不会突发奇想,又换一位宠儿呢?” 再说,宠儿可未必是个好身份。 当初盖达尔是怎么一跃而起的?后来又是如何被当成替罪羊,直接踢出来为总统的经济改革失败顶缸的? 伊万诺夫苦恼地晃了下头:“别折腾了,希望弗拉米基尔没忘记他上学时的聪明吧。” 他一点也不想跟那个公孔雀打交道。 上帝保佑!大部分时候,学霸的聪明能够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普诺宁,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也什么都没折腾。 他悄无声息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只在国家杜马选举的时候,接受记者采访,表达了对“我们的家园——俄罗斯”的支持。 相形之下,涅姆佐夫可风光多了,连着上了好几次新闻,一跃成为今年下半年最耀眼的政治新星。 可是不管他有多招摇过市,媒体又如何渲染我们的改革很成功;12月17号,国家杜马选举结果一出来,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俄共获得22.3%的选票,赢得了64个席位,成为杜马中第一大党;自民党获得11.18%的选票,赢得34个席位;“我们的家园-俄罗斯”则获得10.13%的选票,赢得36个席位;亚博卢集团获得6.89%的选票,赢得20个席位。 毫无疑问,俄共是大赢家。 而在单席位选区中,俄共也表现亮眼,最终总计获得157个席位,成为杜马中的多数党。 这一结果,直接扭转了从1993年炮打白宫事件之后,议会中亲政府势力占优的局势。 从此以后,起码从理论角度上来说,议会可以和总统分庭抗礼了。 毫无疑问,这样的选举结果是俄罗斯激进改革派们无法接受的。 他们愤怒地围绕着克里姆林宫,要求政府为选举失利承担责任。 然后,献祭者便被顺理成章地抛了出来。 丘拜斯,主导私有化进程的俄联邦第一副总理丘拜斯,在国家杜马选举后的30天,也就是1996年1月16号,突然间,被总统解除了所有职务。 更为落井下石的是,总统对着记者愤怒的强调:“丘拜斯几乎没有收一个卢布,就把大工业给卖掉了,这是我们无法忍受的。” 饶是伊万诺夫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仍然感觉齿冷。 甚至连丘拜斯极力阻止他参加尤科斯公司拍卖的事,他现在都能够原谅对方,甚至替对方感觉可悲。 因为那个时候,丘拜斯看中的是霍多尔科夫斯基背后的选票。 他本以为总统好歹会保一保丘拜斯,就是把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主任科赫给推出去当替罪羊而已。 王潇嗤笑摇头:“科赫的存在感太弱了,老百姓都没多少人认识他。比不上丘拜斯,大名鼎鼎。他出来顶缸,才能勉强承受住怒火。” 伊万诺夫冷笑:“下一个呢,下一个他该找谁当替罪羊?” 王潇伸手点了点报纸上又出现在头版的涅姆佐夫,意味深长道:“再过几年,他也差不多可以拿出来用了吧。” 俄罗斯的总理和副总理都是高危职业,是随时有可能替总统挡枪·子的角色。 但是按照俄罗斯的法律,总理又是总统权力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所以他们即便知道这是高危职业,又怎么样呢?谁能拒绝在高位上实现自己的梦想的诱惑,谁又能拒绝权力本身的巨大诱惑? 华尔街,金钱永不眠。 克里姆林宫,权力的流淌,也永不停歇。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上班去。文中提到的选举结果是真实的,总统对丘拜斯的指责也是原话。 第386章 达沃斯峰会:这么天真 国家杜马选举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勒骨牌,随着俄共的胜利,俄共主席久加诺夫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最新的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已经超过了20%。 如果看了这个数据,没什么感觉的话;那么,再来一组对比。 与此同时,克里姆林宫坐着的那位总统的支持率只有可怜的7%,是久加诺夫的1/3。 由此可见,即便总统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第一副总理丘拜斯当成替罪羊丢出来平息民怒,但长脑袋的人不少,大家清楚,谁应该真正为经济改革的失败承担责任。 总统坐不坐得住?王潇不知道。 但尤拉先坐不住了,他跟屁股上着了火一样,火急火燎地跑来找王潇:“不行,王,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不会让问题消失,放任自流,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然而,王潇挑高了眉毛:“先生,我听不明白你的话,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共产党!久加诺夫会上台!”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会完蛋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我们必须得拯救我们的总统。” 他惊惶失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看不到头的恐惧中,焦灼几乎让他濒临崩溃。 可惜的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王潇既没办法感同身受,也没有充沛的同情心。 她冷酷地摇头拒绝:“拯救总统?总统向您求救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是不是你想太多了?总统会安排专人负责选举,不需要旁人多管闲事。” 尤拉急了:“这怎么能是闲事呢?这关系着俄罗斯的未来。” “所有当事人没有正式提出请求,向外界求助的事情,都是当事人的私事。” 王潇煞有介事地强调,“请保持边界感,不要指手画脚,尊重他人。” 尤拉真是要爆·炸了,他急得团团转。 直觉告诉他,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谁在盲目乐观下去,所以就等着被共产党绞死,挂在路灯下吧。 看看大街上,到处都是共产党的演讲,铺天盖地的传单,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俄国十月革命前期。 上帝啊,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巨大的恐惧让他夜不能寐,让他整个人像被丢在火炉上炙烤。 伊万诺夫嫌他转来转去的,看着头晕。 “好了好了,尤拉,坐下来吧。” “我怎么坐得住?”话虽然这么说,尤拉还是一屁股坐在了贵宾候机室松软的皮椅上,开口就是抱怨,“你们跑去达沃斯干嘛呢?要滑雪的话,在俄罗斯也能滑,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现在你们就不应该离开莫斯科,尤其是你,王!” 王潇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对他敷衍了,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么先生,请问你去达沃斯干什么?你一个政府官员都可以跑去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我们作为商人,凭什么不能去?” 尤拉的屁股底下又长起了牙齿,咬的他坐立难安:“我去,是政府安排的工作。你们去到底想做什么呢?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吗?上帝啊!” 他的本意是嘲讽,因为今年达沃斯年会主题是——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 但王潇居然一本正经地接过了话茬:“是啊,我们就是去推进全球经济一体化的。” 伊万诺夫好歹还把尤拉当朋友,担心他的脑袋瓜子僵化成了僵尸,听不懂;特地解释了一句:“我们要做软件外包公司,去达沃斯找机会。” 尤拉一下子被从天上拽到了地下,重力作用之下,说话都开始结巴:“找……找什么机会?” “瞧你这话说的。”王潇正儿八经只能把他当傻子看了,“当然是找订单了,没有订单,软件外包公司怎么做的下去?” 尤拉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重重撞击了一下,一时间,槽多无口,只能干巴巴地冒出一句:“你们还能在达沃斯上找到订单?” 他感觉要疯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达沃斯是什么?以为是招商会吗? 奈何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会读心术,听不到他心中的吐槽。 况且即便他们猜到了,估计也不会理会,因为他俩只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 “怎么会找不到呢?” 伊万诺夫美滋滋地拿出了资料给他看,“瞧,我们搞软件外包,天然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尤拉被迫看着面前的资料,第一行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俄罗斯软件外包行业潜力优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2节 一、顶尖的数学与计算机基础 1.苏联遗留的科研体系培养了世界级算法、加密技术及系统工程人才,尤其在军工、航天等复杂系统开发领域具备独特竞争力。 2.经济危机导致科研经费枯竭,大量高技能工程师被迫进入市场,形成“高技能低薪资”劳动力池(薪资约为欧美1/5-1/3)。 二、地缘与高端技术适配性 1.靠近西欧市场,时区重叠度高(如德国、法国),沟通效率优于印度(与美国时差约10小时)。 2.擅长承接高复杂度定制化项目(如工业软件、科学计算),与印度主流的低端代码外包形成差异化竞争。 尤拉看的眼花缭乱,伊万诺夫还在旁边滔滔不绝:“智力,俄罗斯的智力潜力才是我们应该全力挖掘的宝藏。我们的工业和农业都在萎缩,但是我们的聪明脑袋没有消失。感谢上帝,你们主要在折腾经济和军事,还没来得及把黑手伸向教育,我们还能继续培养理工科人才。” 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看得尤拉头痛,而且夏天即将举办的总统大选像悬在他头顶上的利剑,让他根本没办法耐心看下去。 他烦躁地推开了资料:“如果只是为了搞订单,你们压根没必要去。上帝啊,你们虽然是商人,但你们好像根本不懂经济。达沃斯是世界高端经济论坛,它不是集装箱市场,不是小商品市场,不是你们拉一张桌子就搞订单的地方。” “哦——”王潇挑高了眉毛,“原来是这样啊,以前我还真没去过达沃斯。那么请问,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尤拉耐着性子,伸手指向前面座椅上的丘拜斯:“去的都是各国顶尖的政工商界人士,我们是去看全球经济走势,讨论世界经济的未来,从而从宏观上制定经济政策。” 丘拜斯坐的位置离他们有点远。 虽然他今年已经被撤掉了俄罗斯第一副总理的职务,但作为俄罗斯大名鼎鼎的经济改革新沙皇,他还是如期出发准备去参加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因为位置远,所以王潇说话肆无忌惮:“原来你们是这样制定经济政策的呀。” 她狐疑地看着尤拉,“你们既然站得高,看得远,又是怎么把经济搞得一塌糊涂的?” 尤拉脸色涨得通红,简直气急败坏:“经济……经济政策的制定是件很复杂的事,它的效果不可能是立竿见影的,不会一蹴而就,必须要由时间来论证。” 他试图辩解,“瞧,1995年的经济下行状况就比94年缓解了很多,我们在一点点的慢慢变好。” “是吗?”王潇挑高眉毛,“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已经跌到洼地了。” 尤拉直接跳了起来,在王潇的座椅旁边转来转去,忍无可忍:“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呀?”王潇看着他笑,好心的提醒他,“你现在是不是心跳加速,看着我就面红耳赤。请记住,你这是气的,不是因为看到我就心动。千万别误会了,爱情很多时候源自错觉。” 尤拉真的要疯掉了。 为什么贵宾候机室的暖气这么充足?他整个人都要化成火焰,直接烧起来了:“你你你,你但凡是男的,我都会直接挥拳揍你!” 王潇伸手托起了自己的脸,做出了花朵的模样,盯着他:“是吗?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舍得吗?” 可怜的尤拉,也是莫斯科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愣是被他逼得要发疯。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她,转头找伊万诺夫:“你看看她!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上帝啊,当着伊万诺夫的面,她就这样! 伊万诺夫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老友,无奈道:“尤拉,你就庆幸吧,你是我的朋友。” 这个二傻子,但凡不是他的朋友,早就被王吞下肚了。 尤拉出身好,受过良好的教育,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玩得开,相当对王的胃口。 如果没有自己这层关系,王早就动手了。 现在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王才只是嘴上逗逗他玩而已。 否则,尤拉早已是下一个吴。 哦,那个可怜的东方帅哥,被王一刀两断的时候,是多么的肝肠寸断,多么的不甘心啊。 这很正常,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都这样。 在王身上,他们永远不可能餍足,他们只会越来越贪心,想得到的越来越多。 悲剧不就这么产生了嘛。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时候,尤拉这个牛粪蛋子表面光的傻瓜会有多么崩溃。 偏偏尤拉还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了,兀自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一张脸又红又白。 王潇玩味地看着他,嗯,真可爱。 不好对真人动手的话,做一个他这样的娃娃吧。 助理送来了冰淇淋球,在机场买的进口意大利货。 王潇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冰凉的甜,缓解了她心中的躁动。 她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看的伊万诺夫眉毛都要跳起来了。 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抓着她的手,小声嘀咕道:“看看你的手,都冰成什么样子了。” 上帝呀!1月底的莫斯科有多么冷。她还真是跟妈妈说的一样,越冷越吃凉的东西。 别列佐夫斯基拖着行李箱也进了贵宾候机室。 如果换一个时机,再次来到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他肯定要心潮起伏。 因为原本俄罗斯国际航空公司也该是他的,机场自然也归他管。 看看这里的客流量吧,光是机场的免税店就能为他赚取一大笔钱。 可惜现在这些跟他没关系了,此时此刻,他也没心思多想。 他的目光锁定了王潇,立刻拖着行李箱奔过来,主动打招呼:“上帝啊,伊万,miss王,看到你们真好。” 王潇把头靠在了伊万诺夫的怀里,冲他微微点了点下巴,露出笑,继续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冰淇淋。 她把社交的主动权交给了伊万诺夫,后者当然要接话茬:“是啊,亲爱的鲍里斯,看到你真好。” 别列佐夫斯基可一点也不觉得好,他现在感觉糟透了。 他恨不得能穿越回1995年的11月9号,在克里姆林宫参加庆功宴的那个晚上,他怎么就顺水推舟,直接独自接下了总统的媒体公关任务。 明明那个时候,王潇已经直截了当地说了,国家杜马选举,俄共会大胜。 偏偏他当时根本没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现在,他独自承担了近三个月的宣传任务,直接把他给干趴下了。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无能。 当初哪怕比吹牛,他打不过mmm公司,好歹也弄了3000万美金,不算一无所获。 这三个月好了,不仅是克里姆林宫,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来,他有任何工作成绩。 别列佐夫斯基感觉自己就要跟miss王好好聊一聊。 再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真的会完蛋的。 他还在沉吟该如何开口,旁边传来了伊万诺夫无奈的笑声:“你这坏东西。” 原来,王潇故意把她吃完冰淇淋后冰凉的手,揣进了伊万诺夫的领口,冰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伊万诺夫抓住她搞怪的手,威胁说要尝尝她嘴里冰淇淋的味道。 这架势,小两口打情骂俏啊。 别列佐夫斯基哪怕头顶天然的电灯泡,这时候也不好真的当电灯泡。 他尴尬地在旁边硬扛了两分钟,结果热恋中的男女没完没了,压根眼里看不到其他人。 可怜的别列佐夫斯基只能拖着行李箱,到旁边找空位子坐下了。 至于尤拉,更不用说,他根本就没眼睛看。 受不了,这两个恶心兮兮的家伙。 他严重怀疑,他们嘴上打着去达沃斯找订单的旗号,事实上就是去度蜜月的,才会腻歪成这样。 俄罗斯国际航空公司的飞机虽然服役年限长,飞行员也跟喝了伏特加一样,主打一个横冲直撞,但好歹平平安安的把他们送到了瑞士的苏黎世机场。 在沿途的阿尔卑斯山雪脉的伴随下,汽车又花了两个多小时,把他们送到了大名鼎鼎的雪城达沃斯。 真的,对此,王潇的第一感觉就是苏州没必要执着机场了。 苏州到虹桥机场的距离,可比达沃斯到苏黎世机场近多了。 世界经济论坛的举办地没有机场,这会儿同样热闹非凡。 全球90多个国家和地区近2000名政财界领导、大公司总裁、专家学者应邀来到这儿,齐聚一堂,共襄盛会。 其中,有以色列总理,还有巴勒斯坦的传奇领导人阿拉法特,还有新成立没多久的欧盟主席也亲自来了。 王潇好奇心爆棚,还特地跑到隔壁旅馆,听了一场“非洲能否成为又一条腾飞的小龙——对南非、乌干达、加纳经济发展的评估”的报告,就为了近距离看一看阿拉法特。 她穿越前,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的时候,每天老师会带他们看新闻。 当时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阿拉法特病危,新闻每天都在播放他的病况,一直到他病逝。 那个时候小小的她便感觉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看,有一个人的生命,居然能够让全世界都关注。 不过这回见到了真人,王潇也没追星的兴奋,甚至没有上前要个签名之类的。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心中点头:哦,原来他长这样啊。 他死之前,中东没能获得太平;他死之后,中东依然战乱纷飞。 反正一直到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中东那边还打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看他干什么?国际油价?” 对着中东地区的领导人,他能够想到的也就是中东局势会影响国际石油和天然气的价格了。 上帝呀,赶紧涨价吧。油价和天然气的价格持续低迷,对他们的事业来说,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潇立刻头摇成了拨浪鼓,十动然拒:“别别别,现在要飞涨的话,咱们的油田可未必能保得住。” 现在都抢得人脑子打出猪脑子了,要是再翻几倍价格,不可控因素会直接爆涨。 伊万诺夫左右看看:“我们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吗?” 会议结束之后,分会场也有冷餐会,好方便大家继续交谈联络。 王潇摇摇头:“算了,我们去听听美国的经济走势吧。” 大会在各个分会场之间安排了专车接送,听完了非洲的经济分析,十几分钟之后,抵达另一个会场,大家就可以倾听美国总统的国家经济顾问泰森女士,讲述1996年美国经济形势。 it业在崛起,从克林.顿上台之后,美国信息高速公路建设加速。冷战结束后,有美国来吃it业红利大头,再正常不过。 王潇和伊万诺夫积极社交,四处递名片,给他们刚成立没两年的公司拉订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3节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在80年代就涉足了电脑行业,后来被私有化了,老板自然要顺理成章地分出电脑公司,让他们去吃it行业的饭。 我们是新人,不知道该怎么达到你们的行业外包要求,没关系,你们来教啊。 我们的工程师和程序员都是世界上最聪明的脑袋,一旦教会他们,你们会发现你们挖掘了巨大的宝藏,你们能够节省大量的人力资源。 印度?不不不,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不需要和他们做低端竞争。 我们的技术人员都是正儿八经从研究所研究院出来的,他们当年可是研发高端武器的高级人才,没有他们创造不了的奇迹。 小众的高端项目,我们接,我们就专做私人订制。 两人正在满场飞呢,尤拉阴沉着脸,匆匆赶来了,一把拽住伊万诺夫的胳膊:“走,赶紧跟我走。” 伊万诺夫皱眉毛:“上帝呀,尤拉,你没看到吗?我们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工作的,我们在拉业务。” “还管什么业务啊?”尤拉气急败坏,“俄罗斯都完蛋了,你即便拉到了业务,要在哪里开展?” 他连扯带拽,把人拖出门,一路跑去了隔壁会场。 皇天在上,王潇得说一声,达沃斯不愧是雪城,冬天可真够冷的。 他们一路连奔带跑,裹着围巾,脸也被冻木了,到了隔壁旅馆,暖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她还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只是尤拉把他们拉去的位置,更冷。 丘拜斯、别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卢日科夫等等这些俄罗斯政商界的大佬,各个面罩寒霜,站在那里,就是具象化的冰天雪地。 而让他们个个面色严峻的对象——俄共主席久加诺夫正在会议上发言:“前苏联为什么会完蛋?因为他垄断权力、垄断国家财产、垄断思想。俄共如果在总统选举中获胜,就一定会吸取前苏联的教训。”(注1) 王潇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尤拉:“你又不是刚知道他会来,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冷战结束了,世界主流都在关心发展经济。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了政治对经济的巨大影响。 所以在达沃斯,俄罗斯的总统选举自然而然也成为了大众关注的焦点。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久加诺夫的出席,也是1996年这场达沃斯国际经济论坛的卖点之一。 尤拉的脸上已经显出了崩溃的神色,上帝呀,他到今天为止还强撑着没倒下,完全得归功于他强大的意志力。 他的手往前伸,手指头在颤抖:“你看看他们,他们真是疯了。” 他口中的他们,是世界工业巨头,是美国和欧洲大企业的总裁们。 这些人,尤拉眼中贴着自.由和民.主标签的人,正围着久加诺夫献殷勤。 对,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姿态,就是在献殷勤,简直达到了阿谀奉承的地步。 这些家伙是真的疯了,他们不知道久加诺夫是共产党,是红军吗?会把所有资本家通通吊死在路灯下的红军! 王潇的反应比尤拉更震惊。 不过她震惊的点在于:“你干嘛要惊讶?如果利润够高的话,资本家会毫不犹豫的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这是基本常识。” 啧啧,得亏长了这张脸,身材也不错,否则他傻白甜成这样,她都懒得在嘴上调戏他了。 尤拉感觉自己跟她身处两个世界,完全是不同的频道。 他甚至没有办法接王潇的话,这个人怎么能把绞死挂在嘴边呢?她不怕死吗? 王潇好心地告诉他:“比起死,我更怕穷,穷会让我感觉生不如死,少挣1分钱也一样。” 她伸手示意那些西方商界大佬,“他们都这么想。” 尤拉在整个人碎裂之前,丘拜斯过来找他了:“尤拉,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得赶紧回去。” 不得不说,尤拉永远都能反应慢半拍。 所以不管是盖达尔政府倒台,还是丘拜斯被扫地出门,他这个慢吞吞的家伙都因为没能紧急跟上,幸免于被扫到台风。 现在,他依然跟不上节奏,还茫然地问丘拜斯:“回莫斯科吗?” 丘拜斯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但实在没空发火,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得让莫斯科传真资料给我们,揭穿久加诺夫的真面目。他在国内和国外是两张脸,他欺骗了他们,他欺骗了整个国际社会!” 等等,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义愤填膺的丘拜斯。 尤拉是个傻白甜,她能接受。她一直都清楚,这家伙的主要能量都用来长脸了。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丘拜斯啊,被称为俄罗斯经济新沙皇的丘拜斯。 她竟然也不长脑子吗? 王潇下意识道:“先生,您不会认为这些商业巨擘围着久加诺夫转,是因为他成功地骗了他们吧。” 看着丘拜斯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她都想捂额头。 此时此刻,她真心疼俄罗斯人民啊。 好歹也有两亿人口,怎么就选不出一个智商在线的人呢? “不!”她直接打破了丘拜斯的幻想,“他们围着他,唯一的理由就是,现在的民意调查和国家杜马选举结果表明,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俄罗斯总统。他的信仰是什么?他的意识形态又如何?只要不影响大家在俄罗斯做生意,在俄罗斯挣钱,那都不重要。” 之前西方社会把你称之为俄罗斯经济改革的希望,看上去无比支持你,你该不会以为你完美契合了他们的思想吧? no!他们对你热情的唯一理由,是你当时大权在握,你掌握着俄罗斯的经济。 就像现在他们对你反应冷淡,也不是因为你的意识形态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你被总统免职了,你不再是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 权力和利益是资本主义世界永恒的追逐。 谁还有心思在你这朵明日黄花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注:真实的历史中,叶氏民调支持率更低,不到5%,有的只有3%,小说因为改写了车臣战争和人质危机的结局,所以上调了他的民意支持率。久加诺夫确实在20%以上。本章1996年达沃斯年会相关背景主要参考资料为1996年06期《世界知识》杂志文章《国际旋转舞台“达沃斯”——一九九六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综述》。注1是久加诺夫发言的原文。 丘拜斯当时的反应,后来他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说:“我看到很多我以前的好友,他们都是美国及欧洲著名大公司的总裁,但此时他们在久加诺夫身边翩翩起舞,捕捉着他的眼神,探测着他的内心,他们可是闻名于世的商界巨头啊。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显示出西方社会已经认可了久加诺夫的领导地位,企图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所以,这让我十分震惊。” 呃,当初阿金找资料时,看到这一段也感觉很震惊。经济新沙皇居然这么天真。 第387章 天真是种宝贵的品质:你们是魔鬼 王潇拒绝配合他们提供俄共和久加诺夫的资料以及演讲稿。 伊万诺夫给出了现成的理由:“mtv是娱乐频道,我们从来没关注过俄共的事。倒是涅姆佐夫州长拍过我们的节目,我们有不少资料,内幕的,够劲爆。” 丘拜斯现在哪有心思关心涅姆佐夫的花边新闻。 指望不上mtv,他立刻联系了人在莫斯科的阿尔卡季·叶夫斯塔菲耶夫。 后者是俄罗斯公共电视台的首席代表,曾经担任过丘拜斯早期私有化的私人顾问和媒体代言人。 尤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十分不满王潇和伊万诺夫置身事外的态度,气愤地指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很好笑。” 王潇不觉得好笑,王潇只觉得悲哀。果然无知造就盲目的爱。 但此刻悲哀的情绪对这二位坚定的自由改革派而言,也是巨大的伤害。 王潇这人商人本性,讲究和气生财,没必要不轻易得罪人。 更何况是一直到俄乌战争爆发时,还担任俄罗斯总统特使,后来才闹掰了的丘拜斯呢。 她没事干嘛要惹这只政治不死鸟不快? 于是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恰恰相反,我非常敬佩。” 她认真地看着正在等待从莫斯科而来传真件的丘拜斯,“先生,我很佩服您。在我们华夏,有种说法叫四十不惑。人到四十岁,经历了世事,往往看得更通透,也更现实。但能在这样的年纪,还能保持您这样的……激情和近乎纯粹的信念,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倾尽全力,不顾一切,这是件极其难得、也极其困难的事情。” 她的目光写满了真诚,“看到你,我想到了华夏民.主革命的伟大先驱,孙先生。他在辞去了华夏临时大总统的职位后,致力于20万里铁路计划,寄希望给外国资本家筑路权和40年铁路经营权,来获取他们掏钱在五到十年时间内,完成他的铁路修筑计划。” 丘拜斯是公认的聪明人,他的知识储备足够,起码不至于问出孙先生是谁这种失礼的问题。 但王潇并没有问他,而是照顾到了这间房间里另一位客人,嗯,也许可以称之为主人,反正不是她这边的人。 “你猜——”她看着尤拉,“他拉到投资了吗?他的目标实现了吗?” 尤拉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国家,怎样的文化,才能养出她这样可怕的女人,所以他才去了解华夏的历史的。 他只是出于一位政治家的资本素养,好吧,还有弗拉米基尔对他的影响,所以才看了华夏的历史书,尤其是近现代史。 他不仅知道那位孙先生,而且清楚的明白孙先生生活的时代,究竟是怎样一个混乱的时代? 更重要的是,他对华夏没有对欧美的那种滤镜,他能够理智客观地评价:“不会。他领导的政府根本就没能力控制全国,对外商的承诺很可能会打水漂。” 说实在的,他感觉这位老兄在当时提出这种要求,更加像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得亏没有哪个傻不愣登的外商真信了他的话,否则肯定会血本无归。 王潇点头:“确实没有任何外国资本家搭理他。1912年,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计划拿给美国记者看的时候,后者就觉得他发疯了。七年后,他依然不改初衷,公开发表了自己的铁路规划书,然后被抨击是孙大炮。” 尤拉差点没当场点头,甚至鼓掌叫好。 因为大家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正常人都不会跟着他一块儿发疯。 王潇话锋一转:“那么,这样的孙先生可笑吗?他的同胞会认为他可笑吗?” 尤拉一怔,他知道孙先生在华夏人心中很有地位,一度被称之为国父。 身为政府官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压住了自己的心头话——确实傻不隆冬,挺可笑的。 “不!”王潇坚定地摇头,“我们只觉得他可敬可叹,甚至有点可爱。在华夏人的认知中并不是完全以成败论英雄的。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纯粹地不计得失地付出,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敬佩,就像夸父追日。” 她轻轻地叹气,“很多时候,革命者就是夸父呀,为了他们的太阳,为了让所有人能得到太阳,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跌倒,仍然能够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们,永不言弃呢?是热爱,对祖国,对人类,纯粹到不计得失的爱;是信任,是对自己所信仰的纯粹到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官员,“而纯粹的爱与信任交织在一起,构成的就是天真。绝大部分人都是被社会所改变,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才会执着于去改变社会。而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正是这份难能可贵的天真。” 她冲两人微微欠身行礼,“所以,请允许我表达对你们的敬佩。” 尤拉迫不及待地追着:“那么,请加入我们吧。正如你所说,这是我们必须得追逐的太阳。” 可是商人向来只负责说漂亮话。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我是商人,商人不是改革者,也不是革命家。我不能天真,为了我的员工们,我也必须得锱铢必较。” 她点点头,开口告辞,“祝福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好运。” 伊万诺夫也同样行了个礼,随时准备抬脚跟上。 丘拜斯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身上的经济改革新沙皇余威仍在,或者说,曾经身处高位的自尊心,还能够让他撑得起架子。 他没有开口挽留,而是冲王潇回了个礼:“感谢您的祝福和肯定,美丽的女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4节 尤拉可比不上他的淡定,王潇和伊万诺夫都走出房间了,他仍然追出来,唤住王潇:“王,你为什么要停下来呢?你之前明明做的很好。” 王潇微微蹙额:“你知道的呀,我之前是为了伊万。” “那么现在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呢?”尤拉脱口而出。 他已经很长时间不曾安眠了,从去年12月份国家杜马选举俄共大获全胜后,他一直倍受失眠的折磨,只要一闭上眼睛,所有可怕恐怖的画面就会袭来。 所以话说出口以后,他才意识到不妥,本能地找补,“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为了伊万,也可以为了弗拉米基尔出手,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呢?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王潇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呵呵,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呀? 一来,我不打算真睡了你,我干嘛要费心费力地讨好你? 二来,讨好你,为你筹划,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美人一笑值千金吗?想太多了!我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落在面上,美人总归在她这儿能够得到一点优待。 比如说,为对方保留面子。 王潇摇头:“那么我出手,是在帮谁的忙呢?你想要帮助的对象,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吗?边界感——” 她划重点,提醒他,“成年人请保持边界感,不要随便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你想要帮助的对象,你真的想帮他吗?还是你把他当成实现自己政治目标的工具?” 她声音压低了,眼睛飞向他,“而他愿意当你,当你们的工具吗?” 尤拉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好像达沃斯夜晚提前来临,天空早早绽放起烟花,不,应该是爆竹甚至是炮·弹。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炸的四分五裂,连灵魂都在空中无助地飘荡。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空空荡荡。 王和伊万都离开了,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是雪松茉莉花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雪松木质香是伊万常用的香水。 茉莉花?不,她很少用香水,她只是经常喝茉莉花茶。 尤拉狠狠地握了一下拳头,虚空打了一拳,然后视死如归一般转过身,开门进房间。 他没有退路,身为俄罗斯人,他没有任何退路。 达沃斯论坛向来强调文化对世界的影响,最显著的表现就是一年一度由一个国家举办文艺晚会。 论坛开启的第二天,也就是1996年的2月2号晚上,今年的举办者突尼斯便登场了。 “突尼斯之夜”通过达沃斯论坛,将这个北非小国介绍给了全世界。 王潇这人地理学的不怎么样,一说到北非,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北非谍影》,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卡萨布兰卡》。 突尼斯,她真的没啥印象。 但这也不妨碍她拉着伊万诺夫,看人家的经济发展图片介绍,看人家手艺人现场制作表演,还当场买了人家的手工编织品,然后吃着地中海特色的晚餐,看充满阿拉伯风情的歌舞表演。 主打一个享受。 渡边武太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羡慕:“miss王,您真是我见到的最自在的人。” 达沃斯论坛是世界经济盛事,今年日本的伊藤忠、三井、丰田等大企业领导也出席达沃斯,为世界讲述日本经济的危机和希望。 作为三井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渡边武太也跟着来了。 王潇奇怪地看他:“这里有谁不自在吗?看不懂也不用不自在啊。” 渡边武太无语,他说的是阿拉伯歌舞,哦,叫突尼斯的歌舞的事情吗? “俄罗斯!所有在俄罗斯投资的商人,和俄罗斯有商务往来的人——不,更具体点讲,所有在东苏国家有生意的人,都没办法安静地坐下来欣赏歌舞。” 渡边武太苦笑,“miss王,你可真是泰山崩于面而不变色。我的心都在七上八下地打鼓。如果俄共卷土重来,那么下一步是不是乌共?接下来所有的独联体国家和匈牙利、罗马尼亚乃至波兰,等等这些国家,共产党要重新回来做江山了?” 一想到世界地图上又重新覆盖起大片的红色,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王潇咯咯笑出了声:“你怕什么呢?渡边君,即便是俄共上台,我们的久加诺夫先生可说了呀,他是这个地球上最爱好和平的人。” 渡边武太真吃不消。 好吧,他现在不腹诽女人就是容易耳根子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心一点也不软,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现在受不了的是:“miss王,你们华夏人对苏联,对俄罗斯,总带着滤镜,幻想出来的美好滤镜。别听久加诺夫现在说的好听,以后怎么样?可真难说。” 他已经成功地说服了集团,达成了三井和五洲在西伯利亚的新合作。 但他清楚,他的命运也和三井在俄罗斯的项目绑定了。一旦他们遭遇了俄共的重击,他在集团的前途也就走到头了。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焦灼呢? 看到久加诺夫在谈笑风生,看到他被记者和商业巨子们团团围着的时候,渡边武太感觉达沃斯的风雪全是火,团团围着他烤。 王潇再一次笑出了声。 看来二战,苏联对日本的打击造成的民族记忆伤害,一点也不比美国少啊。 “你们在谈论我吗?”久加诺夫相当社交达人,就这样端着酒杯,直接走到了王潇等人的旁边,笑着主动搭讪,“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他身材高大健壮,灰色的头发日益稀疏,面上带着笑,看上去是个亲切和蔼的人。 可是他一靠近,渡边武太就感觉达沃斯的火全部熄灭了,自己瞬间置身于西伯利亚的风雪中,好像手上还拿着铲子在挖土豆。 王潇笑着看了一眼三井的这位准高管,可怜的渡边君,浑身的汗毛大概都竖起来了吧。 她面带微笑,从久加诺夫微微点头:“是的,久加诺夫主席,我们正在讨论俄共执政的话,俄罗斯的经济政策会有什么变化?” 她半开玩笑道,“会拿我们外国人先开刀,庆祝你们的胜利吗?” “当然不会。”久加诺夫看着王潇,“华夏人?” 见对方点头,他的姿态更放松了,“前不久,我刚访问了华夏,在上海,我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如果华夏式的发展模式成立的话,那么,未来我们领导的俄罗斯的发展正是我们改正错误的机会。” 他不担心华夏人会对他产生抵触情绪,相同的意识形态,会让华夏人天然对他存有好感。 所以这场谈话,他的主要目标是放在渡边武太身上。 上帝啊!日本人站在那里,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日本人。 他冲着渡边武太微笑:“所以请不用担心,先生,你们在美国怎么投资,在华夏怎么投资,在俄罗斯也可以同样投资。俄共不会把企业重新收归国有的。” 渡边武太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呀。 他感觉自己身边站了一头熊,俄罗斯的棕熊,看着憨态可掬,下一秒钟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笑容僵硬至极:“是吗?先生,那可太好了。” 如果这是一幅漫画的话,他的灵魂都已经逃离躯体。 王潇差点没笑喷过去。 久加诺夫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还想再接再厉,展现一把自己的亲和。 但他是红人,本届达沃斯论坛的红人,很快就有记者过来,表示想采访俄罗斯未来的总统。 久加诺夫笑着感激了对方的祝福,冲王潇等人点点头,然后端着酒杯到旁边去接受采访了。 刚才久加诺夫过来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伊万诺夫稍稍移开了位置。 可即便拉开了距离,他现在也明显感受到渡边武太重重松了口气。 看来苏联红军对日本鬼子造成的压迫感根深蒂固啊。 他还趁机对着王潇感叹:“华夏就是太好讲话了,轻易放弃了胜利者应该有的荣耀和地位。小人畏威不畏德!” 王潇皮笑肉不笑:“要是华夏不好讲话,你觉得咱俩还能坐在一起好好聊天吗?” 刚得意不到一秒钟的人,瞬间老实了,讨好地推销着:“要不要尝尝布列克?我感觉有点像炸春卷,还不错。” 王潇斜了他一眼,张嘴尝了一口。 确实还不错。 热带地区的植物种类丰富,只要愿意开发,弄出好吃的概率,还是要比寒带地区高的。 王潇吃了一只布列克,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只。 尤拉跟个神出鬼没的npc一样,又一次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抱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不容置疑:“伊万,你现在必须得跟我走。” 伊万诺夫头疼:“上帝,你又想干什么?我不敢指望你帮忙,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拖我的后腿?没有看到我们在交际,我们在忙着拉订单吗?” 可是这一回,眼睛猩红的尤拉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硬拖着他走人。 伊万诺夫不得不回过头来,向王潇求救。 后者的反应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地跟上。 她能怎么办呢?让伊万和尤拉直接翻脸吗? 那显然不可能。 再没用,再是个摆设,尤拉也是伊万诺夫从小到大的朋友。 “突尼斯之夜”尚未落幕,丘拜斯的房间里头已经是一片冷寂。 围坐在一起的寡头们,个个面容冷肃。 好吧,在场的七八个人大部分已经在1995年下半年的私有化中,完成了自己资产的飞跃,有资格被称之为寡头了。 别列佐夫斯基看到进门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秒钟,心头的重压又让他脸上的笑容直接垮了下去。 “伊万,你可算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活像上了刑场,“刚才,索罗斯先生警告我,警告我们,我们要完蛋了。一旦久加诺夫上台,他会吊死克里姆林宫的总统,他会吊死我们所有人。而这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索罗斯先生建议我们逃命。” 王潇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哎呦喂,索罗斯先生这位金融大鳄可真够有意思的。 之前他不愿意投资别列佐夫斯基,导致对方来不及筹钱参加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 现在他又当起了好人,苦口婆心地为别列佐夫斯基规划未来。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慈善家呀! 伊万诺夫靠在她身旁,对着别列佐夫斯基灼灼的目光,回应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我们必须得揭露久加诺夫的真实面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5节 ntv的老板古辛斯基皱眉,“我旁观了他和瑞士银行总裁的聊天,是典型的共产党kgb的甜言蜜语。他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他会顺着他们的话说,没有一句真话。” 旁边另一个人挥舞起了拳头:“没错,就是这样,共产党的骗子!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招。伊万,我们必须得揭露他,彻底将共产党打翻在地!” 王潇直接站起身:“抱歉,先生们,我应该来错了地方,这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别列佐夫斯基劝说她:“不不不,miss王,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一项至关重要的事业,关系着俄罗斯的未来和整个人类的命运。你应该参与,你必须得参与进来。” 王潇只感觉荒谬:“您在开玩笑吧?别列佐夫斯基先生,我要参与什么?” 坐在茶几旁边的淡金色头发的男人阴阳怪气道:“先生们,你们搞错了,她确实不应该参与。她本身就是共产党一伙的,她刚才还跟久加诺夫谈笑风生呢。她是华夏人,她比谁都迫切地期待久加诺夫上台!” “你什么意思?先生,作为聪明人,您不该说这种蠢话!要说我是华夏人的话,那么,在场的诸位——” 她伸手指了一圈,“谁拿了英国护照?谁又拿了以色列的护照?你们现在坐在这里,究竟是代表俄罗斯的利益,还是英国和以色列的利益?” 九十年代,俄罗斯的寡头大部分都是犹太人。 淡金色头发的男人面红耳赤:“这不是一回事……” “好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砰”地打断了。 尤拉拍案而起,面色阴沉,“你们总是在吵吵吵,没完没了地吵!共产党为什么能够卷土重来?因为他们比我们团结,不会把时间花在无聊的争吵上面。” 他真是受够了,受够了俄罗斯的这群人。 他们永远在吵架,一点小事都要吵来吵去。 私有化工作为什么到今天都没有结束?就是因为他们吵个没完,工作进度吵得都推不下去。 他目光阴鸷,整个人都笼在昏暗中,只一张脸白得发亮:“你们是不是要继续吵下去?吵到共产党把我们全都吊在路灯底下,才算满意?” 房间里陷入沉默。 王潇无意同他们一块熬下去,抬脚告辞:“抱歉,先生们,诋毁共产党的事情,我没办法参与。我们华夏有句话,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是最可耻的。我不可能当叛徒,当我祖国的叛徒。诸位,再见!” 说着,她毅然决然地转身。 尤拉慌忙起身,膝盖撞到了茶几也无所谓,跌跌撞撞地拦住了她:“不,王,我得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俄共和你们不是一回事,苏联红军和你们的解放军更不是一回事。” 他声音急促,生怕王潇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你们的解放军可以睡在苹果园里,再饿再渴也不吃一口苹果。你们的解放军进了上海,繁华热闹的大上海,睡在马路上,都不打扰上海的居民。苏联红军不一样!” 他露出了羞耻的神色,因为他的祖辈就是苏联红军,他的爷爷是苏联的老将军。 但是现在他必须得揭露苏联红军的真面目。 “他们在华夏的东北,他们在德国的柏林,他们在欧洲大陆,他们在他们所能抵达的所有地方,强·暴了无数当地的妇女,轮·奸、残害,一点也不比你们讨厌的日本鬼子做的少。” 他身高超过了1米85,站在王潇面前,就像一座阴沉沉的山。 灯光让他的阴影笼罩着王潇,后者面色惨白,捂着耳朵,声音尖利崩溃:“停下来,不要说了!” 其他寡头生怕她不相信,开口强调:“女士,他说的是真的,这就是红军,可怕的苏联红军。他们不是人,他们是一群可怕的魔鬼!” “闭嘴!”伊万诺夫暴怒,用力搂住已经浑身颤抖女友,眼睛喷火瞪着房间里的人,“你们才是一群可怕的魔鬼,为达目的,不惜这样恫吓一位无辜的女士。” 他搂着人往外走,不停地安慰,“亲爱的,别怕,我们出去,我们不在这儿待着。” 尤拉下意识地想拦住人:“抱歉,王,我无意于吓唬你。” 他没想到,王的反应居然会这么激烈。 在他的潜意识里,如果碰上同样的事,王绝对会把他们全部给杀了。 至于她一个弱女子要如何杀掉那些禽兽?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绝对能做到。这个强大到可怕的女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到。 可是伊万诺夫作为她的守护者,已经不想再给自己的朋友任何解释的机会:“让开,你还想干什么?你不觉得你做的太过分了吗?难道你们想战胜你们眼中的魔鬼,就要先把自己变成魔鬼吗?” 尤拉胳膊无力地垂下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搂着王离开。 他似乎又搞砸了一切。 可是现在,关于俄罗斯的一切,又有什么是没被搞砸的呢? 作者有话说: [饭饭]早啊!最近真忙,昨晚又加班。 第388章 图穷匕见:打入冷宫的妃子 1996年2月1号到6号的达沃斯世界经济年会,对尤拉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一开始,他们就见识到了西方世界对久加诺夫谄媚地追捧。 然后,年会尚未过半他又彻底得罪了王潇。 对,是彻头彻尾。 自从那一晚的对话,王潇尖叫颤抖着离开后,尤拉再见她,她就对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尤拉不是女人,也不是华夏人,作为一个俄罗斯男人,他实在理解不了这个华夏女人的过激反应。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找人问问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唯一能被称得上是熟人的华夏女性,只有她一个。现在问题出现在她身上,他都不知道该找谁问。 况且现在,他也没时间精力牵挂这件事。 久加诺夫在达沃斯年会上越来越红。 人人都把他当成俄罗斯的下一任总统,哦不,是复活的苏联的总·书记;因为哪怕克里姆林宫的总统真的来了,也未必会受到这样的追捧。 尤拉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找伊万谈谈,他知道他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商人。 作为商人,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私人财产。 但悲剧的是,伊万诺夫认为他自己首先是一位绅士,而绅士应该时刻站在自己女友这边。 既然王现在不愿意见到尤拉,那么,伊万诺夫当然要和尤拉绝交一段时间。 至于这个绝交期什么时候解除?那要看王遭受的严重的心灵伤害什么时候能恢复了。 简单点讲就是,遥遥无期,起码短时间内是看不到希望的。 一片凄风苦雨的无助和火烧眉毛的焦灼中,唯一能够让尤拉产生纤维心灵慰藉的是,miss王对苏联男人的恐惧和厌恶是近乎于无差别的。 她不理睬除了伊万和他们团队之外的俄罗斯男人,同样也对久加诺夫退避三舍。哪怕有共同的信仰,也同样不能阻止她远离俄共主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起码她没有直接倒向俄共,不是吗? 可惜的是,这种聊胜于无的安慰也没能持续半天。 因为王潇恐惧俄罗斯男人,伊万诺夫不恐惧呀。 他把商人的现实主义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不仅主动搭理久加诺夫,还拉着人给他背书,在欧美的商人们面前,为他担保:即便是俄共上台,也不会影响他们外包给他电脑公司的业务。 久加诺夫还当众保证,如果俄共执政的话,一定会大力发展it业。 至于伊万诺夫,那必然是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俄罗斯最需要的实业家,是久加诺夫大力褒奖的对象。 此情此景,尤拉看一眼,直接吐血三升。 他找到伊万诺夫要抗议,后者还理直气壮,做生意,什么手段都不磕碜。别跟他谈虚头巴脑的,他就挣他能挣到的钱。 气得尤拉掉头打电话给普诺宁的时候,一叠声地抱怨:“他可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苏联红军的后代,和俄共熟的很。明明连王潇都心知肚明,绕着久加诺夫走。” 等等,普诺宁听出不对劲了,立刻追问:“为什么王要躲着久加诺夫?” 这不合常理,他俩一直是同进同出的,我端端的怎么就出现分歧了? 尤拉一下子被问住了,在普诺宁加重语气的威胁下,才支支吾吾说了苏联红军暴行的事。 上帝啊,他已经很后悔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对王造成这么严重的刺激。 他想去道歉的,可是王根本不见他,恨不得能跟他不要呼吸同样的空气。 普诺宁听着他的忏悔之言,从灵魂深处发出叹息:上帝啊,这个可怜的傻瓜。被人耍得团团转,居然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显而易见,当时,伊万和王根本就不愿意参加他们讨伐俄共的大会,又不好当场翻脸。 所以他们要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离开房间。 偏偏尤拉就恰逢时机地撞了上去,让他们不仅理直气壮地走了,而且还占据了道德高地。 他怀疑尤拉的脑袋被门板给夹了。 再蠢也应该知道,就王潇的个性,会变半个世纪前发生的历史惨剧吓到这么大的反应吗? 况且以她的知识储备和信息来源渠道,这件事对她来说压根就不是秘密。 别忘了,俄罗斯早就公开了苏联的大批档案。这些暴行在档案中都谈不上顶级机密。 普诺宁用左手使劲磨蹭着额头。因为槽多无口,他索性放弃了提醒尤拉:“好了好了,你不要再焦虑了,我跟伊万说,你不要再焦虑了。” 毕竟—— 他将心里话咽回了肚子。 就你这好忽悠的劲儿,你继续焦虑下去也没意义呀。 她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耍得原地转圈,然后头晕目眩倒下。 普诺宁没有敷衍尤拉,后者虽然是个傻白甜,但好歹也算实在人,是普诺宁少数几个敢信任的朋友之一。 他直接又联系上了伊万诺夫,开口就是无奈的语气:“上帝啊,伊万,放过可怜的尤拉吧,不要再捉弄他了。” 他强调了尤拉的焦灼痛苦和煎熬,想让这两个家伙做个人吧。 结果这话捅了马蜂窝,伊万诺夫直接暴起了:“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魔鬼的语言?你知道这件事情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吗?王到今天都在做噩梦!尤拉痛苦?到底是谁炮制了这场痛苦?他的痛苦不及王的1/10!” 普诺宁也被他的过激反应给吼蒙了,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岔了? 毕竟他对女性也知之甚少,他真正熟悉的女性,只有他的奶奶,他的外婆,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 可即便是他上中学的女儿,也不会因为亲眼目睹女人生孩子,而吓得呕吐,喋喋不休地强调,自己以后绝对不生小孩。 普诺宁尚且记得,去年夏天在莫斯科城郊的集中营发生的事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6节 当时伊万那家伙还毫无原则地顺从王,表示不生小孩了。 所以—— 税警少将迟疑地纠正了自己的判断:“好吧,就算我说错了……” “no!”伊万诺夫再一次发出抗议,“什么叫做就算?好像王的痛苦是矫情,我的愤怒是无理取闹一样!” 普诺宁只好再退让一步:“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我为我的轻率向你们道歉。我感到很抱歉,我无意于伤害你们,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他言辞恳切,“伊万,帮帮尤拉吧,他已经成了没头的苍蝇,他会折磨死他自己的。” 伊万诺夫冷哼一声:“这怪谁?王早就提醒过他了,总统都不着急,他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普诺宁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正因为他看不穿,所以我们才要帮他啊!伊万,他已经绕进死胡同了,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帮他?” 伊万诺夫到底是出了名的心软的伊万,在普诺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下,终于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我会出席他们的新闻发布会。上帝呀!” 他抱怨道,“这个新闻发布会是非开不可吗?丘拜斯也晕头了,他会收不了场的!” 什么新闻发布会? 丘拜斯要在达沃斯论坛闭幕这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揭露久加诺夫这个典型的共产党的骗子的真面目。 有意义吗? 普诺宁再一次劝说:“你就当是成全他们,让他们有始有终吧。” 伊万诺夫没辙,还是点头应下了。 于是尤拉便看到了让他惊喜万分的一幕,论坛闭幕当天,丘拜斯的新闻发布会上,不仅伊万诺夫来了,后者甚至还带来了王潇。 只是她坐的距离有点远,依旧无视他而已。 一种痛苦的情绪如同一只巨手,用力捏着尤拉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道歉,可惜工作人员喊住了他。 这场发布会举办的潦草,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他必须得身兼数职,帮助丘拜斯完成对久加诺夫的揭露。 所以他前进的步伐只能停下,转过身继续忙碌。 王潇没有看尤拉。 她注视的对象只有坐在讲台上的丘拜斯,和参加这场发布会的记者。 真冷清啊,简直可以用小猫三两只来形容。 来参加发布会的记者寥寥无几。 显而易见,一个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一个失意的政客,完全不具备足够的能量,能让记者们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重新拆开他们收拾好的行李包,来关注这场所谓的揭黑大行动。 讲台上的丘拜斯还在声嘶力竭,拿着所谓的俄共内部文件向记者们强调:“他在撒谎,他是两面派!他上台第一件事绝对就是限制言论自由,然后把政敌们全都关进监狱。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民·主自由,他是一个可怕的共产党,可怕的独裁者。” 他挥舞着手上的文件,引用关于能源国有化、银行国有化以及撤销私有化的章节,好证明久加诺夫在论坛上强调的不会撤销私有化,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然而,原本就寥寥无几的记者们,反应根本没有他预期的强烈。 除了第一频道和ntv记者之外,王潇甚至没有看到其他人积极举手提问。 柳芭在台下看了想叹气。 这算什么揭黑呢?丘拜斯拿在手里的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在俄罗斯,这种文件很容易得到。 真正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人,稍微花点儿手段,就能得到更多更机密的文件。 即便西方记者没这些手段,弄不到俄共的内部文件;那现在这些文件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把它们当成政党在大选前互相诋毁的常规手段。 没看过马克·吐温的《竞选州长》吗? 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是人家早就玩剩下的。 还指望人家像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惊诧莫名? 委实天真。 王潇默默地注视着声嘶力竭的丘拜斯,又看看冷清的会场,在心中叹气。 一年前的丘拜斯,或者是参加了四次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丘拜斯,自己还有在这座雪城被无视的时候吧。 当年西方世界有多么追捧他,夸奖他;现在就踩得他有多彻底。 想必今时今月,他也该搞清楚,权力对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克里姆林宫和总统推他出来当替罪羊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就痛快地接受了被解除第一总理职务的决定。 王潇侧过头,示意伊万诺夫凑过来,跟他咬耳朵:“抻的差不多了。” 伊万诺夫差点没笑出来,连连点头,也小声道:“再抻下去,我怀疑他都要疯了。” 有多少人能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步青云不得意忘形,一朝跌落,也能恪守本心呢? 起码讲台上,还在苦苦唱着独角戏的丘拜斯,大概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尤其在他这边乏人问津的时候。 正在太阳星公园酒店举办签名会的久加诺夫成了政坛的当红炸子鸡,是所有人的追逐对象。 连小高和小赵看到两边的对比,都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红楼梦》。 乖乖,这边林妹妹已经要死了,没人理会;那边宝哥哥正热热闹闹地迎娶宝姐姐。 愈发显得这头凄凉。 有记者奔着找新闻点的热情,特地跑到久加诺夫面前去询问:“关于丘拜斯先生在新闻招待会上,对您的指控,你怎么看?” 久加诺夫签完了最后一个名,笑容满面地收起了钢笔,风度翩翩地表示:“女士,请让我们对他怀揣包容之心吧。毕竟一个浅薄的政客只是一时凭借获得了所谓的大人物的青眼,就平步青云,并不具备与他身份地位相匹配的真正的能力。所以他现在被打回原形,难免会发疯。” 他冲众人点点头,笑着感谢大家对这场签名会的支持。 非常抱歉,他现在得驱车去机场,赶航班了。 希望今后在莫斯科,他也能获得大家持续的支持。 久加诺夫上车走了,从头到尾,他姿态潇洒,看都没看丘拜斯一眼。 比敌对更羞辱人的,是无视。 摆明了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对手。 王潇看着丘拜斯落寞的身影,再回想他在记者招待会上声嘶力竭的呐喊,突然间想到了著名的互联网切片——瓜六指控熹妃娘娘。 她忍俊不禁,嘴角翘了起来。 伊万诺夫奇怪:“你笑什么?” 王潇摇摇头:“我只是想到了宫廷剧,看,他像不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1996年的2月份,宫斗剧还不流行,所以伊万诺夫得仔细想一下,才能将二者搭上联系。 他先是哭笑不得,旋即狂点头:“还真像。” 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达沃斯论坛这个宫廷里,现在得宠的人是久加诺夫呀。 王潇在旁边轻轻地叹息。 那句把男人放在女人的处境里,男人就会变成女人的论断,含金量还在上升。 不,他们甚至不需要处于女人的境地,事实上,所谓前朝的举动跟后宫风云,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只是前朝的斗争程度,往往比后宫更深,更激烈而已。 至于手段嘛,也没多高超。 发布会结束了,尤拉更焦灼了。 他憧憬的一切都没发生,他深深感受到了大厦将倾的恐惧。 他机械地收拾着会场,看到伊万诺夫,他忘了他们暂时断交的状况,直接拉住人,像癫狂的瘾·君子一样:“伊万,你必须得跟我们站在一起,你没有别的选择!”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正在交谈的对象是一位商人,迫不及待地强调,“你看到俄共的文件了吧?他们会以国家的名义,把你所有的一切都抢走。你的油田,你的商业街,你的集装箱市场,你的钢铁厂,汽车厂,卡车厂,车床厂,包括你的农场,你的稀土厂,你的矿场,等等等等,你的一切,都会被他们抢走。” 别列佐夫斯基也过来,焦急地催促他:“伊万,你真的不能不当回事了,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善良,一样美好。” 上帝呀,资本家的这张嘴,在村口小卖部都赊不到一瓶水。 为了实现目的,别列佐夫斯基这么快就无视了伊万诺夫抢走了他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事实,开口就把他夸成了宇宙第一大善人。 “我们知道你家族背景深厚,你的爷爷在俄共还有一些老朋友在,你应该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但是,你的财产呢?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财产的。” 别列佐夫斯基嘴巴都要说干了,“伊万,你甘心吗?你的财产明明是依靠你的聪明、努力奋斗得来的,国家凭什么抢走你的财产?” 伊万诺夫在心中吐槽,得了吧!大家都是寡头,大家是怎么得到钱的?彼此心知肚明。 什么聪明,什么努力奋斗,如果不是在转型期挖了社会主义的墙角,他怎么可能获得这么多的财富? 但不管钱是怎么来的,作为资本家,他都不会允许进了他口袋的钱被别人拿走。 所以伊万诺夫扭过头,为难地想要寻求他的合作伙伴的支持。 然而,王潇已经冷淡地走远了,只丢下一句:“你们的事情,我不管。” 别列佐夫斯基赶紧抱住伊万诺夫,以过来人的语气劝说:“上帝啊,伊万,回头你再哄她吧。你现在回去,她只会更生气。来,跟我们过来,现在已经到了我们生死存亡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得拯救自己,拯救俄罗斯。” 尤拉看着王潇离开的背影,张张嘴巴,有心想喊住人。 王不在的话,光一个伊万诺夫能顶什么用啊?后者有几斤几两重,从小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他心里能没数吗? 事实证明,尤拉还真是猜对了。 因为伊万诺夫跟着他们走,不是为了跟他们蹲同一个战壕,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进充当临时会客室的丘拜斯的房间,他便发起怒来:“谁?到底是谁做的蠢事?上帝啊,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在达沃斯大肆宣扬二战末期,苏联红军强·奸妇女的事情的?” 他冷笑道,“因为你们看到了我的女友听到这件事后的崩溃,所以你们就觉得可以用它大做文章,是不是?你们完全不理会我的女友再次听到这件事,会源源不断地受到重复的伤害。你们这群可怕的魔鬼!” 尤拉羞愧地转移开了视线。 这招不是他提议的,但他没有坚定地反对,所以他也是罪犯中的一员。 可他必须得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们实在是没招了。久加诺夫风光无限,在国际社会也受认可。 如果他们再不想办法阻止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会完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7节 伊万洛夫露出了嘲讽的冷笑:“智者千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你们绞尽脑汁想出的绝世好主意,以为中伤的是苏联红军,是俄共吗?不,是我们,是我们所有俄罗斯人。” 他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提醒众人,“你们自己想想看,这几天,是不是所有的女士都对我们俄国人退避三舍?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才来了几位女记者?” 尤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去邀请记者们参加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先前跟他交谈过的女记者对他反应也冷淡。 他本来还以为人走茶凉,记者们都忙着去追逐政坛新贵久加诺夫了。 伊万诺夫用力挥舞着手:“没有区别,苏联是俄罗斯历史的一部分,苏联红军犯下的罪行,就是我们先辈的恶。没有人会把我们分开来看,你们强调的事,在他们眼中,得出的结论就是俄国人全是强·奸犯!” 别列佐夫斯基听不下去,赶紧开口:“所以,伊万,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如果有你提醒的话,我们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做了一个请求的手势,“停止交战吧,让我们都停下来。大敌当前,我们需要团结。” 伊万诺夫的胸口还在上下起伏,脸上又红又白,他又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鲍里斯,我们确实得想办法拯救另一位鲍里斯先生。” 霍多尔科夫斯基烦地点起了雪茄:“现在会不会太迟了?达沃斯论坛已经闭幕了,我们错过了这个最好的时机。现在国际社会都站在久加诺夫那边,我们能怎样补救?” 一说到这事儿,所有人都面容严肃,脸上肌肉僵硬。 因为他们出发来达沃斯之前,根本没想到,西方社会居然也会如此追捧久加诺夫。 以至于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尤拉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门口,他真希望现在门开了,走进来王潇。 因为只有她,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她,才知道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绝地求生,甚至实现惊天大逆转。 然而,房门关得死死的,甚至外面连脚步声都不曾响起。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打破了沉默,他冷笑一声:“为什么要扭转西方世界的看法?要获得他们的支持?俄罗斯是什么三流国家,我们的政府是什么傀儡政权吗?没有欧美的支持,我们的国家就不存在了吗?” 他痛心疾首,“先生,你们在本末倒置!俄罗斯是大国,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他不是什么九流的小国家。我们的国家元首是俄罗斯人民选举出来的,不是美国不是任何国家指派的!” 他怒目圆睁,“讨好他们干什么?获得他们的认可有什么意义?他们手上有选票吗?没有!选票在俄罗斯人民手上!” 众人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骂,他们的年纪普遍都比伊万诺夫大,当真挂不住脸。 但不等他们发怒,尤拉先焦急地强调:“可是我们必须得获得国际社会的支持,不然我们根本没办法融入世界,更不要谈经济改革了。” 伊万诺夫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你颠倒了因果。西方追捧久加诺夫,不是认可他这个人,也不是认可俄共。因为他们觉得他要赢了,所以他们现在必须得提前跟他搞好关系。同样的,如果我们总统能赢的话,那么不用我们上赶着,那些西方大财团大企业家,也会热情地凑上来的。” 他斩钉截铁,“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跟我争论,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只要你们不捂着眼睛,就能看到的事实!” 丘拜斯叹了口气,难得主动开口:“好了,这个问题我们不用再争论了。我们现在的关键是打败久加诺夫,打败俄共,不能让共产党卷土重来。” 伊万诺夫手一摊:“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们要有一个统一的目标,具体的目标,那就是支持我们的总统先生连任。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执行人。” 他的目光转向了丘拜斯,“先生,我提议你担任这个执行人。因为在我们之中,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俄罗斯的政治,也没有谁比你更了解我们的总统。而且也没有谁,比你更执着,坚持经济改革。请站出来吧,先生,现在俄罗斯需要你,我们需要你,请你站出来,担任这个执行人。” 达沃斯论坛今天都结束了,今天他必须得把丘拜斯给推出来。 普诺宁想竞选下一任总统,五洲集团在俄罗斯需要政治靠山,他们都需要丘拜斯这个政治同盟。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热不热? 第389章 人民只会跟着胜利者走:回国 丘拜斯陷入了沉默。 半个多月前,他被免去俄联邦第一副总理职位的时候,他虽然失落,但仍有一股英雄主义情怀在支撑着他。 国家杜马选举失败,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他这个私有化的设计师不出来谁出来? 那个时候,他胸中的汹涌的是悲壮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可是一场沃达斯峰会,便如同一记重拳,残酷地打碎了他的理想。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失去了权力,他根本就没办法实现他的理想。 而西方大企业家们的冷淡敷衍,又让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他很可能已经被抛弃了,如同1993年底被抛弃的盖达尔一样,被克里姆林宫放弃了。 他必须得回去,想方设法回到权力的中央。 他不能再继续等待了,时间越久,他越被遗忘。 他需要一个契机,光明正大回到俄罗斯权力中心的契机。 此时此刻,伊万诺夫的提议,对他而言,如同瞌睡送枕头。 这是曾经身为第一副总理的骄傲,和作为政治家的矜持,让他无法立刻喜出望外地接受商人的邀请。 仅仅是三个月前,他们还围着他,哀求他,想方设法地让他抬抬手,好允许他们上场参加拍卖。 伊万诺夫不需要他积极的响应,这又不是招聘会现场。 对他来说,只要对方没坚决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丘拜斯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伊万诺夫滔滔不绝地继续阐述他的构想:“要钱要物还是要人?丘拜斯先生,需要什么你都直接说。我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计划。” 尤拉也猛然醒过来,立刻为他摇旗呐喊:“对,先生,您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就是这样,他们的行动需要领头羊,不能再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其余的商人们沉默了一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点头表达了支持。 他们对丘拜斯的定义和尤拉不一样,对他们来说,这就相当于董事会聘请了一位总经理。 确实,伊万诺夫这个年轻人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有一点没错,那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选总统,是一项投资,或者换种说法,叫买股票。 他们看好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就必须得把这支股票的价格推上去,不然他们的前期投资会亏大本。 而丘拜斯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操盘手。 在场的商人们也跟着表态了。 别列佐夫斯基更是强调:“先生,我没见过比你更顽强果断的人。” 被屋中众人寄予厚望的丘拜斯终于开口了:“我们的总统还没有宣布参加选举。” 事实上,在他被解职之前,1月2日,总统集团高层领导顾问小组举行会议上,90%以上的人就不看好本次选举,认为没有争取的必要了。 民意调查显示,总统的支持率实在太低了。 也许为了获得一个体面的收场,总统会选择放弃这次选举。 如果不是因为共产党来势汹汹,而且国际社会又一边倒向久加诺夫,让丘拜斯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对俄罗斯的威胁;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坚持战斗下去。 “解决它!”伊万诺夫斩钉截铁,“总统必须参加选举,我们现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多悲哀啊,他知道总统不是一位合格的国家元首。 让看看屋子里的这些人吧,他们也算是俄罗斯政商界的精英。 可他们在今年达沃斯论坛上的表现,充分证明了这位总统先生能主宰克里姆林宫,不是他单纯的运气好,而是矮子里头拔将军。 相形之下,他起码清楚什么叫权力,也明白权力的基本运行规则。 伊万诺夫看向丘拜斯:“先生,这就是我们的第一项任务,说服他,说服我们的总统先生参加选举。你可以做到的,先生,你可以做到。” 如果总统真不想参加选举的话,也不会急吼吼地在1月16号解除了丘拜斯第一副总理职位,把私有化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身上。 懂华夏象棋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弃车目的是保帅。 别列佐夫斯基也积极表态:“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总统,跟他好好谈谈。” 霍多尔科夫斯基立刻跟进:“先生,这是我们的战斗,战争已经打响了,我们不能退让,我们必须迎头而上。” 说服总统参选,担任选举负责人必须得是丘拜斯,他必须得回到权力中心。 因为设计私有化拍卖方案的人是丘拜斯。 他们花了真金白银贷款给国家,拿到了国家股份的质押,但现在他们只有油田矿产的管理权,股权质押还没解除,他们还没有获得所有权。 如果这个时候丘拜斯真倒了,回不去了;那么即便他们打倒了共产党,后续国有股权能不能属于他们,照样打个大大的问号。 上帝啊,毕竟谁都知道,俄联邦政府是靠不住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官员一个政策。 为了他们的财产安全,他们要保住总统,也要保住丘拜斯。 所有人都围着丘拜斯,你一言我一语地强调,非他不可。 这位失意的前副总理似乎终于被众人给打动了,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既然你们相信我的话,那我们一起战斗吧。即便我们赤手空拳,我们也要战斗到底!” 房间里的气氛都燃起来了,伊万诺夫却笑出了声:“先生,我们不是赤手空拳。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可以动用一切我们能动用的资源。现在,请您告诉我们,您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真赤手空拳投入战斗的人,是那些进山打游击的人,而不是大冬天的舒舒服服住在豪华酒店,为了能够分割更多的国家财产而火急火燎的人。 “500万美金。”丘拜斯不愧是俄联邦的金融改革专家,沉吟片刻,便抱出了数字。 他强调,“这钱不是给我的,而是用来搭建一个平台,吸引人才的平台。” 他生怕众人听不明白,再一次解释,“从现在开始到总统选举结束,都是战争,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来打赢这场战争。” 伊万诺夫第一个表示签支票:“没问题,100万美金,我出100万美金。” 他只有一个疑惑,“500万美金够吗?我的意思是,我看美国总统的竞选资金远远不止500万美金啊。” “这只是启动资金而已。”丘拜斯难掩自己作为金融专家的骄傲,“最多五天时间,五天内我就可以让这500万美金获利。” 好吧,伊万诺夫不再纠结:“ok,我对金融知之甚少,先生,我相信您。” 丘拜斯点头:“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它很快就会增值并带来盈利。我会精心选择一些债券,来让这500万美金发挥最大的作用。” 一瞬间,伊万诺夫想到了10月份在白宫的那个夜晚。 当时还是第一副总理的丘拜斯拒绝了三位银行家,拒绝让他们拿出价值高达三亿多美金的政府债券代替现金,充当参加拍卖的保证金。 理由是政府需要现金,而不是债券。 而现在,这位前任副总理阁下却想用政府债券利润,来支付总统的连任的竞选支出。 合着连促成总统连任,好保证在场的众人财产安全,丘拜斯都没打算让大家从自己的口袋里真正掏出钱。 不愧是他们相中的总统竞选负责人,真是时时刻刻都为他们着想啊。 伊万诺夫当场签了支票,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既然已经说定了,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要麻烦丘拜斯先生多费心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8节 他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跟众人打招呼,“我要先走一步了,不然来不及赶飞机。” 尤拉惊讶:“赶什么飞机?今天已经没有飞莫斯科的航班了。最早要到明天。” “不,我不回莫斯科。”伊万诺夫解释道,“我要去华夏,我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上帝啊!尤拉崩溃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要跑去华夏! 他们现在应该立刻回莫斯科,握紧拳头,投入战斗。 别列佐夫斯基也委婉地劝告:“伊万,现在最急的事情是选举,其他的工作,我们可以暂时放一放。” 然而,伊万诺夫却满脸错愕:“我现在就是回莫斯科,我能干什么呢?对着丘拜斯先生的工作指手画脚吗?不不不,我既然投资了,我就会相信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mtv!”古辛斯基忍不住,“第一频道、ntv以及mtv现在必须得联合起来,为总统的获胜造势。” 虽然在车臣战争的事情上,古辛斯基非常讨厌伊万诺夫。 这个该死的家伙,一直在跟ntv对着干,大大削弱了ntv对车臣战场报道的影响力。 如果不是因为他搅局的话,那么ntv决定能够在俄罗斯的传媒界独树一帜。 但今非昔比,现在既然大家已经结成同盟,那三家电视台也必须得齐心协力,发挥各自的优势,共同实现总统竞选成功的目标。 伊万诺夫依旧摇头:“mtv是娱乐频道,跟政治挂钩,只会引来观众的反感,反而更糟糕。” 他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引爆了霍多尔科夫斯基。 后者本来就讨厌在尤斯科石油公司的拍卖上,伊万诺夫追着没完没了。 现在看他还想片叶不沾身,霍多尔科夫斯基便开始阴阳怪气:“伊万,你急着去华夏,是想两手投资吗?也是,没有哪个国家会比华夏更期待久加诺夫上台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伊万诺夫怒目而向,“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您要说这种话的话,我得收回对你聪明人的判断了。但凡你稍微懂一点近现代历史,都不该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他的语气愤怒,又带着挖苦,“40年代,华共在他们国内打江山的时候,苏联可没给过他们任何支持。当时美国都已经下场了,为蒋提供了大量美式武器。包括朝鲜战争,也是华夏先入场,打出了成绩,苏联才开始提供武器装备支援。” “你认为他们关系很好吗?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了。他们的蜜月期加在一起也不过12年的时间,剩下的二十多年,都是对抗关系,甚至华夏需要联合美国来对抗苏联!” 伊万诺夫越说越愤怒。 上帝啊,他为什么要跟这群没有常识的蠢货待在一起,共同投资一位政治代理人? “俄共上台,对华夏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是能让华共收个小弟吗?俄共要真变成小弟的话,俄共党员自己先打起来了。” 他吐槽道,“所以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事,精明的华共人永远不会做。他们敢于牺牲,但绝不会做没有任何意义的牺牲,他们永远只会做最正确的选择。” 他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你们还要再坚持这种奇怪的想法,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坚持同盟,共同战斗了。” “好了!”尤拉不得不跳出来,“我替伊万担保,他要真投资久加诺夫的话,绝对不会在这里虚与委蛇,而是直接公开表态。” 他的手用力往下挥,“不要再吵了!我们不能再互相猜疑下去,我们必须信任彼此,共同战斗。” 霍多尔科夫斯基抿了下嘴唇,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不相信伊万诺夫的人品,上帝啊,这儿在场的每一个人的人品都不值得信任。 但他相信伊万诺夫的智商,能够不靠着倒卖国家资源就顺利发家,并且一口气拥有了三个大油田的商人,绝对不会是蠢货。 哪怕为了自己的财产着想,他相信伊万也会站在克里姆林宫这边的。 伊万诺夫又冲众人点点头:“那我先行一步了。有需要,随时跟我联系。” 丘拜斯也朝他点头,还把他送到了门口:“祝你一路顺利。” 说实在的,伊万诺夫坚持不回莫斯科,他反而松了口气。 他清楚的明白,他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副总理了,他做事的时候,这些老板很可能会以投资人的身份对他指手画脚。 这是他的自尊心和专业难以忍受的事,他需要独立施展的空间。 一个掏钱不多管闲事的老板,是所有被投资对象的幸运。 尤拉泽送着伊万诺夫一路到了走廊,抱怨道:“非要急着回华夏吗?距离春节还有十三天的时间呢。王就非得这么迫不及待吗?” 他半个字都不相信伊万诺夫去华夏,是急着处理生意上的事。 一定是为了王,王要回国,所以伊万才一步不离地跟着。 一时间,尤拉都不知道自己在嫉妒谁。 他脱口而出:“我承认我不该口不择言,但也不该夸张到这种地步。上帝啊,都过去几天了,她到底要没完没了到什么时候?就这一件事而已!” “只是这一件事吗?”伊万诺夫咄咄逼人,“你摸着良心说,这一年,王在俄罗斯经历了多少糟糕的事?” 先是5月份的萨哈林大地震,然后紧接着石油管理委员会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萨哈尼1号项目上,再接着就是集装箱市场的人质危机,在医院就躺了好几个月。 骨折恢复之后,也没有迎来天下太平。 因为苏尔古特油田,他们在大街上就遭遇了枪手追杀。 回到莫斯科之后呢?总统两次心脏病发,每一次考验的都是王的心脏。 哪怕她的心脏再强大,这样接二连三地冲击,是个人都受不了。 “好了,尤拉,不要再追问了。”伊万诺夫做了个请求的手势,“强悍如斯嘉丽,还要回塔拉庄园修养。王需要休息,她身心俱疲,需要休息。不要忘了,你们夏天去度假的时候,我们人在病房,都在工作。” 苏联的劳动管理制度,让俄罗斯人已经养成了必须要休假的习惯。 所以尤拉张张嘴巴,愣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只能哀求:“可是现在的情形你知道的,你难道不觉得一切都糟透了吗?” “不觉得。”伊万诺夫摇头,眼睛闪烁着诡异的亮光,“相反的,我很兴奋,我非常兴奋。” 尤拉目瞪口呆:“你疯了吗?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达沃斯峰会名流云集,但上流社会,下流人生,这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绝不少。 他怀疑伊万在交际的时候磕了药。 毕竟现在王精神不济,没多余的精力管着伊万。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夏虫不可语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是说苏联,我意识到了苏联的强大!” 他伸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尤拉,然后指向自己刚离开的房间的方向,“你、我、我们所有人的恐惧,证明了苏联的强大。” 他自言自语一般,“我们上学的时候一直被教导,苏联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是等我们长大以后接触了更多的外来信息,就怀疑我们上学时学的一切都是假的。苏联的伟大全部源自于谎言,它的强大全都是宣传的结果。但现在——” 他用力地摇头,“不是的,我们的反应已经证明了,它非常强大!否则我们不会恐惧如斯。” 尤拉瞠目结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是可怕!我们的恐惧是因为它的可怕,跟强大没有任何关系。” 伊万诺夫却固执己见:“可怕本身就是一种强大,所有能够让我们产生畏惧的都是强大!” 酒店庭院的雪光被太阳反射着,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苏联的强大证明了我们俄罗斯不是一个劣等的民族,我们也可以再次走向强大。” 尤拉已经无语到原地转了个圈,他两只胳膊用力往下挥:“停下来,伊万,你在发疯。” 他以为这种疯话只会从王的口中吐出来。 不对,他想起来了自己跟王潇的交谈,立刻抓住了能够反驳伊万诺夫的观点:“七擒孟获!诸葛亮本来可以杀了孟获,来展现他的可怕,吓唬住他的敌人们,但他七次都放了孟获,以德服人,所以才真正收服了部落。” 对,王潇就是这么说的,说俄罗斯应该采取同样的手段对付车臣非法武装。 他记得很清楚。 然而,伊万诺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个故事另一个重点吗?重点是,诸葛亮抓了七次孟获,他能够抓孟获七次。这是他的可怕之处,也是强大之处。正是因为这种强大,才真正折服了孟获。” 换一个人试试呀,孟获会理他才怪。 尤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提醒自己的朋友:“我不是要对丘拜斯先生的行动指手画脚,但我真诚地建议,后面你们不要再把久加诺夫形容成另一个斯·大林了。这么做不是在诋毁,而是在给久加诺夫脸上贴金!” 他忍无可忍,“上帝啊,久加诺夫要真是斯·大林的话,苏联就不会解体了,全体俄罗斯人都会跪在地上顶礼膜拜,亲吻他的脚背!” 尤拉再一次应激了:“你在说什么奇怪的鬼话?斯·大林那个刽子手究竟有多可怕,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根本没有人性!他一手炮制了苏联红军大规模的抢劫和强·奸!他给人民带来了无数灾难!” 伊万诺夫看着他,面无表情:“可是他把俄国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让俄国成为了世界上真正的一流大国。他之前没有,他死之后也没有。” 他的目光扫向了庭院的雪,声音压低了,“至于人民,人民永远只会跟着胜利者走,不是吗?” 尤拉张张嘴巴,庭院的风雪似乎穿过了窗户,重重地扑在他的脑袋上。 他感觉自己的头,跟针扎一样痛。千百个念头,就是那些针,密密麻麻地冲击着他的脑袋。 伊万诺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所以,祝我们胜利吧。胜利者,永远受欢迎。” 他抬手看他眼表,朝自己的朋友点点头,“我真的应该该走了。” 达沃斯峰会落幕,属于雪城的热闹,也应该归还给风雪。 王潇收拾好了行李,跟着伊万诺夫一块儿离开酒店的时候,在门口又碰到了尤拉。 这一次,她仍然没打招呼,直接面无表情地离开。 太容易得到的,永远不会被珍惜。 不让这个竞选联盟在莫斯科吃点亏的话,怎么能够体现出他们的重要性呢? 距离总统选举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他们不急着出场。 王潇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为了防止被陈雁秋女士叨叨,她回国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打着节前慰问的名义,跑到萧州去了。 她尽职尽责,拎着伊万诺夫把名下所有的企业都跑了个遍,不管是工厂还是销售市场,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眼瞅着一路跑下来,没两天就除夕夜了,江北省的单位已经被她跑了个遍,甚至连领导都一一拜访过了,所有人都催她赶紧回家过年。 王潇又灵机一动,一拍脑袋:“还有芯片厂,虽然我一回来就去过了,但芯片厂情况还是不一样的,有很多外国专家。到时候咱们都放假回家过年了,他们孤零零地在厂里多不合适呀。我还是应该再去慰问一回。” 这样年前的时间就被耗光了,等到熬过除夕和大年初一,她又能光明正大地去上海,去北京视察其他产业,完美避开咆哮的陈女士。 她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黄副市长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确实应该多关心关心老毛子的专家。 要是没人家尽心尽力废寝忘食的干活,萧州的芯片厂根本就起不来。 现在,两江省各机关以及高校和中学食堂的饭卡,以及今年元旦过后新发行的公交卡,用的都是萧州芯片厂的产品。 后续按照今年开年会的规划,地方的银行卡也要跟上。 而且这趟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回来也说了,他们打算在俄罗斯建家电厂,生产电饭锅、洗衣机、微波炉之类的,也用自产的芯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9节 产业能不能发扬光大?重点就是看芯片厂的产能和质量。 黄副市长不急着休息,又主动陪着两个老板跑去芯片厂。 结果他们一到地方,找到厂长说明来意,后者先为难了:“不好意思啊,老板,要等一会儿了,专家们都在开党员大会呢。” 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党员大会?!什么党? “还能是什么党?”厂长比他们更莫名其妙,“当然是共产党了。” 王潇都感觉混乱了。 不是,久加诺夫这么厉害?他访问了一趟华夏,就直接在萧州建立起俄共的党支部了? 黄副市长笑着摆手:“跟久加诺夫先生没关系,他也没来萧州,是我们的专家自己自发搞起来的。” 准确点儿讲,是受了西安那边乌克兰专家的影响。 众所周知,芯片厂的俄乌两国专家不和,日常看对方不顺眼的状态。 黄副市长作为市里的分管领导,对这种状况也很头疼。这民族矛盾,他真没办法调解。 他出去开会的时候,跟西安那边的领导一块儿抽烟的时候,聊到了这件事。 对方觉得不可理解,这老毛子的专家,不管是大毛还是二毛,不都是共产党吗?有什么好吵的。 他们西安成飞的乌克兰专家一过来,就要求重新加入党组织。彼此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是依靠党组织来协调,效果非常好。 黄副市长一听有道理,回来就找两边专家谈了。 你们要不要重新建立党组织?不要误会,华夏的第一个党小组就是巴黎成立的。我们不干涉你们的党组织活动。 让黄副市长没想到的是,那几位长得跟铁塔一样的老毛子专家竟然直接落泪了。 第二天,他们就成立了自己的党组织。 厂长跟着补充说明:“现在俄罗斯专家和乌克兰专家分别成立了一个党支部,都归咱们厂的党总支。今天他们开会,要选出各自的党支部书记和支委班子成员。” 王潇和伊万诺夫互看一眼,不怪他们看不明白,是这世界真的变得太快。 他们都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作者有话说: 早!依然是炎热的一天[吃瓜] 第390章 人嫌狗憎的家伙:吾心安处即故乡 来都来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实在憋不住好奇心,悄咪咪地进了小礼堂的党员大会现场,这边是俄罗斯员工的党支部。 之所以没去会议室的乌克兰党支部,纯粹是王潇他们都怕乌共情绪一上来,直接血刃了伊万诺夫这个俄罗斯的资本家。 但人到了小礼堂之后,王潇才突然间反应过来。 不对呀,阶级矛盾大于民族矛盾的话,岂不是俄共更加想霍霍掉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也回过神来,瞬间老实得跟只鹌鹑一样,窝在小礼堂最后一排,死活不敢吱声。 好在大会上的党员们忙得很,选举完了还要重温入党誓词,压根没顾上管不速之客。 可就在伊万诺夫准备悄咪咪地来,也悄咪咪地走时,新当选的党支部书记科罗琴科——一位两鬓花白的老头,主动点了伊万诺夫的名:“伊万诺夫先生,请问你是共产党员吗?” 伊万诺夫瞬间脸爆红,仿佛多年以后,满身油腻走在大街上,迎头撞上了自己少年时的白月光。 偏偏白月光还一如既往,是少年记忆中的模样。 愈发衬托了自己庸俗且狼狈。 伊万诺夫别别扭扭,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 科罗琴科态度温和:“那你是什么时候退党?退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伊万诺夫支支吾吾:“我我我,我没当过党员。” 结果刚当选的党支部书记相当执着,灰蓝色的眼珠子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呢?” “我成绩不好。”学渣终于扛不住,差点没当场哭出来,“入党需要成绩排在全班的前一半,我达不到标准。” 太羞耻了,这完全是他的黑历史。 没想到科罗琴科却叹气:“伊万诺夫先生,您和您的家人真是正直善良有原则的人。” 以伊万诺夫的家庭背景,他如果想在大学里就入党,哪怕成绩再差,都有办法暗箱操作。 苏·共就是这样败坏掉的,入党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给自己身上镀成金。 伊万诺夫羞愧不已。 其实他家里人当初想走后门帮他入党的,因为他上大学的时候,成为党内干部,依然是社会主流认为的最有前途的未来。 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私底下开始做生意了,并不想当一个被困在办公室里的党内干部,所以他拒绝了家人的安排。 如果不是有这层缘由的话,那么他早就佩戴上党徽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于从小享受特权长大的他来说,那太正常不过了。 特权浇灌不出来多正直的花。 厂长远远站在后面,没上前去打扰谈话的人。 他只轻声对着自己的女老板感叹:“哎呀,这些老毛子对党的热爱啊,我们看的都羞愧。”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比不上,是真比不上。” 王潇嘴角微微往上翘:“失而复得,总归更珍贵。” 厂长像是感慨颇深,又加了句:“我现在觉得呀,我们的党性教育弱了,要加强,要在全国范围内加强。” 前几年还好,尤其是苏联刚解体的时候,抓党性教育抓得特别严。 这两年不行,明显放松了。社会上各种思想的冲击呀,也特别大。感觉教育就是流于形式。 结果老党员的感慨万千,却迎来了老板的摇头:“我个人认为这个时间点干这个事情不太可能。” 厂长一愣:“为什么?” 虽然说现在已经开始抓大放小,维持不下去的中小企业被放弃,要么破产,要么私有化了,那也不至于红旗坠落吧。 说的有点可怕咯! 王潇看厂长瞬间惊恐的面容,立刻解释:“因为我们在积极融入世界经济呀,今年(农历年)都已经正式启动入世谈判了。目前的世界经济主体就是资本主义经济。你要想上桌吃上这碗饭,就不能强调意识形态的差别,起码明面上你得弱化这一点。” 她伸手指指黄副市长,笑道,“不信你问问领导,是不是现在政府特别看重统战这一块?” 黄副市长笑道:“我们的王总不愧是大企业家呀,这个企业家的素质没话说。” 他之所以会这么讲,是因为2月份刚结束的达沃斯论坛上,瑞士雀巢公司总裁给未来的大企业家们列了七条标准:有勇气与胆识;肯不断学习;能搞企业内外的公共关系;有创造性并鼓励员工的创造性;有全局眼光;理解与自己不同的文化;懂政治。 因为雀巢属于最早进入华夏的外资之一,又是世界知名大企业,所以这位总裁的发言,也被华夏媒体大肆宣传报道了。 无形中打了某些言论的一巴掌。 因为有些人很奇怪,一天到晚信誓旦旦,说人家老外做生意就是埋头做生意,不讲人际关系,更不讲政治。 事实上呢?这样的商人根本没机会做大,企业也长久不了。 不能因为你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就开始胡扯八道说这些能力没价值,不应该存在。 看看人家王总,不就是典型的懂政治吗? 能看透国家政策调整的背后的逻辑,是多么难得的能力。 黄副市长只是笑,含糊其辞:“抓大放小嘛,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市场经济,那肯定要抓主要矛盾。” 至于这主要矛盾是什么?自己看政府工作报告去。 他直接转了话题,轻声询问王潇:“正好,现在话赶话说到这儿了。王总,我问一声啊,俄罗斯的选情到底怎么样?” 今年要选元首的国家还不少,其中,美国和俄罗斯总统大选最受世人瞩目。 美国不用说了,现在就是事实上的全球老大。 至于俄罗斯,因为地缘政治,而且参选者之间典型的意识形态斗争,也让大家想不关注都难。 本来他以为俄罗斯的那位总统会退出竞选,或者推后选举。 因为社会舆情对他来说,似乎不太好。 而且他曾经的独立盟友——乌克兰的克拉夫丘克,就在1994年6月的乌克兰大选中落选总统。 那对克林姆林宫的总统来,应该是个巨大的警示。 可没想到,就在前两天,也就是2月15号的时候,从莫斯科传来消息,总统当众发表演讲,公开宣布他会参加今年的大选。 这让俄罗斯的选情愈发扑朔迷离了。 黄副市长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收集资料,还拿了不少俄文报纸,但正因为说什么的都有,搞得他也没办法判断,自家的北方邻居到底会是个什么走势? 王潇摇头,特别坦荡:“不知道!现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都说不清楚,何况我们外人呢?” 其实她知道的要比黄副市长多一些,起码她晓得总统当众发表竞选宣言的时候,现场很多人都哭了。 因为他们是他的支持者,是他的团队成员,而他是那么的虚弱,说话都气喘吁吁,有气无力的,好像下一秒钟就会倒下。 平心而论,撺掇这样一位体弱多病的老人参加选举,是一件可以被称之为残忍的事。 但资本家的心都是钢铁浇铸的,他们需要他继续坐在克里姆林宫,来保证他们的财产安全,所以哪怕他只剩下一口气,那也必须得牢牢地坐在总统的座椅上。 这般的话,如果他猝死,那么掌控税警部队且能调动内务部军队的普诺宁也能顺理成章接管克里姆林宫。 诸如此类种种,王潇当然不会在这里说,她只是叹气,半开玩笑道:“赌场都已经开始压注了,谁赢了,都会有人赚,有人亏” 厂长已经从怔愣中回过神,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么民调的结果呢?到底哪个民调是真的?” 他听到的声音,好像下一任总统就是俄共的久加诺夫。 王潇依旧摇头:“民调也不能100%相信,样本选取不同,结果就天差地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0节 她叹了口气,“现在俄罗斯区域差别越来越大,欧洲部分、西伯利亚部分以及远东地区简直就像三个世界。” 厂长也不纠结了,摆摆手,小声道:“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 俄共上台,对于厂里的老毛子们来说,估计是个令他们欢欣鼓舞的好消息。 但对厂子来讲,那可未必会普天同庆。 说不定就会跟当年的赫·鲁晓夫一样,直接一道命令下来,把俄罗斯的专家全都招回去了。 那他们厂子还怎么搞生产维护,搞技术升级? 所以啊,最好的情况就是别变,稳定才能发展。 当然,这话他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不然太伤害老毛子的专家了。 他自己设身处地地摆在人家的位置上想,现在要是让他退党了,他真的会懵的。 说句夸张点的,就是没家了,心灵上的那个家不在了。 他成孤儿了。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所以厂长你可得照顾好他们的新家。” 黄副市长也跟着笑:“这就是共产党员的韧性啊,没家了,再自己把家给建起来。” 伊万诺夫终于和科罗琴科书记交谈完了,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折回来,冲王潇点点头:“我们走吧。” 有了在俄罗斯党支部这边打的底子,一行人再转去会议室看乌克兰党支部的选举,倒不怎么担心伊万诺夫会挨揍了。 只是他们也晚了一步,乌克兰的党支部已经结束了,佩戴好党徽的党员们——这还是特别请附近的小五金厂给他们定制的。 因为他们当初退党的时候,已经将这些标志全都丢掉了。哪怕没丢的,来华夏的时候,也没带。 现在佩戴党徽的党员们,正庄严地站在一起,跟着音乐一道唱歌。 王潇本以为他们会歌唱苏联国歌《牢不可破的联盟》,结果没想到,音乐响起来了,重新入党的党员们一张口,唱的是:“Вctaвan,пpokлrtьem3akлenmehhыn……” 是《国际歌》。 伊万诺夫难以掩饰满脸的失落。 黄副市长小声安慰他:“这是苏联1944年以前的国歌。” 这点王潇是真不知道。 伊万诺夫学生时代倒是学过相关的知识,可他刚才根本没想起来。 现在被人一提醒,他瞬间又高兴起来了,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对,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苏联。” 真正的苏联红军战士怎么会奸·淫掳掠呢? 他们是保尔·柯察金,是拿着大列巴在战场上冲锋的苏联政委,他们是真正的共产主义战士,他们绝对不会欺辱被帝国主义压迫的人。 说着,他也跟着一块儿唱。 王潇不太会唱《国际歌》,旋律能勉强哼出来,歌词却完全记不住。 不过她也没离开,主打陪伴,跟着哼哼。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地,伊万诺夫主动上前,跟新当选的乌克兰支部的党支部书记握手交谈。 王潇突然间想起来,回头询问厂长:“白俄罗斯的专家呢?他们没有成立党支部吗?” 白罗斯人在这群老毛子专家当中是人数最少的,但三人就能成立一个党小组,他们不至于这点人都凑不齐。 结果旁边来了一个老毛子专家,用缓慢而生硬的汉语强调:“我们可没退党,我们一直都是共产党员。” 说话的时候,他语气难掩骄傲。 王潇恍然大悟,是的,三毛的情况,跟大毛二毛不太一样。 但她是谁呀?是老板是,时刻要端着不能轻易露怯的老板。 所以她从善如流,笑容满面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要成立一个临时党支部?不然你们没办法经常参加由原本的党支部举行的学习活动,会不会不方便?” 白罗斯的专家认真地想了想,冲王潇点点头:“您说的确实有道理,我要找他们谈谈。” 厂长立刻表态:“你们要成立临时党组织的话,随时说,厂里一切都支持。” 这下可好了,有党员的身份管着他们,以后产生矛盾解决起来,可好办多了。 为什么呢? 因为不管是哪一国的党章,都有共同要求,那就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利益分配的矛盾解决了,其他的矛盾都好说。 也许是地缘气候的影响,乌克兰人的个性显然普遍要比俄罗斯人活泼些。 伊万诺夫和这边的党支部书记交谈完之后,还有其他重新佩戴上党徽的乌克兰专家过来主动跟他聊天。 一直到饭点,进食堂吃饭,还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可是等到王潇他们离开,坐上轿车,关好车门之后,原本笑容满面的伊万诺夫,却瞬间沉郁了。 他整个人比窗外的天空更灰蒙蒙,声音低沉:“他们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他本以为重新成立了党组织之后,这些党员已经规划好了未来。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们依旧没有突破苏·共的困境,他们只是在简单地试图延续苏·共的生命。 他甚至觉得,这些党员并不是重新开始奋斗,他们只是在寻求心灵的慰藉而已。 仿佛在这里,大家聚集在一起,学着旧时的文章,就好像苏联仍然存在一样。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进入他们会场之前,期望值太高,所以现在满心的失落几乎要压垮他。 王潇伸出左手,盖在了他的右手背上,然后用自己的右手将他的脸掰的面向自己,认真道:“哪怕是心灵的慰藉,也是好的呀。” 西方哲学中有三个永恒命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也叫人生三问。 看,成为党员,有了信仰之后,这三个问题就有了现成的答案。 人就不再纠结内耗,可以将更多的时间精力投入到工作生活中去。 这怎么能不算一件好事呢? 伊万诺夫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是,我不该要求太高。” 慢慢来吧!播种下一粒希望的种子,说不定将来就能长出参天大树。 王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鼓励道:“乐观点想,这种情况下,说不定第四位共产主义理论大师就能诞生了。” 世界公认的—— 马克思、恩格斯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基本理论,为共产主义运动奠定了思想基础。 列宁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俄国实际相结合,领导十月革命取得胜利,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推动了马克思主义的发展。 毛思则把马列主义基本原理同华夏具体实际相结合,领导华夏革命和建设胜利,为世界被压迫民族的解放运动提供了重要借鉴,可以说是第三世界搞共产主义运动的行动指南。 现在全球都进入到了另一个阶段,如何在已经看上去温情脉脉,不再是老欧洲时期工农的命明面上都不是命的时代,搞共产主义运动?是新时代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人们面临的新挑战。 在战斗中成长,是共产党人的宿命。 伊万诺夫挤出了笑容:“但愿吧。” 不然能怎么办呢?搞暴力革命吗? 那么他们真的会沦为众矢之的,苏联解体时没流的血,要现在流干吗? 已经解体后的苏联岂不是会变成另一个南斯拉夫,愈发看不到希望。 王潇也是个大写的绝绝子,飞机降落在将直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三十的下午了。 她妈陈雁秋女士见到人,连骂她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赶紧拉着人去磕头拜祖宗又拜菩萨。 以前他们家是没这规矩的,共产党员压根就不搞这一茬。 但是,现在,陈女士已经从科学的尽头走向了玄学,她觉得女儿叛逆,死活不肯生小孩,是家里的祖坟风水坏了。 她甚至起了念头,去丈夫的老家,把老王家的祖坟给修一修。 还是王铁军一把摁住了她,让她千万别瞎折腾。 要真来这一出的话,他家岂不是要跟老家搭上联系了?就他老家兄弟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能生出什么好小孩? 到时候这群人抱着吃绝户的心,浩浩荡荡杀到金宁来,自己家要怎么收场? 认命吧,别折腾了。 省得半辈子她没吃过婆家的苦,这一把子全都吃上了。 陈雁秋无奈,只好又请了庙里的得道高僧。呃,得道的标准就是人家收费挺高的,一把头就是3000块。 好在人家收钱也办事儿,拿着罗盘在她爹妈的祖坟旁边转了半天,最后敲定了一块风水宝地,让她把坟迁了过去。 她弟弟陈意冬也没意见。 因为人家得道高僧说了,这个新坟的地址啊,能够保证他们整个家族人丁兴旺,子孙个个有出息。 今年他女儿陈晶晶要考大学呢,就指望着祖坟再冒一回青烟了。 迁完坟,陈雁秋感觉还不够,又特地找人学了祭祖的规矩,把菩萨顺便也给拜了。 伊万诺夫看着这架势好奇得要死,瞬间把共产主义和上帝都丢到了旁边,跟在王潇后面三叩九拜的。 用陈雁秋同志的话来说,人家伊万的态度都比自家闺女来的虔诚。 王潇不得不提醒她妈:“妈,大过年的,你不能骂人,不然这一年咱们家都别想太平!” 陈雁秋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只能狠狠地瞪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端菜去!我没时间伺候你。” 得,这折腾的。 祭拜完祖宗的菜,要端下桌,然后再端上来祭拜菩萨。 等菩萨享受完毕以后,还得再端下去,然后再度上桌,人才能坐在桌旁吃。 来来回回折腾的,热气腾腾的菜,全都凉了。 到底图个啥呢?祖宗和菩萨非得这么讲究吗?明明活人的心意到了就行了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1节 可惜王潇现在不敢招惹她妈,只敢小声蛐蛐,打死她都不敢正大光明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还要伊万诺夫偷偷安慰她:“没事没事,热一热一样好吃。” 结果陈雁秋看他俩靠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更加心塞了。 她真的不晓得潇潇的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毛子浪荡归浪荡,但心里是真的有潇潇呀。 一个人真的能把命给你,还要怎么样啊? 因为整个夏天,作为钢铁厂的工会主席,她都忙着钢铁厂分流人员的安置问题,几乎没有到将直门这边来。 加上女儿有意隐瞒,她一直到8月份才晓得莫斯科集装箱市场发生的事。 当时她就想,伊万可以的,她认这小孩没问题。 再者,又不是说让潇潇跟他结婚,就生个小孩嘛,她怎么就死活不肯呢? 真是愁死人了,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孩! 王潇被她妈看得一哆嗦,赶紧转移话题:“哎哎哎,看春晚,今天可是有我们的乐队上场表演。” 她当老板是真的够意思,捧歌星,那就是正儿八经地砸资源。 前脚刚通过选秀节目挑选出了男团,录制了唱片,后脚她就让向东想办法,把人给塞到春晚里头去了。 这可是1996年的春晚啊,正儿八经起码全国2/3以上的老百姓会观看的春晚,含金量不用说了吧! 王潇脱口而出:“骂,你们就是怕麻烦。不然咱们去现场看春晚,顺带在北京过年,多好啊。” 春晚现场的票确实难搞,可作为赞助商,弄几张票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 结果这话她可算捅了马蜂窝了,陈雁秋女士立刻柳眉倒竖:“你还有脸说这一窝的猫,谁管啊?” 去年过年的时候,王潇为了躲避她妈的催婚催生,直接抱了猫狗回家喊奶奶。 结果没想到猫长起来这么快,去年还是小猫崽子呢,今年就直接当妈了,一口气生了五只小猫,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添丁进口。 然后陈雁秋就崩溃了呀,她怎么着也不能把产妇和小奶猫丢在家里,只能尽心尽责地当保姆,帮忙照应。 她咬牙切齿:“你这一天天的,就没做过一件让我顺心的事。” 王潇立马蔫巴了,半句声都不敢吭。 伊万诺夫也瞬间老实。 他一个没能耐让王跟他生小孩的男人,在陈雁秋女士的饭桌上,能端起碗,都是陈女士看在国际友人的份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早啊[让我康康] 第391章 只好指望上帝:混过除夕混初一 为了防止陈雁秋女士搞亲子关系,拉着自己促膝长谈,王潇相当精明地开启了和春节联欢晚会死磕到底的模式。 好在这年头的春晚确实挺好看的,弱化意识形态的好处在于,节目不执着于包饺子,无论相声还是小品,都说人话。 伊万诺夫得靠她翻译,才能听懂内容,但并不妨碍他发出感慨:“只有不藏着掖着,敢于揭露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芯片厂重组俄共和乌共党支部的事,给了他很大的刺激。他一路都在反省,为什么苏联会走向解体?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其中宣传出了问题,捂嘴引起人民的愤怒,无疑是最重要的导火索之一。 王潇微微摇头:“揭露问题不代表就能解决问题。你看,现在莫斯科的媒体很敢说,但说了也就是说了。” 如果非要选一个时代的话,哪怕她穿越后过得风生水起,也不想再穿越回去了;但她必须得承认,她更加喜欢穿越前的世界。 那时候确实非常讲究政治正确,公众人物说话都得过大脑三圈,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踩雷。新闻的审核流程也非常严格。 可那时候社会治安好啊,问题解决速度也非常快。 当时就有人拿国内和韩国的情况做比较,说韩国确实非常敢揭黑,电视电影把财阀批得体无完肤。 但那又怎样呢?财阀根本不在乎。他们甚至热衷于投资这些影视作品,因为能给他们挣钱。 所谓的揭露了他们的阴暗,也不会给他们的生活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毕竟人类不会在意蚂蚁想什么。 而对蚂蚁来说,反复曝光出来的黑暗一直得不到有效解决,时间久了,只会让蚂蚁麻木。 就像韩国霸凌都已经常规化,前辈欺负后辈被当成文化的一部分一样,人性都扭曲了。 1996年的除夕夜,王潇不能拿韩国举例子,只能小声和伊万诺夫讨论:“人们一直知道黑暗的存在,时间长了,生物自我保护的本能就会把它正常化。否则,强烈的痛苦会把人给逼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陈雁秋一边看春晚,一边包饺子,眼睛瞅到沙发上的两个小年轻又靠在一起嘀嘀咕咕,顿时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哎呦,她也要跟着唱,不是她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 你说这两个小年轻吧,也不是不能过到一起,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吃的挺香。 更重要的是,他俩有话说呀,啥时候都能嘀嘀咕咕半天。 就是不肯一起生个孩子,不肯一起过日子。 看着就闹心! 陈雁秋愤愤地将目光转向了电视机,日本进口的大彩电质量确实好,这看电视啊,人的脸啊,比电影还清楚。 瞧瞧电视机上的这几个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这唱起歌来啊,就是冰天雪地里的白桦林,让人一颗烦躁的心啊,都跟着安静下来。 王潇也相当满意。 1996年的春晚还是有真唱的,最起码的他们的北极星男孩就是真唱。 呃,没错,他们男团就叫北极星男孩。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王潇想蹭热度,类似于west life西城男孩的那种。 虽然现在西城男孩还没出道,但也不妨碍她往北方想啊。 毕竟现在开始冒出头的是后街男孩,她总不能起名字叫前店男孩吧。 反正就是北边嘛,极北之地的意思。 叫北极男孩的话,还不如叫北极星呢,听上去更加高大上,更有星味儿。 反正他们的歌迷挺喜欢的。 在向东的运作下,他们的歌已经上过广播电台的流行歌曲榜了,拍摄的mv也在点歌台节目出现过好些回,主打就是先混熟了再说。 王潇看着漂亮的小伙子们无惊无险地唱完了一首,然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开始给华夏人民拜年。 她回头美滋滋地问她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陈雁秋的眼睛珠子还粘在电视机屏幕上,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点点头,表示肯定:“挺不错的。” 这小伙子啊,一个赛一个水灵,站在那儿啊,就是一排白桦林。 然后王潇还没咧嘴笑呢,她妈就仗着伊万诺夫听不懂汉语,直接上虎狼之言了:“你怎么就没从里头挑一个生个小孩呢?” 成家立业,立业成家,不管哪一项在前,好歹也别落下一项啊。 这事业都已经做这么大了,该弄个娃养养了。 王潇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难怪华夏人开口就要喊妈呀! 瞅瞅,这还是老党员呢,说话真是生猛。 她没辙,只能呵呵:“我是老板,我要怎么着了人家的话,叫职场性骚扰,叫潜规则。多缺德啊!” 陈雁秋直接翻了个白眼给她:“你又不找人家生孩子,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王潇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她没事干嘛自己主动找虐呢。 谢天谢地,不愧是她去年过年时捞回来的小猫,关键时刻就唤起来了,救了她一条狗命。 陈雁秋恨恨地起身去看猫了。 刚好下一个节目是京剧名段串烧。 王潇现场听戏还行,但看电视或者听广播,对京剧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索性趁着这个时间去打电话了,好给领导拜年。 结果她刚拨通电话,因为她是面向窗户,背对着门的,加上电视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所以陈雁秋压根没意识到她在打电话,直接吼了一句:“杵着干什么呀?赶紧过来喂奶。” 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一只猫,一只狗,领回来就没见她管过。 五只小猫要喝奶,母猫如果不补充营养的话,怎么吃得消? 伊万诺夫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陈雁秋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乖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积极主动地表态:“妈妈,我来。” 电话那头明显停滞了一下,然后才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什么时候生的孩子?多大了?过百日摆不摆酒啊?” 王潇也跟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吴浩宇啊,你回国啦?” 她哈哈笑出声,“10天,100天是办不了了,满月酒可以考虑一下。五只呢,方书记,如果想养猫的话,可以带小鱼干上门送聘礼了。” 那头的方书记接过了话筒,同样笑语盈盈,“要什么聘礼呢?聘狸奴。” 王潇笑道:“鲫鱼,鲫鱼就行,给大猫补身体。” “好!”方书记特别痛快,“等断奶了就聘一只过来,会抓老鼠吧。” 王潇咯咯直乐:“大猫挺会抓的,让大猫好好教。” 电话打完以后,陈雁秋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方书记了,感叹了一句:“她过年也没回去,就一个人在金宁?多孤单啊。” 一把手也不好当哦,相当于整个人都卖给江东了,根本顾不上家庭,过个年都回不了家。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脱口而出:“没啥孤单的呀,刚接电话的就是吴浩宇,估计他们家都过来了。” 腿长在人身上,哪个集体不都围着核心转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2节 结果陈雁秋一听吴浩宇的名字,更闹心了。 哎呦喂!潇潇白跟他谈了一场,连个小孩都没生。 还不如生了小孩再分,直接把孩子带走,完事。毕竟吴浩宇那小男孩长得还不错,不怕他的小孩生出来长得丑。 王潇听她妈捣鼓的去父留子方案,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个隆地咚,谢天谢地,1996年没短剧。 否则,陈雁秋女士绝对会是资深带球跑短剧的爱好者。 不等王潇吐槽,陈主席又改主意了:“哎呦,也不行,这个小男孩脑袋瓜子不太好使。要是遗传了他的智商,那烦死人了。” 啧啧,这又挑肥拣瘦上了。 陈雁秋自言自语了半天,一拍大腿,打定了主意:“行了,明天去上坟。让你外公外婆还有老祖宗给你好好挑挑。” 然后她就干脆利落地赶人,“上楼睡觉去吧。” 王潇目瞪口呆:“妈,春晚还没放完呢,我还没吃饺子呢!” 为了防止自己的分量不够,她还拉国际友人加码,“伊万也没吃,大过年的,我们夜宵都没吃。” 可惜伊万这个怂货,面对陈雁秋女士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就心虚,瞬间叛变了:“我不吃,年夜饭吃太多了,我要保持身材。” 啊呸!男人靠得住,是猪都上树。 王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赶紧跑上楼。 再不上去,谁知道她妈还要叨叨啥? 大年初一一早,王潇难得想赖回床,陈雁秋也没成全她,直接喊人下楼吃饺子,然后顶着懒洋洋的时刻准备早退的太阳,去上坟了。 伊万诺夫在华夏过了好几个春节了,但头回跟着上坟。 他印象当中,有这规矩吗? 王潇摇头,小声跟他嘀咕:“忍着吧,现在谁惹得起我妈?” 伊万诺夫立刻臊眉耷眼起来,乖巧得不得了,活像就是会没人给家里添丁进口的小媳妇。 虽然说她肚子没鼓起来的原因,是因为少爷不进她的房。 但少爷不进你的房,就是你的错。谁让你拢不住少爷的心的? 陈雁秋没生个儿子,也不妨碍她往恶婆婆的方向发展,现在她看伊万诺夫的表情,落在王潇眼里,也跟旧社会的恶婆婆无限逼近了。 好在陈雁秋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外交无小事,对着国际友人,她多少都得注意点。 所以这一趟祭扫之行,从头到尾总的来说,还是平平安安的。 除了伊万诺夫被要求跪在墓前,多磕了几个头之外。 好在他向来好讲话,对这些小节根本不在乎。所以一行人皆大欢喜,又热热闹闹地往回走。 上完坟,陈雁秋再看伊万诺夫,心气都顺起来了,甚至还主动掏腰包买了街上卖的糖葫芦和棉花糖,给他吃。 搞得伊万诺夫受宠若惊,愈发感觉自己太没用了。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地,一手糖葫芦,一手棉花糖的,往家去。 看的王潇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压力全让无辜的人给承担了。 但鉴于不死道友就得死贫道,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坐壁上观。 车子开向停车场的时候,突然间窜出个人来。 司机猛地打方向盘,糖葫芦的签子差点没戳到倒霉的伊万诺夫。 陈雁秋都忘了领导的风度,直接摇下车窗骂人:“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哪有往车子上撞的道理?” 挨骂的人抬起头,露出了尴尬的笑,局促不安地道歉:“哎呦,雁秋,我不是故意的。” 王潇拉着伊万诺夫的手替他查看。 谢天谢地,糖葫芦是放在纸袋子里头的,露出来的这一头竹签相对比较粗,只划破了他手背的油皮。 至于棉花糖,直接扎在他衣服上了,大衣前襟白茫茫一片,没伤到人。 王潇拿了车上常备的碘伏和棉签,给他手背消了个毒。 听到对方喊她妈名字的时候,她还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家亲戚少得可怜,现在能直呼她妈名字的人可不多。 陈雁秋已经推门下车,直接关上了车门,完全是阻隔两个世界的意思。 王潇奇了怪了,小声问她爸:“谁呀?” 她爸老家的亲戚?瞧着也不太像,说话都是金宁本地口音。 王铁军也满脸头痛的模样,同样小声叨叨:“能谁呀?张燕她妈。” 王潇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张燕是谁? 能谁呢? 1990年秋天,她刚穿越过来时,跟她撕逼的原主敌蜜啊,就是暗恋原主丈夫的那一位。 哦,再加一个更熟悉的标签吧,向东的前女友。 只是王潇听完介绍以后更糊涂了:“她妈大年初一跑我家干嘛?” 这还是大年初一的上午呢,按照“先家内后家外、先长辈后平辈”的规矩,一般人都只给家族里的核心直系长辈拜年。 哎,真得说一句啊。 人的生活状态反映在脸上,张燕她妈和陈雁秋同志应该差不多年纪吧,现在瞧着可比后者老了十岁不止。 尤其是抹着眼泪的样子,看着真是落魄又憔悴。 王铁军没积极响应女儿的八卦,又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呀,就别问了。” 王潇气鼓鼓,哪有这样的,明明有瓜,还不让人吃。 好在当爸的靠不住,她还有妈可以指望。 车子外面的陈雁秋不知道跟张燕她妈说了什么,后者满脸尴尬,又拎着包裹盒子走了。 走的时候,她还一步三回头,满脸欲言又止。 陈雁秋却坚定地跟她挥手,笑容满面地坚定上车,关门。 “走,出去兜兜风。” 不兜风能怎么办?她是借口,自家急着出去拜年才把人打发走的。 那他们之前出去是干什么的?年货少一样,出去买了呀。 至于客人带过来的年货,您自己拎回去吧。您看我马上去拜年,也不好带上。 王潇忍不住:“妈,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么点儿跑我们家来?” 陈雁秋还在生气呢:“这门卫室的保安纪律不行啊,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头放?” 将直门的别墅区安保措施搞得相当严,非业主除非有业主的允许,否则不能进来的。 王铁军安慰她:“这不大过年的嘛,拜年的人多,人家值班保安顾不上。好了好了,别为这种人生气了。” “我能不气吗?”陈雁秋越想越气,“大过年的,跑过来,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给谁看呢?膈应谁呢?该讲的话早就跟她讲清楚了,没完没了了。莫名其妙,我欠她的啦!” 喊什么雁秋?搞得大家关系很好一样。也不看看自家都做过什么龌龊事,八百年早都不来往了。 求人都没个求人的态度! 王潇赶紧抱住她妈胳膊,眼睛闪闪发亮:“妈,到底怎么回事?” 陈雁秋没好气:“能怎么回事?还不是张燕闹的嚒。” 王潇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只知道她好像已经离开钢铁厂了。 “她闹什么了?” “哎——”陈雁秋满脸一言难尽,“别提了,她就是自己毁自己。” 当初闹出丑事,跟向东分手之后,她一没好好工作,二没好好找个人过日子,反而越走越歪。 金陵饭店不是常年住着不少港台商人嘛,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一个台商给搭上了,当了人家的二·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 可好日子过不长久,台商包二奶就是图个新鲜,过个两年,人家新鲜感过了,又换新人了。 张燕就被从酒店的长包房里给赶出来了。 王潇听到这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都没要套房子?就住酒店。” 苍天啊,大地,这什么智商? 都把自己当成商品了,也不知道卖个高价吗? “什么要房子?”陈雁秋摇头,“酒店的包房里,十间有八间住的都是这种二奶!” 王潇咋舌,三观不怎么正地评判:“那这台商也挺缺德的,完全空手套白狼嘛。” 陈雁秋觉得自己应该说公道话:“男的也不算缺德到家,分手前给了她十万块呢。”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多少人上一辈子班都挣不到十万块。 “那她日子应该过的不错呀。”王潇客观评论,“把钱摆在银行里头,就现在的利息,她光吃利息也饿不死。” 陈雁秋猛地一拍巴掌:“就是啊!傻子都晓得怎么办的,偏偏这个张燕啊,脑袋被驴给踢了!” 十万块,她一分也没花在自己身上,也没花在家里,全让拆白党给哄走了。 王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一分都没落下?” 陈雁秋点头:“可不是嘛,白陪了个老头子几年。” 王潇好奇:“那她妈找你干嘛?想重回厂里上班吗?这也不归你管呀。” 陈雁秋又摆手:“她的事情还没完呢,叫拆白党骗了就骗了吧,她糊涂的事情还在后面。” 怎么个糊涂法呢?她去卖了。 给台商当二奶呢,叫批发,属于道德层次的问题,并不犯法。 可拆整为零,零卖的话,那叫卖·淫,是正儿八经上了法律条文的,碰上扫黄打非,抓进去就能送去劳改半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3节 张燕目前的身份,叫劳改释放。 “她妈以前不知道管,看着女儿跟台商吃香的喝辣的,还沾沾自喜。现在到这一步了,她想起来了自己还是个妈了!” 陈雁秋一边说一边摇头,“厂里现在不是搞分流下岗嘛,她妈还有两年退休,就想提前退了,让张燕接班。” 王潇诧异:“现在还搞接班啊?不是说早就不搞了吗?” 去年她碰到厂长的时候,还听对方说了,坚决不能再开接班的口子。 “就是不许啊,所以她才闹腾啊。”陈雁秋满脸受不了的表情,吐槽道,“她也不想想看,开谁的口子都不能开她家的口子呀。要真这样子的话,以后人家怎么说我们钢铁厂?劳改犯的集中地!” 而且还是名声最臭的那种! 她感慨万千:“这女的就是糊涂,她但凡脑袋瓜子清白点,早点结婚嫁人,哪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王潇可不赞同这点:“妈,你这是什么错误的思想?好像结婚生小孩是女人的兜底一样。自己一个人都过得稀里糊涂,还能指望把一个团队的日子给过好?现实吗?” 事实证明,指望别人给自己兜底的人,往往会越过越糟糕。 陈雁秋被她的话给噎到了,只能用力瞪她,悻悻道:“那不急着结婚生小孩,当初被台商甩了,她也不该留在金宁,名声都臭了!去上海,去深圳,去哪儿发展不比留在家里好?” 王潇继续摇头,乐观不起来:“挣惯了快钱的人,是很难脚踏实地过日子的。” 干一份普通的工作,累得要死要活,一个月到手也没几个钞票,哪里比得上一躺,大把钞票就到手了? 那些号称挣够了钱就洗手上岸的外围女和陪酒女,有几个落到好下场的?人性就是如此,贪婪且懒惰。 王潇自认为,在这方面,她没资格嘲笑别人,因为她也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挣最多的钱啊。 不然她为什么去年要在俄罗斯待那么长时间? 明明治安差得一塌糊涂,人在大街上都遭遇枪击。 明明政坛乱得一塌糊涂,自己扯在其中,上一秒钟都不晓得自己下一秒钟会不会遭到清算。 因为高风险的背后是高利润啊!单一个苏尔古特油田,按照产能估算的话,价值就不会低于20亿美元。西伯利亚的油田,则超过了30亿美元。 这还没算炼油厂的价值呢。 想想他们是以什么价格,把这两大石油公司收入囊中的?这可是二三十倍的翻利润。 谁能拒绝挣快钱呢?再大的风险,他们也要冒。况且交易还是合法的。 所以,王潇坚定地摇头:“搞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哪都一样,都过不好的。” 陈雁秋也懒得关心张燕的事。 厂里那么多职工,她还关心不过来呢,她关心一个声名狼藉的外人? “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把日子过好了,也没给我弄个孙子孙女儿养养啊!” 然后她揪着女儿咬耳朵,咬牙切齿,“上电视的那几个小毛子是你下属,你不好职场性骚扰。那伊万你怎么就下不了手?不至于啊,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的。你就睡一下嘛。” 王潇听得目瞪口呆,果然老辈子人才是最彪悍的。 否则,含蓄朴实的华夏人是怎么造出14亿人口的? 听听她妈说的,都是什么18禁啊? 她绞尽脑汁,总算找出了一个理由,跟她妈咬耳朵:“不行,伊万身上有味,我一被熏啥都不想了。” 没想到陈雁秋远比女儿想的更加彪悍,她立刻就有主意了:“那你就趁着鼻塞闻不到的时候睡他嘛。” 王潇的三观碎了一地。 她的老天奶,她还以为自己挺会玩的呢,结果她跟她妈比起来就是个新兵蛋子啊。 鼻塞了,那绝对是感冒的挺厉害的,就这样,还不忘让她睡男人? 王潇坚定地拒绝了:“你别想了,我睡了他我也不会生孩子的。什么时候生孩子,不用怀胎10月,不会发生难产,不会产生妊娠纹,不会下垂,不会脱垂,你再跟我说生孩子的事。” 得,又是这一套! 陈雁秋恨恨地拍了女儿后背一巴掌:“你妈我要有这能耐,早就拿诺贝尔奖去了。” 闹心! 看这死孩子就闹心! 开出来的是大车,所以这头母女俩嘀嘀咕咕,也不耽误那头的王铁军和伊万诺夫说话。 王铁军自认为自己好歹是钢铁厂的副厂长,老党员,不应该嘀咕人家女同志的私事,况且还是当着人家外国人的面。 所以他当机立断,用俄语跟伊万诺夫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伊万啊,你们是怎么处理下岗职工的事?听说你的厂里头工人也很多啊。” 伊万诺夫老实道:“处理不了,只能逐步消化。” 他跟王铁军倒苦水,“我们俄罗斯的工人更加难管。华夏搞合资企业,按照外国的标准管理工人,工人还能捏着鼻子接受。我们的工人根本不管,照样我行我素。” 这大概也算是苏联留给俄罗斯工人的遗产,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在其他人其他体系面前,有天然的优越感。 王铁军听了也替他愁:“那你要怎么办?也一个比一个大爷,工厂还怎么运转下去?让他们提前退休,也要给退休工资呀。” 伊万诺夫向他解释了在俄罗斯搞的分流法,把人分成两拨,逐渐消耗不能挑大梁的那一拨。 他双手一摊,语气无奈又庆幸:“我们的酒鬼多,酒鬼寿命短。现在就指望上帝他老人家,帮我们优化职工的结构了。” 看,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关键时刻还是得上帝帮忙。 不然要怎么办呢?分流出来的这么多职工就是一张张张大的嘴,他要去哪儿给他们找饭吃? 消化吧,改革的进程中所有发生的问题,唯有时间能消化。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392章 财神到:挖运河 可有人偏偏不想等上帝施恩,以及时间大法。 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王潇和伊万诺夫出席了一场活动,护城河的清淤工程开工仪式。 这是1995年江东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了《江东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九个五年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里面交通部分规划的重要组成内容——大运河计划。 准确点讲,清淤工程属于大运河计划的开篇。 由各市县先行清理辖区规定河道的淤泥,达到拓深的目的,而后再挖新的运河,以达到水道相沟连,通江达海的目的。 正月初五的风距离吹面不寒杨柳风,还有相当的距离,刮得人脸生疼。清淤工地上却是旌旗招展,热火朝天。 入口处,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上贴着醒目的黄色大字:“热烈庆祝江东省大运河计划清淤工程开工大吉”。 沿着河岸,一面面彩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红的、黄的、蓝的,被早春的风吹成了一簇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财神在呼唤。 河岸两侧,崭新的、涂着明黄色油漆的挖掘机、推土机以及卡车一字排开,锃光瓦亮的钢铁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是具象化的工业美学。 省委方书记亲自出席了开工仪式,吴浩宇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他站在稍偏的位置,眼睛不自觉地往王潇的方向飘。 风太大,她的脸被吹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气色极好。 伊万诺夫靠在她旁边,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还调整了毛线帽子的位置,好压住头发,不让风继续乱吹。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的情绪在吴浩宇心头滋长。 他想,那应该不是嫉妒,因为他没有立场嫉妒。 他只是感觉风太大了,自己整个人被风撕扯成了碎片,每一片都轻飘飘的,找不到落脚地。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痛苦下去,吴浩宇将目光转移向了工地。 那里,河床裸露的部分已经提前抽干了水,露出乌黑发亮的淤泥,被阳光蒸发出特有的浓郁的河腥气。 风一吹,气味直往人鼻孔里头钻。 但这并非吴浩宇无法忍受的部分,真正让他痛苦加剧的,他的目光落在挖掘机上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录像。 那段由俄罗斯的mtv电视台拍摄的录像。 夕阳下,伊万诺夫脱的浑身只剩下裤衩,站在挖掘机的挖斗里,像古希腊神话里头的太阳神阿波罗,又像美国漫画里的美国队长,还像童话故事去野兽的城堡里拯救公主的王子。 总之,他完美地契合了所有英雄主角,他不惧生命危险,他放弃一切,去拯救他的爱人。 吴浩宇相信自己在同样的情况下,也会不惜生命,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王潇的命。 这关系到男人的责任和尊严。 但悲哀的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他换不了她的命。 因为车臣绑匪会判断,她的价值比他高。 他不是伊万诺夫,他没有庞大的身家,也没有显赫的事业,除了在国内才能拿得出手的家庭背景之外,他一无所有。 这个认知让他愈发痛苦,完全无法再直视挖掘机,只能狼狈不堪地再度转头,面向主席台。 台上,他的母亲方书记的致辞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同志们!今天,是正月初五,是我们传统民俗中‘迎财神’的好日子!而今天,我们在这里,迎的不是神话里的财神爷,迎的是我们江东人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实干财神’!迎的是我们江东未来发展的‘源头活水’!” …… “现在,我宣布,”书记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寒风,“江东省大运河计划——护城河清淤工程,正式开工!” 话音未落,等待就绪的鞭炮和礼炮瞬间齐鸣,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河岸上空。 岸边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强壮的钢铁臂膀缓缓落下,重重地插入乌黑的淤泥之中,挖起了厚重的淤泥。 王潇拼命地拍巴掌,看到方书记下讲台,她立刻迎了上去,难掩激动:“书记,还是您跟咱们省委班子厉害,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动工。” 挖运河,理论角度上来说,确实是件非常好的事。 都说京杭大运河,半部华夏史,运河对于经济文化的发展和交流,意义非凡。 但从1993年开始,国家经济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压制通货膨胀,下马各项基建工程。 这个时候启动大运河项目,事实上,是与经济政策相背的。 更要命的是,挖运河的投入大,挖完运河以后,你还得建桥。不然人家好好的路被你挖断了,要人跟车子怎么走?总不能全靠轮渡吧。 那个太不方便了,速度慢不说,风雨大了,起雾了,又得禁限航,特别耽误事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4节 挖河要钱,建桥也要钱,政府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方书记叹气:“为这事儿,我跑了北京三趟,江东必须得把这项目批下来。” 省委班子讨论出来的理由有三条。 第一条是95年已经启动的入世谈判,积极融入国际经济是大势所趋,今后水运的作用必须得进一步挖掘。 第二条是保大放小的国企改革开始,大量中小企业的职工被分流出来,必须得有工作安置他们。 第三条算是第二条的衍生,那就是挖运河表面上看是花了大钱,但无论从远期收益还是近期来看,都是赚的。 为什么呢? 因为企业职工大量下岗,人员分流出来没有工作的话,是会出事的。 连饭都让人吃不上了,你还跟人家谈什么道德法律? 既往的严打经验也证明了这一点,你打的厉害的时候确实会社会风气好一点,但很快就会死灰复燃。 只有经济好转了,青壮年都能上班挣钱了,那社会风气才会自然而然地变好。 毕竟混黑的,老大确实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但底下的小喽喽们就是打手,混口免费的饭吃而已。 社会风气好与坏,对社会经济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为了今后的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现在江东勒紧裤腰带,都要做这事。 反正安置下岗工人,也要拨专项资金的,不如直接以工代赈,让他们干起来,钱也能拿的更多。 王潇竖起大拇指,真诚地夸奖:“书记,还是您有魄力。” 方书记笑道:“别给我戴高帽子,这不是你提出来的提案吗?” 王潇哈哈笑:“我也没想到能成啊。” 旁边有位省里的领导,好奇地询问伊万诺夫:“伊万诺夫先生,俄罗斯挖运河吗?” 他印象中,苏联好像对出海口就相当执着,估计对水利这一块颇为重视。 王潇帮忙翻译了之后,伊万诺夫一本正经:“我们不挖河,我们炸河。” 领导目瞪口呆:“炸河?!” 他只听说过炸鱼,还头回听说炸河。 方书记在旁边笑着帮忙解释:“苏联用核弹炸出了哈萨克斯坦的恰刚人工湖。” 她的同事吓了一跳:“那核污染多严重啊?” 当年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事件,都说它是苏联解体的导火索。 方书记笑道:“1965年,这个人工湖炸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原子能部长还跳下湖游泳,喝了里面的水,证明没问题。对了——” 她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伊万诺夫,“那位老先生,后来可好?” 伊万诺夫肯定地点头:“他1991年去世了,93岁,去世前身体一直都不错。十年前我上大学的时候,还见过他。” 方书记的同事咋舌,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都说老毛子莽,这还真是正儿八经的莽,就没他们不敢干的。 伊万诺夫不以为意:“除了炸人工湖炸水库之外,矿山开采和石油勘探扩容,都上过原子能。” 后来是因为国际规范限制,不然苏联能把原子能应用到哪一步,真的很难说。 方书记忍不住感慨:“苏联真的在很多方面,都突破了人类的想象。”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有点伤感了。 伊万诺夫主动跳了话题,伸手指着河床上的工地询问:“这个工地能够安置多少工人?” 方书记开口回答之前,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工地。 这一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本人是搞水利出身的,对有些细节相当敏感。 不应该人这么少,河床上的工人的密度不对,少了起码2/3。 一把手有疑问,秘书赶紧把工地的负责人给找来了。 方书记看着大过年的戴着安全帽,满头汗的负责人,也不为难对方,还给人找了个现成的理由:“是不是大家都忙着过年拜年,没来得及过来开工啊?” 负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含糊其辞:“过几天,过来的人就多了。” 方书记点点头,又温和地询问:“你们这边安置了多少工人?” 工地负责人还没回答,青工委的一位年轻干事先过来了,语气有点冲:“书记,请问您问的是花名册上有多少工人?还是实际有多少工人来干活?” 这种说话的态度,一般情况下,体制内的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对着领导的,除非是有怨气,极大的怨气,奔着告状来的。 旁边的人察觉到不对劲了,赶紧开口打圆场,想拦着他:“这边的工地是安排了5000人吧。” 之所以安排这么多,是因为要赶工期,则在桃花汛水位上涨之前,完成清淤的工程。 “对!”年轻的干事雄赳赳气昂昂,根本拦不住,“但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不到1000个。” 方书记变了脸色,严肃地追问:“怎么回事?这是空饷吃到工地上来了?” 她实在要憋不住火气了。 连下岗工人都不放过,未免太缺德冒烟了! 工地负责人吓得不轻,赶紧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这边是按照人头发工钱的,来多少人干活,发多少钱。” 方书记皱眉毛:“那怎么5000个工人,只有不到1000个呢?” 青工委的干事气鼓鼓地强调:“因为其他参加清淤的,都不是工人。” 别看今天才是护城河清淤工程的开启仪式,事实上,去年秋收入冬水位下降之后,江东省各地的清淤工程就陆陆续续开始了。 所以这里头的弯弯绕,小干事门儿清,说话也带着刺:“他们都是大爷,怎么肯下河挖淤泥,这都是农民才干的事!” 5000多名工人,有4000多人都是农民工顶着工人的名过来的。 今天人少,就是因为农民回乡过年,还没来得及返城。 “干活的是农民,拿了工钱还要分给他们这群大爷!” 小干事越说越愤怒,“他们多高贵呀!在工厂里就这个样子,吃干抹净了工厂还不够,到工地上依然这样。一群无耻的吸血鬼!专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现场一片沉默。 其实这种事情吧,古今中外,世界各地都有。 有身份才能领到活,领到活的人却不想干活,然后找到没身份的人替自己干,分对方一部分工钱。 这跟资本家榨取工人的剩余劳动力,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方书记抬头,秘书已经跑成脚踩风火轮,把运河办的主任给拽过来了。 赶紧解释清楚吧。 运河项目是方书记一手牵头的,这才刚开始呢,就起幺蛾子? 伊万诺夫听不懂汉语,下意识地看向王潇。 吴浩宇也靠近了,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因为太丢脸了。 王潇只简单地跟伊万诺夫解释:“跟苏联同一个体系下的通病。” 伊万诺夫瞬间了然,哦,低工资,低生产率嘛。 反正就像农民不会如同文学作品描述的那样,全都朴实一般;工人也绝对不会像文艺宣传里的符号一样,集体勤劳上进。 人力资源管理,对每一个管理者来说,都是足够让人头痛的难题。 运河办的主任是省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跟方书记没少打交道。 所以现在面对这种囧况,在领导的目光注视下,他也没吓得六神无主,而是满脸无奈地承认了:“现在确实存在这个情况。” 青工委的小干事也是临时调到运河办干活的,闻声立刻激动起来:“书记,您听到了吧?他们就是社会主义的蛀虫!给他们工作,是在糟蹋工作!既然他们不稀罕这份工作,就把工作直接给农民工,凭什么让他们吸一遍血?” 他当真看不惯这群自己把自己当个祖宗一样的东西。 运河办主任头都大了,恨不能当场捂住他的嘴,只好拼命地找补:“这个工人不想到工地上来上工,原因也没那么简单,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 方书记不动声色:“那你就说说这个复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没关系,慢慢说,我不急这几分钟。” 王潇也觉得自己同样不急这几分钟,听八卦,还赶什么时间啊! 她跟兔子似的,立刻把耳朵给竖起来了。 正月的风啊,呼呼地吹,吹得运河办主任心口拔凉拔凉的,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吧,下岗分流的工人还是对政策存在误解。他们就觉得吧,一开始政府给安排的都是差工作,只要他们坚持扛住了,不干;后面就能干上好工作,铁饭碗。” 用这些下岗工人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呐,政府肯定不能不管。 青工委的小干事又忍不住插嘴了:“他们的心气高着呢。安排他们参加家政培训,当保姆当钟点工,一堆人在那边抱怨来抱怨去,说什么伺候人的事,都是乡下农民干的活。培训他们当服务员也一样。” 现在国家抓大放小,分流工人们的主流方向就是服务业,可人家完全看不上啊。 他还想倒苦水,话到嘴边,又被运河办的主任给瞪回去了。 主任既然负责统筹工作,他肯定也要站在工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呀。 “这个,我要摸着良心说,确实也不能全都怪工人的思想有问题。以前多少年都这个样子,按闹分配。谁老实谁听话谁吃亏,闹腾了,不配合了,多多少少都能拿到好处。” 王潇当真想要重重点头,没错! 她穿越前打新冠疫苗就这样,越挨到后面打的人,社区给的奖励越多。又是米呀,又是油,又是水果的,前面最早配合打的人,啥福利都没有。 运河办主任重重叹气:“多少年形成的老观念了,一时半会儿想让他们改掉,太难了。” 当着领导的面,他不好多讲。 人家工人说的有些话也挺有道理的呀,要说效率低下磨洋工花一点钱让外面的人替自己做事,在大国企以及机关事业单位都存在。 凭什么这些人的铁饭碗还能捧的牢牢的?就他们这些小厂的人下岗了?这不是看人下菜碟,欺负人吗? 王潇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有道理。 以生活水平来说,眼下肯定是大企业的职工>中小企业的职工>农民。 青工委的干事拿农民和中小企业下岗工人相比,觉得后者人心不足蛇吞象,正常。 但作为当事人,中小企业的下岗职工肯定会拿自己跟大企业的职工比呀,他们当然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5节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得急死了,看大家的表情,他也知道有瓜呀,可是他吃不上啊。 王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同志,你但凡能听懂的话,领导也不会在这儿直言不讳了。 纪检书记在旁边叹气:“这是个问题哦,照这么下去的话,下岗职工的安置就成了空的了。” 方书记未予置评,点点头道:“这个情况我了解了。” 然后她还开口夸奖干事,“你这样很好,发现问题就该反映。问题呀,不会藏着掖着就消失了,只会越积越大。” 年轻的干事脸通红,讷讷道:“我就觉得他们这样子不应该。” 方书记叹了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 工地上还热火朝天地忙着,年轻干事和工地负责人都跑去干自己的活了。 剩下方书记也没离开,就站在陡峭的风口,主动开口道:“诸位领导,咱们也别回办公室慢慢商量了,就在这里开个现场会吧。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头肯定不止一只蟑螂了。金宁有这种情况,其他城市绝对也少不了。” 有的时候,她都羡慕江北。 之前几十年也没什么国企,所以国企改革对他们的冲击小。 不像江东,国企是家底,但眼下,也同样是沉重的负担。 王潇已经听完了八卦,感觉自己可以撤退了。 然而,方书记不放她走:“王总,你也别急着回去了,帮忙出出主意。” 王潇毫不犹豫地置身事外:“我不了解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书记却不肯放她:“你可是省政协委员,今年的政协会议,想好议题没有?正好就想想这个问题吧。” 王潇没辙,只好跟着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听省委的领导们讨论这件事。 有的说要不干脆严格审查来干活的人的身份,不是花名册上的本人的话,就不让干活,省得李代桃僵。 立刻有人反驳,那要这样的话,他们工人都不来,农民工也下不了场,清淤工程什么时候结束? 后续的挖运河又要怎么办? 难不成真来一颗核弹,炸出人工运河来? 方书记赶紧打消他的奇思妙想:“那不行,我们这里的人口密度和苏联那边不能比的,现在也控制核弹了。” 得,这架势说的,好像不控制的话,他们还真打算用核弹炸人工运河呀。 眼瞅着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方书记又想起王潇了。 她一眼看到这姑娘,瞬间眼皮都要跳起来了。 因为王潇在旁边听得百无聊赖,悄咪咪地开始跟伊万诺夫玩起了踩影子的游戏,还玩得挺乐呵的。 看得吴浩宇在旁边,眼睛都疼了。 方书记无奈,伸手招人到身边,跟哄小孩一样:“行了行了,一会再玩吧。你是老板,你说说看,你手下要是管着这群工人要怎么办?” 王潇笑嘻嘻的,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情:“我就不会招这些工人,又不是没有工人肯干活,农民工不也是工人吗?” 不具备不可取代性的职工,在她这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其他省委领导本来还竖着耳朵听呢,听到这儿,直接摇头。 这个运河项目的一个重要用途就是解决下岗职工的工作问题,外地来金宁的农民有没有工作,省里根本管不着。 本地的下岗职工干不上活,那才真是要出乱子。 方书记从善如流:“但你只能用这些工人,而且你用这些工人的话,政府会给你补贴,给你免税,他们的工资还能有一部分是省里出。那你要怎么办?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下工地干活去。” 王潇睁大了眼睛,颇为欣喜的模样:“真的?” 方书记点头:“真的。” 王潇立刻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那简单啊,挖出金子来不就行了嘛。” 吴浩宇还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当天中午,工地要开伙吃午饭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惊呼出声:“金子!” 他挖出了一小块断裂的金锭。 乖乖个隆地咚,果然初五迎财神,这不就财神送宝了吗? 等到下午,整个工地都传开了,护城河是当年陈友谅埋财宝的地方。 也有人说是沈万三。 但不管是谁,反正就是护城河里头有沉金。 这挖到了,政府也管不了,往怀里头一揣,不就结了。 等到晚上,护城河宝藏的话题已经风靡了整个金宁城。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六,已经有一群跃跃欲试的市民想跟着下河去挖宝藏了。 据陈雁秋女士传回家的消息,连普通班都不肯上的张燕,也加入了掘金的行列。 这热情啊,堪比美国当年的掘金热。 事情再发酵两天,大年初八的时候,甚至连警察和部队都不得不出动了,围着护城河两岸站着,防止过于疯狂的市民们掉进河里出事。 金宁大学历史学院的教授也站出来强调,目前并没有史料可以证明确有陈友谅以及沈万山沉金护城河之事。 至于那位工人挖出的小金锭,完全是偶然中的偶然,任何一条河底,都有可能会埋藏类似的少量的所谓的财宝。 结果应了那句话,不辟谣还好,一辟谣更是无可救药。 所有人都相信那是真的,之所以会辟谣,就是不想他们分一杯羹而已。 吴浩宇人都已经回非洲了,他攒了一年,也就攒了这么多假期而已;听到这个后续发展,他也麻了。 他想过无数种激励工人工作的办法,比如说绩效奖励,比如说纪律惩罚;但没有一条是走这种路线的,空手套白狼啊。 方书记跟儿子打电话,说到这事儿也要叹气:“可是它有效果,而且效果很好。” 原本怨天怨地,不肯去清理淤泥的工人们,现在个个都觉得自己买彩票中了奖,迫不及待地下河去了。 其他人还不允许下河呢。 方书记又想叹气了,就王潇这脑袋瓜子要嫁入自己家从政的话,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哎,往事不可追,说了也没意思了。 伊万诺夫则围着王潇团团转,激动不已:“王,我们也可以这样挖西伯利亚的水渠。” 水利工程建设欠缺,一直是苏联农业发展的拦路虎。 而且苏联不仅叫不动工人干活,集体农场的农民同样也使唤不动。 这也是为啥苏联的原子能部门一心老想着用核弹炸人工湖炸水库的原因之一。 王潇点点头:“可以啊,反正不是老说沙俄的地主往地底下埋了很多宝藏嘛。” 伊万诺夫激动完毕,又想起来:“那他们如果一直挖不出来,不是就不肯挖下去了吗?” 这点王潇一点也不担心:“隔上个把月就让他们有点收获,让他们继续充满希望。另外就是不要给其余的下岗工人安排什么铁饭碗的工作岗位,他们没了其他指望,一直清淤能拿到工钱,时间久了,自然就顺理成章干下去了。” 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人能不认命呢? 不认命的话,自己去拼啊。 不拼,还想着别人把好日子送到你面前?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是我写的最长的一篇文了,已经三百多万字了。我也觉得我上境界了,居然还能写下去。[让我康康]以后谁说我水文,我都用力瞪回去,水文是成绩好的水了多挣钱,我这样的,巴不得立马完结它。但故事没完,我完结不了啊。[托腮]真的,没有谁比我更急着赶紧写完它了。[抱抱]另外,苏联选择用来炸出水库的是氢·弹,但也有资料显示,造成了核污染。[托腮] 第393章 我为金狂:歪打正着 二月还没走完,王潇就拿到了新订单。 哦不,准确点讲,是接到了新工程。 金宁段的运河项目,被她拿下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工程都是要被争得死去活来的。 你看,修段高速公路,过了五道手,上交36%的管理费,都有人愿意硬咬牙上。 但给王潇的运河项目,还真没冒出任何一家公司跟她抢。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合同有个附加条款——1万名下岗工人得在项目里头安置好了。 明面上,方书记还给她安排的挺好:“你们集团的建筑公司不是忙着在萧州农村盖房子嘛,现在接项目,工人肯定不够用。有现成的工人,就不用担心了。” 运河办主任在旁边听了,都觉得能当大领导的果然是大心脏,说啥话都面不改色,仿佛发自肺腑。 是字面意义上的工人吗?都是一群活祖宗啊。 1996年在国内,几乎没有人会把下岗工人当成能够为自己创造剩余价值的劳动力。 放眼国际社会,社会主义体系下的工人的工作态度和能力,也是被嫌弃的对象。 1993年,伦敦《时代周刊》的主笔作家兼驻莫斯科记者克里尔·提德马尔斯就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俄罗斯的工作伦理》,毫不客气地点明: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工人需要学会工作。 肯德基在进驻上海后,选择的店址原单位负责人表示转让店面没问题,但一定要解决原单位的职工工作问题。 结果人家肯德基宁可让他们光拿钱,不干活,都不愿意让他们到店里工作。 就硬分给王潇的那1万个下岗工人吧,现在清淤工程由河底沉金的暴富神话吊着,他们才肯下河干活。 可马上就要挖运河,把两条河道给打通了,那挖的可是陆地! 大家倒要看看,她要找个什么其他理由把这群活祖宗们给弄去挖运河。 结果没想到,王潇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找什么其他理由,把沉金的谣言,哦不,是传说,发扬光大不就结了。 她前脚才拿到项目,后脚工地上就开始传了,护城河里的确埋了宝,但这河呀,还未必就是眼前的河,得再拓一拓。 为啥呢?因为古时候的河要比这个长啊,后来围河造田,让河给断流了。 小溪河原本就是护城河的一部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6节 你不信? 嘿哟!你没看到专家都已经论证出来了,把原先的河道全给标出来了,都马上动手挖了。 政府赶时间,要招更多的人挖呢。 哎呦喂!这一回我肯定得赶上。政府的架势闹得这么大,绝对是大宝藏。 省委班子开会的中途休息阶段,就有省委领导把这事拿出来当笑话说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现在乱七八糟的,传什么的都有。说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 纪检书记噗嗤笑出声,嘴里的口香糖都差点喷出来。 没办法,一把手不抽烟,他烟瘾犯了,也只能吃口香糖压着。 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关键点在于:“这都什么张冠李戴呀?这不是张献忠江口沉银吗?真有宝藏,也是在四川。人家自己都讲的清清楚楚,买到成都府。成都在四川!蜀国,我们江东省这儿是吴国,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扯到一起的呀?” 副省长在旁边笑:“书记呀,你这个想法,工地上可不认啊。人家说了,买到成都府的意思是,财宝多的可以买下整个成都府。为什么要拿成都府出来说事呢?四川嘛,天府之国,自古就富庶。” 纪检书记差点没一口就咽下嘴里的口香糖。 妈呀!这还扯的一本正经了。 分管水利这一块的干部,头都摇成拨浪鼓了:“根本对不上,小溪河从来都不是护城河的一部分,走势都不一样。两条河之间的本来就是陆地,历史上就是陆地。” 怎么就有人相信,这些陆地是河道呢? 其他干部在旁边笑着补充:“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还有另一个寻宝口诀版本,叫江陵城南偏西,天宁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如来赐福,往生极乐。” 纪检书记都想扶额了:“这简直就是大杂烩嘛!这是《连城诀》上的寻宝口诀,连武侠小说都扯出来了。” 他实在吃不消,“再说了,口诀里头也说的清清楚楚啊,分明藏宝地点是个寺庙,跟河道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提出这个藏宝口诀版本的干部一本正经道:“沧海桑田啊,大江东去,陆地河道变迁正常。古代还有大名鼎鼎的云梦泽呢,现在谁知道云梦德在哪儿?没有了,只剩下荆州。咱们今年这边的古运河和和护城河,情况也差不多。” 纪检书记直接没脾气了:“这编瞎话,还编的挺认真啊。” 搞得活像是真的一样。 方书记在旁边忍俊不禁:“你就说这有效果没效果吧?” 有,当然有! 这事儿,运河办的主任最有发言权。 因为剩下的5000位下岗工人已经积极过来报名了,个个都恨不得现在立刻撸起袖子去挖宝藏。 纪检书记直摇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以后露馅了,工人罢工,要怎么收场啊?”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也跟着摇头:“我们老百姓还是朴实啊,三两句话就被哄得团团转。” 方书记淡笑不语。 好哄的仅仅是老百姓吗?在财富面前晕头转向的领导干部多了去。 前两年,海南房地产火的时候,多少地方领导集全市全县之力集·资,拿了钱去海南炒地皮,最后亏得集体当裤子的,一堆接一堆呢。 还有前几年炒股热,随便拿出张纸来,都不知道那纸是谁印的,谁发行的?同样一堆人疯抢,指望着一张纸能发大财。 对这种情况不能理解的人,还会被他们嘲笑:乡巴佬,连股票和地皮都不懂。 只能说,对金钱财富追逐的渴望,足够让所有人都蒙蔽双眼。 王潇这个招数啊,一点都不新鲜,也谈不上高明,但永远有市场。 纪检书记一边说话一边摇头:“但愿这糊弄人的鬼话能瞒一段时间吧,起码把清淤工程给撑过去。” 他话音刚落下,就有年轻同志轻手轻脚地进了会议室,凑到运河办主任耳朵边上,悄咪咪地耳语了几句。 运河办主任手指间还夹着笔晃来晃去,好假装是香烟给自己心理安慰,瞬间“啪嗒”一声,笔都掉地上了。 他直接跳了起来:“什么!还真挖到了宝藏?” 这一下子,整个会议室都惊呆了。 在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追问:“宝藏?什么宝藏?” 年轻的小同志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被一群领导像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说话都打哆嗦了:“挖挖挖……护城河挖出了宝藏!有金子,还有银子。” 会议室立马炸开了锅。 这算什么呀?外打正着,谣言还成真了? 可他们再问具体的,年轻同志也说不清楚。 他接了电话就赶紧过来找领导,好问批示。 因为挖出了宝藏,现在工人跟执勤的部队都已经对峙起来了。 按照国家规定,这些东西都是古董,挖出来的人要上交国家的。 可其他古董还好说,这年头一般老百姓哪怕知道古董值钱,也没手段把它卖出大价钱。 但真金白银不一样啊,黄金就是天然货币。 挖出宝藏的工人舍不得上交,矛盾不就来了吗? 会议室里的领导们顿时屁股长起了牙齿,一个都坐不住了。 大家集体给自己找理由:“这样不行,别搞错乱子来,我得去看看。” 乖乖个隆地咚,真挖出宝藏了?不亲眼看到,还真不敢相信。 方书记同样怀疑宝藏的可信度。 听到这事儿,她第一反应就是——王潇下血本了,一下子埋了一堆金银。 方书记头疼,回到自己办公室就赶紧打王潇的手机:“哎呀,王总,你不能一下子料下这么狠。” 一两块小金锭,几根金钗之类的,埋下去真被工人挖出来了,政府也可以假装没看见,反正是小打小闹嘛。 你这一下子来个大宝藏,政府不可能由着大家抢了,一哄而散。 这样真的会出事的。 王潇人坐在汽车里头呢,听了领导的话,更加懵逼:“我没呀,我真没!我要埋也不可能埋在护城河呀。” 护城河的清淤工程快的很,压根就没有持续上强度大刺激的必要性。 方书记错愕不已:“你没埋?那财宝怎么来的?” 王潇也瞪大眼睛,跟伊万诺夫面面相觑,难不成护城河还真有宝藏? 哎呦喂!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亏大了! 他俩坐着车,一路着急忙慌地冲去挖出宝藏的工地。 那里已经拉出了警戒线,一堆穿军装的人围着呢。 旁边更是里三层外三人,好多人踮着脚尖,拿着望远镜朝里头看。 这也算是金宁特色吧,因为对独联体国家的贸易多,老毛子的望远镜流到这边的,也特别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保镖们护着两位老板一路走到了核心区域。 被围在中间的几个工人手里拿着铁锹,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四周,显然,谁敢动他们挖出来的财宝,他们就会跟谁拼命。 其实说白了,部队并不害怕这几个工人。 什么叫做暴力机关?难不成以为军警办事的手段就是请你喝茶? 真正让部队犯难的是,这几个工人背后的5000多个工人。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但凡部队敢动手抢他们工人挖出来的宝藏,那他们工人老大哥就得让部队和政府知道,社会主义国家到底谁真正当家作主? 王潇的眼睛瞅到了被护着的坛子,其中一个坛子封口已经开了,踮起脚尖看的时候,确实能够看出被太阳照射出的闪闪金光。 她还想再往前看清楚点,她面前就立刻横出了一杆沾满了淤泥的铁锹,但随着一声爆喝:“你敢动试试?” 王潇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我不看,我怎么知道该掏多少钱给你们?” 现场立刻炸开了锅。 原本还强撑着时刻准备死斗工人们个个喜出望外,不少人都追着问:“老板,你要买啊?这个没有百八十万,肯定不行的啊!” 运河办的主任死赶活赶,终于赶过来了。 听到这动静,年过半百的主任差点没晕过去。 他气急败坏地喊着:“这个不能卖的,得上交国家的。” 哎呦,真是的,商人做事真是一点也不讲究! 工人们立刻愤怒了:“我们挖出来的,为什么要上交国家?国家的财富难道不属于人民?抢劫犯吗?空手套白狼!” 主任急得一脑门子汗:“国家会给你们奖励的,最多的可以给5000块钱。” 工人们嗤之以鼻,5000块钱就想诓这么多金银财宝?打发叫花子呢,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 王潇从善如流:“没事,我买了就上交国家。既然是古代留下来的财宝,那就是古董,肯定要上交国家呀。烦劳您把博物馆的专家请过来,这要怎么转运,还得专家给指导意见。” 周围人咋舌,有人大着胆子喊:“你真上交国家呀?你亏大本咯。” 呵,这上交以后到底进了谁的家,真难说。 王潇又不是傻白甜,当然明白“故宫一件我一件,故宫没盖我有盖”的常识,但花小钱办大事。 现在对她来说,大事就是顺利地完成这个运河项目。 因为只有这样,建筑公司才能在江东的政府工程项目里站稳脚跟,后面才好承接更多的政府项目。 王潇笑道:“上交古董,人人有责嘛。” 她还宽慰工人,“放心,博物馆的专家来鉴定,我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她开始点人头,“到底是哪位同志挖到的?” 围着的几个工人有点不甘心,但大家还是要脸的,不好意思冒领,也冒充不了。 众人的手指向了最里面的中年男人:“他,老陈挖到的。” “那好。”王潇点点头,语气和蔼可亲,“陈师傅,你们家居住条件怎么样?” 后者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潇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家想改善居住条件的话,公司可以直接奖励你1套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7节 她眉眼弯弯,“我个人也建议你,直接拿房子。毕竟一家人住的舒服,心里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陈师傅回过神来,舔了舔嘴唇:“那房子不能小啊,起码得给我100个平方。” 他既然能够想到动员其他工人当自己的后盾,直接跟部队对峙起来,那他自然是个会动脑子的人。 人到中年还肯动脑子的,结果就是他立刻想到了,钱一旦到了他手上,会很麻烦。 会有无数亲朋好友以及熟人盯上这笔钱,想分这笔钱,开口借这笔钱。 人情社会,你发了大财,还一毛不拔的话,那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换成房子好,刚好儿子讨老婆,没房子,媳妇不肯进门。 自己在过道里睡了几十年的砖头和木板,黄土埋身子半截了,后半辈子也能踏实睡上床了。 他再一次强调:“100个平方米啊,小房子可不行!” 王潇点头,大方答应:“没问题,就给你分房子。” 买的人没意见,卖的人也没意见,偏偏吃瓜群众意见不小。 人群里有个女人在喊:“你傻啊!你这起码能卖个百八十万,一套房子打发叫花子呢?” 1996年商品房市场还没兴旺发达,老百姓对房子的概念普遍是等单位分房,掏腰包买房子,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王潇眼睛看过去,只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那女人则吓了一跳一般,赶紧缩回脖子。 哦,王潇这会儿才认出来,张燕啊,没想到她还真的坚持挖淤泥到今天,也算是自食其力了。 当老板的人没吭声,陈师傅心神摇曳了一瞬,又坚定了信念:“不,我就要100平方米的房子,位置不能偏,不能把我弄到农村去。” 他不傻,看到这么多部队的人,他也清楚不能狮子大开口,差不多得了。 多少人上了一辈子班,也没见单位给他分1套房。 100平方米啊,那得多大的干部才能分到这么大的房? 王潇点点头,痛快答应:“工人新村行不行?市里专门开的公交路线,那边有菜场,也有超市,马上还要规划建个新的体育馆。” 陈师傅喜出望外:“好好好,就工人新村的房子,100个平方米的。” 他还拉着运河办的主任,“领导,你是领导,我信你,你当中人啊。” 谈判的功夫,博物馆的文物专家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看了装财宝的酒坛子,十分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古董。 为啥呢? 因为这坛子就是金宁本地产的一种酒的酒坛子,50年代,公私合营之后,这家酒厂被合并了,所以现在听说过这种酒的人很少。 但它的存在就代表了,装在它里面的财宝最早也就是民·国时期装的。估计是逃难的,有钱人怕路上携带不方便,放在自己家又怕被抢,所以选择了沉进了护城河。 估计当时主人也做了标记之类的,但时过境迁,要么是标志消失了,主人实在找不到;要么就是主人自己都根本没能回来。 总而言之,三个坛子就成了无主之物,直到多年后清淤,才得见天日。 专家认认真真地检测着,没说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财宝埋下去没多少年。 是60年代,文化革命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有家底的人担心被抄家会惹出祸来,偷偷把财宝藏进了护城河里。 不提这茬,是因为这种情况下,主人大概率还活的好好的。 要是财宝的主人跑过来,争夺财宝的所有权,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博物馆的专家身上冒的是书生气,可并非蠢气,他才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呢。 他检查完了,肯定地点头:“金锭银锭基本都是清末民初的样式,金银首饰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博物馆收了,近期就展览出来给大家看。” 部队的人趁机喊:“听到了吧?博物馆马上就开展览了,今天没看到的同志去博物馆看,不要再挤了,挤个没完没了了。” 可惜群情激荡,谁还听得进去这些话呀? 之前传言全是传言,被挖出来的也只是几个小金锭,小金饼之类的,算不上大钱。 这回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坛子金银珠宝,直接换了1套房子呢,100个平方! 乖乖个隆地咚,护城河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藏啊? 人群中有人在喊:“挖挖挖,肯定不止三个坛子,肯定还有更多。” 众人着急忙慌地拿起铁锹,又开始忙碌。 王潇等人这才找到机会走出去。 方书记人坐在小轿车里,拿着望远镜看完了全程。 作为省委一把手,她不能轻易下车,否则很可能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现在事情了了,她摇下车窗,伸手招呼王潇,示意对方过去说话。 王潇才刚看向她的方向呢,就有人咚咚咚地跑过来:“老板,我要讨你的指示。” 王潇看着额头上都沁出汗珠的陶亚芬,奇怪道:“怎么了?液晶屏厂出事了?” 那也应该打电话呀,怎么能出来堵人呢? 陶亚芬有点尴尬,她是找老板签字的途中,听说这边挖出了财宝,没忍住过来看,却撞上了老板。 她赶紧摇头:“厂里没出事,是石泽先生的事。” 之前工厂选址筹建,从日本来的建厂专家石泽田拿的是基本工资,工厂建好以后才给了他奖励奖金。 当时他就不肯收这笔钱,坚持让厂里拿这钱建了一个图书室,好让工人们有更多的机会去学习。 这种高风亮节,国际友人的精神,肯定值得厂里大加褒扬。 但问题很快随之而来,元旦的时候工厂开工,所有干部职工的薪酬标准也一并跟着定下来。 石泽田作为厂长,工厂生产经营的实际负责人,那工资肯定是最高的呀。 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有意见,除了他本人。 他坚决不肯收月薪2万美金的工资,表示自己一个月3000块钱人民币就够了够了。 可他的高风亮节也带来了一个麻烦,那就是其他的日籍工程师立刻尴尬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的工作。 要知道,日系文化是一个非常讲究排资论辈的文化。石泽田作为他们的前辈,又是领导,拿的钱还不到他们的1/10,要他们如何自处? 然而,不管陶亚芬如何劝说,石泽田都固执己见,坚决不肯正常拿工资。 陶亚芬都麻了,大家就不能正常的职场吗?为什么要搞这种事情啊? 王潇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石泽厂长是不是离婚了?” 陶亚芬一愣,不由得佩服老板厉害。 不管是在华夏文化还是日本文化当中,离婚都不是件体面事,反正如果不是因为她需要处理一些工作的话,她也不知道石泽先生离婚了。 “是的,去年10月份离的。” 王潇点点头:“那你就按照3000块的标准给他造工资,剩下的钱全部改成福利,包括车子、房子、购物卡,以及带薪休假和他旅游的费用,都可以包含在里头。总之你要保证他拿3000块钱的工资,但过的是200000块钱的日子。” 陶亚芬用力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老板,我马上就去办。” 方书记的车窗一直摇下来的状态,看到陶亚芬跑开了,当领导的人忍不住追问王潇:“为什么他不要钱?石泽先生是不熟悉大陆,拿到钱不知道怎么花吗?” 比起单位福利,其实大家更加喜欢钱啊。 因为福利,不管你喜欢不喜欢,那都算你的,但是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高兴怎么来怎么来。 王潇笑了笑:“因为他前妻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收入。按照日本的法律规定,石泽先生离婚后,也要付前妻赡养费。” 1994年春节的时候,石泽田都被他妻子去到大过年的飞到江东来了,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究竟有多紧张。 石泽田不愿意拿高工资,因为他需要按照收入比例给前妻赡养费,他不想对方多拿钱。 但这种事情他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否则,在日本文化当中,他会被鄙视。 所以,他只能高风亮节。 反正3000块钱的月薪,哪怕分一半出去,剩下1500块钱,也足够他在金宁生活的挺好的。 就是他的前妻,估计要被恶心死了。 方书记听得恍然大悟:“原来日本离婚还要付赡养费!” 她相当不以为意,她觉得这表面上是在保护女同志的权益,但实际上反而不好。 大家都是有手有脚的人,只有共同劳动创造财富,才有可能男女平等。 王潇笑着点头:“世界上不少国家,离婚以后,都有这个赡养费的问题。” 所以并不是所有国家的男人都热衷于结婚啊,哪个心里头还没一把算盘呢。 方书记乐不可支,伸手点她:“我看你呀,你的算盘是打的最响的。” 王潇笑了笑,心道,不打算盘的话,我还不知道要亏成什么样呢!哪个不是人精? 护城河财宝的风波就这样收场了,然后新闻媒体都懒得再辟谣了。 他们说死了护城河里头没有张献忠,也没有沈万三的宝藏,也没人听。 反正大家也不关心了,大家只知道护城河的确挖出了三坛子财宝,而且里头会有更多的财宝等着大家去挖掘。 金宁城啊,水都是金子做的金宁城,谁知道埋藏了多少财富呢? 可惜运河项目稳定了,王潇也不能乐呵呵的继续悠闲下去。 莫斯科一通电话打过来,她立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克里姆林宫想要推迟总统大选,丘拜斯和别列佐夫斯基他们都觉得这样会完蛋,必须得阻止总统。 尤拉在电话里央求伊万诺夫:“伊万,你跟王必须得回来了,我们商量过了,想聘请王当媒体公关,来引导这次选举的舆论走向。上帝啊,你们必须得回来,不然等到夏天,你们只能过来给我们收尸了。” 王潇看了一眼日历,2月已经过完,3月桃花都绽放枝头,确实得回俄罗斯了。 否则留给自己的时间太短,她会来不及发挥。 大笔的资产还等着联邦政府给他们发放打开宝库的第2套钥匙呢,她可没办法就此撒手。 作者有话说: 金钱永不眠。[让我康康]祝大家都能发大财,哈哈~( ̄▽ ̄~)~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8节 第394章 没有退路:越往上越舒服 王潇再懒,自己的贴身衣物和重要行李还是得自己收拾的。 她在房间里头忙忙碌碌,陈雁秋就在她旁边进进出出,一会儿要拿这个给她,一会儿又拿这个给她。 搞得王潇特别无语:“妈,莫斯科真的什么都有。” 有一说一,它的商品丰富程度远超金宁。 没想到陈雁秋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藤椅上,眼巴巴地看着女儿,支支吾吾:“潇潇,你就非得去莫斯科吗?” 王潇奇怪:“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年后她刚押着二老去医院体检过呀,身体都挺好的。 钢铁厂也没什么大问题,引进了俄罗斯速钢的专家之后,冷轧钢技术取得了突破,现在起码能维持生产,已经很不错了。 陈雁秋脸上的表情复杂的,王潇都觉得读不了,起码得请个微表情专家做专业分析。 不过她要赶飞机,来不及找什么微表情专家,她只能先拎着行李准备下楼。 到了门口了,陈雁秋才憋不住:“你现在有钱啊,你就是可劲儿花,这辈子也花不完啊。” 不就是吃个空运水果,衣服定做,面膜面霜定做之类的嘛,说白了都是小钱。潇潇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非得跑去莫斯科吗? 去年8月都快过完了,她才知道集装箱市场的事。 当时她就一口气喘不上来,还是厂里医务处的老同事给她扎了针。 大家都安慰她说没事没事了,到6月份真出了事,潇潇也不可能隔三差五打电话回家给她报平安了。 但那是命啊,人又不是猫,不过一条命而已。 这条命丢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活不下去的时候,人拼命是正常的。 能平平安安过好日子,为什么还要枪林弹雨地去拼命? 陈雁秋想伸手抓住女儿,苦口婆心地劝:“咱们就在家里呆着,别去莫斯科了。” 她也以为自己早忘了集装箱市场的事了,毕竟都已经过去半年多的时间。 结果女儿刚说要回莫斯科,对,她用的是回这个词,陈雁秋的心跳就瞬间飙了,心态也直接爆炸。 为什么要去?世界这么大,就不能待在太平的地方吗? 王潇回过头,看着她妈焦灼的模样,忍不住叹气:“妈,你别幸存者偏差。” 国内就太平了?开什么玩笑?九十年代,社会治安是出了名的乱。 开出租车的被抢劫,坐出租车的被抢劫,警察局长是黑老大的劲爆,在这时代,压根都算不上新闻。 她摇头,坚定地拒绝:“妈,我不可能停下来的,因为越往上,人越少,越安全。能拿捏我的人也越少。” 财富权势永远是最好的金刚罩。 否则有钱有权的人,为什么要比没钱没权的人更有安全感呢? 她看着陈雁秋的眼睛:“我现在要停下来的话,就是一块现成的肥肉,所有人都想吞下去的肉。我不停,我不光吃金宁的这碗饭,那么,金宁的官想拿捏我,就得掂量再掂量。哪怕来个鼠目寸光的,真想把我端上桌,她也端不上去。” 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副局长,确实能够直接搞死太子奶。 但你想杭州市的公安局副局长,直接告诉阿里吗? 他(她)想搞,上面的人也不会让他(她)瞎搞。 这就是企业做的大的好处,站的越高,看的越远,辐射范围越广,影响力越大,就不能轻易动了。 整个社会的构架体系决定了,越在上面的人,被宽容的限度越大。 别说是个人了,换成国家情况都一样。 一个富裕的国家安分守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天下太平了?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 八国联军侵华,《辛丑条约》签订,难道是因为当年的华夏不够安分守己吗? 不,你不强大,你坐不上餐桌,那你就只能被端上餐桌。 陈雁秋张张嘴巴,焦灼道:“就非得是莫斯科吗?世界这么大,能做生意的地方多了去。” “那些地方也有危险。”王潇吐槽道,“你以为美国的枪击案少啊?乱的呢,乱得很呐。再说我们国家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地参加入世谈判?因为我们还没有被纳入世界主流经济体系。除了莫斯科这个大枢纽,除了东欧,我们的商品根本就没有多少国际市场可以进入。” 王潇拍拍她妈的肩膀,“别多想了,香港首富的儿子在香港都被绑架过,难不成他们一家都搬离香港,不在香港挣钱了?” 陈雁秋愈发六神无主,又哀怨地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肯生个小孩!” 王潇自认为不算蠢,可她也跟不上陈女士的脑回路。 怎么嘛事都能扯上生孩子呢? 陈雁秋振振有词:“你但凡有个小孩就会有牵挂,不会这么莽,就不会眼里只有钱。” 王潇也毫不犹豫嘴回头:“那你说的这种情况叫软肋,人总是软肋,越少越好。” 她好歹还有点良心,怕把人气出个好歹,赶紧一把抱住她妈,“你跟我爸就是我的软肋,其他人我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你们俩,我不可能放下。所以你们照顾好自己,保镖跟着别嫌烦。” 她眼睛瞥了眼墙上的钟,赶紧松开人,“好了,妈,我走了,忙完我就回家。” 她推开房门,伊万诺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得,都别废话了,麻溜儿去赶飞机吧。 三月天,真是花红柳绿,尤其今年天气暖和的早。 各种知名不知名的花儿啊,都在暖气的熏蒸下,迫不及待地绽放出笑颜。 杨柳也是柔软的妩媚姿态,嫩芽新柳在风中摇摆。 远处的田野间,小孩子又喊又叫地放着风筝,各色图案在风中,伴随着鸟雀飞舞。 王潇想到了《春三月》的歌词:鸟儿绕纸鸢,声声诉。 她伸手拉伊万诺夫的胳膊,想说给他听,这歌词多妙啊。 结果伊万诺夫声音闷闷的:“没有我吗?你能放下我吗?我不是你的软肋吗?” 他在她的房门口,听到了她跟妈妈的对话。 虽然他听不懂汉语,可是保镖们能听懂啊。 王潇哭笑不得地看他:“你知道软肋是什么意思吗?你确定一大老爷们要当软肋?我爸妈那是年纪大了。” 伊万诺夫不管不顾,自有一番狡辩:“软肋就是心软、放不下的对象,我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吗?” 王潇看他振振有词,只能啼笑皆非地点头:“你要这么理解的话,那当然是。”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更是我的铠甲。” 伊万诺夫高兴起来,用力点头表示肯定:“你也是我的软肋,也是我强大的铠甲。” 他们都喜欢强大。 王潇笑了,伸手给他顺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走吧,下车吧。” 机场已经到了。 她当然不可能放下他。 在这个世界里,她知道的,能够豁出命来,为她一命换一命的,也就是她爹妈和伊万诺夫了。 而王铁军和陈雁秋同志,对她的爱是真的,可这个爱更多的是基于他们作为父母的身份。 在哪怕现在她是原主,他们也会为了原主豁出命。 因为他们是爹妈呀。 伊万诺夫不一样,伊万诺夫是单纯地为了她。 她怎么可能放下他? 上了飞机,两人也不能椅子一放,眼睛一闭,开始闭目休息。 因为他们坐的是自家航班,而从将直门到莫斯科的航线,都是倒爷倒娘的天下,客机直接爆改货机,行李架和过道上全部都是货物,机位狭窄得勉强能塞进去个人而已,压根就没头等舱和商务舱这回事。 小高和小赵也不得不在有限的空间里,上下踮脚,然后降低自己得经济舱综合症——下肢静脉栓塞的可能性。 他们是真服了老板。 哪怕机舱的条件这么糟糕,都不耽误老板做事。 厚厚的一沓资料,就这么放在小小的桌板上,被一张张地翻开看。 伊万诺夫靠着她的肩膀,跟她一块儿看,一边看一边摇头,小声嘀咕道:“他们真是开了批·斗大会哦。” 胶州芯片厂的俄共成立了党支部之后,除了重新学习《共产党宣言》之外,还开展了大讨论活动。 由于春节是华夏最重大的节日,工厂的生产也随之变缓,俄共党员们有更多的时间参与这场讨论,所以大家各抒己见,对积极参加选举的久加诺夫开展了全角度的讨论。 他们手上拿着这一沓子,就是讨论记录的复印件,纸上当真说什么的都有。 王潇一边看一边分类,还不忘做笔记,意味深长道:“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俩交谈声音极小,哪怕围在他们周围的保镖都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零星的只言片语。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实在搞不明白萧州芯片厂那些老毛子的党员大会讨论记录,能变成什么突破口? 说白了吧,他俩都感觉大毛和二毛的党支部心灵慰藉意义远大于其他。 至于指望他们回俄罗斯和乌克兰发动革命,重新夺回政权,估计他们自己都没想过。 飞机飞过漫长的航线,停在莫斯科的时候,黄昏已经悄然而至。 到了3月份,莫斯科的日照时间大大延长,已经差不多能达到10个小时了,不过天气依旧寒冷,街上仍然能够看到冰雪的痕迹。 身穿大衣棉服的莫斯科人,急急忙忙地行走在大街上,好踏着最后一缕夕阳赶回家。 也有人留在街头驻足不走,因为有人在演讲,挥舞着红旗演讲,是共产党。 俄共全体出动,在为即将到来的总统大选拉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9节 传单像翩飞的蝴蝶一样,一张张的飞到路人的怀中。 或者更加冷酷点儿想,它们如同提前烧给克里姆林宫总统的纸钱。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回别墅,而是直接去了商业街放下行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去了克里姆林宫。 老规矩,进门先安检。 可他们只安检了一半,和伊万诺夫相熟的克里姆林宫主管就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一样跑过来,伸手拽着他:“快,跟我过来。” 安检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要求其他人:“你们不能现在跑。” 然而,伊万诺夫才不管呢,立马拽住王潇的手,拉着她一块儿跑进去了。 厚厚的地毯像自带吸音器,吸走了所有的动静,让奔跑中的他们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和几乎要蹿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一直跑到总统办公室门口,王潇才明白,为什么克里姆林宫的主管会这么着急? 办公室里显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听到了ntv的古辛斯基的怒吼:“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因为你信了他们的鬼话,所以你行事才会如此糊涂!” 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沉寂。 搞得克里姆林宫的主管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是敲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有的时候会诡异的平静。 伊万诺夫替他做了选择,直接扭开了办公室的门。 上帝啊!他要感激自己前一秒钟的鲁莽。 因为门开了,他看到了面色潮红,气喘吁吁的总统手里高高举起了一个大盘子,冲向了古辛斯基。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从背后抱住总统:“先生,请停下,请你冷静下来!” 这个大果盘如果砸到了古辛斯基的脑袋上,那么,他们在达沃斯结成的同盟也就走到尽头。 他们好不容易费尽心思说服的卢日科夫,也很可能会放弃暗地里支持的态度,走到克里姆林宫的对立面。 毕竟谁都知道,古辛斯基是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的人。 王潇慌忙拦在了总统的前面,张开胳膊试图阻拦他:“先生,请你冷静下来,不要吓唬我。” 总统气喘吁吁:“垃圾,全都是垃圾!我要把制造垃圾的人揪出来,你说的全都是垃圾!” 房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科尔扎科夫急匆匆地走进来,见状,勃然大怒:“你们在干什么?” 上帝呀,房间里的安保人员全都是白痴吗? 他是总统的安保负责人。 王潇直接吼回头:“我们在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到吗?我们在拼尽全力阻止克里姆林宫和俄罗斯的悲剧发生。先生,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赶紧过来啊!” 科尔扎科夫名义上只是总统护卫队长,但实际上就跟领导的司机是半个领导一样,他在克里姆林宫权势熏天,全力施展的范围也远超出于克里姆林宫。 当初别列佐夫斯基能够成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也是因为有他在后面大力支持。 而且去年10月份,总统在宴请伊万诺夫后心脏病发,克里姆林宫封锁消息,连普诺宁都要依靠王潇的推断,才能及时赶到克里姆林宫,也是他的手笔。 被这么一吼,科尔扎科夫都愣住了,他一边上前劝慰总统,一边直接表达对王潇的不满:“女士,我想你应该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作为安全主管,他非常肯定,今天总统的会客名单里头并没有这位miss王。 他真不喜欢这个东方女人,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被抢走的事情,让他也感觉自己无形中被打了一记耳光,十分没面子。 王潇瞪大眼睛,目光扫向站在角落里,跟吓傻了一样,不知所措的尤拉,然后咬牙切齿:“到底是谁求着我回莫斯科,说选举公关需要我的?上帝呀,我可真是个白痴!”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抬着的胳膊,她不拦了,爱砸砸,爱打打。 然后她还拽伊万诺夫:“走啦,咱们辛辛苦苦坐七八个小时的飞机赶过来干什么?没听到吗?咱们是外人!” 伊万诺夫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脸涨得通红。 总统年轻的时候是运动员,现在身材也宽大的很,愤怒之下,他的力气上来,伊万诺夫抱着他想阻止他打人,也是件相当的艰难的事。 他抽噎着央求:“先生,请平静下来,你不能动怒。俄罗斯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你必须得爱惜自己。” 王潇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怼总统:“行了,先生,你要折磨我的男人到什么时候?你们都欺负他善良心软,你们合起伙来全都欺负他。” 都说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屋子里头的政客和银行家们感觉她一个人就把整个养鸭场直接搬到了克里姆林宫。 吵得他们头昏眼花。 总统嘴唇动了两下,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干脆已经被气笑了,他竟然点了点头:“好了,我不欺负我们心软的小伙子。”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跳起来,夺走了他手上的大果盘。 没办法,她个子矮,今天又没穿高跟鞋,除了跳起来,根本抢不到被高高举起的餐盘。 结果他这个滑稽的动作取悦了总统,原本怒火都要烧了整座克里姆林宫的人,竟然被逗笑了。 他笑完了以后,甚至回到了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色温和地询问王潇:“我邀请你担任选举公关顾问。” 王潇撇撇嘴巴,依然语气不善:“先生,我知道我是个白痴,我被耍了,请不要再提这件事。” 说话的时候,她眼刀又扎向了尤拉。 尤拉当真百口莫辩,他们组成的基金会的意思,是让她当这个选举委员会的媒体公关。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她怎么能理解岔了呢? 可是现在尤拉又不好解释,因为没有任何人给他解释的机会。 总统已经笑出了声,竟然点点头:“那好吧,公关小姐,你准备应聘这份工作吗?” 王潇皱了皱眉毛,没吭声。 别列佐夫斯基实在忍不住,今天的这场会面,是他安排的。 如果说服不了总统,他们集体都会完蛋。 他央求道:“先生,没有比miss王更合适的公关了,她是专业的,我们需要专业人士的支持。” 上帝啊,整个克里姆林宫都凑不齐一套能用的选举班子。 这些人还活在苏联时代,根本不懂得什么叫选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静下来的总统觉得,在人前应该给别列佐夫斯基点面子,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王潇:“那么,好吧,女士,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潇点点头,认真道:“先生,我想说的是,俄共会感谢你的,久加诺夫如果听说你要推迟总统大选,肯定睡着了都会笑醒,感谢上帝保佑。” 她一本正经,说出的话,钻进了众人耳中,就飘出了嘲讽的意味。 总统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只一双眼睛看着他。 天奶,王潇都在心里叹气,这是一双多么苍老的眼睛,眼袋都呱嗒的跟加菲猫一样了。 这让她生出了微妙的怜悯之情,对虚弱苍老的生命的怜悯之情。 她叹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毕竟现在最需要时间发育的,是俄共和久加洛夫。” 夕阳已经掉进了莫斯科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里的灯全都亮的,照出了一片惨白,让久病体虚的总统的脸色看上去更加难看。 王潇就这么盯着他的脸:“都说死亡是最好的美化剂,一个人死了,周围人总是能够很轻易忘掉他(她)的坏,只记得他(她)的好。” 屋子里的人都听明白了,她口中所说的人人,是苏维埃,是苏联,是共产党。 科尔扎科夫发出嘲讽:“女士,只有不问是非的糊涂蛋才会这么想,正常人都是非分明,仇恨永远长久。请您还是不要自以为是。” 王潇点点头,压根没反驳的意思:“我请教过心理医生,如果一个人这么轻易地忘掉死者的恶,甚至没忘掉,想起来也不再恨,反而只记得死者的好,哪怕那好是零星的想起来也会无比唏嘘;那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并不爱自己,默许了别人对他(她)的伤害,好像别人对他(她)好不好都无所谓?” 她抬眼看向众人,“诸位知道心理医生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在场的人基本都是理工科出身,对社会科学知之甚少,实在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大家也懒得回答。 好在王潇并不打算真的问他们寻求答案,她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心理医生告诉我,答案恰恰相反。因为我们爱自己,所以我们自我保护的本能,才会让我们潜意识里忘记别人的恶,只记得别人的好。因为别人对我们的好,证明了我们是值得被爱,值得被善待的。我们需要这种来自外界的肯定。” 她话锋一转,又绕回头,“人民对于共产党的态度,也是一样的。从1991年12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多的时间。漫长的仇恨早就让大家疲惫,大家忘了苏维埃的恶,此消彼长,想起来的就是苏维埃的好。” 她竖起了手指头,“两年,再有两年时间的话,就足够俄罗斯人民想起共产党的好。毕竟,在苏联时代,苏联是连美国都不敢招惹的强大的国家。” 她这话已经很不好听了。 但鉴于总统刚被银行家古辛斯基骂过,行事糊涂。 相形之下,王潇的话也没多过分,所以她肆无忌惮地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久加诺夫现在最大的劣势是公众对他知之甚少。两年,再来两年的时间,全俄罗斯人都会认识俄共的主席。而且因为政府推迟了总统选举,引发了公众的不满,他们会将这份不满转化为对非政府力量的支持,他们会认为这个时候站出来挑战政府,挑战总统的人,是斗士,是真正的勇士。” 她看着总统,认真地强调,“先生,现在没有谁比俄共和久加诺夫更欢迎推迟选举的人了。您如果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瞌睡送枕头。” 屋子里头的银行家们立刻附和:“是的,先生,越往后拖,情况只会越糟糕。” 开什么玩笑,当他们是白痴吗? 再往后面拖两年的话,他们拿到的宝藏的第2套钥匙什么时候能到他们手上? 总统肯定会推迟宝藏开库的时间,好保证两年以后的总统选举,他们还能站在他那边。 太久了,两年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时间永远是最大的变故,没有任何一位新贵愿意继续等下去。 王潇看着一声不吭的总统,继续加码:“先生,战斗已经打响,我们没有任何退路。” 战争的本质就是不断加码,在你死我活之前,没有谁能真正停下。 作者有话说: 古辛斯基当众骂叶氏的话是真的,叶氏也真的要拿盘子砸他。不过历史上这个场景发生在餐厅。[化了] 第395章 你们只能盯着女人吗? 总统到底没拿起盘子将办公室里的所有的商人都砸个头破血流,然后把他们通通赶出克里姆林宫。 虽然这里头,好几个人都让他厌恶至极,但他需要他们,需要他们来维持权力。 所以他不仅没将大家扫地出门,反而招待众人克里姆林宫吃了一顿晚饭。 众所周知,社会人吃饭永远都不是简单的吃饭。 既然总统不再执着推迟大选,那即便他没有开口承诺大选会如期举行,商人们也毫不犹豫地当他是同意了,直接推进下一个环节。 这就相当于你走进了一家服装店,导购绝对不会问你买衣服还是不买衣服,而是直接问你,要哪件? 且为了防止你挑的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反而降低了购买欲望,导购还会给你做重点推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0节 现在,克里姆林宫饭桌上的这群商人,推荐给总统的就是丘拜斯,他们建议总统启用曾经的第一副总理,来负责这次选举活动。 同样的,总统没说行还是不行;但他只要没坚定地反对,商人们就当他默许了,还能继续将工作往下推。 王潇唯一惊讶的是,原来到现在为止,总统还都没接纳丘拜斯。 她本以为2月15号,总统公开宣称会参加本次大选时,就已经敲定了他的竞选团队。 上帝呀,她都要替俄罗斯的改革派们高喊上帝了。 大选在6月份举行,现在已经3月份了,总统的竞选班子居然还没成立。 要论松弛的话,谁比得上克里姆林宫啊? 晚餐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因为大怒是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总统累了,需要休息。 主人已经离开,客人自然不好多待。 1996年的3月初,尽管美国记者已经管这群人叫做金融寡头,可实际上,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仍然是总统。 银行家们不会对克里姆林宫产生家的错觉。 相反的,随便一间街头咖啡馆,都能够让他们感觉更自在。 别列佐夫斯基是他们当中对克里姆林宫最熟悉的人,而且是公认的和总统的关系最亲密。 更重要的是,因为伊万诺夫的横插一杠子,和总统的敲打,所以他没能从去年的私有化拍卖中,得到实质的好处。 他需要积极表现,扶持总统连任,以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得到总统的实质回报。 所以大家刚起身,离开克里姆林宫的餐厅,都没有走到台阶边时,他便主动提议:“女士、先生们,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来杯咖啡怎么样?” 尤拉看了眼丘拜斯,没反对。现在让他回去,他也睡不着。 时间,他的脑海中有个巨大的时钟在转动,每一声的“滴答滴答”,都像是倒计时发生的催促。 快点快点再快点,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种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裹在其中。 众人匆匆下了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融入夜色中。 3月初的莫斯科夜晚要怎么说呢,凛冬未消,春意未燃,寒冷让所有人口鼻间都腾出一团团的白雾。 街上谈不上热闹,没有夜市,也没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但浓黑的夜色中,仍然闪烁着零星的火光。 披着大衣的浓妆女郎,三五成群地站在街头,指尖夹着香烟,正在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 似乎这微薄的火光和口鼻吐出的暖烟,可以让她们裸露出的大片的雪白的脖颈和胸脯,以及渔网袜下的双腿感受到些许温暖。 看到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走近,女郎们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冲他们抛出柔软的媚眼,为自己争取下一单生意开张。 她们的视线落在了王潇和柳芭身上,没有愤恨,也没有嫉妒,只是轻飘飘地滑开而已。 但其中一位圆脸猫眼的漂亮女郎目光扫到丘拜斯的脸时,眼中温软的柔媚却瞬间变成愤恨。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丘拜斯,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香烟,以近乎于“呸”的姿态,后退一步,转过头,用身体语言展现她的不屑一顾。 她的同伴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边下意识地冲潜在的客人们露出讨好安抚的笑,一边侧过头,小声询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女郎们的窃窃私语声音极低,哪怕有风帮忙传递消息,也只零散地飘过来,诸如“国家窃贼”之类的破碎的单词。 丘拜斯面无表情。 自从1月16号,总统将他推出来为私有化顶缸,且公然指责他贱卖了国家财产后;类似的来自大众的谩骂,他已经听到耳朵都长茧子了。 他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因为讽刺的是,直到此时此刻,他还在为抛弃他的人的权力而奋斗。 他以及他们,这些被公众诟病的私有化中窃取国家财产的贼,必须得确保总统还能继续在克里姆林宫安坐。 否则,只要共产党卷土重来,红军绝对会把他们吊死在路灯下。 隐秘的恐惧和对总统到现在也没给他们个准话的不满,让其中一位银行家步入咖啡馆之前,突然间冒了一句:“红军不会放过任何人。别忘了,即便沙皇从没下令处死过任何一个共产党人,他们照样处决了沙皇全家。” 这话已经说的非常露骨了。 总统想置身其外,好保持可进可退的状态,无疑是痴心妄想。 共产党重新上位的话,总统应该负最大的责任,并且承担最严重的后果。 “好了!”尤拉敏感地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立刻喊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定下一步怎么办。” 这家咖啡馆也在五洲集团名下,准确点儿讲,它原本是华夏商业街职工的内部食堂,类似于喝下午茶的地方。 但因为它提供的餐点品种丰富,而且价格实惠,所以也很受顾客欢迎。 后来干脆打通了,直接以食堂的名义半公开对外营业。 嗯,这样可以避税。 店里客人不少。 有人独坐一桌一边看文件,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三明治。 有人成双成对,在温软朦胧的灯光下,靠在一起,喁喁私语。 餐桌上刚出炉的甜点都冷了,他们也顾不上多看一眼。 王潇的目光扫到落地窗外。 路灯下,咖啡馆外的站街女郎,正透过窗户玻璃,满脸艳羡地盯着桌上冷清的蛋挞,还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 一扇薄薄的透明的玻璃,就在这个莫斯科的冬夜,分割开了两个世界。 商人们和政客要谈事,自然不能在大厅坐。 夜班经理殷勤地将老板领进了包厢,又给大家端上了热乎乎的水果茶,拿来了刚出炉的蛋糕。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别列佐夫斯基看着自己面前的蓝莓酱蛋糕,彬彬有礼地向经理道谢:“麻烦您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显而易见,王潇和伊万诺夫近一个月的缺席,已经让他顺利地混成了团体的领头羊。 现在,他看着王潇和伊万诺夫,说话的语气无比真诚:“欢迎你们回来,我亲爱的伊万。miss王,聘请你担任竞选公关,是我们一致通过的选择。” 王潇突然间想笑,因为一致通过这个词,让她想到了远在萧州的俄共党支部选举支部书记时的说辞。 不管他们是憎恨还是怀念苏联,在苏联成长的他们,身上都无可避免地印上了苏联的烙印。 此时笑出来,似乎有点不礼貌,所以王潇无比丝滑地开起了玩笑:“那么,聘书呢?又给我开多少薪酬?” 丘拜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你和我一样的薪酬标准。” 他是名义上的竞选团队负责人。 王潇伸出手,笑容意味深长:“先生,我的荣幸。” 握手是一种加入的仪式。 握完手收回之后,她便以自己人的身份,开始发难了:“先生们,我非常遗憾地看到,我们的进度似乎严重滞后了。” 她挑高眉毛,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到现在为止,总统还没有认可我们才是他的最重要的团队吗?” 丘拜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 他说服总统参加竞选时,也以为自己会顺理成章成为竞选的负责人。 但失去了第一副总理的职位,他的好运便如同用完了一样,他又成了没着没落的状态。 总统在2月15号宣布参加竞选后,并不妨碍他接着在2月19号下令解除自己担任的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复兴与开发银行等国际金融组织俄方代表职务。 丘拜斯都没有办法抑制自己不去想,明年的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已经一文不名,连克里姆林宫都进不去了? 曾经身为高官的自尊心,让他下意识地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们的总统阁下是位念旧的人,他已经成立竞选团队了。” “还是索斯科韦茨先生负责吗?”王潇竟然轻易的接受了丘拜斯的解释,点点头,“看来总统先生是想激发大家最大的潜能,因为对手总会让我们更兴奋。” 伊万诺夫都想扶额,又来了,又来了,总统好像什么时候都要搞平衡,哪怕他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 尤拉则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因为1月份除了撤掉丘拜斯的职务之外,总统还做了其他几项人事调整,下马了改革派,代替他们职务的全是保守派和民族主义者。 他真担心总统会彻底放弃改革,倒向保守派那边。 “好了。”喝了一口果茶,满嘴香甜的别列佐夫斯基,又把话题拉回头,“既然要竞争,那么我们要拿出我们的实力来。” 他没能成功地参加去年的私有化拍卖,但现在的总统竞选,何尝不是一场盛大的拍卖会,拍卖的是俄罗斯的未来五年。 这让别列佐夫斯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微微上扬,难以抑制兴奋:“现在我们需要分工合作,大家共同努力。” 他从自己的手提包中拿出一个文件袋,然后将里面的资料摆在桌上,示意众人看,“这是我和古辛斯基先生共同商量的下一步舆论造势。” 伊万诺夫手握mtv电视台,王潇又是新上任的公关主管,两人自然要关注舆论宣传这一块。 结果王潇的目光刚扫到资料,立刻变了脸色:“先生,你们是什么意思?除了红军强·奸,你们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宣传吗?” 伊万诺夫的脸也比莫斯科的冬夜更阴冷,他怒目相向:“先生们,你们在发什么神经?在达沃斯的时候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俄罗斯是苏联的一部分,红军犯下的所有恶,现在大家只会记在俄罗斯头上!强·奸犯,你们是生怕我们走出去,不被人家当成强·奸犯憎恨吗?” 别列佐夫斯基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大——上帝啊,明明在克里姆林宫的时候,miss王面对他们这群俄国男人,反应非常自然。 他赶紧开口解释:“误会,我们不对外宣传,我们只对内宣传。就像你们说的一样,我们需要的是俄罗斯人民的选票。” 他伸手指着资料,露出了嫌恶的神色,“看,红军不仅糟蹋战败国的妇女,连各国共产党的妻女也同样不放过。她们主动去帮红军做后勤工作,结果惨遭蹂躏。还有红军的女战士,被俘虏了,一直坚持不投降,以为自己人的队伍来了,自己就获救了,结果迎接她们的,是惨无人道的强·奸。” 别列佐夫斯基强调,“苏联红军不是人,他们是野兽,没有任何人性的野兽。我们不能让俄国人民沦落到被野兽统治的悲惨境遇。” 恐惧,现在距离总统大选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必须得赶紧勾起大众对苏联红军的恐惧。 具有强烈的恐惧才会让大家清醒,不被共产党的甜言蜜语蒙蔽,投出错误的选票。 “我反对!”王潇毫不犹豫地表明态度,“除了再次伤害受害妇女,让她们经历舆论的指指点点外,你们就什么都不会吗?” 古辛斯基有点难堪,但作为ntv的代表,他还是要为他们的方案辩解一句:女士,我们在谈论关乎俄罗斯命运的事情。作为媒体公关负责人,我们希望你能够更加客观,站在客观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他手指头虚空点了点,“请不要妇人之仁,你应该知道这一招很有效。因为俄罗斯女性比男性多,女性更加痛恨这样可耻的暴行。” 这是一场战争,战争只要赢就行。 “手段没有高低贵贱,就像伊万说的那样,人民只会拥护胜利者。” 被点名的伊万诺夫忍无可忍:“你们这是在自毁长城,还自鸣得意!” 上帝啊,他又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他为什么要跟这群蠢货混在一起?他们的眼睛只能看到针尖大的那么一点。 王潇则是冷笑:“你们确定你们可以勾起大众对苏联红军的恐惧吗?对,那是一场惨无人寰的强·奸,到现在为止,我听说了依然没有办法抑制恐惧的强·奸。但是,历史毕竟是历史,更严重波及范围更广的的强·奸,难道不正在持续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1节 她伸手指向咖啡馆外的方向,手指头都在颤抖,“那些女士,那些天寒地冻还在外面兜客的站街女郎,正在经历俄罗斯社会的强·奸!” 她猛然站起身,“如果你们还固执己见的话,我现在就退出。这个媒体公关,你们另请高明。” 尤拉吓坏了,赶紧起身去阻拦她:“王,请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糟糕,民意调查的结果,一点好转的意思都没有,我们必须得破局。” “加油!”王潇面无表情,“你们绝对可以成功地搞砸一切。毕竟苏联再糟糕,也从未鼓励女性出卖身体来养活自己和家人。现在的俄罗斯真棒啊,每个人都获得了出卖自己身体的自由!原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民·主和自由!” 现在的俄罗斯还没有被彻底洗脑,起码不会像后来的有些国家一样,坦然地把女性卖·淫作为国家财政的重要收入来源。 在场众人脸上都挂不住。 因为站街女的出现和声势日益浩大,从侧面证明了国家经济改革的失败。 伊万诺夫紧跟在王潇身侧,满脸受不了的神色:“先生们,我从未见过像你们这样慷慨大方的人,你们怎么这样热衷给对手递枪?” 他做了个手势,“抱歉,道不同不相为谋,先生们,再见。今天这顿我请了,请不要客气。” 说着,他就搂住王潇的腰,抬脚作势要离开。 “抱歉抱歉!”别列佐夫斯基跑到两人前面,张开胳膊像鸟一样,拼命阻拦,“都是我的错,我们提了一个糟糕的方案。” 他认真地看着王潇,语气诚恳,“正因为如此,才更能证明我们需要你,miss王,请为我们设定更好的公关方案吧。” 丘拜斯作为名义上的竞选团队的负责人,也站起身来表态:“miss王,我们相信你,请给我们一个新的方案吧。” 他叹气,“俄共也许会考虑国际影响,放过你,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伊万。总统没有退路,我们也同样没有退路。” 王潇的脸色依旧铁青,喝了一杯水果茶之后,重新落座的她终于开口了:“不要把时间线拖得太长,你们当初为什么厌烦苏联?苏联是怎样让你们绝望的?现在就让大家想起来。” 感谢上帝,总统阁下希望拥有一支完全不同于既往的旧官僚的团队,来打败红色厂长们,使得共产党失去经济基础。 这也就导致了在场的银行家们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他们知道,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普通老百姓想获得资源,究竟有多艰难。 “抓住重点,不要再喋喋不休地揪着红军不放。” 王潇面无表情,“人们只会恐惧自己经历过的恐惧,那些纸面上的遥远的记录,更加像一场猎奇。”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不要把我们,把我们这些资本家的恐惧等同于普通老百姓的恐惧。毕竟——” 她残忍地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也许红军有足够的绳子吊死在座的你我,但他们绝对没有能力吊死全体俄罗斯人。” 所以,在场的人笑不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王潇也不需要他们的笑声,她从来不觉得他们的笑声有多好听。 真正让老百姓对苏联产生恐惧的是什么?匮乏,物资的匮乏。 她回忆道:“1991年,我第一次到莫斯科,感觉所有的地方都在排队。商品永远只存在于黑板上,而不是放在货架上。当时,华夏政府援助苏联的物资,前脚刚从火车站出来,后脚就出现在了莫斯科的黑市上。他们都跑到黑市上去购买商品。” 那才是1991年,真正的莫斯科啊,还没有来得及被俄罗斯人遗忘的莫斯科。 别列佐夫斯基从善如流:“miss王,你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得提醒人民,俄共会带回饥饿,让所有的商品都从商店消失,除了俄共的干部之外,所有人都别想得到吃的喝的。” 对,他们应该在所有的商店橱窗上贴海报,提醒大家赶紧囤货。 否则俄共一回来,那些商品就不属于商店,也不属于人民,只会变成党产。 “还有呢?”别列佐夫斯基搓着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miss王,我们不能按部就班,我们必须得加快步伐。” 王潇脸上仍旧没有笑模样,她拿出了几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摘要。 “都说真理越辩越明,现在的俄共也需要一场大辩论。” 她的手轻轻点着摘要,“毕竟似乎老党员们并不认可我们的俄共主席提出的方针。他们需要空间开展辩论,来为真正的共产党员下达准确的定义。” 在场的银行家们有人以前就是共青团的宠儿,自然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 没错,要挑起俄共的内斗,不能让他们铁板一块。 只要有斗争就有对峙,短期内肯定会消耗力量。 至于说共产党的内部斗争要如何挑起?那再简单不过了。 当年托派和斯·大林派的斗争究竟有多惨烈?稍微了解过一点苏联历史的人都知道。 现在,俄共内部的分歧也没消失,看看资料上说的话多对呀,放弃马克思主义,就是在毁灭共产党。 啧,还有这个观点也很有意思。宗教号召人民容忍这个世界,共产主义则号召人民改变世界。 请问我们的久加诺夫先生,你拥抱宗教,又究竟想要号召什么呢? 譬如种种之类的观点分歧,足够让耿直的老派共产党员和久加诺夫吵翻天了。 “93年议会纷争之后,大量的报社被查封了,所以诸如此类的观点,我们现在已经很难从报纸上看到。所以——” 王潇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我们需要让这些声音重新出现,好引起大家的注意。久加诺夫和他的团队在展现一种新型的共产党的姿态,本质上就是在吃两头饭,两边的便宜都要占。现在我们得让两边吵起来,迫使他做出选择。而无论他如何选,都会失去另一边的支持。” 如果无法壮大自身,那么就去削弱敌人。 反正强大与否,本来就是对比出来的。 她拿起勺子开始吃蛋糕,克里姆林宫的晚饭就没有一道菜合她的胃口,她现在需要补充能量。 别列佐夫斯基微微蹙额:“miss王,我不是不赞同你的想法,我只是有一个疑虑,俄共会不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也跟着有样学样,也让我们内部吵起来?” 伊万诺夫在心中冷笑,还需要俄共挑唆吗?你们吵的难道不够让人头疼吗? 王潇摇头:“他们也许会做,但他们绝对不会像我们一样有效果。” 她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拨着蛋糕上的饼干,“因为从苏维埃倒下之后,你们已经吵得够多了,吵了四年多时间,老百姓早就看烦了,看腻了。” 尤拉面色发红,他一直觉得改革之所以到今天都没看到显著的成效,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忙着吵架。 “俄共不一样。”王潇嘴角微微往上翘,“从1993年大量的左派报社被关停之后,真正的共产党人已经很难在报纸上发声。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现在他们的观点纷争对老百姓来说,是新鲜的,可以多看两眼的。” 她的目光带着点儿漫不经心,“说不定看着看着,能够勾起他们对苏维埃统治的更多的恐惧的回忆,原本的中间派也坚定了信念,坚决不投票给俄共的主席。” 这是一场冒险,让共产党的思想重新出现在报纸上,电视上的冒险。 王潇双手一摊:“富贵险中求,破鼓重锤敲,重病下猛药,我们只有把久加诺夫先生逼到公众面前,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让总统先生获得选举的胜利。” 她将沾了奶油和蓝莓酱的小饼干,放进嘴中,慢慢咀嚼,“要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胜利,要么在悄无声息中死亡。先生们,该如何选择?请大家自己思量。毕竟——” 她的目光从一张脸转向另一张脸,“我只是公关,公关只负责提方案。”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又是热气腾腾的一天 第396章 你只是在害怕:月亮属于每一个人 王潇从包厢出来,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天上的一轮满月。 那是怎样的月亮啊,圆满巨大,高悬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它不卖票,也不限量,就这么慷慨地将明亮的银辉洒满了大地。 这一瞬间,王潇的呼吸都暂缓了。 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里说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注1) 看,连咖啡馆角落的积雪,都反射出了冷蓝色的光,和路灯的暖黄的光芒,交相辉映。 伊万诺夫见她停下脚步,不由得奇怪:“怎么了?” 王潇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一般:“月亮是每个人的月亮啊,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伊万诺夫目光看过去,已经了然,然后和王潇同时开口,招呼值班经理:“安德烈……”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眼睛都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王潇继续往下说,“咖啡和蛋挞,送给那边的女士。” 伊万诺夫掏了钱包,抽出了几张钞票,递给值班经理。 他俩的配合是如此的默契,看的尤拉眼睛都疼。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其实她也可以慷慨地为站街女郎送上夜宵,毕竟咖啡馆的食物和饮料并不算昂贵,他负担得起,他也不是不屑于请站街女郎的客。 只是他觉得不应该,起码此时此刻不应该。 他们在讨论俄罗斯的未来,为这个国家今后的时光绞尽脑汁。 站街女郎什么的,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既不庄重,又不专业,太轻佻了,不合适。 可是他们,站在他前面点餐掏钱的他们,却是如此的落落大方。 强烈的懊悔,让尤拉的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样。 不,他更早的时候就后悔了,后悔在王回到华夏的日子,他没有坚持住,居然默许了别列佐夫斯基他们提出的,用苏联红军强·暴各国共产党员的妻女和吕红军的罪行,来打击俄共。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王会厌恶这些。 他可真是个鼠目寸光浅薄懦弱的蠢货。 似乎只有狠狠地咒骂自己,他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松缓,他才能够勉强喘过气。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叹气:“miss王,你可真是位善良的女士。” 虽然请站街女郎吃夜宵是这对情侣两个人做的,但这种事情,女士的意见才是关键。 伊万不至于蠢到因为无差别的怜香惜玉,得罪自己的女友。 王潇未予置评,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那么先生,我们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什么消息? 银行家们争论了半天,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允许共产党的声音在媒体上大肆出现? 最后,王潇吃完蛋糕又喝完了一杯果茶,实在懒得听他们继续吵下去,给了一个建议:让总统下决定。 毕竟参加大选的是总统,要怎么做?他的意见最重要。 而被委以重任充当信使的,自然就是常常出入克里姆林宫的别列佐夫斯基。 后者都想叹气了:“我会想办法和总统先生好好谈谈的。” 王潇再一次冲他点头,开口告辞:“那么,就辛苦你了,亲爱的鲍里斯。” 她挥手跟众人道别。 上了车,尤拉还盯着车窗外的人看。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伊万和王就睡在华夏商业街。 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转向了商业街的2楼,他知道那里有房间,很普通的房间,比值班室好不到哪儿去的普通房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2节 他去过那里无数次寻找伊万,都没觉得那些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他也想走进那个房间。 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丘拜斯跟他一辆车,因为这一群人中只有他俩不是商人。 和仍然是政府高官的尤拉形影不离,能够隐晦地安抚丘拜斯被总统扫地出门的心灵创伤。 可以让他假装,他们才是一类人。 丘拜斯顺着尤拉的视线看出去,好奇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尤拉匆匆收回目光,随口找了个话题,“我在想,总统到底会不会答应让共产党露脸。” 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 大概是因为夜色太晚了,让精力充沛的丘拜斯都懒得继续费神分析,而是疲惫不堪地抛出一句:“谁知道呢?” 车子开起来了,前面的大剧院门口还贴着马戏团的海报,上面的老虎在钻火圈,狗熊踩着皮球跷跷板。 他们的这位总统阁下想当的就是马戏团的团长吧,好让他们跟马戏团的动物一样,被他指挥的团团转,来取悦他希望获得的观众。 悲哀的是,他们没办法拒绝。 为了他们的财产和他们的前途,他们必须得配合。 尤拉自言自语:“他有这个胆量吗?” 这话实在过于冒犯,可他已经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他,以及他们,都需要正向反馈。 好在总统的胆量要比尤拉想的大得多。 第二天,王潇起床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丘拜斯重新获得了政治身份——总统竞选团队的负责人。 一如他们前一天晚上分析的结果,总统并没有解散现任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领导的竞选团队,而是增加了丘拜斯和商人们联合起来的新的竞选团队。 至于这两支队伍会不会打架,把情况搞得更糟糕,总统毫无畏惧。 等到下午,王潇和伊万诺夫去普诺宁的乡间别墅,为莉迪亚庆祝40岁的生日时,他们又得到了第二个消息——总统同意了他们的方案。 他强调,他不怕共产党,他要和俄共作战到底。 ok,有了他的允许,后续的竞选宣传方案就能立刻推动了。 王潇起身拥抱了莉迪亚,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条流光溢彩的手工真丝刺绣丝巾。 她得暂且离场,她得去忙了。 走的时候,她还不忘端走一块生日蛋糕。 上帝呀,敢想吗?莉迪亚过生日,蛋糕还是她这位寿星自己烤的。 有一说一,挺好吃的,不太甜。 普诺宁分了一间会客室给她用,好方便她打电话发传真。 现在莫斯科的通讯设施老化的厉害,电信公司到现在都没人接手,自然也不会有设备更新,能够顺畅打电话的电话机,已经越来越少了。 准备好的通稿要立刻发。 住在伊万诺夫出面提供的廉价公寓的左派记者们,也要及时联系,让他们对红色的热爱,有施展的空间。 还有报纸,需要中立的报纸安排骂战,让共产党的改革派和守旧派在报纸上互相打擂台,彼此写文章驳斥对方。 只有吵起来才能闹起来,只有闹起来才能把事情闹大,吸引大众的目光,形成舆论压力,逼迫久加诺夫在俄共的守旧派和改革派之间做出选择。 电话那头的人担忧:“如果他们能够放下理论之争,暂且无视分歧,只求6月份的大选能够获胜呢?” 上帝呀,共产党拥有一种可怕的凝聚力。只要他们能够利用好,他们便所向披靡。 王潇左手拿着话筒,右手翻过了自己刚看完的一页文件,平静道:“那就提醒共产党员们,让一位虚假的党员打着共产党的旗号上位,就是在消耗公众对共产党的信任,会彻底毁掉共产党。为了保证党的纯洁性,他们必须得站出来战斗。李鬼代替了李逵的话,李逵又该如何立足?” 电话挂了,她揉了揉眉心,继续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脚步声响起了,空气中漂浮着伏特加的酒味,王潇头也没抬:“谁灌你喝酒了?弗拉米基尔还是尤拉?” 她离开餐厅的时候,男士们的酒席还没有散。 酒味靠近了,王潇抬起头,认出来人的脸,略微诧异地挑高了眉毛:“是你?” 尤拉抬起了胳膊,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动作,说话有点含糊:“抱歉,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我无意让你痛苦,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 像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的藤椅上,离王潇差不多足有5米远。 如果不是还有酒气飘过来,王潇几乎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种送客的姿态,让尤拉心中生出了烦闷,所有的情绪似乎在这瞬间直接膨胀爆发了。 他脱口而出:“如果是我呢?我说如果你先遇到了我,那么你也会像对待伊万一样对待我吗?” 面对王潇错愕的眼神,他迫不及待地强调,“不要说你对我没兴趣,我感受的到,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能感受到。” 上帝呀,他在说什么荒唐的话,他发誓,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这种鬼话。 但是酒精总是能够唤醒人心中的魔鬼,让人胆大妄为。 他本以为自己期待王的无视,毕竟每一次和她的对话,她都能气的他直跳脚。 他为什么要上赶着找气受呢? 可王真的无视他了,强烈的痛苦又几乎要摧毁了他。 原来他一直期待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是嘲讽的戏噱的捉弄的,不怀好意的,带着调戏意味的,也无所谓。 因为起码证明,她在关注他。 这是事实,他不允许她否认,她对他有兴趣。 王潇没有否认,反而点点头,君子坦荡荡。 在尤拉心中生出隐晦的窃喜时,她又轻飘飘地抛出一句:“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对我有性吸引力的男人多了去,难道我要一个一个上一遍吗?” 如此粗鲁的语言,是任何一位淑女都无法说出口的。 她不是春风细雨的淑女。 她只会让尤拉面红耳赤。 酒壮怂人胆的男人已经快被酒精烧起来了,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伊万可以,我不可以?” 他敢对着上帝发誓,当初他比伊万更受女同学的欢迎。 王潇差点没翻白眼,你心里有点数没有?你一个人间etc,主打抬杠的家伙,竟然还问为什么? 她语气诚恳:“因为我说一不二,我不喜欢被反驳。伊万从不反驳我,伊万只会肯定我赞美我,永远提供给我充足的情绪价值。” 尤拉张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窗户开了,飘出了电视机的声音,是bbc出品的六集迷你剧《傲慢与偏见》,从大人们的宴会上逃出来的少男少女们正在嬉笑着看录像带。 电视剧的对话给了尤拉灵感,他迫不及待道:“一开始,达西先生对伊丽莎白出言不逊啊,并不妨碍后来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柳芭向来跟影子一样,陪在王潇身边,听到这,保镖小姐只想捂住自己的脸。 上帝呀,后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种童话的统一收尾词,他竟然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王潇都笑了起来。 真的,人长得好看的时候,傻乎乎的都挺可爱。 看看面前这个眉眼秾丽,面色酡红的男人,是多么的可爱。 可爱的让人想直接摧毁他。 王潇笑得眉眼弯弯:“所以达西和伊丽莎白的故事是言情小说呀。” 窗外的积雪似乎都化成了水,兜头浇在尤拉的脑袋上,他浑身一个激灵,简直要清醒过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露出了哀求的神色,小声嘀咕:“让我待一会儿吧,求求你,让我待一会。” 他太痛苦了,强烈的痛苦已经要压垮他。 他曾经看过华夏的一个说宗教的故事,说修行得道的高僧身上自带能量,人们只要靠近他,就能够接收到他散发出来的温暖的能量,会感觉非常舒服。 他认为王潇就是这样的人,靠近她,能够让他的心灵得到安慰。 王潇左手往前伸,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这又不是她家,她还能限制他的行动不成? 尤拉靠在窗户边上,莫斯科的春天迟迟不来,连窗外盛开的铃铛形状的雪滴花和紫红艳丽的番红花都没办法点亮他的眼睛。 《傲慢与偏见》台词还时不时的飘落过来,听在此刻他的耳中,对他而言,已经从甜蜜变成了折磨。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那么,你们会招待苏联的总统吗?我的意思是苏联的最后一任书记戈·尔巴乔夫。” 王潇惊讶地抬起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突然间说这个?” 没头没脑,毫无逻辑。 尤拉总不能说他是随便找的话题,只好又硬着头皮找补:“你们招待了久加诺夫,难道不招待苏联的最后一任书记吗?你们应该感激他,所有的外国人都会感激他。” 就像所有的苏联人都会憎恨他。 王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追问:“他要去华夏吗?他去华夏干什么?我还以为他会留在俄罗斯参加总统竞选呢,起码当个顾问之类的。” 尤拉摇头,因为醉酒,这个动作让他的脑袋昏眩,他不得不停了停才开口,声音更加含混了:“有个朋友告诉我,他想去深圳,他想看一看华夏是怎么搞经济改革的。” 1986年,这位苏联最后一任总·书记上任的时候,也大刀阔斧搞起了改革。 但悲剧的是,他失败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要如何在保持原有体制的同时,搞市场经济改革? 不亲眼看到了,他都没办法获得内心的安宁。 王潇不以为意:“就为了寻找这个答案?他就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失败的?” 尤拉点点头,难得露出了一点同为改革者的惺惺相惜。 他不喜欢戈·尔巴乔夫,但后者的失败让他心生恐惧,他害怕也会步入失败的后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3节 王潇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漫不经心:“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也许不需要去深圳,我就可以给出一条答案。” 尤拉像被打了一针鸡血一样,原本的颓唐痛苦都暂时被风吹散了,他的眼睛开始有亮光:“答案是什么?” “他错了,他搞错了顺序。” 王潇一边活动僵硬的脖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所有成功的改革者,第一件做的事情都是集权,把权力都抓在自己手上。包括资本主义社会,包括西方,比如说罗斯福新政,他在推出新政之前,首先做的就是大权在握。” 她向后仰了仰脖子,靠在老板椅上,姿态悠闲,“因为改革的本质就是重新分配权力和利益,它必然要侵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既得利益者是绝对不会愿意跟你商量的,他们会竭尽所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个时候,如果你没有牢牢把握住权力,你的改革绝对推不下去,手中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会想方设法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对抗,直接毁掉改革。” 她的嘴巴往上翘,感慨万千,“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事实,强权往往带来独·裁,却也能推动社会改革,让社会氛围更加松弛,思想更加包容。这二者的顺序却不能颠倒,否则就会造成像戈·尔巴乔夫先生改革那样的灾难。” 尤拉再一次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能够从王的口中轻松听到独·裁这个单词。 一种隐晦的民族自尊心让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们也是这样先独·裁的吗?” 王潇笑了起来:“不要将他们相提并论,他们的情况不一样。我们的邓先生早年就留学法国,加入党组织了,是最早的一批红军经过了抗日解放战争,又经历了战后的国家建设,战果累累,他是毋庸置疑的元老,他在党内天然具备威信。” 她摇了摇头,“巴·尔戈乔夫先生不行,名义上他是苏·共的最高领导人,但他并不被信服。因为他太年轻了,也没有真正能够拿出手,直接让所有人折服的成绩。总·书记又怎样?当年,赫·鲁晓夫都能被逼宫,被迫下台,何况是他呢?” 因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一把手,哪怕不打算改革,想坐稳自己的位置都得心狠手辣,怎么能心慈手软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性格确实能够决定命运。 她冲尤拉点点头:“好了,还有疑问吗?如果没有的话,以后就不要再喝烈酒了。” 刚才宴会提供的是葡萄酒,寿星莉迪亚自己酿造的低浓度的葡萄酒,而不是浓烈的伏特加。 尤拉的脸浮出了尴尬的神色,他曾经好几次在王潇面前表达了对酒鬼的厌恶,为此,他还挨了她的怼。 现在,喝得醉醺醺的人却成了他,他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我只是有点痛苦,我需要缓解压力。” 他真的明白了,为什么大家会选择喝酒? 沉重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人的心头,除了喝酒放松神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 王潇抬手,抬手柳芭。 后者立刻从包里拿出了拿出了泡椒笋,这是miss王的零食。 其实她更加喜欢吃泡椒凤爪,但考虑到尤拉估计接受不了吃鸡爪,所以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竹笋递上去。 尤拉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刺激的气味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上帝呀,这都是什么可怕的魔鬼的食物。 王潇却笑了起来:“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清醒了?” 尤拉气急败坏:“不,我需要的是放松。上帝呀,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放松?” 王潇老神在在:“放松什么呀?问题解决了吗?问题都没解决,你怎么好意思放松?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放松逃避,而是迎头直上。” 倒霉的尤拉已经辣得怀疑人生了,他骂骂咧咧地在屋子里找到了一罐可乐,才刚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灌下去。 王潇看他脸红脖子粗,整个人都红成了大虾,笑出了声:“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以后都不要再酗酒,懦弱的人才会酗酒。” 她看着尤拉,最终还是善心大发,“还有,不用纠结了,你对我没意思,我并不长在你的审美点上,你只是在羡慕嫉妒伊万诺夫而已。伊万诺夫、弗拉米基尔还有你,你们本来齐头并进,现在他们都在往前走,你却停留在原地彳亍彷徨迷茫。这让你感到恐惧,所以你想走捷径。所有的杜洛瓦都想拥有一位玛德莱娜。” 尤拉的脸涨得更加红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莫泊桑笔下的俊友杜洛瓦,但他必须得承认,他的野心也想让他拥有一位玛德莱娜,那个能够帮助他鞭笞他进步的女人。 可自认为是绅士的自尊心,让他不得不又开口强调:“王,你不要妄自菲薄,你魅力四射,你对所有人都具备强烈的吸引力。” 王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笔,微微笑:“哦,是吗?我更加喜欢你继续夸我可怕。” 她抬眼看向窗外,“亲爱的普诺宁先生,你害怕到驻足不前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有事请进来说吧。” 尤拉吓得跳了起来,伏特加带来的醺醺然彻底烟消云散。 上帝呀!弗拉米基尔在外面! 那岂不是说,他刚才所有的话都被弗拉米基尔听到了。 尤拉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弗拉米基尔进屋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税警少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亲如手足的朋友,“还不滚出去!” 他确实不介意王潇拥有情人,就像叶卡捷琳娜大帝情夫遍地一样,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节。 但他绝不允许尤拉是这个情夫,因为这会破坏他们朋友之间的关系。 王潇笑着摊摊手,姿态惬意地新走进屋的男人:“那么,你呢?先生,你想要跟我说什么?还是寻找什么答案?” 普诺宁要比尤拉自在的多,但也谈不上多轻松。 他坐在藤椅上,做出了交谈的姿势:“王,我需要跟你聊一聊,关于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多悲哀啊,他虽然贵为税警少将,但因为他本身算是一个正直的人,并不热衷于贪污腐败,所以他没有能力养顾问,或者更具体点讲是幕僚。 在碰上关乎未来的规划时,能够坐下来跟他商量,帮他出主意的,他想了半天,居然只能找出一个王。 被高看一眼的王潇笑了,伸出手来:“这么严肃的问题,起码值得一份冰淇淋,先生,你得拿冰淇淋来交换。”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又折回头。 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一人,陪伴在他身旁的莉迪亚端着盘子,里面放着一份冰淇淋,还有盘挞。 王潇微微挑高了眉毛,冰淇淋还好说,盘挞在莫斯科算是新鲜事物。 主人的招待,有心了。 普诺宁从妻子手上接过盘子,亲自放在桌上,做了邀请的手势:“请尝一尝吧。” 然后他冲妻子点点头,“莉迪亚,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房门合上,他才开口说正事:“王,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寻求外放?我的意思是,去地方上。” 按照苏联的传统,正宗的接班人都要经过地方和中央的双重磨砺。 其中,主政一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只有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才可能进入中央的视线,被选为接班人培养。 按照这个流程,鲍里斯·涅姆佐夫比他拥有更多的优势。 因为他从军队到中央,没有任何地方执政的经验。 可自由派的鲍里斯·涅姆佐夫已经当了好几年的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 王潇舀着冰淇淋,笑了起来:“弗拉米基尔,你这么信心十足?坚信总统能够连任?尤拉还吓得在酗酒呢。” 普诺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我是对你有信心,你押的注,一定会赢。” 王潇摇摇头,眉眼含笑:“不,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好像不太了解商人。一半,只要有一半的胜算,商人就敢压上所有的筹码。” 她身体往后倾,靠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么现在,我亲爱的少将先生,你还希望听到我的答案吗?” 作者有话说: 《俊友》是莫泊桑的小说,讲真,玛德莱娜很牛。我小学时第一次看,很震撼,觉得这个姐姐真牛掰。 第397章 谁又能不害怕:打起来了。 普诺宁灰蓝色的眼珠子停顿了一瞬,睫毛微微往下扇:“当然,无论如何,我都期待你的答案。” 会客室里暖气十足,冰淇淋开始慢慢融化,红色的草莓酱和黑色的巧克力和雪白的奶油融合在一起,散发着甜蜜诱人的香气。 王潇嘴角微翘,拿勺子搅动冰淇淋,声音慢悠悠:“我的建议是别动,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普诺宁微微蹙额,身体往前倾,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困局:“可是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跳出去?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捆在其中了。” 周围有无数双手掣肘他,他干什么都感觉举步维艰。 “你不能走。”王潇坚定地摇头,“因为总统需要用你对抗苏联留下来的老人们,你和涅姆佐夫对他来说,用处都是这个。正常情况下,你不想当这个打手,选择避其锋芒,去地方上韬光养晦,蛰伏再伺机启动,没问题。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她叹气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总统的身体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心脏病就像一颗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们整个阵营都炸得灰飞烟灭。 王潇即便是穿越者,也没办法肯定这个世界的总统能踏实地活到21世纪。 毕竟,在她穿越前她熟知的世界,1996年她都还没出生呢,根本没有她。 她怎么能保证她现在生活的世界,跟她穿越前从新闻从资料上了解的世界一样? 哪怕之前好像都没太大的差别,那也只能说明她运气不错。 但人生在世,不能光靠运气。况且好运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弗拉米基尔。”王潇身体往前倾,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压低了,“我们必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情况可能会比去年10月份更糟糕。到那个时候,你必须得控制住局势。” 俄罗斯没有军政府,苏联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更是强调党指挥枪。 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今后也没有。 必要的时候,该有还得有。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都停止了流动,普诺宁的呼吸也屏住了。 让冰淇淋带着冰凉的甜香和刚出炉的挞的暖香,都没办法钻入他的鼻腔。 他几乎要感觉呼吸不畅了,王潇又身体往后靠,拉开了距离,声音轻松下来:“况且,苏联解体了,苏联的官员体系却仍然存在。你们的政治斗争对象,正是这种体系。留在莫斯科对你来说,比去地方上任职重要的多。至于地方治理——” 王潇摇头,“俄罗斯的地理环境决定了,除非有强有力的国家干预引导以及基础配置,否则,人口会集中在欧洲段,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她叹气,“没有人就没有消费者和生产者,谁来搞建设?谁来生产?谁又来消费?外放到这些地方,在大趋势的影响下,根本发展不了经济。况且地广人稀,一个州的人口还不到100万,即便你做得很好,又能为你争取到多少选票呢?” 她的目光落在沉默的普诺宁的脸上,“至于去欧洲段的大城市任职,那么,五年的任期,你起码要花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收服地方原有的班底,剩下留给你的,还能有几年时间?” 税警少将微微蹙额,不用王潇再强调,他也清楚,总统未必还能再撑五年。 王潇叹气:“放弃吧,不要想着在地方上积累执政经验了。” 她做了个手势,“你看,我们的经济改革总设计师同样没有地方执政经验,照样不妨碍他主政中央。相反的,他的前一任都是典型的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然后才作为接班人被培养的。结果呢?” 普诺宁详细读过华夏的近现代史,自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政治的争斗不见硝烟,却分外残酷。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为什么会输?说白了,就是他没能在北京站稳脚跟,没能获得军队的支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4节 普诺宁忍不住感慨:“如果他的伯乐能够多活几年时间,继续为他保驾护航,情况大概就不一样了。” 华夏人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的能力是惊人的,哪怕他们交接班的历史要比苏联短得多,他们也仅仅只吃了一回亏之后,便迅速调整政策,直接终结了终身制,提前退下。 这样,新人才有机会成长,才能在更安稳的环境下得到考验。而盯着他的眼睛也能看得更清楚,知道他合适还是不合适。 普诺宁虽然痛恨苏联,而且早早退党了,但他得承认,自己的邻居干的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能够做到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始终稳住大局,核心因素就是他掌握了军权。” 理论角度上说,是党指挥枪。 党的书记作为党的一把手,必然能够指挥军队。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事实上,情况有的时候是相反的。任何发生动乱的时候,手握军权的人,才是关键。 王潇提醒他:“弗拉米基尔,不要放弃你的优势。” 争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元首,谁又是套着光鲜亮丽的模板上位的呢? 普诺宁正要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寒风凛然而至。 莉迪亚满身寒气,惊慌失措:“王,快点,伊万和尤拉打起来了,快点去阻止他们。” 普诺宁的反应比王潇更迅速,他勃然色变,一边往外冲,一边斥问:“他们要闹什么?还嫌不够闹腾吗?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王潇也跟着追出了房间,还没跑进小花园,就听见少年们的尖叫声:“尤拉叔叔,伊万叔叔,请你们住手,住手!” 然后再跑两步,王潇就听到了沉闷的拳击声和低呼声。 樱桃树还没来得及发芽,寥落的枝丫遮挡不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两个年纪加在一起早就可以退休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头上衣服上全是草屑,还粘了泥污。 老实说,这两人都没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打架全无章法可言,完全谈不上美感,倒是旁边好不容易开放的雪滴花和红番花遭了大罪了,被打得七零八落。 看得王潇眼睛都疼,下意识叮嘱柳芭:“回头提醒我一声,完了把这边的花给补上。” 到人家家里做客,结果把人家花园搞得乱七八糟,这叫个什么事? 莉迪亚都要疯了:“你管什么花呀?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打了!” 上帝啊,又是一拳,拳拳到肉的闷响,看的人都心惊肉跳。 比起她的应激反应,王潇简直就是麻木不仁。 她转头询问保镖:“他们身上有刀枪吗?” 尼古拉立刻保证:“没有,他们是赤手空拳。” 王潇点点头,放下心来:“哦,那就让他们打吧,打累了就消停了。” 普诺宁也无话可说,毕竟尤拉那家伙确实没长脑袋,做的事情说的话的确欠揍,是该给他点厉害瞧瞧。 莉迪亚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尖叫:“让他们打下去?上帝呀!让两位绅士为你生死搏斗,你很光荣吗?是你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荣誉吗?” 花园瞬间陷入死寂,除了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声响之外,只有冬末的寒风和打架的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普诺宁下意识地皱眉毛,想要阻止妻子:“莉迪亚!” 王潇的反应则是面无表情地扫过她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和泛红的眼睛以及肌肉颤抖的面颊,然后视线重新落在依旧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身上,叮嘱保镖:“多盯着点儿,有任何情况,随时把他们分开。” 尼古拉立刻应和。 小高和小赵也赶紧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打出好歹来的。 上帝啊,他们都要喊上帝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潇重新转回头看莉迪亚,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不,女士,你说错了,我只会因为别人争夺我公司的订单而骄傲。这样的——” 她冷淡地摇头,“我的身价又不靠这个来增长。” 打累了就好办了。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估计最多再过五到十分钟,草地上的两个男人就扛不住了。 他俩的胸口起伏多厉害呀,步伐都踉跄,走动摇摇晃晃。 结果三分钟都没用,尤拉痛饮伏特加的后遗症发作,酒劲上头,被伊万诺夫一拳击到了下巴,整个人往后仰,重重地倒在雪滴花丛里,惊起碎琼一片。 但即便这样,伊万诺夫仍不满足,还抬脚他对方的腿,勒令对方是个男人,就爬起来继续打。 结果这倒霉家伙自己同样累得七晕八素,踢了两脚,没站稳,扑通一声,被尤拉的腿绊着摔倒在地。 周围的保镖们看这两人都动弹不了了,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赶紧一哄而上,将他俩搬开。 王潇叹了口气,上前要帮伊万诺夫处理脸上的伤口。 结果后者一扭头,竟然不配合。 王潇二话不说,吩咐保镖:“把他抬到房里去。” 保镖们才不管自家男老板的抗议呢,二话不说,直接行动。 伊万诺夫不是他们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也摆脱不了被委委屈屈抬回房间的命运。 等他屁股坐在软垫子上,面对举着消毒棉签的王潇,他抽着鼻子,愤愤地强调:“我在生气,我很生气。” 王潇点点头,先帮他清理伤口上沾到的草屑:“我知道了。” 伊万诺夫疼得嗷了一声,气急败坏道:“我真的生气了,不是嘴上说说的生气。” 王潇又换了新的消毒棉签,小心给他的伤口消毒,轻声细语道:“嗯,那你打了他有没有消气?有没有好一点?” 伊万诺夫疼得呲牙咧嘴,依然坚持:“好了,一点,没消气!”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歇会儿,养精蓄锐,喘匀了气再去打。” 这下子,伊万诺夫连呲牙咧嘴都忘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难道你不劝我算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吗?” 王潇奇了怪了,捏着棉签看他:“为什么不一般见识?谁让你生气,就打到你消气为止呗,凭什么要算了?” 这种站在自己这边,隐隐为自己撑腰的感觉,让伊万诺夫的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但他还是要强调:“要是以前的话,我们是要决斗的,拔枪决斗,你听说过吗?” “哦,像普希金一样。”王潇摇头,继续给他清理嘴角上的伤口,“那可不行,刀枪无眼,打死了怎么办?” 她丢掉了用过的脏棉签,轻声细语道,“像这样好,打累了就歇一歇,养足了精神,继续打。”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已经听不下去,他俩在部队打架的强度可比这个强多了。 这两个又是老板又是高官的,打的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伊万诺夫呼哧呼哧的,还在复盘:“刚才我就应该先打他下巴的。” 王潇点头,帮他清理头上的草屑:“好,下次我们就这么打。” 大概是“我们”这个词让伊万诺夫感受到了踏实的后盾,又嘀嘀咕咕地提了几条战术分析,哦,是打架的心得,同样得到了王潇的肯定。 等到草屑清理的差不多了,尼古拉拿来了老板的备用衣服。 王潇接过,示意伊万诺夫:“好了,换上干净衣服吧,我有事情要喊你去做。” 伊万诺夫脱下了自己脏兮兮的大衣,好道:“什么事?” 王潇让他去里面换衣服:“等你换好了再说。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感觉他们老板是真不容易。 这一个个的,每个都得哄着劝着,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连伊万诺夫换衣服的这点儿空档,王潇都得见缝插针地出去处理另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尤拉呗。 他现在就是个借酒撒疯的状态,普诺宁都已经怒吼:“我数到三,你给我老老实实站起来!” 结果他依然赖在雪滴花丛里,像一滩破碎的泥一样,瘫着不动。 普诺宁火冒三丈,伸手直接拽他,他也赖着不肯起身。 王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你以为你破罐子破摔,就能获得灵魂的安宁了?” 她蹲下·身,靠近了,死死盯着他,“不,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破罐子破摔。毁掉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摆烂的。” 她的手往后一指,“苏联已经被你们杀死,现在它的小孩俄罗斯过得乱七八糟。你有什么资格破罐子破摔啊?你必须得站起来,现在立刻马上站起来,你必须得为俄罗斯的未来而奋斗!你们欠苏联的,你,你们都别无选择!” 伊万诺夫已经匆匆换好衣服,跑出来了,到了王潇身旁喊了一声:“王!” 王潇摇摇头:“没事。” 她拉着伊万诺夫的手,往普诺宁身边送,“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说说吧,就说10月你回来的那天,我们说的事情。”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普诺宁,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尤拉,最后皱着眉毛伸出了手。 普诺宁立刻踢了尤拉一脚,恨铁不成钢:“愣着干什么?胳膊不会抬啊!” 烂泥一样的男人被这样的威逼,只能乖乖伸出胳膊,被拉了起来。 王潇点点头,又叮嘱伊万诺夫:“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谈。” 然后她吩咐保镖,“你们带尤拉先生去收拾一下。” 她安排好了所有人的行动,同样不落下自己,伸手招呼还愣在樱桃树下不知所措的莉迪亚:“亲爱的,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莉迪亚脸上明显闪过慌乱的神色,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问题的学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她的丈夫。 然而,普诺宁已经抬脚,跟着伊万诺夫走了。 王潇朝莉迪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唇角微微上翘。 柳芭在心中叹气,人的气场当真神奇呀。 明明莉迪亚才是这间别墅的主人,可此时此刻任由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王已经反客为主。 列娜已经是个上中学的女孩,少女的敏感本能地让她感觉不妙。 她下意识地抬脚,想拦在自己母亲面前,眼睛盯着王潇,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发紧:“miss王,你要跟我妈妈说什么?” “工作的事,大人的事。”王潇微微地笑,目光扫过她稚嫩光洁的面庞,“所以亲爱的列娜,现在要麻烦你招待客人了,我跟你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5节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列娜的心头,她下意识地就错开脚步,点头保证:“我会招待好客人们的。” 莉迪亚看着女儿跟个小大人一样信誓旦旦,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是她没有办法阻拦,也再找不到任何人救她,只能机械地跟着王潇回到了会客室。 冰淇淋已经化成了水,红的白的黑的汇成一片。 盘挞也已经冷却,不再散发香甜的气息。 王潇邀请莉迪亚坐下,靠着桌子看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亲爱的莉迪亚,我非常伤心,因为你痛恨我,你讨厌我。” 莉迪亚的屁股才刚挨到椅子呢,闻声吓得立刻跳起来,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王,这是一个误会。我只是太担心了,我怕他们会打死对方,所以我才口不择言。亲爱的,请相信我,我没有……” 可是她的话却被王潇打断了,后者挑高眉毛,审视地看着她:“哦,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让弗拉米基尔去阻止他们?你知道的,他俩的肌肉都是漂亮的摆设。弗拉米基尔一拳一个就能让他们消停下来。” 她的腰往下弯,眼睛死死盯着莉迪亚,“这是最简单有效,也是最合乎常理的解决办法,你为什么不喊弗拉米基尔?反而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阻止他们打架?” 莉迪亚张张嘴巴,慌慌张张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会听你的。” “不!”王潇干脆利落地否定了她的答案,“你只是舍不得给你的丈夫增加任何麻烦,哪怕是举手之劳的麻烦。你只是想让我跟伊万以及尤拉的纷争捆绑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为我搏斗。” 她叹气,“让两位成年的绅士为我争风吃醋,我可真不体面,真跟淑女扯不上关系。” 莉迪亚慌乱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本能地否认:“不是的,王,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王潇的嘴唇一张一合,红润柔软的嘴唇吐出的单词,却一个比一个冷酷:“你否认,是因为你知道这样的做法很不体面,上帝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莉迪亚抬起两只手,眼睛含着泪,央求道:“不不不,王,请你不要这样说,我求求你,不要这样说。” 王潇叹气,张开胳膊,用力拥抱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的,莉迪亚,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从未想过伤害我。” 莉迪亚的情绪崩溃了,眼泪汹涌而下,胡乱地应和:“对不起,王,我只是……” “你只是在害怕。”王潇谆谆善诱,“你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你无所适从。你希望一切都回到原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你害怕你恐惧。” 莉迪亚的肩膀上下耸动着,哭得更加伤心了。 今天明明是她的40岁生日,可此时此刻,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王潇等她哭完了,才叹气,温柔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声音柔软又温和:“可是你知道吗,莉迪亚,你的丈夫弗拉米基尔现在比你更害怕。” 莉迪亚立刻紧张地抬起了脸,哭得红红的眼睛里头全是对丈夫的担忧:“为什么?上帝啊,王,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幽怨起来,“他什么都不告诉我,王,弗拉米基尔他什么都只跟你说。” 王潇立刻瞪眼睛,满脸愤恨:“所以说你们两口子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你们舍不得给自己的伴侣造成任何困扰,永远都只会把难题丢给我,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莉迪亚面红耳赤,慌乱地试图安抚客人:“不不不,王,我们只是觉得你很能干,你能够处理好所有的事。”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所以能者多劳,累死我活该是吗?完了,我还讨不了一点好。” 莉迪亚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怜巴巴地央求:“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不要生气了。” 王潇这才叹气,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了,谁让我跟你才是朋友呢。行了,我告诉你,弗拉米基尔现在出现了在政坛上的竞争对手,他的压力很大。” 看莉迪亚又要张嘴,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你不要想什么,不用争,不用抢,跟以前一样,过太平日子。莉迪亚,现在已经没有苏联了,苏联的那一套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看看戈·尔巴乔夫先生,如果苏联还在的话,一个退下来的总·书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担心自己的退休金不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是有工作,但你的工资不足以养家。你的父母和公公婆婆还有其他长辈都已经老了,以后需要你们更多的支持。弗拉米基尔如果被总统扫地出门了,你们一家要怎么过日子?他是这么正直的人,又不会贪污腐败,早早给家里留下后路。” 莉迪亚吓到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会……会这么严重吗?” “丘拜斯先生,您认识吧?”王潇拿现成的例子说法,“他曾经多高高在上,我跟伊万追在他屁股后面,只为了求他高抬贵手,他也不肯搭理我们。可是现在呢?他被总统放弃了,他不再是第一副总理,他去达沃斯论坛都没有人搭理他。他失去了所有的政府职位,如果不是我们聘请他,连发工资给他的人都没有。” 隐晦的自尊心让莉迪亚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她想,以弗拉米基尔的自尊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伊万手下讨饭吃吧。 王潇叹气,再一次强调:“所以,不要再想没意义的事了,我们现在都没有退路。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害怕都惶恐。” 她翘了翘嘴角,“你以为尤拉是因为我才挑衅伊万,打起来的吗?” 莉迪亚下意识地纠正她:“不是的,是伊万先打尤拉的,尤拉没挑衅他。” 然而,王潇毫不在乎地挥挥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尤拉在害怕,他害怕我们会输,他害怕俄共会入主克里姆林宫。他的恐惧需要一个宣泄口,所以他才和伊万打架。伊万也同样害怕呀,压力跟山一样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不然他怎么会打尤拉呢?他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莉迪亚嘴巴张了又张,脑海中思绪万千,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却是:“可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啊,你始终都胸有成竹,你比斯嘉丽都厉害。”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又开始羞愧。 真的,她是一位成年人,孩子都已经上中学的母亲,她没有资格任性,她试图调节过自己。 她把《乱世佳人》里的梅兰妮当成自己的学习对象,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和梅兰妮一样的,但悲哀的是,她失败了。 王潇却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我不害怕?上帝呀,我亲爱的莉迪亚,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告诉你吧,我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的肩膀要被压垮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根本就没打算这么早回莫斯科,我原本的计划是夏天再回来的。”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斜阳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孔多了一丝疲惫。 莉迪亚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愧疚,她知道是尤拉给伊万打了电话,求他们回到莫斯科的。 结果现在却搞得乱七八糟。 “对不起。”莉迪亚两只手攥得紧紧的,羞愧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是我们不应该,是我们制造了麻烦,把你拖了进来。” 王潇摇头:“没事,哪怕尤拉不打那个电话,我们也要回来的。几十万工人,这么多工厂、油田的工人,还有这么多商户,所有人都要吃饭的,我们难道撒手不管?不可能的,咬牙我们也得扛过去,我们必须得赢,我们没有退路。我们不能辜负工人和商户的信任,也不能辜负弗拉米基尔的信任。” 她朝莉迪亚苦笑,“我们每个人都在害怕,可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退。我们已经上了同一条船,我们必须同舟共济。亲爱的莉迪亚,抱一抱我吧,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 莉迪亚眼睛湿润,用力将她搂在怀里,像拥抱自己的女儿和妹妹一样拥抱她:“上帝啊,王,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王潇抽了抽鼻子,微笑着直起身体,点点头:“对,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莉迪亚点头,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对,会好起来的。”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微微停滞了。 王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冰淇淋和盘挞,直接开口问:“这是弗拉米基尔特地请你为我做的吧。” 没错,莫斯科原本是没有盘挞供应的。 因为她想吃,所以厨师才特地按照她的要求制作出来的。而且直到今天,她也只在很小的范围内流行。 莉迪亚又下意识地抿紧嘴唇,颤抖地点点头。 王潇已经在心中将普诺宁的脑袋拧下来,当皮球踢了。 这叫直男吗?不,这根本是没脑子。 自己妻子的生日宴会,还专门让自己的妻子为另一个女人,亲手制作一款麻烦的点心。 到底是脑袋瓜子被门板夹过多少次,才能想出来的窒息操作呀。 换成要是哪个男人敢这样对她,绝对今天都得收拾东西滚蛋。 可现在,王潇的政治投资对象是普诺宁,所以她必须得为普诺宁说话:“莉迪亚,你的眼光可真好,你为自己选了一位多么体贴的丈夫。” 莉迪亚几乎要吐血了,她怀疑面前的东亚女人在嘲讽她。 王潇却一本正经:“多少男人都认为招待客人是家里主妇的事情,根本不会提供任何帮助,非得主妇自己去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搞清楚客人的口味,来确保宴会的完美。你看弗拉米基尔已经忙成这样,还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照样不忘为你出谋划策,准备宴席。” 她叹了口气,“所以,亲爱的,你真是好运气,真让人羡慕。” 莉迪亚的脸都红了,带着点儿羞涩:“伊万对你也很好啊,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其他女孩像对你一样好。” 王潇的脑海中却浮现出经典的霸总语录,哦不,是经典的霸总管家语录——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不行了,她要憋不住笑了。 于是她强行抬高下巴,姿态傲娇:“那当然,他要敢对我不好,我就打断他的腿。让他老实瘫在床上,我养他一辈子也无所谓。” 普诺宁在窗户外头,听得简直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伊万诺夫却骄傲地挺高胸膛,一张涂满了碘伏药水的脸,全是笑。 听到没有?王可是会养我一辈子的。 普诺宁感觉自己的眼睛疼,绝望地扭过头。 算了算了,只要伊万能够帮自己笼络住王就行。 不然他还能对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有什么更多的指望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398章 自捅千刀:俄国人是大写的癫啊! 会客室里的气氛已经和乐融融。 两位非单身的女士聚在一起,起码明面上不是单身的,话题十之八九免不了会绕回男人身上。 莉迪亚怀揣着一颗柔软的少女心,轻声跟王潇抱怨:“其实我今天很不开心。” “那当然。”王潇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你只想跟家人聚在一起庆祝生日,结果,弗拉米基尔把它变成了一场社交宴会。” 莉迪亚顿觉知音:“看,你能轻易看出来的事情,弗拉米基尔却什么都不知道。” 王潇笑眯眯的:“男女的关注点本来就不一样。” 但这话并不能让幽怨的女人信服:“那么伊万呢?你有一点点情绪变化,伊万都能察觉到,立刻回到你的身旁。” 王潇不得不耐着性子,调整自己的面部肌肉,好做出恰当的表情:“伊万和弗拉米基尔能一样吗?伊万可是从小要靠奶奶阿姨们救命,才能少挨几顿打的。他不爱学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但凡少点眼色,都没机会安稳地活到现在。” 莉迪亚笑了起来,她大了伊万差不多十岁,小时候还给他换过尿片呢。 王潇趁机强调:“弗拉米基尔能一样吗?伊万告诉我,他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板一眼的,正的发邪,连大人都怕他。” 说着,她还不怀好意地调侃了一句,“那时候你们约会,他也这样吗?上帝啊,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生出的两个孩子。” 莉迪亚脸爆红,真想盘挞塞住她的嘴:“上帝呀,你都在说些什么?” 不是说好了东方人含蓄内敛吗? 王潇咯咯直乐。 莉迪亚也笑了起来,带着点儿怀念:“那个时候我的朋友们都说,我给自己找了一位党政干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潇点点头:“苏联的那种党政干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6节 见莉迪亚点头,她又握住了对方的手,认真道,“可是莉迪亚,已经没有苏联了,苏联的社交模式现在也已经不适用。国家元首没有私生活,国家元首的家人也同样没有私生活,任何活动都是社交场合。” 她叹气,“你们一家人的生日,你孩子将来的婚礼,都是重要的社交场所。莉迪亚,我们无法改变社会的时候,就必须得顺应社会的改变。” 她握着的手在颤抖。 莉迪亚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可是我怕我做不到,王,你明白吗?我羡慕你,你总是能够轻松的处理好所有事,你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而我,我不知道。” 王潇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拍她的后背:“没关系,可以学的,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技能。” 她叹气,“莉迪亚,你以为我喜欢社交吗?不,只要条件允许,我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发呆一整天。不信你问问柳芭。” 被点名的女保镖在心中吐槽,不,miss王,你从来不会发呆一整天。因为你不会允许这样自我放纵。 你最多发呆半小时,就是你的极限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会拼命地翻阅报纸报表,分析市场行情,或者阅读书刊杂志资料,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 但是现在被当众询问,柳芭肯定不能直说呀。 于是她特别擅长语言艺术地回答了一句:“miss王喜欢静静地呆着,不爱热闹。” 王潇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我不喜欢,我也得逼着自己去适应。因为我要做生意,我必须得跟各行各业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就好像我小时候也不爱学习,但我必须得逼着自己去学一样。”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天底下有几个人喜欢学习,喜欢工作?又有几个人能不学习不工作,敢不学习不工作? 哪怕家庭条件特别好,只要不想自我放逐,被当做家族的弃子随时丢弃,也得咬牙拼命争。 王潇安抚迷茫惶恐的莉迪亚:“别怕,你的丈夫爱你,他会准确地告诉你他需要什么,不用你费尽心思去猜测;别怕,我们都爱你,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帮助你,支持你。” 莉迪亚简直要哭了:“非得这样吗?” 王潇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点头肯定:“必须。” “不用怕。” 谢天谢地,普诺宁没有直接跳窗而入,而是转去推门进来,他张开胳膊拥抱自己的妻子,“没事的,亲爱的,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 王潇干脆利落地起身,让开了位置。 她端起装冰淇淋的瓷碗,咕噜咕噜喝掉了融化地冰淇淋,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捧起盘挞,转头冲靠在普诺宁怀中的莉迪亚眨眨眼睛:“这个,我的,不管为什么,都是你亲手为我做的。” 说着,她将盘挞送到自己嘴边,亲了一口,又眨眨眼睛,然后才笑着转身离开。 莉迪亚一张脸顿时通红。 柳芭在旁边假装看不见,对着自己的老板,她能有什么感想呢? 勾引女人的事情,老板顺手就做了呗,驾轻就熟。 王潇一路往前走,一路咬着盘挞。 确实挺好吃的,莉迪亚用心了,因为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这份盘挞明显减了糖。 列娜如同一只矫健的小鹿,轻盈地奔到王潇面前,疑惑道:“miss王,伊万叔叔,你们要走吗?你们还没吃晚饭呢?” 王潇笑着贴了贴她的面颊:“不了,亲爱的,晚上是你们一家人独处的时光,妈妈的生日,更加想跟你们在一起。” 车门打开,她挥挥手,转身上车,“再见,亲爱的,祝你们共享美好的夜晚。” 伊万诺夫也跟着上了车,嘴巴张了张,冒出了一句话:“莉迪亚她……” “没事了,会好的。”王潇声音平静,却不容置讳,“必须得好。” 因为莉迪亚不是公司主管,她如果是主管的话,那么,她适应不了工作变化,公司可以给她调整岗位。 她是普诺宁的妻子,与普诺宁有20年的婚姻,而且生有一双儿女。 除非发生天崩地裂的变化,否则,普诺宁的名字肯定要跟她捆绑在一起。 不然家庭散了,普诺宁接受不了不说,选民也不会投票给他的。 所以哪怕现在莉迪亚有千百个问题,王潇也要给她一个个解决掉。 政治投资,不就是这样吗? 况且,莉迪亚依赖她的话,也有助于维持他们和普诺宁的关系。 夕阳坠入地平线,远处的白桦林染上了鎏金一般的金黄,亮得几乎能刺人的眼睛。 王潇靠在柳芭身上,发梢也沾着金光。她斜眼看伊万诺夫,似笑非笑:“你没有其他的想对我说的吗?” 伊万诺夫后背瞬间绷直,面上闪过狼狈。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藏,起码不让王看清楚他的脸。 可惜天光最后的疯狂是如此的浓烈,仿佛燃烧了整片天空。车子开得再快,也没办法让他逃离流金一样的光芒。 他只能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小声道:“我不该冲动,跟尤拉打起来。” 王潇的声音懒洋洋的:“打就打了呗,他这人确实欠。” 说着,她还有些疑惑,“他怎么这么脆弱?” 好歹也是社会人,红三代兼政府高官,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屁大点的事情,居然能够让他酗酒,崩溃。 红三代至于恐惧红军到这地步?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解释:“他跟他爷爷吵架了。爷爷说红军回来挺好的,吊死自己也行。因为他作为老红军,没有为苏维埃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尽,被吊死也是应该的。”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张张嘴巴,最后话点只能落在伊万诺夫身上:“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他受刺激了,你怎么还?” 伊万诺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战略性地摸鼻子。 就像他对着尤拉,心中感慨时的想法一样,在王面前,谁能满足?所有人都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她,包括他在内。 对,他知道的,除了她父母之外,他是她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但是不够。 人的欲望是永远没办法填满的沟壑,他患得患失,他只想获得更多。 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停下停下,已经踩红线了。 所以,现在面对她的目光,伊万诺夫只能伸手捂住脸,小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王潇的声音依然温和:“还有呢?光道歉吗?” 伊万诺夫咬咬牙,狠狠心:“我马上给你定做两个娃娃。” 王潇伸长胳膊,拿下了他的手,笑出了声:“只有娃娃吗?先生,您可真小气。我还以为你起码要给我点两个男模呢!”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坏了,老板是真的会玩,根本就不能用一般的社会标准去看他们。 伊万诺夫脸腾的一下红了,脱口而出:“不行!” 王潇挑高眉毛,好整以暇地看他:“为什么?” 夕阳透过车窗,在她周身笼罩了一圈巨大的光辉,如同圣像的光芒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居然让他找出了一个理由:“因为男模是用来挣钱的。” 对,没错,能被王和他都看中的男模,绝对是极品,是行走的印钞机。 如果不打包给向去挣钱的话,向会翻脸的。 王潇笑出了声:“ok,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美。” 她笑完了,又重新靠在柳芭身上,懒洋洋地半闭着眼睛养神。 她昨天傍晚才飞到莫斯科,一路几乎没休息,到现在时差都没倒过来呢。 伊万诺夫想了又想,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闭紧眼睛,一派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反正莫斯科的春天还没来,气温挺低的,他的手也挺暖和的。 所以王潇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闭着眼睛,睡着了。 要怎么形容1996年3月的莫斯科?春天并没有提前到来,但街头的演讲和报纸上的骂战,那可谓是如火如荼。 有意思的是,五年前,王潇到莫斯科的时候,热衷街头政治和报纸骂战的,是所谓的改革派,也就是推动苏联解体的那波人。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819事件中,站在坦克上,拿着大喇叭,号召全体俄罗斯人保卫俄罗斯的那位现任克里姆林宫主人。 现在攻守互换,积极抢占街头阵地的则变成了共产党。显然是吃一堑长一智,从哪里跌倒了就从哪里爬起来。 据说俄共出动了上万名积极分子,在各地深入各家各户,面对面地争取选民,不可谓不努力。 搞得尤拉等人都相当紧张。 竞选团队开碰头会的时候,他主动提议:“要不要我们也搞宣讲团,同样上门争取选民?” 久加诺夫当真狡猾,他是本次大选第一个获准登记的总统候选人,所以他成功地赶在了其他人之前开展竞选活动,把他的竞选搞得轰轰烈烈,好像下一位入主克里姆林宫的必然是他。 不行,他们必须得阻止他。 王潇看着尤拉,当真无语至极。 看样子,他的脑袋瓜子并不是被酒精毒害了。哪怕他不酗酒了,也没见他聪明起来。 她不得不敲着桌子,提醒异想天开的人:“宣讲?请问你们打算派谁上门宣讲?俄共有党员,忠实的党员!我们有谁听我们指挥?” 想什么呢! 去年的国家杜马选举为什么俄共会赢?就是因为目前俄共仍然是俄罗斯最大的政党,是最有凝聚力的政党。 其他的正道压根就是摆设,自己的党纲都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更别谈什么忠实的信徒了。 尤拉被他说得瞠目结舌:“我……我们可以找人手做这些事。” 王潇冷笑:“我们哪里来的人手?丘拜斯先生领导的团队总共加在一起才几个人?俄罗斯有多大又有多少家庭,这几个人怎么深入进去?” 她直接否定掉了尤拉接下来会说的话,“不要跟我谈什么雇人。第一,雇来的人信仰五花八门,让他们上门去宣讲,搞不好就会夹带私货,我们花了钱,结果帮人家干活。第二,雇来的人开支怎么算?要跟俄共打擂台,起码也要上万个人吧。这么多人路费、住宿费、餐饮费就是一笔大数字,还有他们的工钱,谁来掏?” 王潇摇头,摆明态度不当冤大头,“有这笔钱的话,我们可以给工人多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尤拉尴尬得已经恨不得地遁了。 偏偏围桌而坐的人群中,还有个人疑惑道:“俄共是怎么筹到这么多资金的?他们不是竞选经费有限吗?” 尤拉真想上前捂住对方的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钟,王潇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因为他们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党组织,交通和住宿费开支可以大大压缩。最重要的是——” 她看了眼对方,“共产党员是可以为了信仰义务劳动,不要一个卢布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7节 发问的人尴尬地嘟囔着:“哦,这样啊。” 丘拜斯及时打断了这场对话。 因为在场的竞选团队成员基本上都是他招揽来的,他们几乎都是金融大鳄们的最顶级的手下。 比如说卢日科夫的得力助手,雀山俱乐部的组织者沙赫诺夫斯基;首席商业民意调查专家亚历山大·奥斯隆,以及第一频道的叶夫斯塔菲耶夫等等。 他们都是出了名的能干。 丘拜斯强调:“我们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一张选票。如果上门拉票有效果的话,我们也得进行。至于开销方面,总归有办法的。” 王潇都想翻白眼了。 她知道这位前任第一副总理的办法是什么,发行国库券。 银行家们低价从政府手上拿到国库券,然后再高价卖给俄罗斯公民。 连全力支持总统上台这件事,新贵们都心照不宣,拒绝自己掏出真金白银。 她当然没高尚到坚持要遵守游戏规则,毕竟莫斯科的规则就是没规则,她的钱也同样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只是觉得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不该花的钱,没必要花,省得白花了钱,还搞砸了事。 “没必要。”王潇再一次强调,“我们没必要跟风,相反的,我们还能趁机搅局。” 她伸手点着报纸,这是他们竞选团队的工作成果,让俄共的保守派和改革派在报纸上吵架。 “光报纸上吵架怎么够?俄共党员既然深入到家家户户去宣传,是不是应该面对面的表态,他们到底站哪一边?这上万名入户宣传的党员,不会观点完全一致的。但凡他们的观点有分歧,那么就可以拿出来做文章。” 王潇提醒她的临时同事们,“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起内讧,最大限度地削弱他们的力量,逼迫久加诺夫公开表态,他到底是站共产党的保守派还是改革派?” 丘拜斯算是明白他们这个团队的宣传公关的风格了。 她擅长借力打力,绝对不会自己正面硬扛。 这算不算是一种游击战的精神呢?和俄罗斯擅长的正面会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结果王潇差点没压抑住自己翻白眼的心,暗自吐槽,得了吧,你别吹了,还擅长呢。二战苏联能赢,重点是靠精神指引。 她翘翘嘴角,未予置评,直接继续给前面的方案打补丁:“至于说宣传,我们没必要入户,但凡是现场宣传,都会容易起冲突,我们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因为我们有电视台,我们有广播,也有报纸。” 她竖起了三根手指头,“入户宣传,一个镇上的人,每个人都被宣传一次,就已经很厉害了。是借助媒体工具,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天天听到同样的声音。” 俄共那是他们不想用电视广播吗?是他们压根没办法用。 不在台上,谁会给你用这些资源啊。 丘拜斯点头:“我们要充分利用我们的优势,加强宣传。” 王潇在旁边补充:“我们还要把俄共的优势变成他们的劣势。我们的目的就是要给他们的面对面交流找茬,找茬要比做事简单的多。而且只要找茬就会有冲突,有冲突就能吸引更多的人看,造成更大的影响。有冲突也是新闻点,被报道出来,可以吸引更多的眼球。” 选举是怎么回事呀?它就是一场大型的真人秀,它的本质不过是综艺而已。 能够呈现在观众面前的,不能说是假的,可它绝对要经过剪辑。 用做爆款综艺的心态,去操刀整场选举活动,才能效果斐然。 丘拜斯当机立断:“好的,miss王,这件事由你安排,其他人配合。搞综艺,你们mtv最擅长。” 王潇点头应下:“可以,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她还真不放心这事儿交给其他人,因为在场的虽然有不少媒体人,但他们的心态还停留在“媒体是宣传工具”这种老式思维模式。 要真这么继续下去,哪怕他们掌握了俄罗斯绝大部分媒体,也发挥不了一半的作用。 开完碰头会回家以后,王潇还忍不住和伊万诺夫吐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节奏吗?别人干什么我就跟进,我比他们有钱,我用钱砸死他们。根本不考虑双方各自的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思维模式?” 伊万诺夫张张嘴巴,没敢说他乍听到这方案,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结果他不说话,都没妨碍王潇瞪他一眼:“我明白,财大气粗惯了。因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所以格外大手大脚。” 伊万诺夫羞愧不已,低价拿国库券的名单中也有五洲集团的银行啊。 总不能他们自己掏钱,来支持这场选举吧。 多糟糕。 他忍不住叹气:“我们到底在给俄罗斯选什么样的未来?” 王潇不让他继续往下想,想的越多,越犹犹豫豫。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继续走下去。” 伊万诺夫那句“我们是不是支持俄共会结果更好?”被他给咽了下去。 他不是怕说出来会挨王潇的骂,这种事情除了王,他还能跟谁说呢?王只会跟他分析这件事的可行性高与低而已。 但王现在已经做出选择了,他再提,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只是忍不住好奇,俄共究竟会如何应对这场攻击?久加诺夫又究竟会什么时候表明自己是保守派还是改革派? 然而,让他,让王潇,让他们现在达沃斯论坛结成同盟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俄共癫了。 3月15号,伊万诺夫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当时他跟王还在陪同从英国来的甲方老板,考察他们新成立的电脑公司,好争取外包程序员订单。 别列佐夫斯基匆匆忙忙赶到,急得满头大汗,地中海造型的光头上全是汗珠。 他冲伊万诺夫拼命地招手,后者看王修正跟甲方相谈甚欢,赶紧抽了个空,快步走到别列佐夫斯基身旁,小声道:“有什么急事?你怎么不打电话呀?” 别列佐夫斯基脱口而出:“俄共要恢复苏联,国家杜马会议上已经通过了决议。” 他哪里还顾得上打电话呀?决议出来的时候,他就大脑一片空白,慌忙从会场跑出来,想找他们问怎么办? 完蛋了,他们真的完蛋了! “什么?”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俄共真的要恢复苏联?你没开玩笑吧?” 别列佐夫斯基急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今天国家杜马通过的两项决议,一项是宣布废除《别洛韦日协定》,另一项是确认1991年3月17日‘保留苏联’的全民公决结果有效。” 什么是别洛韦日协定?就是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总统、乌克兰总统和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在别洛韦日森林签署的关于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定。 简单点讲,它直接导致了苏联的解体。 国家杜马废除《别洛韦日协定》,又认可苏联解体前的全民公投要求保留苏联的结果,那就是从根本上否定苏联解体这件事。 “我就知道不能让他们掌握国家杜马。”别涅佐夫斯基气急败坏,“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他们就是在开历史的倒车,妄图复活苏联!” 旁边发出一声惊呼:“什么?苏联又回来了?” 喊出声人是英国甲方公司老板,脸上惊慌失措。 他不会俄语,但是他带了翻译,明白了,所以听明白了别列佐夫斯基的话。 他可怜的翻译小姐比他反应更强烈,已经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提议:“先生,我们看完了,是不是可以早点走?” 王潇也惊呆了,甚至没顾得上开口挽留顾客。 因为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挽留。 在达沃斯的时候,伊万可以拉着久加诺夫为他们背书,强调即便俄共上台,也不会耽误他们做生意的。 现在不是俄共上台的问题呀,是复活苏联! 王潇脑海里就一个念头,果然不怕神一样的队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才会想到这种捅敌一刀,自毁八千的馊主意? 他们知不知道恢复苏联是什么意思?它不是俄罗斯一个国家的事,它涉及到所有的独联体国家! 已经分家的人,还想把手伸到自己兄弟姐妹的家里去,妥妥的脑子有坑啊! 别列佐夫斯基沉重地向英国客人强调:“先生,你们真的不能置身事外了。久加诺夫绝对不会像他伪装的那样,风度翩翩,爱好和平。看,他只要一恢复权力,他就会暴露本性,凶残可怕野心勃勃的本性。” 他会说英语,知道用什么样合适的词来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成功地让英国商人面如土色。 欧洲人有恐惧苏联。 单看苏联解体多年以后,他们仍然能将这份恐惧继承到俄罗斯身上,宁愿美国驻军,好应对来自俄罗斯的军事威胁,便可见一斑。 英国老板嘴唇哆嗦,一个劲儿强调:“上帝啊,这绝对不可以,这简直就是乱来。” 后面他的单词说的破碎又凌乱,企业夹杂着大量的没有意义的语气,搞得王潇都没听明白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听不懂也无所谓了,因为人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参观什么电脑公司,人家就急着拼命打电话,联系英国国内。 王潇当真麻了,没有心思再继续争取订单。 她伸手扶额,然后用力搓搓脸,招呼别列佐夫斯基:“好了,先生,我们已经赢定了。” 国际社会可以不在乎俄共重新上台,剪掉爪子的俄共,对西方国家来说,威胁没那么大。 但他们绝对不会容忍苏联卷土重来。 都不用总统积极表现,展现自己连任的巨大希望,国际社会都会支持这位总统阁下,以对抗疯狂的俄共。 各国独联体国家政府,也会疯狂反对。 上帝啊,她都要喊一声上帝。 俄共才被赶下台几年时间啊,他们竟然一点职场智慧都没有了。 一家单位分裂成两家单位简单,因为各自有了1套领导班子,事实上就是多了一半的人升职。 但两家单位合并成一家单位,那就是千难万难。合并之后,谁是老大?大家原本都是一把手,我现在凭什么听你的话? 况且苏联那是两家单位的事吗?那是15个独立的国家。 你俄共一张嘴就给苏联招魂,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们其他国家看不出来吗? 你就是想搞大国沙文主义那一套,苏联的时候,俄罗斯吸我们的血吸的脑满肥肠。 现在我们分家了,我们不给你吸血了,你惦记我们的血又香又甜,又想让我们当你的小弟,乖乖供你吸血。 做梦!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 不自由毋宁死!我们死都不会答应的。 王潇说话又急又快,听的别列佐夫斯基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两只耳朵。 对对对,国家杜马的决议彻底揭露了俄共的真面目。 可王潇又来了个急刹车,依旧狐疑地看着他:“亲爱的鲍里斯,请你告诉我,你真的没有说错?国家杜马通过的决议真的是这样吗?” 别列佐夫斯基做了个手势:“我对着上帝发誓,我是背下来的原文,一个单词都没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8节 好吧,王潇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脑袋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难怪俄罗斯和印度维持了多年的良好关系呢,阿三是出了名的癫,俄罗斯的骨子里头恐怕也是大写的癫。 否则俄共怎么能够做出这种自插双肋两刀的蠢事呢? 作者有话说: 1996年3月15日,俄罗斯国家杜马通过俄共发起的关于废除别洛韦日协定和恢复苏联的决议,是真事儿。所以说实在的,那一年,俄共在大好局势下,输了总统大选,当真也谈不上冤枉。[吃瓜] 第399章 困兽之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小高和小赵面面相觑,怀疑俄罗斯西方化严重,而且愚人节提前了。 不是,俄共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俩虽然不是党员,但自认为还是了解党员的,他们就没见过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共产党员。 柳芭轻声叹气,面上浮出了一点苦笑:“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呀。” 她尽管早已退党了,可如果非要说让她说的话,那么她短暂浅薄的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遗憾就是苏联解体。 真正的共产党人,谁不想回到苏联?谁有能力的话,又会不想方设法去阻止苏联的解体? 小高和小赵眨巴眼睛,真心替人急了:“可他们也不能这时候干这事儿啊。现在要选总统呢,这才是主要矛盾,要解决主要矛盾。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面稍一稍再说。” 小赵还举例子:“我跟你讲,我班长退伍了,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女同志条件非常好,但要求男方的年龄不能超过自己三岁。我班长比她大五岁,那怎么办?曲线迂回呗。” “我们华夏讲虚岁跟实岁,虚岁是生下来就是一岁,然后没有到生日也算一岁。那他的虚岁比实岁大两岁是不是?他就报自己的实足年龄,但他们当地习惯讲虚岁,女方就自然而然以为他讲的是虚岁。一直到去打结婚证,才搞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可到那个时候了,感情也有了,关系也确定了。大五岁又不是大50岁,怎么就不能接受呢?现在两口子感情好得很,嫂子也根本不在意这一点了。” “有些事情是没必要乱较真的,任何时候都要抓主要矛盾,解决主要问题。” 小高在旁边听得拼命点头,就是就是,苏联在的时候就抓不住重点,现在还抓不住重点,真叫人看了替他们愁。 王潇直接白眼翻给他俩看,呵呵,你们真是很会举例子呀。 她没好气道:“俄共没真的发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争取选票。” 她走到窗户边上,伸手往外一指,街头聚集着一群又一群的人,都是俄共在做街头宣讲,为大选拉票。 今天是礼拜六,俄罗斯从苏联时代就双休,虽然莫斯科的春天还没来,也并不妨碍大街上全是人。 那些围着演讲者的观众,个个都仰着面庞,脸上满是憧憬和希望,还有人挥舞着拳头,跟着一块喊口号。 “他们都老了。”王潇37度的嘴,说的确实和莫斯科的3月天一样冰冷的话,“俄共党员,还有他们的支持者,都老了。” 这是俄罗斯社会极为分裂的现状的写照。 老人们忙着怀念往昔,怀念他们经历过的苏联的巅峰阶段。 年轻人们只恨苏联死得太迟,耽误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 王潇叹气:“任何一个行当、政党或者集体,只要吸引不了年轻人加入,它就逐渐走向死亡。” 生命就是如此的残酷,跟它的好和坏都没关系。 俄共现在吸引不了年轻人,为了能够在大选中稳操胜券,就拼命地巩固自己的群众基础。 而从1991年12月份到现在,俄共都没执过政,他们唯一能够拿出来当业绩刷的,也只有苏联时代啊。 所以平心静气地想,俄共会突然间闹这一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吧,分不清主次,搞混了顺序,跟当年的戈·尔巴乔夫改革一样,只会把自己推向深渊。 “白痴!”伊万诺夫咬牙切齿,“这群混账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应该怎样争取选民?” 久加诺夫是本次大选最早登记注册参加选举的人,他的竞选活动也开始的最早。他能够吸引到的铁杆支持者早就吸引到的,他们对他,对俄共是真爱。 所以现在都已经3月份了,俄共根本不应该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他们身上。因为真爱的包容性是最强的,哪怕态度没那么热络,都没关系。 俄共现在真正应该争取的是中间派,对政府失望又不知道该选谁的中间派。 结果现在俄共大张旗鼓地把苏联拉出来,不是生怕赶不走中间派吗? 你又不是在拉人入党,你设置这么高的门槛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伊万诺夫气得七窍生烟。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听的却是脸色微沉:“我亲爱的伊万,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伊万诺夫不假思索:“废话!鲍里斯,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就这样的白痴,也能把我们折腾的人仰马翻。多荒谬啊,对手的层次证明了我们的层次。我羞耻与他们被放在一起评论。” 别列佐夫斯基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手势:“上帝呀,我亲爱的伊万,请你不要再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有王,王会替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你当然无事一身轻。我们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我都快累死了。他们如果再厉害一点,我们就直接完蛋了。” 王潇笑了笑,在旁边调侃:“那你可得做好准备,我亲爱的鲍里斯。五年以后,还会有总统大选呢。到那个时候大家都经验丰富了,上台的全是精兵强将,可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别列佐夫斯基只在旁边保持微笑。 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一次他能把总统拱上台。那么下一次,他照样可以如法炮制,想让谁成为下一任总统,就让谁成为下一任总统。 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助理接了电话,立刻捧着话机过来找老板:“miss王,丘拜斯先生找您。” 俄共通过国家杜马,丢出这么一大颗炸·弹,选举团队肯定要商量对策。 别列佐夫斯基二话不说:“阿纳托利,我和王一块过来。” 他还招呼伊万诺夫,“伊万,一块过来吧。” 伊万诺夫有点迟疑,他不想去。 不用猜测,他都知道,这将会是一场对俄共的批判大会。 他咒骂俄共,是恨铁不成钢,并不代表他喜欢听别人骂俄共。相反的,他非常厌倦这件事。 王潇从善如流:“你留在公司招待史密斯先生。记住,他的订单,我们必须得拿下。” 别列佐夫斯基无语至极:“上帝啊,现在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我们现在的重点是竞选,打败共产党。再说了,你们认为现在英国人有心思跟你谈什么订单吗?”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英国公司老总过来打招呼了:“抱歉,二位,我可能得提前返回英国了。你们知道的,现在的情况……” 最后的收尾,就是一张欲言又止的脸。 王潇上前,笑容满面:“史密斯先生,您确定您要现在离开吗?莫斯科的情况,只有人在莫斯科最清楚。现在的局势变化,不管谁向您转述,都不可能比你亲眼所见清楚。至于安全问题——” 她笑容加深了,“您完全不用担心。1993年10月,欧洲把莫斯科描述成·人间地狱。但事实上,我们都好好的,我们还继续办商品展览会,继续做生意。现在,这是国家杜马抛出的一个决议而已。俄共手上连军队都没有,他们能做什么呢?” 史密斯先生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显然是在开展剧烈的思想斗争。 王潇冲他点点头,礼貌地道别:“我们先走一步了,伊万诺夫先生会留下来,专门招待您。” 这个礼拜六剩下的白天时光,王潇累得七荤八素。 真的,开会是件非常累人的事。 你要阐述自己的观点,你要跟别人吵架,你要参与辩论,最后大家还得聚在一起,共同讨论文件要如何列大纲,如何强调要点。 等到会议结束,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冲回商业街的二楼。 她已经快累成一条死狗了。 上了楼,没看到人,她奇怪道:“伊万人呢?” 助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板没下楼啊,回来以后一直在楼上。” 王潇想了想,径直往前走,推开顶头的玻璃门。 果不其然,大阳台上,有人坐着秋千椅,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发呆呢。 王潇上前,脱下皮手套,伸手摸他的脸:“不冷吗?” 这个大阳台是天气好的时候,他们晒着太阳喝下午茶的地方。 但莫斯科的3月中旬的夜晚,气温相当感人,显然不适合这种户外休闲。 伊万诺夫覆上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摇摇头:“不冷。” 呵,一说话就腾出一团白雾,还不冷? 王潇看他套着连头帽,直摇头:“脸怎么办?脸生冻疮真的会毁容的。” 她穿越前没见过人脸生冻疮烂掉,穿到九十年代才亲眼瞧见,真的会有人脸上生冻疮,然后淌黄水烂掉。 伊万诺夫低头看她笑:“毁容,那你就不要我了吗?” 王潇坚定地摇头,吓唬他:“不要了,要好看的。” 伊万诺夫却抓着她的手探进大衣里头,贴着他的胸口,特别傲娇:“不会,因为我好。” 哟,还叫他骄傲上了。 王潇哭笑不得:“怎么想起来大晚上的坐这儿?” 夜色确实耐看。 抬头,深蓝色的天空下弦月朦胧,星光璀璨如银河。 放眼,远处红场的尖顶在墨蓝夜色里勾着模糊的金边,克里姆林宫的塔楼亮着零星灯火,像沉在深海里的航标。 可这些也能在屋子里头看,在外面多冷。 “我嫌他们吵。”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史密斯还有渡边,简直吵死人。” 拎着火炉上来的助理们听到吵这个单词,吓得立刻放轻了脚步,轻轻将火炉摆在地上,迅速绕着秋千围成一圈。 没错,虽然商业街这边的房间都是集体供暖,但仍然准备了火炉。 要问为什么之前没给伊万诺夫用? 站在角落里抽烟,顺带看着老板的保镖尼古拉先生表示:有这个必要吗?都3月中旬了,他们斯拉夫男人在外面待会儿,还得弄个火炉?不够磕碜的呢。 王潇接过柳芭递来的驼绒毛毯,搭在自己和伊万诺夫身上,略有些疑惑,开口问:“渡边也来了?” 伊万诺夫点头,收紧了毛毯,好让自己靠她更近一点:“你刚走他就来了。上帝呀,我都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害怕苏联到这份上?” 他吐槽道,“渡边和史密斯凑到一起,罗里吧嗦个没完没了。我跟他们强调了半天,我在俄共也有熟人,国家杜马议员,好几个共产党员都是我们家的朋友。他俩也没消停下来。” 王潇都听乐了:“英国和日本,二战都没站一起,现在站一起了?那英国佬可真够健忘的,在香港,他们没少挨日本的揍。在东南亚,还得远征军去救他们。” 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英军的战斗力呀,当真一言难尽。 伊万诺夫狂点头:“就是,两个人吓得够呛,最后一块去酒吧喝酒了。经过街头的共产党宣讲时,他们都是绕着道走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9节 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伊万诺夫都觉得不可思议,至于吓到这份上吗? 王潇乐不可支:“这就是苏联的战斗力啊,钢铁洪流。” 原本笑呵呵的伊万诺夫瞬间笑不出来了,情绪低落:“我就搞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蠢成这样?能够在苏联解体以后,还坚持不退党的共产党员,难道不应该是意志最坚定的最清醒的人吗?” 他在外面冻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俄共的骚操作。 明明他们之前表现的相当有章法,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赢得国家杜马选举的大胜。 “他们不还安排了党员深入到家家户户去宣传吗?既然没有脱离群众,为什么还能犯这种低能的错误?” 火炉燃烧得旺盛,热气腾腾往上冒,王潇都觉得可以来顿户外烧烤,吃着烤串喝奶茶。 可惜现在没准备。 她遗憾地抿了下嘴唇,顺口接过话题:“我猜,可能问题就出在这些宣传员身上。” 伊万诺夫瞬间浑身紧绷,难以置信:“到现在,他们还要被这样渗透吗?” 俄共早就不是执政党了啊。 “不是。”王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好心办坏事了。” 她接过了柳芭递给她的水果茶,在秋千的吱呀声中,一口一口的喝着。 “这么多年还能坚持不退党的俄共党员,一部分是寻求心灵慰藉,比较温和求稳;另一部分就是比较激进的,迫切希望改变社会的。共产党的上台,基本都伴随着暴力·革命。” “而这上万名登门入室宣传竞选纲领的党员,不出意外,普遍都是激进派。也只有迫切希望改变社会的想法支撑着,他们才能在没有酬劳的情况下,搭上自己的时间精力去干这种事。” 伊万诺夫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如此,没有激进派的话,革命根本不可能推进下去。 他伸出手,还想救着王潇的水果茶喝一口。 柳芭眼明手快,又给他递上了一杯水果茶。 好吧,这一杯也不错,草莓甜丝丝的,很好喝。 王潇继续往下说:“可人类又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只听得进去自己想听的话。人家骂我,我会当耳旁风。夸我好的,夸我厉害的,我才会记在心里。” 伊万诺夫认真地看她:“你本来就好就厉害呀。” 王潇笑出了声:“你看吧,我们都是一样的态度。放在那些入室宣传员的身上,他们同样愿意听到,或者能够进行深入交谈的,普遍都是怀念苏联的老人。如此这般,他们的调研报告,如果有这个东西的话,报告内容也基本上都是这些人。” “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就是隐藏的信息茧房,身边即世界。” “俄共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舆论要求他们表达更明确的态度,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得在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做出选择。” “那要如何选择呢?必须得有一个判断标准啊。入室宣传员们的反馈,就是他们得到的第一手资料。” “看到这些资料,来自天南海北,俄罗斯各地的报告,大部分人的倾向都是迫切地希望能够恢复苏联。那俄共高层自然就会觉得,这才是他们能够吸引选民的关键点。”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说俄共活在套子里吗?他不能。 那是因为上万名最忠诚的党员积极深入到居民家中,跟俄罗斯老百姓深入交谈后得出的结论。 但悲哀的是,事实不代表真相,碎片并不能说明全局。 王潇用勺子舀果茶里煮过的苹果,轻声叹息:“这个过程中,我猜应该会有更理智的党员提出异议,认为不应该想的这么乐观。可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们没有深入到居民家中,光靠着报纸新闻和电视广播提出疑虑,会被嘲笑是闭门造车。” 这就是一个循环的困局。 为什么世界公认的最有参考价值的民意测评,永远只能依靠第三方来做呢? 因为只要是当事方,就天然存在偏颇。 可惜俄共没有办法依靠严谨的第三方调查公司去完成这项工作。 他们没钱啊,他们目前筹措的竞选经费才16亿卢布。 可单是丘拜斯团队为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准备的一场大众系列音乐演奏会的预算,就高达20亿卢布。 俄共怎么能随便花钱呢?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最终只能叹一口气:“久加诺夫应该更清醒点儿才对。” 他对俄共的这位主席印象不算差,后者在达沃斯论坛上的精明和滴水不漏,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王潇继续摇头:“他够精明,能够看出问题,也于事无补。因为俄共并不是铁板一块,久加诺夫未必能压得住这么多人。” 阳台角落的铸铁花架上,不知谁摆了盆枯了的天竺葵,还没有发芽,唯有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张开翅膀的鸟,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王潇伸出手去,又收回头。 落子无悔,她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再伸手。 不去恶意诋毁俄共,已经是她最后的善良。 “久加诺夫本身也谈不上是党内大佬,之前好像就俄共的发言人对吧。苏联解体,苏维埃陷落,俄共的主席一没经费,二没权的,也不是什么吃香的岗位了,他才能顺利当选。” “可今非昔比。现在,俄共在国家杜马选举中大获全胜,而且俄共主席很有可能会问鼎下一任俄罗斯总统。” “原本看不上这个岗位的人,现在会不会有想法呢?财帛动人心,权势更是如此。” “当年的戈·尔巴乔夫压不住党内的巨头们,现在的久加诺夫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那些曾经当过高层干部的老党员发话,身后自带拥趸,他能拒绝吗?为了防止在大选前俄共就分裂,哪怕他未必赞同俄共在国家杜马上提议,他也不能公开反对。” 伊万诺夫听得直接沉默了。 人类的欲望就是如此贪婪,卑劣的欲望已经毁灭了一次苏联,现在还要再毁掉俄共。 崇高的理想,似乎只存在于幻想中。 王潇连喝带吃干掉了一杯水果茶,转头看伊万诺夫:“等大选完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莫斯科,她真是每待一天都是煎熬。 如果不是看在大笔财富的面子上,她压根就熬不下去。 伊万诺夫嗯了一声:“去哪儿呢?” 回华夏不行,不管是北京,上海还是江东江北,夏天的河水都要被太阳给晒沸腾了,太折磨人了。 “去澳大利亚吧。”他想起来了,“那边是南半球,我们的夏天是他们的冬天,肯定凉快。” 王潇噗嗤笑出声,调侃道:“你打算去跟袋鼠打拳击吗?” 她其实倒有点想去库页岛,那里距离莫斯科远,还可以打猎出海捕鱼。 不过既然伊万已经提到了南半球,她又有了另一个主意:“要不我们干脆去南非转转吧,那边的商贸城建好了,都还没去看过呢。” 伊万诺夫惊讶不已:“我们在南非有商贸城吗?” 王潇点点头:“是啊,用布加勒斯特集装箱市场那边的资金做的。听说生意还行。”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那好,夏天我们就去南非吧。夏天就应该度假啊!” 他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夏天度过假了。 王潇打哈哈:“行,夏天总统大选一结束,我们就去南非。” 说实在的,她也很好奇1996年的南非到底是什么模样啊。 伊万诺夫转头看她,露出了羞愧的神色:“对不起,王,你本来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说什么傻话呢?”王潇笑道,“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觉才是真的。” 两个人,不管是什么关系,作为决策者的那一方,必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因为权利和义务永远对等。 她不能一边指挥别人,还一边指望别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那不符合她的人生信条。 “回去睡觉吧。”王潇打了个呵欠,站起身,“今天真是折磨人。” 她可累坏了。 她决定明天礼拜天,自己要赖床,好好养足精神。 然而,人是真的不能随便念flag的,因为第二天一早,准确点儿讲,几乎可以算作凌晨,她的房门就被急促地敲醒了。 那一瞬间,王潇是真的很想砍人。 她难道还不够辛苦吗?连个懒觉都不能让她睡吗? 到底哪个活腻了的,敢这个点儿吵她?她要开除,她绝对要开除这个混账的家伙。 王潇含着能够吞掉整个莫斯科的怨气,死气沉沉地问:“谁啊?” 等着受死吧! 门外传来了一个急促又陌生的声音:“是我,季亚琴科,miss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王潇足足愣了半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季亚琴科是谁?总统的小女儿啊,也是他的竞选团队一员。 不过她是索斯科韦茨的搭档。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和她现在是竞争对手关系。 王潇理解不能,这么一大清早,总统的千金找她干嘛? 哪怕是大选的事情,她也应该去找丘拜斯呀。丘拜斯现在才是寡头集团的代言人。 王潇困惑不已,一边逼着自己从被窝里坐起来,上帝呀,鬼知道大冬天的做这件事情有多艰难。 一边她又询问门外的人,“女士,你一大早跑过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季亚琴科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着急:“你是王,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你必须得跟我走,去克里姆林宫。上帝呀,请你动作快点,我们没有时间了。” 王潇慌乱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赶紧出来开门。 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被吵醒的伊万诺夫睡眼惺忪,打着呵欠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季亚琴科扫了他一眼,匆匆点头:“伊万诺夫先生,你也跟着一块来吧,我父亲挺喜欢你的。” 这话简直就是一颗炸弹啊,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块儿炸醒了。 什么叫做总统挺喜欢伊万诺夫的?这个时候,季亚琴科说这话是啥意思? 难不成总统出事了,要见伊万诺夫最后一面?或者是干脆已经没了? 要死了!他们已经投资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以及金钱。 如果总统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他们怎么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0节 还有,普诺宁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有没有做好接手克里姆林宫的准备呀? 作者有话说: [吃瓜]早啊,1996年3月15日俄共为什么要在那样做,因为阿金实在查不到可靠的资料,所以都是基于选举情况自行分析的,未必是真正的原因啊。 第400章 你必须站出来:保卫俄罗斯 时间太早了,早晨6点钟,太阳都没来得及上班。 王潇匆匆忙忙刷牙洗脸,吐掉一口漱口水,脸一抹,裹上围巾,便马不停蹄地出门。 没有汽车,天太冷了,发动机需要预热,司机也没来得及,季亚琴科根本没耐心等。 她在前面脚步不停地走,伊万诺夫和王潇只能咬牙跟上。 好在昨天和今天都没下雪,否则时间这么早,没来得及铲雪的话,马路和红场都是天然的滑冰场。 天空灰蒙蒙,路上看不到人影。 冷风卷了传单到她脚边,上面印着俄共的竞选标语——poccnr,poдnha,hapoд(俄罗斯,祖国,人民),是最简单的那种印刷品。 她抬头看到了商店门口贴着的海报,上面印着久加诺夫漫画,他怒目而视,大喊着:“快点存储食物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海报的印刷成本是传单的30倍。 王潇为什么知道这个?因为传单和海报都是他们印刷厂印刷的。 原本印刷厂的订单都是为各种各样的商品印刷包装盒包装袋。 大选一开始,各种印刷品的需求量剧增。印刷厂凭借自己设备先进,价格公道且效率高还能三班倒的优势,迅速抢占了莫斯科的竞选印刷品市场。 哪怕工厂的老板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总统这一边了,那也只代表为他们多拉来一单生意,而不意味着他们原有的订单要停下。 挣钱嘛,挣谁的钱都不磕碜。 只是现在,这个钱还能继续挣下去吗? 王潇都想拉住季亚琴科,抱着她的头,用力摇晃她的脑袋——你说呀,你说呀,你爸总统到底怎么了? 然而,季亚琴科一声不吭,只闷头朝前走路。 她一路爬上台阶,脚穿皮鞋都不耽误她近乎于小跑着前进。 伊万诺夫腿长,还能勉强跟上。 王潇惨了,一大清早就被迫半摸黑长跑,停在守卫的面前时,她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然后再因为他们是总统千金带来的人,所以安检过程就是过一道金属门,而没有详细的贴身检查。 即便如此,季亚琴科依旧要催促:“快点快点。” 他们一路跟着跑过大理石地面,跑过厚厚的地毯,穿过水晶灯的光芒,绕过复杂的走廊,最后跑到了会客室门口。 王潇刚停下来,扶着柳芭的胳膊喘气,会客室里头就传来了怒吼声:“他们的总部,他们的总部在哪里?我要取缔他们!” 谢天谢地,他们押注的马还活着,他们还可以继续参与赌·马。 里面的人回答了什么?厚厚的门板盖住了他们的声音,门外的王潇根本听不到。 倒是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丘拜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大冬天的,丘拜斯跑了一脑门子的汗,说话喘着出气,但他没有回答王潇的问题,而是看向季亚琴科:“上帝啊,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潇也有同款疑问。 然而,季亚琴科只是摇摇头,含混地回答了一句:“先生——” 会客室的门从里面拉开了,总统的咆哮声汹涌而出:“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弗拉米基尔,请问你是干什么的?” 普诺宁帽子戴了一半,又放下,转过头,平静地回答:“先生,我的任务是保护俄罗斯的安全,维护俄罗斯的和平。” 总统发出冷笑:“很好!很好!你以为我是刽子手还是战争犯?” 季亚琴科吓坏了,赶紧冲进会客室,央求着看着自己的父亲:“爸爸,请不要这样。” 丘拜斯略微犹豫了一瞬,也抬脚上前:“鲍里斯,我想我们现在需要坦诚的交谈。” 房门关上了,王潇想骂人了。 不是,搞什么呢? 一大清早把她跟伊万从床上拉起来,让他们累死累活地跑到克里姆林宫,然后就把他们丢在一边了。 从头到尾都没人告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已经顾不上生气,赶紧追问普诺宁:“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 好消息是留在华夏商业街的助理们不用想方设法去联系普诺宁了。 坏消息是,自己和王现在比他更茫然。 税警少将终于戴好了自己的帽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声音平板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们的总统先生打算解散国家杜马,解散共产党。” 咔嚓一声响,王潇的脑海响起了炸雷一般的声音,是莫斯科的春雷提前了吗? 整个人都要被炸蒙了。 她现在感觉应该收回之前自己的话。 庆幸什么总统还活着呀,不如干脆嘎掉算了。 她之前还说参选的共产党脑子被驴踢了呢。 结果有卧龙必有凤雏,这一位也不遑多让。 况且久加诺夫是没办法压制住俄共的大佬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他呢?他发什么蠢呢?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取缔共产党。 他是生怕全体俄罗斯人不团结起来,直接推翻他吗? 哪怕是对俄共无感,甚至讨厌俄共的人,也坚决不会赞同他的想法。今天大家纵容了他,那么明天被侵犯基本权利的人就会变成大家! 王潇百思不得其解,认真盯着普诺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杀敌100自捅8000刀! 普诺宁面色微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早晨六点钟就被叫来了克林姆林宫,总统完全自说自话,一个劲儿强调他要解散国家杜马,取缔共产党,取消大选;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王潇听他一言难尽的抱怨,只能胡乱地小声安慰他:“弗拉米基尔,你要往好的方向想。起码这次,你没有被排除在克林姆林宫的决议之外。” 太阳还未升起,会客室外的过道上灯光灰扑扑的,落在人脸上,就像落了一层灰。 普诺宁表情古怪,用近乎于气音的声音轻声道:“是啊,他需要一个打手,去制造血腥的打手;他需要一只替罪羊,替他的愚蠢疯狂顶缸的替罪羊。” 他完全可以预见,他去扫荡俄共总部,将俄共的高层们丢进大牢的话,接下来会等待他的,是怎样的风暴一样的咒骂痛恨,会有无数人躲在路边,想杀死他。 他的人生会彻底完蛋! “可你也上桌了啊。”王潇的声音比他更加轻,“不当棋子,怎么当棋手?” 普诺宁面颊微微抽动,正要说话,会客室的门“嘎吱”一声开了,伴随着丘拜斯的喊破音的嘶吼:“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现在不是1993年……” 门板被迅速地合上了,拦截了剩下的争执。 季亚琴科快步从门后走出来,径直走到王潇面前:“miss王,请跟我来。” 伊万诺夫立刻跟上:“女士,你们要去哪儿?” 季亚琴科做了一个阻拦的手势,勉强挤出笑容:“先生,这是女士之间的交谈,请你回避。” 伊万诺夫嘴角往上翘,是一个礼貌讨喜的笑容:“哦,女士,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女士们的朋友,我想我应该不用回避。” 说话的时候,他用力搂紧了王潇的肩膀,无声地宣告,他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开。 季亚琴科下意识地抿嘴唇,又看了一眼会客室,最后皱着眉毛匆匆往前走,丢下一句:“跟我来。” 普诺宁看看他们,又看了眼会客室,最终抬起的脚还是落下了。 他不能走,他必须得留在这里,充当阻拦总统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俄罗斯,哪怕对方是这个国家的元首。 季亚琴科的步伐极快,王潇几乎是一路小跑跟着。她都不知道自己转了几个弯,又经过了几个房间,最后进了一间看不出来有任何特殊标志的房间。 里面坐着一位头戴耳机的中年女性。 她看到季亚琴科,立刻面无表情地脱下了耳机,让出了自己坐的位置。 后者拿着耳机,推着王潇坐上去,然后将耳机套在她的脑袋上。 王潇根本来不及反应,耳朵里就传来了总统的咆哮声:“我知道唯一的障碍就是宪·法!” 紧接着是丘拜斯激烈的回击:“现在谁违反宪·法,谁就会被打倒!……” 王潇立刻脱下了耳机,站起身,脸色铁青地瞪着季亚琴科:“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资格听这些。” 疯了吧她? 总统在跟自己的竞选顾问兼前任俄联邦第一副总理争吵,让她来监听他们的争吵内容? 是嫌她长了九个脑袋吗?是嫌她的日子过得太舒服的吗? 王潇抬脚:“抱歉,我应该走了,这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上帝啊!”季亚琴科伸手拦住她,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不要走,miss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必须得阻止这一切,否则我的父亲会完蛋,俄罗斯会完蛋,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 王潇怀疑她这一夜都没睡,而且是备受煎熬地过了一夜,否则,她不至于对着自己说出这么疯狂的话。 可惜自己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不会因此而生出澎湃的同情心。 王潇看着她,认真道:“所以现在你应该拦住你父亲啊。如果丘拜斯先生都没办法说服你父亲的话,那么只有你了,只有你才能阻止这一切。” 季亚琴科简直要哭了:“我央求过我父亲,我告诉他,他这么做的话,会失去一切,所有人都会抛弃他的。没有用——” 她摇头,眼眶泛红,“我怎么苦苦哀求都没有用,我几乎要跪下来了。” “那么就跪下来。”王潇斩钉截铁,“请你跪下来,抱住你父亲的脚,让他收回成命。你必须站出来,保护你的父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1节 季亚琴科依旧摇头,眼角泛着水光:“没用的,王,你不知道我的父亲有多顽固。” 她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当援军。 因为围在他父亲身边的的所有人,都跟着疯了。包括和她一块儿搭档,筹备选举的索斯科韦茨也支持取消这次总统大选。 走投无路之下,她看到了红场旁边的华夏商业街。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在她的心间肆意生长。 她想到了王,那个非常善于公关,极为擅长说服别人的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之后,季亚琴科就没办法再控制住自己。 在政治上,她是新人。 虽然她的父亲已经当了五年的总统,但是直到去年下半年,她才开始逐步接触父亲的工作。 她实在没能力去做更好的选择,她也没时间去慢慢思考。 因为她的父亲已经下定了决心,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在公众面前公布解散国家杜马,取缔俄共,取消夏天的总统大选。 她不敢想象,到那个时候,会是怎样一场灭顶之灾。 季亚琴科说得又急又快,王潇努力从中提取有效信息。 然而,有效信息实在太少了,王潇并不关心她的恐惧和无助。 “原因呢?你得告诉我,你的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是一位睿智的政治家,应该明白,现在不是1993年炮打白宫的时候,而且这件事情的性质跟炮打白宫解散议会,完全不一样。” 季亚琴科摇头:“我不知道。我试图跟他说的所有灾难的后果,但没有用。我的父亲只告诉我,他不能让俄共胡作非为下去,那会毁了俄罗斯。” 王潇没办法接受这个理由。 也许总统真是这样想的,但这绝对不会是让他现在就这么冲动的原因。 他完全可以用更缓和的手段,来处理国家杜马昨天通过的决议。 “亲爱的,如果你不能给我提供真正的理由,那我没办法帮你。” 季亚琴科绝望了:“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王潇不假思索:“那么亲爱的,现在请你回去,回到你父亲身旁。所有用理智手段不能解决的问题,就只能依靠情感。去说服他,抱住他的腿哀求哭泣,阻止他。亲爱的,你必须得保护你的父亲。” 她不给季亚琴科更多犹豫的时间,直接拖着她的胳膊,往回走。 谢天谢地,虽然克里姆林宫绕得她头晕,但伊万诺夫对这儿相当熟悉,很快就把他们带回了会客室门口。 普诺宁还在门口站着,如同坚守的卫兵。 王潇刚要上前询问他们吵得怎么样了,房门又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露出了丘拜斯阴沉愤怒的面孔。 总统的咆哮声追着他:“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你得承认,你在私有化过程中犯了很多严重的错误。” 丘拜斯面红耳赤,回过头,一字一句:“是的,先生,我犯了过错,我正在承受犯错的后果。那么你呢?先生,你要怎样承担你把整个俄罗斯带入地狱的罪过?” “砰”的一声重响,不知道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季亚琴科吓了一大跳,可是王潇不给她后退的机会,直接推着她上前:“亲爱的,现在你的父亲需要你。” 她不会让俄罗斯的公主逃走的。 她打开宝库的第2套钥匙还没拿到呢,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财富真正到手,她要怎样处理那一大笔财富。 明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她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现在,谁都不能阻止她拿到第2套钥匙。 会客室里的总统站在中央的位置,气喘吁吁,面容疲惫又憔悴。它的脚边是一个碎开的花瓶,落在地上的鲜花,奄奄一息。 王潇看到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一幕千万不要被拍下来,流传出去;否则,她的竞选媒体公关工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下去了。 “爸爸。”季亚琴科双眼含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双手去抱他的胳膊。 她想王说的没错,也许现在她真的应该跪下来。即便她从未向任何人下跪过,但这是她的父亲啊,她亲爱的父亲。 然而,总统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却落在王潇的脸上。 他喘气都艰难,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熊:“那么你呢?女士,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打算对我进行车轮战吗?” 王潇错愕不已。 稀里糊涂间,总统竟然把她当成说客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置身事外,但她准备开口的时候,阳光从窗户外面透了进来,太阳竟然缓缓升空了。 朝阳浓烈的金芒撒在总统的身上,为他镀了一身光圈,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王,是主宰。 这一瞬间,王潇福至心灵,她知道为什么了。 对商人来说,最重要的是钱。 对政客而言,最重要的是权。 是的,权力,威胁他的是权力。 如果《别洛韦日协定》无效,如果联盟还存在,那么,他这个俄联邦的总统是不是也是非法的呢? 站在他的角度,他无法忍受,他绝对不能忍受这一点。 荒谬吗? 为了这一点不确定就歇斯底里,甚至要解散国家杜马,取缔共产党,不惜让国家陷入战乱。 没什么好荒谬的。 上位者哪个不自私?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注1) 王潇的心一下子就定下来了。 搞清楚对方所求,她就明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不,先生,您误会了,我连打架都不会,更何况打仗。” 总统面颊僵硬的肌肉动了动,似乎想调整出一个笑容,顺带再给点调侃,诸如“你连打架都不会的话,为什么伊万还这么怕你?”之类。 但是他实在太累了,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踏实休息过,他疲惫不堪。 所以他只是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那么你来这里干什么?女士,你应该去度过一个悠闲美好的周末。” “我是来请求您战斗的。”王潇声音铿锵有力,“请求您站出来,就像在819事件中一样站出来,号召全体俄罗斯人民保卫俄罗斯。” 会议室里,会议室门口以及会议室外的众人都惊呆了。 上帝啊,她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保卫俄罗斯,这话从何而起?现在要解散国家杜马,取缔俄共,把整个俄罗斯带入灾难的人,正是这位总统先生啊! 王潇却好像丝毫没有看出他们的诧异,一本正经地强调:“国家杜马在发疯!《别洛韦日协定》早被联合国承认,具有国际法效力。国家杜马说无效就无效?他们是想让俄罗斯跟全世界作对吗?” “恢复苏联,让乌克兰怎么想?让所有的独联体国家怎么想?他们一直把苏联当成是俄国用来侵略他们的手段。” “克里米亚的问题现在都没解决,这个时候国家杜马弄出这个来,是生怕战争不爆发吗?” “他们疯了!手里有点权力就为所欲为。仗着老百姓的善良和信任,就肆无忌惮,因为他们的贪婪无知和短视,来背刺人民,把人民带入巨大的灾难。” “先生!”王潇看着总统,满脸认真,“你必须得站出来,阻止他们。1993年,宪·法已经确立联邦体制和总统制,明确否定了苏联时期的法律体系延续性。作为俄罗斯的合法总统,国家元首,你得站出来,带领你的人民去战斗!” 她伸手指向窗外,“他们在违·宪,他们必须得被告上法庭,法律必须得维护宪·法的尊严。” 普诺宁听得真想鼓掌啊。 明明打算对抗宪·法的人是总统。结果在她这样春秋笔法的一通操作下,反而全是国家杜马的不对了。 丘拜斯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纯正政客,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王潇的话:“没错,先生,我们必须得捍卫俄罗斯宪·法的尊严,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下去。” 对,必须得趁机安排一场盛大的演讲,让总统面对公众痛斥俄共的自私贪婪和无知。 他们手里根本不能有权,但凡有一点权力落在他们手上,都会被他们滥用。 他们根本不管俄罗斯人民的死活,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把人民带入地狱。 总统需要走向台前,让人民遗忘糟糕的改革,重新回忆起他站在坦克上,拿着大喇叭号召全体俄罗斯人站出来,共同保卫俄罗斯的斗士形象。 丘拜斯热切地看着总统:“先生,今天你就应该对全民发表演讲。” 礼拜天,所有人都休假的礼拜天,大家有大把的闲暇时间去关注新闻。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亮相时刻了。 季亚琴科抱住了父亲的胳膊,恳求道:“爸爸,罪犯是他们。” 总统迟疑地看着众人,最终也没有摇头,说出反驳的话。 丘拜斯立刻表态:“我打电话给第一频道和ntv,让他们立刻安排。” 他们得抢时间,不能让科尔扎科夫这些一心想要取消总统大选的保守派重新包围总统。 否则,后者会动摇的,会毁掉他们的规划。 王潇也进入工作状态,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先生,你现在需要接受spa,深度休息,顺带做一个面部护理。” 没有人喜欢看到自己的元首虚弱又苍老。 他可以疲惫,但他必须斗志昂扬。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吸引拥趸,相信他最终可以获胜。 晚上,坐在电视机前,累了一天的王潇总算可以看到完美呈现的电视画面。 今天是1991年的老录像,挥舞着拳头的总统站在坦克上,号召全体俄罗斯人站出来,保卫俄罗斯。 然后就是总统告全体公民书演讲。 他说了整整一个小时,痛斥国家杜马昨天通过的两项决议,会让国家陷入混乱,让人民无法得到和平安宁的生活。 王潇一边听,一边对着伊万诺夫感慨:“他是天生的演讲家,久加诺夫比起他来,还是气势差了些。” 所以作为演讲稿的撰稿人之一,她表示,演讲者没有辱没这篇演讲稿。 伊万诺夫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上帝啊,克里姆林宫可消停点儿吧。” 已经不敢指望他们能帮上任何忙了,只要别再捅娄子就行。 王潇的反应则是呵呵。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能捅出第一个篓子的人,只要还安稳地活着,那么第二个第三个篓子绝对不会离得太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2节 愿上帝保佑他的子民们吧。 她这个异教徒指望不上,她只想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注1: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原文为法语“après moi, le déluge”,直译为“在我死后,将有洪水降临”。它最早可能出自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巴杜夫人之口,用于安慰因战争失败而消沉的国王;后来被广泛归因于路易十五本人,反映其统治时期的挥霍无度和对未来的悲观预测。 第401章 全靠同行衬托:全是乌龙球 1996年3月的莫斯科,热闹得匪夷所思。 总统继3月16日也就是礼拜天晚上,在电视上对着全体俄罗斯人民发表公开演讲,号召大家站出来,保卫俄罗斯后;又在第二天,礼拜一一早,他又在记者们长·枪短炮的包围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俄罗斯联邦宪·法法院,对国家杜马提起了诉讼,控告杜马违宪,危害国家安全。 妈呀! 这一出一闹,全世界啥反应不知道,反正就王潇所在的莫斯科,那是正儿八经彻底炸了。 报纸杂志广播电视,街头巷尾咖啡厅体育馆,所有的头版头条全是这条新闻。 以不爱谈论政治而著称的莫斯科人,也忍不住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这惊天一讼。 上帝啊! 他们的总统竟然跑到宪·法法院去告国家杜马了! 他是不是忘了他是总统? 他的正常操作难道不应该是直接包围国家杜马,然后一顿“砰砰砰”吗? 这活他熟啊,三年前,他就是这么炮打白宫,直接把议长丢进大牢的。 啧,结果议长关了没几个月就被特赦放掉了。那些为了保护议长而死掉的热血青年,现在墓前的草不知道都长了多高了吧。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谈起这桩政坛八卦,一致认为肯定是因为打完白宫以后,总统看到了维修白宫的账单过于肉痛,所以才放弃轰了国家杜马的。 别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啊,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当初广东省那个大名鼎鼎的万宝冰箱,因为轻工业部的错误指示,被迫背负了一屁股债。它家老总实在顶不起这么大的罪名,跑出去不回来了。 广东省领导肺都气炸了,扬言要与国际接轨,找国际刑警通缉他。 结果人家国际刑警是资本主义说了算,发个通缉令还要钱,要10万美金! 广东的领导瞬间怂了。他们哪儿来的这笔预算?没辙,只能捏捏鼻子,当万宝老总“叛·逃”这事儿没发生过吧。 现在俄罗斯是资本主义国家,一切都是钱说了算。它家当家的能不算经济账吗?必须得算! 啧,到底是大国的元首啊,关键时候还要面子。 总统前脚去法院提起了诉讼,后脚又当众发表演讲,郑重其事地强调: 俄罗斯已经不是以前的俄罗斯,有些人一心为苏联招魂,还拿苏联时期的老思维看问题,以为这片土地不讲法律,只有手里有权就能为所欲为。 现在,他以俄罗斯总统的身份站出来,提起诉讼,就是要身体力行地告诉全体俄罗斯公民和全世界,俄罗斯是个讲法律的国家,所有人所有组织机构都必须得遵循法律! 乖乖隆地洞,总统到底是总统。 听听人家多会讲话啊。这一杆子,把俄罗斯法律缺位的罪过全都暗搓搓地丢给苏联了。 国家杜马这下子正儿八经要臭大街了哦。 看看报纸上,老毛子都快骂死杜马和俄共了。 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苏联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用几千万条人命填出来的,每一寸土都浸透满了鲜血。 你现在倒腾两张纸,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苏联回来了? 这是喝了多少瓶伏特加才敢做这么大的梦啊! 好了吧,这下好了吧。街上搞采访,搞民意调查,说总统好话的人都变多了。 可见凡事都得靠同行衬托。 王潇和伊万诺夫领着史密斯先生在集装箱市场转悠了一圈,带他领略这个号称亚欧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的风光时,就听了一耳朵类似的叨叨叨。 她笑盈盈地看着史密斯:“先生,看,这就是莫斯科。没事的,你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任何变故影响了我们的生意。” 史密斯仍然疑虑重重:“不,女士,你们东方人总是把一切都想的太乐观。嗯,您来自社会主义国家,难免会把一些事情想得过于美好。” 渡边武太在旁边听着。 他来过很多次集装箱市场,而且还会持续来,他把这里当成调研莫斯科乃至俄罗斯以及整个独联体国家甚至东欧的标本。集装箱市场的销售晴雨表,从侧面反应了前苏东地区中下层的经济消费走向。 现在,听到史密斯老调重弹,渡边武太也忍不住:“先生,也许您过于悲观了。总统——”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克林姆林宫的总统或许比我们大家想象中的都要强大。他和1991年一样,他有能力控制全局。” 真的,他非常佩服俄罗斯的这位总统。 没错,总统并不聪明,真聪明的话也不会当政五年,把国家经济搞得乱七八糟。 但他是位合格的政客。 他成功地将自己和俄罗斯的国家利益捆绑在一起。 让人们在潜意识里相信,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哪怕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大幅度减少了自己在公众面前露面的频率;担当俄罗斯这艘巨轮即将碰上礁石的时候,他依然会勇敢地站出来,大声疾呼,用力转动方向盘,避免国家撞得粉碎。 这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必须具备的敏锐和魄力。 这在俄罗斯是种非常稀缺的品质。 渡边武太在俄罗斯待的时间越长,越意识到,苏联的可怕从来不是钢铁洪流,而是它的精神,让所有人能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奔向它,为它奋斗的精神。 失去了这种精神,这个所谓的战斗民族其实没什么多神奇的地方。 现在的俄罗斯不可怕。 渡边武太再一次肯定:“史密斯先生,莫斯科不是龙潭虎穴。” 史密斯却仍然犹豫不决。 呵,东方人,就算日本挨过苏联的打,那也不是在日本本土挨的打。 他们又怎么能真正了解苏联究竟是多可怕的存在? 红军一来,管你什么民意不民意,统统都要完蛋。他们可不会尊重民意。 伊万诺夫实在嫌他烦,一单生意而已,才不到百万美金的生意,也要这么啰里啰嗦,没完没了。 他抓起前面摊子上摆出来当样品的防风打火机,随口道:“你不就是怕红军吗?放心,不会有红军了。因为怀念苏联的都是老人,而部队里——” 他摁了下打火机,火光点亮了他漂亮的面庞,光影在他脸上流淌近乎于妖异的美丽,“全是年轻人,年轻人对他们那一套,没兴趣。”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1991年的819事件,本来他们的目的是拯救苏维埃。但是部队中下层军官都是年轻人,他们倒戈了,所以苏联完蛋了。现在俄罗斯的军队也一样,主力是年轻人,老古董吸引不了年轻人。” 这就是最悲哀的地方。 修正主义披着共产主义的皮,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时间太长,已经彻底耗干净了人民对它的好感与热情。 年轻人不曾经历过二战的残酷和苏联的荣光,见到的全是修正主义特权的丑陋,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共产主义运动中去呢? 伊万诺夫用俄语夸奖了句打火机:“漂亮!”,然后掏了卢布递给摊主,将打火机塞进了口袋里。 集装箱的档口原本是不零售的,但大老板来了,肯定要给他面子,摊主也就痛快收了卢布。 伊万诺夫转过头,看着史密斯微微地笑:“所以,你的担心没有意义。跟我们合作,绝对是你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王潇在旁边帮腔:“是啊,史密斯先生。您看三井集团在莫斯科开发高档写字楼,投资这么大都没撤。软件外包那基本都是无形资产,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最多就是我们干白工而已。” 渡边武太听得心里直滴血。 他难道就不怕危险吗?他要不怕也不会拉英国人在莫斯科做生意,好在心理层面风险共担了。 但没办法,莫斯科的项目是他牵头三井物业做的。为了他在集团的未来,他咬牙硬撑,也不可能劝集团撤退。相反的,他还得加码,好让大家都相信莫斯科不会出事,以抬高写字楼的身价。 所以现在听了王潇的话,他也只能保持微笑,好证明她所言不虚。 “好吧。”史密斯被众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实在扛不住,终于松了口,“但是合同里必须加一条,一旦莫斯科发生战争,我们jm公司随时可以中断合同。” 作为压榨童工到极致,能让工人睡绳子的老牌帝国英国的资本家,真正让史密斯心动的还是俄罗斯的廉价人工。 他选择在这里外包的话,人工费用只需在英国的三分之一! 上帝啊,真羡慕俄罗斯,继承了苏联如此丰富的智力资源。 而且俄罗斯的it外包行业还没兴起,他们想接欧洲(嗯,俄罗斯再喊死了自己是欧洲国家,作为英国人,史密斯也绝不承认)的单,又缺乏合适的中介。 这就意味着jm公司可以充当这个中介拿提成,让俄国人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挣钱。 伊万诺夫实在懒得跟他再磨,又怕他继续磨下去还不知道要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 他直接点头:“没问题,现在就拟合同签了吧。” 集装箱市场也有他们的办公区,什么都是现成的。 签完了合同的史密斯自觉留在莫斯科也没更多的热闹可看了,直接订机票范飞回英国。 在机场送完人,王潇挥舞的手刚放下,转过头就笑容满面地看渡边武太:“渡边君,要一起吃烧烤吗?” 渡边武太愣了下:“烧烤?” 在日本的时候,他倒是经常吃烧烤。因为日本人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烧烤永远是不会错的选择。 尤其他年轻的时候,跟朋友去烧鸟屋,点上几串,就着啤酒慢慢品尝,当真是让人怀念的享受。 他笑出了声:“好啊,去哪儿吃?莫斯科哪里的烧烤比较好吃?” 他还真没找到烧烤店。 王潇笑出了声:“自己做。” 之前晚上在阳台看夜景的时候她就想了,搞点烧烤喝个小酒,一定非常滋润。 老板想吃自制的烧烤,她无所不能的助理们自然要第一时间满足她的要求。 火炉点燃了,炭烤架上的肥牛切块滋滋冒油,大理石一样的纹路在高温下渐渐熔化。油滴溅落在炭上,腾起带着焦香的白烟,混合着松木燃烧的气息,在三月清冷的空气中分外清晰。 渡边武太在主人的邀请下,品尝了一块粉嫩的肥牛,发出叹息:“miss王,您可真是成功的典范。” 看,因为她喜欢和牛的口感,所以她就能在莫斯科引种养和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3节 哪怕这里冬季漫长寒冷,夏季短暂凉爽,并不适合生活于温带地区的和牛生长。 但她想养,就能不惜重金,引进技术养起来。 跟她的和牛养殖场比起来,渡边武太觉得那些追逐欧洲奢侈品衣服手袋还有豪车的新贵们,都不够看。 他甚至觉得,再这样继续下去,说不定她的和牛养殖场就能大规模供货欧洲。 条件不合适又怎样?不都说日本的气候不适合种优质葡萄酿造葡萄酒吗?日本到今天同样没放弃葡萄酒产业。 王潇笑着跳过了这个话题,把焦点抛回到渡边武太身上:“渡边君,看样子,你恢复对俄罗斯的信心了?史密斯先生可是很信服你的判断呢。” 渡边武太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嗯,总统也许并不出色,但对现在的俄罗斯来说,够用了。” 这话听着像在骂人。 得亏伊万诺夫在旁边忙着串蔬菜,顾不上听这边闲聊,否则他肯定得翻白眼了。 王潇没有相关民族情感羁绊,直接笑出了声:“那么,渡边君,三井有没有考虑过加大对俄罗斯的投资?” 口中的和牛醇香依旧浓郁,渡边武太却瞬间顾不上舌尖上的美味,警惕地看向王潇:“miss王,三井对俄罗斯的投资力度一点也不小啊。你看,炼油厂、写字楼我们都投资了,我们还进行了卡车技术上的合作。” 他半开玩笑道,“而联邦政府招商引资的官员,都没有您积极。” 王潇笑着摇头:“不,渡边君,不够,还不够。三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进入俄罗斯的石油产业,我是指油气田的开采。” 铁架上的牛肉提前用黑胡椒和海盐腌过,油脂渗透进鲜红的肉里,边缘烤得微微发焦。旁边的锡盘里,烤得半熟的番茄和甜椒散发出酸甜味,与和牛的醇厚油脂碰撞出奇妙的嗅觉反应。 渡边武太呼吸微微一滞,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诱惑:“miss王,五洲现在并没有真正拿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股份。三井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入股的。” 王潇愕然,旋即大笑:“渡边君,你想远了,不是石油公司。我是说萨哈林2号项目,怎么样,有兴趣吗?” 事实上,三井算最早进入萨哈林油气开采领域的外资企业。 早在1988年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就开始实施相关项目,三井同麦克德莫特建立合资企业,准备入手该项目。 但后来苏联解体,萨哈林州又闹过好几次独立,政局不稳,政策不明,让三井选择了暂且不动。 后来五洲石油主导的萨哈林1号项目出油气了,三井权衡利弊下,选择直接购买油气并和五洲合资建炼油厂,而不是开采油气田。 “怎么样?”王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壳牌表示有兴趣,艾克森美孚也有兴趣,总投资是260亿美元。三井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我们可以联手。” 这个项目原本应该更早启动。 可去年萨哈林大地震给了外资不小的震撼,加上后来俄共在国家杜马选举中大胜,久加诺夫当选下一任总统的呼声日益高涨,让原本有意向的投资者又开始犹豫不决,这才再度拖延了下来。 渡边武太惊讶出了厚厚的抬头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miss王,你们还要继续开采油气田?你们已经有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油田还有萨哈林1号了!你真的要当石油女王了!” 天!她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王潇耸耸肩膀,满脸无辜:“那能怎么办?我们想竞拍尤科斯石油公司,进不了拍卖室啊!那只能自己再去找油气田了。” 渡边武太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试探着问她:“俄罗斯能同意?我的意思是,也许他们更喜欢油气田在不同的人手上。” 他当真无法抑制自己的羡慕和嫉妒。 成为财阀,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在日本,二战后,各大财团能够崛起,那也是经历了一番鲜血淋漓的厮杀的。 结果到了俄罗斯,这些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向了财富的高地。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块烤甜椒,真的,烤好的甜椒有种类似于桃子的口感,带着淡淡的甜香。 她右边眉毛微挑,带着点儿笑询问:“为什么要反对呢?我们在萨哈林的项目一直为俄罗斯培养现代化的石油工人和工程师啊。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渡边武太深吸一口气,给人脸上贴金:“还是miss王你有大格局。” 他并不相信所谓的互惠互利,五洲能够这么肆无忌惮一个接一个地拿油田,说白了,还是因为关系够硬。 他已经快活了半辈子,足够他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不管哪片土地,又飘荡着什么颜色的国旗,关系永远至关重要。 他又尝了一块炙烤和牛,摸着良心说,比起正宗的神户和牛,它的味道要差一些。 但这儿是莫斯科。 他抬头看着圣瓦西里大教堂洋葱顶的轮廓,在夕阳里晕成一团团朦胧的彩色,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浸在了水里浮出的油彩。 能有这样的和牛,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他端起啤酒杯,主动跟王潇碰了一下,再一次感叹:“miss王,你就是新时期的商业领袖典范。” 王潇淡笑不语。 她当然要投资萨哈林2号项目了,用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的资金来开发。 因为去年下半年启动的贷款换股权,显而易见,存在着各种不合理的问题。 这一任的总统能认,不代表下一届政府愿意吃这个亏。 俄罗斯是个典型的能源输出型国家,在制造业日益萎缩的情况下,国家财政主收入主要就依靠资源输出。 如果这些油田和矿产全部都归私人所有了,俄联邦政府靠什么吃饭,靠什么维持财政支出? 普诺宁那样性格强硬的人,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情况。或者不是他,换成其他任何一位头脑清醒的元首,也绝对会是同样的选择。 而这偏偏,是王潇希望的选择。 理由很简单,不这么做的话,俄罗斯就会变成后来的乌克兰。 且以俄罗斯的民族和地理复杂性,以及在国际上的大国地位,它很可能会比乌克兰更糟糕。它会四分五裂,它会战火连天。 到那个时候,不管是站在国家还是个人的利益角度考虑,王潇都会欲哭无泪。 但与此同时,王潇是商人啊,她还没高尚到自己掏腰包费精力地去成全俄罗斯,她是要挣钱的。 那么怎么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呗。用俄罗斯原国有石油公司的资源,养肥萨哈林项目。 这样过个十年八年,普诺宁忍不住要把原国有石油公司重新收归国库的时候,那他们的萨哈林项目也彻底起来了,不愁没钱花了。 渡边武太不会读心术,事实上,也不关心王潇的投资动机,他更加关注自家三井集团的事。 “miss王,我一直非常荣幸,被您和伊万诺夫先生坚定地选择着。但我有点好奇,三井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你们?我们也好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到底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滑头啊,明明是怀疑有诈,却能把话说的这么好听。 王潇笑着晃了晃杯中的啤酒,3月下旬的莫斯科,寒意仍在,但烧烤的炭火炉就在旁边,暖融融的熏的人喝一口啤酒,就感觉通身畅快。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是三井先找上五洲的,做生不如做熟。” 她侧头想了想,“如果非要有一个理由的话,那么我的答案是我选择的对象,其实是日本。” 她喝了一口啤酒,接了伊万诺夫递过来的烤鱼,咬一块,真香! “美国自身就是一个能源输出大国,所以萨哈林的油气资源对于美国来说,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非它不可。” “而英国,它想要俄罗斯的油气资源的话,可以直接使用西伯利亚的石油和天然气。” “唯有日本。”她伸手指了下渡边,“地理位置决定了,萨哈林的油气是日本最划算的能源来源。” 她笑道,“所以将来如果发生国际纠纷的话,日本政府一定会想方设法力挺三井坚持到底。” 她叹了口气,吐掉了嘴里的鱼骨头,“我们商人是抗争不过强权的,我们必须得依靠政府作为后盾。所以——” 她耸耸肩膀,直言不讳,“三井是我们权衡利弊之后,认为最合适的选择。” 渡边武太不在乎自己所代表的三井财团被人挑肥拣瘦,商场上,利益永远是合作关系的粘合剂。 他举起酒杯,笑道:“那么,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为了我们合作的利益,干杯!” 小半杯啤酒下肚,王潇又接过了伊万诺夫递给她的梨汤喝了两口。这么干冷的天,吃烧烤容易燥,她可不想口舌生疮,那会影响她吃饭的。 柳芭静悄悄地走过来,递给老板手机,小声道:“是尤拉先生,他好像有点着急。” 王潇奇了怪了,虽然大家都是丘拜斯竞选团队的成员,但她和尤拉的关系当真谈不上太密切。 尤其是上一次在普诺宁家的别墅里,伊万和他打了一架之后,大家再见面还是有点尴尬的。 她转头跟伊万诺夫说了一声:“是尤拉。” 然后才接过电话,推开玻璃门,到走廊里面去说话:“你好,有什么事吗?” 尤拉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吃了一天的烧烤,而且是香辣烤鱼的那种,嗓子在冒烟:“快,王,出事了。” 王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出什么事了?” 她一点也不紧张,她完全不会怀疑总统噶掉了。 因为这么重要机密的事情,轮不到尤拉来通知他们。 尤拉的口吻却比总统死掉了更绝望:“是索斯科韦茨,他居然炮制选票造假,而且被记者发现了。这个该死的白痴!” 严格来说,俄罗斯现任副总理索斯科韦茨绝对谈不上是白痴。 王潇跟他打过交道,在库页岛上。去年,库页岛大地震的时候,就是索斯科韦茨负责领队去救援的。 有一说一,单从救援工作来看,他的工作相当有章法,而且不惧危险,经常深入一线,很有苏联老干部的魄力和胆识。 但不幸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和不擅长的地方。 索斯科韦茨作为一个老式的苏联干部,虽然被总统指派为选举的负责人,但他根本就搞不清楚民·主选举要怎么进行。 毕竟,在苏联时代,到底谁当选?那是在选举之前就定下来的,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所以索斯科韦茨被总统指派去铁道部预演选举的时候,就翻车了。 铁道部的工人们收到了生硬的命令,要么将选票投给总统,要么直接卷铺盖滚蛋。 但即便如此,索斯科韦茨仍旧没能顺利地完成这份工作。 最后被收上去的选票,有一半是假的。 王潇听到这儿,眼前一黑接一黑。 不是,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呢?这么简单的一个活,还能搞砸到这份上? 尤拉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混账东西!他会把我们所有人都送进地狱!” 看看报纸是怎么说这件事的吧! 助理已经一路小跑,拿来了刚刚新鲜出炉的报纸,是一份左派报纸。 王潇一直订阅,就是为了观察俄共的动向。 然后她就看到了今天晚报的头条——《惊天大丑闻,选举就是表演》。 在这篇新闻里,记者极尽挖苦之能,嘲讽总统就是一个擅长演戏的演员,所谓的大选,不过是一场表演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4节 为了保证真正上场的时候,表演不至于出差错。他们还把无辜的工人变成群众演员,用行政手段逼迫工人,配合他们的表演。 既然如此,何必劳民伤财地搞什么大选呢? 不如克里姆林宫直接印刷出两亿张已经填好了总统大名的选票,也省的折腾无辜的俄罗斯公民了。 啧啧,前脚克里姆林宫才甩了俄共响亮一耳光,后脚人家就毫不客气地还回头。 所以,两边还搞什么竞选呢?不如就安静地坐着,等着对方送乌龙球吧! 作者有话说: [吃瓜]哟,已经过四百章了。今天这一章告诉我们什么呢?告诉我们,别怕捅娄子,因为别人总能捅出比我们更大的篓子。 第402章 想pua我?:你够格吗? 吐槽归吐槽,既然尤拉已经急得火烧屁股了,那么,王萧和伊万诺夫怎么都得卖他点面子。 至于渡边武太,他完全没有被抛下的不快。 都看到这条新闻了,渡边君该有多大的心脏,才能继续喝着小酒吃和牛? 相反的,现在他胃里的和牛都堵得他难受的慌。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收回之前对俄罗斯总统的信心,毕竟,再强悍的领头羊,也架不住下面都是一群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呀。 渡边武太忧心忡忡地走了,完全听不进去王潇的安慰。 真的,他受够了。 每次他觉得俄罗斯政坛没救的时候,他们都能下一秒钟就展现什么叫做更没救。 真搞不懂,这个国家到底是靠什么占这么大的地盘,又占了这么多好资源的? 王潇又不能跟着他,安慰个没完没了,只好与人沙扬娜拉,自己掉头和伊万诺夫上车,一路开去了雀山俱乐部。 是现在莫斯科公认的最高端的俱乐部之一了,齐聚于这儿的,都是刚刚兴起的寡头。 太阳已经坠落,暮色四合,冬末的寒意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天空呈现一种沉郁的、夹杂着灰蓝与紫红的色调。 王潇看了就跟伊万诺夫讨论,到底要怎样在调色盘里忙碌,才能调出这样的色泽?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眼皮都要跳了,老板可真沉得住气,克里姆林宫都快被俄共掀翻了,总统只差被拖出来鞭尸了,老板依然风轻云淡。 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最后一抹微弱的霞光已经挣扎着沉入了地平线,将远处稀疏的树影拉得细长而扭曲变形。 王潇只能遗憾地叹口气,抬脚下车,往别处走去。 和外界臆想的不一样,雀山俱乐部并不是一座多么醒目的建筑物。类似的别墅,在雀山并不少见,苏联时代就有了。 哦,当时这座海拔只有220米的山坡,被命名为列宁山。 如果非要说俱乐部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它周围围了一圈灰色的围墙,而且进出其间的都是莫斯科最顶尖的豪车。 如果有豪车爱好者没地方欣赏心头好,倒是可以在这里蹲守。每个礼拜总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这里豪车出没不断。 当然,前提是蹲守的人没被别墅的警卫盯上,否则迎接他(她)的,很可能是一杆黑洞洞的枪口。 不过此时此刻,看到王潇等人的时候,带头的警卫倒是客气地冲她点了点头,主动打招呼:“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你们来了。” 王潇也冲他们点头微笑,还客气了一句:“辛苦了。”,才抬脚往里走。 跟外面的天寒地冻不一样,别墅里头可以称得上是温暖如春。高耸的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正站在大厅靠房间门的位置,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说话。 瞧见王潇,别列佐夫斯基立刻伸手打招呼:“miss王,你来了。哦,我亲爱的伊万,你可真是稀客。” 王潇也冲他挥手,开口问:“尤拉呢,尤拉在哪?” 别列佐夫斯基左看右看,还回头问了一句端着餐盘的服务员,见后者摇头,他也跟着摇头:“刚才还在呢,不知道现在跑哪去了。” 王潇不着急,从餐盘上端了两杯格瓦斯,递给自己和伊万诺夫:“那我们等他过来吧。” 是尤拉急着找他们,又不是他们找尤拉,没什么好火急火燎的。 王潇甚至听到台球撞击的声音时,还好奇地跑到了隔壁台球室里去。 正在里面收拾球桌的服务员,见到她的脸,立刻跑到外面去,拿了空气净化器进来插上。 这位miss王出了名的不挑剔,不管是酒水还是正餐,亦或者点心,她都没意见。 唯独一个空气质量,她非常在乎,她喜欢新鲜的空气,她讨厌烟味。 空气净化器呼哧呼哧地忙着工作,王潇则拿起了球杆,跃跃欲试地准备击球。 她会打台球,但水平很不怎么样,主打一个球在台子上乱滚。 几杆子下来,连伊万诺夫都看不下去,上前在后面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调整角度。 嘿,别说!花花公子不是白吹的,玩咖不是谁都能随便冠上名。 叫他这么一调整,还真击了一颗红球入袋。 王潇喜不胜喜,直接“哦哦”叫着庆祝。 虚掩的活动室门被推开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站在门口,尤拉领头。 他看见围着台球桌的两人,瞬间眼前一黑接一黑,发出无奈的低吼:“上帝啊!你们还有心思玩台球?” 伊万诺夫俯身击球,帮王潇调整球的位置,好让她下一杆能够自己独自完成落袋。 台球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他才抬起头疑惑:“怎么了?还不能打台球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尤拉忍无可忍,“你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看,他们是怎么看待联邦政府,看待克里姆林宫,看待总统的?危机!这是一个可怕的大危机,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的危机!” 王潇觉得,俄罗斯的地狱应该挺忙的。 光是从尤拉口中,她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俄罗斯要被拖进地狱了。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那也不是我们捅的篓子呀。”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埋怨:“如果不是那些左派报纸的话,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 王潇正弯着腰找击球的角度呢,闻声直起身,双手怀抱球杆,眼睛直直地看着说话的人。 是霍多尔科夫斯基。 自从尤科斯公司事件之后,他一直不喜欢王潇和伊万诺夫。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在场的诸位衣冠楚楚的新贵们,又有几个人真的喜欢她呢? 一个闯入他们的世界的女人,想要在这个世界分一杯羹的东亚女人,不管是她的目的,她的性别亦或者是她的种族,都是令他们憎恨不快的存在。 但这又怎么样呢? 她就喜欢他们讨厌她又干不掉她,最后还得乖乖听她指挥干活的样子。 王潇发出一声讥笑,抬高下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哦?霍尔多科夫斯基先生,您的意思是怪我咯?” 是她提议开放左派报纸,好让俄共的改革派和保守派有平台吵起来的。 尤拉下意识地否认:“怎么可能?报纸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霍尔多夫斯基面颊抽动,刚准备说话,“砰”的一声,台球桌炸开了锅。 伊万诺夫重重地砸下了球杆,桌上的台球噼里啪啦地撞的乱七八糟,动静吓了众人一跳。 他面色阴沉,眼睛喷火地瞪着门口众人:“真有意思啊!俄共在报纸上吵得天翻地覆,分裂成两个阵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夸奖王的天才设想。现在,你们到底哪儿来的脸,因为别人的过错,把罪名扣在王头上?是王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吗?” 尤拉被声响吓得心惊肉跳,听到伊万诺夫公然指责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怕他得罪人,赶紧上前试图安抚他:“伊万,他只是太着急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伊万诺夫怒火更盛:“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们欠了谁的吗?钱我们同样出了,活,除了王之外,你们都是派助理派副手去干。现在好了?干活的人动辄得咎是吗?” 他挖苦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摧毁苏联的一切。但实际上,苏联的糟粕你们可是发扬光大,有罪的永远是干活的。做事的人不仅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还要替人顶缸。真棒!很好!” 别列佐夫斯基也没想到伊万诺夫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赶紧上前打圆场:“伊万,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伊万诺夫冷笑,“不是王的错,那是谁的错?索斯科韦茨副总理阁下吗?” 别列佐夫斯基尴尬不已:“他也有他的不容易,时间紧,工人们不配合。上帝啊!我都害怕到时候投票的人太少了怎么办。” 虽然丘拜斯才是他们的政治投资对象,但现在谁也没办法保证总统大选之后,丘拜斯就能顺利回归高位。 老牌官员索斯科韦茨还是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的好。 伊万诺夫根本不回答他的担忧,兀自怼回头:“铁道部工人不配合投票,难道不会发小礼物给他们感谢他们的配合吗?直接发打火机不就行了?” “他们没有那么多经费。”别列佐夫斯基觉得自己应该讲句公道话,“上百万只打火机,哪儿来的经费?” “不会在打火机上印广告吗?”伊万诺夫不耐烦道,“用广告费来抵消打火机的成本。” 别列佐夫斯基苦笑:“伊万,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会做生意的。” 真的,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拉赞助,而不是用广告来对冲成本。 伊万诺夫依旧没好气:“不会不知道找人请教吗?什么时候不会做工作就可以随便糊弄了?” 台球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丘拜斯行色匆匆,疑惑地探进脑袋:“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不必了。”王潇丢下了手上的球杆,撞到台桌,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台球又张皇地东奔西跑,乱成一锅粥。 她微微笑,“我们本以为叫我们过来,是为了处理闹剧,解散没必要存在的队伍,明确我们才是总统唯一的竞选团队。” 丘拜斯没吭声,但这正是他来的目的。 索斯科韦茨在一天,自己就一天身份尴尬。不把索斯科韦茨踢出局,那即便总统成功连任,功劳又算谁的?自己还能重返白宫吗? 尤拉听到这儿,却吃了一惊,下意识道:“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分裂。” 索斯科韦茨副总理虽然搞砸了预选的事,但他不是故意的,不能因此就把他扫出局。如果都这样的话,谁还敢做事? 王潇直接气笑了:“love and peace吗?这个时候吃上大锅饭了?啧,显然这锅饭是没我的份了!”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一位位大亨的脸庞,笑容满是凉意,“先生们,你们迫不及待将罪名扣在我头上,不就是想让我心生愧疚,主动出手帮人擦屁股,还要对你们感恩涕零,感激你们的宽容大度,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吗?” pua这个专用名词虽然才出现没几年,但pua这事儿从人类诞生开始就存在了。 说白了,就是大亨们怕她在总统竞选中表现过于亮眼,等到事后分赃,哦,也可以理解成分猪肉的时候,拿到最大的份额,所以提前打压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干活,却不好意思提报酬。 呵!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俄共一看久加诺夫有当选的希望,党内就开始作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5节 他们跟雀山俱乐部的这群大亨们,可当真卧龙凤雏。后者现在不就忙着让她诚惶诚恐吗? 不得不说,双方成为对手,实在旗鼓相当。 “怎么?”王潇欣赏着他们变色龙一样的脸,似笑非笑,“以为拿一顶支持左派报纸的帽子扣上来,就能让我这个来自红色北京的女人因为‘通·共’的罪名而吓得心惊肉跳,拼命撇清吗?拿你们嘴上最不屑的苏联的那一套反向操作,是不是觉得很厉害啊?” 可笑! 难怪在场的大亨们,在千禧年后普遍没什么好下场。风口上的猪能上天,不代表猪真会飞。 别列佐夫斯基作为雀山俱乐部发起人,自认为是主人,赶紧又往前两步,冲王潇苦笑:“miss王,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敢对着上帝发誓,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这么想。” “无所谓!”王潇耸肩,双手一摊,“我从不在乎你们耍心眼。在莫斯科,要么坐饭桌,要么上饭桌,没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但我还是要劝诸位先生,耍手段的时候稍微用点心,比如说做个铺垫之类的,别一下子就暴露了底牌。我一直以为诸位是聪明人。” 丘拜斯也难得拉下了脸,警告大亨们:“先生们,如果你们对选举委员会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而不是这样做。” 他不关心大亨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他绝对无法允许因此而毁了竞选。 这是他重返政坛,实现政治抱负的唯一途径。 别列佐夫斯基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歉:“抱歉,王,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快,都是我们的不对。先生们,拿出你们的绅士风度来。” 啧,瞧这教科书式的宽容大量道歉法。 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对,但我还是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不必了。”王潇挥挥手,“再见,诸位。既然你们嫌我风头过剩,那么这个风头留给诸位出吧。我真诚地期待你们力挽狂澜,为世界公关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说话的时候,伊万诺夫已经帮她披好了进门时脱下的大衣,搂住她的肩膀,匆匆冲众人一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抬脚离开。 台球室先是陷入一片死寂,有人东张西望,显然没料到王和伊万竟然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旋即丘拜斯率先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先生们,你们可真做了件不明智的事。” 他也受够了寡头们自认为金主的高傲气焰,明明他才是能够扭转在场所有人命运的操盘手。 现在,他不关心他们怎样收拾烂摊子;他关注的重点是要如何趁这个机会,打倒索斯科韦茨,好为自己重返白宫奠定基石。 别列佐夫斯基皱眉,朝霍多尔科夫斯基抱怨:“上帝,你怎么一上来就说那样的话?你可以……” “说都说了,还能吞回去不成?”霍多尔科夫斯基转动着手腕的百达翡丽手表,脸色阴郁,“放心,他们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害怕俄共上位。别忘了,股权抵押贷款拍卖,他们可是一口气拿下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油田。” 正是因为五洲集团已经吞下了最肥的肉,所以他们才不能忍受选举之后论功行赏,他俩又得到最大的份额。 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现在说他有意义吗? “你们不也没开口反对吗?” 别列佐夫斯基面色青红,鼻尖冒汗:“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也没说,只嘟囔着:“不该闹得这么僵的,上帝啊!我得跟伊万好好解释一下。” 尤拉是听不到这些互相甩锅的话了。他追着王潇和伊万诺夫,一路到门口,拼命解释:“伊万,王,请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间发神经。” “你什么都不知道?”王潇扭头看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跑来瞎掺和,到底谁给的你勇气?伏特加吗?” 尤拉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强调:“我没喝酒了,真的,我今天连格瓦斯都没喝一口。” “哦。”王潇挑高眉毛,阴阳怪气,“那我应该夸你咯,真是好孩子。” 保镖们集体努力回想自己人生最悲伤的事,生怕一不小心就憋不住爆笑。 如果是以前,尤拉这个傲娇怪肯定要当场翻脸。 可现在,他看见王潇就心虚,不仅不敢发火,还得低声下气地央求:“伊万,王,求你们了,现在我们得放下一切恩怨,共同站在一起。你们看,古辛斯基之前跟别列佐夫斯基闹成那样,古辛斯基还上了克里姆林宫的黑名单,现在也在为总统的连任而努力。我们……” “尤拉!”王潇都要钻进车门了,还是忍不住转过头,认真地看他,“我记得我曾经告诫过你,保持边界感,永远不要多管闲事。” 上帝啊!她都替他的上帝头大,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不过想想几十年后,俄罗斯的农业部长在大会上信誓旦旦要出口猪肉去文莱,还得他们的总统无奈提醒他,文莱是伊斯兰教国家,不吃猪肉。 现在再看尤拉的大脑当摆设,她居然也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不定就是这方水土盛产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就不适合出政治脑袋呢。 她耐着性子提醒他:“闯祸的人是你吗?不是你,你急什么?索斯科韦茨先生求你帮忙了吗?郑重其事苦苦哀求你帮忙了吗?没有!那你上赶着干什么?” 尤拉还在混沌中:“可是……” “没有可是。”王潇冷下脸,“你以为你是铁木尔吗?不,你觉得需要帮助的人,只会嫌你多事,成心想看他们的笑话。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前提是,可以团结。” 她“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呵斥伊万诺夫,“还愣着干什么?走!” 她能废话这半天功夫,还是看在刚才在台球室里,尤拉虽然两眼一抹黑,啥都没搞明白,但霍多尔科夫斯基指责她的时候,尤拉还是第一时间维护她的面子上了。 再点不醒,她也懒得管了。 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么基本的道理,一个政府高官竟然不懂? 唉,她都不晓得该怎么叹气了。 伊万诺夫也想叹气。 回到商业街之后,别列佐夫斯基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都被他拒接了。 这家伙又犯老毛病了,沉不住气,聪明反被聪明误,必须得吃教训。 直到晚上睡觉前,伊万诺夫接到普诺宁的电话时,就更想叹气了。 普诺宁比他更想苦笑:“听着,伊万,我知道那就是一群白痴混账,但是俄共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他们本来被动挨打,久加诺夫的民意支持率也在下降,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他们一定会紧抓不放,彻底摧毁克林姆林宫宫。” 王潇直接示意伊万诺夫,接过话筒,开口就是不客气:“急什么?弗拉米基尔,你别也传染上了尤拉的滥好人病。谁惹的麻烦谁自己去收拾。” 她忍不住吐槽,“说实在的,你好好管管尤拉吧。就他这样,一天到晚被人当枪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普诺宁心道,我也想教啊。可这种事情,哪那么容易教的会呢? 如果不是伊万和你的关系,我都想把尤拉打包塞给你了,就当你包了个小白脸。 当然,这话不能拿出来说,于是普诺宁明智地跳过了这一节,只叹气:“惹麻烦的人要是能收拾干净,就不会闹出来了。” “没事的。” 王潇语气平静,看着窗外,今晚是上弦月。 单薄的月光下,克里姆林宫的红星依旧沉默地亮着,如同一只孤独的萤火虫,又像是一只闭不上的眼睛,俯瞰着这座在希望与幻灭、狂热与冷漠、历史重负与现实挣扎中不断撕裂的城市。 她的声音像泡在凉水中,“他们处理不了,不还有雀山俱乐部嘛,相信我们无所不能的大亨们,一定能够扭转乾坤。” 普诺宁更加想苦笑了:“王,来不及了,不能等他们慢慢来。最迟明天,我们必须得出有效的对策。” 王潇笑出了声:“不着急的,如果当真十万火急的话,他们也不会只找你做说客。真的,弗拉米基尔,我有自知之明,我没那么重要。” 电话里头传来了普诺宁的叹息声:“我只怕他们搞不清楚轻重缓急。因为你,他们一直赢,所以就误以为一切都顺风顺水。等到真的无可挽回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王潇轻笑:“哦,既然如此,真到那个时候,就那样吧!晚安,亲爱的弗拉米基尔,祝你和莉迪亚以及你们的孩子,都有一个美好的梦乡。”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面面相觑,难不成老板是真的气狠了,直接撒手不管了?老板也会这么意气用事吗? 不过说实在的,他们作为保镖旁观,也觉得这些人实在烦得要命,屁忙帮不上,全员拖后腿,而且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根本不知道好歹。 但话说回头,要是真不管了,俄共上台了,老板在莫斯科的生意还做不做呢? 啧,别看他们谈起老大哥,都是满脸唏嘘惆怅。作为退伍军人,苏联老大哥要真回来了,说不定他俩就得重新入伍,好让国家有足够的兵源。陈兵百万在北方边界。 哎,真叫人愁哦。 可惜当老板的人不愁,该刷牙洗脸刷牙洗脸,该脚部按摩脚部按摩,该上床睡觉上床睡觉。 而且还一觉到天亮,睡得特别香。 她睁开眼,柳芭才快步过来,小声汇报:“季亚琴科女士来了。” 王潇伸了个懒腰,在心中给人竖了个大拇指,很好,居然能扛一夜,说明总统的这位小女儿心理素质还不错。 她推开被子,懒洋洋地起身:“麻烦你跟她说一声,让她稍等片刻,稍微收拾一下就出去。” 想让她出手做事,那也得来一个分量够重的人。 总统的千金,最受总统疼爱的小女儿,能够绕过层层阻拦,直接上达天听的俄国公主,正是她要等待的说客。 而这位公主,恰恰是和索斯科韦茨副总理一道去铁道部组织总统预选的人。50%的选票,也是她亲手收上来的。 事情被报纸闹出来,真正难堪的人,其实是她。 因为她是政治新人,她接手的第一项重要工作,就搞砸了。 她需要立刻补救。 看,为什么要上赶着做事呢?等别人主动来找你,求你帮忙,你的价值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而有价值,才能搭建起真正的关系网。 俄罗斯政坛风云变幻莫测,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及时更新自己的关系网的话,昔日的靠山,说不定早就已经变成外强中干的土堆。 人与人之间最稳固的关系,永远是利益。 王潇迅速地刷牙洗脸,然后一边拿着毛巾擦脸,一边匆匆往外走,走出门见到季亚琴科,她才把毛巾丢给助理,露出错愕的神色,看着形容憔悴的总统千金:“亲爱的,有什么事吗?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上帝啊,看看这位焦灼的女士吧。 以她的身份和俄罗斯的社交礼仪,她黑眼圈遮不住,眼袋快要挂在颧骨上,就这么出门见客,是简直可以称之为仪容不整;可见她的焦急已经烧成了一团火。 季亚琴科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目光满是希冀:“miss王,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潇笑语盈盈:“不着急,慢慢说,我们一道吃早饭,一边说吧。” 她可不打算饿着肚子干活。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03章 每个人都在表演:不,这不是你的错。 吃饭的早餐店也是商业街的食堂,同样以内部食堂的名义偷偷办公开对外营业,好避税。 不过食堂归食堂,里面的大师傅手艺还是相当可以的,粤式早茶,淮扬早点一个都没落,甚至连热干面都能在这里吃上。 瞧瞧桌上摆着的吧,虾饺澄皮透亮,隐约可见粉红的虾仁,头顶鹌鹑蛋的烧卖香气扑鼻,豉汁凤爪更是红亮诱人,叉烧包白白胖胖且顶部开花,一看就讨人喜,拿荷叶包裹糯米鸡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6节 这荷叶啊,还是他们自产的,在农场水塘里种的荷花。 虽然莫斯科北国寒冷,但盛夏的温度也能催开荷花。 每到夏天度假时节,农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风景,都能吸引不少城里居民去参加农家乐度假。 可惜莫斯科的冻土层还是太厚了,长不了竹子。否则这个季节的话,可以期待腌笃鲜了。 王潇热情地邀请季亚琴科品尝华夏传统的精致早点,凤爪估计她适应不了,但叉烧包、小笼包、炸春卷这些,相当受莫斯科人欢迎。 可惜大概是季亚琴科昨晚没睡好,口中发苦,她只喝了点豆浆,然后盛情难却地吃了两个奶黄包,却矢口不提他上门找王潇,到底要干什么? 主人看出了客人的顾虑,无奈之下,只好匆忙地喝完了皮蛋瘦肉粥,又吃了一个烧麦,就算解决了早饭。 她擦擦嘴巴,笑盈盈地看着季亚琴科:“这里不合适的话,你觉得去哪儿谈比较合适?” “克里姆林宫,我们去克里姆林宫吧。”季亚琴科立刻开口给出了答案。 其实她根本不想吃这顿早饭,但她是成熟的社会人,又刚碰了壁,还没傲慢到以为地球得围着她转,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愣是耐着性子,完成了这顿早饭。 王潇脸上写着难以理解,但还是点点头,表现出了自己的宽容和随和:“好吧,既然你觉得克里姆林宫合适,我们就去克里姆林宫。但是——” 她抓着伊万诺夫的手,看了眼时间,略有些为难,“需要多久?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做,拖不得。” 季亚琴科赶紧表示:“不会太久的,miss王,我需要你帮我出主意。” 可要问她出什么主意,她的嘴巴又成了蚌壳。 王潇只好满脸无奈地跟着她出了包厢门,迎头还碰上了个熟人——渡边武太。 渡边君就跟买了黄金天天盯金价的投资客一样,昨晚被政局折磨得一晚没睡。今早才决定到华夏早餐店犒劳下自己的肠胃,吃点舒服的。 现在看到跟王潇一道走出来的季亚琴科时,他第一反应时脱下帽子,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心中暗叹:miss王果然厉害,都跟俄罗斯的公主吃上了早饭了。 早知道,共进早餐的意义,比共进晚餐更大。 但旋即,他的羡慕就淡了。 昨晚他回到酒店之后,跟相熟的外商讨论了克林姆林宫的危机。 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关,总统不好过。 因为俄罗斯是个极为神奇的民族,忍耐性极高,却又容易在某些点上一触就爆。 比如说现在支持总统连任的那些选民们吧,他们是真相信这位总统能够带领俄罗斯走出困境? 上帝啊!五年时间都过去了,他什么水平,俄罗斯人心里还没数吗? 准备投票给他的人只是单纯地恐惧久加诺夫当选,俄共上台,苏联卷土重来。 他们是出于对苏联的痛恨,无奈之下才投给总统的,因为后者是现在唯一还有可能打败久加诺夫的竞选者。 结果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上当了,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摧毁苏联的一切,建立一个崭新的俄罗斯的总统,居然新瓶装旧酒,搞的还是苏联提前预定,形式化选举那一套。 选民们能不炸吗?他们忍受飙升的物价、糟糕的经济环境以及令人绝望的失业,咬牙说不后悔,支撑他们的就是他们要跟苏联一刀两断。 政府在预选中选票作假的事,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变成了笑话。 偏偏这些人跟俄共的支持者还不一样,他们年轻。 众所周知,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激动,更容易被调动情绪,更容易因爱生恨,掉过头去反手一刀。 如果俄共精明点儿,抓住这件事大炒特炒作,持续发酵。那么就能踩死克林姆林宫,让这位总统阁下再也翻不了身。 嗯,现在他们还是比较看好俄共的。 虽然俄共之前刚晕头转向往自家球门送了一个乌龙球;但烂船还有三千钉,它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大党,党内人才储备不少。 只要俄共这回不发酒疯,把握好了机会,那么很有可能一扫颓势,扶摇直上。 就算国际社会出手干预都没用。 俄罗斯毕竟是大国,而不是什么被境外势力扶持的傀儡国家,俄罗斯的一切,都是俄罗斯人自己选择的结果。 渡边武太越听他们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现在看到俄国公主,他也是秉着社交礼仪打招呼。 不得罪人就行,上赶着套近乎还是算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夏天过后,俄罗斯的新沙皇会是哪位。 季亚琴科并没有意识到日本商人客气却带着隐隐疏离的态度,她急着带王潇回克林姆林宫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 故而她只是匆匆回了个礼,便朝早餐店门口走去。 谢天谢地,这一回司机提前得到了通知,预热好了车子,王潇倒不至于再追着季亚琴科靠两条腿跑到克林姆林宫去了。 但汽车的高速度也没能缓解季亚琴科的焦灼,她下了车,两条腿跟马达一样,飞快地领着王潇和伊万诺夫进克林姆林宫。 可一行人畅通无阻到了总统办公室门口却被拦了,总统卫队队长,总统的保镖兼亲信,克林姆林宫的大总管——科尔扎科夫挡在了季亚琴科前面:“塔季扬娜,请不要打扰你的父亲,他刚刚才睡下的。你知道的,他非常辛苦,他需要休息。” “可是——” 季亚琴科了解她的父亲,刚躺下根本不可能睡着,“科尔扎科夫叔叔,如果问题解决不好的话,我爸爸会更睡不好。” 科尔扎科夫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没有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俄罗斯不该急着举行这场选举。你看,大家都没准备好,俄罗斯人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大选。它应该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季亚琴科的面色愈发难看,几乎是强撑着挤出笑容:“科尔扎科夫叔叔。你在开玩笑吧,取消大选?现在?这怎么可能?” 科尔扎科夫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全是严肃:“除了取消大选外,还要取缔共产党,禁止他们的一切活动。这些——” 他眼睛瞥了眼王潇,话里有话,“本来早就应该做完了。而不是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把情况弄得越来越糟糕。” 说着,他还像长辈告诫小辈一样教育季亚琴科,“塔季扬娜,你真不应该把随便什么人都带到你爸爸面前,他需要休息。” 王潇直接笑出了声。 她有种看霸总短剧里管家又或者是宫廷剧里大太监总管的荒谬感。 科尔扎科夫确实应该反感季亚琴科的擅自带人行为。 毕竟,没有她的话,其他人想见总统必须得经过他,别列佐夫斯基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有了季亚琴科,所有人都发现另一条快捷通道,他在克林姆林宫乃至总统面前的重要性自然大幅度下降了。 抢夺从政者的权,跟杀人父母也没什么两样了。 科尔扎科夫像是被王潇的笑声激怒了:“女士,这是克林姆林宫,不是大市场。” 他讨厌极了这个东亚女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搅黄了他的好事。 如果不是她的话,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烂摊子。 克林姆林宫的决定,什么时候应该有东亚人的身影了? 王潇收了笑声,摆摆手:“先生,您真是打破了我的刻板印象,对俄罗斯军人的刻板印象,我本以为你们碰上困难只会迎难而上,而不是掉头就跑呢!” 她太明白科尔扎科夫有多讨厌她了。 作为典型的主战派,1994年冬天俄罗斯在车臣发动的战争,就是他力推的结果。 可惜战争一开始,战场的走向不仅没成为他的战功,反而让他灰头土脸。俄军在车臣的军事行动,还备受国际社会诟病。 后来在王潇的公关策略下,才扭转局势。 如果说,她当时的行为事实上给科尔扎科夫解了围,他应该感激她。 但后面,军队在正面战场上进展不大,最终,依靠普诺宁指挥的内务部队开展的斩首行动和离间计,战况开始扭转;普诺宁也一跃成为车臣战场上最大的功臣。 去年6月份,集装箱市场发生的人质事件解救行动,更是让普诺宁一跃成为最亮眼的强力部门硬汉。 这就让科尔扎科夫难以接受了。权力这块蛋糕就这么大,普诺宁吃的多,那他就吃的少。 偏偏众所周知的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同普诺宁关系非常亲密。 科尔扎科夫能看王潇顺眼才怪。 后来,一桩接一桩的事,更是让他的厌恶逐步膨胀。 比如去年10月份总统第二次心脏病发,他想方设法拦截消息,不让他的政治对手们知道。 然而,普诺宁却靠着王萧和伊万诺夫的一通表面上来看,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的电话,愣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跑到了克里姆林宫。 这让科尔扎科夫的处境愈发狼狈。 更别说后来,王潇又连着两次推翻了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取消大选的决定,让他有火都没处发。 科尔扎科夫脸色铁青:“女士,你没必要故意激怒我。你们心知肚明,取消大选是现在最合适的选择,也是对总统,对俄罗斯最好的选择!” 有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但有些话,在场的四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总统的身体非常糟糕。 人年纪大了,还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任何刺激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科尔扎科夫越想越生气,甚至把火撒到了季亚琴科身上,眼睛狠狠瞪着她:“你们张口闭口就是必须得选举,是真的必须吗?不,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借口。真正让你们不择手段,逼迫总统的,是你们的私利,你们的虚荣!” 季亚琴科一张脸瞬间红得跟被火烤一样,眼睛都泛潮了。 王潇不像她有亲情羁绊,完全不为所动,反而在心里吐槽:你不废话吗?商人投资政客,从来为的都是后续的回报。 总统如果真能放下权力,不想参选,难不成还能有谁举枪逼着他吗? 做人别又当又立的,有欲望就正视自己的欲望,想满足肯定要付出代价。 科尔扎科夫还在咆哮:“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竞选失败,等待总统先生的会是什么?不,你们不会想的,你们只想着把总统当成你们的工具,满足你们肮脏贪婪的欲望!” 季亚琴科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王潇却面不改色:“先生,您说错了,我们当然想过后果。输了嘛,大不了大家一起下地狱。但是我敢all in,你敢吗?不,你不敢。大家下国际象棋,没人出招,你从没想过如何接招,只一心想着掀了棋盘,让大家都下不下去!” 俄国最后一任沙皇都被砍头快一个世纪了,你在这儿装什么忠仆? 你一心想推迟大选,不就是害怕权力重组,自己被扫地出门吗? 你要真完全为总统为国家着想,那么,kgb军人出身的你,难道真的想不到取消大选取缔共产党会导致国家大乱吗? 如果你想不到,只能证明你格局太小,能力太差,根本胜任不了现在的位置! 王潇毫不客气地瞪着他:“你每一次都强调,必须得取消大选,否则会山崩地裂。可是每一次事情的发展都证明了,你只是在危言耸听。你这样炮制恐惧,到底图什么呢?” 总统办公室里头传来了咳嗽声。 季亚琴科立刻贴着门板问:“爸爸,你没睡着是吗?我想跟你谈谈。” 然而,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虽然慈祥,却是不容置喙的拒绝:“塔纽莎,爸爸要休息了。” 季亚琴科的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淌,她声音哽咽:“爸爸——” 可惜门背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7节 王潇当机立断,直接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亲爱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会客室慢慢聊。” 然后她朝着门的方向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们情绪太激动了,我们不是故意打扰您休息的。” 开什么玩笑?单是两个石油公司,他们就投入了两亿多美金。 那都是真金白银,宝贵的现金! 项目已经开始,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就没有停下的道理。 总统想要喊停,她就由着他喊停吗? 做梦! 谁来弥补她的损失? 王潇扶着季亚琴科的肩膀,鼓励她:“不要哭泣,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亲爱的,坚强点。” 科尔扎科夫看着他们,到底什么都没说,掉头离开了。 只要总统不动摇,随便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怎么闹腾吧。 季亚琴科勉强抬起脚步,被王潇一路搀扶着到了会客室。 让人坐下来的时候,王潇回头看沉默的伊万诺夫:“亲爱的,请像战士一样站在外面,为我们站岗好吗?” 伊万诺夫点点头,看了一眼季亚琴科,就出去了。 作为绅士,怎么能够旁观女士的狼狈呢? 房门关上,季亚琴科拿开了按在眼睛上的手绢,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完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搞砸了一切。” 她的年纪比王潇大了九岁,而且去年她刚当了母亲,但此时此刻,她却脆弱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 王潇惊讶道:“怎么是你搞砸的呢?说实在的,你今天去找我,我原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去铁道部预演选举的事,不是索斯科韦茨先生负责的吗?即便出现了疏漏,应该为此负责的,也该是他呀。” 季亚琴科又想掉眼泪了,因为索斯科韦茨是科尔扎科夫的同盟,他也劝她的父亲取消大选。 她勉强挤了挤嘴角:“索斯科韦茨先生并不想接手选举的事。” 王潇从善如流,点点头:“也难怪,他是副总理他,丘拜斯先生又离职了,可想而知,索斯科韦茨先生工作究竟会有多繁忙?但哪怕他分·身乏术,为了总统,为了俄罗斯,他也咬牙接受了这份工作。” 她叹气道,“萨哈林地震的时候,我见过索斯科韦茨先生,他是那么的不惧艰难,身先士卒,事事都求精求好。正因为如此,才让他疲惫不堪,难免出现疏漏。” 季亚琴科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带着哭腔:“是我没做好,真糟糕,是我搞砸了一切。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的父亲,我愧对了他的信任和期待。” 王潇安慰她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是工程师,技术工作跟行政工作的思维模式本来就不一样,你又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有疏忽的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会客室的窗帘拉着,开了日光灯,灰白的灯光下,季亚琴科的泪水随着她头部摇摆的动作,一颗颗的洒在地上。 “不,不用安慰我,王,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王潇叹气,握着她的手,语气满怀同情:“其实昨天我看到新闻以后,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过程,发现出现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季亚琴科错愕地看着她:“理所当然?” 那样低级又致命的错误,居然是理所当然? 王潇点点头:“是啊,这就是典型的苏联工作模式出现的结果。任务下达以后,大家都懒洋洋的,不愿意第一时间就动手做,而是往旁边一推,抽烟吹牛的抽烟吹牛,打毛线闲聊的打毛线闲聊。等到截止日期了,必须得上交任务了,就突击一下。实在来不及突击,就干脆糊弄过去。” 她叹气,“苏联几十年的时间,大家都是这种计划经济体系下的工作模式,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改的过来?毕竟它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它就是一个预选而已,提前演练一遍选举的流程。不管是铁道部的干部还是职工,都不可能把它当成什么要命的任务,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它。” 季亚琴科先是难以置信,听着听着又觉得她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可是—— 总统千金又伤心起来:“公众不会这样想啊,他们把它当成了一个徇私舞弊的排练。” 王潇点头,客观公允地评论:“严格来说,这项工作确实没做好。哪怕它只是预选,结果不管如何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它也是失败的。所以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向公众道歉,保证在今后的选举中,不会犯这种不当回事的错误。” “道歉?”季亚琴科有点错愕,“谁道歉?” “总统先生。” 王潇从自己的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倒季亚琴科面前,“就是我草拟的文稿,您的父亲首先得承认问题,然后才能分析问题,提出举措,最后解决问题。” 季亚琴科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翻阅,越看她的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喃咱自己一般:“都是苏联的错?” 王潇叹气,带着无限的感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俄罗斯是受苏联影响最深的国家。哪怕苏联已经不在了,它的烙印仍然存留在这片大地上。” 季亚琴科舍不得抬头,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文稿,然后才抬起眼睛,眼里有雾气:“王,我没想到你已经做好了应对预案。” 王潇无奈道:“我是总统竞选的媒体公关啊,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我只是没想到,你找我是为了这件事,不然我早上就直接把文稿给你转交给总统了。原本我计划是由丘拜斯先生转交的,毕竟他才是我们团队的负责人。” 看季亚琴科表情复杂,她有点疑惑,然后又恍然大悟,“哦,你是想说,我昨晚跟别列佐夫斯基他们闹翻了是吧?这个该死的鲍里斯,他肯定是找你告状了。一群大老爷们,除了会告状,还会干什么正经事啊?” 王潇嗤之以鼻,“我真看不起他们。” 季亚琴科和别列佐夫斯基关系不一般,后者带着她一块儿投资挣钱呢。 可是现在,王潇刚挽救了她和她父亲的政治生命,她又不好帮别列佐夫斯基说话,只能勉强挤出点笑意:“我害怕他们气坏了你,你撒手不管了。” “怎么可能?” 王潇瞪大眼睛,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你这样质疑我的专业性,我真的会生气的。我是为总统阁下服务,担任的是总统竞选的媒体公关。我又不是在给他们那群寡头打工,他们哪来的资格差遣我?” 季亚琴科愈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消气了,只好试图转移话题:“你说他们是寡头,你就不是寡头吗?你跟伊万比他们都厉害。” 虽然今年年初开始,美国记者开始用寡头来形容俄罗斯的这帮新贵,并不算什么好词。 但是俄罗斯现在的社会环境决定了,人人都在追逐财富,寡头象征着财富,反而成了褒义词。 王潇却郑重其事地摇头:“不,寡头都是搞金融的,我们可不是金融寡头。我们是靠实体来安身立命的。” 从现在起就埋下伏笔,撇清干系,她和伊万诺夫是负责任的企业家,跟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寡头们是两个概念。 好方便以后直接切割。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必须得立刻开始行动。最迟今晚,俄罗斯的观众们必须得在电视上亲自看到总统的道歉。否则公关过了时效,效果就会非常差。还有,得有人为此事负责,引咎辞职。” 季亚琴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会辞去竞选团队的工作,我会承担这份责任。” 这让她感觉非常痛苦,因为她的政坛第一步就狠狠摔了个大跟头。 选举结束后,她想再重返政坛的话,又该去哪儿找名正言顺的机会呢? 可如果为了她的父亲,为了父亲的政治生命和抱负,她愿意站出来做出牺牲。 王潇却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不,你不行,对公众来说,你只是总统家属,是政坛上无关紧要的人物。你站出来承担责任,公众只会觉得是政府和总统在敷衍,毕竟你能承担什么责任?” 她伸手点了点文稿,“索斯科韦茨先生,没有比他更合适站出来的人了。选举的是原本就是他负责的,他承担责任,理所当然。” 季亚琴科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王潇斩钉截铁,“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都在做出牺牲。况且——” 她笑了起来,“我猜,对索斯科韦茨先生来说,这反而说不定是一种解脱。他本来就事务繁忙,是赶鸭子上架,被迫承担的选举的工作。” 索斯科韦茨必须得被踢出局,否则他三天两头在总统面前叨叨,取消大选吧。 王潇他们要怎么办?真等到两年以后才能拿到打开财富保护的第二把钥匙吗? 她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王潇站起了身:“我们分头行动吧,去找你的父亲,看演讲稿哪里需要完善?我来联系电视台,尽快敲定拍摄工作。” 她看着季亚琴科,给对方打气,“加油!我相信你的父亲能够看到你的真心。”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劝说过程,大概率也是走过场。 只要总统的权力欲还没有熄灭,此时此刻,他应该就在监听室里,戴着耳机,听她们的对话。 否则,她为什么故意在总统的办公室门前强调,她们要去会客室说话呢? 她在总统办公室门口,跟科尔扎科夫的争吵,是说给总统听的。 她在会客室里,同季亚琴科的交谈,真正的听众仍然是总统。 这二者,参与其中的人都心知肚明。 看,这就是政治呀,所有的一切都要蒙着一层纱,所有人都会配合表演。 就好比季亚琴科,作为受过高等教育已经36岁且见多识广的总统千金,她的眼泪真那么多吗?但只要能够让科尔扎科夫放松警惕,让同为女性的自己共情,她就能梨花带雨。 而入了这场局的自己,当然要配合。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04章 权力的游戏:我们都是受害者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所有克里姆林宫里,以及围绕着克里姆林宫谋生的人,都忙成了陀螺。 连总统本人也不例外。 他需要负责说服索斯科韦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主动站出来,引咎辞职。 这是项非常艰难的工作,任何政治人物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犯错。 尤其是索斯科韦茨这种老式的苏联干部,他接受的教育和他成长的模式都决定了,他认定了干部在倒台之前,公众形象必须得是完人。 但这也是总统厉害的地方,他总能让人主动站出来,从盖达尔到丘拜斯再到索斯科韦茨,都是这样。 最神奇的是,这些人被推到台前之后,居然也不怨恨将他们抛出来的总统。 这何尝不能说明总统的特质呢?尽管外界对他的评价颇低,可那些常年跟他打交道的人,却普遍认为他是一个温和坦诚的人。 大概也正是这种特质,支撑着他一直在政坛走到了现在。 索斯科韦茨被说服了,总统也要正式开始录制对国民的讲话了。 丘拜斯匆匆忙忙赶来,拿着单子核对流程。 王潇一边跟他对流程,一边轻声道:“先生,你还满意我的工作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核对到索斯科韦茨对全国人民道歉,并且表示引咎辞去选举筹备工作的环节。 所以她这话隐藏的意思已经昭然欲揭了。 丘拜斯不愧是当过副总理,又被扫出白宫,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回答相当圆滑:“miss王,你一直都是最顶尖的公关。” 上帝啊,他要压下自己的惊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8节 他还在思考如何利用假选票的事让索斯科韦茨吃鳖的时候,她已经直接把俄罗斯的现任副总理扫出了竞选团队。 哪怕索斯科韦茨仍然是副总理又怎样? 有句话说得好,俄国从沙俄到苏联再到俄罗斯,权力运行的本质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沙皇。 谁能够围绕在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身边,获得他的支持,谁就能在这个国家呼风唤雨。 否则的话,就准备好下地狱吧。 他经历过的事情,他的前同事大概率也会经历。 王潇像开玩笑一样:“如果先生您满意我的工作,那么是不是应该给我发奖金呢?” 丘拜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霍杜尔科夫斯基他们还以为她会为了财富,不得不捏着鼻子冷脸洗内裤呢,结果她索性开除中间商,自己直接跟总统对接了。 甚至连这一场总统的演讲,克里姆林宫都直接跳过了别列佐夫斯基这个第一频道的负责人,和ntv的总裁古辛斯基,直接找电视台录制的。 可想而知,晚上等到节目播放的时候,这两位媒体大亨该会气的怎样含血往肚里咽。 偏偏他们还不敢吱声,因为他们现在就是没大局观的典型表现,生怕被克里姆林宫记恨呢。 炮制这一切的人,肯开口自称是他的下属,除了说是自己的福气之外,丘拜斯还能说什么呢? 难不成他不乐意享受索斯科韦茨被踢出局的好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真这样的话,说不定下一次的便宜就成了他。 丘拜斯已经跌落过一回,完全没兴趣再体会第二次。 王潇笑眯眯的:“那我就等着发奖金了。”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终于调试好了设备,大家立刻各就各位,静声屏气地等待拍摄。 王潇看完镜头,又上前补了个打光板,顺带着跟季亚琴科解释:“这样会让他的脸色看上去精神些。” 季亚琴科反应极快,还会举一反三:“再开一盏灯呢?” “不行。”王潇摇头,“这样就太白了,会显得脸部浮肿。” 对别人来说,浮肿最多就是在公众心目中颜值受损,无伤大雅。 可总统不行,健康问题是他的大炸·弹。 哪怕虚虚实实放了不少假消息,让公众已经产生了“狼来了”的疲惫感。但仍然有精明的人盯着总统的健康问题不放。一旦让他们抓到把柄,那么大家集体完蛋。 毕竟,公众们哪怕再恐惧俄共,也不至于真头晕到选一具尸体上台。 打光问题解决了,总统开始对着七个人前后修改了五稿的公关稿件,照本宣科。 首先是承认问题的存在,总统对着电视观众承认,他昨晚看到了报纸,也找相关人员了解了情况,发现预选确实出了问题。 普诺宁静悄悄地站到了王潇旁边,轻声叹息:“这大概是俄国元首第一次对着公众道歉。” 在漫长的苏联时代,政府弥补的行动是可以做的,但道歉的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可想而知,俄罗斯电视观众看到这一幕,究竟会有多震惊。 单是这件事,估计就会被讨论许久。 王潇笑了笑,轻声回答:“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的就是这种震撼效果。 自来水的威力永远是最强大的。而被讨论的越多,就越容易被选择。人总会选择自己熟悉的。 总统喝了口水,好给臆想中的观众哗然的时间,顺带酝酿好情绪,来继续下一个环节——剖析。 “昨晚我一直没能睡着,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糟糕的情况?” “造假,没有任何人得到好处的造假。就算这一百万张选票上全印着我的名字又怎么样?它们也不是真正的选票,只是好让工作人员熟悉选举流程而已。” “有人说,这么做,会让大众误以为我是所有人的拥趸,好让选民产生自我心理暗示,选他,看,大家都选他。这个狡猾的暴君!”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报纸上电视上广播里还会出现民意调查结果的排名呢?很遗憾,虽然我的支持率在上升,现在是15%,但一直都不是第一名。看……” 他露出了公众熟悉的苦笑,“苏联的书记们的支持率一直都是100%的。” 脚本提示他此时要停顿下,因为撰写者预测观众们会发出会心的笑声。 “我跟他们都聊了,组织参与这项工作的人,他们告诉我,鲍里斯,真的,做这事儿的人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捅娄子。” “是的,虽然结果很糟糕,但我不得不相信,是一群无心作恶的善良的人搞砸了这一切。他们没经历过真正的大选,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依靠自己熟悉的苏联工作模式去完成这项工作。” “对,我又提到了苏联。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已经有很多好心人提醒我,鲍里斯,不要再说什么苏联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我们摧毁了苏联的国家机器,却未能彻底清除它遗留下来的工作方式和思维毒素!” “我们以为推倒了苏维埃,就推倒了一切。但事实证明,旧制度的幽·灵仍盘踞在许多角落,禁锢着一些官员和劳动者的头脑。那种形式主义、敷衍塞责、害怕担责、最终以虚假应付了事的‘苏联工作模式’,在这次事件中暴露无遗!” “它扭曲了我们的价值观,腐蚀了工作的意义。它把曾经以勤劳、坚韧、诚实和创造性著称的俄罗斯劳动者,变成了被官僚程序束缚、习惯于应付差事、甚至迷失了方向的人。它让一些人忘记了责任与荣誉,忘记了对人民、对真理应有的敬畏!” “我们都是这种遗毒的受害者!它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打击了人民对改革的信心,让国际社会质疑我们的道路。它消耗了我们本应用于建设新生活的宝贵精力。它让我们在迈向自由和繁荣的道路上,再次被过去的阴影绊倒。” “我无意于指责任何人,因为这是我的改革不够彻底、未能成功根除这些遗毒的结果。我未能给予新制度足够的生命力去完全取代旧模式的惯性。对此,我难辞其咎。” 普诺宁在旁边听得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王潇的公关方案。 原本按照他得到的消息,他以为站出来顶缸的人会是索斯科韦茨,后者严肃的面色也佐证了这个消息。 但他没想到,没有罪犯,罪犯是制度;制度下的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她把一起令人唾弃的舞弊事件,变成了控诉苏联体制的契机! 他算是有点明白她的公关逻辑了,没有危机,所有的危机都是时机,展示自己的时机。 如同现在总统对着镜头呼吁—— “面对错误,承认它,剖析它,然后,我们必须勇敢地跨越它! 取消选举?不!那是对错误的屈服,是向旧时代的幽灵投降!推迟选举?绝不!那只会让伤口溃烂,让信任更加脆弱。 唯一的出路,是让真正的阳光照进来!那就是——举行一场完全透明、公正、自由的总统选举! 因此,我在此恳请,不,是呼吁全体俄罗斯人民: 请勇敢地走向投票站! 请无畏地投出你手中神圣的一票! 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不是我—— 只要你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做出了选择, 只要你的选票没有被篡改、被操纵, 只要选举的结果真实反映了人民的意志, 那么,这就是我们共同理念的胜利!是自由选择的胜利!是俄罗斯最终埋葬苏联遗毒、走向真正新生的标志性一步!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将以总统的全部权力,誓死捍卫每一位俄罗斯公民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将确保这次选举的公正性,接受人民的一切裁决。因为,你们的意志,而非任何虚假的数字或形式,才是俄罗斯未来的唯一基石! 同胞们,错误让我们警醒,但绝不能让我们止步。让我们用真实的选票,向世界证明:俄罗斯人民有勇气面对过去,更有智慧开创未来! 自由属于俄罗斯!未来属于你们!” 总统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现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不少原本坐着的人也站起来,拼命鼓掌。 这些总统的忠实拥趸,感觉他们熟悉的总统终于回来了,就是那个会站在坦克上,面对的长·枪短炮的围堵,依然勇敢地拿着大喇叭,穿梭于莫斯科的大街小巷,号召全体俄国人站出来保卫俄罗斯的总统。 他让他们相信,他们坚持是对的,他们一定会赢。 季亚琴科快步上前,热泪盈眶地拥抱自己的父亲:“爸爸,你是英雄!” 王潇没有硬往前凑,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幕后工作者就要有幕后工作者的自觉,这种温馨的时刻,还是留给总统父女吧。 她看摄制组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立刻叮嘱对方:“继续拍。” 在苏联时代,国家元首的生活和工作是完全割裂开的。官方并不向公众透露元首的家庭生活。 一来,没必要,代表大会制度决定了,拥有选票的人投票的依据是参选者的工作成绩,而非他(她)的私人形象。 二来,这也是为了避免特权的滋生,减少让元首的家人利用自己的身份,处处享受特权的机会。 但此一时彼一时,从苏联到了俄罗斯时代,元首的选票直接来自于公众,他就必须得跟公众建立起联系,这样后者才能在他身上投射感情,从而倾向于选他(她)。 毕竟,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了解自己的国家人。他(她)都接触不到,又要上哪儿了解去? 报纸,电视,广播天天滚动播放都没有,那仍然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幻影。 除非是幻影从高处落到实地,让选民心里浮现出“哦,原来他(她)也这样”的想法,才行。 而这个实处的落点,最好的选择就是家庭。 因为每个人的工作不一样,不同的工种之间很难共情。 但绝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或者普遍渴望家庭的温暖。 一位姿态强硬,充满斗志的总统,同时又是有点笨拙,却对女儿充满了疼爱的老父亲,双重身份相当戳公众的心。 尤其俄罗斯这个民族,号称每个人心中都住了一个斯拉夫少女。而且俄罗斯的女性人口要比男性人口多,她们手上有选票。 元首就得是这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铁汉柔情形象。 总统父女俩的拥抱没有停下,周围的掌声自然不能断。 王潇布置工作的时候,掌声都没停,现在叮嘱完毕,撤回头,照样一边保持激动的神色鼓掌,一边轻声提醒普诺宁:“请记得为我们配安保,我可是受了池鱼之殃,我可不想成为‘雪中的脸’。” 所谓的“雪中的脸”,是前年冬天科尔扎科夫炮制出来的恐怖事件。 因为当时ntv的古辛斯基一直执着于报道车臣战场上的惨况,惹毛了克里姆林宫,所以,科尔扎科夫就派人就恐吓古辛斯基,双方都交火了,事情闹得很大。 后来,古辛斯基被直接吓得跑出国,在英国待了很久,直到车臣战场的情况缓和下来,才敢返回俄罗斯。 所以现在王潇一提“雪中的脸”,普诺宁就五味杂陈,在俄罗斯,敢硬刚科尔扎科夫的人实在不多。 他发出感叹:“你的胆子可真大。” 王潇不以为意:“他本来就讨厌你,我就是池鱼之灾。哪怕我讨好他,他也不会给我好脸的。”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吐槽:你自己得罪人的功夫也不弱啊。 但他还是痛快点头应下:“没问题,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 如果在他的眼皮底下,王和伊万都能出事,那么今后还有谁敢相信他的能力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9节 掌声渐渐歇下,总统回去休息了,季亚琴科赶紧跟上。 估计他们父女间,还会有一场更私人更亲密的对话。 如果总统想培养女儿当接班人的话,今天的一切就是很好的教材。 可惜呀!这位总统的经济改革一直没看到成功,后来又碰上严重的金融危机,注定了是没办法为女儿留下丰厚的政治遗产的。 否则说不定俄罗斯还能再出一位叶卡捷琳娜大帝。 王潇收回视线,继续投入工作。 对,总统的拍摄完成了,还有第二环节。摄制组的镜头对准了另一个人——副总理索斯科韦茨。 普诺宁略有些惊讶:“还没有结束吗?” 刚才总统的演讲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索斯科韦茨的名字,税警少将都以为这位副总理已经平安落地了。 王潇在观察索斯科韦茨的状态,好保证他上镜呈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是诚恳的。 “不,索斯科韦茨不可或缺。他代表的是反思,深受苏联模式影响的老人的反思。” 王潇快速解释,又让助理拿走了打光板。 索斯科韦茨没有健康问题,他犯了错,从公众情绪上来说,他就应该备受错误的折磨,所以他应当看上去很憔悴,很疲惫。 这样即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至于让观众觉得他是在闹情绪。 普诺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还想趁机动俄共的票仓?” 众所周知,久加诺夫最忠实的拥趸就是那些怀念苏联的老人。 之前竞选拉票的时候,克里姆林宫都已经放弃这些人了,没想到现在她连这部分选票都想拿? 他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因为总统离场,就认为重头戏已经结束,跟着离开。 他留下来的目的,是想趁机学习更多,好方便自己在心中演练,等到下一任总统大选的时候,他应该怎样表现? 事实证明,留下来,果然能够学到更多关键。 “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王潇不介意向他做事无巨细地解释。 这是她选定的下一位甲方。 甲方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并且明白应该做什么的时候,乙方的服务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且还能大大减少乙方的压力。 她笑道:“just do it,永远保持配得感,告诉自己,你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你配!”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盯着正对公众进行反思道歉的索斯科韦茨,防止对方话说的不对,还要重录。 今天这位副总理的任务就是要将预选出现的bug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引咎辞去选举筹备的相关所有工作,并且进行自我反思,以自己为例,摒弃掉多年的苏联生活对自己造成的不良影响,才能迎接现代化的生活工作方式。 他宣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主导政府的工作改革,建设服务型政府,从自己开始,改变政府职员的思维和工作模式。 伊万诺夫在旁边轻声叹气:“要真能改好,那也是喜事一桩。”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件非常艰难的事。 起码王潇不报什么指望。 在她穿越之前,俄罗斯政府工作人员仍然因为效率低下且服务态度差,而备受诟病。 现在提出这一条,不过是向公众表现政府的态度——看!我们发现问题了,我们积极地想要改变。 至于什么时候能改好,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索斯科韦茨虽然说话声音发干,面色僵硬,但还是善始善终地完成了录制工作。 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没多留。 临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潇,表情复杂,却什么都没说。 王潇则主动上前,跟他拥抱,语气无比真诚:“谢谢你,先生,正是你大无畏的牺牲,拯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要感激你。”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泛出了水光。 看的普诺宁叹为观止。 直到索斯科韦茨匆匆点头离开,税警少将上前,对着王潇意味深长地感慨:“我现在深刻的认识到,你是商人了。” 在他遥远的学生时代,教科书就告诉他,资本家会想方设法榨取工人的每一滴剩余价值。 虽然他现在已经放弃共产主义,但他得承认,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还是有些正确的观点的。 不过马克思说的仍然太柔婉了,事实上,资本家要榨取的远远不止工人,他们会把每个人都物尽其用。 就像站在他面前的王,将索斯科韦茨踢出了局,好集中权力的同时,还不忘让他的退出卖出最好的价钱。 王潇笑了笑,轻声细语道:“将军不也一样吗?没有一个将军会让自己士兵去做没有意义的牺牲。清醒的将军,永远会让这份牺牲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将军难道不是更残忍吗?他(她)用来作为筹码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普诺宁愣了一下,王潇已经又开始忙碌了。 对对对,欲壑难填的人,永远不可能是清闲享福的命。 好不容易等待两位政府大佬录完了对全国人民的讲话,各自离开,王潇也不能歇一分钟。 摄制组还在收拾设备呢,助理已经见缝插针地通稿送到她手上审阅。 普诺宁探头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什么?” 文稿上的单词,让他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文章也没写什么特别的,就是说苏东红·旗·坠地之后,各国的经济及社会发展情况。 其中状况最好的梯队有匈牙利有波兰,以及罗马尼亚等国家。 情况糟糕的,毫无疑问,到今天都没有恢复经济的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大头,还有中亚地区的哈萨克斯坦等国,同样看不到经济复苏的希望。 不过更糟糕的还有南斯拉夫,曾经的社会主义荣光现在已经打得四分五裂。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这篇文章虽然文笔诙谐,但没多少新鲜的东西的话,那么,接下来,作者笔锋一转,得出的结论就有点石破天惊了。 文章写道,苏东政体发生改变后,各国经济发展情况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受苏联影响越深,情况越糟糕。 匈牙利当年是出了名的不喜欢苏联,波兰更是对苏联深恶痛绝。还有罗马尼亚,尽管被库氏毒害的不浅,但人家坚持在80年代就跟苏联一刀两断,拒绝在自己国家身上刻上深深的苏联的烙印。 然后苏联的威胁一消失,这些国家失去了禁锢,立刻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蓬勃地发展起来了。 连到目前为止,仍然坚持社会主义制度的华夏,也因为在60年代初期就跟苏联闹翻了,始终走自主发展的道路。 所以人家华夏一搞改革开放,经济就迅速发展,人民的生活也蒸蒸日上。 相反的,俄乌还有中亚五国这些国家,因为被苏联毒害的最深,所以到今天还处于痛苦的戒·毒状态中。 是的,这正是这篇文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比喻。 它把苏联比喻成了迷·幻·剂,沉湎其中的人,误以为自己生活在天堂。 一旦清醒,就会发现自己的处境无比可怕。可开始戒除的时候,强烈的戒断反应又会人痛苦不堪。 清醒的人都明白,这种情况必须得咬牙扛住,逼着自己直到彻底戒除。 只有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又想回到迷·幻·剂的虚幻世界中去。 文章大声疾呼,让大家拒绝迷·幻·剂的诱惑,真实地站在阳光下,凭借自己的努力,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你没有创造财富的话,就不可能享受到财富。 普诺宁从头看到尾,唯一的感想就是两个单词:“哦,上帝!” 他感觉这篇文章说的很有道理,却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但他并不在意文章的对错与否,他只关心:“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加码的工具。”王潇修改了一个单词,然后在文章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代表自己已经审阅过了,叮嘱助理,“拿去给丘拜斯先生看,他签过字,再重新打一份送去报社。记住,立刻开始校对排版,今晚印刷,明天一早,它必须得出现在大家的饭桌上。” 助理匆匆忙忙地跑去干活了。 留下普诺宁惊讶不已:“你可真是!电视宣传不够,还要上报纸。” 王潇挑挑眉毛:“这才哪到哪?弗拉米基尔,你必须得更新你的观念,媒体早就不是单纯的传递信息的工具了。它可以重塑一个国家的灵魂,它的影响无所不在。” 这篇报道不过是引子而已。 从明天开始,大大小小的报刊陆续都会出现反思的文章。 反思什么呢?看过公·知的文章没有?就是那种类型的,对自己国家民族的反思,越反思越觉得自己活该,所经历的一切,对得起自己的认知;必须得抽筋洗髓重来。 那这些文章为什么不拿到她面前给他审阅? 因为它们就不是他们团队写的呀,而是俄罗斯的学者记者们自发的行动。 真的,每一个国家都如此,最容易反思的永远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 甚至不用掏钱去收买他们,让他们去做这些事,没必要,他们就是这样想的,他们自发主动愿意投身到“唤醒国民”的运动中去。 普诺宁感叹不已:“你这可真是双保险了。” 难怪她敢说all in的话,因为她滴水不漏,拼尽全力。 王潇却笑着,仍旧摇头:“不,先生,还不够。马上就要4月份,距离大选没多长时间了,我们不能再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机会。” 所以,她的组合拳还有第三招。 王潇伸手揽住伊万诺夫的脖子,让对方低下头,笑容甜蜜:“亲爱的,该你上场了。” 看吧看吧,美色都是要被利用的。 伊万诺夫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深情款款道:“这是我的荣幸。” 王潇面色酡红,瞬间又变成了羞赧的少女,还握着拳头捶了一下伊万诺夫的胸口;后者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经过他们身旁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调侃的笑容。 看,年轻人就是这样啊。 前一秒钟还是运筹帷幄的leader,目光锐利如猎豹,气势强硬胜雄狮。 下一秒钟就成了恋爱中的少女,眼里只有她的情郎。 那种让人浑身汗毛都忍不住竖起来的强大的威迫感,在她娇羞的笑容中,也一扫而散。 让大家都觉得她亲切起来了。 普诺宁则实在受不了年轻人的腻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0节 这副随时随地都能大小秀恩爱,眼里看不到别人的样子,怎么就不能好好结个婚呢? 他狠狠瞪了一眼伊万诺夫,这要是他儿子,他早就打断腿了! 作者有话说: [吃瓜]早啊!周末愉快!哈哈,总统演讲稿的纲要是这样的:一、承认预选选票造假事件的错误,二、澄清造假并非自己指使,因为毫无意义,如果他真想自欺欺人的话,报纸为什么能够不停的披露真实的民意调查结果呢?三、他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因为他的改革不彻底,因为苏联制度仍旧禁锢着俄罗斯劳动者的工作模式。四、这件事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它充分展现了苏联遗毒的恐怖,把原本以勤劳肯吃苦而著称的俄罗斯人变的不知道该如何工作了。五、他呼吁全体俄罗斯人勇敢地投出选票,哪怕大家最终的选择结果不是他,但只要大家真实的反映了自己的意愿,那就是他政治理念的胜利,他誓死捍卫人民自由选择的权力。 第405章 公关就是双赢:小心那是乌鸦 这一夜,注定了莫斯科会有数不清的人无法安眠。 当市民们在电视上看到他们的总统对他们道歉的时候,那种震惊,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真的,所有经历过苏联时代,或者在类似的政体生活过的人,都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元首居然也会承认自己犯错,并且为此而道歉吗? 一个国家的领导人难到不应该在公众保持完美无瑕的形象,绝对不可能说自己错了的吗? 难道他是一个假总统? 上一次国家杜马固执己见,决议想恢复苏联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拖出大炮,直接轰了奥克霍亚德街一号(国家杜马所在地),还怒气冲天地跑到了宪·法法院,去状告国家杜马决议违·宪。 好像他并非总统,他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碰上愤愤不平的事情,就去找法官做主,而不是直接下行政命令。 还有这一回,预选选票造假的事情被曝光了。 大家也本以为要么克里姆林宫假装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反正只要拖的时间够长,再多的愤怒不满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要么就是推几个小兵出来,比如说铁道部的小干部、工人或者干脆是临时工,说是他们的工作失误,来平息民怨。 类似的操作,他们驾轻就熟,实在谈不上新鲜。 结果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人竟然是总统。 他毫不推诿地挑起了所有责任,连明显是别人的工作失误,他也说是自己改革不彻底而导致的,没有追究小人物的责任。 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呀。 在日常工作中,习惯了被领导甩锅的打工人简直要热泪盈眶。 能拥有一个出事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说是自己的责任,保下所有底下人的领导,简直所有打工人的梦想! 跟着这样的人干,才算不亏呀。 上帝啊!他们的总统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光是这件事就足够让莫斯科的市民们感觉新鲜,大家甚至都顾不上讨论到底是不是苏联工作模式导致了俄罗斯的悲剧。 比起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家里人乐呵呵讨论的普通市民,看到电视机上总统和副总理演讲的寡头们显然笑不出来。 尤其是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第一频道和ntv播放演讲录像,他们作为电视台的负责人居然都不知情,可想而知有多惊恐。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来讲,他们工作繁忙,而且电视台各司其职,不可能,所有节目都要经过他们的审核。 事实上,这也不是他们的工作职责。 况且第一频道和ntv都派了高级主管加入到了丘拜斯的团队中,本身就是为了方便调话用所有资源,而不必一点小事都要麻烦老板出面。 但这种不打招呼,立刻行动的做派,本身就是在展现克里姆林宫的态度——不满。 这个国家的沙皇对他们的内讧行为不满,已经在无声地警告他们:如果你们在挑起内讧的话,那就直接出局吧。 寡头们是可以重新选择新人扶持,比如说原本在德左共和国呼风唤雨,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别列德将军,他也参加了今年的大选,同样呼声不小。 但现在都快4月份了,距离大选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实在鼓不起足够的勇气去改换门庭。 毕竟,他们最出色的下属们已经派去丘拜斯团队,为总统连任而工作了。 职场的关系向来微妙,并不是说老板放个屁,高管都要捧着。 事实上,很多时候情况是相反的。工作能力强的高管,完全可以不卖老板面子,反倒是老板要想方设法地笼络住他们,省的人家跳槽走人。 就比如现在,如果别列佐夫斯基他们要掉头去支持别列德,他们大概率根本指使不动高管们跟着他们一道改换门庭。 因为他们手上没筹码。 他们允诺能够给高管们的,克里姆林宫能够开出更高的价钱,后者甚至可以承诺,一旦总统连任,高管们就可以直接取代老板们,成为新的寡头。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能够坐上高管位置的能干人,怎么可能没有当老板的野心呢? 所以寡头们如果真赌气,扶持新人了;那么很可能还没有摸到胜利的边,他们自己先被偷家了。 再退一万步,假设这些高管们对老板个个都忠心耿耿,以他们马首是瞻,愿意跟着老板改弦易辙;那迎接他们的也未必是胜利,很可能是可怕的动乱。 那个心狠手辣的东亚女人不会轻易认输,她一定会压上所有的筹码,往死里打击他们。 寡头们必须得强调一句,他们不是怕输啊,他们七个人加在一起,总不至于还怵了一个外来客。 他们是在为俄罗斯的将来考虑,如果双方两败俱伤,那么,渔翁得利的必然是久加诺夫。 到时候俄共上台,王潇一个外国人是不怕,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而且俄共很可能会卖华夏共产党的面子,让她把赚的资产也带走。 剩下他们怎么办?俄共是真的会把他们拖到大街上,吊死在路灯底下的。 七位金融大鳄聚在一起,抽了一夜的雪茄,个个恨得牙痒痒,最终却只能咬牙又咬牙,狠狠咽下了这口窝囊气。 怎么办呢?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生被激素支配的女人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随时可能会发疯。 他们是正常人,总不能陪着疯子发疯吧。 反正比起最多只是吃了闷亏,但起码还有选择的他们,现在真正一口老血含在嘴里的人是俄共啊。 俄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可以拿来大肆攻击政府的一点,结果人家反手就把屎盆子扣到苏联头上了。 现在俄共要如何应对危机,绝地反击? 是无数吃瓜群众和真正关注这场选举的人,都在翘首以待的后续发展。 然而,俄共的反应注定要让大家失望了。 红星的灯亮了一夜,最终,俄共却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回击。 他们没有像大家希望的一样,想方设法去维护苏联,拒绝克里姆宁宫向苏联泼脏水。 他们反而以这种沉默的态度,来表达他们切割的决心,和苏联切割的决心。 也许是2月份,国家杜马决议引发民众强烈反感和国际社会的厌恶,动摇了他们恢复苏联的信心。 也许是实在想不到,该如何为备受诟病的“苏联工作模式”辩护,为了防止越说越错,他们干脆翻过了这一页,继续他们的街头政治演讲模式。 久久未能等到俄共的反击,伊万诺夫得承认,他心中翻滚着失望的情绪。 即便心知肚明,这个俄共早就不是当年的苏维埃,但它头顶着红星,总让人忍不住对它心生奢望。 可惜,它还是让大家失望了。 其实,这也在所难免。 苏共掌权的时候,这个政党就不擅长搞危机公关,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危机公关的意识。 否则,原本可以被称之为人类救援史上的奇迹的切尔诺贝利事件,又会怎么直接沦为苏联解体的导火索呢? 苏共都做不好的事情,指望俄共能够撑起场子?那当真强人所难。 小高和小赵私底下讨论了半天,觉得也正常。 其实,论起危机公关,国内的政府水平也不咋样。 否则,当年的千岛湖事件,本来就是偶发的刑事案件,正常处理就好。放眼全世界,哪里没有抢劫杀人案?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偏偏当地领导就是要瞒着,不让台·湾的死者家属见尸体就直接火化,还要谎称抢劫杀人案是游船失火导致的意外事故。 结果后来事情闹开了,引得国际舆论一片哗然,直接导致两岸关系降到冰点,交流活动近乎停滞。 由此可见,危机公关这个事情啊,真的相当考验政府官员。 而且,确实好难,上学时老师也没教过啊。 两个保镖在老板面前感慨万千,顺带拍老板马屁。 普诺宁亲自带人过来给王潇和伊万洛夫当护卫,听到他们闲聊,税警少将忍不住:“王,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公关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真的,他耐着性子陪莉迪亚一块儿看了那个华夏电视剧《公关小姐》,还特地购买了欧美国家的公关学书籍。 他从小上学成绩挺好的,领悟性出了名的强,但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起码,这几次克里姆林宫的危机让他处理的话,他是绝对想不出这样的应对方法的。 王潇还在看刚来的护卫队呢,哟,不错,一水的帅哥,挺养眼的。 听了普诺宁的话,她就笑:“我学化工出身的,因为我公关的核心是什么?” 天底下的学霸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求知若渴,不耻下问。 哪怕脸上有点挂不住,普诺宁仍旧追着问:“我原本以为公关的金标准是坦诚,但事实上,我观察过一些案例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王潇心道,这不是废话吗?所谓坦诚就是真理,那纯纯的毒鸡汤。照这么说的话,根本就没公关这个行业吃饭的空间。 她收回了看帅哥们的视线,认真地盯着普诺宁:“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搞清楚两件事就行。第一,需要公关应对危机的人希望获得什么?第二,被公关的对象希望获得什么?非要问我公关的本质是什么?我的答案是谈生意,双赢就行。” 她的语气确实挺真诚的,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可惜,普诺宁听完之后,感觉跟没听没啥两样。 他直接提要求:“你就直接举例子分析吧,当年的鸡毛服风波,我知道的,就是华商卖的。” 所以那些狡辩的话,你就别拿出来糊弄人了。 王潇笑了起来,轻声细语道:“那件事情的关键是消费者蒙受了损失,我们的公关对象也是消费者,他们的需求是弥补损失。而我们主动采取公关的目的,是为了名声,确保商品信誉不扫地。二者之间根本没有矛盾,直接掏钱解决问题就行。剩下的,都是捎带的,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来。” 她看伊万诺夫已经收拾妥当,从房间里出来了,索性趁着这点时间,把最近的公关逻辑也捋了一遍:“预选票造假的事情,公众愤怒的点在于自己受到的欺骗。而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是因为之前多年苏联政府的习惯性隐瞒。公关的时候,自然要从这个点出发。” 伊万诺夫走过来了,王潇顺势抚了下他的衣领,然后转头看向普诺宁:“弗拉米基尔,你必须得转换思维模式。军人的思维模式从政,是非常吃亏的。” 他们没有继续聊下去。 普诺宁自己就有工作要忙,伊万诺夫和王潇同样要出门。 双方打完招呼便在门口分手了,唯一的变化是来的时候跟着普诺宁的卫队,现在需要保护的对象是王潇和伊万诺夫。 呵!排面当真够够的,出门多拉风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1节 伊万诺夫上了车,就跟王潇咬耳朵,警告她:“看看就行,别打主意。他们确实当不了男模,替咱们挣钱;但保不齐他们就是乌鸦。” 乌鸦是什么意思?kgb的男性色情间谍。他们的能耐,冷战史上可是有专门的篇幅的。 真要着了他们的道,麻烦得要命。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恶意揣度普诺宁;而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以普诺宁那种骄傲的个性,居然能够主动向王请教公关要点,可见实在是迫不得已。 他察觉到了公关的重要性,但找不到更合适的公关人员为他工作。 与此同时,他又害怕控制不了王潇。 所以提前埋伏笔,随时准备双方翻脸的时候,他手上能有王的把柄;再正常不过了。 一旦涉及到权力,而且是最高的权力,再亲密的朋友也会藏着刀。 王潇调侃伊万诺夫:“说不定他是想,反正我肯定会在外面找人,不如由他来安排找的对象,这样还好控制点,不容易出大娄子。” 这个论调,伊万诺夫的反应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他啊,这么积极地帮我挑绿帽子!” 想想真是悲催。 他在华夏,陈雁秋女士就一心想着让王找他生孩子,然后去父留子。 等回到俄罗斯,更绝! 他的好哥们,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弗拉米基尔,居然帮王把情夫都给找好了。 只能说,这世间残酷现实的都让人不忍直视。 王潇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趁机给他上眼药:“他们坏,咱们不跟他们玩。” 伊万诺夫却又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自有一番道理:“为什么他们不认定别人,只认定我?充分说明还是我好。” 柳芭在旁观眼观鼻鼻观心,要她说呀,miss王就不该多安慰他这句。反正伊万诺夫先生总能自己哄好自己。 王潇乐不可支,她实在太喜欢伊万这个性了,永远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信心,是多么的难得。 汽车一路开到了电力公司,刚好和电视台在公司大门口相逢。 王潇所说的让伊万诺夫出卖色相,就是让他再度上节目,上《我们的一天》返场。 去年播出的《我们的一天》所有节目嘉宾中,最受欢迎的十个人,都要返场再录一期节目,讲述他们今年的生活。 原本节目组让观众写信到电视台,选出他们自己最喜欢的嘉宾,只是为了噱头而已。 但现在,这个环节就成了王潇趁机夹带私货的工具。 今天拍摄的仍然是伊万诺夫的一天,而一位年轻英俊的老板一天的工作,往往是从开会开始的,且会议内容永远不会太愉快。 毕竟正常的老板没事开什么会呀! 毫无疑问,今天电力公司的会议内容是沉重的,关于如何顺利收上电费的问题。 发电厂在源源不断地输出电力,可是电费怎么都收不上来,偌大的电力公司不仅没成为电老虎,吃得满嘴流油;反而弱小可怜又无助,饿得奄奄一息。 会场上,伊万诺夫作为被总统强塞了电力公司的倒霉老板,向各位高管发难,要求他们拿出措施,把电费给收上来。 否则下一步,要削减工资的话,公司第一批就拿高管开刀。 接着,摄像机就拍摄到了高管们大倒苦水的画面。 有人表示,欠电费的工厂都已经发不出工资了,如果再逼着他们补缴电费的话,你有可能工厂直接关门,欠的电费直接成为坏账,再没有追缴回来的可能。 为了保证还有机会收回欠费,所以他们不能轻易断工厂的电。 还有人表示,那些科研机构同样也是经费被拖欠,科研工作举步维艰,水电费收缴实在困难。 真断了他们的电,科研机构估计直接关门大吉了。 最后苦水倒了一缸又一缸,会议终于取得了一点点的进展,就是把能收上来的电费一定收上来。 比如说那些热闹的娱乐场所,夜总会和赌场之类的,必须要重新核查电表,杜绝他们偷电漏电。 伊万诺夫还在会上吐槽数据:“有些部门报上来之前,难道都不核实数据吗?太阳夜总会一年就用这点电?夜总会老板会活活气死的,看不起谁呢?” 会场发出了一阵笑声,太阳夜总会是莫斯科有头有脸的夜总会,夜晚向来如白昼,确实不会用电这么少。 高管讪讪地笑,摸着鼻子不吭声。 好在伊万诺夫这个老板只吐槽了一句就开始布置工作:“我联系了税务局,后面我们和税警部队合作,重新核查大客户的电表。如果是电表坏了,我们得赶紧重新更换电表。” 摄制组的人在旁边一边拍,一边偷偷笑。 哪有多少坏掉的电表呢?如果是真的坏了,大概率也是用电的人,希望它坏了。 哪怕他们赚了再多的钱,照样会想方设法占国家的便宜。 会开完之后,高管们各自去忙碌了,伊万诺夫开始按照流程接受采访。 先说说工作的苦,好让电视机前的各位牛马知道,牧羊人同样很辛苦,收不上钱就没钱还银行的债,也没钱发工资。 尤其是后者,相当招人恨。 记者话锋一转,直接抛出了劲爆性的话题:“那么,伊万诺夫先生,你认为俄罗斯的经济改革成功了吗?” “当然不。”伊万诺夫坚定地摇头,“距离成功,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笑了笑,“如果已经成功了的话,我们今天会议的话题很可能是另外一个了,比如,如何满足日益增长的用电需求之类的。” 主持人盯着他问:“既然经济改革还没有成功,那么你对现在的政府满意吗?我的意思是,今年的大选,你会选谁?” 伊万诺夫像是有点犹豫,皱了皱眉头才回答:“我还是会选择总统。” “为什么?”主持人的问题相当犀利,“是因为你害怕俄共执政,会把所有的商人都吊死在路灯底下吗?” 伊万诺夫摇头:“不,我更乐意以善意去想别人。我选择总统的原因是因为,我认为俄罗斯不应该再陷入混乱了。既然已经开始经济改革,就该咬牙坚持下去。不能说改个两年感觉效果没那么好,就开始喊停,转过头去走另一条路。如果这样的话,只会越改越乱,而且让大家都无所适从。” 他打了个比方,“这就像小猴子下山,看到一个拿一个,抛弃前面所有的,最终很可能会一无所有。与其这样,不如咬牙把改革坚持下去,起码能够看到一个结果。” 他这段采访说的话就是那口醋,为了它,《我们的一天》才专门录了这期返场节目。 同样夹带私货的返场嘉宾,还有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涅姆佐夫,作为政坛新星的代表,他将在返场节目中表达对总统的支持,和对改革的坚持。 他和伊万诺夫,是政商界青年领袖的代表,他们的表态,不仅能够进一步影响青年选民的选票,更重要的是,传达了改革不应该随便停下的态度。 而众所周知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俄共上台的话,经济政策肯定会发生大幅度的改变,那么,之前付出的种种心血,很有可能会付诸东流。 王潇想让手里握有选票的公众意识到的,就是他们付出的沉没成本。 苏联解体后的五年,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因为付出,所以产生感情,所以才舍不得放手。 至于说为什么他们能够轻易放手苏联?是因为苏联时代,大部分人的工作都是被安排好的,根本不强调主观能动性,大家也不容易察觉到自己付出的努力。 这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能够从对方身上获得的对象往往不被珍惜,自己付出的对象,反而是心头宝。 王潇就是要用这种心理,来为总统争取更多的选票。 伊万诺夫滔滔不绝地直抒胸臆,表明自己的态度:也许现在的总统并不是最好的,可是他还没有找到更好的选择,所以他愿意给总统下一个五年的机会。 主持人又追着问:“那么你会引导你的职工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比如说投票支持总统的人,可以获得一些小礼品或者奖金之类的?” 伊万诺夫将他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斩钉截铁地强调:“当然不会!大家工作归工作,立场归立场,公私分明,互不干扰。我现在就当着电视机前的观众的面宣布,为了确保大家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投票,我们决定6月份提前发工资。” 他开玩笑道,“发出去的钱不可能再收回头,不管怎么选都没关系。我也号召大家勇敢地走进投票站,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室内的拍摄环节结束了,下一个part要转移到室外。 4月份的莫斯科依旧寒冷,尤其照不到太阳的地方,风刮得人脸生疼。 伊万诺夫一边走,还要一边给摄制组介绍他对公司未来的规划。 比如说这边要盖个室内体育馆,能打羽毛球、乒乓球、台球等等,这样大家工作之余就有地方运动了。 他一路走一路比划,路上三三两两碰到的职工,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也有人只是好奇地投过来一瞥。 经过报栏旁的大理石雕像时,有几个工人走了过来,还有人一边走一边拿着酒壶往嘴里灌酒。 这在俄罗斯太常见了,有的时候,王潇都怀疑他们拿酒当水喝。 所以当一股酸臭味随风而来的时候,王潇的第一反应就是大脑宕机。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喝到嘴里的东西会有这种怪味道? 等到下一个瞬间,她就看到了被保镖们扑倒在地的大胡子工人。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一样拼命地扑腾,嘴里反复嘟囔着:“下地狱吧!魔鬼!去下地狱!” 他原本手上抓着的酒壶,已经被踢得很远。 尼古拉相当警惕地过去捡起了酒壶。 王潇盯着伊万诺夫看,他的胸前,湿漉漉的一大片,散发出诡异的酸腐臭味。 这一瞬间,王潇甚至后悔自己并不是真的化工专业出身。 她搞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毒害液体,会有这种奇怪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06章 这就是政治:社死 王潇大脑一片空白,在她回过神的时候,她的尖叫声已经冲破云霄。 “快,脱掉!” 化学性烧伤也是烧伤,烧伤要怎么处理? 脱脱脱,必须得赶紧把衣服脱掉。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去解开扣子。为了上镜更加有范儿,他今天穿的是大衣,而不是摇粒绒外套,否则拉链一拉速度更快。 王潇看他的手搭上扣子,反应过来:“别碰!手不要碰!” 衣服好歹还能挡一下,手碰上腐蚀性强酸更完蛋。 “剪刀!给我剪刀!” 王潇终于想起来自己看过的宣传片的片段,烧伤的时候衣服脱不下来,不要强拽,用剪刀剪开就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2节 助理们飞快地找来了剪刀,递给王潇。 她抓着剪刀就开始“咔嚓咔嚓”剪开大衣。 因为害怕碰到前面的强酸,她是在后背的位置剪的。可是伊万落户高了她一个头,再往上,她举着胳膊,手都在抖。 伊万诺夫颤巍巍地问:“我我我……蹲下?” “别蹲!”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想的是蹲下来的话,裤子上也会沾到酸,那样腿就跟着完蛋! 尼古拉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我来吧。” 王潇指挥他:“剪掉!大衣剪掉!毛衣也剪掉,衬衫剪掉。” 可惜液体是流动的,伊万诺夫的裤子也湿了,散发着酸腐味。 “剪掉!”王潇不敢耽搁,“全部都剪掉!” 莫斯科的四月初啊,天还能飘雪呢。风一吹,伊万诺夫冻得瑟瑟发抖,他拼命拽着自己的内裤,跟王潇打商量:“内裤就算了吧?也不是很……” “剪掉!”王潇用力地瞪他,“这个时候还在意什么呀?” 反应敏捷的助理已经麻溜儿从车上取来了毛毯,好歹让自己老板不至于裸·奔。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干脆直接冲洗吧!” 对对对!王潇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烧伤处理是五字口诀:冲、脱、泡、盖、送。 是她把顺序给搞反了。 “没错,赶紧送去冲洗!” 好在老式的俄罗斯企业就是一个小社会,公司里面同样有澡堂。 伊万诺夫披着个毯子,又不好一边跑一边遛·鸟,还是助理和保镖七手八脚把他往后勤送东西的小拖车上面一放,直接把他给推去了澡堂。 谢天谢地,这个点儿男浴室没人洗澡,空荡荡的。 伊万诺夫被推去淋浴间的时候,王潇还大喊:“冷水,必须得是冷水,不能用热水!” 冷水冲泡才能降温,缓解烧伤的疼痛和伤害。要再用热水的话,那就是雪上加霜。 她吼完之后,忍不住发火:“救护车呢?救护车到底什么时候来?” 没有救护车,难不成让他们自己开车送去医院? 也行!不等了,等不及。 助理迟疑地看着王潇,半天才鼓足勇气发出疑问:“为什么要救护车?” 王潇一肚子火没处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会看到伊万先生被泼了浓酸吗?” 原本还窸窸窣窣声不断的澡堂,瞬间安静得连滴水声都清清楚楚。 “浓酸?”尼古拉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哪里有浓酸?” 他像想起来一样,赶紧解释,“哦!miss王,那是格瓦斯,他泼的是格瓦斯。” 王潇瞪大了眼睛:“格瓦斯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吗?我又不是没喝过格瓦斯!怎么可能是这种又酸又臭的味道?” 尼古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还是柳芭帮同事解了围:“因为它的酿造材料和技术都有问题。” 他们日常喝的格瓦斯,已经是风味饮料了,加了很多好东西。 “酸是因为酒酿过头了,变成了醋。臭是因为他用了发霉的大列巴,有腐臭味。” 王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就是格瓦斯,不是强酸?” kgb出身的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相当谨慎地回答:“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它是其他有害液体的证据。当然,它有可能里面放了毒·药,但这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化验。” 好了,最后一句关于什么毒·药的可能性的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 王潇现在唯一的反应就是双手捂住脸,上帝啊!既然你们知道是格瓦斯,为什么不拦着我? 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诺夫被剪的精光,大冷的天,瑟瑟发抖吗?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王潇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谁会阻拦她呢?她是老板,个性强硬,说一不二的老板。 哪个打工人吃饱了没事干,去拦着自己老板发疯? 她只是发疯,剪光了男老板的衣服而已,又不是拔枪杀人。 男老板都没意见,打工人哪来的意见? 唯一一个能够开口阻拦她的人——伊万诺夫,刚冲完冷水澡,冻得呲牙咧嘴的裹着毯子从冲淋间出来了,满脸无辜地咧着嘴巴冲她傻笑:“我以为你是嫌臭,太难闻了。” 他不敢说,其实他很高兴,这样理智精明的王,竟然因为他而方寸大乱。 王潇只感觉天空在打雷。 毁灭吧!这该死的世界! 也就是说,她所谓的化学性烧伤急救行为,只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发疯。 她真的绷不住了,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就说为什么伊万诺夫被泼酸了,他的保镖和助理们能够那么冷静,完全听她指挥,一点儿自发性地主动救助行为都没有? 合着根本就没必要! 伊万诺夫见势不妙,也不敢笑了,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安慰她:“嘿!王,没事的,你只是太紧张,太辛苦了。” 他用力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不停地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所有的压力最后都汇总到她身上,所有人都指望着她去解决难题。 她身上背着沉重的山。 王潇伸手推开了他,往后退:“no!让我一个人静一会。” 真特么的抓马。 追进浴室的摄制组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还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 王潇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浴室外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边走路一边脱衣服的男人惊恐地看着里面这么多人,赶紧拿桶挡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他不过是想趁着上午人少的时候,好好洗个澡而已。为什么还有女士在? 王潇摆摆手,丢给伊万诺夫一句话:“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先出去了。” 真是造大孽了。 伊万诺夫要追着她一块儿出去:“嘿!王,阿秋!” 王潇回头瞪他:“老实呆着吧,你想重感冒吗?” 4月初在外面脱光光吹了半天寒风,然后又冲着冷水澡,再战斗民族,该感冒的时候还是会感冒的呀。 现在他出去个鬼,有衣服穿吗?没有的。衣服已经在她的指挥下被剪成碎片了。 是的,他们出门的时候的确会带备穿的衣服,那只是一件大外套而已。 让他套一件大衣,真空的在外面招摇过市吗? 伊万的生活习惯也不可能允许他直接去外面商店买全套,然后就穿上身。 还得司机开车回去,拿他的衣服过来换。 上帝啊!她怎么就脑袋瓜子被驴踢了,搞出这种蠢事来?她前后两辈子的智商都被踩的粉碎了。 王潇坐在澡堂外间前台的空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喝果汁。 喝一口,她就靠在柳芭身上哀嚎一声:“上帝啊!” 她正儿八经体会到什么叫社死了。 柳芭憋着笑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要不要吃点泡椒凤爪?” “要!” 只是啃鸡爪也不耽误她啃两口,继续靠着柳芭哀嚎:“上帝啊!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 季亚琴科来到电力公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抓狂的王潇。 总统千金不由得奇怪:“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收到了消息,王今天会来电力公司拍节目。 她已经意识到了媒体在政治活动中的重要性——她甚至在去买咖啡的时候,听到了路边人的议论,他们认为俄共太过分了,居然逼得总统为了一点小事就亲自向国民道歉,实在过于咄咄逼人。 看,这都是媒体公关的效果。 不出意外,季亚琴科知道自己会成为父亲第二个任期的左右手,她必须要学习更多的东西,来帮助父亲坐稳克里姆林宫的位置。 王潇抬头看她,有气无力地打招呼:“塔季扬娜,你来了啊?哦,上帝,真是一场噩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柳芭,你跟她说吧。” 柳芭略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老板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直接在季亚琴科面前打个哈哈,绕过去就行。 但老板既然已经吩咐了,作为保镖的她也没有犹豫,直接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经过。 季亚琴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帝呀,这是王吗?这个善于观察脑袋,堪比计算机的女商人,竟然也能搞出这种乌龙。 王潇满脸绝望:“我就说吧,我要被笑死的。” 季亚琴科努力憋笑,拼了命地帮她找补:“不不不,这很正常,关心则乱。我对着我丈夫孩子的时候,很多时候也会忘了常识。”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两个字:呵呵。 她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亲爱的,你来电力公司有事吗?” 季亚琴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就是来现场学习媒体公关的。 真的,俄罗斯实在太缺乏公关人才了,甚至很多人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以至于她现在想要找老师学习,都翻不到合适的人选。 是是是,莫斯科确实可以勉强称之为国际化大都市,这里有很多外国公司,而基本上所有的国际公司都有公关部。 但季亚琴科没办法保证,她真聘请人家当老师了,人家就会尽心尽责地教她,那毕竟是人家的饭碗啊。 况且,虽然她不懂这个行当,但商业和政治是两回事的基本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说不定人家即便想教,教的内容也没办法用到政坛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3节 相形之下,她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选择就是王潇。 最重要的一点是,王潇并不藏私,上次在克里姆林宫拍父亲的演讲时,她还教了她打光的重要性。 所以现在,季亚琴科左右看了看,开口询问:“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伊万诺夫人还躲在澡堂里头等着换衣服呢,王潇再没良心,也不好把他一个人丢下就跑。 她点点头:“要不我们去外面吧?太阳晒得还挺舒服。” 莫斯科的四月天就是这样,严寒尚未退却,但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尤其是中午出太阳的时候,阳光底下,气温可以达到10度,晒得人暖融融的,能一动不动地腻在原处始终不挪窝。 王潇选的地方是草坪上的长椅,周围空落落的,说话不怕隔墙有耳,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临近正午,阳光慷慨地洒落下来,带着四月特有的、努力穿透寒气的暖意。虽然远处的树梢依然光秃秃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勾勒出冬日最后的倔强线条,但脚下的草地却已透露出早春的讯息。 王潇坐在长椅上,侧头看向季亚琴科:“这里可以吗?” 季亚琴科吸了口泥土解冻后,带着点儿腥味的特有气息,双手下意识地搅在了一起。 外界对这位克里姆林宫公主的评价是一个害羞腼腆的人。 也许这种描述有点夸张,但季亚琴科也自认为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 所以她决定遵循她父亲的幕僚的建议,不要跟华夏人兜圈子。和他们说话的话,最好直截了当,而且要一直追着问题要答案,否则他们会不说人话,让你猜,猜了半天,你还会猜错。 季亚琴科开门见山:“王,你打算以后从政吗?” 她想让别人给自己当师傅,她就得给别人足够的好处。miss王不缺钱,她能够给予的也不是钱。 王潇眉毛往上挑,诧异地看着她:“从政?” 季亚琴科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实在太不聪明了,王潇是外国人,根本不可能在俄罗斯从政。 她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伊万,伊万今后是不是打算从政了?”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他从政的话,我们的生意怎么办?已经忙不过来了。” 季亚琴科试图劝她:“可以找人做事的。伊万的社会形象很好,口碑也不错,从政的话,其实很有发展前景。” 至于年轻这件事,根本不是问题,反而是他的优势,可以从州长干起,一步步成长。 王潇却苦笑,一味地摇头:“不不不,亲爱的,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根本不在我们的规划中。我们对政治的兴趣都不大。” 她叹气,“光是现在做的事,我就已经感觉身心俱疲,压力巨大。我为什么会错把变质的格瓦斯当成浓酸?明明很多信息它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我应该可以轻易判断的。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浓酸,因为我潜意识里知道,有很多人想弄死我们,毕竟我们已经得罪太多人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俄共肯定看我不顺眼,寡头说不定都已经开始买凶了。” 她摇头苦笑,“就这样,我都吃不消了。再深入一点的话,我估计我要成天发疯了。” 显而易见,今天发生的乌龙对王的打击相当大,季亚琴科都无法开口说“不会有事”之类的空话。 她只能表达自己的惋惜:“伊万不从政的话,实在太可惜了。俄罗斯需要优秀的年轻人加入政坛,才能给国家带来更多的希望。” 王潇一边苦笑,一边摇头:“算了算了,他最多当国家杜马议员就差不多了。” “那么你呢?”季亚琴科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就没有想做的事吗?” 虽然所有人都说miss王爱伊万洛夫爱的深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情郎? 但同为女性,而且是职场女性,季亚琴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点的。王,必然有自己的野心。 几只灰扑扑的山雀在枯草与新芽之间灵活地穿梭,发出短促而轻快的鸣叫,提醒人们春天要来了,这是万物即将复苏的季节。 王潇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有啊,下个礼拜我们要去萨哈林岛上,萨哈林2号油气田项目要签合同动工了。” 她跟突然间想起来一样,“还有就是萨哈林的运输管道,我们的计划是修两条路线,分别往日本和华夏。” 她看季亚琴科没反应过来,解释道,“目前,1号项目的产出是日本三井包圆了,我们双方合作的也挺愉快的。但作为卖家,我们不可能只有一个买家。萨哈林项目的位置又决定的,它的买家主要集中在东亚地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没听明白的话,那高度怀疑你在装傻啊。 季亚琴科不是傻瓜,也不打算装傻瓜,而是特别积极地追问:“那么现在管道修好没有?” “没有!”王潇摇头,“一直在卡流程。” 去年6月份,萨哈林地震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推进管道的事情,但永远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卡着进程。 其奇葩悲催程度,比特斯拉在德国建厂还夸张。 季亚琴科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她露出了略有些羞赧的神色,“你知道的,政府确实有这种情况,效率太低了,低的让我们都头疼。” 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潇也给人面子,跟着叹气:“可不是嘛,这个问题世界各地都有。政府真的都要提高办事效率。” 季亚琴科给她打气:“相信秋天之前这件事情就肯定得到解决了。” 秋天之前是什么?是夏天。 夏天有什么?夏天有大选。 这就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当成闲聊说的交易。铺设管道的许可权,作为她积极支持总统连任的额外报酬。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可真希望秋天早点来。” 她站起身的时候,司机匆匆忙忙赶回来,终于带回了伊万诺夫能上身的衣服。 看到新老板终于穿戴一新出了澡堂,背后冷汗不知道出了多少层的电力公司的高管们,可算有胆量跑过来,赶紧跟老板道歉了。 看这事儿闹的,好不容易有老板给大家发工资了,结果还有人不领情。 总经理直接当着伊万诺夫的面,近期那个被捆着丢在地上半天仍然醺醺然的工人:“上帝呀,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蠢事?” 工人不服气,睁开浑浊的眼睛:“魔鬼,偷了我们的公司,抢走了我的工资的魔鬼,就该下地狱。” 王潇提醒《我们的一天》摄制组:“好好拍。” 再好的综艺脚本,也比不上意外碰撞出来的效果。 这个突然间冲出来发狂的工人,就是一个很好的综艺npc。 季亚琴科感觉自己真的比不上王潇的敏感性。 她前面还在为这件事情崩溃,现在就已经能够指导拍摄走向了。 总经理正在怒斥工人:“谁是小偷?是你自己!你酗酒,酒精偷走了你的健康,让你干活的时候手都发抖,脑子发懵。你这样子,怎么能在重要的岗位上继续待着呢?没有开除你,只是把你调去闲岗,事实上,相当于公司在养着你,你还不知足吗?” 工人又在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 总经理转头询问老板:“伊万诺夫先生,要怎么处理他?报警吧!” 拿这个撞上门的傻瓜立威,借以强调劳动纪律,是顺手的事儿。 伊万诺夫抬头看王潇,见对方冲自己微微摇头,他也朝着总经理摇头:“不用了,他先醒过来,送他去戒酒吧。” 主持人被王潇提醒着,赶紧拿着话筒上前采访:“伊万诺夫先生,你为什么不报警呢?刚才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伊万诺夫摇头,面对着镜头语气诚恳:“他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再说,不管怎么讲,也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现在的生活状况要比他好很多。我不应该跟他斤斤计较,我应该更宽容些。” “上帝呀!”旁观的季亚琴科感慨万千,“伊万诺夫先生可真是个好人。” 王潇赞同地点头:“他一直很好。” 她也会持续为他巩固这个人设的。 制片人悄咪咪地转到了王潇身旁,脸上带着点儿讨好的笑:“miss王,有件事情可以跟你商量一下吗?” 上帝啊,他现在在老板面前说这话,纯粹属于抱着必死的决心。 但作为一档综艺节目制片人,他早就被腐蚀了,他眼里只有节目效果。 要说今天拍摄的返场节目,最能吸引眼球的一幕是什么?必须得是miss王,直接把伊万诺夫先生剪光光啊! 哦哟,时隔一年返场,伊万诺夫先生胴体重新出现在荧幕上,依然很能打啊,而且更有吸引力了。 毕竟去年6月份,他站在挖掘机的铲斗上时,他好歹身上还穿了条内裤。 这一回,连内裤都被剪成了破布条,彻底光了。 王潇眯着眼睛看制片人,一直看到制片人心里发毛的时候,她才意味深长地吐出音节:“好,不过要重新剪辑。” 制片人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没问题,miss 王,你说怎么剪就怎么剪。” 只要保证噱头在就行。 王潇可不打算剪掉噱头,反正伊万诺夫确实也没全·裸。 不要小看拿着高薪的助理们的工作仔细程度,他们可是时刻保护着老板的清白的。伊万诺夫的裤头从毯子底下掉下来的,关键部位都不需要打码。 她要做的是加法,往里面加内容。 她都被吓得七荤八素,当场暴走了。那她肯定不能白被吓吧,她必须得趁机夹杂私货呀。 隔了两天,剪辑好的节目在电视台播放的时候,亲历现场的人才明白她夹杂的私货究竟是什么了。 有一部分内容是补录的,伊万诺夫对着镜头解释女友突然间应激反应的原因:“事实上,一直都有些威胁。有人给我寄子·弹,也有人给我写恐吓信,用血的那种。她只是被吓坏了而已。” 莉迪亚坐在电视机前,跟丈夫一块看节目,不由得瞪大眼睛,转过头惊恐地问丈夫:“伊万和王一直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情吗?上帝啊,到底是谁?是俄共吗?他们未免也太过分了。” 普诺宁看了眼自己的妻子,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的反应,正是他们期待的。” 没有恐吓信,也没有子·弹,他非常肯定,这种可怕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送到伊万和王的面前。 哪怕没有自己派出去的卫队,他们的安保措施放眼整个莫斯科,也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波。 可惜莉迪亚没有听明白丈夫的话里有话,张罗着要打电话:“上帝呀,我要打个电话给王,可怜的姑娘,她都吓坏了。” 看,在电视上,她躲着摄像机哭。 她是多么倔强,又内心强大的人,居然被吓成这样,可想他受到的刺激究竟有多强烈。 普诺宁不得不伸手拉住自己的妻子:“不用打电话,她没哭,我很肯定。卫队告诉了我全部情况。” 尽管卫队拿着王潇和伊万给的高薪水补助,但他们仍然是他的下属,会传递给他一切有意义的消息。 莉迪亚错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伸手指电视机:“她哭了呀,我看到了。” 普诺宁残忍地打破了妻子的幻想:“你没看到,你只听到了声音而已。她一直背对着镜头,是因为她哭不出来。” 莉迪亚觉得丈夫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那么的可怕,而且不可思议。 “为什么?她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她希望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把这件乌龙袭击和共产党,和左派联系到一起。”普诺宁声音平淡到冰冷,“这样可以为总统争取到更多的选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4节 莉迪亚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整个脑袋都晕了,她艰难地问出口:“为什么要这样?这是在撒谎,这是在骗人啊。” 普诺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妻子:“因为这就是政治,亲爱的,这就是真正的政治。” 政治,永远不会有完全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吃瓜]早啊!继续给自己打个气,赶紧写完它吧! 第407章 项目完蛋了:那就换下一个吧 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库页岛的前一天,王潇和伊万诺夫收到了克里姆林宫的邀请,前去用晚餐。 他们之所以能够获得如此殊荣,是因为总统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最新的民意调查结果出来了,他的支持率首次超过了久加诺夫,达到了22%,直接跃居竞选人榜首。 再想想王潇接手他的竞选公关之前,总统的民意调查支持率最高的时候也就8%,可想这个进步是多么的惊人。 保持下去,只要后面不出大纰漏,相信总统一定能够笑到最后。 毕竟,作为现任国家元首,他能享受断层式的媒体宣传资源。 季亚琴科亲自到克里姆林宫门口迎接客人。她是真服了王潇,明明那天她也在电力公司,她知道的就是一场乌龙。 正常人都不会让尴尬的乌龙在电视屏幕上播放,结果她不仅让播放了,还趁机给俄共挖了个坑。 节目播出之后,观众们都不约而同地怀疑,给伊万诺夫寄子·弹,寄恐吓信的,就是俄共。 哪怕俄共的主席久加诺夫都不得不趁着演讲的机会,当众否认俄共与此事有关;但公众还是被勾起了阴冷的回忆,关于那些年里,苏联的秘密警察们的回忆。 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这二位媒体大亨也迅速反应过来,积极配合丘拜斯团队的宣传计划。 愣是在春天即将到来的俄罗斯的四月天,硬生生地让国民心中浮上了一层阴霾。 谁让当年的kgb实在太能干了呢,大家都怀疑自己当年也被一双眼睛盯着。 就像那时候的东德,柏林墙倒掉之后,东德人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到处都是告密者,一生都在斯塔西的监视下。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不少人在接受街头采访时,就斩钉截铁地强调,绝对不允许kgb重新回到俄罗斯人的生活中来。 克里姆林宫又难得跟上了实事一回,趁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总统大选筹备进展情况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一回:现在俄罗斯没有kgb,证据就是政府根本没这项经费。政府要把所有的经费都发在恢复国民生产上,没那个闲钱。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套组合拳各方联动,硬生生地让俄共又狠狠吃了个哑巴亏。 季亚琴科能不感觉爽,喜出望外吗? 不仅是她,她的父亲总统阁下更是笑容满面。 白天的时候,总统参加音乐节,跟着年轻人们一道挥舞胳膊,摇晃身体,享受音乐。 到了晚上,在克里姆林宫的饭桌上,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调侃了伊万诺夫的身材锻炼的不错。很多俄罗斯的小伙子,包括在部队服役的军人,一过30岁,就开始发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本正经道:“就像我一样。”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潇也不得不承认,作为总统,他确实具备亲和力,跟他坐在一张餐桌上,就像家里的普通长辈一样,根本没架子。 他调侃完了伊万诺夫的身材,又开始八卦王潇在《我们的一天》里的反应,颇为感慨的模样:“真抱歉,让你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 出于俄罗斯的民族情感,他得在心里说一声,他很高兴看到这一幕。 毕竟去年6月份的集装箱市场车臣劫匪拿枪威胁的时候,伊万这孩子可是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王的命。 如果只是她单方面的付出,那么,总统的民族情绪可受不了。 好在王这么精明冷静的人,竟然会真的因为担心伊万的安全,而情绪失控。 这让总统感觉舒服多了,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在饭桌上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又想喝酒,然而,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王潇不相信他已经成功地戒了酒,只是大概季亚琴科不希望他在客人们面前,暴露他酗酒的模样。 否则会影响客人对他连任的信心。 总统的确非常疼爱他的小女儿,被拒绝了饮酒,也只是转过头冲伊万诺夫发牢骚:“嘿!女士们总喜欢管头管脚。那么伊万,王是不是什么都管着你?”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我只怕他干脆不管我。” 总统意味深长道:“呜呜,年轻的小伙子就是这样。” 这些话其实没什么营养可言,完全不符合大众对与总统共进晚餐的猜想。 如果非要说这顿饭有什么目的的话,那么勉强能够从闲聊中扒拉出来说道说道的内容,就是总统表达了对王潇的肯定。 这种肯定呢,简单点讲,是家长对孩子朋友的认可,希望这个朋友能带着自家孩子多交流,改变她腼腆的个性。 王潇之所以说一顿晚饭吃下来,有营养的就是这个话题,是因为总统说完这句话以后,先是沉默,然后整个人就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从椅子上滑下来的,没有摔倒,就这么滑到了饭桌底下。 如果不是这一顿饭,她从头吃到尾,王潇几乎都能说服自己,他只是喝醉了而已。 可是现在不行,餐桌上没有酒瓶,餐厅里也没有任何酒味,只有惊呼声和奔跑声。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伊万诺夫,从他的眼中只瞧见了惊恐。 然后她终于有了实感。 完蛋了!她上下两辈子投资额度最高、花费时间精力最多的项目,完蛋了。 距去年10月份病发之后,时隔半年的时间,总统再一次心脏病发了。 王潇以为这一回,她和伊万诺夫要像上次那样被扣在克里姆林宫里,直到普诺宁来把人带出去。 这一夜,不知道该有多熬了。 没想到前脚担架刚把总统抬出去,后脚就有全副武装的总统卫队,直接过来招呼王潇和伊万诺夫赶紧上车。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迅速。 王潇甚至来不及和伊万诺夫交换个眼神,商量一下后面要怎么办,就被直接推搡着上了车。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想的是各种秘密监狱。 真的,如果你了解莫斯科,如果你知道政治有多肮脏多残忍,那么你就不会觉得她是在发癔症。 确实没有一个部门挂牌叫kgb了,但是总统的卫队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精英化的kgb。 汽车开过了地铁站口。 在莫斯科,有一座接一座的地铁站,有无数车厢在地下穿梭。 地下,本身就是另一个王国。 王潇感觉自己的手背一沉,伊万诺夫握住了她的手,小声道:“没事的。” 他已经经历过一回,这一次仍然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着一样。但捏久了就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让他虽然呼吸不畅,可好歹还能继续喘气。 单这一点,起码就要比总统强吧。 车子到底转了几个弯?王潇搞不清楚,她只觉得夜色黑得吓人,仿佛这一夜,莫斯科的灯集体熄灭了一样。 她怀疑汽车是在故意兜圈子,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哪儿。 否则,救护车都明白的道理,病人要就近送医。 总统心脏病发还这么转来转去的话,那是存心不想让人活了。 不管她如何腹诽,车子最终仍旧兜了24分钟才停下。 是的,哪怕她已经紧张到要爆·炸了,王潇仍旧会搜寻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那大概也算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坏消息是她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哪儿?因为他们是在地下停车场直接坐电梯上去的。 好消息是它总归还是一家医院,起码能够看到身穿白大褂的医务工作者。 但医院存在的本身就意味着煎熬,起码王潇坐在蓝色的座椅上,每一秒钟都像是坐在火炉上烤。 不不不,哪里是火炉?是那种碳烤炉。 看过烤鸭没有?吊着烤鸭烤的碳烤炉。热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 如同压力,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得王潇想要咆哮。 她就知道,一切风平浪静下,永远会藏着大雷。 这场选举的媒体公关作战,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压着对手打。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对方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她前一秒钟还得意呢,后一秒钟才明白过来,她眼里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对手。她真正的对手是总统啊。 这就好比一个经纪人相中了自己眼中的好苗子,砸了各种资源捧对方,眼瞅着对方要成登顶当顶流给你回报了,咔嚓一声,大黑料爆出来了,大家集体完蛋。 不不不,黑料还可以公关,人的命要如何公关回头? 所以她的命比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经纪人更苦。 对对对,她确实早就知道总统有心脏病,身体不好。 可她也没想到差成这样啊。今天这场发作一点点前兆都没有啊,没有喝酒,没有暴怒,就这么吃着饭,聊着天,人直接就软了。 要知道他身体真差到这份上,她去年在内务部的医院里,就不会劝普诺宁下一任再动手,而是劝他这一任直接参加竞选得了。 反正俄罗斯的经济重点看国际油价,只要后面油价上去了,一切都好说。 医院等候椅不是连成一排的,而是中间有铁架子做间隔的那种。 所以伊万诺夫看到她沉默不语,不好直接伸手揽她肩膀,而是走到了他面前,单膝下跪,抱住他的后背:“王,没事的,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他知道王潇不信上帝,她甚至也不信她拜过的妈祖,她只相信她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除了寄托希望于上帝之外,还能怎么办呢?生死由命啊! 王潇的脑袋磕着他的脑袋,只闭着眼睛放空了短暂的三秒钟,就又逼迫自己清醒过来了。 她推开伊万诺夫的脑袋,小声道:“我们不能干等。” 要是总统这回抢救不回来怎么办?要是抢救回头,他也瘫痪了,又该怎么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5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这儿没有人给她倒水喝,但没关系,口腔会分泌唾液,她总归能把巧克力咽进肚子,为大脑补给足够的血糖。 一颗巧克力吃完之后,她询问伊万诺夫:“我嘴上有没有沾什么东西?”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她便扶着伊万的肩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去找季亚琴科了。 就瘫坐在等候椅的这点时间,她的腿脚都麻了,似乎在侧面论证她的血液都忘了流动。 季亚琴科的状况比她更糟糕,甚至没办法坐下来等待消息,只能在冰冷的金属门前来回踱步。 王潇伸手拦住她:“嘿,亲爱的,我们必须得谈谈。” 季亚琴科做了个手势:“上帝啊,抱歉,我现在心烦意乱,什么都听不进去,也没办法聊任何话题。” “你必须得听。”王潇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旦总统没办法继续参加竞选,我的意思是他需要静养休息的话,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她说的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委婉的表达方式了,她真正想问的是,他嘎了,后面有没有紧急预案? 可是即便她已经绞尽脑汁,不去刺激任何人,总统卫队长科尔扎科夫还是抢在季亚琴科之前发作了:“我早就说了,就该取消这该死的大选!” 季亚琴科被吼得脖子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王潇却跟只斗鸡一样,冷冰冰地怼回头:“科尔扎科夫先生,您确定要在这儿跟我吵架,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吗?事情发生的时候,能否请你不要第一时间就只会抱怨,现在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她转过头,继续看季亚琴科,目光灼灼:“到底有没有应急方案?” 她相信是有的。 总统都已经心脏病发这么多次了,哪怕有人可能会瞒着医生给他的建议,就像那些绝症患者经常会被家属隐瞒一样;但作为国家元首,他不可能毫无危机感,一点准备都没有。 季亚琴科的眼睛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微微侧着头,像是忍不住抽泣声:“我不知道,我从未听爸爸说过。” 她很可能在撒谎。 但无所谓。 王潇已经把目光转向了科尔扎科夫,继续追问:“那么你呢,先生,你知道吗?你知道的话,请现在告诉我,我好立刻制定下一步的公关方案。我们没时间了。” “没有应急!”科尔扎科夫双眼猩红,像是尸山血海着了火,“取消大选就是应急。” 王潇冷笑:“先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总统的情况都已经不适合参加竞选了,那么,他该如何工作?公众又要怎样才能相信他还可以继续为俄罗斯贡献?请不要意气用事,我们是在解决问题,我们要成为总统的工具手,继续完成他的意志。”d 科尔扎科夫只是用力瞪她,最后紧抿的嘴唇只蹦出了几个冷冰冰的单词:“无可奉告。” “ok!”王潇也面罩寒霜,“如果没有预案的话,那么我就得提前启动我们团队的方案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推别列德先生,让他更上一层楼。” 科尔扎科夫勃然大怒:“你们这些贪婪可怕的投资客,你们当是在买股票吗?今天买这只,明天买那只!” 王潇心道:你还真说对了,资助总统竞选的本质就是在买股。 不过她无意继续激怒对方,也不想让季亚琴科感觉受到了背叛和伤害,毕竟总统生死未卜,说不定人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是我们早就定下来的方案。”她理直气壮,“超过一半的选民既不想选总统先生,也不想选久加诺夫,因为他们认为政客不可信。” “他们有这么多人,我们根本不能忽略他们的存在。否则一不小心,俄共就有可能把他们争取走。” “为了确保这部分票不至于投给久加诺夫,我们必须得推出一个新的吸票点,那就是别列德将军。他军人出身,在大众眼中,天然跟政客有差别。” 科尔扎科夫本就反对今年举行大选,对王潇厌恶至极。 现在再听她说还要扶持别列德,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吧!一直拦着不让取消大选,就是为了推他上台!” 王潇直接被气笑了:“我都不认识别列德,我也没跟他见过面!” 身为kgb老人,领导的又是号称精英化kgb的总统卫队,麻烦你给人扣屎盆子之前,能不能稍微调查一下,别张口就来! 见科尔扎科夫还要再发作,王潇直接喊停:“先生,我无意和你发生任何争执。我是公关,我只希望工作能够正常顺利推进而已。但如果你们甲方都不着急的,那么作为乙方,我更加没有着急的立场。” 她往等候椅上一坐,双手一摊,目光无惧地盯着科尔扎科夫,“我可以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干,慢慢等,我无所谓。” 她怕个屁呀! 搞搞清楚,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 从她春节后重返莫斯科到现在,俄罗斯大选的走向已经充分证明了她的能力,大魔王级别断层碾压的能力。 如果躺在里头抢救的总统醒不过来,或者爬不起来的话,那么,身为金牌公关而且身家丰厚的她,会被各路候选人们抢疯。 所有想问鼎元首宝座的人,都巴不得能让她挑中呢,好助他们上青云。 倒是失去了总统这张王牌的克里姆林宫,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他们手里还有什么牌能打,能吸引她继续投资下去。 没有的话,大家一拍两散好了。 这个项目不行,再投下一个呗。 她怕什么呀? 1993年夏天,现在正躺着被抢救的那位总统突然间宣布废除卢布,害的她跟伊万诺夫损失10亿美金的时候,她也没跳楼啊。 她什么时候都能重新开始! 王潇亮明态度以后,就一句话不再说,冷眼旁观,摆明置身事外。 她甚至还能在这种环境,大脑高速运转,思考如果要扶别列德上台的话,该如何跟对方谈判,来保证自己利益最大化。 她一点也不担心别列德会烂泥糊不上墙,打不过久加诺夫。 因为她有充足的信心去说服丘拜斯和寡头,改而全力支持别列德。 让他上位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他军人出身,缺乏政治经验,需要外界强有力的支持。 这对于已经充分感受到克里姆林宫总统强势的寡头们来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加分项。 因为它意味着,将来他们和这位新扶持上去的总统之间,他们能当大王。 那么别列德也应该不是一个傻瓜,他会完全看不出来寡头们的算计吗? 如果他看出来了,不愿意沾上寡头怎么办? 那只能说明他不是那块料,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呢?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你连棋子都不想当的话,你凭什么入棋室,还觉得自己可以当棋手? 倘若他当真如此不识相的话,就直接换普诺宁上吧。 他虽然在演讲的时候公开表示,他不会参加本次大选,他支持总统连任;但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吗,他完全可以继承总统的遗志,继续向克里姆林宫前进啊。 plan b最大的难点在于,要说服原本支持总统的势力,接受普诺宁的政治继承人身份。 起码寡头们应该会更加倾向于别列德,因为相较于之前长期驻扎在德左共和国的别列德,一直待在莫斯科的普诺宁显然更熟悉莫斯科的官场。 而且他是红三代,自带背景,可比别列德难控制多了。 王潇也是这么认为的呀。 哪个王牌经纪人希望自己手下捧出来的明星太有主见呢? 普诺宁夏天就上台的话,对她和伊万诺夫来说,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只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俄共掌权啊。 不然他们借着贷款换股权拍卖,廉价弄到手的石油公司怎么办? 已经吞下肚子的肥肉,她怎么可能在吐出来? 王潇在旁边规划着下一步要怎么做,那头季亚琴科终于忍无可忍,带着哭腔低吼:“科尔扎科夫叔叔,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科尔扎科夫满脸愤怒:“我看你才是糊涂了,你怎么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王潇嫌他俩太吵,直接站起身,远远地坐到了边上去,继续思考她的公关方案。 伊万诺夫陪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还是那句:“没事的。” 王潇靠着半蹲的他,只有一个疑惑:“他俩吵有什么意义呢?他俩不会以为他们能扛住这么大的事吧?” 上帝啊!她一个无宗教信仰的人,都要替他们呼喊上帝了。 说白了,你俩一个大内总管,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勇气,让你们相信在皇帝倒下的时候,你俩能控制住大局? 赶紧联系前朝啊!没有手握实权的文臣武将支持,你俩就是吵破了天,也啥事都干不了。 况且,你俩真的自信到相信能够瞒天过海,谁也伸不进手吗? 作者有话说: 王潇:[吃瓜]这一天天的心累啊! 第408章 你们都不能走:第一个应该先关你 答案是有自信,也不可能实现。 科尔扎科夫要真能对克里姆林宫掌控到这份上,他也不会如此焦虑,对围绕在总统身旁的新红人们如此警惕又厌恶。 该来的人总归会来,包括普诺宁。 他到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人是伊万诺夫。 这倒霉的家伙,怎么老是能碰上这种事呢?上次就把他给吓得不清。 但幸运的是,这一回,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跟王一道呢。 有她在的话,山崩地裂了,她都能扛住。 所以普诺宁只是简单地冲他们点点头,便走向了科尔扎科夫:“现在情况怎么样?” 科尔扎科夫眼睛原本就通红,现在看着更加像是在滴血。他一开口,便满满的愤怒和怨怼:“你都来了,难道不比我更清楚情况吗?” 他特地把那两个商人都带到医院来,就是不想让他们往外面传消息,把不该招来的人招来。 可惜即便他已经努力隔断了,但仍旧于事无补。 普诺宁看着他,微微蹙额:“亚历山大,你不应该说这种赌气的话。” 除了他之外,内阁部长库利科夫和联邦安全局长苏尔科夫也一并来了。其中后者是科尔扎科夫的亲信,而前者又以为人公正极度厌恶腐败而著称。 正因为如此,科尔扎科夫的抵触情绪终于稍稍缓解了些。 他再讨厌风头不断的普诺宁,也得承认这位掌控着税警部队的少壮派强力部门负责人勉强算是有大局观,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来的。 加上科尔扎科夫本身是老kgb出身,清楚这种危机时刻,强力部门必须得靠得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6节 所以在短促的冷嘲热讽之后,他迅速调节了态度,以克里姆林宫大管家的身份,试图主导:“先生们,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谈谈。” 苏尔科夫是他的亲信,自然不会反对。库利科夫只担心政局会失控,当然不会在意这种小节。而普诺宁也无心跟他争这个风头,痛快点头应下。 看着他们要进屋,王潇往前走了一步。 科尔扎科夫立刻警觉起来,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嘿,女士,这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们:“我不需要参与你们的讨论,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第一时间将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告诉我。” 她一直不喜欢戴手表,现在也是拉着伊万诺夫的手腕看时间。 “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你们必须得给我留下时间,来规划公关方案。毕竟——” 她抓着伊万诺夫的手腕没放下,看向众人,“等到天亮之后,主动权可能就发生转移了。” 门关上了,除了守卫之外,被关在门外的是王潇、伊万诺夫还有季亚琴科。 哪怕她号称克里姆林宫公主,但公主毕竟不是大帝。没有她的父亲双目睁开力撑她,她连参加核心圈层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盯着门,视线恨不得能凿穿门板。 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也不甘心于只当公主,而且是菟丝花一般依附父亲,没有正经实权的公主? 王潇上前张开胳膊拥抱她:“亲爱的,你必须得坐下来歇一歇。你的父亲需要你,在这儿,没有谁会比你更纯粹地关心你的父亲。” 疲惫像夏天黑海的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冲击着季亚琴科,她甚至有种直接躺下来的冲动。 可是现在没有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沙滩,只有灰白的日光灯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季亚琴科的眼睛发热,头靠在王潇的肩膀上:“哦,王,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和支持。” 她是真的感激王潇到现在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父亲。 不管是出于职业道德,希望顺利完成工作;还是想要继续冒险投机,此时此刻,她还愿意站在自己父亲这边,对季亚琴科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得抓住这一点,必须得让miss王站在他们的阵营当中。 季亚琴科声音哽咽:“谢谢你,我感受得到,你对我父亲真诚的关心。” 王潇叹气,对着她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我要怎样描述我的感受呢?我想说,我心疼你的父亲,作为政治家,他实在太辛苦了。” 王潇的目光转向了抢救室,似乎能够透过冰冷的金属门,看到里面的人跟死神搏斗的画面。 她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政治太复杂了,比大军团作战还复杂,因为它是人类最高形式的斗争。我没见过比政治家更辛苦的工作,劳心劳力,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你的父亲原本是一位身体强健的运动员,他是硬生生累生病的。” 季亚琴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从她父亲入主克里姆林宫开始,她就听到无数攻击父亲的声音,他们说他酗酒成性,是个荒唐可笑的酒鬼。 可是他们却都看不到父亲承受的压力,来自于整个俄罗斯以及全世界的压力。除了求助于酒精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安宁之外,父亲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呢? 没有人可以相信的。 围绕在他身旁的人,哪个不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包括站在她面前,安慰她的miss王,也同样如此。 可起码这位来自东亚的女商人,能够看到父亲的辛苦和劳累。 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疲惫且孤立无援的季亚琴科泪水汹涌而下,哽咽着泄露了半句心声:“我真后悔,我不该拦着他取消大选的。” 如果没有来自大选的巨大的压力,也许父亲根本不会心脏病发。 王潇在心中叹气,这位千金到底政治新人,政治敏感性严重不足。 她对着自己说什么后悔劝总统参选,难道是忘了自己也是力挺总统连任派吗? 季亚琴科哭完了才想起来这一点,赶紧补救:“王,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更了解我父亲的情况……” “不!亲爱的。”王潇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解释,“这是你父亲,一位有追求的政治家,自己的选择。人在为了理想而奋斗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举了一个例子,“就像罗斯福总统,从雅尔塔回去的时候,告诉他的女儿:我达成了此行的所有目的,代价是我的生命。这就是政治家。” 伊万诺夫在旁边默默地倾听。 上帝啊! 虽然不应该对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老人言辞刻薄,但哪怕是最宽容的人,也没办法把克里姆林宫的这位主人跟罗斯福总统相提并论啊。 毕竟罗斯福总统擅长驾驶着国家这辆车驶过弯路(注1),而克里姆林宫的主人恰恰相反啊。 伊万诺夫不得不默默地转过头去,防止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声。 爱是能够让人盲目的。 备受疼爱的小女儿对父亲的爱,足以让季亚琴科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父亲是另一个罗斯福的说辞。 看,他们多像啊,他们的身体都不好,他们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接掌的国家都在风雨中飘摇,他们打的都是逆风局。 季亚琴科捂着脸,痛哭流涕:“爸爸,我的爸爸!” 王潇轻轻地抚摸后背,小声安抚着她。 一直到刚才合上的门,又重新打开了,科尔扎科夫面色阴沉地走出来,低声呼唤季亚琴科:“塔季扬娜。” 却不说是什么事。 还是普诺宁风度翩翩,冲她行了个礼:“女士,我们需要你的意见。” 季亚琴科跟他们进屋,门板再度合上。 王潇轻轻舒了口气,他就知道普诺宁安排三个人过来,跟科尔扎科夫凑成四个人,可不是为了方便打麻将,而是要将总统的女儿拉进局。 联合国还得有五常呢,四个人,2:2怎么办?况且五常有一票否决权,这四个人可都没有。 除了拉季亚琴科当第五个人,此时此刻,他们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季亚琴科的政治敏锐性还凑合着够用的话,她会感激谋划这一切的人的。 即便她感觉不到,她的父亲——对权力极度敏感的总统阁下,也能意识到其中的精妙。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总统能够安然醒过来。 否则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参与最后决策的三个人,但凡智商还在线,也都会感谢普诺宁。因为他把总统最疼爱的小女儿拉进来了,那么最终不管他们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尊重了总统家属的意见。 王潇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果然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一场大选,能够得到锻炼的人可真不少。 伊万诺夫看她嘴角往上翘,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王潇自言自语一般:“我在想,我们的弗拉米基尔是真的练出来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拿着伊万诺夫的手把玩起来。光玩自己的手,太无聊了。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却有自己的一番解释,还点头表示赞同:“他是自己来的。” 都不需要他们通风报信了。 王潇嗯嗯了两声,继续沉默玩他的手。 如果普诺宁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么他们就没必要冒险,在总统醒不过来之后,想方设法拱他上台了。 伊万诺夫的手指头放弃抵抗,由着她玩来玩去,只小声吐槽:“上帝啊!你还说罗斯福总统,如果俄罗斯现在能出一位罗斯福总统,那么,全体俄罗斯人都能把教堂给跪塌了!” 罗斯福总统,是美国人用了多少年的好运才攒出来的一位。 王潇挑高眉毛看他,难以置信:“你真确定你想要一位罗斯福总统?” 伊万诺夫不假思索:“那当然了,他接手美国的时候,美国是什么样子的?他离开的时候,美国又是什么样子?他让美国成为了第一世界经济强国。” 哪怕他再喜欢苏联,他也得承认,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来讲,二战的局势是由美国来控制的。 前期,美国为了打压英国,将英国这个老牌的日不落帝国踢下台,好重塑世界格局;所以它才拼命卖军火给德国呀。 可以说,没有美国的军火的话,德国根本实现不了在欧洲的碾压。 当然日本打华夏时的情况也一样。 1937年,华夏有一位著名的农村教育家就曾经在美国,发出愤怒的控诉:“54.4%生命被美国炸死。” 后来时局一变,美国下场支持同盟国,战局开始逆转了。 人的意志固然重要,脱离了钢铁洪流也不行啊。 不管罗斯福这么做是不是缺德,但二战成就了美国,是公认的事实。 哪个国家的国民会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拥有这样的元首呢?说到底,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啊。 他正感慨万千的时候,王潇轻飘飘地一句话甩了过来:“嗯,到时候我们挣100块钱,交95块钱的税。” 不交不行啊,那时候的f·bi是真的很厉害。 伊万诺夫瞬间卡壳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每一个苏联都兴起于人类最崇高的理想,每一个苏联都死于人类最卑劣的欲望。” 哪个资本家能够放弃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呢? 看,罗斯福总统一死,他的继任者就迫不及待地推翻了他构建的一切。 好像不管哪一家医院的灯光,都像蒙了一层灰一样,让人心头跟着蒙上阴霾。 王潇笑了一下,背诵了一句名著的金句:“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是要伸向黑暗的地底。”(注2) 至于这是哪本名著里的话?她早就忘了。 毕竟,从互联网短视频时代穿越过来的她,背诵金句不过是为了拗人设吸粉而已。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看名著呀。 她甚至不能保证,名著里头真有这句话。 但不管有还是没有,它依然成功地安慰到了伊万诺夫。 后者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叹息般的:“王。” 她永远能够给他带来慰藉。 王潇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安抚。 伊万诺夫被摸的感觉舒服的很,他突然间想起来:“王,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他们早就洗漱睡觉了。 没应酬的时候,谁乐意过夜生活呀,好累,不如好好睡觉。 王潇看了眼等候椅,相当无语:“怎么睡呀?” 椅背这么矮,连靠头的地方都找不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7节 伊万诺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心十足:“你坐我腿上,靠着我睡。” 王潇挑剔的很:“太硬了,靠着硌的慌。” 最后她还是坐着,侧身枕着伊万诺夫的大腿闭上了眼睛。她真的太疲惫了。 动脑子是件非常耗神的事,不是吃2块巧克力就能轻易补回来的。 王潇刚合上眼睛,还没三分钟呢,那边五人组的房门又开了。 她睁开眼皮,就对上了季亚琴科哭得红痛痛的眼睛和鼻子。 但是对方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视线,侧过身去,似乎想要独自一人品尝悲伤。 有选择的情况下,王潇从来不为难人。 她将目光转向普诺宁,问题却是对着他们所有人:“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商量好没有?下一步,你们希望怎么做?” 其他人没吭声,只有普诺宁开口,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你们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他直接示意两人,“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所谓的凑合,就是给他们找了一间空病房,弄了两个睡袋过来,让他们将就一晚上。 王潇眼睛盯着忙忙碌碌的普诺宁,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特别忙。 “弗拉米基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要怎么办?” 普诺宁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等,等到天亮再说。” 王潇呵了一声,发出冷笑,阴阳怪气道:“你们可真能耐得住性子。” 考虑到伊万诺夫的感受,她咽下了后面的那句,难怪说斯拉夫人最善于忍耐。 税警少将也尴尬,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听说你们想扶持别列德?”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将开口解释其中的用意。 王潇抢在了他前面,用气声回答:“是的,弗拉米基尔,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毕竟,一位将军如何在政坛直上青云,然后又跌落云端的全过程,换个时间,可不容易看到。” 他是你的老师啊,他死掉的政治生命是你的大体老师。 普诺宁瞳孔微缩,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意有所指:“总统阁下可未必会同意这招险棋。” 别列德将军年富力强,而且在军中威望甚重。他一旦起来,很可能会取而代之,总统会冒这个风险吗? 王潇翘了翘嘴角,意味深长道:“为什么不呢?我们的总统从来不怕冒险。” 所谓君主需要像狮子一样凶猛,又得像狐狸一样狡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克里姆林宫的这位主人确实两者都具备,是拥有的量太少而已。 普诺宁看着她,话里有话:“是吗?” “如果不是的话——” 王潇眉眼弯弯,“总统阁下还留着格拉乔夫干什么呢?” 国防部长格拉乔夫是出了名的无能,他在对双方军队都一无所知的情况,贸贸然发动了车臣战争,结果造成了大量俄军毫无意义的死亡。 去年6月的集装箱市场车臣绑匪劫持人质事件,他也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明明已经抵达现场,却什么责任都不肯承担。 后来报纸披露之后,俄国人对他简直可以说是反感至极。 恰好这个人又是口碑极好的别列德将军的死敌,所以更加讨人嫌了。 但直到目前为止,总统一直都没动无能的格拉乔夫。 王潇轻声道:“这份礼物,想必别列德将军会满意吧?”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发表任何评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伊万诺夫:“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熬个鬼的夜啊! 1996年4月份,在莫斯科的医院病房里,连个智能手机都没得玩,要怎么熬夜? “弗拉米基尔。”王潇看着他,“等待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反而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你不能把希望都放在等待上。” 说着,她点点头,直接上床钻睡袋,还毫不客气地指挥人:“出去的时候,帮我们把灯给关了。” 普诺宁早被折磨得没脾气了,只能皱着眉毛,捏着鼻子,老老实实替他们关灯。 他也不想继续干等。 但是现在的俄罗斯,脆弱得就像一栋承重墙挨了炮击的房子,摇摇欲坠,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让房子直接坍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回到抢救室门口,继续等待。 至于他真正期待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天亮固然好,天再也亮不了,似乎也不错。 王潇的神经粗的令人发指,这种情况下,她居然也能睡着,而且还打起了小呼噜,像摇篮曲一样,把伊万诺夫也给带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睁开眼,居然连太阳都上班了,金灿灿的洒了一地。 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着,不知道是不是要忙着筑窝。总之,热火朝天的,满满都是活泼的生命力。 王潇走出病房,不出意料地发现,门口有卫兵守着。 但卫兵并没有不让他们出门,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回到了抢救室门口。 两人没有看见等候的人群还有点惊讶。 出来的护士看到了伊万诺夫,相当和气地主动上前打招呼:“已经转去病房了。” 瞧,上电视是有好处的吧,名人就是能享受这种隐形福利。 伊万诺夫赶紧道谢,抓着王潇的手直接往病房跑。 这一回,一条走道都站满了卫兵,而且不允许王潇和伊万诺夫过去。 王潇没看到普诺宁,还是季亚琴科冲过来,用力紧紧地拥抱她,双眼含着激动的泪水:“王,太好了,爸爸醒过来了。” 虽然医生强调他非常虚弱,需要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更加不能劳累,他孱弱得像被吹起来的纸糊的人。 但他终于是醒过来,他依然是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依然是这片土地的元首。 王潇在心里叹气,她就知道这样,她上下两辈子都没买股票的命。 每次当她狠狠心想要割肉垃圾股,那股票都要跳一下,企图让她相信,它尚有余力可贾。 一如现在还吊着气的总统阁下。 王潇面上却是激动和惊喜:“太好了,亲爱的,我们有救了,俄罗斯有救了!” 季亚琴科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 其实她的父亲已经醒过来快一个小时,他再激动也激动的情绪也用完了。 现在真正让她激动的是王潇的态度,后者的欢喜和肯定证明了她没有放弃父亲,她还会为他作战。 王潇同她拥抱了足足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才松开胳膊,露出微笑:“现在没事了,我也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去萨哈林。” 季亚琴科本能地愣住了:“你要去萨哈林岛?” 这个时候!上帝呀,现在父亲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呢。 王潇表情诚恳:“是啊,你忘了吗?五洲今天要去萨哈林看2号项目,签合同。不能再拖了,我们要尽快开工。” 季亚琴科压不住焦急,试图劝说她:“你非得去吗?伊万,对,伊万应该可以一个人过去签合同的。” 她需要王潇。 她没有自己的幕僚,而且她缺乏政治经验。 一旦父亲的情况有任何变化,唯一能够让她付诸一定的信任,而且她相信有能力帮助她的,只有面前的这位东亚女商人。 王潇摇头:“不行,这个项目主要是我跟进的。而且伊万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太好讲话了他太容易心软。” 说着,她还吐槽起来,“男人是不能管钱的,指望男人的话,家里会揭不开锅。” 如果换成其他时间,其他场合,季亚琴科绝对会笑出来,然后狂点头,接着调侃王跟自己的母亲绝对有话说。 因为她的父亲也是一个不能管钱的人,家里的钱都是母亲来管。 可是现在,季亚琴科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她低声央求:“亲爱的,请不要走,我希望你能够留在莫斯科,多陪陪我。” “怎么了?”王潇惊讶,“我不该留下来打扰你们一家呀。既然总统阁下已经醒了没事了,你母亲和姐姐应该会过来吧。我们都是外人,想必总统先生现在也不愿意看到我们。” 季亚琴科心急如焚,又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留住人。 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科尔扎科夫面色阴沉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冷冰冰地抛出一句:“你不能走,你俩都不能走。” 王潇惊讶了,开天辟地头一遭啊,居然科尔扎科夫想要留下她了。 他不是一直都很想一脚把她踢到外太空,让她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总统面前吗? 王潇看着对方,带着点儿戏谑,还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先生,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够为你服务的地方?我可以先为您登记,等我签完合同回来,再为您服务。” 没想到科尔扎科夫瞬间面罩寒霜:“你不能离开!总统的健康问题是最高机密,从现在开始,你们哪儿都不能去。” 他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走呢?但凡他们在外面多一句嘴,总统就会迎来执政生涯的最大危机。 到时候,整个克里姆林宫都得完蛋。 王潇的调侃变成了错愕,旋即怒极反笑:“ok,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凡先生您跟我一块关小黑屋的话,关在哪儿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毕竟——” 她冷笑出声,“我算什么呢?一个小商人而已,去克里姆林宫蹭顿饭都能当谈资吹嘘好久。我说的话,能有谁相信?左派报纸天天信誓旦旦总统生命垂危呢,有几个人相信了?” 她的目光锐利得像锥子一样扎向面色铁青的科尔扎科夫,“不比先生你啊,众所周知,您是总统最信任的亲信,但凡您说总统的健康出问题了,全世界都会相信!所以——” 她眼睛锁定对方,“要封锁消息的话,第一个就应该从先生您封锁起。” 作者有话说: 注1:这话源自于塞缪尔.格拉夫顿对罗斯福的悼词:“人们回忆他,如一位面带笑容的公交车司机,嘴上总翘着烟嘴。他习惯了在急转弯时听到车上传来一阵嘈杂声,乘客习惯于埋怨他不该这样驾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以安全地继续驶向下一个转角,同时也明白哪些嚷嚷声为真、哪些为假,因为他热爱车上的乘客。现在他走了,车也停了,离天堂之门还很远,乘客们紧紧地拽着彼此,不知如何成功转过下一个弯道。” 注2:“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出自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第409章 猎熊:狩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8节 好日子确实能够消磨人的意志啊。否则,科尔扎科夫这个老kgb出身的克里姆林宫大管家,怎么能为几句话就气的暴跳如雷呢? 王潇发誓,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摆事实,讲道理,一个脏字没有,更别提华夏魔法攻击了。 就这样,科尔扎科夫竟然还破防,直接指挥卫兵:“把他们都带下去!不许他们跟任何人接触!” 季亚琴科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阻拦:“科尔扎科夫叔叔!” 她确实想留下王潇,但她的目的是想让人家帮她,而不是为了结仇。 王潇往旁边微微避开,直接把战场留给季亚琴科。 如果今天后者放任她被带走的话,那代表总统的这位千金没有任何被投资的价值。 一种可能性,她有心无力阻拦不了,那说明什么呀?说明她是个废物啊。废物有什么好值得投资的? 第二种可能性,是她有心眼子,想借着科尔扎科夫的手把自己留下,他唱白脸,她唱红脸来当好人,获得自己的感激,从而对她死心塌地。 看着是不是缺德,但聪明啊。没有一个政客是道德标兵,应该值得理解,对不对? 对个屁!这么浅白的心眼子,只能说明她恶毒又愚蠢。 王潇为什么要跟个恶毒的蠢货牵扯?后者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宝藏。 科尔扎科夫还在咆哮:“他们跑出去胡说八道,要怎么办?塔季扬娜,这不是小女孩玩过家家游戏!” 季亚琴科满脸通红,愤怒让她的眼睛都湿润了。 “亚历山大!”普诺宁大踏步走过来,面沉如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得闹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吗?” 科尔扎科夫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毫不客气地驳斥:“弗拉米基尔,一旦风言风语传出去的的话,你来承担责任吗?” “承担什么责任?你认为会有什么责任?”普诺宁忍无可忍,“好,如果你认为有什么责任的话,他们的,我来承担!”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派了卫队护卫伊万和王的人身安全。说他俩泄密,事实上就是在指责他泄密! 内阁部长库利科夫微微皱眉。 昨晚他站普诺宁,认为应该采取更积极的应对措施,比如说联系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因为按照法律规定,一旦总统出现意外,总理是第一顺位权力继承人。 虽然这个提议最终被其余三人否定了,但他之前的表态让他成为了此时最适合安抚税警少将的人。 他开口道:“弗拉米基尔,亚历山大,都别赌气,有话好好说。” 不等两位强力部门的大佬表态,王潇先叹气了:“ok,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担忧。但如果你们不想外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的话,那更不能留下我们。否则早就定好了的签约仪式,我们不出席的话,外界会怎么想?” 她不仅规划自己的行动,还给对方出主意,“先生们,你们也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用草木皆兵。如果你们集体都表现的如临大敌,那么本来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人看了也会怀疑,肯定出大事了。” 科尔扎科夫脸色难看得活像王潇欠了他一个亿,说话冲得很:“还轮不到你对我们指手画脚。” 库利科夫的反应则是不吭声。 伊万诺夫目光转向普诺宁,抬手示意自己的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赶飞机了。” 普诺宁没有再看他的两位同仁,直接抬脚:“走吧,我送你们去机场。” 季亚琴科发出了哀求的声音:“王。” 王潇转身拥抱她,微微踮起脚尖,同她耳语:“塔季扬娜,你必须得撑住。现在我们不能露出任何异样,否则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会立刻扑上来,将我们撕成碎片。” 她叮嘱她,“这个周末会有一场拍卖会,请提供一件对总统来说意义非凡的拍卖品。拍卖会的全部所得,会捐赠给莫斯科的孤儿院。” 事实上,按照原定计划,这个周末,总统还会再参加一场户外音乐会,和年轻人们一块唱歌跳舞,来展现他的活力,拉拢更多的年轻选民。 这也是他的优势之一。 他的主要竞争对手俄共缺乏足够的竞选经费,办不了一场接一场的音乐会;久加诺夫这个俄共主席也不适合在音乐会上。毕竟他的忠实拥趸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等着他拯救,他怎么能够欢歌笑语呢? 而另一位口碑甚佳的竞争者,别列德将军作为一位出了名的硬汉,面对记者让他笑一笑的要求,都冷酷地表示自己深信不爱笑;更加和轻松欢快的音乐会不搭了。 可惜这个不错的宣传方式,现在显然不适合总统了。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他只能通过拍卖会亮相。 季亚琴科略有些茫然,她现在的身份有点类似于父亲竞选的对外发言人兼联络人,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周末没有什么拍卖会。 “现在有了。”王潇面不改色,“昨天晚上我和伊万去克里姆林宫用餐的时候,总统先生听说了我们要举行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会,非常感兴趣,决定要亲自参加。” 王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我会留下助理跟你对接。如果医生认为总统阁下周末更加适宜静养的话,那么你得代替他出席。” 她看着季亚琴科的眼睛,满满的全是鼓励,“亲爱的,请相信你自己,你可以做到的。” 普诺宁沉默地抿住了嘴唇。 他想说,不管是谁选择了王做自己竞选的媒体公关,都是走了大运。 她甚至在自己的客户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的时候,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的公关方案。 跟她一比,昨天守在医院的其他人包括自己,简直就是木头桩子。 季亚琴科还在犹豫,王潇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必须得去,必须得是你。” 季亚琴科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猛地一个战栗。 只有充满野心的女性才能理解另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性。 是的,她必须得去,她必须得在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代替父亲支撑起场面。 只有这样,她才配当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她才能被父亲看到野心和才华,继而让父亲愿意愿意在政治上培养她。 父亲太疼爱她了,不愿意她在复杂的政坛牵扯太多,怕她吃苦。 可什么是苦,什么又是甜呢?掌握权力,才有资格决定什么是苦,什么是甜。 王潇握住她的手,再一次给她鼓励:“放心,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24小时都为你开通。” 季亚琴科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挡着王潇的路。 科尔扎科夫皱着眉头正要说话,王潇转头盯住了他:“先生,请保持体面。我们,在场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总统阁下而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维护总统的体面。” 普诺宁再一次示意:“好了,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科尔扎科夫还想再说什么,库利科夫先开了口:“好了,亚历山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直反对取消大选,因为这会让政府和总统的威信扫地,动摇国家安全根基。 他虽然也讨厌商人,但他得承认,起码这两个本不该被卷进来的商人,在竭力维护这种稳定。 况且,普诺宁已经摆明了态度要保他们。此时此刻,他们起内讧的话,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好了好了,不要再争执了,让他们去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普诺宁虽然说要送他们去机场,但事实上,他根本不敢随便离开医院。 总统只是醒过来而已,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度昏迷? 税警少将送两人上车,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去萨哈林州?” 王潇惊讶:“莉迪亚忘了跟你说了吗?我们去签合同啊,萨哈林2号项目的合同,跟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都说好了。签了这个合同,就代表国际资本依然对克里姆林宫信心十足,外资没有放弃俄罗斯市场。” 所以她才觉得科尔扎科夫毫无大局观可言,难道当年kgb培训的时候,没告诉他什么叫大局吗? 不过现在王潇顾不上吐槽科尔扎科夫,他更关心的另有其人,那就是莉迪亚。 眼下,莉迪亚的身份相当于半个普诺宁的生活秘书。她必须得适应政治,来跟上丈夫的步伐。 一抹狼狈像泥点一样迅速地从普诺宁脸上甩过,他若无其事:“哦,好像是说了,是我忙忘了。”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如何该如何解释。 上次跟妻子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他的本意是想让妻子不要再天真下去,告诉她政治的本质素来残酷。 然而他却弄巧成拙了。 揭穿王潇的背后用意和手段,导致的后果是,他的妻子莉迪亚对王潇的印象一落千丈,认为她是一个不诚实且诡计多端的人。 她不愿意转达王的话,普诺宁能够理解。毕竟自己如果想要知道王和伊万的行踪的话,非常简单。 他们身边的卫队,都是他派的。 只是这一切,普诺宁当然不能和盘托出,否则大家的关系会跌到谷底。 可惜王潇和伊万诺夫本就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一点不自然都能被他们捉住。 普诺宁实在架不住他俩的连环逼问,只能支支吾吾透露了点儿,一再强调:“莉迪亚太喜欢王了,所以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而已。” 王潇在心中冷笑,少特么来这一套。 要说耍心眼,去年10月份,在普诺宁夫妇的乡间别墅里,她充当莉迪亚和两个孩子的守护神时,没啥心眼吗? 怎么,维护他们一家人的时候,她用计策就是有勇有谋。 换到为别人服务的时候,她就成了诡计多端心术不正了? 双标的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但王潇面上却没显出任何愤怒的神色,她只皱眉抱怨普诺宁:“你算了吧!弗拉米基尔,你可真不会教人。莉迪亚本来应该对标梅兰妮的。你铁石心肠,还不允许我们善良的莉迪亚心疼我吗?我都被吓成那样了,我本来想靠在莉迪亚怀里,让她好好安慰我的。难怪她没有拥抱我呢,原来都是你在瞎传话。” 她越说怨气越大,“你为什么非要把梅兰妮变成斯嘉丽呢?明明她的母性是她最坚强的力量,她想保护你,保护孩子,保护自己的家庭,她想保护他所有珍惜重视的人。你为什么不好好激发这股力量呢?难不成你认为斯嘉丽比梅兰妮更强大?不!这种认知太狭隘了。” 普诺宁心虚,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都是我的错。上帝啊,我确实不太了解女性之间的感情。” “有什么好不理解的?”王潇冷笑一声,“你只要记得,我们女人更讲义气就行。” 车门关上,车子开出去,王潇的笑容就垮掉了,眼神阴郁地看着飞驰而去的风景。 伊万诺夫开口安慰她:“莉迪亚的生活太简单了,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给人分类。” 王潇突兀地笑了:“她怎么不说你心术不正呢?明明返场节目是我们两个人拍的。哦,没错,你本来是个正义善良的好人,可惜受了我这个坏女人的蒙蔽。” 伊万诺夫大惊失色,立刻站队:“不不不,都是她的错,你绝对没有任何错。” 奈何他的积极表态也没有让王潇的心情好一点。 烦死了,该死的莫斯科!就没有一件事情能让人顺心。 莉迪亚对普诺宁来说,是骨血相连的家人。 所以她不能放弃莉迪亚,她必须得争取对方。 实在争取不了的话,怎么办?凉拌呗。 王潇目光凉凉地看着窗外。 这世上还真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了?呵,条条大道通罗马! 但还是好烦啊。 飞往库叶岛的高空上,她就一直看着窗户外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9节 伊万诺夫帮她拿了果汁递给她,好奇了一句:“你在想什么?要不要睡会儿?” 他没问她在看什么,因为这会儿窗外确实没啥好看的。 王潇接了果汁,眼睛却没有离开窗外,只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一个单词:“跳下去。” 伊万诺夫没听明白,茫然问:“什么?” 王潇将吸管插进了果汁:“跳下去,我说我想跳下去。” 下一秒钟她就后悔不该手里捧着果汁了,因为伊万诺夫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杯子剧烈地晃动,鲜红的果汁泼了出来,像血一样。 可伊万诺夫的眼睛比果汁还红,简直要哭了:“王,你怎么了?不,不许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不要跳,不许跳。” 说话的时候,他还扯着王潇的胳膊,想用力拥抱对方。 结果可想而知,一杯果汁全洒了。 时刻注意头等舱的空姐赶紧过来,帮客人收拾。 那么两位旅客也只能站起来,让出位置,好方便空姐忙碌。 伊万诺夫快要疯了,他紧紧攥着王潇的手,生怕对方真的跳下去。 她总会做的,她总会做到的,只要她想做的事,她都会去做,而且都能做到。 头等舱总共加在一起也没多少座位,全部被五洲包圆了。 保镖感觉不对劲,赶紧让出了自己的座位,好让老板先坐下来。 可惜坐下来的老板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抓着王潇的手更用力了。 被抓的人莫名其妙:“高空跳伞而已,为什么不能跳?” 她不信伊万诺夫没高空跳伞过。之前尤拉就提起过,他们少年时代跳伞寻刺激。 那种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急剧分泌带来的刺激,确实让人着魔。只有那种快速坠落,又被扯上去的生死极限,才能抚慰人疲惫的神经,让所有的压力都被风声呼啸卷走。 伊万诺夫剧烈地喘着气:“高空跳伞?” 上帝呀!他刚才连心跳都吓漏了,哪怕没高空跳伞,也感受到了濒死的冲击。 王潇下意识地道歉:“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她的嘴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伊万诺夫央求着:“求你,别说,别再说。” 他一点也不想回忆刚经历的恐惧。他说过,没她的话,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 王潇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谁没有压力呢?伊万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他没说而已。 过了不知道多久,伊万诺夫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他甚至还能恢复笑容,用一种轻松的口吻笑道:“跳伞,好啊,我们去库页岛就跳伞。” 可惜萨哈林州是苏联失败的实验新城,是俄罗斯舍不得放弃却又无力建设的苏联遗产。 它不仅没有高空跳伞的旅游项目,甚至连原先驻扎在岛上的空军部队也维护不起飞机,没办法带熟人体验跳伞了。 更糟糕的是,这座岛等待王潇和伊万诺夫只有该死的工作,他们还要去签合同,启动萨哈林2号项目。 而且即便他们已经距离莫斯科万里远,在做做4月份依然冰天雪地的岛屿上,却依然逃不过莫斯科的话题。 大选的走向啊,总统的身体健康情况啊,民意测评的结果啊等等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1996年,全球有两场举世瞩目的大选,一场在美国,一场在俄罗斯。 理论角度上来讲,作为全球霸主,美国大选应该更受世人关注。 但事实上,在1996年,更能牵动世界政商界心的是俄罗斯的大选。 毕竟,不管美国人选谁上台,国家政策都大差不差。 但俄罗斯的大选结果却决定了,红色洪流会不会卷土而来?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偏偏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能拒绝美国人、英国人和日本人的关心,这正是他们的优势,是这些国际大财团非要选择他们合作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所以王潇谈笑风生地在商人们面前提到了克里姆林宫的晚宴,谈起了总统这个周末会亲自为他们的慈善拍卖会捧场。 所以伊万诺夫对着记者言笑晏晏,强调新油气田开发项目的签订,已经证明了一切。 记者也在随身携带的打字机上,敲击出了他们的结论:毫无疑问,在这片曾经覆盖红旗的土地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关系。而来自莫斯科的伊万诺夫先生,正是这种关系的证明。他和政府高层,他和克里姆林宫的良好关系,保证了萨哈林2号项目能够在远东的深海里顺利开工。 合同签订得非常快,快得让三井的渡边武太和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的道格拉斯都惊讶不已。 他们都和王潇打过交道,清楚这个东亚女商人是合作伙伴的时候,有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变成谈判对手的时候,就有多能让人感受到加倍的崩溃。 她会不停地提出质疑,不断地修改方案,把人折磨到崩溃她都不会松一次口。 看来去年俄罗斯政府主导抵押贷款换股权,是真的让五洲赚到了,否则这一回他们怎么会这么好讲话? 三家财团的签字负责人在庆功宴上,都一边端着高脚杯众筹交错,欢声笑语;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同五洲进行进一步深度合作。 萨哈林2号项目固然前景可观,但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油出气,哪里比得上西伯利亚大片成熟的油气田稳定出油出气,来的快呢? 如果能够入股的话,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还在忙着打五洲的油气田的主意,作为老板的王潇和伊万诺夫,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胡天海地。 放松和刺激,才是王潇这趟库页岛之行的主角。 可惜的是,放松没那么简单,刺激也没那么容易得到。 蹦迪,她不想朝上蹦,她只想往下跳。 滑雪,她从高山上滑落,最后瘫倒在雪地里,也感受不到身体的轻松。 至于说唱k,嗯,南萨哈林市有ktv房,是台湾商人建的,主要招待的是从日本来游玩的客人。 然而,东亚人最喜欢的在ktv里释放自己,也没能冲掉王潇的疲惫和厌倦。 到这一步,萨哈林的娱乐几乎要走到头。连王潇自己都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多点几个男模,好让自己越堕落越快乐? 岛上是有男模的,准确点讲叫牛郎,日本人经营的歌舞厅,招待的同样是日本客人。 王潇看过几眼牛郎,脸还不错,身材也行。 结果伊万诺夫却否定了她的计划,一本正经地强调:“不不不,王,你低估了你自己,你想要的才不是这种无聊的消遣。走,知道我们应该干什么了?打猎去!猎人就应该打猎。” 王潇瞬间来了兴趣,她早就想打猎了,就像屠格涅夫笔下的猎人那样去打猎,但各种阴差阳错,她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地去打过猎。 对!打猎,就应该去打猎,可比在靶场放空子·弹有意思多了。 两人说动就动。 4月中旬的库页岛,原始森林依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寒风呼啸而过,林间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的冷冽气息。 参天的针叶林遮天蔽日,阳光像迷路的孩子一样,艰难地穿透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场狩猎行动跟古代的秋狩也差不离了,他们不仅动用了本地经验丰富的猎人们,对,总共有三个猎人来给他们当向导;保镖和卫队也同样全副武装,一派血洗原始森林的架势。 可惜却应了那句老话,叫差生文具多。 他们越是气势汹汹,森林里的原住民们越是躲得飞快。除了两只瘦不拉几的野鸡实在飞不动了,被两枪落下之外,别说什么猛兽了,连狍子和野兔都藏得不见踪影。 徒留下他们在森林里,像一群二傻子一样,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 哦不,准确点讲,傻子只有她一个,勉强再带上一个伊万诺夫。 保镖和卫队可不傻,猎人们更不傻,打工人只是配合老板而已。 那种熟悉的疲惫和烦闷感又如同潮水一样,翻涌而至。王潇几乎要耐不住性子,她还是去点牛郎吧,说不定还能找点乐子。 “快!”伊万诺夫大声催促,“王!开枪!” 她不过走了几分钟的神而已,猎物居然就这么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跳进了她的眼睛里。 是熊,一头成年棕熊,站起来比人高多了。漫长的冬季消耗了它大量的脂肪,让它有些瘦削,显然已经饿了许久的模样。 熊感受到了不速之客的危险,喉咙里发出沉闷的警告的低吼,白色的雾气从它巨大的口鼻中喷出,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猎犬在狂吠,寒风在呼啸,带着腥味的空气似乎已经冻凝固了。 伊万诺夫再一次催促:“王,开枪!”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冰棱般刺骨。 王潇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响,血液在这瞬间全部涌向了头顶,巨大的冲击的让耳朵里嗡嗡作响。 恐惧,一种原始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握着猎枪的手指冰凉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不是冻的,是血液忘记了流动。 “开枪!开枪!” 这一回不知道是谁在大喊,熊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了咆哮,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王潇瞬间清醒了。 强烈的求生的本能毫不犹豫地压倒了恐惧。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抬起了沉重的猎枪,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就在熊作势要扑下的刹那,她的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伊万诺夫回头要找她的时候,就听到一声“砰——”的巨响。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王潇的肩膀上,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枪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呛人的火药味钻入鼻腔。 枪声四作,她的第一枪如同指令,所有等待的保镖卫兵以及猎人都迫不及待地开始补射。 棕熊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树上的积雪被它的吼声震得簌簌而落。 然而,它的吼声是生命的急剧流失。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摇晃着,已经变成了一座被摧毁的堡垒。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震天的声响。 滚烫的鲜血像泉水般从它身上的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雪地,像一幅诡觉却妖艳的泼墨画,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猎狗冲上前,围着熊尸不停地叫唤。 王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点不想上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从扳动猎枪开始,一股狂暴的电流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呼啸,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那些四面八方而来的巨大的压力,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厌倦、愤怒、委屈……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随着那颗射出的子·弹,随着这头棕熊的倒地,被彻底释放、碾碎、蒸发掉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0节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地心引力。灵魂深处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在枪响的那一刻,彻底崩断,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上瘾的松弛和快意。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戮。 在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她曾经毫不犹豫地放了两枪,撂倒了绑匪的头目。 但那是生存,是自卫,带着天然的的、不容置疑的正当性。谁让绑匪威胁了她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但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这头熊,它没有招惹她。它甚至可能只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或者寻找着冬眠后匮乏的食物。 是她,闯入了它的家园,惊扰了它的安宁。它站起来咆哮,也许只是警告,是捍卫自己领地的本能。它甚至可能都没有真正攻击的意图。 是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终结了这条与她毫无瓜葛的生命。 她可真是残忍、冷酷、毫无道理。 猎人猎熊是为了生存,为了熊掌,为了皮毛,为了熊胆。 而她只是为了杀戮本身。 她要承认,她感受到了让她灵魂颤栗的刺激。 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而残忍的人,她会为了自己的欲望,毫不犹豫地伤害无辜。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10章 华丽的冒险:要不要吃了他呢? 王潇穿越前,曾经看过一条新闻,说的是一个贪官。 鉴于世间贪官千千万,罪行一个比一个离谱,贪污的金额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这位老兄能够从贪官101中杀出重围,被王潇记到今天,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那就是他酷爱杀猪,对,不是杀猪盘,而是真的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亲自杀猪。 王潇以前以为他只是看客心态,类似于鲁迅笔下国人喜欢看砍头。 但是现在,看着被猎犬围着狂吠的倒地的棕熊,她突然间明白了,他喜欢的是杀戮,是掌控别的生命,毁灭的快·感。 她抬起自己的手,嗅了嗅,然后问伊万诺夫:“有血腥味吗?” 伊万诺夫一愣,茫然道:“没有啊,只有火药味。没关系,能洗掉的。” 王潇却摇头,在心中暗叹,不,洗不掉的,血腥味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浓郁,就像人被打开的欲望开关。 猎熊是今天的狩猎活动的第一个大收获,所有人都跟着亢奋,兴致勃勃地寻找下一个大目标。 一头西伯利亚狍就这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大家赶紧催促老板:“这边这边,朝这边开枪。” 王潇却兴致缺缺地摇摇头,极致的亢奋过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根。 众人以为她只想猎杀猛兽,对这种温顺的食草类动物不感兴趣,便笑哈哈地直接放倒了西伯利亚狍。 既然都已经打猎了,那晚餐必然是烧烤。 库页岛的4月份,晚上七八点钟,太阳依然挂在天边,迟迟不肯落下,天边烧着一团火,和篝火交相辉映。 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跳跃着舔舐烤架。 伊万洛夫被夕阳和篝火包围着,正认真地举着铁签翻动烤架上的狍子肉,油脂滴落火中,腾起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他的脸被篝火烤得通红,油汗一滴滴地往下落,似乎也要散发出焦香。 他朝王潇示意了一下铁签,无声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 烧烤的乐趣就是亲自动手。 可惜王潇兴致缺缺。 她享受把活物变成死物的过程,她也喜欢品尝烤好的野味,可是将死物烹饪成入口的美食,这个过程它就敬谢不敏了。 王潇没凑这个热闹。 她踩着积雪,带着保镖往后走。 早早亮起粉紫灯光的建筑物里,沸反盈天,是另一种热闹。 日本商人在南萨哈林市开的最大的这家夜总会,震耳的电子乐几乎要掀翻屋顶了。 中间的空地上,穿银色亮片裤的牛郎正随着节奏扭动身躯,表演钢管舞。 他一边像蛇一样,围着钢管缠绕,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等到他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丢向观众,台下瞬间爆发出尖叫,日元纸币和美钞像雪片般疯狂砸向舞台。 穿和服的日本女人、金发碧眼的欧美男人挤在一起,伸手去够台上暴露的肌肤,呼吸里混着烈酒与欲望的热气。 哪怕太阳不落山,也不耽误它自成一派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没有“知心哥哥”的戏码,虽然东京的头牌们都爱玩这套,但在库页岛,顾客不需要。 远离家乡的旅行,会让游客褪去层层面具的客套,只剩下最直白的荷尔蒙交易。 牛郎不需要倾听,也没人有空向他诉说。 他只需要扭动腰肢,把肌肉线条绷到极致。 顾客不需要掩饰,也没人相信演示会让他们显得高级一些,他们只用钞票和尖叫宣告自己的渴求。 如果一掷千金可以买来直上云霄,那掏光口袋又何妨呢? 牛郎一边收着打赏,一边扭动身体,寻找今天心仪的客人。 他停在了王潇面前,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周围有人在吹口哨看热闹,有人愤愤不平地瞪眼,还有人趁机凑上来多摸两把。 灯光在牛郎的脸上晃来晃去,将他三分像木村拓哉的长相,镀成了五分。 王潇要伸手的时候,舞台上的音乐却换了,舞娘踩着高跟鞋扭动着腰肢开始上场。 流苏裙扫过男人伸出的手,引来更狂躁的哄笑。 可惜大概是音乐不合适,大概是汹涌的人潮集中在一起发出的气味不太好闻,她突然间就没了兴趣,感觉很憋闷。 她收回手,转身出去透气。 夜总会和烧烤摊的空地上,正在播放露天电影,是好莱坞大热的《本能》。 被风吹的变形的幕布上,莎朗·斯通交叠的双腿在投下了暧昧的阴影。可惜这一幕被电影院里的观众反复回味的场景,此时此刻,却没能吸引更多的眼球。 它像一座背景墙,墙前的人们忙着走来走去,端着酒杯应酬,或是忙着和朋友嬉闹。 热闹是他们的,和背景墙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是没凑热闹的王潇,一屁股坐在户外椅上,对着幕布,也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欣赏演员的精湛演技,她只想起了那句台词:性和暴力是人类的本能。 相貌有三分像木村拓哉的牛郎,追了出来,用口音极重的英语和王潇打招呼:“嗨,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坠入了海底,最后一抹天光也念念不舍地人世间,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只有不远处的篝火在跳跃。 白天猎熊时的后坐力仿佛还在王潇的肩膀震颤,枪口的硝烟味与此刻空气中的酒气、香水味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客人不拒绝,本身代表的就是默许。 英俊的牛郎立刻坐在了王潇身旁,开始帮忙接服务员送来的果盘和酒水。 伊万诺夫也来了,端着刚烤好的狍子肉,上面只撒了盐和黑胡椒粉。 “尝尝。”他叉起一块,送到王潇嘴边,得意洋洋,“我的手艺怎么样?” 西伯利亚狍是一种中等体型的鹿。 王潇小的时候看《红楼梦》,对雪地烤鹿肉的场景无比向往。但是现在烤好的肉送到她嘴里,感觉也就那样。 好吃可以算好吃的,惊艳是完全没有的。 可她还是连着吃了二块,因为伊万诺夫看她吃完了第一块,又立刻又送上来第二块。 搞得她不得不开口喊停:“好了好了,哪有这样吃烤肉的?我要慢慢吃。” 充当野外大厨的伊万诺夫笑了:“那你慢点吃,记得喝点雪梨银耳汤,不然容易上火。你要吃烤茄子吗?我去烤。” 王潇点头:“加点青椒,我想吃烤青椒。” 他俩说的是俄语,主要做日本人生意的牛郎一句都听不懂,但也不影响他自觉地服务,接过了助理送过来的雪梨银耳汤,倒给王潇喝。 伊万诺夫又回烧烤架了,这一片小天地,却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 道格拉斯追着小高和小赵,孜孜不倦地问:“高先生,赵先生,你们就告诉我,北京会不会打台·湾岛?上帝啊!你们会不会演习演习着就直接开打啊?” 王潇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哦,他们是在说台海风云。 去年6月份,那位后来认回日本生父的台湾省领导人,跑去美国访美了,引发了两岸关系紧张,然后就是连着四次军演。 最近的一次是上个月,飞弹发射让台湾高度紧张,美国也没闲着。 3月11日,美国从波斯湾加派独立号航空母舰战斗群跑到了台湾海域,预定和尼米兹号航空母舰战斗群会合。 但让美国没想到的是,北京当局的反应相当强硬。你3月11号来,我3月12号海空军部队在东海与南海展开本月的第二次实弹军事演习。 再接着,又是第三次。 莫斯科大学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台海也一点都不太平啊。好多台湾人都吓得赶紧去银行取存款,换成美金或者黄金,或者麻溜儿离开台湾,或者手握硬通货好应对即将可能发生的战争。 “高、赵——”道格拉斯有点酒意上头,像小孩子追着要糖果一样孜孜不倦,“你们就告诉我嘛,到底会不会打?” 这可会影响他投资的股票走势。 两位倒霉的保镖齐齐摇头:“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早就退役了。” 如果他们不退役的话,那更加不可能告诉外人啊。 这个美国的洋鬼子真是莫名其妙。 渡边武太在旁边叹气:“战争啊,可怕的战争,最好不要打仗,打仗还是太可怕了。” 英国石油公司的代表却突然间将目光转向了王潇:“miss王,你人脉广,消息又灵通,你说会不会打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1节 他倒是希望打起来。 只要远离自己国家本土的战争,全世界恐怕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希望打能打起来,并且打的越热闹越好。 尤其作为石油公司的高管,他渴望战争的爆发,能够刺激一下国际油价。 虽然说台·海不产石油,但战争这种事情总是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谁知道会不会让国际原油价格跳涨呢? 王潇哑然失笑,晃了晃脑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做军·火生意的,我关心这种事情干什么?” 她对96台·海危机印象最深刻的,是穿越前看过的安全教育纪录片,对,就是防间谍的那种。 这一场危机中,解放军高层出现了叛徒,使得整个计划都被打乱了。 可是王潇早就记不清楚叛徒的名字,他也不打算插任何手。 毕竟众所周知,当一只蟑螂被发现的时候,屋子里头很可能已经有100只蟑螂了。 所以她摇完头,又用嘴巴接住了牛郎送过来的烤肉,慢慢地咀嚼着,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他不想继续参与话题的态度。 然而,这儿的灯光实在太过于暗淡,美国人和英国人喝高了,察言观色能力实在是弱。 道格拉斯仍旧没完没了,还开始指点江山,当起了战场指挥官:“你们,王,北京会不会扶持久加诺夫,然后你们联手打下台湾?” 他说出口,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有创造力了,“你们的陆军厉害,而且不怕死。” 上帝啊!他的叔叔上过朝鲜战场,嗯,那时候,美国政府给的工资还不错。但叔叔告诉他,如果时光倒流,再给他十倍工资,他也不会去打这场仗。 太可怕了!他们不怕死,他们对死亡似乎没有任何概念。 这在战场上,是一种疯狂而可怕的存在。 但道格拉斯要冷静地分析:“你们的空军和海军都不行,造船造飞机要花钱,你们的钱不够发展不起来。可是俄罗斯有,航母和飞机都有,你们联手的话,上帝呀!全世界都会为之颤抖的,何况一个小小的台湾。”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不要随便乱分析好不好? “打完以后怎么算?分一半的台湾岛给久加诺夫吗?”王潇的白眼都要上天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道格拉斯的理智稍微回归了,还认真地想了想,才点点头:“似乎确实不太可能,北京没这么蠢。” 王潇继续翻白眼:“俄共也不蠢,打仗又烧钱又烧人命,没足够的好处,为什么要打?不要忘了,当年朝鲜是先跟莫斯科通的气,但斯·大林也没出兵啊。别瞎猜了,久加诺夫跟北京就没关系。” 渡边武太倒是认可她的说法,因为如果北京真支持久加诺夫的话,那么现在俄共的选举局势也不至于被摁着头打。 毕竟miss王已经证明了,在玩政治这一块,还是他们亚洲人最有头脑。 英国石油公司的伍德先生却依旧表示疑惑:“你们真的不打算联手吗?其实你们要动手的话,应该胜算很大。你们不合作的话,应该对付不了美国的航母。” “好了好了,先生们。”王潇举起手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她伸手指着渡边武太和伍德,“你们,欧盟和日本对美国来说,应该才是最大的威胁。北京还够不上——” 她伸手又指向道格拉斯,“就像先生你说的那样,北京太穷了。” 别看大家都说日本现在正经历着金融危机,但事实上,去年日本的gdp却达到了历史巅峰。 至于欧盟,作为新崛起的经济政治力量,发达的欧洲国家捆绑在一起,gdp足以和美国平起平坐。 王潇说着笑了起来:“你们才是三足鼎立啊,你们不打起来就天下太平了。” 众人还想再讨论下去,因为他们相信真要打的话,也不会是他们的国家打起来。 他们有钱啊,有钱了,人的命就贵重起来,不会轻易打仗的。 倒是北京穷,不怕死,打仗的可能性更高。 然而,伊万诺夫过来了,端着烤好的茄子和青椒,让美国人,英国人和日本人都不好再继续讨论俄共下场的可能。 总算还给了王潇耳边清净。 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吃烧烤,度过一个热闹而平静的冬天的夜晚。 等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天空如同吸满了墨水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头顶,看不到星星,月光也暗淡。 但这一切对王潇都没有任何影响。 今天实在过于丰富多彩,她以为自己洗完澡以后,肯定会窝进被子里头,一觉酣畅淋漓睡到天亮。 可她擦着头发出浴室时,就悲伤地发现,她睡不着了。 贪杯误事啊。 众所周知,开怀痛饮会让人烂醉如泥,但少量饮酒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欣快感,这也是为什么喝酒容易上瘾的原因。 现在她就处于这种欣快的状态中。 更悲剧的是,她喝的是鹿血酒,传说中堪比春·药的鹿血酒。 鹿血是不是真有这效果?王潇不是专业人士,不敢随便下断语。 但她的身体告诉她,此时此刻,她心跳加快,身体轻飘飘的,一股热流在蔓延在流淌。 她的欲望升腾了,她想睡男人了。 王潇在长大有能力满足自己的欲望后,基本从不压抑自己。 所以在出差没带充气娃娃,而且她想要充满生命力的鲜活的肉·体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立刻开始准备行动了。 作为一位善解人意的老板,她还主动邀请自己的保镖小姐姐:“柳芭,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找模子哥?我请客。” 刚才就应该带那个长得有点像木村拓哉的牛郎出台的。她走的时候,帅哥还挺失落的,拿到了300美金的小费,都没让他开怀。 柳芭瞬间来了兴趣。 舒淇姐姐说了,人在无聊的时候,就会想找男人玩一玩。 况且还是老板请客呢。 她兴致勃勃,不忘规划:“把小高和小赵都带上吧。” 不然她和老板都玩男人了,谁保证老板的安全呢? 多缺德的提议呀。 她俩在那里胡天海地,还要倒霉蛋在外面干熬着。 可是王潇很喜欢这个缺德的提议。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手拉手地出去点模子哥。 伊万诺夫住她对面,听到笑声,他好奇地开门伸出头:“嘿,美女们,你们要去哪儿?这么高兴?” 王潇笑嘻嘻,完全不藏着掖着:“去点模子哥呀。” 伊万诺夫微微簇额,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迟疑地开口问:“你不开心吗?” 之前还好好的,现在是不是因为想到了台海局势,所以又不高兴了。 因为他凑近了,王潇的后腰抵到了门把手,金属的质感带着一种冰凉,让此刻的她,感觉很舒服。 就像凑近的他,在过道昏黄的灯光底下,瞧着诱人极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鼻型可真好,笑嘻嘻道:“不啊,就是因为开心,所以想去玩啊。”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嗯~”,摇头否决:“不行,他们的健康状态可没保证。” 他掏心掏肺的为她考虑,“要是有病,你岂不是亏大了?” 王潇想了想,确实。倒也不至于非要色令智昏到这份上,不是还有plan b吗? 她特别痛快地点头赞同:“那就换卫队的小伙子吧,我们的税警少将先生严选,身体健康还是有保证的。” 她还贴心地去伊万诺夫不要担忧,“乌鸦就乌鸦吧,柳芭会帮我检查的,不会让他偷拍的。” 然而,伊万诺夫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不行!” “why?”王潇不满了,“放心啦!我也不至于非要强迫他们。” 男人哪有那么高的底线啊!她年轻貌美,真去点模子哥的话,不掏钱都有模子哥乐得出台。 伊万诺夫急了:“可是他们滂臭,会熏死你的!” 王潇差点没笑趴在地上。她本来就酒意上头,这一笑更加头晕,还是伊万诺夫搀着她进了房间。 但即便他伸出援手,还是拦不住王潇的毒舌:“上帝呀,大哥别说二哥,你还说人家滂臭?” 开什么玩笑啊,大哥,你们是同一个人种! 房间里灯光昏黄,伊万诺夫半跪坐在床前,他眼睛盯着她:“我不臭的话,你是不是就睡我了?” 王潇微微皱眉,还没有跟上他的节奏,伊万诺夫已经自顾自地规划好了:“嗯,那等到我不臭,你就睡我吧。” 人种的事情,难不成还能洗髓呀? 王潇担心他会发神经,去做奇奇怪怪的手术,就是那种街头小广告上的手术,什么激光除狐臭之类的。 她相信,那绝对没效果,要真有效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此痛苦了。 所以她要拦住伊万诺夫:“嘿,别乱搞,别折腾自己。” 为了让他增强信心,王潇还凑近了他,闻了闻,“你现在也还好啊。” 他刚洗完澡,睡衣松松垮垮,露出了大片锁骨,身上散发的是沐浴露的清香,没有半点奇怪的刺激性的味道。 仔细再回想一下,最近他正常情况下的体味也没有以前刺激了,更加接近于体育生运动过后的状态。 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但也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起码王潇上辈子就约过193的体育生,没被熏下床呀。 “已经好多了。”王潇再接再厉地鼓舞伊万,“你真的不用去做奇怪的治疗。” 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六年前,他一抬胳膊,那杀伤力堪比洋葱炸·弹,直接熏得她眼泪哗哗直流。 现在嘛,难道是因为他一直跟着她吃饭,饮食习惯发生了极大的改变的原因,所以影响了他的体味? 王潇还在跟酒精搏斗,认真地分析着呢。 伊万诺夫的嘴唇已经凑到了她的耳边:“那么既然已经没那么臭,你睡我吧,现在就睡我。” 房间门早已合上,有眼力劲儿的保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亲吻着她的耳朵,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下摩挲。 他的舌头像蛇,潮·湿柔软又温·热,在伊甸园诱惑着夏娃:“你看,我长得帅,身材又好,你不睡我,难道不是暴殄天物吗?” 王潇差点没笑出声,自荐枕席的好卖力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2节 可是下一秒钟她就感受到了酥·麻和战栗,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翻腾——为什么不睡了他呢? 伊万诺夫努力地自我推销:“亲爱的,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等到我老了,不好看了,皮肤松垮了,你再睡我,岂不是亏了?你应该趁着我好看的时候睡我啊。” 他确实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也性感,通通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如果不是心存顾虑的话,她早就大快朵颐了。 可是这一回想到顾虑,王潇不仅没有被理智拉回头,反而更加兴奋了,是冒险的狂欢,是癫狂的刺激。 睡他的后果是什么?最糟糕的是睡出感情来了,然后双方感情破裂,一拍两散,连生意都没办法合伙做下去。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在莫斯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网了啊。 总统大选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让莫斯科的上层社会在不欢迎的情况下,也不得不让她进入他们的圈子,因为他们需要她的帮助。 这种由利益搭建起来的关系网,更牢固更稳定。 所以哪怕伊万背叛了她,要另起炉灶,她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压住对方。 只是到那个时候,又该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想到这里,她感觉更加兴奋了,比射杀棕熊更令她浑身血液沸腾。 危险总是能够放大100倍人的神经敏感度,危险的美人最诱人。 王潇抚摸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了笑:“你好吃吗?” 循规蹈矩,不冒险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她就喜欢冒险。 作者有话说: [吃瓜]真的是要赶去上班了,接下来的内容来不及写,不是故意吊胃口,我原本想的这一章的结尾还没写到呢。[托腮] 第411章 不如养只小熊猫:你们为什么要害怕? 幸福来的如此之快,叫伊万诺夫猝不及防,差点没当场傻了。 好在他也不是愣头青,立马就迅速进入了状态。 然后他的手拉开抽屉摸啊摸,摸出了一脸震惊。 安全套呢?这么大一个高档酒店,什么抽屉里连安全套都没有? 伊万诺夫急了,赶紧下床到处翻找。可惜他翻了个遍,竟然没有。 他忙不迭打电话到前台质问,为什么没有安全套?赶紧给他送过来。 可惜,酒店晚上夜班的前台,已经从一笑两个大酒窝的甜妹,变成了比萨哈林冬天风雪更凛冽的马达姆。 马达姆是不会给任何客人好脸色的,面对要求,她的回应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单词:“没有!” 这就是萨哈林,苏联建设失败的实验新城,俄罗斯无力维护的远东大岛。 这里有夜店,有牛郎,有脱衣·舞表演,有国际旅行团;热闹的像西伯利亚的另一个世界。 可它仍旧工业凋零,物资匮乏,酒店不提供免费的安全套,现在也没存货,客人想要的话,自己出去买。 伊万诺夫作为一位绅士,当然不好和马达姆吵架。事实上,他真去吵的话,大概率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俄罗斯马达姆的杀伤力,连王潇这种舔到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对伊万诺夫来说,更悲催的是,南萨哈林市没有24小时便利店。这个点儿真要买的话,唯一的选择大概就是夜总会了。嗯,说不定ktv也有。 王潇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太逗了,感觉好像《人在囧途》啊。 她直起了身,抬脚下床:“好了,你也睡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不行了,光这件事就足够她和柳芭睡前哈哈哈了。 伊万诺夫真的要疯了,他抱住王潇,委屈兮兮:“你不能不管我啊。” 看,他之所以到关键临门一脚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安全套;是因为他很老实呀。 他从莫斯科飞过来,没带安全套,因为他完全没想过要在这里花天酒地。 准确点儿讲,从去年春节到现在,他都没出去玩过。哪怕是假装情侣,他也装的很认真的。 当然,这其中,主客观因素都有。 客观上,他很忙,每天都忙得像陀螺一样。没有合格的工厂管理者,厂里的什么事都能问到他面前来,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个人来用了。 而人一旦忙起来,原先一起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自然就疏远了。他们又害怕王,担心叫他一起玩的话,会得罪了王,然后遭到报复。 其次,弗拉米基尔打定了主意,想让他和王结婚。介于弗拉米基尔有自知之明,小的他管不了王,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就跟旧社会一心盯着儿媳妇的婆婆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客观因素,其实无关紧要。 因为只要有贼心,那么必然能够生出贼胆,什么困难限制都是白搭。 真正决定他行动轨迹的是他的主观因素啊,就是他乐意和王待在一起。 工作完了,有闲下来的时间,他就高兴待在王的身边。哪怕一句话不说,各自的手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要一抬眼,能看到人,他就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他都这么乖了,难道不应该给他点奖励吗? 伊万诺夫太知道如何该让人尤其是女士心软了,这是他从小锻炼出来的安身立命之道。 可惜王潇自私的很,她自己改主意了,就不会再伸手:“自己来,我要回去睡觉了。” 伊万诺夫要抓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最后,眼巴巴地来了一句:“你不可以去找别人哦。” “不找不找,我真的要睡觉了。” 酒精就是这么的奇怪,上一分钟还让你亢奋;下一分钟疲倦就如海水一样包裹着你的全身。 伊万诺夫扒在门口,硬是看着她回到房间才罢休。 房门关上,脸贴着面膜的柳芭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哦,果然不到一刻钟。” 王潇忍不住又哈哈大笑,她就知道柳芭肯定晓得原因。 因为他们入住之前,保镖会将房间翻个底朝天。房间里有没有安全套,柳芭会不知道吗?前台会提供哪些物品,她同样心知肚明。 哦,对了,老板的行李也不是自己收拾的,由生活助理代劳。那么行李箱里有哪些东西?柳芭脑袋里头也有一张名单。 所以总统对科尔扎科夫青眼有加再正常不过了,保镖在他们的生命中,占据的分量难以想象。 王潇越想越好笑,完全笑得停不下来。 伊万诺夫站在门口,隔着门板,不得不提醒她:“嘿,女士们,你们应该睡觉了。” 他真的要面子的。 王潇哈哈笑:“好了好了,睡觉了,真睡觉了。” 她甚至连面膜都没敷,直接上床钻进了被窝。 可是灯关了以后,她看着无边的黑暗,情绪又down了下去,嘴里下意识地喊着:“柳芭。” 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感受,也许是孤独吧,一种无边的孤独,越热闹越孤独。 在她穿越前,她就经常体会这种孤独。 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只有她自己。 那个时候,她可以通过刺激性的运动来排遣孤独。 可是随着时间越久,地位越高,极限运动已经难以让她放松。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她认为她是理解晚年的罗斯福总统的。 他的意志就是美国的意志,这是他的荣光之所在,也是他巨大压力和无边孤独的来源。 为什么小说里,总爱为事业型主角安排一位领路人或者说是心灵导师的角色?就是为了方便主角迷茫痛苦的时候,能有人及时站出来开解主角,并且帮忙指明方向啊。 可惜现实生活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尤其越走到最后,越没有人能帮你,唯一能够让你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王潇又一次喊出了柳芭的名字,她并不指望保镖能够为她提供帮助,她只是想喊一喊而已。 但柳芭还是开了口:“养只宠物吧。” 其实她觉得她的老板不是孤独,而是需要转移注意力。 她的老板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 当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时,持续的压力就会让她的神经紧绷。这个时候,她需要别的什么吸引她的视线。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的选择是家庭。但老板家在华夏,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 “养只宠物吧。”柳芭又重复了一遍,“我出外勤的时候,就养过宠物。” 跟尼古拉他们有时候会拿出来吹牛不一样,柳芭从未提起过自己的kgb生涯,好像已经自动屏蔽掉了这段人生经历。 所以王潇也只是好奇地问:“你养的是什么宠物?” 蜥蜴还是蛇? 没想到柳芭的选择中规中矩:“猫,我养了一只猫。” 没有人知道外派特工的压力有多大,除非他(她)亲身经历过。 其实她被外派出去工作的时候,冷战已经走向尾声,苏联也日薄西山。 也就是说,跳出那个框架来看,当时她面临的真正的危险并不多,毕竟早就过了你死我活的时候。 可是历史的亲历者是没有办法跳出历史的框架去看问题的,真正身处其中的人,紧张和恐惧一点也不会少。 那些神经紧绷又迷茫的日子,那只大胖猫给了她无数的慰藉。有的时候,只有感受到猫的体温,她才确定自己还好好活着。 王潇笑了起来:“那里的猫还挺给你面子的。” 猫是多么高冷的一种动物啊。她小时候邻居家养的猫都不看她一眼,所以她长大以后自己养的是狗。 不过说实在的,狗真的太粘人了,而且还会因为你没空陪它而哭唧唧。 “那我养只什么猫呢?”王潇开始思考。 是从简单省事的角度来说,养狸花猫是最合适的,那战斗力杠杠的。 但是吧,狸花猫不是被人类养的,而是养人类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3节 什么猫又省事又好撸,还不会三天两头离家出走呢? 柳芭笑了起来,调侃道:“要不养熊猫吧,那个比较厉害,还会自己骑自行车。” 她感激老板没有追问——你养的那只猫呢?现在还好吗? 因为答案是不好,或者说她不知道。 后苏联时代的很多事情都是混乱的,她撤离的时候也很混乱。事实上,她到今天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会突然间通知她撤离? 苏联在的时候,她问不到,更不能问。 苏联不在了,她也没兴趣问了。 那只猫被她抛弃了。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带不了,除了匆匆忙忙烧了一些文件,冲进下水道以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窗户打开,让猫饿的时候能够自己想办法出去求生。 人生在世,能够掌控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更多的是一边遗弃,一边遗忘。 王潇笑了起来:“熊猫不行,小的时候蛮可爱,大了就不行了。” 真的,她第一次在动物园看到大熊猫的时候,对方正忙着容做容易被打马赛克的动作,整体形象更可爱当真不沾边。 事实上,人家本来就是食铁兽,走的也不是可爱挂路线啊。 话说出口之后,王潇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在面对养熊猫的提议,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刑不刑,而是想不想。 对,她就是单纯的不想养大熊猫而已,否则,在这个混乱的20世纪九十年代,明面暗地的手段都能用得上。 再不济,她建一座动物园来养嘛。 但她不感兴趣呀,她已经找到了她心仪的萌物——小熊猫。 那个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颜值尴尬期,打架就会站起来,举起爪爪,打输了还会嘤嘤嘤的国家二级小废物。 对,就养它。 柳芭对小熊猫也有印象。 于是两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到底应该怎么养小熊猫? 小熊猫吃什么呀?光吃苹果会得糖尿病的吧? 要不要干脆给它建个庄园?就像《樱桃园》那样的庄园,让它在里面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 说着说着,王潇的困倦彻底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下一秒钟就能跌入梦乡,开始撸小熊猫。 话说她还不知道小熊猫的毛到底柔不柔软呢。 可惜下一秒钟,梦里的小熊猫没有来,来的是小心翼翼地敲门声:“王,你睡了没有?” 伊万诺夫不敢把电话直接打到王潇的房间,因为突然间响起来的电话铃声会吓到她。 但即便他已经如此体贴了,但她仍然没好气。 废话,谁快睡着的时候被吵醒还能元气满满啊,不低气压才怪! “有话说话,没话退下。” “电话,丘拜斯的电话,从莫斯科来的,有急事。” 王潇爬起床,抓住听筒听卫星电话的时候,沉重的低气压和满满的怨气,简直可以压垮整座库页岛。 丘拜斯好歹自认为是文明人,大晚上的打扰人肯定要道歉:“抱歉,miss王,出事了,科尔扎科夫抓了我们的人。但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而且总统已经睡着了,我不能打扰他。” 王潇差点没直接骂出声。 总统要睡觉,我就不睡觉了? 你不能打扰总统,就能打扰我了? 她压着火气,声音像库页岛上的寒风一样冷硬:“到底怎么回事?科尔扎科夫究竟抓了谁?他为什么要抓人?” 要论起科尔扎科夫最讨厌的人,她王潇不应该上他的黑名单前三吗? 她都已经避其锋芒,跑到库页岛上来了,怎么还有倒霉蛋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听着,王,这都是栽赃陷害,是典型的苏联手段,kgb的老套路。他们会把钱甚至毒·品塞到他们想要陷害的人的包里,然后诬陷受害者偷钱贩·毒。” 王潇的困意已经上来了,没心思听他废话:“那他是给你的人塞了钱,还是毒·品啊?” “钱。” “多少钱?” “50万美金和38550美金” “哟,下血本的呀。”王潇意味不明地调侃了句,然后问出了关键,“塞在哪儿的?” 开什么玩笑啊,现在美元最大的面值是100美金。 38550美金,你说塞进了别人的包里头搞陷害,她还能相信。 50万美金,那能够放一个大旅行袋了。 丘拜斯的人是出差被调换的旅行箱吗? 果不其然,钱不是塞进包里头的。 丘拜斯老实承认:“箱子里,装在施乐牌复印纸纸箱里,用袋子拎着。” 王潇意味深长道:“先生,我竟然不知道您的手下们已经节俭到这地步,居然连公文包都舍不得买,还得用装打印纸的箱子当公文包。您真应该给他们多发点工资。” 隔着卫星电话和上万里的距离,丘拜斯仍旧有些狼狈:“miss王,你知道的,竞选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我们需要大量的竞选经费……” 王潇直接喊停:“先生,您不必向我解释,我只是媒体公关,我不是财务主管。” 总统的竞选活动,经费管理究竟有多混乱?大家都心照不宣。 财博动人心,大笔的现金摆在那里,有多少人真能忍住不伸手呢? 被抓的银行家和丘拜斯的助手,很难说他们真的清白。 倘若当真清白的话,大概丘拜斯也不会吓到大半夜的,还要给她打这个长途卫星电话了。 王潇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他们是在哪儿抓到人的呢?” “白宫。”丘拜斯解释道,“今天下午5:20,科尔扎科夫的人在白宫门口拦住人检查,看到钱就把人给扣下了。我必须得解释一下,这些钱都是合法的竞选经费,是暂时放在白宫的仓库,好方便提取而已。” 王潇真不关心钱的合法性与否,在莫斯科就没有多少钱是正儿八经合法的。 她诧异不已:“克里姆林宫总管的手,都已经伸到白宫了?我们的总统阁下实在太好涵养了吧。先生,不管是什么情况,现在都应该是总理阁下出面的时候。不能随便来一个人,就能到白宫作威作福,这是在冒犯总理阁下的权威。” 丘拜斯苦笑:“miss王,你的话术没有用,我们的总理阁下从来不得罪,五年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王潇却坚持:“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出面。俄罗斯既然要建立法治社会,那就应该责权分明,不能手上有兵,就满世界当大爷。俄罗斯又不是军政府,如果这么搞的话,联邦政府要怎么运转?” 丘拜斯只好开口答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王潇的支持。 “听着,miss王,我们现在需要你回来,回到莫斯科。” 王潇已经困得打呵欠了,奇怪道:“我回去干什么?就为了科尔扎科夫先生请两位先生去喝了茶吗?他又不可能一直关着他们,喝完茶肯定要放他们出来。” “miss王!”丘拜斯那声音听上去相当崩溃,“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事情究竟有多严重吗?这只是他的开始,科尔扎科夫很可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抓了,然后丢进大牢!” 他怕王潇不相信,又强调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kgb!kgb不讲法律也不讲证据,只要他们想,他们随时就能拔出枪把人给杀了,再随便扣上一个罪名,叛国、贪污什么都可以。” 上帝啊,他要如何跟第三世界的外国人解释这些?只有原苏联国家,只有东欧,只有东德,只有生命中秘密警察的眼睛无所不在的国家的人,才能够理解那种如芒在背的痛苦和煎熬。 王潇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那自然不可能真的感同身受,但她还是明智地表示接受,只强调一个疑问:“科尔扎科夫虽然大权在握,但动竞选团队的人,是在背刺总统啊?他没有总统的支持,他还是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吓成这样?你们究竟做了多缺德的事情,害怕被科尔扎科夫审讯出来啊。 丘拜斯当真要急着上火:“miss王,你不要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他明天就会到总统面前,告诉总统,看,我抓到了大笔偷盗现金的窃贼。这个竞选团队全是小偷,是偷盗国家财产的小偷。他会逼着总统做出选择,放弃我们,让我们万劫不复!” 王潇噗嗤笑出了声:“总统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是一位睿智的精明的政治家,会配合科尔扎科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先生,你在开玩笑吧?” 说实在的,他多想问问当年kgb究竟是怎么招人的?这位总统的卫队长,难不成是关系户吗? 否则,她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位老兄总是干些吃力不讨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丘拜斯可不敢认为科尔扎科夫愚蠢,他只觉得这个人非常可怕。 kgb就像幽·灵一样,哪怕苏联已经不在,哪怕名义上已经没有kgb了,这股力量仍旧如同一双无形的手,随时都有可能扼住人的喉咙。 丘拜斯实在害怕王潇轻乎不当回事,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她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王,正如你所说,总统非常睿智,安全部门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他不是怕总统真的被科尔扎科夫蒙蔽了,而是害怕总统又开始权衡利弊,选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安全部门。 他恐惧,他担心,整个团队都在恐惧担心成为权力妥协的牺牲品。 尤其是他,这种滋味他已经尝过一遍,他再也不想来第二回 。 而且这一次,科尔扎科夫绝对不可能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会被踢出竞选团队,他的政治生命会死亡,更可怕的是,科尔扎科夫一定会让他蹲大牢的。 王潇不由得想挠头:“不是,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安全部门对总统来说是很重要的,但是竞选团队对他来说就不重要吗?” 她没想到自己还要提醒这一点,“大选还没开始呢,虽然现在总统占了点优势,明日支持率上升了,可是第一轮大选也要到6月份啊。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中途哪怕想要卸磨杀驴,那也得等到大选结束以后!” 她给丘拜斯打气,“先生,请相信你自己和竞选团队,现在没有谁能够代替你们。现在对总统来说,关键是竞选。他需要所有支持他的力量团结起来,共同为他谋求连任,而不是搞事。” 她当真服了这帮老六,“这个时候所有的矛盾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必须得弱化,弱化再弱化,共同对付外敌。”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场大选,实际上比的是谁的猪队友更多。 双方都可以偃旗息鼓,屁事不干,只要静悄悄地等待对方犯蠢就行。 她要是久加诺夫的话,她真是半夜睡觉都能笑醒。 瞧瞧克里姆林宫的这帮蠢货呀,还没正儿八经地大选呢,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自相残杀,提前抢功了。 丘拜斯仍旧忐忑不安:“可是科尔扎科夫不是一般人。” 他是总统的亲信,是总统的酒友,总统亲口说,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王潇轻笑:“所以他怎么能够这样不识大体呢?总统这么信任他,对他这么好,把他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他怎么能够不珍惜?在关键时候还找事呢?” 说白了,他的力量都是总统给的,总统收回,他就一无所有。 安全部门缺领导人吗?不缺。多少副手等着自己的上司倒霉,靠自己上位呢。 但是丘拜斯领导的竞选团队不一样,现在是他们成就了总统,总统的民意支持率能够上升,是因为有这个团队和团队背后力量的支持。 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 现在真正离不开丘拜斯团队的人,是总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4节 他害怕他们会愤怒,然后倒戈相向,去支持他的竞选对手们。 为了安抚整个团队,保证大选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他会献祭的。 王潇叹气:“丘拜斯先生,现在真正应该着急的人是亚历山大·科尔扎科夫,他犯忌讳了,触了总统的逆鳞。等着吧,等到天亮以后,该被收拾的人就是他了。” 丘拜斯却仍旧将信将疑,失败总是能够打击人的自信心,让人时刻怀疑:我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么厉害吗? 不,他不是,他的团队需要支持。 “王,你马上回来吧。我虽然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情况会变得很复杂。我也怕俄共会趁火打劫。” 王潇直接拒绝:“我才出来几天?连头带尾都不到一个礼拜。” 大晚上的,她为什么要赖着性子跟他说这么久?不就是想早点打发他挂电话,好让她赶紧回去睡觉嘛。 他一句话让她回莫斯科,她还睡个屁觉啊。 丘拜斯低声下气地拜托她:“王,你还是早点回来吧。在莫斯科,很多事情是不讲道理的。” 她才离开不到一个礼拜,整个竞选团队都快被团灭了。 她不回来,他们怎么办? 王潇随口敷衍了一句:“再说吧。” 直接挂了电话。 她都奇了怪了,一点小事,为什么把一个堂堂的前任第一副总理和那么多寡头,吓成这个样子?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叹气:“因为我们的总统阁下总是会犹豫不决啊。” 王潇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把真心话说出口。 如果这一回总统站科尔扎科夫,那么他也别连任了。 一个还没过河,就忙着拆桥的人,根本不具备被支持的资格。 想必他应该不会蠢到这份上。 他有高度的权力感,他知道他的权力来自于谁,又该如何牢牢的把握住权力。 这是他执政成绩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依然会被选择的最大的原因。 伊万诺夫在旁边试探着问:“那么我们明天?” 王潇狠狠地呸了一口,烦人,真烦人,莫斯科就没有一件让人顺心的事儿。 不过,别说,他还真想看看那群自我感觉良好的寡头们,究竟被吓成什么熊样了。 伊万诺夫看她脸色松动,立刻拍胸口保证:“小熊猫是吧?马上安排。” 王潇回头瞪了他一眼,就莫斯科那个压抑的环境,她真怕小熊猫去了都会抑郁。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小熊猫超可爱的,在我心中,和小肥啾并列第一可爱![抱抱] 第412章 已经无法善了:先生们,自信点。 再不乐意,王潇也踏上了回莫斯科的飞机。 因为季亚琴科亲自给她打电话了。总统千金也觉得不安,她当然得回莫斯科去安慰对方。 王潇就理解不能了,为什么这点小事也能让丘拜斯和寡头们惊慌失措?他们明明也是在权力巅峰打着转儿的人。 尤其是季亚琴科,作为总统最疼爱的小女儿,她都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丘拜斯团队这边,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位父亲,一位疼爱女儿的老父亲,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自己心爱的女儿被打脸,颜面扫地的。 否则他寄予厚望的女儿,今后将如何在政坛立足? 柳芭叹了口气,欲言又止:“kgb不是一个简单的情报机关。” 要怎么形容呢?kgb是一股势力,一股力量,独立于军界和政界之外的力量。 在苏联时期,这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让所有的政界和军界大佬都不寒而栗。因为kgb实际存在意义是为了监督和制衡他们。 整个官僚集团都痛恨kgb,他们对kgb的恐惧也深入骨髓。 实话实说,鉴于人不可能真的做到感同身受,王潇必须得承认,她并不太理解竞选团队的沉重。 但她还是秉着职业道德,一路飞到了莫斯科,然后又乘车去了雀山俱乐部。 距离她3月份拂袖而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莫斯科春天的气息也一天比一天浓郁。 四月走了一半多,天蓝了,草绿了,树叶抽出的新芽的颜色也染了一层又一层,愈发深邃。 更别说那些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就迫不及待舒展开笑颜的花朵了,红的杜鹃,粉的风信子,白的苹果花,还有金色的郁金香,各有各的风姿。 远处山顶的积雪在日光的照射和回暖的空气包裹下,悄无声息地融化,汇聚成潺潺的溪流,奏着叮叮咚咚的乐章,流淌而下。 果然是人间好风景。 可惜站在别墅门口迎接她的寡头们,显然无心欣赏这样的好风光,各个面色凝重,七张面孔,哦不,是九张面孔,除了七大寡头之外,还有兹韦列夫、下诺夫哥罗德州的自由派州长鲍里斯·涅姆佐夫。 可哪怕加上他们俩,九个人也凑不出一张完整的笑脸。 还是别列佐夫斯基用力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凭借强大的太阳穴的力量,硬生生地吊起了两边的嘴角,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笑容的表情,快步上前,迎接王潇:“哦,miss王,看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然而,王潇直接无视了他,只张开双手,拥抱上前的季亚琴科,毫不掩饰地抱怨:“我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3月份,她甩袖离开的时候,这帮人可一个都没送,还在背后蛐蛐她。 现在怎么样?现在不得乖乖地出门迎接她吗? 可是你们摆出了低姿态,我就要给你们好脸色吗? 难不成你们的低头特别珍贵,所以我必须特别给面子? no!低头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有一天你们会习惯的。 所以王潇根本不打算再多看他们一眼。 别列佐夫斯基苦笑,上帝啊,他就不应该得罪女人。女人的记仇心有多强?他当真是见识到了。 可他还是得陪着笑脸:“所以要感谢善良的女士们,世界需要女士们,才能维持和平。” 现在他们整个寡头集团和科尔扎科夫之间的决斗,胜败的关键,就取决于这两位女士。 王潇没有回应他的话,目光扫向了别墅门口的卫队,都是全副武装的力量。 季亚琴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是普诺宁先生,尤拉请求了他,他派了人过来。” 上帝啊,如果不是这些卫兵的到来,昨天晚上,这栋别墅里的人都要被吓出神经病了。 他们都害怕科尔扎科夫的人会过来把他们统统抓进大牢。丘拜斯的助理和下属们都在忙着烧文件,屋子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幸亏普诺宁少将同意了尤拉的请求。 王潇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普诺宁这个时机选的很好。 他成功地取悦了季亚琴科,又在丘拜斯的团队和寡头心目中留下了好印象。 哪怕是总统,也会赞赏他的举动的。 因为他用实际行动阻止了冲突的进一步扩大。 由此可见,普诺宁已经逐步展现了他的政治头脑和手腕,下一届角逐总统宝座,目前来看,他的优势最大。 那么,自己就不能放弃莉迪亚,她得想办法拉拢住下一任总统夫人的心。 王潇在心中夹了个书签,迅速翻过了这一页,只夸奖了一句:“弗拉米基尔总是靠得住的。” 她不打算这个时候替他大吹特吹,一句话完了就直接跳入下一个话题:“那三位先生呢?科尔扎科夫先生不会打算长期养着他们吧?” 季亚琴科挎着王潇的胳膊往前,闻声叹了口气:“上午放出来了,情况不是很好,他们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抓他们的士兵被授权,可以随时开枪。” 直到此时此刻,王潇才真的震惊。 她从来没敢对科尔扎科夫的政治头脑抱任何希望,但她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疯啊! 授权开枪,你当是在剿匪还是在打仗啊? 且不说被抓的三人都不是无名之辈,一个是丘拜斯的助手,一个是银行家,还有一个是娱乐广告业的巨头。 他们被枪杀,会在社会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哪怕这三人都是籍籍无名的小卒,也不能随便开枪啊。 说白了,你给他们认定的罪名是小偷,不是强盗,二者的犯罪性质完全不一样,后者才是暴力犯罪行为。 小偷,已经抓到的小偷,从哪个角度上讲,你都不能开枪啊。 王潇不得不吐槽:“他怎么能在箱子里头发现的是大把的现金呢?他应该查出来毒·品才对!” 这样,起码对毒·贩开枪还能说得过去。 季亚琴科苦笑,她知道王潇说的是气话。 那些装打印纸的箱子里头怎么能是毒·品呢。它们是被从白宫拿出来的。 说白宫里头有这么多毒·品,那不是在打总理的脸,给人扣一顶大毒枭的帽子吗? 真这么搞的话,切尔诺梅尔金脾气再好,都要翻脸的。 所以,科尔扎科夫根本没疯,他只是狗急跳墙而已。 之前副总理索斯科韦茨负责选举的时候,他是科尔扎科夫的同盟,他同样想要取消大选,故而后者还能稳得住。 但是现在,索斯科韦茨已经因为预选选票造假的事情,公开引咎辞职,直接被踢出了选举大局。 孤立无援的科尔扎科夫根本没有办法继续通过常规手段,来阻止大选,他可不就得铤而走险了。 当然,这在王潇看来肯定挺蠢的。 季亚琴科也觉得难堪,科尔扎科夫毕竟是父亲的卫队长啊,他愚蠢,只能证明父亲的眼光不行。 为了安抚王潇不当众批判科尔扎科夫的愚蠢,季亚琴科赶紧提起了另一件事:“今天早上我去见了父亲,说了发生的事情,也转述了你的判断。” 王潇挑高眉毛:“哦?” 季亚琴科点点头,带着点儿感慨:“爸爸说,女士总是最敏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5节 王潇奇怪地看着她:“那你回这儿干什么?” 昨天,季亚琴科陪着他们熬了一宿,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哪怕科尔扎科夫再癫,有总统千金在的情况下,他的人也不会冲进来,当着她的面抓人。 现在普诺宁派了人过来保护他们,他们要是害怕出去就被抓的话,那继续待着好了。 季亚琴科为什么要陪绑呢?继续留在他父亲身旁,不是更好吗? 季亚琴科苦笑,轻声解释:“有些事情还是得做的。” 这是态度问题。 王潇则不赞同摇头:“你就是太惯他们了。” 还能陪着他们浪费时间。 说话的功夫,大家已经走回了别墅。 进入会议室,不好凑近参与女士之间对话的别列佐夫斯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miss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上帝啊,为了不得罪她,再度挨她的冷嘲热讽,他甚至都不敢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概是他的谨小慎微引发了女士们天生充沛的同情心,王潇居然没有怼他,反而心平气和地回答:“我没什么想说的,塔季扬娜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工作。” 在场的银行家们和政坛新贵都面面相觑,从昨晚到现在,总统的千金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伴他们,充当他们的护身符啊。 可是他们不能一直在雀山俱乐部待下去,否则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们:“塔季扬娜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总统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众人还是接受不了,因为连季亚琴科自己都没保证总统会狠狠地惩罚科尔扎科夫,总统只是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而已。 她甚至都没有劝说总统,站在他们这边,保护他们。 “足够了。”王潇斩钉截铁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工作,你们已经做完了该做的工作。总统不会站队科尔扎科夫的,大家不需要画蛇添足。” 在场的众人又开始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间,有人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我们不应该让电视台曝光的,昨晚我们应该忍住。总统肯定要不高兴了,家丑不可外扬!” 原来昨天晚上在联系不上总统,自己的同僚又被科尔扎科夫关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的情况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媒体大亨们——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和ntv的古辛斯基当机立断,动用了他们手上最大的王牌——电视媒体。 他们连夜发布了紧急新闻,指责抓捕行动是在破坏大选,想让整个俄罗斯陷入混乱。 别列佐夫斯基下意识地为他们的行动辩解:“执行命令的士兵是无辜的,事实上,他们看到新闻报道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如同当年819事件,他们知晓内情以后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最后放走了我们的人。” 王潇点点头,轻描淡写道:“那做的不错啊。” 瞬间,俱乐部里的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王潇的脸上。 他们怀疑她是在反讽,她怎么可能会夸他们呢? 她一定是觉得他们自作聪明,鼠目寸光,上赶着给俄共送人头呢。 别列佐夫斯基的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咽下口水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应该怎么补救呢?” 王潇莫名其妙:“新闻都已经发出去了,还有什么好补救的?” 结果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众人表情更加微妙。 最后,下诺夫哥罗德州的自由派州长涅姆佐夫索性直接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上帝啊,请怜悯我们吧。王,请告诉我们,我们到底哪儿做错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我发誓,我们都会听你的指挥,尤其是我。” 伊万诺夫目光不善地瞥了一眼这个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喊什么王?搞得这么亲密,事实上,我们根本就不熟,好不好? 王潇不在意称谓,摇头道:“先生们,请自信一点,你们是这个国家的精英,你们昨晚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问题。” 下克上的问题,一直在俄罗斯的军队中存在。 1991年,总统正式凭借了这一点,才成功实现绝地反击,逆风翻盘的。 他能用,别人自然也能用。 然而,让她惊讶的是,大概是因为她之前阴阳怪气的次数太多,以至于被她怼的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的大亨们,已经集体应激,竟然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不是话里有话。 王潇实在很想翻白眼,对你们话里有话,犯得着吗?你们能听得懂吗? “好了,先生们,成绩说完了,我们说问题吧。” 既然你们这群抖m不想被夸奖,那就简单一点,直接挨骂吧。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她皱着眉头,不满地扫视一圈,“我真不明白,你们画地为牢,杵在这儿浪费时间,想干什么?” 别列佐夫斯基作为俱乐部的发起人,明知道自己会被嘲,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科尔扎科夫已经疯了,我们出去很可能就会被抓。” “那么丘拜斯先生呢?” “他去克里姆林宫求见总统了。” 王潇似笑非笑:“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克里姆林宫呢?” 霍多尔科夫斯基没忍住,脱口而出:“我们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克里姆林宫是科尔扎科夫说了算!” 王潇都想竖起大拇指了,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霍多尔科夫斯基这句话直接能扭转乾坤。 只要季亚琴科脑子没坏掉,只要她原原本本把这句话复述给她的父亲,那么,等待科尔扎科夫的只能是万劫不复。 如此天赐良机,王潇当然得刷点存在感。 “不,先生,你说错了。”她意味深长道,“克里姆林宫只有一位主宰,那就是我们的总统阁下,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她目光扫视一圈,摇摇头,“先生们,这可不像你们的作风。你们怎么可能因为害怕,就让丘拜斯先生孤军作战了。你们应该站在他的身后,支持他才对。” 说着,她干脆站起了身,“作为媒体公关,我要去克里姆林宫为我的上司摇旗呐喊了。先生们,你们要一道吗?” 众人又开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涅姆佐夫风度翩翩地表示:“当然,能够和女士们同行,是我的荣幸。”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护身符在,确实没有什么好害怕。科尔扎科夫总不好当着季亚琴科的面抓人。 况且,即便科尔扎科夫疯到彻底,真要抓人的话,肯定不会放过王。 以王的能力,她要被抓的话,肯定有办法找人救自己和大家。 就像去年的集装箱市场人质危机,她不就找到了普诺宁解决问题吗? 男人们瞬间鼓足了勇气,穿大衣服的穿大衣服,打理头发的打理头发,准备出发。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匆匆忙忙跑来了,手里抓着两张纸,毕恭毕敬地跑到王潇面前:“miss王,这是您的传真文件。” 王潇看了一眼,笑着接过了还带着热度的纸:“谢谢你。” 助理立刻给工作人员递了小费。 别列佐夫斯基好奇地微微踮脚尖,半开玩笑地询问:“这是什么秘密武器吗?” 王潇认真地看着纸上的单词,煞有介事:“当然,没有它的话,我可不知道怎么办。” 霍多尔科夫斯基个子高,已经扫到了纸上的内容,不由得皱眉毛:“女士,小熊猫是什么意思?” 这张纸上写的好像是小熊猫的饲养注意事项,什么环境要求,什么喂养的标准;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王潇却看得津津有味,已经开始在心中构建她的小熊猫乐园了。要养就多养几只,小熊猫打架输了,哭成嘤嘤怪也很好玩啊。 “小熊猫就是小熊猫啊,世界第一可爱动物。” 王潇还转过头,热情地邀请季亚琴科,“等我养起来,你过来一块儿看啊,很好玩的。” 季亚琴科点点头,她也觉得小熊猫看着挺乖的。 当然,她更加觉得王潇厉害。 从这位东亚女商人走进雀山俱乐部开始,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脸色,试图读懂更多的信息。 她一出现,就成了真正的主角,牵动在场所有人喜怒哀乐的主角。 季亚琴科由衷地羡慕,如果她脱离了自己总统千金的身份,也能做到像王这样,那她就能真的独当一面了。 霍多尔科夫斯基则快要疯了,上帝!为什么女士们总是抓不住重点?他们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女士们居然还讨论养什么小熊猫! 雀山俱乐部的传真机是为了传递重要文件的,不是让她们消遣用的。 况且现在是消遣的时候吗? 别列佐夫斯基眼观四方耳听八路,一见自己的同盟军脸色不对,赶紧开口,抢在对方之前说话:“哦,女士果然是世界上最有爱心的存在,养小熊猫,很不错,很可爱。” 涅姆佐夫也恭维:“养这些还得女士有耐心。” 他甚至还笑了起来,调侃道,“把一只鸡交给男人,那只鸡就会变成下酒菜。把一只鸡交给女人,女人会把它变成一个养鸡场。” 伊万诺夫在旁边突然间笑了:“没错,女士是不屑于杀鸡的,女士会选择去猎熊。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王潇点点头,一本正经:“没错,我可不敢杀鸡。” 她到今天都没杀过一只鸡,可是她却对着熊的心脏开了枪。 别列佐夫斯基离开学校多年,实在不想再做阅读理解,赶紧招呼众人:“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动作快点吧。” 上了车,伊万诺夫就摆明立场:“你可千万不要搭理涅姆佐夫那家伙。” 当真就是一只开屏的孔雀,都吓得心惊肉跳了,还不忘朝王暗送秋波。 怎么?觉得可以靠身体上位吗?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王潇当真要笑疯过去,连连保证:“好了好了,我不会睡他的。” 她要是睡了涅姆佐夫,真正得疯掉的人是普诺宁吧?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总统大选,这二位是要打擂台的。 她要是睡了涅姆佐夫,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她站的是床上的男人。 这就是世人眼中的男女区别之所在。 男人睡谁无所谓。 女人,除非是情·色间谍,否则她睡了谁,就代表了她的立场。 看,人心中的偏见,就是一座大山。 车子到了克里姆林宫,有季亚琴科带队,他们自然一路畅通,直接走进了总统办公室的等待室。 丘拜斯正在等候总统的召见,看见浩浩荡荡的这一群人,不由得错愕:“你们怎么来了?” 王潇笑着主动朝他伸出手:“女士可是很讲义气的,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顶上去?” 跟过来的男人们个个尴尬。 别列佐夫斯基赶紧强行转移话题:“阿纳托利,现在怎么样了?” 丘拜斯本来就没指望寡头们能够和他同舟共济,大家本来就是权钱交易的合作关系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6节 所以哪怕寡头们趋利避害,不敢伸头,他也并不生气:“不知道,切尔诺梅尔金总理进去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表明立场,白宫和科尔扎科夫势不两立的立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完全不害怕科尔扎科夫会把他们关进大牢了。 他相信王潇的判断,总统是有能力权衡利弊的。 哦,那为什么寡头们还会吓成这样? 丘拜斯先生表示,大家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他又不是他们的心理医生,更不是他们的妈妈,没有义务抚慰他们的心灵。 吓一吓也好,省得他们膨胀得太厉害,以为真的没人能够制裁他们了。 至于丘拜斯自己,现在则忧心一件事:“我害怕总统先生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把它当成一件小事,直接翻篇过去。早上我同总统先生通了电话,他说没什么糟糕的事,不过是有人想偷钱而已,一切正常。” 他不能让总统把它当成一件小事来处理,因为他们已经和科尔扎科夫彻底撕破脸了。 如果在随意抓人,将人扣押了十几个小时,把人吓得魂飞魄散以后,凶手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话;那今后的日子里,他要怎样带领竞选团队工作? 所有人都会吓坏的,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突然抓走的人。 没有人可以不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当回事。 到那一步,整个竞选团队就彻底完蛋了。 与此同时,他的政治生命也走向了尽头。 王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事情已经闹大了。不可能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门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被他们讨论的科尔扎科夫突然间露出了脸。 好几个寡头都吓得立刻站了起来,生怕他手一挥,他全副武装的手下就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把他们摁倒在地,然后拖走。 然而,科尔扎科夫根本没看他们,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季亚琴科,眼里满是失望:“塔季扬娜,你怎么能够跟这些窃贼站在一起呢?他们是小偷,偷盗俄罗斯国家财产的小偷!你应该为你的父亲守护国家财产,阻止这些小偷继续偷盗的。” 季亚琴科瞬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先生,你够了!”王潇忍无可忍,用力瞪着科尔扎科夫,“塔季杨娜为你做到这份上,你还不知足吗?” 她左右看了看,到底没有当着丘拜斯和寡头们的面继续往下吼,而是抬脚往外走,“先生,如果你不想情况变得更糟糕的话,请跟我过来。” 距离等待室不远,就是会客室。 房门一关,王潇又用力继续瞪科尔扎科夫:“塔季扬娜为什么要把我从萨哈林州喊回来,你以为是为了那些银行家们吗?不是的!我才跟他们吵完架,我为什么要这么快消气?塔季扬娜不会为了他们来为难我的,她是为了你!他不想你一错再错,因为你是她父亲最忠诚的朋友。作为女儿,她不想父亲伤心。” 塔季扬娜伸手捂着眼睛,哽咽出声:“求求你了,科尔扎科夫叔叔,停下来吧,求求你了,叔叔。” 她希望用眼泪打动对方。 可惜科尔扎科夫不想再听下去,双眼喷火地瞪着王潇:“你不要总是巧言令色,我不想听你们漂亮的谎话。没错,情况是不能再糟糕下去了,所以你们得停下!” 他转头看着季亚琴科,“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我知道我们,真正的我们怕什么。但那根本无所谓,没有他们,我们依然能够赢得大选。我们可以推后两年,两年之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再举行大选。” 他苦口婆心地央求着,“塔季扬娜,去劝说你的父亲吧。对,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很厉害,有他们在,大选就能胜券在握。可这么做是饮鸩止渴,难道你们将来要把国家交给这群窃贼吗?他们会毁了俄罗斯的!我们必须得保护国家财产。” 季亚琴科仍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一个劲儿地抽泣:“叔叔,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王潇叹了口气:“科尔扎科夫先生,如果您还有怜悯心的话,您就停下来吧。总统先生已经非常累了,他不应该再为这种事情烦恼。先生,你忍心吗?你忍心这么逼他吗?您非要这么残忍吗?” 科尔扎科夫瞳孔往后缩,他知道她的言下之意,那就是他不应该逼着总统心脏病发。 但让总统苦恼而痛苦的罪魁祸首是谁?不正是他们这群贪婪的商人,这群国家的窃贼吗? 科尔扎科夫面孔冷硬:“你们停下来,才是万事大吉。” “停不下来的,先生,清醒一点。” 王潇死死盯着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大总管,哦,也许很快,他就是前任大总管了。 “现在不是70年代的莫斯科。如果强行取消大选,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混乱。” 她伸手指着窗外,4月阳光明媚,红场上热闹非凡,有人在散步,有人在喂鸽子,还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的大笑。 “如果取消大选的话,那里不会再有人散步,也不会有人欢笑,取而代之的是春天的火光和浸透了整个广场的鲜血。莫斯科会陷入混乱,俄罗斯会陷入混乱,然后像南斯拉夫一样四分五裂。” 她情绪过于激动,说话都喘着粗气,“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罪人,又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人,都是罪人!” 科尔扎科夫脸上肌肉僵硬,却仍旧冷酷:“女士,你不懂战争,不要信口雌黄。只要3万人的军队,我们就能控制住局势,这不是什么难事。” “是吗?先生。”王潇怒极反笑。 她真的很佩服某些人的迟钝。kgb出身,脑袋瓜子居然还能僵硬成这个样子,当真神奇! “先生,你确定军队能听你们的指挥吗?不要忘了,当年的819事件,中下层的军官和士兵们是怎样反戈相击的?自由!大家追求的是自由。擅自取消大选,就是在剥夺他们的自由。” 科尔扎科夫勃然大怒:“你在制造恐慌,你在危言耸听,女士,这可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王潇冷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知肚明!” 她盯着科尔扎科夫,眼睛一眨不眨,“先生,被你抓的那三位先生,是你下令释放的吗?似乎好像不是吧。” 科尔扎科夫的脸色简直能吃人,他就像一头愤怒的哥斯拉,用力握紧了拳头。 巴尔苏科夫那个软蛋,是他把这个无能的哥们一手扶持到了联邦安全局首领的宝座上,昨天也是他负责抓人的。 结果这个软弱无能的家伙,居然被丘拜斯的一通电话就吓到了,只审讯了十几个小时,今天上午就匆匆忙忙把人给放走了。 王潇叹了口气,带着无限的惋惜:“收手吧,先生,时代已经变了。” 再继续挣扎下去,只会更加万劫不复。 房门被敲响了,总统的秘书过来招呼王潇和季亚琴科:“女士们,总统先生想见你们。” 季亚琴科终于放下了手,眼睛红红地冲科尔扎科夫点了点头,和王潇一块儿往父亲的办公室走。 进门之前,她轻声问了句王潇:“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 父亲实在太孤独了,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真正和他说两句话的人实在太少了。 所以哪怕她早就烦死了科尔扎科夫,也依然不希望对方被扫地出门。 因为到那个时候,父亲还能再找谁说说心里话呢? 王潇摇头,难掩遗憾:“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总统先生,别无选择。” 科尔扎科夫的行为,本质上等同于逼宫。 而且他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他是总统的卫队长,总统的贴身保镖。 这个位置上,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总统都不可能再留人。 否则,他就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拿国家的前途开玩笑。 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政客,都不会干这种荒唐事。 政治从来容不下私人感情。政治家注定了孤独。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一下了,文中所提到的这件事,历史上真的发生过,不过是6月份发生的。这群寡头确实被吓得不轻。小说里把科尔扎科夫的行动提前了。[让我康康]因为有王潇的加入,大选的局势发生变化了呀。 第413章 唯一的king:那么发行新股吧。 总统的办公室没开灯,只拉开了窗帘,阳光斜斜切过实木书桌,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因为背光有点暗淡,王潇走进去以后才发现,站在总统办公桌面前的不是丘拜斯,而是伊万诺夫。 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的总统,略有些浮肿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开的笑意,显然和伊万诺夫交谈的颇为轻松。 他主动同王潇打了招呼,带着点调侃的语气:“看样子,莫斯科是真的很讨人嫌,我们的女士都不愿意回来了。” 王潇连客气客气都懒得客气,直言不讳:“确实挺无聊的,一点小事都闹得鸡飞狗跳。” 总统露出了大众熟悉的苦笑的表情,叹了口气道:“怎么办呢?他们就这样。” 王潇以为他要诉苦了,结果他叹完气之后,只是兴致勃勃地问:“这个季节的萨哈林好玩吗?” 他虽然是总统,但并不是去过俄罗斯的每一寸土地。 相反的,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困住了,克里姆林宫就像一个大牢房,把他死死地锁在了里面,他都没办法喘口气。 本来丘拜斯他们给他制定的竞选方案,需要他参加全国巡回演讲,跟着音乐会走遍全国。 现在这个方案也被他的医生否决掉了。 所以他只能带着点儿艳羡地询问:“现在岛上好看吗?” 伊万诺夫点头:“好看,往北边去一点,全都是冰雪,往南边来一点,有的土地已经开始化冻了。我们的农场已经开始栽培温室蔬菜。” 总统显然是想放松的,因为他听到农场之后,还好奇地追问:“你们在岛上有农场?” “有。”伊万诺夫点头,他知道总统喜欢听什么,“油气田基地所需要的农副产品,90%以上都是自供的,我们种植蔬菜,饲养家禽,吃不完的部分就卖给市区的商店和附近的居民,还有去岛上玩的外国游客。” 总统听得愈发来了兴趣:“外国游客还会买蔬菜?他们买了再带回国吗?” “会呀。”伊万诺夫非常肯定,“日本的蔬菜水果贵,尤其是夏天的西瓜,那些主妇坐船过来玩,走的时候就会带上西瓜。” 总统感慨万千:“一个家庭真是少不了主妇,他们是最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王潇在旁边保持微笑,嗯,这些主妇姐姐也是牛郎的主要客户群,花钱大方的很。 打一个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总统还相当关心:“岛上的蔬菜水果好种吗?那里很冷。” “能种。”伊万诺夫解释,“岛上有温泉,天冷的时候搞大棚种植,利用地热和温泉水浇灌,效果不错。而且萨哈林纬度高,日照时间长,天暖和的时候种植出来的蔬菜水果品质很好。” 他看总统脸上全是兴致盎然的神色,索性接着往下讲,“吃不完的蔬菜,我们建了加工厂,腌制成酸菜,制作蔬菜干以及冻干。” 他越说越多,“冻干是做宠物口粮的,我们有一家工厂,专门生产宠物口粮。用的是我们自己种植的蔬菜,取完鱼子酱之后剩下的鱼肉,还有我们自己养殖的家禽家畜屠宰后的下脚料。全套设备都是从日本进口的,出口也主要是出口去日本。” 总统恍然大悟:“难怪你们能接受那么多工人和家属呢。” 去年,萨哈林大地震,涅夫捷戈尔斯油田被摧毁,震中幸存的工人和工人家属没有地方安置。 当时负责救灾工作的索斯科韦茨副总理就找到了伊万诺夫,希望他能够帮忙解决一部分难题。 结果伊万诺夫了解了人员情况之后,直接大手一挥,把所有的的人都给接收下来了。 现在总统重新提起这件事,他也是腼腆地笑:“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石油工人,刚好可以去油气田工作。” 至于他们家属,食品加工厂和养殖场都缺人干活呢。萨哈林和俄罗斯的其他远东地区一样,人口外流现象非常严重。 总统再度叹了口气:“索斯科韦茨先生可是对你赞赏有加。”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7节 伊万诺夫行了个礼:“是他过奖了,能够为岛上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总统本人是农民家庭出身,身上天然流淌着种田文的血,对于农副产品的深加工,他的兴趣非常高,又继续之前的话题,追着问:“只出口去日本吗?没有其他国家吗?比如说华夏。我听说华夏人很喜欢养京巴狗。” 王潇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他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 人人都说总统对经济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关心经济人,可事实真相却未必如此啊。 她摇头:“市面上确实有人在倒卖京巴狗,前两年特别火,但它更加像是一种郁金香经济,人为把价格给炒高了。事实上,华夏,目前养殖宠物的家庭比例还是非常低的。” 她解释道,“因为华夏目前大部分家庭的住房都非常紧张,很少有家庭能够留下足够的空间养宠物。” 她没说的是,甚至目前在国内,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怀抱一条京巴狗,往往会被当成二奶的标配。 总统“哦哦”点头:“原来这样啊,哎,大家都愁住房的问题。可惜了,否则是很大的市场呢。” 王潇笑了起来:“工厂也有产品出口去华夏,像鱼粉和豆粕之类的,需求量很大。” 总统脸上的笑容又增多了,饶有兴致地追问:“你们的宠物口粮是什么牌子的?商店有的卖吗?我要给尤默和科尼尝尝看,他们都是活泼的小家伙。” 他养了狗,平常也很喜欢跟小家伙待在一机。 伊万诺夫摇头:“只有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的商店有的卖。” 总统笑了起来:“卖不掉吗?只能内部销售?上帝,你们可是最会卖东西的人。王,你的金牌公关的金色要暗淡了。” 伊万诺夫赶紧解释:“能卖掉,但是收不回货款,太麻烦了。要不是厂里职工有要求,我都不想运过来。直接出口去日本和韩国,回款快,订单的数量也有保证。” 当初他和王决定在岛上建宠物食品加工厂的时候,确实是看准了俄罗斯国内市场。经济下行会导致人类生育欲望进一步降低,宠物经济反向繁荣。 可惜现在的俄罗斯,除了莫斯科等有限的几个大城市之外,其他地区基本都是以物易物的贸易状态,想打开市场,太麻烦了。 总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了苦恼的神色:“真糟糕,收不回货款可真麻烦。” 这就是他的神奇之处。 他像一个无能的大家长,无力为自己的子女解决任何难题。可是他陪着你一块犯愁的时候,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原谅他,认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起码此时此刻,王潇并不想开口嘲讽他,也不想逼迫他,要求他——你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啊! 因为她知道,他做不到。 做不到的总统唉声叹气了两回,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事实:“那就想办法扩大出口吧。” 他又满怀期待地追问,“还有呢,还有没有其他的?” 这几年,他听到的几乎都是工厂倒闭,行业萎缩的消息,包括银行,也是一边开门一边关门。 难得的几个恢复生产,工人又开始重新领上工资的好消息,都是面前的年轻人提供给他的。 不少人都说他偏爱伊万,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个生机勃勃的小伙子呢? 他相信,如果俄罗斯的新贵们,如果俄罗斯的商人们都这么有魄力,有行动力的话,俄罗斯的经济肯定能够迅速恢复,并且发展起来。 所以现在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伊万诺夫,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伊万诺夫一时间都有点卡壳了。 实话实说,农场和加工厂的生产,他也不是亲自管理的,再细问下去,有些事情他是真的说不清楚。 不过他脑袋瓜子一转,迅速找到了可以聊下去的点:“还有就是我们正在选址建发电厂。地震严重损害了岛上的基础设施,供电不稳定,对工厂来说很要命。我们准备建一座发电厂,来满足我们工业生产的需求。” 他庆幸道,“刚好岛上有煤矿,州政府也支持我们的规划。” 因为他同意将剩余的电按照国家价格,卖给市区商业体作为补充。 总统脸上的笑又加深了,显而易见的愉悦:“你打算建多大规格的发电厂?” “很大。”伊万诺夫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起码我们得预留下足够大的空间,因为我们后面要建更多的工厂。” 王潇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头拿出了一本大大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幅画,是手绘的规划图。 她摊开在了总统的桌上,示意对方看,“我们的规划是,今后要想办法把它建设成一个化工王国。” 准确点儿讲,图纸上画的是工业克鲁苏,是王潇在旁边描述,伊万诺夫画上去的。 在1996年,拿出来给人看,哪怕对方是见多识广的俄国总统,继承了苏联最大遗产的俄国总统,也忍不住凝神细瞧。 伊万诺夫和王潇一唱一和:“我们的想法是承接日本的化工产业。萨哈林有丰富的油气资源,也有煤矿,而且地广人稀,具备发展化工业的地理条件。它距离日本海很近,日本又正在向海外转移污染大耗能高的化工产业,比如乙烯、化肥这些。” 他指着规划图的一角,“乙烯→聚乙烯→精细化工产业链是我们的初步构想。我们希望一点点的,把图纸上的规划变成现实。” 他怎么能不爱王潇呢? 她总是能够提前规划一切,告诉他下一步要往哪个方向走。 跟她在一起,他从来都不迷茫,因为他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有意义。 总统越看越好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工啊?” 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震撼,冲击着他的心脏。 可是这一回,他那颗时时抽痛,必须得强行忍耐疼痛的心脏,感受到的却不是痛苦,而是温暖的包裹。 那是希望的力量。 可惜他喜爱的棒小伙子,注定了要给他失望了。 伊万诺夫摇头:“这只是规划而已,暂且我们是没办法建设成的。岛上的基础设施崩溃了,我们要新建港口、电厂、化工厂,初步预估总投资超过300亿美元。” 季亚琴科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因为去年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也才40亿美元而已。 300亿美元,是多么惊人的一个数字,是多么庞大的一项投资。 伊万诺夫叹气:“所以这是我们第二阶段的规划,第一阶段的工业,我们主要还是放在油气产业上。现有的港口和电力资源,也只能用在油气开采和开发上。” 他是真的遗憾,因为他清楚,十年过后,日本化工产业转移的窗口期肯定关闭了。到时候萨哈林要如何发展化工产业,还得另辟蹊径。 总统也跟着叹气:“确实是个大麻烦,投资,我们需要大量的投资。” 然后他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思考,跟走神一样,怔怔的半天没说话。 伊万诺夫都要忍不住和王潇互相交换眼神的时候,总统又突然间开口了:“那么,发行新股票吧,筹措资金来做事。”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开什么玩笑啊?一个只存在于纸上的规划,发行股票来筹措资金? 就算他们是资本家,就算他们没啥人性可言,也不能干这种缺德冒烟的诈骗事啊,会折阳寿的。 人生苦短,他俩一点都不想早死。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先生,这样不行,我们不能把风险转移给不明所以的投资者。我们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饭。我们已经决定了,等发电厂建好以后就建化肥厂,一点一点的完成。” 总统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容完全可以用开朗两个字来形容:“那就先筹钱建化肥厂吧。发行股票——” 他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发行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股票,筹到钱以后,你们就可以去建化肥厂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大吃一惊,是那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大吃一惊。 这个时候,两家石油公司发行股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原始股票会被稀释,而且他们可以直接购买发行的新股。 如此一来的话,哪怕贷款换股权这事儿后半截黄了,那他们现在购买的新股也是实打实的股份,没有任何人可以抢夺走的股份。 这么说吧,总统用这一手,提前消除了贷款换股权失败的风险,让他们以最低廉的成本,获得了石油公司的大笔股份。 伊万诺夫和王潇交换了个眼神,咽了口口水,才结结巴巴道:“可以吗?” 总统像是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调侃了一句:“你可真没说谎,你确实不是银行家。换成银行家,肯定不会问这种问题。” 他抓起笔就开始签署总统令,一边写字还一边嘟囔,“为什么不可以呢?肯做实事的人,总该得到更多的支持。” 离开总统办公室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感觉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人人都说去年寡头们参加拍卖,攫取国家财产的过程,轻乎的像游戏。 但经历过两场拍卖的王潇和伊万诺夫,必须得为丘拜斯主持的拍卖正名一句:人家还是正儿八经走了流程的。 不像他们,仅仅一道轻飘飘的总统令,股份就这么轻松到手了。 价值数十亿美金的国家资产,就是一个奖赏,是总统满意他们所作所为的奖赏。 权力的强大和任性,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所以王潇走出办公室,看见还在等待,想要面见总统的科尔扎科夫时,第一次感觉自己无言以对。 科尔扎科夫的目光冷淡的从她脸上越过,目光对上了季亚琴科,声音平板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塔季扬娜,你会后悔的,后悔没有拦住你的父亲,反而怂恿他和魔鬼交易。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了驱赶身上的虱子,不惜点燃整栋房屋。俄罗斯会被彻底毁坏,被魔鬼毁坏。而你们,是打开门,把魔鬼引进房屋里的人。” 季亚琴科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也没有哭泣。 正如王潇所言,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反倒是王潇叹了口气,朝这位即将卸任的克里姆林宫大总管点点头:“先生,无论如何,祝您一切安好。我相信您对总统的忠诚,对俄罗斯的忠诚,您是一位好人。” 她在心中默默地补充,历史会证明你的正确,可惜你执着的是非对错,对眼下的总统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政治看的是利益,而不是对错。 现在总统想要的就是连任,哪怕面前放着的是一杯毒酒,只要能止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饮而下。 王潇点完头就抬脚离开,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等待室里的丘拜斯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头:“怎么样?总统先生怎么说?” 王潇摇头:“总统没有提任何关于昨晚的事情,我们只聊了萨哈林岛上的风景。” 霍多尔科夫斯基当真要疯掉了,难不成抓不住重点这种事情,还有传染性吗? 他忍不住开口嘲讽:“上帝啊,你们居然聊的是萨哈林,我还以为你们会聊小熊猫呢。” 王潇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主意,小熊猫到了以后我一定邀请总统,那么我们以后就能好好聊小熊猫了。” 涅姆佐夫噗嗤笑出了声,主动提出请求:“那么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去看你的小熊猫?” 王潇点点头:“预约就行,小熊猫的胆子比较小,不喜欢人太多。” 涅姆佐夫笑得像在调情:“那我第一个预约,我要当第一个。” 伊万诺夫都要磨牙了,霍多尔科夫斯基不耐烦道:“上帝啊,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会儿还讨论什么小熊猫?” 他的话音刚落下,前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然后出现在大家视线里的是扛着相机的摄影师和拿着话筒的记者。 总统被卫兵们众星拱月地围绕着,在王潇等人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径直走向了面向红场的列宁墓上方阳台。 站在红场上散步的莫斯科市民以及外国游客,看到他的身影出现的时候,都发出了惊呼。 还有人拼命朝他的方向挥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鲍里斯!” 总统也冲着人群挥手,只是他没有露出笑容,而是面色严肃地拿起了麦克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8节 “俄罗斯的公民们!我以俄罗斯总统的名义,在此宣布一项重要决定:解除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科尔扎科夫联邦警卫局局长职务,解除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巴尔苏科夫联邦安全局局长职务!” 话音一落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一早笃定科尔扎科夫完蛋了的王潇,都没想到总统会采取这种公开演讲的方式,宣布此事。 难道他是害怕自己会反悔,所以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吗? 王潇的目光又下意识地找到了季亚琴科,同样看到了一张震惊的脸。 政治人物就是政治人物啊,即便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都无法轻易猜透他的心思。 宣布完了石破天惊的决定之后,总统并没有掉头离开,而是继续强调:“他们的行为,严重破坏了俄罗斯的选举进程,违背了法治精神!我要强调,俄罗斯的大选不会推迟!它将如期举行!我以我的名誉和职责起誓,我将赌上一切,去捍卫俄罗斯的民·主制度,去维护每一位俄罗斯公民的自由选择权!任何企图破坏这一进程的力量,都将被坚决清除!”” 阳台下的欢呼声不断,激动的拥趸们以及外国游客都捏起了拳头,用力向上挥舞,大声喊着:“鲍里斯!鲍里斯!鲍里斯!” 人潮越聚越多,不停地有人从广场外围以及更远的地方跑过来,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尤其是人群中的外国游客,表现得比俄罗斯国民更激动。 这才是他们想象中的一位民·主的总统,应该有的姿态。 总统不停地挥舞着胳膊,夕阳照射着他和阳台下的拥趸们,仿佛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圣光。 王潇迅速反应过来,拼命往前跑,到了摄影师面前就下令:“拍!一定要拍出人生神图来!” 这一张照片要和819危机中总统的高光时刻一样,成为后期宣传的重点图。 摄影师咔嚓咔地按快门。 幸亏他眼明手快,因为在他刚拍完之后,总统就疲倦了,转过头慢慢地朝克里姆林宫里走去。 他瞧见记者还跟着他,露出了笑容:“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把新闻发出去呀。” 记者们这才如梦初醒,疯狂地开始奔跑。 上帝呀,这是一条多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总统竟然开除了他最信任的卫队长! 总统慢悠悠的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丘拜斯目送总统离开。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俄罗斯的king,是这个国家的主宰,他掌控着这个国家的一切。 直到总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丘拜斯才如梦清醒一般,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面颊。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一分钟都没合眼。但这丝毫不影响到他立即投入战斗的决心。 “先生们,我需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澄清谣言,为大家的名誉而战斗。” 他目光转向王潇,“miss王,一起来吧。” 虽然之前他在雀山俱乐部跟寡头们不欢而散,但她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还是特地从萨哈林岛赶回来了。 所以,过去的事情可以翻篇了。 王萧却摇摇头:“不了,我太累了,我得回去休息了。再说,我的脸不适合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 全是白种人的情况下,一张东亚面孔是多么的扎眼啊。 她何必出这种没有意义的风头呢? 丘拜斯也明白民族情绪的微妙,便冲她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吧。” 飞来飞去确实累人,况且还要不停地动脑子,分析局势,采取策略。 王潇挥挥手,被伊万诺夫挎着胳膊,走了。 她虽然嘴上说的是回去休息,但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老板离开一个礼拜,一堆文件上来,等着她和伊万诺夫审阅呢。 看文件看的眼花缭乱,完了,也同样得不到休息,因为丘拜斯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开始了呀。 哪怕王潇不去现场,她起码也得知道发布会究竟进展的怎么样。 电视机上,记者开口询问,那一箱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50万美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丘拜斯镇定自若:“那都是栽赃陷害,钱是提前放好的。他们玩弄的那些肮脏把戏,那些搜查、扣押、恐吓,全部都是苏联时代kgb的惯用伎俩!他们想把俄罗斯拉回那个黑暗的、没有自由的时代!但俄罗斯人民选择了自由和民·主,任何旧时代的幽·灵都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王潇顿时乐不可支:“诸位先生们可真是练出来了。看,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问题有多复杂,根源在哪里,最终的解决方案和解释口径永远只有一个——‘都是苏联的错’。简单,粗暴,有效。民众爱听,也省得思考。” 伊万诺夫没吭声,只默默地看着她。 光影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笑容带着点儿嘲讽,却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新闻发布会终于结束了,记者们也许本身就是倾向丘拜斯,也许提前收了红包,没有人提出任何尖刻的问题。 算是让这场风波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王潇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准备回房间睡觉。 伊万诺夫却拦住了她,暧昧地对她耳语:“嘿!亲爱的,有安全套,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王潇直接用手挡住了他靠上来的胸膛,摇头拒绝:“no!” “why?”伊万诺夫急了,“只过了一天啊,我还没有老,也没有丑啊。” 王潇忍不住笑出声,他可真够逗的。 “喂喂喂,别笑了,亲爱的,你这是在伤害我的自尊心。”他捧着王潇的脸,恳求道,“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今天太累了?那么没关系,明天也可以。” 王潇却摇头:“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不可以。” 伊万诺夫当真要疯了:“为什么呢?明明昨晚还好好的。” 上帝啊,昨晚他为什么没有准备安全套?他感觉自己错过了10个亿,不,是100个亿,1000个亿! 王潇叹气,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的眼睛:“因为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和你上床的话,我会很累,你也会很累,我们都想在彼此面前表现的完美。我们会把一件本来应该很开心的事情变成沉重的负担。” “不需要的。”伊万诺夫亲吻着她的额头和耳朵,试图蛊惑人心,“你本来就已经很完美了,你无论怎样都完美。” 王潇仍旧不为所动:“不,这都是哄人的空话,我并不这样想。再说了,你难道不想在我面前表现完美吗?你是不是希望每一个时刻都能让我铭记于心,没有任何遗憾?” 伊万诺夫卡壳了,他已经习惯了在王面前说实话。 他没办法撒谎,他当然希望这样。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在王醒过来之前醒来,再去洗个澡,喷点香水,千万不能因为床上运动流汗晕到了王。 王潇伸手点着他的胸口:“对吧对吧,你肯定会有压力的嘛。我们为什么要给彼此压力呢?我们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每天跟你聊天,坐在一起看电视,对我来说就是一天当中最期待的休闲的时间。难道我们要毁掉这难得的放松的时光吗?” 伊万诺夫瘪嘴,委屈得要命:“不,你就是嫌弃我。为什么那个吴浩宇,就什么都行呢?” 哼!在金宁过年的时候,他就瞧见了,那个吴浩宇看她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依然念念不忘呢。 王潇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不在乎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他面前表现完美,我怎么高兴怎么来,我管他怎么看我呢。” 约一个而已,约的不开心,没有下次就好喽。 伊万诺夫依然气呼呼:“那他呢?他不在你面前表现完美吗?他就没有压力吗?他就不辛苦吗?” “我管他有没有压力干什么?”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他是我什么人啊?我为什么要管他压力大不大,辛不辛苦?” 她对人甜言蜜语也不过是因为睡得开心,想再多睡几次而已。 伊万诺夫狐疑地看着她:“你不管他,只管我?” 王潇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了,你是伊万啊。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伊万,独一无二的伊万。” “砰”的一声,伊万诺夫的心中绽放起了烟花。 不是加特林,也不是七彩祥云,而是王潇说的那种用无人机表演的烟花。 他的耳朵通红,带着点儿扭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王潇:“也就是说,我比他们都重要?” “你不说废话吗?”王潇肯定地点头,“怎么会有人比你更重要呢?” 伊万诺夫心满意足地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肯定是最好的。” 王潇又打了个呵欠:“那没问题了,就睡觉吧。” 说着,她就摇摇晃晃地去睡觉了。 她当真服了伊万诺夫。 这浑然天成的配得感,是多么的难得。 除了在民族和国家方针政策方面,他会自卑;除了在苏联的话题上,他会患得患失;其他任何时候,只要是他私人,他永远都相信自己最好最棒。 人怎么能自信成这样呢?真幸福。 那是从小在爱中成长,不断获得肯定,才能培养出来的自信吧。 多幸福。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真实的历史上,1996年叶氏决定把科尔扎科夫、巴尔苏科夫、索斯科韦茨和整个“主战派”全部开除了。叶在电视上宣布了此事。他用苦闷、呆板的音调说:“我一直因为科尔扎科夫、巴尔苏科夫和索斯科韦茨而受到指责。难道总统是为他们服务的吗?他们贪婪地攫取,却不想付出。” 小说里索斯科韦茨,因为提前出局了,所以没有受这次风波的影响。 另外,提前发行新股,这一招确实在真实的历史中出现过,主人公是霍多尔科夫斯基。在1996年的骚动中,他用计使自己一早获得了尤科斯的控制权。他让叶·利·钦颁布了一项命令,使他可以通过在尤科斯发行新股的方法偿还子公司的债务。很简单,这就意味着比以前多了三分之一流通股。发行新股票的结果就是霍多尔科夫斯基所持有的政府债券从45%跌至33%。然后霍多尔科夫斯基出现在柜台的另一端买了新股份。这时,他买走了大部分股份,价值据说是一亿美元。加上1995年他在一次投资招标会上也购买了大量股份,霍多尔科夫斯基控制了公司超过51%的股份。关键就是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夺走它——霍多尔科夫斯基甚至在正式典礼举行之前就已经抢得“第二套钥匙”。 第414章 总算聪明了一回: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天一爬起床,王潇和伊万诺夫又忙成了陀螺。 忙啥呢?忙钱啊! 不管是总统想拿他们当标杆,好让寡头们知道,只要取悦了总统,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还是总统想拿他们警告寡头,老实点儿,卖力干活才有回报。 反正既然总统令都到手了,那他们没理由不动手啊。 发行新股,必须得马上发行新股。 两家石油公司,一家都不能落下。 等新发行的股票到手,王潇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还是伸手摸上了舒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新股票。 由不得她不感慨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9节 去年秋天,为了苏尔古特油田的股份,她和伊万诺夫差点这辈子就直接交代在西伯利亚风雪里了。 那个枪biu biu biu的,大街上就上演生死时速。 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她都没那么狼狈过。 还得靠谄媚地讨好普诺宁,她和伊万诺夫才保住了小命。 为此,他俩还被迫补交了一亿美金的税款。 那可是一亿美金! 结果现在呢?不过是总统签署了大名的轻飘飘的一张纸,30%的股份就这么多了出来。买新股的价钱,还比不上他们补交的税款呢。 王潇又抬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新股票,同样免不了感慨万千:“别列佐夫斯基估计现在要疯掉了吧?” 自从错失参加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股份拍卖的资格之后,这位老兄可一直都没放弃,还在私底下收买股票呢。 伊万诺夫撇撇嘴:“随他去,反正跟他没关系了。” 王潇也不在意,她管他们生气还是不生气呢。最好这群寡头们一个个气成河豚,直接炸了,那才好玩呢。 有什么办法呢? 科尔扎科夫抓人的当晚,寡头们紧急在电视台播报新闻,斥责对方是破坏选举的操作,固然坚定有力地表明了他们的立场——这也是王潇肯定他们举动的原因。 什么引起舆论的支持之类的,只是顺带着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借此举动,已经向总统亮明了他们的态度,使得总统必须得做出选择。 如果总统偏向科尔扎科夫的话,那么就会失去他们这群寡头的支持。 这也是总统最终决定开除科尔扎科夫等人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所以,寡头依靠媒体曝光,科尔扎科夫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夸一句反击得漂亮。 你不亮爪子,别人就以为你好欺负。传统的官僚也意识不到你手中掌握的媒体究竟有多重要。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逼宫?他们用强硬的态度,迫使总统不得不在他们和科尔扎科夫之间做出二选一。 而科尔扎科夫真的算是总统的密友啊,可以一块儿喝酒,一会儿说说心里话那种的密友。 被逼着放弃科尔扎科夫,总统心里能高兴吗?是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而偏偏上位者普遍喜欢自我美化,他不会乐意承认,是自己权衡利弊之下,放弃了自己的老友;他只会把他归咎于寡头们的咄咄逼人。 所以这一纸总统令,把她和伊万诺夫捧出来的同时,未尝不是他对寡头们的一记反击和警告。 他不喜欢被他们拿捏,拿捏他的后果,他们得自己承担。 王潇都快要同情别列佐夫斯基了,每一次总统要警告寡头的时候,他都会第一个被挑出来,暗暗地挨上一巴掌。 谁让他是雀山俱乐部的发起人,又一手缔结了达沃斯协议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多挨几巴掌也是在所难免的。 伊万诺夫询问王潇的意见:“建发电厂和化肥厂吧。” 说白了,钱就是左手倒右手,哪怕没有发行新股票的事情,这些钱他们也是要用来做这些事的。 王潇点点头。 虽然直觉告诉她,即便他们不在库页岛上建发电厂和化肥厂,总统也不会在意。他不过是随便找个由头,以让石油公司发行新股票的名义,给出他的奖赏而已。 但本来就打算做的事情,他们也没有理由停下来呀。 就相当于好端端的,他们白被塞了几十亿美金而已。 要怎么评价此事呢?那就说一句,春天的温暖吧。 四月一天一天往前走,莫斯科的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暖和,春风吹绿了大地,吹开了鸟语花香,那么去机场欢迎小熊猫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在此之前,小熊猫的家也该验收了。 礼拜天一早,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的王潇和伊万诺夫便兴致勃勃地跑去跑去郊区的农场,去看改造过的小熊猫馆。 结果两人刚到农场边上了,就听见前面传来的惊呼和欢笑声,原来是农场的小孩们在捞鱼。 这一下子两人都挪不动道了,这种热闹必须得凑啊。 王潇要了连体的胶鞋衣服,准备套上身就下水。捞鱼这活她熟,她真的干过,她捞起过来鱼的。 可是伊万诺夫直接一把拦住了她:“你不行,你的腿骨折过,你不能再受寒气。” 俄罗斯人是没这个概念的,可他深受陈雁秋女士的熏陶啊,他现在非常赞同寒气之说。 王潇看着跃跃欲试的他,直接一记ko:“你的腿也受过伤,而且愈合的时间比我还晚,你也不能下水。” 来呀,互相伤害呀,要么大家一块捞鱼,要么大家谁都别想碰水。 可惜她低估了伊万诺夫。 他盯着水面半天,心痒的要死,最后还是咬牙扛住了:“我不下水,你也别下去。” 然后两人就站在岸上,瞅着捞鱼捞的热火朝天的保镖们,干瞪眼。 王潇下不了场,也拦不她的参与意识。她还在岸上指挥:“这边这边,往这边!” 小高和小赵正在筑坝拦鱼呢,闻声嘴里嗷嗷应着,转头就把屁股对着老板,听她瞎指挥的话,他们今天就别想吃到鱼了。 她以为这是在国内稻田里头捞鱼呢,那一套在河里头根本不适用。 水被惊慌失措的鱼拍的哗哗作响,还有一条鱼慌不择路,跳进了桶里头,王潇赶紧跑过去看,乐的不得了。 接下来她就乐极生悲了,鱼是会动的呀,直接一个旋转跳跃,王潇就睁不开眼了,鱼重重地拍到了她脸上。 那个浓郁的腥味呀,王潇当场就yue了。 中午吃烤鱼的时候,伊万诺夫笑得不怀好意:“要不给你换一个?你别吃鱼了,喝豆腐汤好不好?” “不好!”王潇用力瞪他。 她刚洗了全身,而且是用硫磺皂洗的,她总觉得沐浴露没有香皂洗的干净。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头脸散发着鱼腥味。 可这就能阻止她吃烤鱼了吗?不,她可以自我催眠,腥味就是烤鱼散发出来的,跟她没关系。 俄罗斯人普遍不怎么吃辣,稍微上点辣度,他们就吃不消。 所以从华人圈里流行出去的烤鱼,并不是香辣口味,而是蒜香占据了主流地位。 俄罗斯人本身就喜欢吃大蒜,加了大量的大蒜和洋葱的烤鱼,对了他们的胃口,几乎每个周末都有大量的食客从城里跑到农场来,散散步,吃吃烤鱼,然后再带着便宜的蔬菜水果返回市区。 王潇这回吃的也是蒜香口味,她发现被烤过又泡在鱼汤里的大蒜,别有一番风味。再加上本地产的蘑菇做成的蘑菇酱浇在上面,啊哟!妥妥的下饭神器。 不过因为俄罗斯的大米更加适合煮粥,而不是做米饭,故而,这一餐配着烤鱼下肚的主食依旧是馒头,吃一口烤鱼,咬一口馒头,再来一口酸黄瓜炖鱼汤,那味道,真是绝了。 伊万诺夫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笑,笑得王潇都要揍他了:“干嘛?吃你的饭!非要把饭吃到鼻子里头吗?” 回头她就让小高和小赵把鱼赶到他怀里去,让他也抱一条大鱼回家。 伊万诺夫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不不不,我是觉得你真的很好养活。” 看,不过是在河里刚捞出来的鱼而已,配的蔬菜也是农场自己产的最简单的那种,她照样能够吃得嘎嘎香,可不是好养活嘛。 王潇还没说话,外面已经有人过来打招呼。 是普诺宁,难得有空的税警少将带着妻子儿女到郊区踏青,顺带着也过来吃烤鱼,算是调剂口味。 他笑着问伊万诺夫:“你们在聊什么?说的这么高兴?” 伊万诺夫还是忍不住笑:“我说王好养活,在农场就吃的这么开心。” 普诺宁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看到那些银行家的吃法,在莫斯科的高级餐厅,他们和官员们在一起,一顿饭可以花掉上万美金。 对,那是他们的钱,他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是有必要这么奢侈吗?到郊外来吃一顿农家菜,吃最新鲜的,难道不是更好吗? 他赞赏地看了一眼伊万诺夫,眼光不错,王还是很适合当妻子的,是脚踏实地过日子的人。 就连莉迪亚也觉得很有道理,两边人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主动帮王潇舀汤。 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吃完午饭以后,大家去改造好的庄园,看小熊猫生活的地方。 莉迪亚听说这个一直空置,只偶尔用来休息的庄园,被专门整理出来,就是为了养小熊猫的时候,脸色已经有点微妙。 当她在听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着,要盖专门的温室种竹子给小熊猫吃的时候,她真的忍不住了:“必须得盖温室吗?” 上帝啊!只是养宠物而已,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还专门盖高大的温室,多少人家在自家郊区的菜地里都盖不起来那种最简陋的温室呢。 “对呀。”王潇理所当然地点头,感觉委屈了小熊猫,“竹子长出来之前,它们只能吃空运的了,就怕不新鲜。” 可惜也不能一直给它们吃苹果呀,否则它们真的会得糖尿病的。 莉迪亚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一直都知道王潇有吃空运水果的习惯,但在莫斯科,这并不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因为本地大部分时候是没有水果出产的。 可养宠物不一样啊,谁家养个小猫小狗,还要天天给他们空运吃的?未免也太奢侈了。 莉迪亚不好批评她,只能在散步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询问丈夫:“王和伊万为什么不生个孩子呢?” 生个孩子的话,她大概就不会这么瞎折腾了。 把钱花在孩子身上,不比花在小熊猫身上好吗? 她解释道:“之前他们一直说忙,没空生小孩。现在都有空养小熊猫了,总不至于说还没空生孩子吧?” 普诺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告诉妻子:“王害怕生小孩。她在警察的集中营里,看过车臣女人生小孩,被吓到了。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直接吐了,对生小孩有心理阴影。” 他叹了口气,“王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怕生小孩就不生吧,反正他们两个也无所谓。” 现在他哪里管得上王潇生不生小孩的问题呀,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这两个人老不结婚。 他俩一天不结婚,他就一天心里踏实不下来,生怕王潇哪天不高兴了,直接拍拍屁股,就把伊万给甩了。 讲到这儿,普诺宁忍不住跟妻子请教:“你说,王为什么不想结婚?” 当初妻子就特别盼望结婚,他一求婚,妻子就答应了呀。 以王和伊万之间的关系,主导权绝对掌握在王的手上。只要王愿意的话,伊万肯定会巴不得立刻举行婚礼。 然而,满心期待的普诺宁不仅没有得到妻子的答案,反而收获了妻子的冷脸。 莉迪亚面罩寒霜,只冷冰冰地抛出一句:“我怎么知道?毕竟就像你说的一样,王是与众不同的,她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 说着,她怒气冲冲,掉头就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0节 普诺宁惊呆了,一直到妻子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尽头,他才后知后觉,莉迪亚好像生气了。 可是她为什么生气?他完全搞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 因为要在这座庭院里养小熊猫,所以这里也多了管家,充当管家的老太太特地为主人准备了苹果派,伊万过来招呼朋友一家过去吃的时候,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普诺宁。 “弗拉米基尔,莉迪亚呢?一块过来吃苹果派吧,这个趁热最好吃。” 普诺宁张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他的妻子这么快就进入更年期了?上帝呀,莉迪亚才刚过完40岁的生日没多久啊。 还是他的儿子托尼亚跟个复读机一样,一字一句重复了父亲和母亲的话。 说实在的,他也觉得妈妈不可思议,明明一开始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生气了呢? 哦!上帝呀,妈妈和学校的女同学一样,他完全搞不懂她们在想什么。 伊万诺夫则一整个大无语,你们两口子聊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聊别人的事情呢? 还结婚生孩子呢,到现在为止,王都不肯睡他,这才是他最头疼的事情。 他并不接受王所谓喜欢,所以要疏远的逻辑,都是王的个性向来强硬,她的决定,他除了尊重,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呀。 伊万诺夫没好气,干脆翻了个白眼:“管好你们自己吧,你们两口子吵架,还要扯上我们,我们冤枉不冤枉啊!” 普诺宁被他气了个倒仰,怒极反笑,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我跟莉迪亚有什么好吵的,我们从来就没吵过架,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 王潇站边上旁观,心里头呵呵。 她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别人的钱,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子·宫,要怎么使用是别人的事情,轮得到他们操心吗?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陈雁秋女士也就算了。亲妈!这身体都是她给的,她叨叨几句不是不能忍。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算老几啊?哪凉快哪呆着去。 不过,当着普诺宁的面,她还是秉承原则,毫不犹豫地批评对方:“弗拉米基尔,你是真的不会跟人沟通吗?你是成心想跟莉迪亚吵架吗?” 普诺宁真是冤枉死了,如果他熟悉华夏的典故的话,一定会说自己比窦娥还冤,然后顺带的指着他俩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为了谁呀?他不都是为了他们! “我怎么可能想跟莉迪亚吵架呢?我们是因为说到了你们的事情。” “不,先生,不要把责任丢给我们,是你,是你惹毛了莉迪亚。” 王潇忍不住吐槽,“明明你说完了我害怕生孩子这事之后,可以直接表达你对莉迪亚生孩子的愧疚之情的。她为你生儿育女,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但在此之前,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你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会害怕的,你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伊万诺夫在旁边附和:“就是啊!你完全可以趁机拥抱莉迪亚,感激她为家庭的牺牲和付出。” 但凡是人,都需要得到肯定的好不好。 她做了那么多,你都看不到,换成是谁都得翻脸。 “还有——” 王潇当真无语至极,“不要当着你的妻子的面,说其他女人跟别人不一样之类的鬼话。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就像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谁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呢?对你来说,你的妻子更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普诺宁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想告诉莉迪亚,你为什么不肯生小孩?所有女人都在生孩子,我们周围所有女人都在生孩子。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不对,我只是想让莉迪亚明白为什么而已。” 王潇翻了个白眼,冷冰冰道:“大可不必,任何一位成年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并且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好了,弗拉米基尔,请赶紧去追你的妻子,告诉她,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一直很感激她对家庭的照顾,你也知道她为此而付出的牺牲,你只是习惯性的什么都不说而已。” 伊万诺夫伸手推他:“没错,赶紧去吧,别杵着了。” 也就是莉迪亚脾气好,否则就普诺宁这种不解风情的家伙,是怎么能找到老婆的呢? 王潇又催促托尼亚和列娜:“你们也一块儿过去,等你们爸爸安慰好妈妈以后,你们过去告诉妈妈,你们感谢妈妈冒着生命危险,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把你们生了出来,又把你们养育到这么大,照顾的这么好。” 一双中学生懵懵懂懂,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父亲走了。 连爸爸都信服miss王的话,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王潇又叮嘱了一句:“记住,这都是你们自己想到的,不要再提我的名字了。” 对莉迪亚这样的家庭主妇来说,家庭幸福美满,和丈夫恩爱,儿女乖巧懂事,是最大的成就。 想要她破涕为笑,就得充分扩大肯定这种成就。 这样莉迪亚就能在心里找回优势,看,王表面上瞧着风光无限,但她有疼爱她的丈夫,有乖巧有出息的儿女吗?没有!她就是个孤家寡人而已。 所以说嘛,不要随便自我牺牲,尤其是默默的自我牺牲。阳光无香,你的牺牲别人只会习惯而不会看到,看到了,也认为理所当然。 还得不愿意牺牲的叛逆者去提醒,那些享受的牺牲带来的红利的人,才能意识到这件事。 王潇的安排,伊万诺夫当然能看出用意。 他感觉不舒服极了,为什么要委屈王,来哄莉迪亚呢?拎不清楚做错事的人是他们两口子。 如果非要说他对苏联有什么不满的话,这种不尊重他人隐私,总是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的集体主义生活习惯,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 “王,委屈你了。”伊万诺夫愧疚地扶着王潇的肩膀。 后者摇摇头:“没关系,小事一桩。” 天底下做生意的,哪有对着客户不委屈的道理? 把莉迪亚当成业务对象就好了,她又不是非要交朋友。 主动凑过来,想她做朋友的人多了去。 “我们建个动物园吧。”伊万诺夫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我们把这儿扩大,多养一些动物,除了小熊猫,还有其他的好玩的动物,一块儿都养了。” 王潇哭笑不得,调侃地看他:“怎么,是觉得我受委屈了,所以要补偿我吗?” 哎呦,好霸总哦。 伊万诺夫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我只是希望你高兴而已。我不想你不开心。” 他现在是真不喜欢莉迪亚了,每次她都莫名其妙的,搞得王不痛快。 王潇笑着摸了下他的脸:“好了,没事,你总是能够让我高兴的。” 伊万诺夫刚想表示,他的性能开发还不足1%,他可以让她更高兴的。 柳芭捧着王潇的手机过来了。俄罗斯的基站建设虽然薄弱,但莫斯科作为首都,打手机还是没问题的。 王潇接了电话,那头是丘拜斯的声音:“miss王,你在莫斯科吗?如果在的话,请立刻到雀山俱乐部来。” 王潇兴致缺缺:“不,我在农场度假呢,我对什么俱乐部没兴趣。” “上帝啊,女士,请终止你的度假,出事了。”丘拜斯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焦灼,“俄共在耍卑鄙的花招,他们攻击政府是犹太人的傀儡,说总统是犹太资本家扶持出来的傀儡政权。” 王潇差点没笑出来,哟!俄共终于支棱起来了啊! 她就说嘛,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俄罗斯第一大党,俄共早该好好表现了。之前他们使出来的招数软绵绵的,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这一回,他们可算是得到了总统的竞选团队的痛脚。 因为哪怕是丘拜斯,也有犹太血统。他的母亲是立陶宛犹太人,他的父亲是俄罗斯人。 更别说七大寡头里,六个人都有犹太血统。 而偏偏,犹太人在整个欧洲名声其实都不太好。 《辛德勒的名单》委实美化了犹太人,事实上,德国驱逐犹太人的时候,欧洲其他国家嘴上谴责犹太人,但自己也不乐意接受犹太人。 有句流传甚广的谚语,说的很清楚:如果你的自来水龙头里没有水,那么肯定是犹太人喝光了最后一滴。 俄共只要抓住这件事情好好做文章,绝对是重重的一拳打向了总统的心脏。 所以王潇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她的度假时光,坐上车子开去麻雀山。 上车的时候,她拿到了最新的报纸,这是农场的图书馆订阅的,邮递员刚送来,就被王潇截胡了。 看看报纸上都写了些啥? 影子政府——俄联邦政府背后的真正掌权人。 新闻配的是丘拜斯和七大寡头的照片。 报道里头详细说明了这些人的家庭背景,着重点出,作为私有化操盘手的前副总理犹太人丘拜斯,以极为低廉的价格,把俄罗斯最值钱,最有发展前景的产业,近乎于打包白送给了其他犹太资本家,让他们一跃成为俄罗斯最有钱的人。 看到这儿,王潇几乎要击节赞叹了。 蛇打七寸,俄共兜兜转转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抓到重点了。 看看报纸上的话,多么富有煽动性。 你为什么贫困潦倒?因为你的财产,你家人的财产,乃至于整个国家的财产,都被犹太人给偷走了呀。 这些犹太人一直都是小偷。 总统的经济改革搞得一塌糊涂,作为商人的他们依旧支持,就是因为他们从中得到了大大的好处啊。 但他们窃取了俄罗斯的国家财产仍然不满足,他们还要把总统当成他们的木偶,由他们操控,来窃取俄罗斯的国家权力。 最后,这篇报道还呼吁,让老百姓赶紧多囤点自来水,实在不行可以到自家郊区的房子的庭院里多打几口井。 省得到时候犹太人喝光了自来水管里的最后一滴水,大家会被活活渴死。 王潇一边看一边笑,她就说俄罗斯盛产文学家嘛,看看人家写的多有文采,确实够克里姆林宫头痛一阵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早啊![让我康康] 第415章 想当副总理吗:指望我擦屁股? 车子开到农场边缘的时候,王潇看到了普诺宁一家。 瞧这架势,只要税警少将先生愿意,他还是很能哄人的。 莉迪亚现在不就笑颜如花吗?两口子手牵手走在太阳底下,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琴瑟和谐。 王潇都想吹着口哨唱一首《牵手》了。就是那首歌后苏芮唱的:“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跟在夫妻俩身后的一双儿女,也是乖巧漂亮又可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1节 这一家四口拍下来,完全可以作为幸福家庭的标本。 列娜还在一边走,一边编着手里的花环,用的是柳条和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花环编好了之后,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立刻拿去了送给妈妈,立刻收获了妈妈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 在这里,柳枝充当了竹子的作用,几乎所有的篮子和小箩筐都是用柳条编的。 可惜小熊猫跟大熊猫一样,只吃竹子,不吃柳条啊,否则养起来肯定能省很多事。 王潇捅了捅伊万诺夫的胳膊,叮嘱他:“你去跟弗拉米基尔说,想办法让莉迪亚同情我。” 说着,车子停下来,她开了车窗,就冲莉迪亚挥手:“嘿,亲爱的,我们得先走了,晚上不能跟你们一块儿吃晚饭了。” 莉迪亚到底是交际圈子依旧太窄,年到不惑都没学会脸上挂面具过日子,瞧着脸色有点儿僵,只勉强挤出个笑容:“怎么这么早就走啊?晚上还有篝火节呢。” 王潇叹气,十分无奈的模样:“没办法,工作上出了点儿事,只能现在就走。” 那头伊万诺夫已经推门下车,拿着报纸给普诺宁看。 税警少将微微蹙额,十分不满:“这些左·翼分子就会搞这一套。” 其实他也讨厌寡头,但他并不喜欢有人拿民族说事儿。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伊万诺夫这会儿可没空跟他讨论这个,他家的声音,单刀直入:“听着,弗拉米基尔,为了你的后院稳定,为了让我们大家都自在些,你想办法让莉迪亚同情王。” “什么?”普诺宁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莉迪亚为什么要同情王? 同情,那是强者对弱者的行为。 虽然王要比莉迪亚矮半个头,小了起码两个尺码。 但人又不是天天在打拳击,人的强大与否,根本不能看外表啊。 况且即便真打起来,以王的诡计多端,谁输谁赢真的很难说。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去年集装箱市场人质劫持事件,完全是王白送的功劳给他。 这样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女人,莉迪亚要怎样逻辑混乱,才会觉得自己比她更强大? 伊万诺夫也卡壳了。但这是王布置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得完成。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那你就让莉迪亚觉得王在羡慕她好了。” 普诺宁是个正直的人,哪怕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半只脚踏入政坛,他依然认为应该实事求是。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王为什么要羡慕莉迪亚呢?” 身为事业批,普诺宁哪怕会在心中腹诽王的阴险狡诈,他也得承认她的成功。作为一个东亚女性,她能够在莫斯科的政商界都闯出一片天来,还不能证明她的厉害吗? 这样的她,要羡慕莉迪亚什么呢? 伊万诺夫恼羞成怒:“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羡慕莉迪亚拥有像你一样踏实可靠的伴侣啊!”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而我,是多么的不靠谱,出了任何事情都得她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不像莉迪亚,天塌了,还有你撑着呢。” 普诺宁立刻趁机教育他,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还好意思说!你但凡靠谱一点,王早就跟你结婚了。一天天的,真是让人头疼。” 伊万诺夫却不以为意:“我们有我们的相处之道,不要拿你和莉迪亚套在我们身上。” 他才不要比王更厉害,更能干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王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想方设法打败他,压制住他。因为王就是这种思维模式,她必须得控制周围的一切。如同虎王的领地不允许其他任何生物侵犯一样。 他能跟王和谐共处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他们都适应了这种相处模式。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势均力敌,那根本不现实。 华夏有一位很有名的总理,姓周。他的妻子邓女士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革命家,个人能力很强。人人都说以她的能力,起码应该当个部长。 但就因为她丈夫是总理,她当部长的话,她的想法容易被当成是她丈夫的想法,所以很长时间,她只能干闲职。 直到她丈夫去世之后,她才开始转任重要的工作岗位。 所谓的齐驾并驱,根本不存在。 普诺宁搞不清楚他俩是怎么过日子的,但仔细想一想,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奋斗。奋斗不好的话,搞不好什么都没了。 于是他最后又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伊万诺夫的后背:“给我老实点儿。” 伊万诺夫都委屈了,他不老实,谁老实?没人比他更老实了! 那头王潇还在跟莉迪亚叹气:“怎么办呢?让伊万去吗?他那脾气还不被人欺负死了。我怎么可能放心?” 莉迪亚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潇了,只能虚弱地笑:“他从小就是好说话的脾气呀,他善良啊。” 王潇直接呸了一声,恨恨道:“搁着外面当好人呐,就会气我。” 她满是羡慕地看着蓝天白云,“好了,亲爱的,我得走了。我也只能跟你说一说心里话了,跟谁说都说不来。只要我一提,人家肯定会觉得我人心不足蛇吞象,伊万脾气这么好,你还想怎么样啊?我扛事的辛苦,谁看得到呢?” 莉迪亚跟普诺宁一样,是那种很容易把责任扛到自己身上的人,闻言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只恨自家人拿不出手。 王潇重重地叹了口气,自我宽解:“算了算了,人是我自己挑的。我总不好始乱终弃,不要他吧。” 莉迪亚支支吾吾,虚弱地帮伊万诺夫说了句话:“伊万人还是很好的。” 上帝啊,他们不是要去市里忙吗?为什么现在还不开车?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下去了。 谢天谢地,王潇又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再一次叹气之后,终于跟莉迪亚挥了挥手:“好了,我们先走了。下次我再跟你聊。” 莉迪亚赶紧又挤出笑:“下次聊,下次聊。” 等到车子一走,她立刻抚着胸口喘气,感慨不已:“伊万也真是的。” 普诺宁在旁边安慰妻子:“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都这样。没事的,回头伊万就能哄好王。” 莉迪亚心里头想的却是以后挑女婿,可千万不能挑伊万这样的,否则,她的列娜岂不是要活活累死? 普诺宁小心翼翼地观察妻子的表情,见状终于松了口气。他工作已经忙成这样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伊万和王愿意配合他哄好妻子就行。 车子开出农场的时候,王潇立刻安抚伊万诺夫,抓着他的手,语气诚恳:“委屈你了。” 伊万诺夫傲娇地抬高下巴:“然后呢?” 他原本的社会形象可是很好的。除了弗拉米基尔那家伙,对所有人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之外,其他人可都是很喜欢他的。 王潇握着他的手,特别肯定画起了饼:“今天就给你个大惊喜,你等着吧。” 伊万诺夫瞬间亢奋起来,一再跟她要保证:“这回你可不能找借口,不能放我鸽子啊。” 王潇用力点头,信誓旦旦:“放心,我说到做到。车上每一个人都可以帮你作证。”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要上天了,他的世界哪里是在放烟花?分明是在秀喀秋莎,一发接着一发,炸个没完没了。 前往麻雀山的剩下的路程,他脑袋瓜子都是晕乎乎的,下车差点没摔一跤。 王潇扶着他的胳膊,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可爱。” 伊万诺夫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着着耳朵差点直接烧成灰烬。 别列佐夫斯基已经跑出来接人,见状立刻喊了一声:“上帝啊,我亲爱的伊万和miss王,先停下来吧,你们总算来了,我们都已经望眼欲穿了。” 王潇转过头,笑容立刻褪去了大半,变成了似笑非笑:“真的等的这么着急吗?” 别列佐夫斯基已经上前,一边示意他们往别墅里面走,一边点头热情地笑:“那当然,我们都恨不得把时间折叠起来了。” “那我怎么没感觉到?”她走进别墅的大厅,看着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直接无视了众人脸上的焦灼与愤闷,微微勾起嘴角,“如果大家真这么着急的话,为什么不是你们去农场找我?而是要我跋山涉水地从农场赶过来?” 她的目光像莫斯科早春的河水一样,明明已经化冻了,却依然透骨的沁凉,“是诸位贵足踏不了贱地吗,怕农场这种腌臜的地方辱没了大家吗?” 别列佐夫斯基作为雀山俱乐部的发起人,赶紧解释:“当然不是,恰恰相反,我们都喜欢农场。” 他刚想顺势表达两句对拥有农场的羡慕之情,王潇就直接笑出了声:“那就证明诸位并不着急呀。” 听到这儿,哪怕是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的尤拉也听出来了,她过来好像是兴致问罪的,而不是为了挽救寡头们的前途和未来的。 鉴于寡头们早就不知道跟她吵过多少回,作为竞选集团代理人的丘拜斯不得不主动开口打圆场:“miss王,大家没这个意思,大家只是太着急了,所以一时间顾不上……” 然而,王潇没有给他面子,反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先生,请你也不要拉偏架,凡事都向着他们。” 霍多尔科夫斯基颇为着急,作为七寡头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他跟王潇和伊万诺夫本来就有前仇,这会儿更是耐不住性子:“女士,我们是希望大家坐下来共渡难关的,为什么你看上去像是来找茬的呢?” 王潇的目光在他茶色的大眼镜上上下打量,疑惑道:“共度难关?共同这个单词适合用在我们之间吗?这件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脸色大变,丘拜斯不得不提醒她:“王,我们是一个整体,出事了,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现在她看他们的热闹无动于衷,那么等到房子塌了,所有人都没办法幸免于难。 王潇却像抓到话柄一样,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报纸,重重地拍在桌上,唇角全是讥诮的笑:“一个整体?上帝啊,先生们,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们居然这个时候开始说我们是一个整体了。那么请你们告诉我,既然we are family,为什么这个时候我们却被摒除在外?” 她的手指头用力点着报纸上的新闻,那是寡头们半个月前发表的一篇公开的呼吁声明,号召俄罗斯国民把选票投给总统,理由是俄共没有未来,只会开历史倒车。 这篇声明本身没有任何不对,事实上,它也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应。 别看世人都讨厌有钱人,对他们没有好脸色,但社会丛林法则又让大家坚信不疑一个道理——那就是你可以怀疑有钱人的人品和道德底线,但你必须得相信他们的头脑和判断,他们的选择肯定是最正确的,否则人家怎么会这么有钱? 这种观点在社会精英群体中相当有市场,声明发表之后的民意调查也证明了这一点。不少精英都认为应该和寡头们的选择保持一致,其中一部分人是认可他们的观点,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么做的话,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分裂和混乱。 俄罗斯现在不需要再乱下去了。 可惜,王潇却不想维持天下太平,她直接撕破了窗户纸:“你们可真是会出风头啊,你们联合起来发表声明,充当社会意见领袖。那我们呢?我们被你们丢到哪儿去了?” 她一个个地数着声明上的签名:别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弗里德曼、马尔金、斯摩棱斯基、维诺格拉多夫,冷笑道,“真奇怪啊,居然没有我们的名字呢。是印刷报纸的油墨不够用了吗?” 被点了名的寡头们脸上都闪过了狼狈,有种偷吃被抓了现行的尴尬。 他们确实是故意抛开王潇和伊万诺夫行动的。上帝啊,整个总统竞选过程,从3月份她接手团队的媒体公关开始,所有事情的发展都随着她的节奏在走。 他们反倒成了她的下属,工具人,必须得时刻遵循她的命令。 一场他们掏了钱,他们付出了大量资源的大选,他们反而没有声量了。原本就是想通过扶持总统大选,来让自己获得更多话语权的寡头们,怎么能够忍受的了? 所以他们二话不说,悄无声息地炮制了这纸公开的声明,好让大众知道他们才是俄罗斯的商业领袖以及社会意见领袖。 结果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思,竟然被王潇抓了个正着,然后拿出来做文章。 丘拜斯当然知道这篇声明,可这都是小事,尤其在眼下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还是不要翻旧账了,先解决要命的问题再说。 “miss王。”他找了个借口,“你是华夏人,也没有选举权,你的名字出现在这篇声明里面,会很奇怪。” 别列佐夫斯基也赶紧附和:“是啊,王,我们也怕招来非议,反而惹麻烦。” 王潇却直接拉着伊万诺夫的胳膊,目光满是讥诮地看着众人:“对,我是外国人,我不凑这个热闹,那么伊万呢?伊万难道不是俄罗斯人吗?好厉害呀,先生们,你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除了他的国籍?” 她一边拍巴掌,一边冷笑,“我看你们当我是死人,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欺负我的人!现在呢?又指望我了?” 她的目光梭巡一圈,脸上全是嘲讽的笑,“先生们,我可真感激你们啊,你们居然宽宏大量,允许我又复活了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2节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时机不对,尤拉几乎要笑出声。 王的这张嘴巴,实在厉害。 看看这些寡头们吧,个个面红耳赤,连最圆滑的别列佐夫斯基,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羡慕,王是如此的维护伊万,任何时候都会冲在前面,为他争取利益,什么好事都不能落下他。 伊万是多么的幸运,又多么的幸福。 别列佐夫斯基清清嗓子,硬着头皮道:“其实这就是一个误会,王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伊万。伊万,我的朋友,你是知道我的。主要是我们在签这份声明的时候,你们刚好去萨哈林岛签合同了呀。我们总不能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把你们硬生生地从萨哈林岛叫回来。大家都是商人,一份无关痛痒的声明,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的合同重要?” 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但王潇就没打算放过他呀。 她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上帝啊,原来这里的传真机全是模型摆设,整个莫斯科居然都找不到1台能用的传真机。否则为什么你们不能传真去萨哈林呢?白纸黑字而已,难不成你们用的纸是色彩斑斓的白,写字的墨又五颜六色的黑?传真机传真不了?” 别列佐夫斯基被怼得哑口无言,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小事上又翻了车?她明明知道女人心眼小,睚眦必报的。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要怎样让王潇消气。 霍多尔科夫斯基突然间发难了:“miss王,你也没必要在这儿阴阳怪气。你不就是觉得现在的危机全是犹太人的事,跟你跟伊万诺夫没关系,你巴不得看热闹吗?可你不要忘了,总统阁下刚签署的总统令,让你们直接跳过所有的框架限制,发行石油公司新股的事情,一旦闹开了的话,大众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说到这件事情,他真的想吐血啊。 发行新股的方案其实是他设计的,他希望用这一招来偿还尤科斯石油公司子公司的债务。 为此,他早早开始公关,已经把所有关节都打通了,就等着总统最后签署总统令。 结果方案送到了总统的办公桌上,总统却借花献佛,直接拿去当奖品,奖励给王潇和伊万诺夫了。 而且以总统的个性,他既然已经给了王潇和伊万诺夫,就绝对不会再给他霍尔多科夫斯基。 他现在是正儿八经地体会到了当初别列佐夫斯基痛失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愤怒了。 每一次都这样,每一次辛辛苦苦干活的是他们,最终得到好处的却是王潇和伊万诺夫。 现在这两人还想看热闹不嫌事大?做梦!要么大家共同上岸,要么大家鱼死网破。 王潇瞬间柳眉倒竖:“哟,这是在威胁我们吗?好害怕哦。” 她举起双手,“先生们,请便吧,随便你们怎么发挥。我这人从来吃软不吃硬,想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说着,她掉过头,招呼也不打,直接抬脚走人。 一众寡头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 霍多尔科夫斯基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她真以为我们不敢吗?我们还得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 尤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先生,你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他们火急火燎地把王叫过来,不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气势汹汹的舆论,指望王帮他们擦屁股吗? 现在硬气,敢放狠话了?也不觉得自己可笑! 王潇怒气冲冲出了别墅,一上车,立刻换了张脸,笑吟吟地看伊万诺夫:“好了,亲爱的,现在告诉我,你想不想当副总理?俄联邦的副总理?” 车上的人瞬间惊呆了,不是,大家的耳朵集体出问题了吗? 王说的是副总理吗?为什么她的口吻听上去是在问晚上要不要吃饺子? 王潇解释道:“寡头们投资总统肯定要报酬的,不出意外,他们之中会选出一个人来充当代言人。而丘拜斯能够为他们争取到的政府职位,大概率会是一个副总理的位置。现在犹太裔的事情闹大了,公众的反应非常敏感,七寡头只有维诺格拉多夫为斯拉夫人。其他六个人都已经出局了。所以这个副总理的职位,你很有竞争优势。” 她看着伊万诺夫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当?只要你想,我就给你抢到手!” 作者有话说: 手机键盘卡得要死,用电脑码字又没感觉,破手机,才换了不到两个月啊![托腮] 第416章 我能共情你们:你不会是想趁机甩了我吧 伊万诺夫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世间,没有谁能真正抵抗权势的诱惑,尤其是在见识过权力的强大和肆意之后。 对对对,表面上来看,俄罗斯的副总理是个高危职业,在人民真正决定抛弃总统和总理之前,副总理永远是那颗最适合顶锅的人头。 今天上了,说不定明天就下了。 而且下了以后,也不能跟苏联时期的党政干部一样,好歹还有个保底的养老岗,能拿工资。 他下了就是真下了,啥也没有,标准的下岗职工,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就业问题。 好比丘拜斯,现在不也得给寡头们打工嚒。 但谁都没办法否认,他在位子上的时候是真风光啊。 伊万诺夫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去年冬天要来的时候,自己为了能够拿到一张尤科斯石油公司拍卖的入场券,和王一道,又是求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主任科勒,又是央着普诺宁帮忙做说客,低声下气求到丘拜斯面前,各种好话说尽,各种小心赔尽,最后人家依然冷脸拒绝的事。 啧,伊万诺夫现在真觉得左派报纸写的没错,这帮犹太佬就是在抱团挤兑外人。 否则为什么丘拜斯设置了一堆门槛,各种借口用尽,想方设法保证霍多尔科夫斯基拿下尤科斯石油公司呢? 那可是尤科斯,所有拿出来拍卖的石油公司,它的原油存储量位列第一! 现在想起来,伊万诺夫仍旧有种痛失百亿美金资产的心如刀割。 如果,如果他有权的话,如果他是副总理的话,情况早完全不一样了。 但伊万诺夫从小到大是在一种极为富裕的环境下成长的,这种富裕不仅体现在家人亲戚以及朋友对他的满满的爱上,更具体表现在他没缺过物质享受上。 在他的同龄人还得同父母长辈一道为匮乏的物资犯愁的时候,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利用跟大人出国旅游的机会,带货回苏联倒卖物资挣钱了。 所以,不缺钱的内核让他在听到“副总理”的职位后,只心神摇曳了半分钟,便迅速警觉起来:“王,你不会是想用一个副总理的职位打发我吧?” 哦,上帝,他当然知道副总理的高危性,他要时刻做好为总统和总理经济改革失败顶缸的准备。 但那无所谓,不管是盖达尔和丘拜斯,被扫地出门也没进大牢啊,多大点事。 他怕的是补偿。 “王,我不要这个补偿。”他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王潇,“你该不会是想甩了我,然后拿一个副总理的职位给我做补偿,然后两不相欠吧?no!我拒绝,我死都不要!” 王潇惊呆了,不是,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你这台词真的完全是霸总文里,小白花女主的变形版本啊! 保镖们也惊呆了,俄联邦的副总理就这么不值钱吗?上帝!那可是副总理,真正进入国家核心权力圈的副总理! 伊万诺夫却自我感觉清醒的很,还再三强调:“别想甩开我,我不会走的。别说副总理了,总理我都不当!” 王潇扶额,提醒他:“别幻想了,总理的位置我搞不到。” 总统再癫,都不会轻易拿总理的职务开玩笑。因为那是他一旦嘎了,可以顺势接手他权力的第一人选。 现任总理切尔诺梅尔金是典型的技术官僚,万事不出头,凡事不会轻易得罪人。虽然他因此备受改革派的诟病,但理智点儿的人都得承认,他这种个性才能在猜忌心强的总统眼皮底下活下来,而且还能在后者倒下之后,顺利过度权力不至于引起强烈反对。 因为各方势力都觉得可以跟他商量啊,能商量的事自然不动手为妙。 王潇再一次强调:“就是副总理,其他的你别想。” 伊万诺夫急了:“副总理我也不要,你别想甩了我!” “谁说要甩了你了?”王潇决定用柳树枝沾水给他驱鬼,这家伙肯定中邪了,不然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蠢话? 她辛辛苦苦把他扶上副总理的位置,就是为了跟他一刀两断时自我感觉没亏欠他? 天奶!怎么这种天地仁慈大圣人没叫她给碰上,她也想被同款甩掉啊。 但凡她能自己上,他以为她不想当叶卡捷琳娜大帝吗?谁手里有权谁爽! 眼瞅着伊万诺夫仍旧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王潇忍无可忍,吼回头:“清醒点!你真上去了,你就是杨白劳,我是黄世仁,你看我放不放过你!” 这年头因为债务纠纷严重,所以有句俗语,叫欠钱的是大爷,黄世仁要求着杨白劳。 所以王潇说这话多少有点调侃的意思在里头。 结果伊万诺夫比她绝,直接一朵娇花任君采撷的姿态,还冲她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喜儿,我拿自己给你抵债吧。” 王潇都被他给气笑了:“要不要脸?” 伊万诺夫开始往她肩膀上靠,十分之光棍:“不要了,要它干什么?” 王潇伸手扯他两边的面颊:“啊,不要了?那就丢掉吧。快点说,要不要当副总理?” 伊万诺夫被扯得龇牙咧嘴,可算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虽然听上去感觉不错,上帝啊,他应该是他们家当过最大的官的人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可能会存在隐性风险,会让他失去更重要的东西的风险。 “ok。”王潇没逼迫他立刻说答案,反而又提供了个建议,“要不你问问普诺宁的建议吧。” 他要真想在政坛上待下去,手上掌着实权的普诺宁会是他最大的依仗。 王潇说着,直接拿起了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还跟伊万诺夫吐槽:“如果尤拉够聪明的话,这时候就该主动联系弗拉米基尔,请他帮忙当说客。” 伊万诺夫立刻鼻孔里往外喷气,抓紧一切机会吐槽:“我敢打赌他不会这么聪明。” 王潇故意跟他抬杠:“那可不一定,上次人在白宫被抓了,他不也想起来找弗拉米基尔派人护住雀山俱乐部嚒。” 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但是电话已经接通了,王潇第一句话就是:“弗拉米基尔,你的电话会被监听吗?” 税警少将运了口气,才让自己声音平静:“不会。” 然后,他跟妻子做了个手势,往僻静处去接听电话了。 王潇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冒犯了人,开门见山:“弗拉米基尔,现在有两件事我要跟你说。第一、尤拉打电话给你了吗?我们刚在雀山俱乐部跟别列佐夫斯基那帮人吵过架。如果他打了,那么你顺水推舟接下,同意帮忙当说客,劝我和伊万跟他们坐下来好好说。” 普诺宁又感觉胸口闷了一下,说话声音都轻快不起来:“没有,尤拉没联系我。” 这个白痴! 现成的可以提升他尤拉在竞选团队中地位,还能顺带增加他普诺宁在寡头面前分量的机会,尤拉居然把握不住,还得王潇专门打电话来提醒! 王潇甚至贴心到连理由都帮忙设计好了:“既然他没打电话找你,那你就主动找他。因为我打电话给你了,抱怨尤拉那个不长脑袋没立场的混账家伙,居然在我一人单挑八方的时候坐壁上观,不帮着我和伊万。我告状了,你得去教训这个混蛋!” 普诺宁觉得没问题,尤拉确实该受教训了。再这么下去,他很难有立足之地。 “第二件事呢?”他询问王潇,“第二件是什么事?” “哦,第二件啊。”王潇轻描淡写,“就是总统竞选成功后,丘拜斯应该会推个人进政府当副总理。我想推伊万上这个位置。因为他是斯拉夫人,其他别列佐夫斯基他们都是犹太人,现在已经出局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听着手机的普诺宁却感觉自己耳边炸起了响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3节 上帝啊!副总理?伊万? 她知不知道副总理对俄联邦意味着什么?它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领导班子的一份子。 用苏联,不,用华夏的说法就是,他进了政治局,他是常·委! 王潇还在轻笑:“但是伊万没想好,他需要你的建议和意见。嗯——” 她抓起了伊万诺夫的手腕,看了眼时间,“按照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体贴入微的个性,今晚应该会设置晚宴招待我们。吃过饭以后,你要不跟伊万好好聊聊?” 普诺宁缓缓地深呼吸,调整着自己说话的节奏:“可以,回头再细说这事儿。我先打电话给尤拉吧。” 手机挂掉,身形壮实的硬汉却没有立刻联系另一位朋友尤拉。 他目光有点失神地看着前方。 高大的白桦树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新绿,柳树柔软的枝条随风轻摆,嫩黄的叶芽仿佛能滴出水来。 孩子们的笑声也随着风在草地上一团一团的滚来滚去。 他们在放风筝,手工做的风筝,歪歪扭扭的笔画像鬼脸,在风中摇摇晃晃。 每一次上升和跌落,都会让他们大声地尖叫,拼命地奔跑,笑声大得似乎能捅破天上的云。 农场胖嘟嘟的小狗围着小孩子们脚边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比他们的小主人还着急。 不远处的牲畜棚里,传来牛低沉的哞叫和马儿打响鼻的声音,混合着干草的气息。 它们目光温润,像上了年纪的长辈一样,平静而包容地看着新生命的喧嚣。 这一切—— 新生的绿色、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风筝在蓝天下的摇曳、牲畜满足的哼鸣、空气里弥漫的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与生命力的春日画卷。 它正是普诺宁内心深处向往的宁静与安稳,是他辛苦工作之余想要休憩的港湾。 但此时此刻,他却融入不了。 明明莫斯科四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普诺宁却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掌心开始微微出汗,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脖子后面似乎也有些发烫,仿佛有无形的火苗在燎烤。 副总理,上帝啊,副总理!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偏偏理智告诉普诺宁,它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俄共“犹太人牌”造成的舆论压力,直接废了六位犹太寡头,剩下的独苗苗维诺格拉多夫实力相对较弱,且并非核心人物。 伊万诺夫是纯正的斯拉夫人,形象又务实,想必原本就对他青眼有加的总统,会很乐意顺水推舟,送他上位。 而他一旦坐上了副总理的位置,寡头集团必然产生裂痕。 这对丘拜斯来说,也是好事。 他积极争取成为总统竞选团队的负责人,不就是因为政治野心未消,将要重返俄罗斯政坛吗? 作为一位自由派改革家,他势必也不乐意看到寡头们抱团吧,它违背了市场自由竞争原则。 普诺宁越想越深,一口接着一口抽香烟。 正因为这件事很可能会成真,所以他愈发感觉荒诞。 那是伊万啊,从来没当过官,从未涉足过政坛的伊万。 结果一上来,就是副总理。 恐怕也只有俄罗斯,现在的俄罗斯才会出现这种荒诞的事情吧。 莉迪亚拎着柳条编织的篮子朝丈夫走来,篮子里装的不是鲜花,而是新萌发的蒲公英。 她跟农场里的华夏人学会了用蒲公英做馅包包子,这种鲜嫩的蒲公英正合适。 她看到丈夫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弗拉米基尔!” 普诺宁这才察觉,香烟已经烧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他掩饰性地甩了下手,露出带着点儿苦意的笑,叹了口气道:“今晚我可能不能跟你和孩子一块儿吃饭了。” 莉迪亚有点失望,她已经想好了今天的晚餐,蒲公英猪肉包子配麦片粥,孩子们也喜欢吃。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支持丈夫的工作,放下箩筐,就帮丈夫张罗出门的东西,一边收拾还一边问:“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呀?” 普诺宁下意识地含糊其辞:“王和雀山俱乐部的人吵起来,尤拉调停不了,我得去劝劝。” 莉迪亚微微蹙额:“王的脾气也真是。” 就跟东方产的炮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秉着乌鸦不嫌自家孩子丑的原则,她又下意识地为伊万诺夫说话:“就王的脾气,也就伊万好脾气能忍得了。” 所以嘛,就像华夏俗语说的那样,一个锅配一个盖吧。 普诺宁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咆哮。 不,他想说:你知道吗?王要运作伊万去做副总理了! 会有谁在意她是什么脾气?她即便是魔鬼又怎样? 一个副总理的位子,足够让千万人心甘情愿地跪下来,去亲吻她的脚背。 可是最终普诺宁什么都没说。 他跟妻子说这些干什么呢?她又不懂荒诞背后的运行逻辑。除了徒增烦恼之外,毫无意义。 所以他最后也只是下意识地维护了一句王潇:“她的个性是见不得任何人委屈伊万的,所有的好东西,伊万必须得有,谁落下了伊万,就是跟她有仇。” 莉迪亚笑得无忧无虑:“她真是小妈妈,把伊万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她要自己生儿育女啊,肯定是特别疼爱小孩的妈妈。” 普诺宁无心也没空再跟妻子讨论这个话题,他匆匆点了点头,拿起车钥匙便出门。 上了车,他才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走流程,先骂一顿尤拉,然后在电话里顺水推舟地接下了别列佐夫斯基的请求,顺带着还要再表达作为家长,面对外人欺负自家孩子的不满。 别列佐夫斯基一个劲儿地道歉,再三再四地强调全是他们的疏忽。 俄共显然来势汹汹,几乎所有的左·派报纸都在今天集体发难,把犹太裔的俄罗斯新贵扒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他,别列佐夫斯基,甚至被扒出来拥有以色列国籍,而且还在以色列做生意。 这彻底毁灭了别列佐夫斯基的规划,他原本是打算作为寡头的代言人,成为克里姆林宫的教父的。 现在他再大的野心也得强行压住,先度过这波惊涛骇浪的攻击再说。 如果总统因此被国民诟病,大选失利,那他们可真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无论如何,他起码要保证不能失去现有的一切。 伊万诺夫省着手机电池用,只抱怨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继续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去充当说客。 真让王潇给说中了,别列佐夫斯基果然在雀山俱乐部准备了晚宴。 为了招待贵宾,他甚至不得不花大价钱,临时从大名鼎鼎长城饭店请来了厨师,专门为王潇服务。 客人的轿车还没停下来的时候,作为主人的别列佐夫斯基更是早早候在门口。他还拉着其他寡头和雀山俱乐部的常客们,一块儿等待。 丘拜斯抽着香烟在旁边看着,心中佩服,还得是商人啊,时刻都能拉下脸。 不过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照样站在这儿等着,看到车灯闪烁,立刻掐灭香烟,还往嘴里放了一块口香糖。 谁让他母亲也是犹太人呢? 身上流着犹太的血,在这片土地上就会收获种种限制。甚至在苏联时代,他都不被允许前往资本主义国家。 现在,情况似乎好了,又似乎更糟糕了。 车子停下的时候,黄昏都走到了尽头,天光暗淡。 但别列佐夫斯基仍旧清晰地看到了王潇不悦的脸色,她脸拉得老长,下了车都扭过脑袋去,显然不愿意跟人交流。 别列佐夫斯基只好又将央求的目光投向普诺宁,后者轻轻咳嗽了一声,朝伊万诺夫使眼色。 无奈的伊万接收到了信息,只能露出苦笑,转过头陪着小心去哄王潇。 在场的男士们已经顾不上羡慕嫉妒恨伊万诺夫的好运气,有厉害又漂亮的女人为他披荆斩棘。 大家只庆幸,好歹还有个人能够哄住她。 说实在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在场的寡头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继续在王潇面前受气。 他们不是舍不得花钱,不肯高价邀请经验丰富的欧美公关公司来为他们服务。 但悲催的是,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金牌公关们不了解社会主义,更理解不了社会主义制度下成长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的方案,哪怕是寡头自己看了,都觉得用在俄罗斯会水土不服。 所以来自社会主义北京,又懂公关术的王潇,居然成了他们唯一能够指望的选择。 真奇怪,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如此依赖她了。 他们甚至从未怀疑过,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们的犹太人血统问题,不至于让他们原地重新投胎一回吧。 好像只要她同意出手,就总有办法解决问题。 这种强大到可怕的能力,逼得寡头们不得不低眉顺眼。 甚至哪怕霍多尔科夫斯基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心里滴血,也得硬着头皮主动跟她道歉:“抱歉miss王,抱歉,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王潇在心中帮他把说不出口的话都补完了:只是没胆量鱼死网破,又害怕鱼死了网也没破,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低头而已。 别列佐夫斯基看自己的同伴说不下去了,赶紧补位:“哦,miss王,你可算来了。我就说这世界不能少了女士们,善良的女士总是能够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王潇都想在心里翻白眼了,女士们吃饱了撑的拯救你们?有那闲工夫去拯救地球不好吗? 可是她这趟来不是为了冷嘲热讽,而是为了推进度的。 所以她只是摇头:“不,鲍里斯,你过誉了。事实上,我只是旁观者清而已。上次科尔扎科夫威胁你们的生命,你们当然会紧张害怕。我后来听说他授权士兵随时可以开枪的时候,我也吓得不轻。” 她语气真挚,“我太能理解你们当时的感受了。去年6月,我被车臣武装分子劫持的时候,吓得魂不守舍。如果不是伊万去救我,如果不是弗拉米基尔运筹帷幄,我可能都等不到他们开枪,就活活吓死了。” 寡头们没人相信她的胆子会这么小,但女性的胆量似乎总是体现在生命安全没有危险的时候;况且,她这么说,还是能够让大家心里舒服不少的。 故而,没有人开口打断她的话。 那么,王潇自然要再接再厉:“这一次的情况也一样。其实你们绝对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你们只是在成长过程中因为血统的原因,受到了太多不合理的打压,以至于让你们形成了心理应激。所以再碰上这种毫无道理的攻击时,便一时间沉浸在愤怒和委屈中,忘了反击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4节 在苏联,拥有犹太血统是一种可怕的原罪。 对对对,它不会公然说你是犹太人,所以怎么怎么样,毕竟这不符合人人平等的政治原则。 但是它会在你的周身竖起无数道看不见的墙。 小的时候,同龄人们会用“犹太佬”这个词来辱骂他们。 长大以后,他们的犹太血统会让他们无法得到他们理想中的体面工作,哪怕他们的成绩再好,工作再努力。 都说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人的一生,不幸的童年得用一生去治愈。 现在只要一有人攻击他们的犹太血统,就会瞬间将他们拽入可怕的成长经历,让他们因为愤怒而颤抖。 王潇坚定地挥舞着手,用力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用血统去攻击一个人是一件极为无知极为低能而且恶毒的事,荒谬而可笑。从来没有天生高贵的血统,也没有天生卑劣的血统的。” 这是她的心声,她信奉的是人人平等,她反对依据血统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在她穿越前,印度人被社会舆论群嘲,仿佛这个民族有原罪一样。 可援华的国际主义战士柯棣华医生难道不是印度人吗?他是在华夏的抗日战场上长期劳累,频繁病发才病逝的。 茅主席也为他亲笔题词:柯棣华大夫的国际主义精神,是我们永远不应该忘记的。 包括口碑每况愈下的犹太人,在历史上,同样有大量的国际主义战士啊。 王潇越说越愤怒,满脸的同仇敌忾:“俄共拿犹太血统说事,难道不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吗?他们不是信奉马克思主义吗?马克思就是标准的犹太人啊,祖父母都是典型的拉比世家,母亲也来自拉比家庭。如果他们要这样因为单纯的血统就毫无缘由地攻击犹太人的话,那么他们先把自己信奉的主义踩在脚底下吧,省得左右脑互搏。” 在场的犹太裔们瞬间精神为之一振,没错啊!左派报纸的主力军就是俄共啊。 俄共要攻击犹太人的话,先让他们去攻击马克思。 对,他们这些犹太裔跟左派报纸吵什么啊!左派报纸就应该是俄共内斗以及俄共想要团结的力量之间的斗争的战场。 让左派们自己先吵起来吧,谁吵赢了谁才有资格站到他们面前,进行下一轮pk。 呵!不愧是红色·北京来的金牌公关,真是灵活善用关于共产党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贴一点查到的资料:国际代表马林和尼克尔斯基参与了中共一大,为中国共产党的创建发挥了协助作用;越飞和鲍罗廷促成第一次国共合作,在思想、组织和经济上帮助中国共产党早期发展;奥地利犹太人罗生特1939年流亡到上海,后投身抗日战争,1942年成为中·共特别党员,曾任新四军卫生部顾问和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卫生部部长。他们都是犹太人。 另外,真实的历史上,犹太裔的寡头们因血统而受到舆论攻击,是大选结束后的事情了。他们也确实没能采取什么有效的反击。因为害怕激起更强烈的公众情绪,他们让波塔宁进入政府成为第一副总理,因为他不是犹太人。 第417章 她主导一切:我不能再跟着你 普诺宁没怎么来过雀山俱乐部,也是第一次看王潇在这里和其他寡头相处。 摸着良心说,税警少将非常理解寡头们面对王潇的微妙情绪。 因为她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啊。 这种转并不是说,大家集体化身仆人,个个都忙着伺候她,而是指,所有人的节奏,是跟着她来的。 因为华夏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上帝啊,这其实只是理论角度,事实上,只要去过华夏餐厅或者是集装箱市场的食堂,你就会发现他们吃饭肯定要讲话,而且简直是把一天的话都憋在吃饭的时候说。 但王不说话,餐桌上就只能听到刀叉碰到餐盘发出的轻微声响。 王潇在喝汤,用番茄酱做出来的鸡蛋汤,里面加了切碎的圆白菜,似乎颇为对她的胃口,她就着馒头一口一口的喝汤。 相形之下,长城饭店大师傅改良版的葱油鸡大概入不了她的眼,她吃的兴致缺缺。 普诺宁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如果不是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估计尝一块就会放下筷子了。 因为到最后她也没吃完,是伊万诺夫帮她解决了剩下的1/3。 他把那几块葱油鸡夹过去的时候,王潇在对他笑。 等到他吃完了以后,她才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然后拿起湿纸巾慢慢地擦嘴巴。 这一瞬间,普诺宁都理解了尤拉的不甘心。处在尤拉的位置上,他肯定也希望有这样一位伴侣吧。 随着王潇放下湿纸巾,餐桌上的男人个个都落下了刀叉,好像恰巧这时候吃完了,可以擦嘴巴了。 其实吃不吃完都无所谓,事实上,这一顿晚宴,大部分人都食不知味。 马克思的犹太人身份被郑重其事地提出来,确实可以打的俄共手忙脚乱,甚至搞不好会让他们崩溃,再度分裂,彻底输了大选。 但总统赢了,寡头们就肯定能得到好处吗?那可未必。 如果舆论持续膨胀,民众反犹情绪高涨不止,那么他们后面的路估计会不好走。 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倘若大选失败的俄共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他们的身上,如影随形般地持续盯着他们,那他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俄共甚至根本都不用担心天天追着他们挖新闻会让公众疲惫,毕竟有钱人就跟明星一样,属于他们的丑闻,永远受大众欢迎。 别列佐夫斯基可不想永远这样下去,尤其他在贷款换股权的拍卖中被伊万诺夫截胡了,没有得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俄罗斯航空公司,他还指望大选之后,能够从总统手上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他盯着王潇,看对方终于漱完口了,可算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餐桌上的餐盘被撤下去,换上了水果和甜点之后,王潇便直接切入主题。 “二楼的阅览室靠左边窗户的书架上,第二排有一本《东行记》,贴近门的书架子右手边,最上面一排有一本《穿梭商人》,麻烦把他们拿下来。” 别列佐夫斯基的助理立刻跑上楼,去取书。 阅览室的存在,在雀山俱乐部基本是一个摆设。 倒不是说寡头们不学无术,恰恰相反,他们几乎都是学霸,其中不少人甚至可以被称为学者。 但他们来俱乐部是为了交际,为了自己的生意和更多的权势,谁会跑去阅览室装逼看书呢? 也就是王潇不太乐意参与他们的交际活动,才会泡在阅览室里消磨时间。 书还没有拿下来的空档,王潇向众人解释这两本书的内容。 “东行记是俄共作家安德烈耶娃在华夏的长三角地区的采访笔记,主要采访对象是镇江和温州的乡镇企业。” 寡头们互相交换眼神,他们当中有人听说过温州,温州来莫斯科的打火机很便宜,但镇江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理名词。 王潇继续往下说:“两江省在华夏是相当典型的乡镇企业崛起的代表,其中,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是公认的两大派。镇江就是苏南地区的一个城市,四千四万精神就是镇江的扬中县先提出来的,踏遍千山万水,走进千家万户,说上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坐在餐后水果旁的寡头们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因为他们是富一代,且基本都是因为家庭出身没享受到多少特权的富一代,第一桶金的辛苦,他们再清楚不过。 正好别列佐夫斯基的助理将书拿下来了,王潇便翻开来,把书立在桌子上,示意众人看:“而扬中和温州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缺少足够的农田。扬中作为长江中的冲积沙洲,耕地面积有限且多为圩田,农业承载能力弱;温州多山少田,人均耕地面积长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传统农业难以支撑人口增长需求。” 她补充说明道,“华夏跟苏联不一样,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华夏属于典型的农业国家,而且城乡两元化结构决定了农民几乎是没有资格成为捧上铁饭碗的工人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跳出农业,寻求商业、手工业这些出路。” 尤拉听到这儿,突然间冒了一句:“那么,其他地方为什么没有发展起来乡镇企业呢?缺少土地的应该不止这两个地方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尤拉身上。 其实寡头们并不关心华夏的乡镇企业是如何发展的,他们基本都不做制造业,乡镇企业又搞不起来金融,能为他们提供什么借鉴呢。 这两个地方的乡镇企业,唯一能够被他们拿来用的是,它解释了当地人为什么会成为商人?因为缺少生产资料,所以不得不经商。 王潇看了眼尤拉,言简意赅道:“长三角的优势在于工农业发达,所以,温州和扬中商人有商品可以拿出去销售。其次,水运发达,扬中可以依托长江航运,温州属于沿海地区,运输成本低。还有一点是历史上的长三角地区商业就发达,有这方面的家族传承和底蕴。” 所谓隔行如隔山,任何行当都得有人教的,否则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还怎么做下去呢? 别列佐夫斯基深以为然地点头,对,这一条也可以用在他们犹太人身上。犹太人做生意是出了名的。 尤拉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王潇便回归主题:“用这本书做素材,是因为华夏已经是目前唯一一个仍然保留社会主义制度的大国,具有典型代表性。而且它也算是目前唯一一个经济改革获得成功的社会主义国家。它做论据的话,比较容易获得左派群体的认可。” 其实,独联体国家和东欧的共产党员们和前共产党员未必多喜欢华夏,但它已经是社会主义仅存的希望了。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不去想,如果当初他们的国家也像华夏一样进行经济改革,并且获得了成功,那是不是红旗依然能够飘扬? 这份感情会加重他们对华夏经济改革的认可。 寡头们基本都是改革派,虽然他们不喜欢社会主义,但还是认同华夏进行经济改革的举动的,对王潇的说法没什么异议。 大家只是一边听一边头而已。 王潇就跟课堂上的老师一样,接着翻开了第二本书:“《穿梭商人》是社会调查派作家尤尼科夫的新作,调查对象都是出没在市场上的穿梭商人们。从这本书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出,在眼下,小商贩并不是一个体面的职业。绝大部分人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走上经商的道路,好养活自己和一家人的。” 她为什么对这两本书这么了解?因为它们能够成功出版,因为她的一份功劳啊。 俄罗斯的经济衰退得太厉害,书店卖的好的基本都是拳头加枕头的故事,传统的严肃作家几乎拿不到稿费,书稿也没多少机会面试。 五洲集团有一个基金会,用来专门资助这些作家学者。 《东行记》的作者能够成功采访长三角的乡镇企业,就是五洲集团帮忙从中牵线搭桥的,出版也是用的基金会的资金。 《穿梭商人》的情况差不多。 而它们能够出现在雀山俱乐部的阅览室,同样是别列佐夫斯基照顾的结果。 当然,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跟王潇打好关系,投其所好而已。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草草地翻阅过这两本书,所以这会儿能够直接接上话头:“没错,在这片土地上,经商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他伸手指着霍多尔科夫斯基,然后绕了一圈,脸上全是痛心的神色,“难道我们不想当体面的党政干部吗?那才是苏联时代最有前途的职业选择。” 王潇跟着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开口附和:“想必大家都有一段心酸的历史,请把它们说出来。你们当初为什么会经商?” 她也指着霍多尔科夫斯基,“你是共青团的宠儿啊,为什么要经商呢?是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能干,可是他们却不想让你去更重要,更核心的岗位,而是把经商这个烫手山芋硬塞给了你?” 苏联的经济改革是从共青团开始的,最早的一批富豪几乎也都是这么起来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当时去经商是个香饽饽,相反的,它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在大众看来,也不是件体面事。 80年代,霍多尔科夫斯基被共青团要求去干这活的时候,就心知肚明。 王潇的表情比他更动容,满脸感同身受:“在华夏,也有同样的情况。80年代做买卖的,在街上摆摊子,看到熟人都要低下头,熟人也会掉头离开,因为觉得太丢人。而且搞不好就会因为投机倒把,被警察抓了送大牢。所以,我很理解你们的不容易。” 霍多尔科夫斯基还没反应呢,别捏佐夫斯基已经第一时间当起了捧哏:“没错,确实是这样的。我们开始做生意,几乎都是被单位强行要求的。” 王潇一边点头,一边感叹:“少数族裔崭露头角后,往往只会在单位处于危机时才会被赋予重任,高风险、容易失败。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才会被选出来。否则,根本轮不到你们。” 这是她穿越前,逐渐为世人所熟知的玻璃悬崖概念,有玻璃天花板一样,是女性职场困境的典型现象。 她们需要在困境中扭转乾坤,可一旦企业再度风生水起之后,等待她们的往往是玻璃天花板。功臣再度被踢出局。 王潇现在把这套理论用在了犹太裔寡头身上,立刻获得了他们的共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5节 没错没错,他们就是这样悲催地被当成炮灰踢入了商场,他们一肚子的委屈和苦水还没有地方倒哩。 至于为什么当初经商的人千千万,失败的一堆,而他们却能脱颖而出呢? 王潇自有一番解释:“因为你们本来就优秀啊,是标准的高材生,聪明勤奋刻苦踏实的人,不管做哪行,都是最容易出头的。况且其他聪明人做生意会拉不下脸,害怕被人看不起。你们却没有这样的心理压力,你们从小因为自己的血统看多了白眼,受尽了歧视和欺负,那些杀不死你们的磨难,只会让你们更加强大,你们能吃别人吃不了的苦,也能受别人受不了的气,你们不成功,谁该成功?” 别列佐夫斯基立刻双掌一拍:“没错,就是这样!” 其他寡头也跟着纷纷点头附和。 要不说从小到大受过的气,他们这些犹太裔谁不是一本血泪史啊。 他们今天的成功与荣耀,就是生活对他们既往苦难的补偿。 王潇点点头,跟课堂上的老师点名给学生布置作业一样:“那么二位先生,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古辛斯基先生,你们应该可以安排人组稿,为自己正名了吧?” 两位媒体大亨都没异议。 在场的众人,确实没有谁比他们更适合干这活了。 王潇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稿子写好了,可以让我先过一遍眼吗?现在我们可在莫斯科,传真机是模型,想必也不耽误这活。” 别列佐夫斯基的脸皮多厚啊,半点都没显出尴尬的神色,就笑呵呵地点头保证:“当然,miss王,没有比你更好的主编了,再天才的撰稿人也需要你的指正。” 王潇似笑非笑地翘了翘嘴角:“但愿。” 然后她立刻侧过头,目光锁定了另一位客人:“涅姆佐夫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帮大家?” 普诺宁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了涅姆佐夫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总统在有意识地培养涅姆佐夫当自己的接班人。 否则,作为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他为什么隔三差五就跑到莫斯科,跟总统的竞选团队混在一起呢? 涅姆佐夫眼神像带了钩子,笑容充满了魅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含情脉脉:“当然,miss王,这是我的荣幸。” 王潇也笑得眉眼弯弯,却半点都不耽误她派单:“先生,明天你需要接受采访,采访提纲会在稍后提供给你。你的主要任务是驳斥某些人偷换概念,犹太裔银行家支持总统,不代表只有他们支持总统。斯拉夫人以及这个国家的少数族裔同样支持总统,谁也不要妄图想要分裂这个国家。” 她还给涅姆佐夫打气,“你和经济学家亚夫林斯基先生制定的私有化改革计划,在下诺夫哥罗德州的改革被西方专家认为是,整个俄罗斯的样板。他们都夸你是俄罗斯市场改革的神童。所以先生,你庸等甚多,备受肯定,请积极发挥你的社会影响力。” 涅姆佐夫几乎都要受宠若惊。 他几次看王潇和寡头们打交道,要么在冷嘲热讽对方,要么就是直接布置任务,摆明了不对对方抱任何希望。 结果到他这儿,他竟然被她表扬肯定了! 涅姆佐夫的眼睛都亮了,立刻应下:“谢谢,我会全力配合采访的。” 丘拜斯在旁边慢慢嚼着口香糖,压制自己想要抽烟的冲动。 神童什么的,听听就行了。 当年,盖达尔刚出任第一副总理,主持经济改革的时候,被称之为神童。然后所有的锅都甩给了他,他被驱逐出了政坛。 接下来这个神童成了他丘拜斯,他又经历了同样的坠落轨迹。 现在神童的名头落在了涅姆佐夫头上,他还是太年轻,太顺畅了,居然为此兴高采烈,完全没意识到那简直就是一个诅咒。 不过丘拜斯的感慨和肺腑只持续了一瞬,因为王潇下一个点名的对象就是他。 “先生,请联系列别德将军,他也需要站出来公开呼吁,警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要炮制民族对立,妄图分裂国家。” 她解释了一句,“他在军中威望高,军人形象深入人心,由他来警告分裂的风险,更容易引起大众的警觉,毕竟车臣战争的本质也是民族矛盾导致的。” 普诺宁心中再度凛然,列别德也是一个重要的竞争对手,他的支持率一直在上升,而且他的拥趸更激烈,一个人的宣传几乎要造成十个人的效果。 他正有些走神的时候,空气里响起了王潇清脆的击掌声:“好了,先生们,开胃菜上完了,该轮到主食了。” 如果想增加气势,她完全可以提前开口,配合着服务员上餐的进度,开始她的布置,比如说在服务员端着主菜进来的时候,说出上面的话。 但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不需要她们为她造势,充当她眼讲渲染氛围的道具。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力量,可以左右雀山俱乐部里所有人所思所想所为的力量。 王潇看着丘拜斯,慢条斯理地分析:“不出意外的话,遭到了这些有力的反击之后,俄共会收缩战线,把火力主要集中在私有化拍卖,贷款换主权上。” 丘拜斯感觉有只无形的手在捏着他的心脏。 这是他下台的直接原因,被死死扣在他身上的罪名。 将他抛出去接受狂风暴雨的总统指责他,说他用极为低廉的价格贱卖了国家的财产。 他无从辩驳,只能默默地忍受这一切。 王潇没有安慰他的情绪,直接提出了后续安排:“你需要找人向公众解释,为什么私有化拍卖的时候,只有这些先生能够站出来参加拍卖?因为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已经第一波攫取了苏联财产的有钱人,都是red贵族,早就在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移民出国了。他们的钱,一个戈比都不会花在俄罗斯。” 然后她又像想起来一样,提醒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对了,你们可以写一篇文章,问问苏联自来水管的水究竟是被谁喝光的?那个时候犹太人可进不了苏联的任何重要岗位。red贵族们吸光了苏联的财富拍拍屁股走人了,才把你们给显了出来。” 寡头们不由自主地点头。 那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你能够看到的有钱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最有钱的人。 真正的巨大的难以想象的财富,永远跟权势捆绑在一起。 别列左夫斯基点头应下:“没错,他们就是习惯性地找替罪羊,把自己给摘出去。” 王潇点点头,继续提醒丘拜斯:“让阿文先生出来替您说话吧,他是您的多年挚友,他请求您网开一面,让阿尔法银行参与尤科斯公司的拍卖,却被你拒绝了。结果你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但即便如此,你依然坚持原则,你不是为了私情,而破坏规则的人。否则,为什么赢得拍卖的还有斯拉夫人?您要强调拍卖进展的艰辛,着重指出有四家公司甚至流拍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不是这些所谓的赢家被拍卖选择了,而是只有他们站出来,参加了拍卖。” 别列佐夫斯基暗自庆幸,他没有在去年的拍卖中获得任何好处,所以他完全可以据此大肆反击。被披露出来拥有以色列国籍,上了风口浪尖的他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可惜他庆幸的还是早了,因为王潇又点了他的名:“别捏佐夫斯基先生,请想办法解决一下你的全俄汽车联盟股票证券的事吧,你起码要拿出态度来,逐步兑现汽车,否则报纸会追着你骂骗子的。” 别列佐夫斯基脸上浮出了尴尬的神色,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当然,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明天我就会宣布,开始新一轮的抽奖计划。” 王潇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解决方案。 普诺宁在心中叹息,这个时候,王潇都不忘给别列佐夫斯基挖坑。 只要后者一动,公众就会被唤醒尘封的记忆,原来别列佐夫斯基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全额汽车联盟证券的罪魁祸首。 这样声名狼藉的人,舆论是不会答应他进入政府高层的。 七寡头当中最有实力的一张政治牌,这样悄无声息地废了。 但王潇并不打算止步于此,其他的犹太裔寡头她也要赶尽杀绝,彻底断绝他们的政治生命。 她看向众人:“先生们,必要的时候,我建议你们断尾求生。公众对你们最大的恐惧是害怕你们进入政府,而后成为影子总统。如果你们下定决心不走这条路的话,那么,这些指责就成了无端的泼脏水。” 寡头们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有钱以后想有权是人之常情,哪怕他们当中原本无意进入政府的人,被突然间感知你不能,也会产生强烈的叛逆情绪——越是不许的事情,我越想做。 王潇不让他们有时间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而是用时间催促他们:“请你们尽快考虑好,公关的黄金时间一旦过去,后续不管怎么做,都难以弥补。” 别列佐夫斯基开了口,代表众人给出答案:“miss王,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再考虑一下。上帝呀,一时间,我们都思绪繁杂,实在需要静下心来思考。” 这就是贼心不死呗。 王潇微微笑:“那请你们好好考虑。” 想用拖字诀吗?做梦! 五洲集团的基金会资助了这么多的学者和记者,不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派上用场吗? 俄共和俄共的拥趸想不起来抓着影子总统这件事情不放的话,那自己这边也会在背后发力呀。 她不会让他们逃过这一劫的,她一定要让他们在大众面前保证,无异于入主政府,彻底断了他们的政治青云路。 王潇冲众人点点头:“好了,先生们,时间不早了,请立刻开始行动吧,明天一大早,俄罗斯公民们醒来,就得在媒体上看到你们的反击。” 众人没有客套地挽留。 这一晚注定了是一个不眠夜,他们得为自己的前途和钱途浴血搏斗。 王潇一行人出了雀山俱乐部的大门,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夜色浓郁的让人怀疑天空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幸而还有灯,车子能够顺顺利利地开到山脚。 普诺宁的车子在这时跟上了,他停下车,开了车门,坐上了王潇他们的车。 不知道他是如何跟尤拉解释的,后者接手了他的车子的驾驶位,两辆车继续一前一后往前开。 普诺宁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车上的两个人,然后叹了口气,点点头,目光最终落在伊万诺夫身上:“去做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虽然他心知肚明,一动不如一静,那涅姆佐夫和列别德的迅速崛起,让他无法真的做到不动如山。 这个时候,伊万去白宫当副总理,相当于插了根钉子进去,后续他们想要做事,也不至于在政府内部孤立无援。 尤拉不行了,他没有在竞选中发挥积极的作用,他也没能展现出出众的才能,他已经被边缘化了。 他在政府里的作用,必须得有人替代,伊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普诺宁说这句话的时候,整座麻雀山似乎都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心情复杂的无以言喻,那毕竟是副总理啊。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弟弟,今后起码在名义上,已经算是他的上司了。 这种落差让他无法真正做到心平气和,甚至说不出更多加油打气的话。 王潇也不勉强他,只朝他点点头:“好了,谢谢你,弗拉米基尔,谢谢你的建议和支持。” 普诺宁如蒙大赦,再一次强调:“伊万,去做吧,我会支持你,我们所有人都会支持你。” 就是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说给伊万诺夫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伊万诺夫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干巴巴地同他道别:“路上小心。” 接下来的一路,他都保持缄默。 回到华夏商业街,王潇都洗完澡出来了,在窗边看到了站着的伊万诺夫。 后者沉默不语,正盯着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发呆。 王潇上前,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伊万诺夫转过身,眼睛盯着她,目光湿润,流淌着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痛苦,“我不能跟着你了,我该怎么办?” 王潇奇怪:“什么跟着我?” “我当了副总理的话,我就会被政府工作绑架,就像弗拉米基尔那样,时间不再属于我。我会失去自由,我会被工作牵着鼻子走。你回华夏的时候,我不能跟着你去,外事纪律不允许;你去布加勒斯特的时候,我同样也只能送你去机场。” 伊万诺夫越说越崩溃,“那我要怎么办?你不会一直留在莫斯科,但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无法忍受和你分开。” 王潇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试图给他点儿安慰:“我每年在莫斯科待的时间都很长啊。” “不,以后会越来越少。”伊万诺夫并没有丧失理智,“芯片厂和液晶屏厂都建好了,今后你会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它们身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6节 王潇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她还真没办法否认这件事。 从去年到现在,她在莫斯科待这么长时间,一方面是之前受了伤,另一方面是为了私有化拍卖和总统竞选的事。 等到这两件事都尘埃落定,她肯定得为其他工作忙碌啊。 伊万诺夫低下了头,拿额头蹭着她的额头:“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王潇不由得头疼:得,这事儿还真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设置时间的时候发现是三个8,那就祝大家一路发吧。[抱抱] 第418章 我需要你的保护:谁都别想抢 鉴于他俩谁也不会分身术,王潇决定摆事实讲道理。 她握着伊万诺夫的手,诚恳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听着,伊万,你要实现自己的工业理想,必须得掌握权力。你要做软件外包,就得优先解决网络覆盖、外资保护立法、金融结算三大瓶颈;你要做化工王国,就必须得解决基础建设崩溃、政治法律漏洞、专业人才断代的困境。这些,个人是完成不了的,它需要国家出手,它需要长期的政策扶持。” 伊万诺夫强撑着一口气,坚决不后退:“但是我可以……” “不可以。”王潇直接截断了他后面的话,“你不可能指望别人的权力来帮你做这件事。” 她握住了拳头,正色道,“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用。” 4月底的莫斯科的夜晚,仍然带着凉意,重瓣丁香的芬芳随着风吹进窗户,也是沁凉的气息。 王潇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的眼睛:“我看《荆棘鸟》的时候,你知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情节吗?” 伊万诺夫哪里还记得起来什么荆棘鸟,他只知道那好像说的是澳大利亚乡下的故事,一个家族三代女人的故事。 这三代人当中,似乎唯一获得幸福的就是第三代的孙女儿。 其余的,他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现在他也没有精力去想。 王潇也不打算从他口中得到答案,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梅吉的儿子戴恩死了,梅吉找到拉尔夫神父,请求他运用权力帮忙找回戴恩的尸体。拉尔夫神父自认为那么爱梅吉,依然毫不犹豫地无视她的痛苦和绝望,拒绝了她。直到梅吉崩溃,不得不告诉他,戴恩其实是他的孩子。她才愿意跟梅吉一块去找孩子的尸体。” 王潇叹气,“这就是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上和别人手上的区别。没有权力,你就得求人,苦苦地哀求,把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踩在脚底下去哀求,求了还不一定有用,只能白白痛苦白白受气。” 她盯着他的眼睛,满是痛惜和不甘,“我的伊万,怎么能挨这种气?受这种委屈?我绝不允许你被这样欺负。” 莫斯科夜晚的春风愈发猛烈,吹的窗户和外面的花木都摇摇晃晃。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跌入了大海,所有浓烈的情绪如同海水一样,拼命地往他身体灌。 他想大叫,可是他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王潇,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了。 她一直这样,她始终这样。 她总是能够做出最精准的分析,让人没有办法不信服她。 最叫他绝望的是,他知道她说出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因为真心,所以他的痛苦甚至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只能伸手捂住王潇的嘴巴,用力地摇头拒绝,带着哀求的语气:“不,王,不要说下去,不要诱惑我。这些我都可以不要。” 对,他完全能不要的。那都是他不曾获得过的东西,他为什么非要去执着的追求呢? 比起那些,对他来说,生命中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那就是和王待在一起。 他哀求地看着她:“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你才最重要,你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无所谓。” 王潇的舌头顶开了上下嘴唇,轻轻地舔了一下伊万诺夫的掌心。 后者感觉到一阵温润的酥麻,掌心微微拱了一下。 王潇就势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啊。所以,伊万,你要保护我吗?” 她叹气,“我已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如果不是大选还没结束的话,霍多尔科夫斯基他们估计都已经开始找枪手直接暗杀我了。” 她都不敢想象,“等大选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我的利用价值消失了,他们要怎样把我大卸八块?也许他们会……” 伊万诺夫的手又捂住了她的嘴巴,言出法随的道理她不懂吗?这么可怕的事情,她怎么能张口就说出来? 哪怕是听她的猜想,他都不能听下去。 他用力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央求道:“不要说,不要说。” 可是王潇靠着他的胸口,依然不会放弃自己的舌头:“那么你准备怎么办?你不保护我吗?你要怎么保护我?” 伊万诺夫无法回答。 他知道自己愿意一命换一命,事实证明,他完全有勇气做到这件事。 可这就足够了吗?不,不够,远远不够。 去年的集装箱市场,车臣绑匪劫持王的时候,他是勇敢地站出来了,所有人都夸奖他是英雄,王也说是他救了她。 但事实的真相他再清楚不过,是她救了他。 哪怕他愿意付出生命,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将自己和她拯救出来。反而需要王布置安排好一切。 夜风吹起了窗帘,将它变成了鼓起的风帆,仿佛只有依靠它,才能在大海上颠簸。 在簌簌作响的风中,他听到了王潇的叹息:“我需要你呀,是我需要你,伊万,我需要你的保护。” 下一个瞬间,伊万诺夫已经低下了头,狠狠地吻了上去,不是额头,不是面颊,而是嘴唇。 如果这是电影画面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说不定会响起bgm《sealed with a kiss》,以吻封缄。 但它不是。 他并不想通过亲吻,来吞噬她的语言。 他想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对,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填满他越来越空荡的胸口。 不,也不对,把她吞下去的话,剩下孤零零的他又要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亲吻,他只是想传递快要把自己撕成碎片的强烈的情绪。 亲吻着,撕咬着,纠缠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伊万诺夫因为忘了换气而被憋得不得不松开王潇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都在发软。 反而换成了王潇勾住他的脖子,安抚性地一点一点的吻着他的嘴角,直到他的气息慢慢平缓下来,她才看着他的眼睛询问:“要不要我睡了你?嗯?” 如果将时钟往前拨24小时,伊万诺夫会欣喜若狂,然后陷入整晚的狂欢。 可是此时此刻,他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茉莉花香——那是长期饮用茉莉花茶而养出的体香,他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柔软,他的鼻子触碰着她光滑的皮肤,他的胸口却被狠狠撕裂着。 伊万诺夫摇头了,强烈的痛苦让他恢复了理智,让他可以放弃任何颜面,说出拒绝的话:“不,我情绪太差了,我会伤害到你的。” 他控制不好力道,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控制力道。他会把自己撕成碎片,也把她撕成碎片,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欺骗自己,他们融合在了一起。 王潇发出了轻轻的叹息,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那么你可以吗?可以一个人睡吗?” 伊万诺夫想说他可以,也许他就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独立思考。 但是王潇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不,睡觉吧,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我陪你。” 商业街办公室的房间最早的设置并不是一个长期的居住场所,它的功能更加接近于值班室的存在。 只是因为居住的人是老板,所以才布置的相对奢华而已。 可即便如此,它的床依然尺寸不够大,只够勉前躺下两位成年人。 这个季节,房间里的供暖已经停下,王潇裹着被子,伸手握着伊万诺夫的手,然后打了个呵欠,招呼对方:“睡觉吧。” 她的手是柔软的,娇小的,被他一把握着,完全的包裹住了。 于是它就变成了心脏的模样,支撑着他的一切。 灯光已经熄灭,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一切来自外界的干扰。 黑暗像一位老朋友,安静地抚慰着所有人的孤独和恐惧。 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中,响起了伊万诺夫的声音:“你不可以对其他人这样,你只可以这样陪我睡觉。” 否则,嫉妒会让他发疯,让他面目全非。 说不定他会像普希金一样,拿着枪去跟人决斗。 王潇的回应是一个轻轻的“嗯”,然后是一句催促:“睡觉吧。” 她也不乐意哄人的,除了伊万,她还正儿八经地这么有耐心的哄过谁呀? 更是伊万诺夫却没办法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在她的握手的安抚下,迅速进入睡眠。 他无法不忧心忡忡:“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当副总理呀?” 他没干过这活,他甚至没有正经地在一家单位待过,他的意思是那种稳定的、铁饭碗风格的、要干就能干一辈子的单位。 “没事的。”王潇安慰他,“大家都不会,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江湖处处是bug,一堆bug能work。” 对啊,她就是能够这样轻而易举地取悦他。 哪怕他现在心头像压了一座大山,哪怕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听了她的话,他依然忍不住一瞬间放松。 然后困倦就趁着这缝隙,将睡眠迅速地塞入了他整个身体。 伊万诺夫睡着了,沉沉的一夜,什么都没梦到。 等他再睁开眼时,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爬起身去找王潇,后者在外面的办公室忙碌。 传真机滴滴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茉莉花茶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装着花茶的瓷杯放在她的手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修改手上的新闻通稿。 今天稿件必须得见报,凌晨四点钟,她爬起来看不到海棠花开,而是修改新闻稿,现在她手上的是第三稿。 她阐述这个,不是在抱怨自己的辛苦——比她辛苦的大有人在,否则凌晨四点钟的时候,稿件是怎么传真给她的,总不会是一夜未眠的海棠花写的稿件。 她只是想说,战斗已经打响了,参与进来的每个人都必须得全力以赴。 王潇放下笔的时候,伊万诺夫才敢凑过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主动帮忙干活:“这个要传真过去吗?我来传真。” 王潇摇摇头:“不了,我亲自拿过去给古辛斯基吧。刚好有事情我要问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7节 伊万诺夫没有追问她想问什么?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工作上的事情,各自负责的部分,他们都不会对对方刨根问底。 他只是在王潇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当然。”王潇转过头,在他的下巴上亲吻了一口,然后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后不后悔?昨晚不让我睡了你。” 伊万诺夫从鼻孔里喷出气来,摆出了傲娇的姿态:“我才不会这样轻易地便宜你呢。说不定你睡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不行,我会一直缠着你。” 王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催促他:“去吃早饭吧,我已经吃完了,我得出门了。” 她一大早出门,不是为了散步,而是要趁着古辛斯基上班之前,和对方聊一聊,让对方站出来,主动放弃进入政坛的打算。 这位媒体大亨住的不是别墅,或者说他现在住的不是别墅,而是高档公寓。 前年冬天发生“雪中的脸”事件,察觉生命受到威胁之后,他就把妻儿送到了国外,去年回国之后,他也不敢继续住在别墅,而是独自居住在安保设施齐全的高档公寓中。 从电话里知道王潇亲自登门拜访,古辛斯基狠狠吃了一惊。 他和王潇没有任何私交,更没同对方单独谈话过,甚至在雀山俱乐部,大家一起吃饭说事,也没说过几句话。 他实在想不出理由,为什么这位古怪又厉害的miss王,会一大清早跑到他家来找她? 不过,作为一位成熟的社会人,以及半个同行,古辛斯基还是相当热情地亲自下楼,去迎接王潇。 王潇正站在黄铜雕花的大门旁,兴致勃勃地打量这栋art deco风格的老建筑。 啧,身穿藏青色制服的门童长得可真是英俊,简直可以拉去拍海报,他的皮鞋擦得锃亮,甚至可以反射水晶灯的光。 古辛斯基笑容满面地上前打招呼:“哦,miss王,你能亲自来,真是让我,怎么说来着?蓬荜生辉。” 王潇笑了起来:“您这儿可算不上蓬荜,您这儿是豪宅,否则怎么能用得起这么英俊的门童?” 古辛斯基玩味地翘起了嘴角,带着点儿暧昧:“怎么?有兴趣?要不要我帮忙介绍?” 虽然大家都说这位miss王什么都好,偏偏长了个恋爱脑,爱惨了伊万诺夫。 但欧洲的旧贵族们本来就有传统,贵族夫人普遍拥有秘密情夫,那些皇帝国王的情妇有哪一个是寡妇或者未婚呢? 按照这个逻辑,miss王想找个情夫也很正常。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实,他的头身比很好,肩膀也够宽,脸很有特色,可以去当模特。回头我准备给他一张名片,看他要不要改换职业轨道?” 古辛斯基发出一声叹息:“上帝啊,miss王,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商人,时刻不忘拉人给自己挣钱。” 王潇咯咯笑出了声:“资本家不就是依靠获得工人的剩余价值来生存的吗?” 马克思主义经济原理在眼下的莫斯科已经不是主流,可古辛斯基并没有开口反驳王潇的话,因为这么做,毫无意义。 他只关心一件事:“miss王,你今天特地过来,是为了?”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柔软得几乎能让人陷进去。 在她穿越之前,王潇在网上看到过无数次疑问:为什么会有人使用地毯这种奇怪的东西?明明它非常难打理,清洗起来简直要命;明明完全可以使用地板来代替它。 为什么还要用地毯来折腾人呢? 也许问题的答案就是,地毯能够折腾人。 所谓的阶层的矜贵,往往就是通过折腾人来体现的。 她笑着从这栋豪华公寓的地毯上抬起脚,八风不动地回答:“有几个细节,我想跟你确认一下,电话你讲不清楚,来来回回反而折腾时间,我干脆过来找你了。” 古辛斯基将信将疑,但鉴于他本人就是个工作狂,所以他还是坦然地接受了其他工作狂,一切在外人看来奇怪的行为,热情地邀请他进门细说。 什么瓜田李下男女单独相处的暧昧,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存在。 而事实上,这种暧昧也的确没有。 他们又不是旧社会的贵族,真能把人当成物件,还能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暧昧不成? 王潇拿出了最后一版新闻稿,跟他确认完了细节,直接交给助理:“好了,就是它了,校对之后直接发表。” 古辛斯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鲍里斯看过没有?要不要他看一下?” 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是达沃斯协议的发起人,是雀山俱乐部的主人。 今年2月份的达沃斯论坛上,是别列佐夫斯基主动找到了他,说服了他,他才决定支持总统竞选的。 王潇却笑着摇头,轻描淡写道:“为什么要专门再喊他看一遍呢?别列佐夫斯基先生是银行家,而不是专业的媒体人啊。你才是专业的,不找你看找谁看?” 古辛斯基下意识地喝了口水,他的猜想没错,她果然不是为了单纯地改稿件,而特地登门的。 咽下水的时候,他下定了决心,开门见山:“miss王,你想跟我说什么?请直截了当,你知道的,让我猜测,我很可能会猜错,反而搞砸了事情。” 王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公寓的落地窗前。 莫斯科河从豪华公寓前流淌而过,这个时间点,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河面上偶尔掠过几艘游船,引擎声远得像蚊子哼,衬得公寓里愈发安静,只有墙上古董座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空气。 王潇就在滴答声中开了口:“古辛斯基先生,其实我一直想问你,ntv的定位是什么?” 不等古辛斯基回答,她已经开始自己分析下去,“mtv是娱乐频道,主打的就是综艺牌,影视剧都要往后面捎,更别说政治民生了。第一频道是总统的专属电视台,专门为总统发声,那么ntv呢?” 古辛斯基瞬间变了脸色,这也是他近几个月都在刻意回避的问题。 王潇叹息:“我一直都以为ntv是个独立电视台,是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去播报新闻的,不然你也不会前年得罪了克里姆林宫,惹毛了科尔扎科夫,闹出了‘雪中的脸’。但是现在,好像这个独立电视台已经名副其实了。” 这正是让古辛斯基最心痛的地方,他自认为是一个纯粹的新闻人,他费尽心思办起了ntv,就是因为俄罗斯没有任何独立的电视台。 但是现在,为了总统大选,电视台已经越来越偏离了中正的立场,已经彻底沦为了政客的舞台。 古辛斯基清了下嗓子,狐疑地看向王潇:“miss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应该清楚,我们这么牺牲是为了什么?” 王潇点头:“我当然清楚,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每个人都在牺牲,不得不暂时违背我们的原则。现在,我特地过来找你,是为了问你一句,你还记得你的理想吗?如果记得的话,那么你恐怕就得赶紧行动了。” 古辛斯基皱眉头,狐疑更甚:“什么意思?什么行动?” 王潇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得站出来,告诉大家,你是纯粹的新闻人,不是某些人泼脏水企图塑造的政治工具。事实上,你一直在保持与政治的距离。你支持总统,只是在享受自己作为俄罗斯公民的选举权。你从来都没打算深入政治,和政治纠缠不清。” 她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喟叹的声响,“你得尽快动起来啊。否则继续拖下去,等到大选之后,才打算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纯粹新闻人的身份,就来不及了。因为所有人,所有俄罗斯公民,甚至包括所有关注俄罗斯动向的世界公民,都会以为你是总统的喉舌。到那个时候,你再想澄清这一点,就已经晚了。” 她看着表情复杂的古辛斯基,认真地请求:“先生,请你尽快拿出决断来,这是维护你职业清白的最好手段。” 古辛斯基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反而盯着她:“miss王,你如此为我着想,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如果他是一位绝世美男,说不定还能走这种狗屎运,让一位年轻的漂亮女郎为她殚精竭虑的谋划。 可惜他不是,所以他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美梦。 “因为你是ntv的老板,你发生的话,你的声音能够轻易的让全体俄罗斯公民都听到。这样大家就明白你的立场,你无意于参与政治。” 王潇正色道,“而你的发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代表了其他大亨的态度,起码公众们会这么认为。这样他们就意识到了,你们根本就不想控制总统,你们也不想当什么影子政府。如此一来,无论俄共怎样用这一条来攻击你们,都不会成立。” 她叹气,“必须得是你,前年冬天ntv对车臣战场的报道,已经让大众认识到了,你不是克里姆林宫的应声虫。只有你站出来,才具备说服力。它能让我们的公关行动事半功倍。” 她说的都是事实,但她没说最后一点,那就是只要有人开头,寡头们的政治表态就必须得继续下去。 犹太裔的寡头们各怀心思,她没有时间精力去各个击破,她必须得选出一头领头羊,然后让他带领大家行动? 古辛斯基说了,自己无意于进入政府当官;那么你霍多尔科夫斯基不表态吗?其他人呢?包括野心勃勃的别列佐夫斯基,难道不站出来吗? 所有人都站出来的时候,你留在原地就是突兀的存在,公众的视线都会集中在你身上,舆论压力也会全部倒向你。 你能扛得住吗? 即便你能扛得住,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和意图重返政坛的丘拜斯,为什么要为了你冒激怒舆论的风险呢? 她就是要逼着所有的寡头表态,让他们集体出局,无法指染副总理的宝座。 那是她安排给伊万诺夫的,任何人都别想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悲催的一天,要加班,烦死。最讨厌加班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第419章 我不能让你们欺负他:什么才是爱呢? 古辛斯基只考虑了短短的五分钟,便同意了王潇的请求。 是的,他自认为是一位绅士,而且是好讲话的绅士。 当初克林姆林宫一再要求他停止播放车臣战场的画面,被他断然拒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态度太强硬了。 如果他们能好好地说,请求他:“求求你,不要再播放那些了。”,以他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哪怕他内心深处不想,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何况现在,他是真的没打算掺和进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那一摊子事。 他知道丘拜斯和他们之间有默契,会推一个人进入政府,好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但他清楚,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他本人不想,克里姆林宫也不会乐意。 他再明白不过,总统究竟有多讨厌他。讨厌他说实话,讨厌他告诉大众俄军在车臣战场打得究竟有多惨烈多糟糕,讨厌他告诉总统,公众对他的执政有多失望。 即便现在为了成功连任,总统不得不接受他和ntv的帮助,总统也没开始变得喜欢他。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迫不得已的合作关系而已。 雀山俱乐部里,真正受总统喜爱,或者说和总统一家关系亲密的人,是别列佐夫斯基。 大家心照不宣,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被推上去成为副总理的人会是别列佐夫斯基。 说实在的,对此,古辛斯基没太大感觉。 副总理又怎样?俄罗斯政府的副总理换的跟集装箱市场卖的小玩意走马灯一样。前任副总理现在不也给他们打工嚒。 一个看着光鲜实际上处处是坑的位子,别列佐夫斯基要拿就拿走好了。而且平心而论,他的圆滑更适合这个岗位。 所以古辛斯基思考完五分钟后,便痛快点头:“我会公开宣布我绝不进入政府任职,以保持我作为新闻人的独立操守。”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了隐晦的近乎于愉悦的幸灾乐祸心态。 他不蠢,他已经隐约猜出了王潇第一个找他,而不是去寻找关系更亲近的别列佐夫斯基的原因了。 就是从他入手,让他先表态,将压力传递到别列佐夫斯基头上。 他生气吗?当然不生气。 成熟的社会人唯一生气的点在于,他吃亏了。 可古辛斯基自认为他没吃亏啊。相反的,自己当一回工具人,叫别列佐夫斯基吃瘪,他相当乐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8节 要知道,在今年的达沃斯论坛,别列佐夫斯基目睹俄共主席久加诺夫备受西方大亨追捧,而大惊失色,不得不找他讲和,好共同对抗俄共之前,他跟别列佐夫斯基的关系差得一塌糊涂。 同行是冤家,后者可没少在克里姆林宫说他的坏话。 古辛斯基自认为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前年冬天,科尔扎科夫之所以会派兵差点要了他的命,就是别列佐夫斯基在那位前任克里姆林宫大总管面前挑唆的。 那个狡猾的家伙,完全做得出来那种事。 别列佐夫斯基再一次点头确认:“我会发布声明的,希望能早点结束这场无聊可怕的闹剧。”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眼王潇,在心中发出叹息。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她精准地洞悉了他和别列佐夫斯基之间微妙的关系,又巧妙地抓住了他的职业追求,然后毫不犹豫地登门提出请求,根本不给他犹豫反复的机会。 如果所有人都能这样高效地工作,那么俄罗斯肯定能够焕然一新。 王潇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自顾自地开口进入下一个话题:“古辛斯基先生,我听了一耳朵,ntv是不是在融资扩大业务?” 古辛斯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错,作为独立电视台的ntv自然不能跟第一频道这个公认的总统专属频道一样,能够得到各种来自官方的支持,尤其是财政方面的支持。 他需要融资,只有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ntv才有能力去制作购置更多的节目,吸引更多的观众。 他点点头:“确实,我们正在寻找投资人。” 王潇笑了起来:“不知道你们愿意出售多少股份?40%可以吗?我们五洲倒是很有兴趣入股。有资料吗?”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一点钟之前,我有空,不知我能否看看相关资料?” 任何一个创业客都巴不得能赢得天使投资人的芳心,古辛斯基立刻穿上了外套:“当然,这是我和ntv的荣幸。” 他早就听说王潇会做人,做生意口碑一流;原本之前在雀山俱乐部打交道的时候,总是听她怼大家,他还感觉不到。 现在真金白银要往他手上送了,他才在心中感叹一句:确实大气。 跟她合作,她能主动送好处,不叫你吃亏。 更让古辛斯基感慨万千的是,两人一道下楼出公寓的时候,王潇的保镖竟然真递了名片给那位英俊得过分的门童,撺掇对方去当模特。 上帝啊,连这个时候都不忘挖掘人给自己挣钱,难怪她崛起的速度如此惊人。 古辛斯基自认为是守信用的媒体人,说到做到。 早上他答应了王潇发表公开声明,晚上他就拿着左派晚报坐在ntv的新闻直播间里,义正言辞地强调,他绝无跨入政界的打算。 媒体就是媒体,媒体必须保持独立的姿态。 但是—— “我也绝对不会落入卑鄙小人的陷阱。他们以为这样攻击我,我就会吓得乖乖跑到他们的阵营里,去寻求庇护,央求他们不要再针对我了吗?” “不,我绝不,我誓死捍卫我身为俄罗斯公民参加选举的自由。现在已经不是kgb横行的苏联了,搞恐吓威胁栽赃陷害那一套,没用!我一定会去投票站,投下属于我的那一票。” “自由万岁!俄罗斯万岁!” 普诺宁家的晚饭桌上,莉迪亚对着电视机屏幕发出感叹:“原来他们故意针对犹太人,是想让犹太银行家转过头去支持久加诺夫啊。” 也难怪,大选持续到今天,能看出点门道的都瞧出来了——钱,真的很重要。 没钱铺宣传,公民就看不到你。越是看不到你,就越难想起来你。 跟团模糊的影子一样,又有多少人能了解你,愿意把票投给你? 选举啊,真的不像马克·吐温写的《竞选州长》那么简单,它是要拼钱的。 普诺宁一时间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妻子的话。 俄共应该不至于糊涂到指望犹太银行家们去支持久加诺夫,要真这样的话,俄共的忠实拥趸能揭竿起义。 但古辛斯基在电视上这么一说,再结合之前爆出的新闻,公众的确很容易产生跟莉迪亚一样的想法。 普诺宁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王潇,她正盯着莉迪亚,唇角含笑。 这让普诺宁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结为同盟,他又指望王潇能够为下一届他参加总统竞选出谋划策,那他当然不想妻子和王交恶。 好在感谢上帝,王确实机敏过人,只要她愿意,她总能跟任何人都相处好。 估计哪怕她现在听了妻子的话想笑,笑得也是那样温柔真诚,看上去满是赞同的模样。 普诺宁不知道的是,王潇的确发自内心的微笑。 多好的样本对象啊。 王潇的身边几乎都是人精,哪怕是公认脑袋不转弯的小高和小赵,政治敏锐度也胜过大部分俄罗斯人。 不像莉迪亚,她的政治水平基本等于俄罗斯国民的平均。 看她的反应,王潇就知道自己给古辛斯基演讲稿上增加的最后一部分内容,妥了。 既然都发声明了,那必须得趁机恶心一把竞争对手啊,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平台资源。 她喝了口罗宋汤,夸奖莉迪亚:“还是你的汤做的好喝,特别地醇厚。” 刚好电视开始插播广告了,莉迪亚的注意力从新闻节目上抽回来,高兴道:“这个很简单,吃完饭我告诉你要怎么做。” 可等到晚餐结束,莉迪亚收拾了餐桌再想告诉王潇怎么把罗宋汤做好吃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列娜奇怪地看着妈妈:“miss王会做饭吗?她也要做饭吗?” 她应该不会进厨房吧,她应该只会进爸爸的书房这样的地方,嗯,跟伊万叔叔一道进去,是她和托尼亚以及妈妈都不能去的书房。 因为那是谈论正事的地方。 她从小就知道,男人们大人们才会去书房,女人们孩子们在外面聊天玩耍。 莉迪亚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关着的书房门,一瞬间走神,最后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只默默地看向那扇厚实的门板。 显而易见,人的目光不具备透视功能。隔着一扇门,里面的人也不可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外面的人凝视。 起码王潇就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沙发椅上,听伊万和普诺宁叨叨。 双方叨叨的主题是伊万冲普诺宁抱怨,他要怎么办?他没当过副总理,他不会啊,他愁啊。 王潇无辜地一摊手:“我安慰过他了,没啥好怕的,两眼一睁就是干好了,他听不进去。” 伊万诺夫用一种徘徊在被抛弃边缘的幽怨眼神看着她,嘴里还在嘀咕:“你也没经验啊,你也没干过。” 王潇直接扭过头:“行行行,你们聊,当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普诺宁跟伊万分享着他的心得——他也没当过副总理,但他好歹当过这么多年的官吧,好歹有为官的经验。 只是王潇越听越忍不住想要摇头,最终她还是憋不下去开了口:“弗拉米基尔,你这搞的是工人自治吧,南斯拉夫的模式。” 普诺宁默了一瞬,略有点尴尬。 他反对苏联的一切,他反对社会主义,但南斯拉夫当年号称社会主义荣光,他现在想借用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制度,说出来似乎有点打自己脸的意思。 但税警少将到底当了这么久的官,关键时刻自有气势撑住场面。他不动声色:“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叫,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吗?把股份全部分给工人,让工人成为国家的主人,确实跟工人自治很像。” 王潇直接摇头:“不,这猫逮着老鼠的可能性大概不大。工人自治有好处,但短板也非常大。首先,工人自治的工厂挣了钱了,工人分配财富,最大的可能性是给自己多分钱多分福利,而不是生产再投资。这很正常,钱到自己口袋里才叫钱。投入更新设备以及基建,短期内看不到经济效益,工人会觉得这是在乱花钱。” 她说着,摇头更厉害了,“别说是一家工厂,哪怕是一座城一个国家,这种长期投资都会备受诟病,被认为是不管老百姓生活,打肿脸充胖子劳民伤财的表现。另外——” 她又提出了第二天,“工人自治的工厂,缺乏宏观调控,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非常严重。南斯拉夫的工厂发展,这种现象不少见。” 普诺宁一时间语塞:“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不搞工人自治的话?” 现在俄罗斯的工厂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它们不是怕被廉价拍卖,而是压根没人愿意买它们。 俄罗斯不像华夏,后者国家现在决定抓大放小的时候,已经经济改革了十几年,社会上已经有第一批及第二批(以92年南巡讲话为分水岭)的先富起来的人。 俄罗斯没有这样的条件,它是国家政体一变,私有化就立马推进。 而所谓的第一批富起来的,在苏联共青团经济改革阶段弄到大笔钱的人,也因为政体的改变,害怕自己拥有的财富不安全,早麻溜儿跑到国外去了。 这就导致了俄罗斯的工厂要么被红色厂长们以几乎分文不花的方式,直接变成私人产物,要么就乏人问津,直接事实上关闭。 “工人自治可以搞。”王潇摇头,“我只是想说,别把它当成灵丹妙药,它同样会产生大量的问题。” 普诺宁都要无语了:“既然知道问题,那么继续搞下去,失败了这么多工人要怎么活下去?” 王潇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不负责任,反而一本正经道:“往农村分流啊。你让他们试了,失败了,他们的心气也就弱了,不再觉得是天妒英才,没给他们机会。简单点讲,就是认命了。” 对任何国家任何政权来说,认命的国民都是最好管的,因为他们不闹事啊。 至于说什么发展和创造力之类的,在稳定大局面前,都得往后稍稍。 普诺宁仍旧感觉无语:“农村也不行,现在农村是什么样儿,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农场,难道不知道吗?四分五裂,大片农田抛荒,集体农庄的年轻人们都跑了,基础建设更是几乎完全停了。” 他是税警。为了把税收上来,他几乎跑遍了整个俄罗斯,乡村的凋零比城市更严重。 “好了,弗拉米基尔,请相信俄罗斯人。”王潇强调,“请相信你的同胞们。我感觉你们有一种错觉,老是认为俄罗斯人没能力依靠土地养活自己。达恰能种好,农田种不好?怎么可能?” 她当真觉得俄罗斯的官僚脑子有点左右脑互搏。 他们一方面把经济的凋零归咎于苏联政权,认为人民无罪;一方面又不信任在苏联长大的俄罗斯人,认为后者也同样干啥啥不行。 好像除了他们自己以外,其余的都不行。 可事实上,表现最拉胯的,明明是他们自己。 王潇都想叹气了:“相信他们,他们的确几乎不可能靠种地发财,但他们能靠着土地养活自己和家人。国家只需要维持住最基本的医疗和教育开支,他们能活下去的。” 普诺宁感觉她过于乐观了:“王,俄罗斯的农民跟华夏不一样。华夏农民可以出去打工,俄罗斯的工业情况提供不了那么多工作岗位。他们没有额外的收入,他们会看不到希望,然后容易出事。” 王潇摆手:“不,你们别收各种摊派款就行。我这么说吧,华夏农民出去打工的原因,是种地的收入交完农业税和各种摊派后,最多只剩下口粮,农民不外出打工就没钱给孩子交学费,更别说医药费之类的。” 见普诺宁错愕的神色,她干脆豁出去了,“华夏农民很苦的,这么说吧,工业反哺农业,到现在华夏也没实现。所以,起码在眼下,总体上来看,俄罗斯农民并不比华夏农民惨。你们不要把有些事情想得过于严重。” 伊万诺夫朝着普诺宁点头:“王说的没错,我在华夏碰到过不少到工厂里打工的农民,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有些事情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底层劳动者的忍耐力强到让人感觉不可思议,更让人感觉愧疚。 王潇叹气:“真的不用想那么多。工人自治最坏的出路就是他们变成农民,俄罗斯地广人稀,资本家也不愿意投资农业和畜牧业,不会搞圈地运动,变成羊吃人。这些广袤肥沃的黑土地,就是工人们最后的退路。” 她看着普诺宁,感慨万千,“也不必恐惧,这么多人全跑到农村去了,会引起动乱。因为土地是农民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只要有足够的土地,就乱不起来。” 书房门被敲响了,列娜担起了小主人的角色,端着茶和点心进屋,送给爸爸和客人。 王潇笑着接过了她递上来的茉莉花茶,伸手握了下她的手:“谢谢你,我美丽可爱的姑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9节 列娜脸都红了,神差鬼使地问了句:“miss王,你们在聊什么?” 话说出口,她就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灼热。是爸爸,肯定是爸爸,爸爸在无声地斥责她,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她吓得抿住嘴唇,根本不敢回头。 王潇却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柔声道:“我们在谈,我们很幸运,幸亏这里不是美国。” 列娜都傻了,miss王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什么叫幸亏莫斯科不是美国? 上帝,她和她的同学们恨不得这里一夜之间就变成美国! 王潇笑了笑:“麻烦你出去问妈妈一声,罗宋汤的秘方准备好了没有?我要真正的秘方哦,要是照着做出来不对,肯定是妈妈藏私了。” 列娜暂且忘了她奇奇怪怪的论调,皱皱鼻子吐槽:“不,那一定是你不会做饭,所以才做坏的。” 王潇咯咯笑:“到时候你伊万叔叔也做不出来的话,你可不能冤枉我了啊。” 列娜朝他俩做鬼脸:“那只能说明,你俩都不会做饭。” “好了。”普诺宁开口催促自己的女儿,语气温和,“帮爸爸把门带上,记得跟妈妈说罗宋汤的事。” 待到门板合上,女儿的脚步声远去,普诺宁才不赞同地朝王潇摇头:“你真不该捉弄列娜,她很崇拜你,会把你的话当真的。”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女儿竟然变成了王的拥趸。也许是人类慕强的本能吧,小孩子总会下意识地凑近他们认可的强大的对象。 王潇笑了笑,正色道:“我没捉弄列娜,我说的是真心话。感谢苏联为俄罗斯培养了大批的复合型人才,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才艺。教师可以同时是舞台剧导演、编剧,工程师和工人也同时能上台表演。农民也可以是歌唱家。他们的存在,可以让日复一日的单调的乡村生活不缺乏文艺的熏陶和滋养,让大家的精神生活丰富。而人只要有口饭吃,精神不垮掉,那日子就能过下去。” 她也是和伊万一块儿跑各地的农场才发现的,俄罗斯到处都是文艺人才。 对他们来说,会乐器,会表演,会歌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悲伤,因为她猛然意识到了那句话的含金量:苏联起于人类最崇高的理想。 它是真的很努力的,在把它的人民养的很好。 现在再说这事儿,王潇仍然免不了唏嘘:“不管你是不是还在讨厌苏联,都请正视苏联的遗产吧。它是财富,能够让俄罗斯人抵御严寒萧条的财富。” 晚上入睡前,莉迪亚又忍不住问丈夫:“伊万到底什么时候跟王结婚啊?” 她怕丈夫会不高兴,赶紧强调,“我是怕王会嫌伊万麻烦,有一天忍不了,直接甩了他。” 对,她告诉自己,她把伊万当弟弟看。既然弟弟不靠谱,那肯定得给弟弟找个靠谱的弟媳妇啊。 没错,她就是这样想的。 莉迪亚久久得不到丈夫的回答,愈发忐忑:“弗拉米基尔,怎么了?” “没事。”普诺宁含糊了一句,“她不会甩了伊万的。” 莉迪亚都无语了,男人们真是莫名其妙地自信,什么叫王不会甩了伊万?就因为她爱惨了他吗? 上帝,她可以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也可以爱别人爱得天昏地暗。这只能说明她有很强的爱人的能力,不代表她只会爱上一个人。 可是莉迪亚不知道该如何向丈夫解释这件事,因为听着好像她在暗示王水性杨花一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丈夫根本不在乎王潇是不是忠贞。 就像男人并不会多在意另一个男人对妻子是不是守身如玉一样。因为世人评判男性的标准永远社会属性>家庭属性。 普诺宁之前也跟现在的妻子一样,害怕王潇会甩了伊万。 她这么做,不仅会伤害到可怜的伊万;也会严重影响自己和她的同盟关系。 他正是依靠王潇和伊万的亲密关系,才和王潇缔结起的联系。一旦前者消失,后者也很可能会烟消云散。 这对他的政治之路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他知道王潇不会再轻易放弃伊万,她已经在伊万身上下了大注,不到迫不得已,她都不会跟伊万解绑。 这就是沉没成本。 在巨大的沉没成本面前,爱不爱的,还重要吗?不,早就不重要。 况且,谁又能说这不是爱呢? 爱是什么? 普诺宁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爱只有两种表现方式:一种是给钱给资源,一种是亲自下场帮你解决问题。 其余的,都是甜言蜜语,糊弄人的鬼话而已。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谁敢说王不深爱着伊万?不结婚不生孩子又怎样? 她能给而且已经给了伊万的,远远比那些都多。 她跟他做生意,把他带到了俄罗斯首富的位置。上帝啊,普诺宁也是突然间才意识到,伊万拥有的财富数量已经惊人。 她把俄联邦副总理的宝座捧到了他面前。 她还帮他谋划,真当了副总理,又该如何收拾眼下俄罗斯的烂摊子。 不是高大上的口号,而是切实可行能解决困局的方案。 普诺宁突然间忍不住无声的苦笑。 他无法描述自己胸中翻滚的情绪,只能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柔声说了句:“睡觉吧。” 合上眼皮之前,他想到了王潇的话:如果莉迪亚真的没办法适应第一夫人的位置,那他就得提前培养列娜了。 在西方社会,元首夫人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履职的时候,元首的女儿通常会顶上这个位置。 毕竟,第一夫人始终都是一个职务,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 他想,也许这件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在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又想,就是不知道,副总理的事,别列佐夫斯基肯不肯放手,让王如愿以偿了。 估计,难。 普诺宁不愧是在权力场上打滚的人,对权力的敏感度远超于普通人。 待到六月份,第一轮大选结束,总统力压一众参选者拔得头筹,顺利进入第二轮大选的庆功宴上,别列佐夫斯基就抛出了他理想中的副总理人选:“我提议波塔宁先生,我认为他适合担任副总理的职位。” 波塔宁出身外贸部高官家庭,频繁的外事活动让这个家族拥有广袤的人脉和广阔的视野。他本人也被戏称为“贵族”。 严格来说,这群寡头里,波塔宁确实是合适的从政人选。 但王潇管他合适不合适,副总理是她给伊万诺夫准备的,其他人再合适也得让。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同意,我提议的人选是伊万。” 会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声音都颤抖了:“伊万?miss王,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才32岁,他……根本没经验。” 王潇半点儿都不犹豫地怼回头:“32岁又不是3岁,怎么就不行?况且俄罗斯的副总理都得七老八十才能当吗?不干哪儿来的经验?” 总统千金季亚琴科也有点惊讶:“王,你为什么会想到让伊万当副总理?” 王潇不假思索:“因为他们会欺负他。” 她目光扫视一圈众寡头,“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莫斯科。我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们会怎样变着法子欺负伊万呢。所以,必须得是伊万。我决不允许他被你们欺负。” 宴会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就为了保证他不被欺负,就让他当副总理? 简直是在开玩笑瞎胡闹吧。 俄罗斯的副总理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改了一天的材料[让我康康] 第420章 我绝不退让:女性必须得200%的发声,才会被听见 别列佐夫斯基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昏眩。 来了来了,又来了。 王潇这个人给他的最大感觉就是特别的分裂。 她理智的时候理智得吓人,再严峻的局势,再复杂的环境,她都能够抽丝剥茧,迅速抓住重点,然后立刻解决问题。 但她一旦情感上头,那就完全不讲道理,简直可以说是胡搅蛮缠。 偏偏她一张嘴又厉害得很,轻易就能把人带进她的逻辑,然后直接绕晕过去。 所以别列佐夫斯基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miss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谁会欺负伊万呢?我们都喜欢伊万,是不是?” 闻声的众寡头们,有人点头,有人看戏,但谁也没握着拳头摇旗呐喊。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打算争这个副总理的位置。 政府官员什么的,早就不是苏联时代的党政干部了,做出成绩来的大亨们还真未必看得上。 王潇冷笑:“还没欺负?抱团呢,回回都把伊万排挤在外头。前面的我就不提了,省得你们说我是女人心眼小,动不动就翻旧账。这一回呢?举荐副总理,为什么谁都没跟我,没跟伊万打过一声招呼?” 她的眼睛跟锥子一样,千年寒冰凿出来的那种,狠狠地扎向对面,“之前我说苏联的共青团挑你们出来做生意的时候,打的就是危机时刻把少数族裔推出来应对危机,把你们推向看不见的悬崖,随时好让你们顶锅。等到危机一解除,再把你们踢出局。怎么?” 她唇角浮出讥诮的笑,“现在你们有样学样,要用在我们身上了?这是觉得过了河,可以拆桥了?先生们,请不要做这种不聪明的事!” 别列佐夫斯基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还得强撑着尬笑:“miss王,没有的事,真的没有。” 他为什么没提前跟王潇打招呼?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王潇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不然他得承认,在他内心深处,王潇=麻烦,只要不是必须,他都不想没事找事跟王潇说事。 王潇一点也没有就坡下驴的意思,反而咄咄逼人:“那么请你告诉我,伊万为什么不可以?他差在哪儿?” 她的目光锁定了古辛斯基:“先生,你认为伊万不可以吗?” 古辛斯基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所有的热闹,只要不是热闹发生在自己和自己爱护的人身上,大家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吃饱了撑的,要不拆ntv大股东的台? 况且这位大股东是真的给钱给资源,既不对ntv的工作指手画脚,又主动帮忙主动牵线搭桥,这样的股东上哪找去? 于是古辛斯基毫不犹豫地表明了立场:“我没有任何意见。” 水晶灯的光芒像融化的金子,流淌过雕花银盘里的每一道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0节 刚烤好的小羊排泛着焦糖色的油光,刀叉落下时能听见酥脆外皮裂开的轻响,肉汁漫出来的瞬间,混着迷迭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炸开。 顶级鱼子酱盛在冰雕的容器里,黑珍珠似的颗粒在灯光下波光流转,旁边摆着的贝壳勺泛着温润的珠光。 肥美的鹅肝躺在无花果酱铺就的床上,边缘烤得微焦,如同一块被夕阳亲吻的琥珀。 而王潇面前,那碟切得薄如蝉翼的肴肉最是显眼。水晶冻裹着粉嫩的肉,在灯光下透着半透明的色泽,旁边摆着小巧的醋碟——是镇江香醋。 上帝呀,谁敢忽略她? 为了招待她这位贵客,他们甚至连长城饭店的大师傅都没入眼,因为上一次的葱油鸡明显不讨她欢喜。 他们是特地从华夏大使馆请来的厨师,做的一手正宗的淮扬菜,连醋碟里的姜丝都切得细如发丝,处处彰显着无声的讨好。 可即便这样,王潇也没放过他们,目光一个个地扫过去,一个个地点名质问。 作为旁观者的尤拉都吃不消了,悄悄跟普诺宁耳语:“他怎么想起来让伊万当副总理了?” 上帝呀,他之前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普诺宁面上不动如山:“大概是刚听到有这一茬吧。你又不是不了解她,什么好东西,别人要敢落下伊万,她肯定要翻脸。” 在莫斯科的上流社交圈,大家都知道,王潇绝大部分时候没啥脾气,但只要涉及到伊万的事情,她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别人留下。 疯有疯的好处啊,一般人都不敢招惹疯子,尤其是这疯子有谋略,有手段。 被逼问的寡头们哪怕心里觉得伊万诺夫当副总理,太过于儿戏,也认为没必要当面得罪王潇。 毕竟和气生财,又不是他们去当这个副总理,他们为什么要替别人拼命?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表示,没意见,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尤拉看着微微笑坐在王潇旁边,坦然接受一切的伊万诺夫,心中那股强烈的荒谬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了。 他张张嘴巴,完全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当副总理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出路吗? 1986年的时候,大学刚毕业的他对当苏联的党政干部半点兴趣都没有。 到了1996年,他居然想起来要当副总理了! 普诺宁轻描淡写:“当就当呗,又不是下地狱。” 对,俄罗斯的副总理都是负责顶锅的。 但顶锅了又怎么样呢?盖达尔成立了俄罗斯转型经济研究所,丘拜斯现在正积极重返政坛。 到了伊万这儿—— “大不了他后面干不下去了,辞职回去继续做生意呗。” 普诺宁微微一笑,“王总不会让他没饭吃的。” 他眼睛盯着众人的反应,好时刻准备着,万一王潇扛不住了,他得上去帮忙。 伊万这个副总理,于公于私,他都得让他当定了。 因为俄罗斯是个特殊的国家。 苏联已经成为历史,苏联的五年规划在这儿已经不适用了。 它又不像美国一样,有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大政党数百年的历史,不管是谁上台,国家的大致方针都不会走样。 它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第一次穿上了溜冰鞋,到底会在漫长的冬天冲向哪个方向?它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这就决定了,俄罗斯的国家元首必须得形成默契,接力朝着一个方向走。 否则今天你上台要这样做,明天换成他又是那样做,国家会被搞得一塌糊涂。 王潇带着伊万诺夫到自己书房,跟他商讨如何当副总理,与其说是请教他,不如说是在跟他通气。 他们双方要提前沟通好后面的方针政策,才能接力把事情做下去。 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国家大事居然需要靠私人感情来维系。 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运呢? 起码他们还能用这种手段继续做事,而不是像苏联时期那样,赫·鲁晓夫上台,把斯·大林说的一文不值,等到勃·列日涅夫推翻赫·鲁晓夫了,社会上又流传各种关于后者的不入流的流言蜚语。 普诺宁盯了半天,一直没等到自己发挥的机会。 王潇逼问完了一圈,还礼貌地冲波塔宁点点头:“先生,我对您没有任何意见。但这事儿,我不能让。” 波塔宁微微低着头,没吭声,仿佛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反倒是别列佐夫斯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哪怕他再圆滑,也要压不住心头火了。 他自认为没得罪过王潇和伊万诺夫,结果这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存心跟他作对。 他甚至怀疑4月底的时候,王潇从古辛斯基入手,逼着他们一个个承诺不会进入政府,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 眼看气氛僵硬了,季亚琴科赶紧出面,冲着王潇挤出笑:“亲爱的,我们要不要谈谈?” 王潇还是相当给总统千金面子的,点点头:“可以。” 在场两位最有权势的女性,就这么手挽手地离开了宴会厅,前往旁边的起居室。 门板合上,季亚琴科终于忍不住:“王,为什么?你之前说你们对政治都没兴趣的,伊万的目标最多就是成为国会议员而已。” 王潇心道,之前我也不知道你们俄罗斯副总理的位置这么好拿啊。 真正激发她野心的,是总统轻易地签署了总统令,让他们得以发行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舒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新股票,彻底地拿下了这两家公司。 那一次,她正儿八经地见识到权力的韧性和强大。 野心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狂地生长。 而接下来,俄共指责犹太裔的银行家们是贪婪的吸血鬼的炮轰,直接为这份野心浇了催化剂。 她当时就决定了扶伊万上位。 现在,面对季亚琴科的疑惑,王潇毫不犹豫地甩锅自己的对手:“因为他们太过分!干活的时候有我,拿工资的时候就没我的事了?” 季亚琴科吓了一跳,试图安抚她:“王,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其实我可以好好说。” 王潇举起手来,露出苦笑,“塔季扬娜,你知道我是在什么环境下成长的吗?我是个大厂女儿,我父母都是一个非常大的钢铁厂的职工。” 季亚琴科当然知道,她对王潇本人感兴趣,自然有办法了解她的成长轨迹。 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的,华夏是社会主义国家,跟当年的苏联很多方面非常像。职工住房这些,都是要等单位分配。我小时候就发现一件事情,同样的工龄,同样的级别,厂里优先考虑的分房对象,永远是男职工。” 季亚琴科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同样的情况在苏联也有。 王潇叹气:“那个时候工厂里面有一些女职工被称之为泼妇,她们会在分房的时候跟领导拼命,甚至抱着孩子跑到领导家去睡,逼着领导给解决住房的问题。别说,她们是不体面,还被人指指点点,但她们就是能达成目的。” 王潇苦笑道,“所以我从小就发现了一条社会运行法则,那就是女性的声音要是别人的200%,才有人会听你在说什么。你正常地表达你的诉求,人家就当听不到。” 她一边摇头一边语气无奈,“类似的事情是第一次发生吗?不,上次他们背着我在报纸上搞联合声明,我就已经发过很大的火。结果这一次,他们还这样。他们不会改,永远不会改,既得利益者从来都不会改。必须得一次又一次地朝他们吼叫,像不讲理的疯子一样冲他们咆哮,他们才有可能勉为其难地让渡出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一点权利,好像还是他们宽宏大量,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你一般见识一样。” 季亚琴科听得脸上都浮出了难过的神情,伸手跟她拥抱:“抱歉,亲爱的,我不知道他们事先没跟你商量。是我想差了,我应该多问一句的。” 列佐夫斯基敢今天直接在庆功宴上提出这件事,事先肯定要跟她通气。 但她默认王潇和伊万诺夫已经退出了这场竞争,所以压根没问。 王潇苦笑着叹气,认真地看着季亚琴科的眼睛:“塔季扬娜,你不必道歉。这大概就是我们女性和男性的区别吧,我们女性碰上任何一件事情不够圆满,就会下意识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认为是自己没把事情做得更好。但事实上,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季亚琴科又不是刚入社会的大学生,她当然知道王潇特地提起工厂里发疯的女人,是为了勾起她同为女性的共鸣。 但此时此刻,王潇说到了女性喜欢自我反省,她是真的被触动了。 好像女性确实要比男性更小心翼翼。 “因为我们的机会太少了。”王潇叹气,“所以我们必须得抓住每一次机会,做到最好,否则下一回就轮不到我们了。” 她苦笑出声,“就好像现在,大选马上尘埃落定,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该死的讨厌的女人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可以正大光明地把我踢出局了。” 季亚琴科心中微动,她想到了自己。 父亲的总统大选,是她在政坛的初次亮相。她同样不知道,大选结束以后,父亲对自己究竟会是个什么安排? 对对对,所有人都知道父亲非常宠爱她这个小女儿。 但又有多少人清楚,当初知道她是女儿的时候,父亲究竟又有多失望? 如果她是儿子的话,她起码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父亲会想方设法好好培养她。 父母所有的资源包括政治资源,好像大家都默认会给儿子继承。 换成女儿,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在这种微妙的情绪引导下,季亚琴科甚至产生了和王潇同仇敌忾的心态。 她微微蹙眉问对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争,争到底。”王潇安慰她,“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没有对别列佐夫斯基食言,是他有意隐瞒在先。” 起居室的房门打开了,外面的男人们等的脖子都快伸断了。 有人在等最后的宣判,有人则是在期待后面的热闹。 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早已冷却,可是谁会在意呢? 别列佐夫斯基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要不这样吧,我们投票来选,一人一票如何?” 他太了解王潇的压迫性有多强了,所以特别强调,“为了保证大家都能做出真心的选择,我们匿名投票。” 啧,这简直就是当众在说王潇逼着别人说违心的话。 不等王潇冷笑出声,也不等普诺宁站出来讲话,餐桌上响起了一个声音:“没有人威胁我,我也不受任何人的威胁,我选择伊万诺夫先生。” 是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涅姆佐夫。 他语惊四座后,冲伊万诺夫点点头,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伊万诺夫不喜欢他,这很正常。 年轻漂亮又能干的女郎,永远不缺乏追逐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欣赏王潇,对王潇有好感,和伊万诺夫未尝不是一种惺惺相惜。 况且抛开私人小节不谈,从国家大义的角度来说,他也支持伊万诺夫去当这个副总理。 倒不是说他火眼金睛,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一眼瞧出来从未摸过政治边的伊万诺夫天赋异禀,能够挑起副总理的大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1节 而是他单纯地不想让别列佐夫斯基的阴谋诡计得逞。 作为真正的改革自由派,他从骨子里不喜欢寡头,因为那是典型的强盗资本主义,而不是他希望的人民资本主义。 大家只是为了确保总统能够赢得连任,才暂时地捆绑在一起合作而已。 涅姆佐夫一点也不希望抱团的寡头们进入政府,那样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把持住政府。 没错,严格来说,五洲集团也是典型的寡头。但它再庞大,可只有王潇一个人啊。 况且王潇还跟其他寡头集团闹翻脸了,这就意味着她今后只能单打独斗,对政府的影响力自然大幅度下降。 说到影响力这件事,涅姆佐夫不得不警觉。 通过今年的大选,他充分认识到了媒体的力量。 它可以造出一个神,也能彻头彻尾毁掉一个人。 第一频道的覆盖平面实在太广了,mtv得和ntv联合起来,才能对抗住第一频道。 现在王潇和别列佐夫斯基对着干,对俄联邦政府来说,其实是瞌睡送枕头。 涅姆佐夫除非脑子被熊拱过了,否则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笑着点点头,再一次重复:“我认为伊万诺夫先生不错,他搞工业,尤其是组织生产这一块,经验丰富成绩斐然。” 别列佐夫斯基下意识地反驳:“波塔宁先生也是做实业的,同样做出了成绩。” 对此,涅姆佐夫只是笑:“抱歉,我对矿业不太了解,我暂时只注意到了几家工厂的情况。” 上帝呀,别列佐夫斯基这个老滑头说这种话,脸不脸红? 波塔宁做的是什么实业,用海关的钱购买镍业公司。公司是现成的,海关的钱也是现成的。 他除了炮制特许银行制度和股权换贷款之外,到底还做了什么真正的生意呢? 伊万诺夫再不起眼,起码人家是通过真正的民间贸易发的家,又通过向小商户筹措资金,去萨哈林岛开采深海油气田。 这样的魄力和胆色,更加符合涅姆佐夫对商人的定义。 所以他笑完之后,对波塔宁点点头,带着点儿歉意的意思,就不再吭声了。 普诺宁看准了时机,紧接着开口:“我也支持伊万诺夫,我没有理由反对积极纳税的人。” 这话已经有点在场的商业大亨们的意思了,偷税漏税逃税在俄罗斯司空见惯,大亨们都不是很想跟普诺宁对视。 但税警少将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们,反而趁机开始游说:“如果诸位不清楚该怎么缴税的话,那么,我们税务部门可以派人进驻你们的企业,保证你们合理合法纳税。” 尤拉担心气氛会更加僵硬,赶紧也跟着表态:“我同样支持伊万。” 上帝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裂了。 那种慌乱的感觉,让他感觉整个宴会厅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在心怀叵测地表演。 有了三个人表态打底,王潇直接贴脸开大:“那么你呢?古辛斯基先生,你需不需要匿名投票?” 古辛斯基苦笑:“不不不,作为新闻工作者,我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弃权。两位先生都非常优秀,不管谁担任副总理的职位,我都相信他们能干好。” 别列佐夫斯基真想一拳把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打翻在地上。 之前他率先发布声明,表明自己绝对不会进入政府当官;已经背刺过他一回了。 现在他这样表态,其他的银行加门要怎么办? 果不其然,剩下的寡头们在王潇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接一个表示:他们弃权。 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甚至连即将重返政坛的丘拜斯,也跟着摇头表示:“我弃权。” 要让他二选一的话,从私人感情的角度来说,他也更加倾向于伊万诺夫。 因为股权换贷款的方案,是波塔宁真正提出来的。他成功地说服了内阁,然后由他丘拜斯去操作。 最后,波塔宁发了大财,丘拜斯却被扣上的廉价贱卖国家财产的罪名,灰溜溜地离开了白宫。 现在丘拜斯愿赌服输,但他虽然不至于因此而记恨波塔宁,可也没理由力挺对方上位。 何况这么做还会得罪王潇呢。 王潇冲别列佐夫斯基微微笑:“还是鲍里斯你聪明,早这么投票的话,也不用耽误大家时间了。” 别列佐夫斯基气得都要吐血了,只能脸色铁青地表示:“那好吧,两个人的名单都报上去。到底要如何安排?我们听总统先生的决断。” 到这份上了,都贼心不死。 王潇猛地一拍巴掌,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还可以提名两个人啊,这不一开始你不说,投票前也不说,到投票结果出来了以后你才说呢?” 她冷笑道,“怎么,合着把我当傻子耍呢?” 季亚琴科在旁边看着没吭声,但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王潇刚才在起居室里的话——女人得像不讲理的疯子一样冲他们咆哮,他们才有可能勉为其难地让渡出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一点权利,好像还是他们宽宏大量,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你一般见识似的。 眼下的情况,不正论证了王潇的话吗? 总统千金下意识地看了眼别列佐夫斯基,微微皱眉,显然耐心即将告罄。 别列佐夫斯基瞬间心头发慌,他要把波塔宁推上位,首先得获得季亚琴科的支持。 “好了,miss王。”别列佐夫斯基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示意王潇,“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把误会解开。我发誓,我一直非常赞赏你和伊万。” 大概是因为他的姿态摆的足够低,王潇没有断然拒绝,反而难得好说话地点点头:“可以,我们去边上聊。” 起居室的门开了,起居室的门关了,五分钟过后,起居室的门又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王潇斗志昂扬,跟在他后面的别列佐夫斯基则像是失魂落魄。 他没有对上波塔宁的视线,而是只看季亚琴科:“好吧,既然说由投票决定,那么我也尊重投票结果,就是伊万诺夫先生了。” 宴会厅里的众人都大吃一惊,怀疑他是中了魔,怎么突然间就倒戈相向了? 寡头们狐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普诺宁,他们严重怀疑这位手握大权的税警少将是抓到了别列佐夫斯基的把柄,比如说偷税漏税之类的,逼着别列佐夫斯基不得不改弦易辙。 尤拉也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老友,普诺宁直接摇头,小声撇清:“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确在指挥内务部门调查股权换贷款的拍卖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违规和暗箱操作问题。 可这属于他的工作,而且是高度机密,他不可能拿出来分享给王潇,好像对方用以威胁人。 尤拉理解不能了:“那为什么别列佐夫斯基会突然间变脸?” 这只老狐狸老滑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角色。 普诺宁摇头:“不知道。” 他也不关心。 他只要知道王潇赢了,为伊万诺夫赢下了副总统的宝座就行。 那头的伊万诺夫就像刘禅迎接他班师回朝的相父一样,欢喜地迎了上去,凑在王潇的耳边说了一句:“看来他也知道功劳应该请在自己身上啊。” 王潇高兴地抓住了他的手,笑着夸奖:“还是我的伊万最聪明。” 没错,其实在起居室,她只跟别列佐夫斯基说了一句话:“先生,你打算一件事请几件功劳啊?这功劳你用在波塔宁身上,可就用不到自己身上了。” 别忘了,去年的股权换贷款拍卖,别列佐夫斯基被五洲截了胡,空手而归,就指望着总统大选成功连任后,好从总统手上拿到更多的好处呢。 拢共就这么一件功劳,你真的要用在推波塔宁上位这件事上吗? 搞搞清楚啊,老兄,人家波塔宁早在去年便拿下了年利润就高达几十亿美金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和西丹科石油公司,发了股权换贷款方案的最大一笔横财。 人家需要一无所获的你,去伸这个援手吗? 你是不是爱心泛滥,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化了]又是礼拜一啊! 第421章 他不再害怕:第三次病发 隔了一天,伊万诺夫就见到了总统。 不是在克里姆林宫,而是在戈尔基9号的别墅,这是公家分给总统的住宅。 现在使用公家这个词,总让人产生穿越回苏联的错觉,但哪怕是一手肢解了苏联的总统本人,似乎也没觉得公家这个词有什么不对。 夏天是莫斯科最美丽的季节,6月更是一年中最迷人的月份。 阳光是那样的明亮又那样的慷慨,简直近乎于奢侈。 它将总统别墅的草坪晒得暖洋洋的,把后者变成了一块铺展在林间的巨大绒毯—— 抱歉,伊万诺夫知道自己应该寻找其他更合适,更别致的比喻。但他上学时就是个学渣,写作文是他最头痛的事,他只会对俗套的比喻。 好在俗套的比喻并不影响莫斯科6月的美好。 蒲公英的绒毛在光尘里轻轻浮动,白杨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每片都像流淌着黄金。 风过时,连哗啦啦的响声里都带着暖意——这是俄罗斯人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最贪恋的季节,连空气里都飘着慵懒的气息。 总统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像一头沉默的老牛。 他看到伊万诺夫,脸上就浮现出调侃的笑容,上帝呀,他和他的未婚妻,这对年轻人可真有意思。 但大概是因为自觉是长辈,开口之前需要先寒暄,所以他非常谨慎的选择了以天气作为话题,进行开场白:“阳光真好,对不对?伊万,真是晒太阳的好时候。” 伊万诺夫点点头,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个时候晒太阳最舒服了。” 然后总统颇为好奇:“miss王,你的未婚妻,也爱晒太阳吗?” 伊万诺夫摇头:“不,她的皮肤跟我们不一样,特别的薄,哪怕抹了防晒霜,也容易晒伤。她不会特别隔绝太阳,但也不怎么主动晒太阳。” “哦哦哦。”总统像是了解了,点点头,“果然和莫斯科的女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远处的白桦林上,语气轻得像风,“毕竟我还是头回听说,女人吵着闹着,非要把男人推去当官的。” 上帝啊,他的家庭是一个女儿国,妻子和女儿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可不管是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无法想象,她们能做出这样的事。 伊万诺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大约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灿烂,他几乎成了晒红的火球。 他尴尬地摸着鼻子,小声道:“不,先生,这是误会,其实我想当副总理。我的爱人只是替我出头,为我争取罢了。” 总统的笑容越发带上了调侃的意味:“上帝啊,伊万,我的小伙子,你都为自己找了一位厉害的将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2节 伊万诺夫羞窘得简直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期期艾艾道:“王嫌我吵架吵不过别人。” 总统爆发出大笑:“没错,她的嘴巴太厉害了,谁能吵得过她呀?” 每次王潇把别人怼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可惜她不是他的官员,否则让她去跟那些该死的美国佬欧洲佬吵架,绝对能够不落下风。 看,伊万想当副总理,她就能吵着把它从别列佐夫斯基手上抢过来 总统一边笑一边点头:“那么,你为什么想当副总理?” 他自认为自己是会看人的,但他之前真的没有发现,伊万还有这样的政治野心。 “因为我想搞工业,”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烫得几乎让他的皮肤发痛,“但我突然间明白,没有权力,很多事根本做不成。政策、资金、人才……光靠我自己,像在沙滩上盖房子。做一件事情,大概跑手续就可以把我规划的时间全部浪费掉。” 他摇头道,“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俄罗斯没有足够的时间被白白浪费。” 总统的孙辈都已经快上大学了,他看伊万诺夫有一种对后辈的包容,闻声点点头,还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去:“那么,你准备后面要怎么办?” “搞农村建设。”伊万诺夫解释道,“昨天我请教了涅姆佐夫先生,关于农村天然气改造的项目。” 涅姆佐夫是总统一手提拔起来的地方政府实权派官员,他的工作业绩总统自然再清楚不过。 他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做的那些,确实卓有成效。 总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琢磨:“那个不错,让老百姓家里暖起来了。但你不是要搞工业、建城市吗?怎么盯上农村了?”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认真地看着总统:“因为俄罗斯需要退路,农村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太阳移动到了白桦树后面,阳光仿佛也跟着暗了几分。 “王的保镖说,华夏的军队到现在还有珠算队。他们说,万一打仗,把所有的现代化设备全毁了,珠算能接着算。”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华夏人,他们无论干什么都先想最糟的情况,然后一步步规划,再糟也不会乱。” 总统突兀地笑了,也许他并不是因为愉悦快乐之类的情绪,才露出笑脸,而是单纯地觉得,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表情。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确实,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到今天也没崩溃,确实是很难得的事。” 他是苏联的掘墓人,他一手摧毁了苏联。 可苏联能够如此轻易的被拆得七零八落,核心原因是苏联自己出了大问题呀,一场阿富汗战争,一场越南战争,就把它给拖垮了。 换成华夏,从1949年到现在,就没几年消停的时候,抗美援朝的同时抗法援越,又是干美国又是干苏联,国内在剿匪还要平·叛西藏,一直打到1990年,才算稍微消停了一点。 那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今年跟美国闹成那样,连航母都没有,也没耽误它照样想跟美国的航母干。 斯拉夫的人骨子里头是崇拜强者的,哪怕作为邻居,总统并不希望自己拥有一位强大的邻国,但他也得承认,华夏这种不服就干的精神,确实让人佩服。 最厉害的是,它干到了今天,它的政权也没散得七零八落,反而似乎更加团结了。 大概伊万说的那种事先规划好了,预想到最糟糕的可能,做好应对措施,就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吧。 伊万抬眼看向总统,眼神里有年轻人的执拗,也有超乎年龄的冷静:“我们的改革太险了,大家的耐心快磨没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再失败了,俄罗斯不能乱。农村得是最后的窝,让大家有口饭吃,有个地方待。” 总统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人民缺乏耐心,事实上,他自己都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从3月份到现在,每一次对外发表竞选演讲的时候,当天他都会失眠。 因为他会忍不住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够做到他承诺的一切吗? 他对人民已经承诺的够多了,又有几件实现了呢? 他会不会被唾弃,因为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6月的阳光实在过于明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话:这世间有两种东西永远无法直视,一种是阳光,一种是人心。 自己的内心比阳光更无法直视。 总统回避了太阳,侧着头询问伊万诺夫:“那么工业呢?你不管工业了吗?你不是要发展工业的吗?” “城里的大型工厂重工业,想办法保存。其余的小工业,轻工业……”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让它们自己萌发吧。农业人口过多的情况下,就会有人自动转去做服务业和工商业。” 他再度拿华夏举例子,“当年华夏大量的人口下乡,跑去了农村,然后农村就兴起了五小工业。这些五小工业的载体——社队企业,就是华夏乡镇企业的前身。” 看总统只是听着,没有什么反应,伊万诺夫又开始下猛料,“而乡镇企业,我个人认为是华夏经济改革最成功最重要的部分。” 他强调,“华夏从80年代初就开始企业改革了,但我认为它几乎是失败的。否则也不会改了十几年的时间,到现在还要抓大放小。它的本质就是国家兜不住了,只能放弃中小企业。大国企能保到什么时候,还很难说。” 这些话让总统的心情好了不少。 人性就是如此呀,你在倒霉的时候,你就会希望别人跟你一样倒霉,甚至比你更倒霉,这样才能心理平衡。 华夏一直被认为是社会主义经济改革的模板,也是唯一成功的典范。 结果他们的表现也没有多优越嘛。 可惜下一秒钟,伊万诺夫又把总统拉回了现实:“华夏经济改革最成功的地方,我认为就是放权。乡镇企业是他们根本就没管的地方,是完全的自发的民间的野蛮生长。恰恰是这种没人管的状况,直接突破了计划经济严苛古板的限制。谁也没告诉过他们要怎么做,它们是正儿八经适应市场需求的产物,所以它们生命力顽强。” 伊万诺夫叹气,“我们就是因为缺少了这样的一批企业,所以才会在国企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国家陷入了生活物资短缺。所以我们得补齐这个短板。” 阳光透过白桦林,在总统的脸上投下了明亮的光斑,随着夏天的风,轻轻跳跃。 总统迟迟没有吭声,眼皮甚至微微合了起来。 就在伊万诺夫怀疑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间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来了一句:“要不要喝茶?听说你现在不怎么喝咖啡,喝茶比较多。” 伊万诺夫的耳朵都红了,他近来确实爱喝茶,而且也跟着喝茉莉花茶。 他记得自己刚认识王潇的时候,他身上还没有茉莉花香,一定是因为茉莉花茶喝的多,所以她身体都散发出了香气。 一直对自己的体味有点自卑的伊万诺夫,决定有样学样。他决定玫瑰花茶和茉莉花茶交换着喝,总有一天,他也会香喷喷的。 不过当着总统的面,作为一个男子汉,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呀,他聪明地决定换一套说辞:“现磨咖啡太花时间了,喝茶直接开水一冲就行。” 总统点点头:“是啊,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行动却还是兴致勃勃地回别墅拿自己喝茶用的小桌子以及一整套茶具。 “晒晒太阳喝茶吧,下午茶就应该这样喝。” 总统亲自搬着桌子和圈椅往草地走,左右看了一圈,终于选定了一块平整的草坪。 “去那里吧,那里的太阳晒得舒服。” 伊万诺夫给他打下手,捧着一套黄铜茶具,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可是小桌子刚放下,椅子刚挨到草坪,两人的屁股才粘到椅子呢,就“噗”地一声,连人带椅陷下去小半米,桌子也跟着歪了,茶直接扑了出来。 伊万诺夫和总统都猝不及防,几乎是半躺在了草里,狼狈得很。 周围的警卫等人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搀扶人。 塔季扬娜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父亲和客人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统作为一位宠爱女儿的老父亲,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塔季扬娜,你又对草坪做了什么?” 家里热衷于折腾花园,一会儿种这个,一会儿弄那个的,只有她这位小女儿。 塔季扬娜一边憋笑一边解释:“我把草坪翻了一遍,这边忘了夯平了。” 总统当真无奈至极,语气简直近乎于央求:“上帝呀,你为什么要弄草坪呢?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看了眼总统,心中当真五味杂陈。 这里是国家安排给总统的住宅,他说总有一天会离开,就意味着他没想过会一直干下去。 也许放在别的国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这里是俄罗斯,继承了苏联最大遗产的俄罗斯。 而苏联的领导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那就是干到死。 除了被强行推翻的赫·鲁晓夫,苏联历代元首都是手握大权到生命最后一刻。 可以把它当成,他们愿意为国家奉献到最后一刻,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权力的滋味太过于美妙,尝过的人就再也不肯松手。 显然,面前的这位总统是愿意松手的。 他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小女儿:“你何必费这种功夫呢?” 塔季扬娜也依旧笑:“那又怎么样?让它们继续在这儿待着好了,它们会自己长的。” 总统像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对,它们会自己长下去。” 总统的身边永远会围着一大圈人,哪怕他是在自己家里头。 所以他们闲聊的这点时间,他们一大圈人已经帮他们找到了合适的喝茶的地点,重新放好了桌子和圈椅以及茶具。 总统坐下来,端起了红茶,然后冲着伊万诺夫笑:“看样子,华夏是你的王牌呀。” 伊万诺夫摇头,老老实实道:“不,我只是缺乏足够的经验。我管过两年工厂,我给拉达厂找过零配件,帮忙组织过生产,我在农场建过小型的工厂生产过羽绒服和鞋子,这就是我全部的工业经验了。除此之外,我最熟悉的就是华夏的街道工厂和乡镇企业。我不能欺骗你。” 总统又一次发出了笑声:“你可真是个老实的小伙子。” 太难得了,年轻人总爱夸夸其谈,愿意做实事的年轻人太少了。 “那么,你想竞选总统吗?”总统又突然间开启了一个新话题,“我的意思是说,下一届或者下下届。” 伊万诺夫摇头:“不,我应该不会,五年后,我应该要结婚了,我的新娘只能是王。除了她以外,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的。” 总统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是朴实的农家出身,他认为做人应该讲良心。 确实,应该很难找到人,会比王对伊万更好了。 可偏偏王是华夏人,选民们应该很难接受自己的第一夫人是个正儿八经的外国人。 但如果伊万为了坐上克里姆林宫的位置,抛弃了王的话;那么,总统肯定要唾弃他——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必然没有原则,他现在说的再好听,将来也必然会翻脸无情。 总统再度点头,肯定了一句:“她是一位好姑娘。” 然后他站起身,像是要环顾四周的时候,突然间,软软地坐了下去。 伊万诺夫原本以为他是要坐在草坪上跟自己说话,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草坪坐着其实很舒服。 但是坐并不是总统的最后一个动作,他坐下来以后,又接着侧躺在了草地上,用一种扭曲的姿势。 这一瞬间,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总统的心脏病又发了。 医生是第一时间冲上去的人。 从3月份到现在,整个竞选阶段,一整个医疗团队都在随时候命,好时刻挽救总统的性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3节 伊万诺夫识相地避到了旁边,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表现自己,冲上去帮忙抢救什么的,那是在愚蠢地添乱。 他只需要安慰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家属,比如说总统的小女儿塔季扬娜:“没事的,上帝保佑我们,会好起来的。” 上帝保不保佑,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此时此刻的伊万诺夫并不慌乱。 他经历过三次总统心脏病发。 第一次的时候,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傻了,是王潇精准地获得了信息,让普诺宁去克里姆林宫,把他给救了出来。 第二次的时候,王潇在他身边,两人也是忐忑不安。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目睹总统在自己面前倒下,伊万诺夫脑袋里头想的不是完蛋了,而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普诺宁必须得控制住局势,用武力控制。 谢天谢地,当初的克里姆林宫大总管科尔扎科夫已经被总统扫地出门,他的派系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国防部长格拉乔夫也下台了——就在第一轮选取结果出来的当天。 因为总统需要拉拢获得10.6%选票的列别德将军,站在自己这边,所以他把列别德的死对头格拉乔夫给解职了。 现在有能力跟普诺宁掰手腕的人不多。 但诉诸武力总是最糟糕的选择,条件允许的话,能和平解决最好。 只是和平解决问题最大的阻力,很可能是列别德。 参选过总统的人,怎么会没有野心呢?初选他就是第三,现在初选第一名总统死了,列别德只要脑子还正常,就一定会要求替补上位,好跟排名第二的久加诺夫在七月的总统决选中,一决高下。 到那个时候,惊慌失措的寡头们肯定会倒戈相向,拼命地支持别列德。总统的旧势力也很有可能会想方设法地团结在别列德周围,好让他继承总统的政治遗产,顺利获得大选胜利。 这不符合伊万诺夫和王潇的利益,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那么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的时候,伊万诺夫突然间怔愣了。 看,他已经学会了,跟着王耳濡目染地学会了,面对危机,不要慌张。 别人越是慌乱的时候,你越是要冷静理智,抓住机会,逆风翻盘。 如果是王,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办? 对,把水搅浑了,让大家都跳出来,拉列别德下台。 当初报名参加总统大选的人实在太多了,包括涅姆佐夫,他放弃的原因仅仅是觉得没必要跟现任总统争。 还有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他也是因为选择站队现任总统才放弃的大选,否则,他的呼声也不低。 对对对,他确实致力于把外地人赶出莫斯科,理论角度上讲,他非常招人恨。 但是老百姓的想法总是朴实,他们认为,他主政莫斯科的时候就会想着莫斯科的利益;那么,当他成为俄罗斯的新沙皇的时候,肯定也会想着整个俄罗斯的利益呀。 人民愤怒于不公平时,往往是因为恨明月不独照我,我不是那个被优待的对象。 列别德想踩着的现任总统的尸体上位的话,卢日科夫肯定不答应。 只要有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出面,列别德就不足为惧。 他已经离开军队这么长时间了,他原先掌管的军队也不是跟他姓的,还不至于为他拼命。 伊万诺夫迅速在脑海里把一切都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底了。 这时候,床边传来了医生的声音:“休息,总统先生需要休息,他不能再奔波了,他不能再承受任何劳累。” 伊万诺夫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跑到前面去,跪坐在总统的床前,流着泪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太自私了,先生。是我们害怕俄罗斯会四分五裂,所以逼迫着你,去强行支撑起这副重担。我们自私又贪婪,我们一直躲在后面享受着你庇护。” 总统脸色灰白,看上去疲惫极了,但他没有挥手让伊万诺夫离开,而是轻轻地叹气:“不要愧疚,我的小伙子,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的责任。请你们照顾好俄罗斯,永远不要放弃它,它是我们的俄罗斯,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它。” 伊万诺夫一边痛哭流泣,一边拼命点头,嘴里还在安慰:“会好的,俄罗斯会好起来,你会好起来,我们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看,他怎么就不能走进白宫呢?所有的事都能学会的,包括像一位政客一样去思考,去交际。 他不害怕了,他现在相信自己有能力有心性去当这个副总理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22章 玩偶:最后一战 黄昏时分,好吧,6月下旬的莫斯科严格来说是没有黄昏的。 时钟快走向九点了,太阳依旧不落山。郊区的庄园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4月时还光秃秃的林地早已枝繁叶茂,新铺的草坪像被熨烫过的绿色的天鹅绒一样,沿着缓坡一直铺到雕花铁栅栏边。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出了三叶草的清香,混合着远处马厩里传来的干草味,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暖意——这是莫斯科最奢侈的季节,白昼漫长到仿佛能把一整年的阳光都收入囊中。 庄园深处的木质平台旁,王潇正蹲在新搭的围栏前,手里捏着半块红苹果——特地切开的,好让苹果的甜香味更容易散发出来,勾引小家伙们。 围栏里铺着松软的垫草,两只小熊猫缩在角落的假山洞里,毛茸茸的尾巴圈着身子,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圆眼睛,警惕地瞟着她。 王潇养过狗,现在也跟哄狗一样,嘴里嘬嘬着:“过来啊,宝贝,妈妈这里有苹果。” 这两只小熊猫是一个礼拜前从华夏运过来的,理论角度上来讲,手续复杂得能堆成小山。 但现在是1996年,很多规则都有口子,没有的话,真金白银也能砸出来。 两个小家伙在这里待了一个礼拜,已经初步适应了莫斯科的六月天。 现在被苹果的甜香味勾引着,胆子大点的一只小吃货又探头探脑地伸出了脑袋。 哎呦呦,看它小耳朵颤啊颤,鼻子抽啊抽,毛茸茸的爪子扒着洞口边缘,圆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的小模样,王潇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过来啊。”她上下两辈子加一起,声音都没这么夹过,“宝贝儿,妈妈给你吃好吃的。” 眼瞅着小吃货扛不住美食的诱惑,又试探着往王潇的方向伸爪子的时候,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嗖”的一下,小熊猫跟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缩回了山洞里,只留下大尾巴在洞口一晃而过,证明它们刚才真的跑了出来。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回头直接朝伊万诺夫毫无保留地翻了个大白眼。 大哥,我谢谢你啊,你可真会挑时间。 伊万诺夫却无视了她的白眼,俯身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自然地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深吸一口气,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熟悉的茉莉花茶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伊万诺夫在笑,王潇感受到了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进她的耳朵,跟胸腔的振动形成了共鸣:“你是妈妈的话,那我是爸爸吗?” “当然。”王潇脱口而出,“不然你还想当哥哥呀?不过也没问题,因为你是我的大宝贝呀。” 伊万诺夫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低头想要亲吻她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抱歉,我出了汗,一定很臭,很难闻。” 他在总统的别墅表现得镇定自若,直到走出来上了车,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透了。 王潇摇头,抬起脸,亲吻他的下巴:“没事,不臭。” 确实不臭,空气里弥漫的全是青草的干香。 伊万诺夫紧绷的身体再度松弛下来,他从背后抱着王潇,久久沉默不语。 太阳一点一点的收敛起锋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最终吻上围栏的木柱。天空从炽烈的金黄渐变为温软的橙粉,再沉入深邃的蓝紫,莫斯科漫长的一天终于要走向尽头了。 伊万诺夫呼吸着香气,视线扫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带着试探,悄悄地、悄悄地再次伸向了石板上的苹果片,然后慌不迭地捧着苹果,又躲回了山洞。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开口却是沉重的话题:“总统的心脏病又犯了,他现在很虚弱。” 王潇只轻轻地“哦”了一声,作为知晓总统前三次心脏病发的具体时间,而且亲历见到总统被送到医院抢救全过程的人,她早就清楚总统的身体糟糕至极。 所有人,所有关注这场俄罗斯总统大选的人,尤其是西方媒体,都说这是一场大人跟小孩进行的拳击赛。 历史悠久的俄共在总统大选的舞台上,生涩的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稚嫩的手法完全不是老谋深算的克里姆林宫的对手。 可是他们不知道,对王潇这个操盘手来说,俄共以及其他总统候选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甚至狂妄点儿讲,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够她看。 她真正的敌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总统的健康。 他糟糕的身体状况如同一颗炸.弹,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走到了现在,再也无法后退。 “没事的。”她安慰伊万诺夫,“医生总能撑住的。” 伊万诺夫却无法掩饰担忧:“我害怕久加诺夫那边会趁机做文章。医生说了,总统需要休息,后面竞选公开亮相的活动必须得停下来。” 眼瞅着7月份就要决选了,这个时候总统偃旗息鼓,是个人都会猜出问题了。 “现在,克里姆林宫也比不上以前。”伊万诺夫叹气,“科尔扎科夫在的时候,克里姆林宫是真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但现在,科尔扎科夫已经早早被扫地出门。少了这道屏障,有些消息就没那么容易瞒着了。 王潇镇定自若:“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选进行到现在,俄共确实已经没几张牌能打了。他们要是拿总统的健康问题做文章,再正常不过。 她抬头看了眼已经掉到山后的太阳,和变得灰蒙蒙的天空,柔声劝慰伊万诺夫:“睡觉吧。” 在莫斯科,不能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则,否则一年就没几天能正常地过。 伊万诺夫点点头,再不睡,太阳又该出来了。 王潇关心了一句:“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陪你?” 伊万诺夫脸红了,带着点儿羞的强调:“我可以的。” 他低头吻下来,然后再度强调,“我可以的,我不怕了,我可以保护你。” 王潇亲了亲他的下巴:“嗯嗯,真好,我的伊万是最棒最厉害的。” 但她仍旧当不了甩手掌柜,大选还没结束,那媒体公关这活她就得继续干下去。 原本预订的活动,总统参加不了了,媒体不炸窝才怪呢。 上午人没露面,当天的晚报就已经开始蛐蛐,总统是不是挂了? 如果你了解报纸的定稿印刷过程,就知道这速度究竟有多惊人了。 王潇晚饭都没吃,直接杀去了戈尔基9号的别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4节 季亚琴科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她,看见她的时候,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公主才微微松下紧绷的肩膀,露出一个疲惫的礼貌的危险:“王,看到你太好了。” 事实上,情况不太好。 医生这回是当着父亲的面强调的,他绝对不能再出席接下来的任何公开活动。 哪怕不跳舞,哪怕不歌唱,哪怕只是大着嗓门说话,对他的心肺功能,都是极大的挑战。 他疲惫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沉重压力。 王潇伸手拥抱季亚琴科,安慰她道:“没事的,我们能处理好。” 季亚琴科领着她往总统的房间去,王潇这时候才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这栋总统别墅的每一个房间门都开着,哪怕房间里有人。 这一瞬间,这栋别墅的特殊之处终于具象化了,它里面住着这个国家的元首。 他在享受着医生、护卫和服务人员环绕的同时,他也失去了他的自由。 他的身体不属于他,他没有自由。 季亚琴科忧心忡忡,小声向王潇说明情况:“现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有,有人说是科尔扎科夫在搞鬼,他要证明克里姆林宫离不开他,否则就漏成筛子。” 其实类似的对科尔扎科夫的指责,在4月底,他刚离职,左派报纸就爆出了犹太人银行家支持总统连任,妄图成为影子政府的时候;就被提出来了。 深受科尔扎科夫厌恶的寡头们高度怀疑,那一手是科尔扎科夫的报复,鱼死网破的报复。 只不过因为王潇的应对相当迅速,一套组合拳下来,打趴了俄共的同时,也将以别列佐夫斯基为代表的犹太裔银行家踢出了政府;才算把这桩传闻给压了下去。 现在总统危机又起,流言蜚语自然随之而来。 “不会吧?”王潇露出错愕的神色,一边走一边摇头,“我相信科尔扎科夫先生的正直,他只是宁古不化,跟不上时代而已。我相信他希望总统先生好,希望俄罗斯好的心是不会变的。” 季亚琴科露出了苦笑:“但愿。哦,上帝,王,你跟伊万一样,总是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 王潇笑了笑,站在了总统的房门口,小声道:“大家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她疯了她才会在总统的门外说科尔扎科夫的坏话。 别忘了,科尔扎科夫是总统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是和他并肩作战许久的战友。 她说科尔扎科夫人品不好,岂不是在当面指责总统眼光不好,连个能用的人都挑不出来? 尤其是现在,总统的身体健康已经爆雷,引起舆论哗然。深陷危机的总统怎么可能不怀念科尔扎科夫把克里姆林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光? 远香近臭,离别就跟死亡一样,最容易让人忘记对方的恶,想起对方的好。 警卫到了门口,朝他们点点头,王潇终于被允许带到了总统面前。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照在了躺在床上的总统身上。 他脸色不好,那种疲惫的青灰色,皮肤松弛,眼袋几乎挂成了加菲猫。 哪怕太阳慷慨地照亮了这一方天地,沐浴在阳光中的他,似乎也未能汲取任何力量。 任谁看了,都无法昧着良心说,他不是一位暮霭沉沉大病缠身的虚弱的老人。 悲催的是,这些定语可以放在任何人身上,毕竟谁也不能要求一个65岁的人健壮的跟头牛一样。 但唯独这个人不能是总统,他的身体状况会直接影响大选投票的结果。 假如他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公众面前,那么大选就可以结束了。 总统用力睁开了浮肿的眼皮,单单这一个动作,似乎都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说话声音轻的像气音:“miss王,你来了。”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单词,他都说的气喘吁吁,支离破碎,上气不接下气。 王潇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沉,总统的状况比她预想的更糟糕。 哪怕王潇缺乏医学知识,直觉也告诉他,这位虚弱的病人需要休息。再按照原计划进行,会要了他的命。 丘拜斯比王潇晚到了五分钟,他带来的演讲稿和摄制团队。 为了应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竞选团队为总统设计的方案是是录制演讲,然后在电视台面向全国观众播放,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总统的活动量,而且能够让国民相信——他们的总统,还好好活着。 丘拜斯看到王潇的时候,冲对方点点头,同样面色凝重。 总统就像一艘被凿了底的破船,海水一直在往船舱里头灌,可惜已经上了船的人无法在漫无边际的海上弃船而逃。 他们只能用手用瓢,用他们能够想象到的任何手段,拼命地将灌进来的海水再度泼出去。 这是一场人和大自然的殊死搏斗,满是艰辛惊险,又满满的荒谬。 总统被扶起来了,换了一身衣服。服务人员帮他打理头发,又用热毛巾帮他敷脸,好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能精神点儿。 可惜打光的技术已经用到了极致,总统瞧着仍旧疲惫不堪,更糟糕的是说话,他已经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即便是照本宣科,也宣不下去。 丘拜斯鼓励着他:“没关系,先生,我们可以用最先进的数码编辑技术重新剪辑修润。” 上帝啊!哪怕他闭着眼睛不看总统的脸,光是听到他断断续续的一小段演讲,也知道没办法欺骗过俄罗斯国民的耳朵。 可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俄共的攻击气势汹汹,不仅仅是左派媒体,甚至很多中间力量也对总体的身体状况充满了怀疑。 任何理智尚存的俄罗斯人都不会愿意大张旗鼓了半年的时间,最后为克里姆林宫选出了一具尸体。 “不行。”王潇摇头,“这样不行。” 如果舆论危机没有爆发,那么面容僵硬,说话气喘吁吁的总统,也许还能蒙混过关。 可现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拿放大镜看他的时候,这样粗陋的手段就不够用。 如果他是久加诺夫的话,他一定会呼吁举行一场公开的电视辩论赛,让全体国民看着他和总统,围绕国家的未来大政方针,开展激烈的辩论。 这在欧美国家很正常,美国总统大选,什么时候能少得了电视辩论赛? 王潇不能给他开这个口的机会,因为一旦他提出了,原本就满腹狐疑的公众会积极拱火,根本不许总统拒绝。 到时候年富力强的久加诺夫和说话都大喘气的总统站在一起,选民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该选谁。 王潇微微蹙额,再一次向丘拜斯强调:“这样不行,这样只会把情况变得更糟糕。” 丘拜斯面色愈发凝重,总统已经在闭目养神,好再度积攒起力量,重新录制第二次。 第一次的声音实在太小了,最好的收音设备和扩音机器都没办法弥补的虚弱。 “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呢?”丘拜斯苦笑,小声道,“上帝呀,我会下地狱的。”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在欺骗国民,让大家误以为他们的总统仍旧身体健康。 他都无法想象,一旦谎言被戳穿,国民会如何愤怒?国家又会陷入怎样的动乱? 王潇摇头,小声道:“没事的,到时候大家就接受了。” 她还打了个比方,“这就像结婚,结婚之前,大家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一旦结婚程序走完,已经是两口子了,还能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合着过呗。” 换一个场景的话,丘拜斯大概会被她的话给逗乐。她真是个人才,都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呀? 可此时此刻,丘拜斯笑不出来,因为总统久久不睁开眼睛。医生在旁边一张脸愁苦得仿佛下一秒钟,他的职业生涯就要走到尽头。 丘拜斯不得不安慰医生:“不着急,我们可以再等等。” 然而医生已经忍无可忍,低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女士们,先生们,请你们停下来吧,不要再折磨他了。他现在的肺功能需要恢复,不能高声说话,达不到你们想要的演讲效果。” 上帝呀,停下来吧! 他无比怀念科尔扎科夫先生在的日子,起码还有个人能够阻拦这一切。 丘拜斯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但凡能停,他也不愿意做这种违背原则的事。 还是王潇开口,接上了医生的话:“那么大夫,如果总统先生不说话,只坐着做口型,是不是就可以撑下去?” 医生一愣,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但不要持续时间太长,最多半个小时。他的身体需要休息,你们知道的,他需要休息。” 他搞不懂坐着不说话,对口型是什么意思? 这又不是二十年代,卓别林的好莱坞默片时代。 丘拜斯也有些疑惑,追问王潇:“你的意思是?” 王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了不相干的事:“你知道mtv是综艺频道,我们是做综艺节目的。有的时候歌手状态不好,比如说重感冒了,看演出又早早签了合同不能取消,那么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安排歌手假唱。” 她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假唱,“不是那种播放已经发行的cd和磁带的假唱,那样子很容易穿帮,毕竟正常人都知道,现场基本不可能达到cd的效果。所以我们要在演出前重新录制,一次只录一句,然后重新剪辑,这样上了台以后,歌手可以直接对口型。” 大约是生怕丘拜斯震惊的程度不够,他又放了一颗大炸.弹,轻描淡写道:“这已经算是最高诚意的假唱了,还有一种最简单的,那就是让别人代唱,歌手只出脸出形象。” 丘拜斯都傻眼了,还能这样? 王潇点点头:“当然,这在技术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音乐表演史上,类似的手段不知道用过多少年了。 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不过是潜意识里觉得,音乐表演之类的娱乐手段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消遣的玩意。 怎么能跟严肃的政治相提并论呢? 可眼下,整场大选,又有哪个环节不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呢? 王潇轻声道:“先生,到了这一步,我们别无选择。” 她冲丘拜斯点点头,大踏步上前,走到了总统身旁,微微欠身:“先生,我们不如一蹴而就,不要单纯地只上电视了,您需要出现在公众面前,公开地出现。” 季亚琴科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要抱她的胳膊,勉强挤出笑来:“嘿!王,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她知道她的父亲有多么固执,多么强硬。 她真害怕他受了王潇的怂恿,以为自己真的能撑得住,去冒险参加公开活动。 总统脸上浮着笑,是真的浮的那种,像一张纸轻飘飘地贴在他的面皮上。 因为他的脸浮肿得厉害,瞧着几乎跟皮肉分离一样。 可他仍旧表达了最大的善意:“那么miss王,你认为我应该怎样出现在公众面前呢?” 王潇冲他微笑:“就这样出现。” 45分钟之后,王潇离开了总统的别墅。 送她的依旧是季亚琴科,她面色沉重:“真担心啊,我现在都害怕列别德会跳出来倒戈,改主意支持久加诺夫了。” 父亲是给了他最大的诚意,将他任命为国家安全会议秘书和总统国家安全助理。 但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父亲能够成功连任。 一旦做不到的话,他掉头站在久加诺夫那边,再正常不过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5节 谁都希望拥有一位强大的盟友。 王萧却摇头,意味深长道:“不,他是自己想当总统的人,他不需要一位强大的上司。” 在久加诺夫手下熬,要熬到猴年马月? 古代的帝王们都是在自己身体彻底不行的时候,才开始着急忙慌的寻找接班人。 以久加诺夫的年纪和身体,再干30年都不成问题,他才不需要接班人呢。 真正需要的,是虚弱而苍老的总统。 季亚琴科沉默了,一种苦涩的情绪在她心头弥漫。 照这么说的话,父亲病危反而是好事了? 王潇再度伸手拥抱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亲爱的,我们做公关的有一句真理,那就是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事和坏事。只要你用的好,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当天晚上,克里姆林宫对外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总统患了热伤风,所以缺席了今天的公开活动。 毫无疑问,舆论进一步发酵。 久加诺夫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直接贴脸开大:“什么时候我们俄罗斯的国家总统,仅仅一个小感冒就不能露脸了?那感冒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媒体集体发力,除了电视新闻没有穷追不舍之外,报纸和广播这些左.派力量还能插上嘴的地方,都在热烈的讨论总统的身体状况。 当街头议论的声音已经从总统病危发展为总统猝死,克里姆林宫密不发丧的时候,总统却突然间露脸了。 他站在克里姆林宫高大的阳台上,浑身沐浴着橙红色的夕阳,朝在红场上散步的莫斯科市民们以及外国游客挥手。 红场上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那些内务部门安排好的托用自己的双手做喇叭,大声高呼总统的名字。 然后克里姆林宫的喇叭也响了,总统开始了今天的演讲:“抱歉,女士们,先生们,让你们担忧了,没错,我感冒了,是讨厌的热伤风。我打完网球出了汗,又吹了风,本来应该泡个热水澡,但是我忘了。我忙完了,再想起来的时候,我的鼻子已经塞了,夜里还发了烧。” “医生告诉我,先生,你不要去跟人握手了,你会把感冒病毒传染给其他人的。” “我也觉得不该干这样的事情,毕竟热伤风实在太难受了。我可不想祸害其他人。” “结果没想到,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我告诉医生,我得跟大家说一说。放心,我会离你们远远的,这么远的距离,感冒应该不会钻进你们的鼻子里。望远镜也不会成为传播通道。” 广场上发出了一阵笑声,那些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总统的人,也忍不住跟着笑。 总统的前方和后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前面的广场上欢声笑语,后面的工作人员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公众看不到的地方,机器在不停地忙碌,录像带代替了总统的声音,让他只要对口型,就能表演铿锵有力的演讲。 其他的工作人员们也在各司其职,有人负责时刻盯着总统的健康,万一总统扛不住,连坐都坐不稳,他们要第一时间扶住总统。 然后负责盯机器的工作人员要赶紧切换总统的道歉磁带,向观众们说对不起,也是热伤风实在太折磨人,他需要多晒太阳。 接着等总统缓过来,再继续下面的演讲。 从今天凌晨4点到晚上7点半,他们一直在做这个排练,谁都不允许犯错。 王潇也在忙碌,她的目光时刻梭巡,好,第一时间去应对危机。 很好,总统的脸经过了刮痧,消除了部分水肿,而且还打了腮红,化了妆,来掩盖他颓败的脸色。 感冒发烧为他红润的面色做了最好的解释,谁感冒了,能脸上不发红呢? 座椅稳稳地支撑了总统的身体,让他能够看似站在阳台后面,但实际上,他是坐着的。 谢天谢地,这年头的无人机还远远不到普及的时候,克里姆林宫附近也不允许出现不明飞行物,所以谁也俯拍不到总统的真实状况。 克里姆林宫连着整个红场,就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堵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后半段乃至生命,在竭尽全力地表演。 伊万诺夫陪伴在王潇身旁,时刻准备着应对危机。 他看着总统像一位蹩脚的三流演员一样,只能对口型,依靠录音带完成,感觉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在说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跟王潇耳语:“我们都是演员,操纵玩偶的演员。” 总统庞大又疲惫的身躯,就像ntv的木偶丑角剧《玩偶》里的形象。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操纵着,荒谬又可怜。 夕阳笼罩在他身上,那一层近乎于圣光的光芒,也像是讽刺——苏联时代常见的对神的讽刺,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神。 王潇的目光依旧盯着总统的背影,轻轻摇头,小声道:“不,能够操纵玩偶的,只有权力。” 权力会让人心甘情愿的异化,变成最初的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早啊![让我康康] 第423章 你小看她了: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 8月的金宁城似火烧。 大江的水叫太阳煮开了,金宁城就成了架在开水上的蒸锅,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蒸出了一身油汗。 哪怕已经立了秋,哪怕太阳都下了山,天上只有星星在,单是从省政府大院到方书记的小楼,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孙秘书依旧走的大汗淋漓。 瞧见自己的秘书大汗淋漓地进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方书记立刻站起身,笑着迎接人:“来,正好吃块西瓜,农科院的新品种。我正想给你们送过去呢,辛苦了。” 孙大秘确实辛苦,大晚上的回不了家,还在吭哧吭哧地加班干活。 干什么? 当然是整材料了。 江东省的五年规划不是搞了运河工程,然后今年开始疏浚,挖新的运河了嘛。 刚做了才半年的时间,主要靠人工干的活,肯定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运河给挖好了,展现出江河畅通的威力。 但这项工程的功绩却已经显出来了。 哪方面呢?防洪抗灾方面的。 京杭大运河暂时还显不出昔日的荣光,可是疏浚工程却大大提高了江河的容积,让江东顺利地度过了洪峰。 单这一项,就避免了好几个亿的直接经济损失。 加上疏浚工程提高江河容积,又缓解了本省北地久不下雨导致的干旱,同样功劳不小。 再结合大运河工程用的施工人员,几乎都是分流出来的中小国企下岗职工,避免了大批人骤然失业引发社会动乱,积极响应了国家“抓大放小”的国企改革方针。 几条成绩加在一起,大运河工程就成了正面典型,上头要拿去研究,看后续是否要推广。 中央问省里要材料要的急,孙秘书作为书记的第一大秘,又是从头到尾亲眼看着工程是怎么起来的人,自然要牵头组织撰写材料。 他清楚这是正儿八经的实绩,领导点他的名,就是给他露脸的机会。 他年富力强,肯定不会当一辈子的秘书,早晚后面还是要干实职的。 那这样的活对他来说,就是能够写在履历表上的成绩。 方书记笑着亲自拿了片西瓜递到他手上,又关心了一句:“辛苦了,吃块瓜吧,井水湃了一天了,正好凉快。” 甜津津凉丝丝的西瓜散发着清凉的香甜气,看着就诱人。 孙秘书却完全顾不上吃瓜,直接摆手:“书记,我先不吃瓜,我有个事情要汇报。” “什么事啊?这么急,不能电话里头说?”方书记笑得无奈,“你就是性子急,大热的天还跑来跑去。” 孙秘书已经迫不及待:“真是大事,伊万诺夫先生当上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方书记还没反应过来:“哪个伊万诺夫先生?” 因为江直门国际商贸城的存在,金宁城的老毛子特别多,伊万诺夫又是老毛子里头一个特别常见姓,她认识很多伊万诺夫。 尤其是她前年去莫斯科签署友好城市,顺带着拉投资的时候,又认识了不少叫伊万诺夫的官员。 所以一时间,方书记是真搞不清楚,到底哪位伊万诺夫先生当上了俄罗斯的副总理? “还能是哪位呀?”孙秘书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伊万啊!伊万诺夫先生!王总的伊万诺夫先生!” “啪嗒!”一声,方书记捧在手里的西瓜掉在了地上,鲜红的瓜瓤摔碎了,香甜的汁水瞬间溅了出来。 家政服务员见状,赶紧拿着扫帚跑过来,要打扫掉在地上的西瓜。 方书记却摆摆手,示意家政阿姨不用忙,只急着追问孙秘书:“伊万诺夫先生?真是伊万诺夫先生?!” 孙秘书狂点头:“就是伊万诺夫先生,我确认了好几遍!” 他就说嘛,绝对不止他一个人震惊。 哪怕久加诺夫打败了现任总统,坐上的克里姆林宫的宝座,他都没这么震惊。 因为有心理准备呀! 哪里比得上伊万诺夫,他跟政治有什么关系来着?他好像一天官都没当过吧,结果一睁眼就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方书记仍然没办法完全相信,她知道俄罗斯已经不是苏联,但好歹是苏联的老底子呀,不至于这样开玩笑吧。 孙秘书赶紧满怀期待地看着领导。 他也不敢信啊,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丢下了手上的材料,忙不迭地跑过来汇报领导了。 电话接通了,那头的人笑呵呵的,直接调侃上了:“我就知道你这个江东的一把手,肯定要打电话给我。是不是问俄罗斯副总理的事?没错,就是那位伊万诺夫先生,对着字母一个个认的,看了照片又看履历,就是他!我估计他当选副总理,你们江东人比俄罗斯人还震惊。” 电话里的人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厉害了,“毕竟俄罗斯人习惯了换副总理,你们可来不及习惯。” 方书记哪里还顾得上说有的没的,打了两句哈哈就赶紧挂电话。 她的大秘还在旁边感叹呢:“真是啊,我的妈呀!他才32岁。” 这个年纪摆在正常的公务员体系里头,不晓得多少大学生挤破脑袋在争取科级干部的位置呢。 他本人35岁升副处,都被夸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那32岁的副总理,而且不是弹丸小国,是俄罗斯的副总理啊。 伊万诺夫先生就这么水灵灵地当上了? 要问孙秘书对伊万诺夫的印象,那就一个印象——脾气好。 是真好。 他就从来没见过伊万诺夫先生发脾气,每天乐呵呵地跟在王潇旁边,上哪儿都是笑脸相迎,从来不冲人发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6节 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听人说话,哦,对了,孙秘书最近一次见对方,还是大运河工程的启动仪式。 当时,伊万诺夫先生干什么了?嘛事没干,就跟王总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踩对方的影子玩,蹦蹦跳跳的,活泼的很。 孙秘书现在回忆这场景,只感觉眼前一黑。 俄罗斯人是真想的开呀,这位主他们也敢直接把人给选成副总理! “不是他们选的。”方书记摇摇头,“是他们总统选的。” 俄罗斯到现在还乱七八糟的,没有建立起正常的官员选拔流程。尤其是高层官员,几乎是全凭总统一句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家政阿姨过来清理干净了地上的西瓜,又切了一盘瓜送到茶几上。 孙秘书口干舌燥,立马拿了一片瓜开啃。 农科院没白忙活,西瓜口感确实不错,又甜又润又嫩。 他吃着吃着,突然间想到一茬,立马应激了,猛地抬起头:“王总该不会移民去俄罗斯,以后就在俄罗斯过日子了吧?” 这年头太流行出国了,能出国在国外过日子,看在大家伙儿眼里是本事。能跟外国人结婚,那也是脸上倍儿有光。 况且她还不是嫁个没实权的什么小国家的王子之类的,这是实打实的俄罗斯的副总理! 说出去,简直可以称一句光宗耀祖。 孙秘书对她嫁外国人没有任何不满,人家又不是他家买的猫和狗,不是他的私人财产,他凭什么管人家跟谁结婚? 他恐惧的点儿在于:“要是她真不回来了,把国内的产业全卖了,那怎么办?” 移民的都这样呀,把家里的财产一处理,打包去了国外就不回头了。 如果王潇也这样的话,江东省政府怎么办? 别说没有王屠夫,也吃不了带毛猪这种话。 事实上就是,一个行业领军人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你以为国际商贸城摆在那儿,谁接手谁都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躺着就把钱给挣了吗? 做梦! 多少原本红火的企业换了个领导人,就把企业给浇灭了? 而且她生意做得那么大,要接手的话也不是一个人能接手。 到时候企业被分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政,就成了解体后的苏联了,还想什么做大做强啊,不直接做没了就谢天谢地了。 孙秘书越想越慌,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王潇,苦口婆心地劝她三思而后行。最好马上去找她爹妈,让她爹妈劝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秘书便觉得自己荒谬。 这年头可没啥爱国人设,也没有爱国饭这一说。 他年轻的时候倒是接受过“国外水深火热”那一套教育,但可惜的是,编教材的人跟宣传的官员普遍都是第一波跑出国,再也不肯回来的人。 省委一把手的秘书讲常识,也要脸,不好意思睁着眼睛瞎扯淡,用那套编的人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去糊弄人。 “这怎么办啊?”秘书总要急领导之所急,他瞬间急得连西瓜吃在嘴里都发苦了。 方书记也在沉吟。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什么老百姓总爱盯着官员、商人和明星们看啊?因为名人能够调动的资源胜过普通人百倍,造成的影响力更是普通人的千倍万倍。 王潇是江东数得上名号的商人,作为经济大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不可能不在意她的一言一行。 不过很快方书记就摇头了,脸上带着颇为唏嘘的笑容:“你要是怕这个呀,那可小看她了。她把人扶上副总理的位置,可不是为了简单地当一个副总理夫人。” 孙秘书受到了今天的第二重重击,错愕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她,她扶?” 妈呀!这比一天官都没当过的伊万诺夫先生一出手就是俄罗斯副总理更吓人好不好? 王……王潇把一个政治菜鸟直接送上了副总理的宝座? 方书记叹气:“总不能是伊万诺夫先生自己做到的。” 她作为一位女同志,做到经济大省的一把手,自认为还是有点看人的眼光的。 没错,那个洋小伙人品不错,人缘也好。但这些从来都不是能走上高位的关键因素。 往上的路,一贯充满了算计和权谋。 孙秘书也反应过来,要论起当官的天赋和手段,那十个伊万诺夫先生捆在一起,恐怕都比不上一个王总。 但他仍然感觉不可思议:“会不会是伊万诺夫先生家里头在后面使的劲?” 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红.三代,苏联垮了,他们依旧没被清算,依然能发上力的权贵家族。 方书记却摇头:“副总理的位置没那么不值钱,它是有实权的。他们家,还是隔了一层。” 真正能够上达天听的,她认为,反而是王潇。 为什么方书记会如此笃定呢?因为武侠小说以及电视剧里头,宗派弟子一出手,别人就知道是哪门哪派的。 俄罗斯总统大选过程中,克里姆林宫几次出手,方书记都觉得眼熟。 那种内在逻辑和行为模式,绝对不是苏联的老班底——苏联有这手段的话,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就解体了。 更不是欧美人手笔——欧美的大选,她也关注了,从来不是这种风格。 联想到王潇和俄罗斯的政界高层熟悉,而且能够经常出入克里姆林宫,所以,方书记思来想去,认为最有可能的幕后操盘手,就是王潇。 一旦认定了这一点,后面发生的一切都逻辑顺畅了。 她为总统的连任立了汗马功劳,甚至可以说是大厦将倾,她力挽狂澜。 现在尘埃落定,论功行赏了,她自己外国人的身份敏感不能接,她给伊万诺夫先生弄一个副总理的位置,不足为过。 秘书是领导的心腹,孙秘书信服自己领导的分析,但也因此,他更加目瞪口呆了。 乖乖个隆地咚,虽然领导夸过好几回,说王总要是从政的话,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他自己也相信,王总确实有这个天赋。 但绞尽他的脑汁,他也没想到,人家的天赋能高到这份上呀。 什么叫旺夫?这才是典型的旺夫! 孙秘书不由得感慨万千:“哎哟,她要是……” 要是什么呢?话到了嘴边,孙大秘的智商终于回归了,立马硬生生地吞掉了下半句话。 作死哦,脑袋瓜子被门板夹了! 他当着领导的面,想说,哎呀哎呀,要是她真跟你儿子成了,那你儿子以后的政治前途就不用担心了? 这话要遵从孙秘书的口里说出来,那么,该担心政治前途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方书记能当省委一把手,她的敏锐性远超常人,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秘书的意思。 但她没生气,反而笑着当成闲话说:“只可惜小宇没跟她成吧?” 她摇摇头,感慨万千,“成不了的。” 她在心中叹气,直到今天,她才算真的肯定了王潇的行为逻辑。 很简单,双赢,价值交换。 大概这个姑娘早就看清了人际关系的本质——价值交换。 爱情,亲情,友情,莫不如是。 她跟小宇在一起,核心枢纽是男欢女爱。 男欢和女爱,是互文关系,大家都爽到了,不存在谁占谁的便宜,价值完全对等。 所以王潇根本就不可能给小宇更多的。 她说,她希望从小宇身上获得更多,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小宇的妈了。 可自己除了是小宇的妈之外,更是方书记。 王潇能够以王总的身份和方书记堂堂正正地来往,为什么要自找麻烦,非得拉上一个小宇当中介? 没必要。 伊万诺夫先生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是能够帮助王潇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人。他的家庭背景,他自己的人脉,对王潇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那么,作为价值交换,在她有需求又有能力的时候,她当然会拱伊万诺夫上高位。 因为有了这个高位,他们的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 方书记一边笑一边感慨:“起码现在在俄罗斯,黑手.党应该不敢打他们生意的主意了。” 别看俄罗斯的黑.手党猖狂,那是面对普通人。 真对上了国家机器,黑手.党可不想找死。 “那是。”孙秘书也跟着笑,“王总,可是能省下一大笔钱了。” 上回去莫斯科,他听王总说一年到头,差不多有1/3的利润要拿出去层层打点呢。 现在这个1/3省下来了,那是多惊人的一笔财富。 方书记仍然笑着摇头:“她会做人,不可能全收回来的,下面的小办事员之类的,还是能够收到茶水费的。” 但即便如此,也能省好多开支啊。 孙秘书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这笔钱头上,要是把它们拿回来,放在江东投资,那该多好啊。 江东现在到处都想招商引资呢。 方书记听得直笑:“外人要知道了你的想头,肯得骂我们人心不足蛇吞象了。你知道我刚才跟老陶打电话,他说什么吗?他说我们江东得给得给王总立一个生祠了。”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夸张?因为王总这一手,直接把飞莫斯科的货机的数量和航次,都留在了五洲,留在了江东。 对俄民间贸易这么大一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抢? 民航一直不满自己被排除在外,其他地区也想分一杯羹。 江东为了保这一块收益,方书记都不记得自己究竟跑过多少回北京了,咬牙撑得无比艰难。 但这一回,伊万诺夫先生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谁还敢伸手他的生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7节 谁如果不懂事,动他的盘子,那就违背了外交无小事的基本原则,是要闹国际事件的! 国际包机贸易,是五洲集团的基本盘。稳住了它,集团才能放下心去搞其他大动作。 孙秘书听得直点头。 确实,生意归生意,做生意什么都好谈。可一扯到国际政治上面,大家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死都不敢闹出纠纷来的。 远的不说,就说前两年浦东搞经济开发,高科技园的地被加拿大的信源公司拿了捂着不开发。 按照最早签的合同,高科技园的管理公司就要把这块地收回头。 可是加拿大人掉头就告到他们的总理面前了。 加拿大总理到北京访问的时候,还特别关注了这件事,这一下子,上海必须得重视啊,市长都是连夜飞到北京去解释情况的。 后来这块地,高科技园区也没收回头,还是管理公司帮忙招商,好让它尽快实现开发。(注1) 这就是国际政治的影响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影响力。 一个俄罗斯副总理的位置,就成了王潇行走商场的护身符了。 她怎么能不竭尽全力,把伊万诺夫拱上台呢? 孙秘书又开始吃西瓜,西瓜这玩意儿不能过夜,已经切开的,必须得吃完。 他一边吃,又一边替王潇担心:“就怕人心易变啊,到时候不晓得王总会不会回教夫婿觅封侯。” 他是男人,而且他是当官的,他太了解手里有权的男人的劣根性了。 解放以后,多少老干部打着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的旗号,忙不迭地换老婆,直接抛弃了乡下的老婆小孩。 等到文化的革命结束,又有多少干部平反以后,再度着急忙慌地换老婆? 糟糠之妻不下堂,能够被摆出来歌颂,那是因为稀少! 换成老毛子就格外有良心了?嘿哟!那可千万别崇洋媚外,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 方书记听得直笑,调侃自己的秘书:“等王总回国,怎么着都得请你喝酒,为了你这片真情实感的心。” 孙秘书摆摆手:“喝不喝酒无所谓,我是怕她到时候被辜负了,损失惨重!连带着咱们江东的经济也受影响。” 他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领导是女同志,又赶紧找补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温情,“最要命的是,就怕王总彻底伤了心,人扛不住。” 客厅里的电视机响了,忙罢了的家政阿姨雷打不动地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武则天》。 荧幕上,唐高宗李治已经走向生命的终点,正在安排后事。 方书记的视线瞟了过去,思绪却在飞。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位研究唐史的历史学家的分析:武则天说白了,其实是李治选定的政治接班人。这位唐高宗只是身体弱而已,心性相当连任,他需要一位强大的接班人来延续他的政治生命。只是他没有想到,武则天会这么狠,野心这么大,连她自己的儿子都容不下。 现在想到这段评论,方书记仍旧忍不住莞尔。 多有意思,男皇帝们从来不为自己的妻子活,也不为自己的儿子活。 却荒唐地想当然,女人们要为自己的丈夫活,为自己的儿子活。 明明她已经掌握了权力,她是女皇啊,她也是皇帝的思维。 古代贤君们,杀过儿子的不计其数。 怎么到了她这儿,不掏心掏肺的给儿子就成了罪过? 这样思考问题的人,从来都没尊重过权力的逻辑。 方书记吃了一片西瓜以后,才慢条斯理道:“放心吧,王总即便以后离了婚,也能把伊万诺夫先生一家人处成自己的朋友,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帮她做事。” 她太擅长搭建人脉,整合资源了。她知道如何把自己身边的一切变成自己的助力。 孙秘书忍不住咋舌,依然免不了遗憾:“那也还是委屈她了,忙了半天,替他人做嫁衣裳。” 方书记摇头:“那你要看怎么想这件事。伊万诺夫不当副总理,他俩结婚过一辈子,人生能打80分。伊万诺夫当了副总理,他俩安安心心过一辈子不起幺蛾子,那这分数就是100分。离婚了,一拍两散,减掉10分,那也是90分。90分是不是比80分多?” 领导这笔账一算,孙秘书直接卡壳了。 方书记还在笑:“她不是那种小富即安的人。说白了,所谓平平淡淡就是真,更多的是自我安慰,心里认定自己不配过更好的生活。” 哪个向上走的人会这么想?起码她不会,王潇也不会。 孙秘书一乐:“哟!王总要这么想也好,豁达了。” 我把你扶上更好的位置,我也不介意你离开。因为这个过程中,我同样到了更好的位置。 咦,怎么听着好像跟功臣和老东家好聚好散一样? 得,果然生意人做事,时时刻刻都透着生意人的底色。 此时此刻,时差五小时的莫斯科还天光大亮。 王潇美滋滋地向季亚琴科炫耀她的小熊猫,看,长得多可爱啊,从小萌到大,一点颜值尴尬期都没有。 那个大尾巴甩啊甩的,真是甩到了她的心巴上。 季亚琴科也觉得小熊猫长得挺好玩的,但仅仅是好玩而已,完全达不到王潇的那种吸猫的狂热。 况且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情:“王,你非要离开莫斯科吗?你不用担心,你是总统形象顾问,你留在莫斯科理所当然,不用避嫌。” 季亚琴科现在怀疑伊万诺夫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当了副总理,他作为东亚人的未婚妻就得避嫌,早出现在俄罗斯国民面前,否则,很容易引起民族主义者的愤怒。 王潇摇摇头:“不,我得走,本来7月份总统大选结束,我就该去南非了。那边的生意一直没人看着,也不晓得有没有被暗度陈仓。” 季亚琴科没办法劝下去了。 伊万诺夫当了副总理,他们的生意重担自然就落在了王潇肩上。 她能让人家不管生意吗? 刚好这座庄园的男主人过来了,季亚琴科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我去看一看他们的醋栗果酱熬的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冲她点头微笑,坐到了王潇身旁,久久不吭声。 他知道王潇要去南非了,3月份的时候,王潇就想去,为了逃离让人憋屈的莫斯科。 那个时候他也很期待,因为当时他们没有想过副总理的事,他们是计划一块儿过去的。 可是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他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丧失了自由,他被国家绑架了,他不能跟她一块儿去南非了。 那种说不清楚的沮丧和委屈在伊万诺夫的胸腔发酵,让他酸楚得几乎撑不下去。 他把脑袋靠在王潇的肩膀上,久久不吭声。 后者放开了小熊猫去吃竹笋,改而摸上了他的脑袋,柔声道:“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不?别吃别人乱递过来的东西,别喝别人乱递过来的饮料,晓得不?” 伊万诺夫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闷闷的:“晓得的,他们会看着我的。” 王潇笑了,继续叮嘱他:“少喝点酒,不要听他们的忽悠。” 伊万诺夫点点头,茂密的头发蹭了她的下巴发痒。 他也有要求:“你可以去玩,但是要藏好了,不能让我知道,否则我会难过的。我已经很难过了。” 王潇笑着摸他的耳朵:“行了行了,我是去忙工作的。我真要花天酒地的话,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伊万诺夫开始捂自己的耳朵,嘴里嘀嘀咕咕:“那我一辈子都不想听你打这个招呼。” 8月的莫斯科,风如同被森林过滤过一样,哪怕晒着太阳,吹在人身上,也不复灼热。 这座城市的秋天,很快就会来临。 普诺宁散步到附近,想看看小熊猫。 瞧见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他立刻下意识地转身,想要离开。 王潇却开口喊住了人:“弗拉基米尔,帮我照顾好伊万,别让人欺负他,伤害他。” 这一回,普诺宁没在心里翻白眼,吐槽,轮得到她说这话?他跟伊万什么关系,铁打的关系! 因为现在,她有资格说这话了。 普诺宁点点头:“我会护住他的。” 他还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保证等你回来,就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王潇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地明天飞去南非。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24章 魔幻开普敦:权力的力量 8月的开普敦像泡在蜂蜜里头,阳光也带着柔软的金边。 飞机刚穿出云层,王潇就凑到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玻璃。 她目光所及之处并非想象中连绵的草原或土黄色的戈壁——地理上,南非拥有大片沙漠。 而是一片铺到天际的绿,深绿的是桌山的原始森林,浅绿的是沿海平原的葡萄园,再往远些,碧蓝的大西洋如同一块被阳光晒化的宝石,轻轻漫过白色的沙滩,连浪花都泛着碎金似的光。 “真美啊!”她忍不住喟叹,“我们真该早点过来的。” 莫斯科的夏天确实迷人,但是开普敦自带一种独属于热带的明亮色彩,让人无法不着迷。 她再度迷恋地看着窗外的风光,准备和人分享内心的感触,迟迟没有等到回应,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她是一个人到了南非。 可怜的伊万还在莫斯科的白宫里,跟一群官油子明争暗斗呢。 多可惜呀! 她在心里头叹气,可惜他现在看不到。 飞机终于稳稳地降落在平坦的跑道上,广播里空姐像阳光一样灿烂明亮的声音,提醒旅客们可以下飞机了。 王潇起身,被簇拥着往外走。 一下飞机,她的耳边就响起了响亮地倒吸凉气的声音,伴随着小高迟疑地质问:“老……老板,我们没坐错航班吧?” 不要觉得坐错国际航班是件很奇怪的事,事实上,机场几乎每天都会碰上这种倒霉的乘客。有些目的地确实非常容易混淆。 所以哪怕助理订错了机票,也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8节 王潇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坐错飞机了?这里就是开普敦啊,刚才空姐也提示了,这里的招牌也是开普敦。” 小赵忍不住瞪大眼睛:“这里是南非?!” 瞧瞧跟明信片一样铺展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 是宽阔整洁的停机坪上停满的各色图标、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机,是高大宽阔、人流如织的明亮的航站楼,是远处清晰可见的、覆盖着大片高级住宅区的青翠山峦,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大海! 它漂亮的先进的干净的比明信片上的欧洲还欧洲。 真的,两位保镖可以发誓,他们跟着老板走南闯北,就没见过比它更漂亮的机场,包括日本东京的机场也要退一射之地。 因为东京太狭窄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憋仄感,比不上这里的开阔,似乎天都要比别的地方更高一些。 非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是黄沙漫漫、草原莽莽、部落村庄,是电视里播放的那种原始与荒凉,是贫穷,是落后,是死亡。 所以他们国家才要援非呀,勒紧裤腰带都要援非。 如果非洲是这样子的话,还援个屁的非,简直就是叫花子给富豪送钱,纯纯的当小丑叫人取乐来着。 王潇被他们的叽里呱啦一通输出给逗乐了,意味深长道:“记住了,非洲是非洲,南非是南非。这可是金子堆出来的国家。” 人家的自然资源多得天独厚啊,黄金储量世界第一! 高光时刻,它的人均gdp甚至直接压了英国一头。 两个保镖还在惊疑不定,见多识广的柳芭已经护着老板往前走。 小高和小赵顾不上巨大的三观冲击,赶紧跟上。 这一回,他们护着老板出来,可把伊万诺夫先生给急坏了。 他不放心老板的安全,一门心思地想把自己用惯了的尼古拉等人也叫老板带出来。 但是他们王总拒绝了,理由是,伊万诺夫先生留在俄罗斯同样危险。 政治暗杀就没停下过,国会议员和州议员之类的政治人物倒在街头,新闻也不过热闹一阵子而已。 用惯了的保镖还是留给他自己用吧。 小高和小赵可是在伊万诺夫先生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让王总遭遇任何危险的。 他们警觉地护着人往大厅走,远远地,便已经看到了熟悉的方块字。 在布加勒斯特有过几面之缘的张经理——也是开普敦华夏国际商贸城负责人,正竭尽全力地将接机牌高高地举起,拼命地挥手。 他还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助手。 同样的3块招牌一字儿排开,瞧着相当醒目。 小高和小赵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正要跟着老板上前的时候,突然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严格来讲,人家不是程咬金,而且未必认得程咬金。 三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白人男子身穿深色西装,如同摩西分海般从人群中走来,立在了王潇面前。 领头那位那位两鬓斑白的先生伸出手,礼貌地打招呼:“你好,miss王,我是俄罗斯驻开普敦总领事馆的参赞,安德烈·彼得罗夫。奉大使先生指示,前来迎接您。” 张经理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的热情的笑容直接垮在了脸上,成了一颗泡发失败的香菇。他用力挥舞的胳膊也僵在了半空中,脸上浮现出全是困惑、迷茫和不安。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老毛子也来了? 虽然说白人长得都很像,尤其是长期生活在外国的老毛子们,外人几乎很难看出来他们和本地人的差别。 否则,苏联时代的kgb们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在西欧国家潜伏多年,都没被一个个揪出来了。 但是这几个老毛子胸口挂着的双头鹰徽章和他们叽里呱啦的老毛子话,还是直接显露了他们的身份,而且彰显他们身份不凡,一看就是官家人。 小高和小赵同样震惊,比被南非的美景和现代化程度更震撼的震惊。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突然间意识到“副总理”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它不是老板用来跟其他寡头吵架的筹码,也不是老板赌气的工具,更不是大家拿在嘴上开玩笑的调侃。 它是实实在在的领导职务,它代表着的是强大的来自国家的权力! 因为伊万诺夫先生是副总理了,所以连俄罗斯大使馆的二把手都要亲自到机场迎接王总,态度毕恭毕敬,言辞间也是“一切都听您安排”的态度。 当然,人家嘴巴上表达的是对王潇这位总统顾问的尊重。 但谁都知道,顾问只是一个虚衔,没有实权。 真正能够驱动官员做事的,永远都只可能是实实在在的权力,来自于副总理的权力。 小高深吸一口气,强行地端住了。 他本能地挺直了脊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惊惶不定的张经理,语带调侃:“哟,你还不知道吗?消息滞后了哦。我们另外一位老板,伊万诺夫先生,这个月刚当上了副总理,俄罗斯的副总理。” “啪嗒”一声,张经理手一抖,抓着的接机牌掉在了地上。 他慌不迭地蹲下身,赶紧又把牌子给捡起来。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完全是机械性动作,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重新站起来,他才勉强挤出干笑:“高……高哥,您……您没逗我吧?” 他不是没见识,他见过副总理。 在布加勒斯特的时候,华夏集装箱市场是当地典型的招商引资案例,直接带动了布加勒斯特附近乃至整个罗马尼亚加工制造业的复苏和发展。 所以,当地官员动不动就去集装箱市场视察,或者把它当成模板,吸引更多的外商过来投资。 那些官员里头,有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也有罗马尼亚的中央领导。 可人家是客人参观,说到底还是外人。 这跟自己老板是副总理,完全两个概念。 况且,罗马尼亚多大的国家?俄罗斯又是多大的国家? 两个压根不是一个体量级的! 小赵冷笑:“我们敢拿这种事情在俄罗斯大使馆官员的面前开玩笑?我可没这个胆子。” 张经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被抽干净了,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滴,掌心更是潮·热,手滑得根本抓不住接机牌。 那头的王潇同彼得罗夫参赞握了手,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终于抽出空来,朝张经理微微点头:“开普敦果然冬天也不冷,辛苦你了,都热出了一头汗。” 张经理只觉得耳朵边上嗡嗡作响,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拼命地挤出笑脸来:“那……那老板,我们上车吧。” 对对对,要上车的,要从机场开车去商贸城。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接机。 天大的事儿,等接了老板再说。 可惜老板没赏他这个脸:“我坐大使馆的车,你自己路上开车小心。” 张经理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的屁股后面,看着老板上的俄罗斯大使馆的车。 阳光下,那双头鹰的图案刺得他眼睛都发痛。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要交给老板的账本,肯定糊弄不过去了。 车门关上,把看不到头的恐慌全都丢给了张经理。 王潇还不知道,人家脑子里头已经上演起全套kgb十大酷刑。 按照惯例,她一般新到一个国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华夏大使馆打招呼,挂个号。以后有什么问题好随时联系人家帮忙。 但是到了南非,就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1996年的南非,根本就没跟华夏建交啊。 这个国家现在的外交对象是台湾。 没错,开普敦有所谓的中华民·国大使馆。 王潇除非疯了,否则她绝对不可能冲到那种地方去找存在感。 这个当口,她还是跟着俄罗斯人混吧。 她一上车,眼睛便迫不及待地看车窗外的风景,好看,确实好看。 虽然时值冬日,但厄加勒斯暖流让这里的冬天的降雨要比一般地中海地区更丰富,而且看不到酷寒。 阳光在这里是绝对的主角,它慷慨地泼洒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了耀眼的金色。 天空是纯净的钴蓝色,没有一丝杂质。道路宽阔整洁,两旁的行道树盛放着蓝花楹。 蓝紫色的花朵被风一吹,瞬间就是一片花雨。 王潇不由得赞叹:“真漂亮,这儿真美。” 她胸中再一次涌现出遗憾,可惜伊万诺夫不能来。 她敢保证,他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哪一位斯拉夫人能够拒绝这样灿烂的阳光呢? 彼得罗夫参赞大概是在南非待久了,也沾染上了阳光的味道,完全没有一般俄罗斯人的沉默寡言,反而开朗爱笑。 他现在就笑出了声:“那当然了,南非是名符其实的彩虹之国。” 虽然南非给自己冠上这样的名号,是为了强调新南非民族的包容性,赤橙黄绿青蓝紫,各个种族的人都能在这里共存生活。 它不再是当初那个种族隔离严重到,让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和它断交的可怕的国家。 但世人们更加认同,南非叫彩虹之国,是因为它色彩斑斓的美丽。 太绚烂了,每一种颜色都高饱和度,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远处,桌山的平顶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山体呈现出温暖的土黄色和绿色植被交织的斑驳。更远处,是波光粼粼、海天一色的大西洋。白色的游艇点缀在深蓝的海面上,海滨的别墅区依山而建,红顶白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王潇都想打开车窗,好嗅一嗅空气中弥漫的海水咸腥和四处可见的明艳的花香,以及开普敦冬天阳光的味道。 彼得罗夫却阻止了她:“别开窗户。” 王潇以为是外事纪律要求,便不再强求,而是继续兴致勃勃地欣赏车窗外的美景。 突然间,她的目光又被新事物给吸引住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9节 房屋,漂亮的独栋房屋,路边好多房子,无论是现代风格还是维多利亚式的老宅,它们围墙的顶端,都赫然缠绕着尖锐的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甚至有些还加装了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电网! 开普敦的阳光是如此的灿烂,却仍然消不掉那种阴冷的氛围。 如同狰狞的伤疤。 王潇皱眉毛,难以置信:“开普敦现在还有这么多集中营?” 她穿越过来到现在,也只是在布加勒斯特的孤儿院和莫斯科郊区的集中营,看过类似的电网。 彼得罗夫摇头:“不是的,这是房主自己装的。” 他叹气,“南非什么都好,唯独一个治安差得一塌糊涂。” 小高和小赵赶紧扭头看窗外,生怕ak·47都压不住他们的嘴角。 妈呀!老毛子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你们还嫌人家治安差?谁不知道俄罗斯的治安是出了名的差?! 彼得罗夫却一本正经道:“南非的治安差到什么程度?比俄罗斯更差,谋杀犯罪率全球第一,甩了俄罗斯一大截。连他们的副总统家里都被偷了,到现在也没抓到小偷。” 王潇也差点压不住嘴角,有种学渣跑回家找妈妈,哈哈哈地分享学校的趣事:“妈妈,我们班来了一个笨蛋,你知道有多笨吗?居然比我还笨。”的错视感。 她勉强端正神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确实挺糟糕的。” 能比俄罗斯治安都差,那是差得离谱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大家都等着绿灯重新亮起。 王潇的目光随意打量着车窗外,最后落在了一辆车旁的黑人青年身上。 因为他正挥舞着一根木棍,用力砸向车窗。 难道是因为车子被锁了打不开,让锁在车里的人让太阳晒的吃不消了,所以才逼得车主不得不动手砸车窗? 可是下一秒钟,车窗粉碎后,那男青年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伸手进去打开了车门锁,然后拉开车门,探身进去,动作熟练地开始往外搬东西—— 副驾驶座上的皮革公文包,后座上的一个购物袋,通通不留,甚至车载音响也被粗暴地拽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男青年干的旁若无人。 这时候,路边一家超市冲出来一位约摸四十岁的白人男子。 他看着自己的车被砸被抢,气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用南非荷兰语大声咒骂着冲过去。 但那黑人男青年抱着抢来的东西,却不慌不忙,甚至回头还看了一眼追来的失主,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跟完成了一件普通工作似的,从容不迫地撒开腿,身手敏捷地拐进旁边一条小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霉的失主追到了巷口,哪里还敢再追进去?只能徒劳地对着空气怒吼了几句,最终懊恼地跺起了脚。 从砸窗到抢完东西逃跑,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 路口等待红灯的其他车辆里,人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连喇叭都没人按一下。 唯一有反应的,是街角的阴影里,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发出了模糊的笑声。 王潇看得瞠目结舌。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的街头抢劫。 如此高效,如此职业! 这已经不是偷盗了,这是暴力犯罪,这是抢劫! 彼得罗夫叹气:“习惯了就好,这就是现在的南非。黑人没什么法律和规则概念,政府也不敢管。” 怎么管呢?人家是受害者呀,被多年的种族隔离政策残害着痛苦不堪的受害者。 你这个南非新政府能建立起来,就是靠的这些受害者。你有什么立场去惩罚他们? 王潇叹了口气,没吱声。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此之后,南非一路往下走,30年几乎没有发展? 糟糕的治安是很要命的。 发达国家进行产业转移的时候,首先要做两项工作,一个是服从性测试,一个是战斗力测试。 服从性测试不用说,得保证你要听话,跟着我走,不能和对着干,也不能挑战我的地位,要乖乖当小弟。 至于战斗力测试,就是看你能不能打,能不能保证我投资在你国家的产业的安全? 后者讲白了,就是保证你政权的稳定性,从而保证我投资的财产安全。 南非有没有能力干得过其他国家不好说,可这种治安,足够让众多投资客退避三舍了。 有命挣钱也得有命花呀。 也难怪南非在拥有非洲97%的煤矿,面积只有非洲4%、人口只占非洲5.4%,发电量却高达非洲一半;交通又发达,高速公路网现代化程度世界第三,且拥有好望角海峡和诸多优良港口,又不被美国制裁,不受进口配额限制;金融体系世界第六且人工相对便宜的条件下,后面却一步步衰落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约一刻钟,经过加油站的时候停了下来,要加油了。 有一说一呀,这在外事接待活动中,接客人的时候中途加油属于严重的错误。 但考虑到苏联人迟到是正常,做事素来拖拖拉拉的传统;大使馆为了顺利准时接到人,没有在去机场的路上加油,好像也正常。 起码参赞没表现出任何不好意思的态度。 车子刚停下,穿着t恤衫和沙滩裤的黑人男青年已经快速上前,双手拿着抹布,麻利地擦车。 干活的时候,他还在微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让人瞧见不由自主地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彼得罗夫解释:“这里的加油站都会提供免费的擦车服务。” 黑人男青年擦得非常认真,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夸张点儿讲,都可以称之为舞蹈,看得人赏心悦目。 王潇感叹了一句:“只要有工作,他们也能干得很好啊。” 彼得罗夫深以为然地点头:“这边的黑人确实是这样,在厂里干活也很认真。一天工作十小时也不偷懒。可惜白人走的时候,不少厂关闭了,现在南非的失业率太高了,快40%了。” 他是受着标准的苏联模式教育成长起来的,在他内心深处,依然认同人人平等的观念。 那些欧美游客过来的时候,抱怨说黑人要毁掉了南非,说是黑人的懒惰,会让国家走向灭亡。 彼得罗夫听得都想翻白眼了。 如果黑人真懒惰的话,那么当初南非的白人又怎么可能那么富裕呢? 正是因为他们残酷地剥削着,把人逼到了比农奴还可怕的生活地步,才聚集起了那样庞大的财富啊。 剥削者到底哪儿来的脸,把被剥削者贬得一文不值的? 现在,王潇对黑人勤劳的认同,让彼得罗夫心情微妙地愉悦起来,他还主动询问:“miss王,你在看什么?什么需要吗?” 王潇盯着加油站的招牌:“这是壳牌的加油站?” 彼得罗夫点头:“是的。南非这边的加油站经营商很多,有美孚,有壳牌,也有英国石油,几乎所有的大石油公司都在这里有加油站。所以他们竞争特别激烈,服务也确实好。” 这是他到南非工作后的最大感触。 在俄罗斯,你可别想什么服务。你能够得到商品就已经是你的荣幸了。 不像南非的加油站,意见簿上都印着:能够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王潇笑着点点头,然后叹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什么时候俄油也能够在这边有加油站呢?” 彼得罗夫肃然起敬。 谁都知道原料和最后的商品之间的价值差距究竟有多大。 原油出口出去,和汽油加进车里头,这之间的价值可以翻好几番呀。 如果俄油的加油站能够遍布世界各地,那么,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大概就真的能够看到希望了。 原来,这位总统顾问miss王是真的过来考察经济,保卫俄罗斯的下一步经济政策的制定,提供依据的。 作者有话说: 早啊,中国和南非是1998年1月才正式建交的。 第425章 做能做的事:放过一条狗命 从机场出发,过几座立交桥,便进入开普敦市区。 如果说莫斯科是一座森林里的城市,那么毫不夸张地讲一句,开普敦就是典型的建在花园里的城市。 任何一座建筑物周围都是绿草成荫,花树招展。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哪怕街上全是小轿车,下车的时候,王潇依然感觉这里的空气质量相当不错。 被阳光浸软了的风吹在她脸上,她甚至心中开始播放《笑看风云》的bgm前奏,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也是mv开头,站在香港街头仰视一圈高楼大厦的场景。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错觉,她估摸着是因为南非跟香港一样,长期被英国殖民统治过,所以难免留下了同样的殖民地痕迹,而且两个地方的自然气候也有相似之处。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亲切。 小高和小赵没觉得这儿像香港,他俩就没去过香港,自然无从比较。 他俩扒拉自己到过的国家和城市,翻出一个日本,感觉跟南非更像。 为啥呢?两个国家的文化和自然景观明明相差十万八千里呀。 因为南非和日本的服务观念相似呗。 好家伙! 车子还没停下来的时候,商场的工作人员就积极地过来帮忙引导停车。 等到他们下了车以后,人家还充当向导,在前面引路,好让他们顺利走进商场。 最绝的是,即便彼得罗夫参赞告诉他,他们并不是去商场购物,而是要穿过商场去后面吃饭;人家也半点都不生气,依然笑容开朗,热情地帮忙指点,从哪道门出去最方便。 小高和小赵他们都叹为观止了,哪怕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柳芭也认为,一般的西欧国家也达不到这种服务质量。 就算刚才笑得一脸灿烂的导购人员真的会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其实心里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那又怎样? 人家当面对你笑就行了呀。你又不和他过日子,你管人心里头想啥呢。 彼得罗夫参赞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俄语解释:“车子停在商场的停车场最安全,有人看着。要是停在饭店前面的空地上,搞不好就会被砸车窗。” 王潇他们都已经亲眼目睹了开普敦光明正大的街头犯罪,对此,当然不会有二话,只老实跟着。 开普敦的商场也确实漂亮啊,当得上一个琳琅满目。你抬眼所及之处,要么就是五颜六色珠光宝气的各色商品,要不就是销售人员跟彩虹一样灿烂的笑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0节 如果不是急着去吃饭,王潇高低得掏腰包——人家的情绪价值给的实在太足了。 一直到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小高才突然间用俄语冒出一句:“现在黑人还是不让进商场吗?” 王潇也猛地反应过来,确实不对劲,他们一路走来,就没有在商场里看到一个黑人。 这不正常啊! 南非的黑人占人口的80%呢,是绝对的主力。 而且南非的旅游旺季是11月份到来年的1月份,现在属于南非的冬天,远不到外国旅行团包全场的时候。 这么大一个商场,这么多顾客,怎么就看不到一个黑人呢? 彼得罗夫露出了苦笑:“因为南非的有钱人基本还是白人,这种大商场的商品,黑人买不起的。” 但这个解释并不能让王潇信服。 买不起不代表不能逛啊。 德基广场的网红厕所,多少人排队去打卡呢。大家消费不起,逛得也很开心啊。 而且南非的黑人老哥老姐们瞧着也不是emo的个性,不至于还不好意思进商场逛逛吧。 彼得罗夫要叹气了,认真道:“这个问题我还真问过我们使馆的黑人工作人员。他们的解释是,之前他们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被这个国家政府和白人严重迫害怕,所以他们留下了深深的心灵伤痕,他们不愿意靠近白人呆的区域。” 有形的墙,比如说柏林墙,能够被轻易打破拆毁。 无形的墙,却永远矗立在人的心中,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弭。 俄罗斯大使馆确实把王潇一行当成贵客而且是自己人来招待了。 最显著的表现就是,落地的第一顿饭,彼得罗夫参赞特地选了一家规模不小的中餐馆。 严格来讲,它也不算中餐馆,挂的招牌就是亚洲饭店,王潇还闻到了咖喱香。 也难怪,在南非,最多的亚洲人是印度人。先来后到,印度的文化在南非留下烙印,再正常不过。 但有意思的是,饭店里头播放的歌曲却是粤语歌,beyond的《光辉岁月》。 王潇听得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未免也太应景了点儿。 彼得罗夫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状不由得忐忑:“miss王,如果这家饭店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换一家。” 换一家更豪华更漂亮的饭店,也许更加符合对方的心理期许。 王潇笑着摇头:“不,我是觉得这首歌放的真应景。” 她解释了《光辉岁月》是受南非总统曼德拉的经历所感,才创作的。这首歌在华夏也很红。 彼得罗夫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请她点菜,还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看来曼德拉总统很受华夏人欢迎啊。” 王潇笑道:“喜欢这首歌的人也未必知道里面说的是曼德拉总统,但他确实在华夏形象很好。” 她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肯定,“他确实很伟大。南非种族隔离这么严重,还能平稳过渡,称得上是人类的奇迹。” 在和平年代待久了的人,往往会忽略种族隔离对立的可怕。 它将仇恨深深地埋藏于人心中,肆意疯长。 一旦觑到机会,仇恨便会让人陷入疯狂。 不说别的地区,也不提别的时代,就说非洲吧,卢旺达种族大屠杀——1994年4月至7月,短短的100天,造成了约80-100万人死亡,相当于全国人口的1/8。 动手的胡图族和被杀的图西族都是黑人啊,但仇恨让人眼睛全是嗜血,前者甚至连自己本族类的温和派也同样没放过。 小高和小赵听得直点头。 别说种族仇恨了,哪怕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同一片地区的两座村庄,械·斗起来也是奔着对方的命去的,谁来都不好使。 人家曼德拉总统愣是让全南非人放下仇恨,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在一起继续过日子,而不是一顿突突突,血流成河;怎么就不算伟大呢? 太伟大了!太厉害了! 要知道人活着就有希望,哪怕生活的再糟糕,都有可能后面会逆袭。 但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人死了就意味着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再也不可能有明天有未来。 王潇也点头附和保镖的话。 她穿越前就觉得舆论有点把人捧上神坛,然后再把人踩死,挺无聊的。 说曼德拉罪该万死,把南非带入了衰败,帽子未免扣的太大了。 他总共就当过一届总统,1994年当选,都没到千禧年,人家就不干总统这活了。 后面20多年,南非经济迟迟不见发展,也不该把责任都归咎于他呀。 有多少人是全才呢? 人一生中能做一件伟大的事,就已经很厉害了。 餐桌上的人闲聊的时候,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 端菜的服务员和饭店老板,倒都是华夏人。看到王潇等人的时候,服务员还特地问了一句,然后高高兴兴地给他们送的四川泡菜。 服务员就是从四川过来打洋工的,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也没耽误她把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们招呼的好好的。 看着老板开动了,张经理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天爷哎,从在机场看到这群老毛子开始,他的一颗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怨怼街上的那个黑小伙抢劫犯,抢什么老白男呢?直接抢自己的车不好吗? 虽然他的车是二手,而且不是什么豪车,但都已经抢劫了,还挑三拣四个什么劲啊? 但凡黑小伙抢了他的车,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在老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他们的账本被那狗日的老黑给抢了。 奈何老黑们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竟然没这个眼力劲! 张经理满腹愁肠,吃着他最喜欢的亚洲餐馆的大师傅的手艺,都食不知味。 王潇的注意力也没全放在桌上的饭菜上,说实在的,但凡顾客群体是外国人的中餐,口味多多少少都有点变化。 对她来说,就谈不上美味。 她更关注的点在于俄罗斯大使馆一行人的吃饭方式。 对,他们吃的是米饭,而且吃得挺香。 彼得罗夫参赞一边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一边解释:“最早是印度人把吃米饭的习惯带到了南非,后来吃的人就越来越多。” 王潇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叉子,终于忍不住:“要不要问服务员要个勺子?” 她自认为也算走过不少地方的人,但她穿越前穿越后,所有的经历加在一起,也是头回看到人用叉子吃米饭啊。 对,就是那种吃西餐的刀叉。 彼得罗夫笑了,示意她看餐馆里的其他客人:“在南非,除了会用筷子的人和印度人之外,其他人基本都这么吃。” 还真是的。 餐馆里的白人和黑人大概是觉得这里本来就是外来客的地盘,倒没有对对方退避三舍的意思,各人坐在各人的餐桌前,全都用叉子叉米饭配菜往嘴里送。 王潇的好奇心起来了。 众所周知,餐盘里的米饭多的时候,米饭的粘性确实可以让它们被叉子给叉起来。 但等吃到后面,餐盘里全是散开的饭粒的时候,他们又要怎么吃呢? 结果这群刀叉客又一次震惊了王老板,他们竟然直接端起餐盘,拿叉子当筷子一样,拨弄着剩下的饭粒送到自己嘴里。 天奶哎,说好的白人吃饭最注重餐桌礼仪呢? 鬼哩!她看在场的白人们扒拉的比谁都香。 可见人这种生物是最讲究随机应变的,而所谓的礼仪也都是人定的。 周围的白人们吃米饭的时候吧唧嘴,放在亚洲国家,尤其是东亚地区,估计要被长辈们说死。 可按照彼得罗夫的说法,在这里,就完全没有人觉得是失礼。 王潇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听八卦比吃饭都香。 张经理却听不下去了,他又听不懂老毛子的话,他听个鬼呀! 而且他越听越心慌,不由自主地就猜测起来,老板这是在对老毛子说,要怎么给他上十大酷刑呢? 他心不在焉硬吞了一碗米饭,然后勉强挤出笑,向老板请示:“我出去抽根烟。” 南非的室内场所包括中餐馆,都是严禁抽烟的,没人会惯着他。 王潇点点头,示意他请便。 可怜的张经理抽烟倒不是因为烟瘾犯了,只是单纯地想抽根烟冷静冷静,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是烟雾一口一口的吞进肺里头,他的脑袋却空空如也,完全想不到对策。 偏偏他还在想要找谁帮忙的时候,有人先过来找他帮忙了。 一家香港公司驻开普敦的办事处的负责人老黄瞧见他就眼睛一亮:“哎哎哎,老张老张,救命救命。” 张经理既然还没被老板拿下送大牢,那他在社交场合肯定还得撑着呀。 他勉强挤出个笑,漫不经心地调侃:“我上哪儿救你的命去?你是官字头,你都没办法,我怎么管你的豆子?” 老黄他们公司出口了一批豆子到南非,但手续不齐全,叫港口给扣下了,准备销毁。 这一批货的分量实在太大,公司承受不了这种损失。所以他才满世界求爷爷告奶奶,想把豆子给保下来,可惜找了商会都没用。 现在被拒绝了,老黄愁眉苦眼:“我找谁去呀?我们的官字头,人家南非根本就不认!” 张经理坏笑道:“那你去找民国大使馆呀,人家南非认这个。” “我疯了我!”老黄瞪回头,“我们可是国企,在香港办而已。你这是让我犯原则性错误!” 张经理弹了弹手上的烟灰,不以为意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可没办法。” “谁说你没办法的?”老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那是你老板吧?桌子上坐的老毛子是俄罗斯大使馆的,啧,我看到了他们的徽章了。要是人家大使馆替咱们出面,也不求别的,就牵个线搭个桥,这事儿不就有希望了吗?” 要不怎么说,能在异国他乡闯出一番事业的都是人才呢? 人品高低,个人能力大小不说,最起码的,他们普遍有一颗强心脏。 就说张经理吧,他自己爆雷了还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但他这会儿就能分出心神来维持自己古道热肠的人设——也正是他这个人设帮助他在南非站稳了脚跟。 要不是大家都觉得他这人热心肠,愿意伸手帮他,他也没办法在人生地不熟悉的情况下,把华夏商贸城给办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1节 毕竟看看南非的治安就知道了,这儿的政府工作效率也是相当的emmm。 张经理狠狠吸了最后一口香烟,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便自己给自己打了鸡血:“那行,我得先问问我们老板。” 伊万诺夫先生都是副总理了,那老毛子的大使馆应该会卖面子吧?应该会吧! 王潇还在品尝鸵鸟肉——这算是南非特产,亚洲餐馆也把它当成特色菜。 她吃一口疑惑就增加一层。 鸵鸟虽然是禽类,但它的肉是红肉,口感有点像牛肉,吃进嘴里嫩嫩的,跟柴得要命的火鸡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直到她穿越前,国内也没有大量养殖鸵鸟呢? 她今天都是第一次吃鸵鸟肉。 划重点啊,鸵鸟是禽类,一年能够下60到120枚蛋的。这可比牛羊之类的牲畜,繁殖力强多了。 对养殖场来说,妥妥的重大利好消息。 彼得罗夫参赞兢兢业业,又主动询问:“miss王,有什么问题吗?” 王潇直言不讳:“我在想,华夏人为什么没养鸵鸟?它的肉这么好吃,繁殖速度又这么快。” 彼得罗夫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你们都要养吗?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华夏人有一半的精力都会放在吃这件事情上。唯美人与美食不可辜负。” 参赞先生笑出了声,自我调侃道:“在我们俄罗斯,就是唯美人与美酒不可辜负了。” 张经理趁着他们都笑的机会,又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老板面前,一边看着老板的脸色,一边小声开口说了自己招揽的事儿。 王潇都忍不住挑了下眉毛,阮小妹确实是精挑细选出来这么个人到南非打天下的。 其余暂且不论,起码胆色可以。 她心平气和地询问跟在张经理旁边,大气不敢喘一声的老黄:“你找过媒体吗?” “啊?”老黄没跟上她的节奏。 不是说要找老毛子的大使馆帮忙的吗?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他找媒体了? 王潇伸手指了下正在一边等菜上桌,一边看报纸的顾客:“我看这边的报纸挺多的,这边也没什么言论限制,说不定媒体会对你的豆子感兴趣。让媒体问问大众,仅仅因为手续不齐全,直接销毁掉这么多豆子,应不应该?” 老黄将信将疑:“这有用吗?” 开普敦的媒体确实多,华文报纸就好几样。可报纸上说就有用吗? 王潇笑了笑:“你不试怎么知道呢?” 老黄也没别的招了,只好先去找记者,看能不能曲线救国。 剩下张经理坐在餐桌旁,屁股底下像长了牙齿一样,各种坐如针毡。 他现在又后悔跑回来了,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干嘛非要跟老板坐在一起呢?他自己屁股都不干净。 没想到王老板对着他还挺和气的,竟然主动指点他:“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他去找媒体吗?” 张经理是野蛮生长的民间生意人,对所有的高大上都天然的有一种退避三舍的情绪,所以他只能呆头呆脑地当复读机:“因为这边的媒体多。” 南非的信息是真发达呀,什么电视,报纸都有,在这里,世界各地的电视台都能收到。而且人家是信息化时代,好多家里头都有电脑的。 王潇噗嗤笑出了声,把他天马行空的思绪拉回了头:“我让他找媒体的原因,是想引起社会讨论。” 她在南非待不了多长时间,也没功夫搞启发式教育,干脆掰开了揉碎了解释,“南非目前运行的大部分规章制度都是当年的白人政府制定的,所以思维方式跟黑人跟第三世界完全不一样。” “严格来说,豆子这种货物如果手续不齐全,确实会被销毁。在很多欧美发达国家,都是一件非常正常的选择。白人政府当年制定的规章制度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在于,这不符合第三世界的思维方式,尤其是遭受了严重的种族隔离迫害的南非黑人的想法。” “他们经历过饥饿,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受,而且关于饥饿的记忆已经深深的烙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小高和小赵不由自主地点头。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他们家里头早就摆脱了饥荒,不说大鱼大肉吧,起码家家户户吃饱了不成问题。 但是家里的小孩或者年轻人要是敢糟蹋粮食的话,嘿哟,你等着,不骂死你才怪! 甚至有着老人对食物的爱惜到了变态的程度,剩下来的饭菜变了味都要吃,最后吃坏了肚子,到医院花了大几百,挨了晚辈的埋怨,下一回他们还能再犯! 理由就是,荒年的时候,一碗馊饭能活命。 王潇的目光瞥向了报刊架,轻声细语道:“南非现下的运行规则是白人制定的,但目前掌握权力和话语权的是黑人。要想保下豆子,就得靠黑人情绪引发的社会关注。” 她的视线收回,落在张经理身上,“做事的话,先搞清楚自己要拿下的对象,然后再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要善于利用规则,而不是硬杠。” 一个外来客你硬杠什么呀?人家的地盘,人家又占着理,人家凭什么为你退步? 老张拼命地点头,脑子却在呐喊:老板,我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越考虑越搞不清楚,你究竟是打算让我五马分尸还是大卸八块呀? 一张餐桌上,他在这头愁肠百结,那头的彼得罗夫参赞,已经是满脸惊艳。 没错,他确实不会汉语,根本听不懂王潇如何教手下做事。 但跟他一块儿过来的秘书却精通五国语言,其中就有汉语。 否则他也不会特地把人给带出来。 有这位秘书帮忙翻译,彼得罗夫参赞自然听明白了王潇和张经理的对话。 几乎是在听懂的同时,他就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大老板! 听听人家做事的逻辑呀。 王潇倒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服务员给他们送上水果的时候,她又用俄语直接对彼得罗夫提要求:“先生,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要确切地掌握南非的安保公司状况。” 她不等到晚上分别再提要求,就是怕俄罗斯大使馆秉承了苏联时代的做事风格,拖拖拉拉的。 她得早点了解情况才好早点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彼得罗夫前脚还在赞叹,后者就变成了惊讶:“安保公司?您是需要雇用安保公司的保安吗?哦,请您放心,我们绝对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上帝啊,如果到了开普敦,这位总统顾问还得自己雇保安,让他们俄罗斯大使馆的脸往哪儿放啊? 王潇哑然失笑,摇头解释:“不是的。我是看南非的治安差成这样,想了解一下,在这里开安保公司,是不是还有市场?” 今天目睹的街头抢劫,简直震碎了她的三观。 但凡是孤街陋巷,但凡是夜幕降临,哪怕发生枪·杀案,都比不上这一场光天化日下的安静的抢劫;让她浑身颤栗。 当犯罪变成正常现象,就意味着世界已经崩坏。 彼得罗夫参赞脱口而出:“安保公司?您难道不是打算在南非开加油站吗?” 之前在加油站的时候,他听到她遗憾俄油没有走入南非市场啊。 王潇再度摇头:“做生意要考虑现实问题,俄油进入南非市场不是一两天,甚至不是一两年能做到的事,这中间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做,不可能一蹴而就。” “安保公司不一样。”她解释道,“俄罗斯有大批的专业安保人才,走进海外市场,对大家来说是好事。” 彼得罗夫沉吟片刻,依然迟疑:“俄罗斯的安保公司过来,会有人愿意雇佣吗?你知道的,这边的人可不讲俄语。” 王潇意味深长道:“请相信我们俄罗斯安保公司的员工,他们个个博学多识,学语言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彼得罗夫摸了下下巴,算是认可了她的解释。 众所周知,在俄罗斯,上规模的安保公司雇佣的员工里有大批的特战队员以及前kgb人员。 尤其后者,熟练掌握英语,几乎都是他们的基操了。 “至于你说的他们愿不愿意雇佣外国安保人员的问题。” 王潇又笑了,“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比较愿意的。因为我害怕本地的安保公司本身就跟南非的黑手·党勾结,我找他们,就是现成的送上门的肥羊。” 彼得罗夫终于点头,认为可以一试了。 能雇佣安保公司的都是有钱人,而论起了解有钱人的心思,肯定是有钱人自己最了解了。 在这件事情上,她实在没什么发言权。 吃完了午饭,彼得罗夫又带着王潇等人在城里逛来逛去,好让她饱览开普敦的美丽风光。 这颗非洲明珠确实迷人,而且干净得不像话,处处整洁明亮。 柳芭都不由得赞叹:“我敢打赌,安保公司开到这里的话,但凡他们过来一趟,都会争先恐后地想留下。” 只有生活在寒带地区,需要每年忍受漫长的冬天的人,才会理解如此灿烂的阳光对他们的诱惑力究竟有多大。 彼得罗夫参赞也笑着表示:“俄罗斯的新贵们老爱往欧洲跑,要我说啊,真想度假的话,来南非才是最合适的,阳光多好。” 他在这儿工作都不想换地方,就是因为一年四季南非从来不缺太阳。 他还调侃了一句:“就算治安差点也无所谓,估计他们在俄罗斯都已经习惯黑手·党了。” 得,这个时候他倒是不强调俄罗斯的治安比南非好了。 就是嘛,五十步笑什么百步。 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彼得罗夫又把他们带去了鱼市。 王潇本来还以为去吃海鲜呢,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所谓的鱼市根本就没有鱼虾市场。 多年前,这个位于开普敦市中心西北角的维多利亚大港内的阿尔弗雷德小港,确实是个渔码头。 可是时过境迁,码头早已搬迁,这就变成了一个大型集市,各类大小商铺鳞次栉比,来来往往人潮如织。 南非既然是黄金之国,开普敦又是出了名的黄金之城,而且盛产钻石,那店铺珠光宝气的简直理所当然。 王潇兴致勃勃地挑了半天,最终挑中的是一串用南非特有的紫木雕刻的项链,外加一个镶嵌着非洲地图的铜铃铛。 小高和小赵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和老板的美商形成共情。 别的不说,这项链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老板真确定要挂在自己身上吗?还有那铃铛是干什么用的? 王潇已经让店家包起来,随口道:“明天给伊万寄回去。” 哦,俩保镖瞬间没话说了。 看看,他们老板想对人好的时候,被好的对象是多么受人羡慕呀。 哪怕出个国,都等不及回去,瞧见喜欢的东西都要买了给他直接先寄回去。 柳芭瞅了一眼老板的战利品,没啥兴趣,只对着海港的热闹感叹万千:“这里的夜晚都比别处明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2节 太阳确实已经了下山,夜幕降临,但海港岸上彩灯千盏,水中金光万点,也让人感觉阳光依然没离开。 王潇哈哈笑出了声,当场允诺:“等冬天,咱们再过来一趟。” 小高故意使坏,冲着张经理直乐:“高兴不?老板说,冬天还过来呢。” 张经理差点没当场给跪了,要死了,他都想直接跳到海里头去了。 他心惊胆战地跟了一路,一直把人送回大酒店,王潇才总算像想起来他一样,轻飘飘地抛了一句:“明天我先去商贸城看看,这两天你让财务加加班,早点把账本给整理出来。” 张经理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怀疑老板是在反讽。 结果王潇却笑了:“我知道你们工作忙,平常恐怕顾不上整理账本。我来的又急,你们来不及准备也正常。” 张经理这回是真的想跪下来,抱着老板的大腿嚎嚎大哭,感激涕零,感恩老板放过他一条狗命。 但考虑到老板是女同志,他这么做容易被保镖揍,他就只能拼命点头:“好好好,我们一定赶紧把账本整理出来。” 王潇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上楼去了。 所谓人的缺点就是优点,没有野心的人根本当不了开疆拓土的将军,打开不了新市场。 但有野心,这也意味着人家自己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王潇并不介意手下人自己捞钱,水至清则无鱼,不捞点好处,你指望他们能给你尽心尽力地干活?想什么呢! 在南非做生意,就这治安,人家是正儿八经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人家图什么? 图解放全人类吗? 只要不捞的过分,能保证利润,她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高和小赵则是互看一眼,都乐了。 伊万诺夫先生这个副总理当的巧当的妙当的呱呱叫啊。 有俄罗斯,有kgb的压力,老板来查地头蛇的账,都能查得轻松。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关于当时南非人的饮食习惯,参考资料为2000年05期《森林与人类》杂志文章《坐镇南非吃遍全球》,作者张田堪。 第426章 嗯,聪明人:我其实是个老实人啊 第二天一早,王潇一行人在下榻的酒店吃过早饭,就出发去了商贸城。 这里原本是一家商场,占地面积约莫9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万多。 张经理奉阮小妹的命来南非开拓市场的时候,原本是打算自己找地盖小商品市场的。 但他在南非转了一圈,很快便发现在这里盖房子要比直接接手商场难得多。 一方面是跑手续太麻烦了,另一方面就是南非奇葩的工业结构。 敢想吗?这个大城市比欧美还欧美的国家,它有奔驰宝马的生产线,街上豪车遍地跑,它能自己生产战机和导弹,拥有完整的军工体系;但与此同时,它连钉子都得进口。 张经理知道这茬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在国内,50年代也能自己生产洋钉洋火了啊。 这么发达这么漂亮的南非,好多人家都有电脑的南非,竟然钉子还要进口? 现在提及此事,张经理仍旧忍不住感慨:“我觉得南非的工业还比不上罗马尼亚,就像空中楼阁,底子是空的。” 王潇乐了起来,这比方打的还挺有意思的。 “确实不能发展啊。”她叹息道,“这种基础工业的门槛低,家庭作坊就能生产。要是当时南非白人政府不设置门槛,让它真的起来了,黑人不就能够通过这种制造业来积累财富了吗?” 底层人民最难积攒的,就是在外人看来非常少的原始资本。 殖民者往往只会让他们最多饿不死而已,坚决不给他们任何积累钱来获得生产资料,进而逆天改命的机会。 张经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了抓脑袋,他还真没想过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不过老板一提,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南非有矿产有能源,怎么可能连基础工业都发展不起来呢? 你要说黑人没有技术的话,那白人工厂里头干活的初级工,难道掌握不了工业技术?工人不就是那几种吗,什么钳工、车工、铣工、刨工、磨工、铸造工、锻造工、热处理工之类的。 张经理发自肺腑地感叹:“那白人政府确实挺缺德的。” 也是,不缺德到一定的份上,国际社会也不至于因为它的种族隔离,而直接制裁它呀。 要知道国际社会的主流,像英美那些国家,自己以前也没少做缺德事啊。30年代的时候,英国三岁的小孩都要去当童工扫烟囱。 张经理的个性接近于给点阳光就灿烂,只要不是关乎自己的生死,他都能往乐观的方向想:“以后就好了。现在这边也有厂生产小五金,是去年从国内过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向老板介绍,“这边原本有68个经营单元,我重新打断了分割,小商品市场的铺面没必要那么大。” 在集装箱市场,一个集装箱就是一个铺位加外加仓库,根本就不会留下大片的空白空间。 那隔出来这么多铺面,租给谁? 张经理也没回国或者是去罗马尼亚招商,而是就地取材,哦不,是就地安置。 南非的华人并不少,七八十年代还有大批港台商人过来投资。等到了九十年代初期,胆子大的大陆商人也过来淘金。 不过,比起财大气粗的港台商人,这批倒爷倒娘普遍是街头小贩模式。 在街上找块空地,摊子一摆,生意便开张了。 什么卖指甲油的,卖丝巾的,卖香水的,卖打火机的等等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他们也顺利吃到了南非社会经济转型期的福利。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南非的治安持续恶化,这些街头摆摊子的商贩也成了被抢劫的固定目标。 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抢劫,心态再强大的商贩也吃不消啊。 张经理就是瞅着这个机会,通过本地华人商会的关系,向他们推销,让他们能够踏实地固定室内摊位做生意。 别的不说,起码商贸城门口杵着膀大腰圆的保安呢,个个都有对讲机。 真碰上抢劫犯了,那就是关门打狗。 靠着这一手,近300个档口租的一干二净。 张经理颇为得意:“找他们租档口是最合适的,他们在南非做过生意,知道怎么跟老黑打交道,也晓得应该卖什么东西。” 别以为黑人好讲话,不挑货,就所有东西都好卖。 有些国内过来的商人完全不长脑子,听说南非缺胸罩,立马吭哧吭哧运了一集装箱过来,完全不考虑南非黑人的体型跟东亚人差了几个size。 毫无疑问,货到地头死。 整整一集装箱的胸罩啊,就这么废掉了。 到现在,张经理说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咋舌心痛——人怎么能蠢到这份上? 王潇听了内心毫无波动,也完全生不出同情来。 该有多傲慢多自我感觉良好,才会如此轻慢地对待你的顾客,以为你卖东西给人家是对人家的施舍? 如果不是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慢,你又是如何能够轻易在电视上看到南非人体型的情况下,完全不考虑实际,直接运货过来的? 你不把顾客当回事,试图教顾客做人,那市场自然会教你做人。 不过王潇还是秉着能不浪费就不浪费的原则提了一嘴:“下回再有这种事,看看能不能直接捐给社区的剧院当衣服的衬垫。要是成功,好歹还能免点税,减少损失。” 其实她有100个diy方法,关于如何处理不穿的文胸的方案,比如把海绵抽出来,做成护膝之类的。 但这种更加适合自己改造,把它当成手工课作业。 换成她自己处理一集装箱用不上的文胸,也许她会直接改造成电影里海盗使用的眼罩。 反正南非信息发达,好莱坞电影在这儿相当受欢迎,电影里的海盗元素多了去。比如说去年上映的《未来水世界》里的独眼肯尼的角色,就是典型的朋克风海盗。 而且作为一个拥有好望角海峡以及众多港口的国家,海盗对南非人来说根本不陌生,很容易接受。 张经理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头回听说把胸罩改造成眼罩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啥多奇怪的。 香港电影里头,就出现过胸罩直接扣在人脸上,罩住了眼睛的场景啊。 那便代表,它确实可以变成眼罩。 他对着老板竖起两个大拇指:“还是老板你厉害,就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王潇却笑着摇摇头:“就算能够变成眼罩卖得好,也不代表他能做出来。改造要找工厂,要付工钱,他在南非两眼一抹黑,上哪找厂去?所以还是得先做好市场调研,精准发货。”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逛完了整片的内衣区,再往前就是化妆品专区,什么香水、口红、睫毛膏还有五颜六色的指甲油,看着简直就是一片又一片的彩虹,叫人眼花缭乱。 张经理解释道:“南非其实谈不上缺商品,大商场里头什么都有的卖。但是从欧美进口的商品太贵了。来我们这边买东西的,主要是看中便宜。” 这是实话。 但凡价格贵了,华夏商品在这边就根本没有竞争力可言。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跟人进了小五金专卖场,各种五金产品一应俱全,当真称得上琳琅满目。 张经理还在感叹:“我在这边装柜子的时候,找一种型号的螺丝钉就找了整整一天。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卖场里肯定得有小五金,不然怎么过日子啊?” 眼下还不到上午10点多,按道理来说,卖场里的客人不会很多。因为大部分人都会下午或者傍晚时分才来购物。 但是小五金市场却每个摊位都人头攒动。 而且王潇发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这些顾客都是大包小包,几乎没有人只买几根洋钉几根螺丝之类。 这显然是在批发。 而且搞批发的,除了黑人之外,还有黄皮肤的亚洲人。 王潇乐了:“你这是把它当成集装箱市场来做了?” 张经理一拍腿,美滋滋地开始炫耀:“我还真是这么做的。” 他当时计划要接手商场改造的时候,想争取南非政府的优惠政策,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当地负责招商的官员,直接带去了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 “我就指着集装箱市场来来往往的商贩告诉他,如果开普敦也有这么个市场,它就会变成一个中心。不仅南非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批发商品回家乡卖,南非周边国家也会来进货的。而且制造业,就跟着被带起来了。” 张经理说到自己的功劳,那可真是眉飞色舞,“老板,南非这个国家是真不错,基础设施好,是世贸组织的成员,而且他还跟与邻近10个国家结为了关税同盟。货物从国内运过来,到了南非交一次关税,后面到其他那几个国家,就不用再交税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3节 他越说越高兴,“而且南非还有一个好,跟咱们季节刚好反过来,非常适合清库存。冬天卖不掉的东西呀,从海上运过来,到这边正好是冬天了,刚好接着卖。” 他能这么说,是因为本地黑人对时尚潮流没有那么敏感,哪怕是清仓处理的货,只要颜色鲜艳,对了他们的审美,同样卖得快。 他伸手示意一圈:“买这个商场花了1200万美金,改造它花了400万美金,建仓库花了300万美金,其他的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什么跑手续啊,来来回回的路费、住宿费,还有公关开销。总共花了2000万美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项投资已经赚到了。 如果不是1994年的时候,大批白人富商急着处理手上的资产,好赶紧移民离开南非。 在开普敦这么好的位置,这样一家大型商场1200万美金根本拿不下来。 张经理还在积极撺掇:“老板,这边条件好,什么都方便。不少白人老板又想走了,什么厂房啊,设备啊,都是现成的,接手就能做。” 南非确实风景太美了,气候又宜人,吃的穿的用的各方面都挺方便,他在南非已经待的乐不思蜀,一心想着能把这儿做大做强,就像他的前上司阮小妹在罗马尼亚一样。 可如果真想把批发零售业做好,那肯定要走前店后厂模式,这样才有底气走量。 王潇笑眯眯的:“这边生意这么好做呀?” 张经理疑心生暗鬼,瞬间胸腔就是一个咯噔。 生意要好做的话,那他后面要交给老板的账本必须也得好看啊。 这就意味着,他还得从兜里继续往外掏钱。 张经理的一颗心,真是要碎了。 可话他已经说出口,这会儿再当着老板的面往回吞,也吞不下啊。 他只能干巴巴地强调:“虽然一开始花钱多,但是发展前景好啊。这边要什么有什么,工人做事又勤快。” 他话音刚落,就有位黑人青年到他面前叽里呱啦了一通。 南非单官方语言便有11种,王潇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 好在张经理跟他们打惯了交道,连蒙带猜加上肢体语言,也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立刻沉下脸,快步走到旁边的柜台,满脸严肃地责问摊主:“怎么回事啊?跟人家讲好的今天拿货,人家连定金都交了,你的货呢?” 摊主是个中印混血儿,瞬间眉眼就耷拉下来,又委屈又不满:“你还说呢?你们汉人的工厂不交货,我都急死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经理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那头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怎么回事啊?老郑,你们厂的货怎么还没发过来?你这么做是要砸我招牌哦。” 那头的老郑也是去年刚到南非来办厂的,因为是张经理的老乡,所以才顺利在这边拿到档口,相当于有了一个对外销售的渠道。 他接到电话也是一肚子苦水:“我是没办法了,厂里的工人又开始要加工资。上个礼拜才加过,他们还没完没了,又开始罢工了。” 他大概是找不到人抱怨,对着张经理就是一顿突突突,“我就搞不明白这群老黑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这里是美国,是欧洲吗?是非洲啊!三天两头闹罢工,罢罢罢,罢个屁,也不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找不到工作!像我们年轻的时候,能顺利进厂上班,笑都笑不过来。” 张经理可没耐心听他一肚子的牢骚,直接下通碟:“我不管你怎么办,你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都行,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上班也行。反正你今天必须得把货给老子交出来!否则的话,你给我赔钱!” 电话挂断了,他又向那黑人男青年赔笑,“实在对不住,厂里订单多,忙不过来,今天加班加点给你做。要耽误你一天功夫了,您放心,食宿我们这边包了,明天一定让你拿上货。” 黑人确实好讲话,得到了张经理的保证能拿到货,他就不再抱怨自己被耽误了时间。 还在张经理的撺掇下,跑去化妆品专区看指甲油了,因为张经理告诉他,这个也好卖,可以带回去试试。卖好的话,下回再多拿货,不要急着多拿,免得销路不畅,砸在手里。 旁边走过来一个身体足有张经理三个宽的黑人,朝他竖起大拇指,用颇为流利的英语夸奖道:“张,你是位诚实体贴的好商人。” 张经理赶紧给王潇介绍:“这位是德拉米尼副市长,当初招商引资都是他一手负责的,他上过大学,是文化人。” 这在南非的黑人圈子里,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再对着黑人副市长的时候,张经理又开始炫耀:“这位是我们的老板,在我们华夏的江东省是政协委员。” 可惜他的英语程度还不足以解释政协委员是个什么职务,所以他偷换概念,改了一种南非人更加能够接受的说法,“就是相当于州议员。江东省人很多,有南非两倍人多。” 生怕这样说震撼性不够,他又用一种貌似轻描淡写实则相当刻意的口吻解释,“我们还有另外一位老板,不过他现在在俄罗斯当副总理,所以这次没空过来。只有俄罗斯大使馆的外交官陪着我们这位老板,哦,对了,她也是俄罗斯的总统顾问。” 王潇听了差点没笑出声。 这位老张也是个人才呀。 前脚他还对俄罗斯大使馆的人退避三舍,生怕自己被kgb十大酷刑了;后脚他就能扯虎皮做大旗,把人家拿出来当成身份的象征。 王潇主动伸手,同德拉米尼副市长握手。 后者的反应相当热情,积极邀请她到南非投资,开普敦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它虽然不是南非的经济中心,但无论交通还是其他资源都是一等一的。 张经理趁机抱怨:“副市长先生,您还说呢。这边的工人罢工实在太厉害了,张嘴就要罢工,非常耽误供货,我们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他开口说这话的本意是,希望德拉米尼副市长能够在老板面前说点承诺保证之类的话,好歹宽宽老板的心。 反正这边工人爱罢工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他想欺骗老板也瞒不住啊。 结果没想到德拉米尼副市长竟然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同胞正名:“那是因为你们给的工资实在太低了,我相信只要你们按照政府的规定给工资,工会一定不会组织他们罢工的。” 张经理不乐意听这话,情绪一上头,就顾不上了:“先生,您这么说,我们可不能接受。现在的工人罢工的理由真是五花八门,匪夷所思,什么牛奶涨价了,生小孩要花钱的,想买房子了,钱不够花就要涨工资。这现实吗?羊毛出在羊身上啊,先生。给他们这么涨工资涨下去,那东西出厂价格肯定要涨。其他老百姓的生活成本肯定要提高啊,他们更加活不起了!” 他又强调,“而且老这样下去的话,开厂的人肯定吃不消。人家受不了,直接把厂房一处理,也关门不干了,走人了。那工人干脆就没工作了,一个兰特都挣不到。” 说白了,就南非这个环境,三天两头被抢劫。如果不是冲着能多挣钱,哪个外商会跋山涉水跑来投资? 德拉米尼副市长听的满脸苦恼。 他原本大学毕业以后是当的工程师,后来才投身反抗种族隔离运动中,新政府成立以后当的副市长。 因为他受过高等教育,跟白人打交道的经验多,所以他就负责招商引资了。 作为一个在工厂工作过的人,他当然明白厂主有多讨厌罢工。但他也清楚,工人们希望自己能够拿到和以前白人一样的工资,好改善生活的迫切愿望。 可钱就那么多,工人拿多了,资方就拿少了,双方当然有矛盾。 德拉米尼副市长肯定不乐意看工厂关门不干。 上帝啊!南非这些年关闭的工厂实在太多了,暴增的失业工人是社会不稳定的最大危险因素。 他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竟然直接询问起王潇:“女士,您是议员,又是成功的商人,您能帮我们出出主意吗?如何处理这种劳资纠纷?” 王潇一瞬间是真的无语了。 大哥,你搞搞清楚啊,你前一秒钟还想拉我在南非搞投资,你下一秒钟就问我如何处理南非的劳资纠纷;金鱼的记忆都比你强啊,鱼好歹还能记七秒钟呢。您现在忘了我是资方了吗? 不过她还是礼貌地冲人家副市长笑了笑:“我昨天刚到南非,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 但也许是因为实在没人可以问了,德拉米尼副市长相当执着:“华夏也在招商引资呀,在华夏,是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呢?” 王潇笑了笑,心里吐槽,内地工人根本就没有罢工权,情况完全不一样的。 但她不好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只能换一个思路:“在华夏,有一种工厂叫乡镇企业,就是农民利用农闲的时间进厂上班。上面这些工厂呢,都是在乡镇,距离农田很近,甚至工厂旁边就是农田。” “这样,工人们在上班前下班后都可以打理农田,饲养家禽家畜。他们不用买房,而是用自家的宅基地盖房子。他们也不用买粮食蔬菜以及蛋类,吃自己家生产的就行。所以他们的生活开支要比纯工人家庭低。” “如此一来,即便乡镇企业的工资要比一般城里的工厂低,农民们依然愿意去厂里上班。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上班了,始终要比单纯的干农活挣得多。” 她在心里叹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许南非后来经济持续萎靡,正是因为南非黑人见识过了曾经的白人们生活的究竟有多奢华。 因为见过,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也可以一样轻松富裕。 但事实上,国与国都尚不平等,又凭什么认为人与人也一样平等呢?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能够用的那一套,可以频繁罢工也不垮,是因为他们的财富依靠的是金融剥削,是国际分配财富的手段,它不是靠单纯的劳动获得财富。 否则,为什么华夏生产一条牛仔裤,干了整个产业链流程中最辛苦的活,自己只能赚一毛钱,而美国只是发发单子,就能赚走其中的十美元? 黑人执政后的南非在整个世界经济产业链中,能够扮演的就是类似于华夏的角色。 工人们如果认不清这一点,把自己对标成欧美的工人,希望像对方一样生活,不然就罢工。 那么,这里的工厂就只能垮掉。 这些道理,王潇跟人家开普敦的副市长解释不清楚,也没必要解释。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一个国家也有一个国家的活法。 她算老几呢?哪儿来的立场指导人家过日子? 王潇只是微微笑,尽可能表达自己的善意:“我不知道这样的乡镇企业是不是也适合南非。” 德拉米尼副市长认真地点头,他觉得对方说的挺有道理的。 南非的黑人确实大部分都在务农,也许这种叫乡镇企业的小微企业,真的适合在这片土壤上生存。 他原本过来是想视察市场的经营情况,外带看看是不是有非法滞留的移民,但这会儿他急着回去跟自己的同事讨论乡镇企业在开普敦落地的可行性,所以就急着回市政府。 对,应该是可以的。其实,这样的乡镇企业跟意大利的家庭作坊也蛮相似的。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王潇:“抱歉,女士,我得先回去了。如果你在开普敦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找我,我的电话一直开着。” 然后他点点头,一转身就这么走了。 王潇更加无语了。 大哥,你前脚不还招商引资,想让我在这边掏钱搞事业吗? 你怎么后脚就把你招商引资的对象给忘了,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张经理看着人家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嘿嘿笑道:“老黑就这样,脑袋瓜子跟缺了点啥一样。” 后面一句话,他是压低了嗓音说的,“他们真的不怎么聪明,叫他们想个问题啊,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他们头疼。” 他为什么要提醒刚才那个小老黑不要一下子进很多货?因为他们是真的没数,稀里糊涂就能把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然后一把亏光。 他还想着等人家挣了钱,他好继续挣人家更多的钱,他当然不能看他们犯傻。 王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当然了,你不一样,你是聪明人。” 张经理瞬间又萎靡,自己的账本还没交代呢。 哎,好像还得再往外掏钱啊,真是心痛。 参观完了整个商贸城,王潇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张经理的办公室喝茶。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刚到的报纸,随意翻看。 结果看到角落里的新闻,她瞬间血压都飙了。 天奶哎,不要告诉她,那个老黄找的报纸报道的新闻就是这一条吧? 这干巴巴的等于什么都没说! 你的行为不符合明文规矩的时候,你还想赢,那你就只能挑动社会情绪。 老张也伸头看了一眼报纸,直接忘了昨天自己也没明白老板操作深意的事,煞有介事地摇头:“这个老黄,真是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4节 王潇直接伸手:“把电话给我,我打给他。” 要是这么简单的公关都完蛋,岂不是毁了她的金字招牌? 接通电话,她开门见山:“黄老板,你这个新闻发的不对。你拿笔记一下,通稿第一条,要强调豆子是粮食,糟蹋粮食,暴殄天物;第二条,提南非历史上经历的饥荒,着重强调饿死了多少黑人;第三条,请你表示愿意低价卖出这一批豆子给农民。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现在正是南非春天即将到来的季节,你愿意在南非的春天帮助农民们一起播种丰收的希望。” 挂了电话之后,她忍不住吐槽,“公司好歹也是在香港办的,他们就一点也不知道如何运用舆论吗?” 要是在莫斯科,她都已经点到昨天的份上了,助理们还能把活给干砸了的话,都不用她开口骂,他们就能先挖个洞,把他们自己埋进去。 丢不起那人! 张经理哈哈笑了出来:“他们这些公家人都是家养的,哪里搞得清楚这些门门道道。” 别看国企是官字头,财大气粗,后面又有靠山。 真论起做生意呀,他们这些野战军游击队,可未必差。 王潇点点头,笑容满面:“那是,跟张经理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打的时间长了,会误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聪明呢。” 老张的笑容又垮了。 妈呀,聪明在这当口可不是什么好词,简直等同于阴险狡诈。 老板,你看着我的脸,就不能好好夸我一句老实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当时南非的投资环境有两件事让外商非常头疼,一个是治安太差了,光天化日就能进厂偷盗抢劫,另一个就是动不动就罢工。 第427章 你们就是有罪:善良和宽容 王潇收了德拉米尼副市长的名片,但也好像没啥事要麻烦人家。 真得跟官方打交道的话,她先找俄罗斯大使馆会更合适。 结果不曾想,才一个日落又日出,德拉米尼副市长居然又找她了。 当然不是亲自登门,而是打手机——不得不感慨一句,南非的通讯基建是真的相当不错,这里手机和bb机的拥有率高得吓人,而且信号还相当好。 王潇人在车上呢,她要了解真正的南非,肯定得城里乡下都看看。 电话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以为德拉米尼副市长是想怂恿她在开普敦加大投资,正琢磨着要怎么打哈哈推过去。 结果人家一开口,就跟考公面试一样:“miss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何让富裕的地区愿意掏钱去帮助贫困的地区?” 王潇都被他搞懵了,干嘛呢这是? 德拉米尼副市长赶紧解释:“我听说在华夏,你们有一种富裕的地区去帮贫困地区的传统。我想知道,富裕地区的人为什么愿意做这事?他们不会抗议,不会游·行吗?” 王潇听到这儿是真无语了。 不是大哥,你以为我是叮当猫啊?这是对我昨天的乡镇企业方案满意过头,把我当免费的咨询师用起来了? 搞搞清楚,姐给俄罗斯总统当竞选顾问的时候,月薪是1万美金。 对,她拿的是竞选委员会最高级别的报酬,跟丘拜斯一样,都是月薪1万刀。 德拉米尼副市长还在絮絮叨叨:“我听说还有很多人从富裕的地区去贫困的地区做支援,不是个人行动,而是有组织的那种,持续了很多年。你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吗?” 王潇估摸着,这里头又涉及到了南非的种族问题。 虽然现在南非黑人已经政治翻身,但有钱人依然基本都是白人。政治和经济地位的严重不对等,自然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她不想踩雷,直接打起了太极:“哦,你说的援助的问题呀,那是因为共产党员的入党誓词就写的很清楚,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时刻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所以组织上安排,他们当然会去啊。” 那头的德拉米尼副市长直接卡壳了,都上政治信仰了,他要怎样才能跟上趟呢? 王潇已经准备挂电话了:“更多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没见过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会违背组织的安排。” 事实上,要说援疆援藏这种事情,你在1996年,别的地方不说,你让江东老百姓全民公投,看他们愿不愿意把这么多钱送出去? 答案很可能是不愿意的。 富裕不过是相对概念,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大部分老百姓尤其是农民得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 大家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是华夏加入wto,真正进入全球经济产业链以后的事情了。 那在此之前,支援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工作就不做了吗?不可能的。 它又是怎么做到的呢?靠强政府呀。 你要什么事情都搞个投票,表面看是民·主了,但事实上就是一种甩锅。 好比你家里修个电器,维修师傅指着一堆电线让你拿主意,你要剪开哪根线,又要连起哪根线? 你上哪知道去呀? 南非政府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因为是用和平手段解决的民族矛盾,所以一条道走到黑,简直想无为而治了。 那怎么行呢? 她现在好遗憾伊万诺夫不在身边,否则她肯定要抓着人叨叨叨吐槽一番。 柳芭不行,柳芭正忙着工作呢,要全身心的戒备。 因为这儿的治安是真不行,早上他们出来的时候,还看到几个黑人男青年,直接拽了游客挂在胸口的相机,都把人拖倒了,摔在地上。 王潇客客气气地挂电话了:“抱歉,两个国家国情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南非该怎么做更好。” 德拉米尼难掩遗憾,却还是客气地道了谢,再度表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他。 王潇挂了电话,抬眼看车窗外,随口问了句:“还要多久?” 彼得罗夫参赞回答:“已经到了。” 王潇惊讶:“这么快?” 她感觉从市中心的酒店开过来,最多一刻钟吧。 彼得罗夫点头:“这边距离市中心就20公里。” 车子一个拐弯,停下来了,众人的视野里显出了房子的轮廓。 这是怎样的房子呀?是用树枝、茅草搭起来的半圆形的小棚子,四周用泥巴或者牛粪糊着。其中,拥有铁皮屋顶的,已经算是豪宅。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林荫夹道,只有遍地的垃圾和嗡嗡叫的苍蝇蚊虫。 王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面前的场景,给她造成的冲击。 能理解吗?就是那种刚在天安·门,干净整洁到睡一觉都没任何心理压力的天·安门广场,看完升国旗,一脚油门下来,15分钟,你就跌入了这样一个穷脏乱具象化的世界。 太荒谬了。 每个国家都有穷的地方,可是,富裕和贫困是有物理距离的。发达城市的郊区肯定差不了,因为经济圈天然存在辐射效应。 可它没有,这个仅仅距离开普敦市中心20公里黑人集聚区没有,它贫穷落后的比原始社会更不堪。 无所事事的青年和儿童在路上闲逛,每个人的眼睛都写满了呆滞。 黑人小商贩们则手上拿着几样东西向行人兜售,脸上也看不见笑容。 开普敦的阳光如此灿烂,比它的雅称黄金城还灿烂。 可是如此灿烂的阳光,似乎完全照不到这一片土地上。 彼得罗夫参赞叹气:“我来南非之前,在埃塞俄比亚工作过好几年,那里世界上最落后的国家之一,非常穷。但我觉得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比这里不知道好多少倍。” 他头一回看到南非的黑人集聚区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该是怎样残酷的种族隔离制度,才能造就出这种荒谬又凄凉的状况? 它不是简单的餐馆里头,黑人和白人不能坐一张桌子;也不是单纯地黑人和白人有各自的公交车站,大家不坐一辆车。 它是彻彻底底地抹杀,一方面,白人统治者享受着剥削黑人积累的财富;另一方面,它彻底消灭你存在的痕迹,让你从他的世界完全消失。 这一瞬间,王潇甚至理解了那些黑人抢劫犯。 比起他们当年受到的折磨,他们现在的报复简直不值一提。 她骂了一句:“那帮畜牲可真不是东西。” 彼得罗夫叹气:“他们就没把人当人看。” 60年代起,国际社会普遍对南非进行制裁,还真不是单纯的政治因素,否则也不至于苏联和美国一并动手。 王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曼德拉总统的诺贝尔和平奖名至实归,南非黑人也真好说话。” 竟然也没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张经理一路都跟着老板呢,这会儿赶紧附和:“老黑还是很善良,很好讲话的。” 王潇意味深长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善良了。善良是吃饱了就不抢别人,他们才是还没吃饱呢。” 张经理的后脖梗又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他严重怀疑老板是在点他,吃饱了还伸手,不善良。 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个笑,声音虚的不得了:“所以说老黑人好啊。” 这话他是上午说的,中午吃完一顿海鲜,下午他就改主意了。 倒不是说海鲜吃出什么问题了,开普敦就在海边,海港周边饭店上的都是新鲜海鲜。 而是钻头厂又罢工了。 对,就是昨天那家,老板姓郑的,张经理他老乡。 昨天他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把工人们劝回去上班,紧赶慢赶把那黑人小伙的订单给赶出来了。 但他的工人们并没有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中午吃完饭以后,罢工行动再度开启。 郑厂长是头都大了,一个电话打给张经理,要求找本地政府解决问题。 否则老让他跟黑人工人们掰扯,岂不是没完没了了?耽误一份订单都得赔钱的。 王潇也好奇这种劳资纠纷闹到政府面前,开普敦市究竟会怎么处理? 所以她二话不说,直接跟着去市政府。 彼得罗夫参赞也是同样的态度。目前还没有俄罗斯商人来南非办企业,他需要这方面的经验。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去了开普敦市政府。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市政府更热闹,一群人举着横幅正在抗议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5节 鉴于他们横幅上写的并不是英语,王潇也没看明白他们到底抗议个什么。 况且他们只要不直接冲击市政府,无论抗议啥,她都不关心。 但德拉米尼副市长却不能不管,这是他工作职责范围之内的活。 所以他只能对着张经理和王潇一行人表达歉意,他得处理完了这一边,才能去工厂劝罢工的工人。 郑厂长急了:“市长先生,你这边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我的订单是不等人的,工厂再这么下去的话,只能关门了。” 德拉米尼满脸疲惫:“但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我必须得按顺序处理工作。” 郑厂长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地拱手作揖:“您就行行好吧,他们不肯交五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您先去帮我把工人的事情解决了,行不?” 王潇好奇了,转头问张经理:“什么是五费呀?” “就是房产税、水电费和其他市政费用。”张经理小声解释,“这边的地方政府主要就是靠这些钱过日子的。” 王潇略有些困惑:“他们为什么不交?” 摸着良心讲,她觉得开普敦的市政建设不错,大街上多干净啊。水电费都不交的话,有点说不过去哦。 再说了,在外面举着牌子抗议的都是白人,从他们的穿戴就能看出来,应该不是那种经济非常拮据的人。 所以王潇追问了一句:“五费很高吗?” “不高,加在一起就是几百兰特,对他们来说不高。” 张经理也看出了老板的疑惑,小声解释道,“他们是不满政府拿他们交的钱去养活黑人区。” 王潇这下可明白了,为什么上午的时候德拉米尼没头没脑地问他,要如何让有钱地区的人去心甘情愿地帮助贫穷落后的地区? 她站在副市长的办公室,俯瞰院落里头还举着横幅抗议的白人们,霎时一股气直冲天灵盖。 老祖宗说的话实在太有道理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很多时候,人性真的非常贱。 你对他(她)微笑,善待他(她),他(她)就以为你好欺负。 往往需要一巴掌狠狠地打上去,他们的眼神才会变得清澈。 王潇转过头,目光注视德拉米尼,轻声细语道:“先生,我不知道该如何让富人心甘情愿地帮助穷人,不过如果是交五费的话,也许您可以试试这个办法,看能不能让他们愿意掏这个钱?” 一刻钟过后,德拉米尼副市长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双拳握得紧紧的:“好的,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跟我走,来告诉你们,你们为什么必须得交这个钱?” 在开普敦,小轿车极为常见,几乎所有的白人家庭都拥有小轿车。 但抗议者们并不愿意跟着这位副市长去什么地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市政府解决啊。 德拉米尼的目光扫视一圈:“因为如你们所愿,他们不会出现在你们的视线中,只能你们过去。” 他的语气已经加重了,“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想尽快解决问题的话,请配合我的行动。我的工作同样很忙,没有时间浪费。” 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就这么开去了黑人区。 快接近那片垃圾地的时候,很多人都想一脚油门踩下去,好赶紧离开这片让他们感觉不快的土地。 可是德拉米尼已经停下了车,推门而出,示意这群白人出来,好看看他们和他们的祖辈亲手炮制的人间地狱。 用树枝、茅草和泥巴糊成的半圆形棚屋密密麻麻。 铁皮屋顶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而廉价的光,它们已是这里难得的“豪宅”。 更多的棚屋只是用塑料布、硬纸板和废弃金属勉强拼凑,摇摇欲坠。 垃圾遍地,苍蝇蚊虫嗡嗡作响,在污秽的水洼和腐烂的食物残渣上盘旋。 道路上尘土飞扬,衣衫褴褛的孩子们眼神空洞,赤脚在垃圾堆旁玩耍。几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坐在阴影里。 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也没引起他们的注意,似乎他们活着只是活着,已经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们格外关注。 开普敦清新的好质量空气吹不到黑人区,这一片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苍蝇的嗡鸣和远处的几声狗叫。 黄金城灿烂的午后阳光在这里失去了温和与柔软,只剩下干灼和绝望。 “女士们,先生们,”德拉米尼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带着压抑的颤抖,“欢迎来到开普敦的另一面,你们缴纳的‘五费’所不愿流向的地方。看看这里!这就是你们口中‘懒惰’、‘贪婪’的黑人同胞生活的现实!告诉我,你们真的相信,他们天生就该如此吗?!” 他猛地指向这片触目惊心的贫民窟,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这不是贫穷!这是罪行留下的废墟!是你们,以及你们的父辈、祖辈,奉行的那套比纳·粹好不到哪里去的种族隔离制度,亲手打造的地狱!”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想反驳,但德拉米尼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一切杂音: “你们知道纳·粹对犹太人做了什么!集中营、毒气室、系统性的灭绝!而你们的前辈,那些制定和执行种族隔离法律的白人政府,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班图斯坦制度!强行将黑人驱赶到不毛之地,剥夺他们拥有城市土地的权利,将他们圈禁在贫瘠的保留地!” “通行证法!限制黑人的行动自由,没有通行证,他们甚至不能进入‘白人城市’寻找工作,一旦‘非法’滞留,等待他们的就是逮捕、监禁、酷刑!” “职业保留法!将黑人限制在最卑微、最危险、报酬最低的工作岗位上!” “教育隔离!给予黑人劣等的、旨在培养仆役而非公民的教育!” “还有《集团住区法》!强行将不同种族分隔居住,制造出你们眼前这种咫尺天涯的荒谬!” 德拉米尼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痛苦交织的火焰: “纳·粹的集中营用铁丝网和机·枪制造隔离,你们的政府用法律、警察和监狱制造了同样残酷的隔离和压迫!” “你们享受着建立在黑人血泪和尸体上的繁荣与整洁,却指责他们贫穷、落后?!你们脚下的开普敦,每一块砖,每一条路,都浸透了被剥削、被奴役的黑人的汗水甚至生命!你们今天的舒适生活,正是建立在将他们世代禁锢在这种地狱的基础之上!” 他用力挥舞着胳膊,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面色开始发白的抗议者:“二战之后,德国人做了什么?他们真心忏悔!他们立法禁止纳·粹思想!他们向各国以及私人受害者支付巨额赔偿,直到今天都没有停止!他们用行动证明了对历史罪行的正视和赎罪的诚意!正是这种态度,才让德国在废墟上重生,赢得了世界的尊重,成为欧洲的引擎!” “但即便如此,犹太人也从未忘记他们遭受的折磨和痛苦!摩萨德追捕漏网的纳·粹分子,追到天涯海角,追到几十年后!这是受害者对施暴者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永不放弃的追索权!” 这一片空地安静的像死了一样,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声响,还有人加大了喘息声。 好几个抗议者都惊恐不安地偷偷交换眼色。 有几个人不怕死呢?摩萨德追杀纳·粹分子的事,让他们不寒而栗。 德拉米尼的声音却低沉下来,蒙上了一层沉重的悲悯:“再看看我们南非的黑人,有色人种!在经历了你们难以想象的苦难之后,我们选择了什么?曼德拉总统选择了宽恕与和解!我们选择了放下仇恨,避免新的血流成河!我们选择相信一个共同的、不分肤色的南非未来!但这绝不意味着,你们当年犯下的罪行不存在!绝不意味着,那些苦难被一笔勾销!你们的罪,一点不比纳·粹轻!” “我们的善良和宽容,是给这个国家一个机会,不是给你们逃避责任、粉饰历史的特权!” 领头的白人男子实在是扛不住了,开口为自己和同胞辩驳:“副市长先生!这不公平!我们……我们当时只是遵守政府的法律!我们不是制定法律的人!怎么能把罪名都推到我们身上?种族隔离制度伤害了整个南非,我们同样是受害者?” 王潇听的都想冷笑了,果然,凶手的逻辑永远一致。 这些话他听着可真耳熟,当年的日本战犯们不也哭哭啼啼强调自己同样是战争的受害者吗? 德拉米尼猛地转身,目光锋利的像开了刃的刀,直刺那人: “遵守法律?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按照你这个逻辑,所有的纳·粹战犯都应该被赦免。因为他们执行的全是元首的命令。艾希曼也只是‘服从命令’!奥斯维辛的看守也只是‘履行职责’!是不是?!”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怼上对方的脸:“柏林墙的守卫,在执行上级命令向试图翻越的同胞开枪时,他可以选择把枪口抬高五厘米!这五厘米,守护的是作为人的最后良知!” “告诉我,先生们,女士们,当你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黑人女佣的廉价服务,当你们看着黑人劳工在烈日下为你们修建花园别墅却只拿到微薄的薪水,当你们在设施齐全的‘白人区’享受着市政服务而心安理得地拒缴本应惠及所有人的‘五费’时……你们的‘枪口’,可曾抬高一厘米?!你们的良知,在哪里?!” “你们没有!你们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享受罪恶制度带来的红利!你们同样是这制度的帮凶!” 德拉米尼的声音没有再拔高,他用一种平静到瘆人的语气提出了请求,“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需要共同维护南非的和平。请让曾经真正的受害者们感受到你们的诚意,你们知道既往是错的,你们希望纠正的诚意。” 跟过来的白人女士们实在承受不了这种沉重的心理压力,先崩溃了:“先生,请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会交五费的。” 那些惊险刺激的小说和电影里头,上演的摩萨德追杀纳·粹分子的情节多刺激,现在他们心中的惶恐就有多深。 只有罪犯才最清楚自己究竟做过什么恶。 德拉米尼微笑着点头,彬彬有礼道:“善良的女士们,相信大家都能感受到你们的诚意。那么你们呢?我的先生们。你们是否愿意搭建起各个种族之间和谐相处的彩虹之桥?” 等到大家重新返回市区的时候,抗议者们已经收起了横幅,承诺马上就缴纳五费。 从头到尾旁观了全程的彼得罗夫参赞,现在是正儿八经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总统顾问的实力。 呵!这群南非白人可真脆弱。他怀疑他们今天晚上就会做噩梦。 王潇则是冲着德拉米尼微笑:“先生,现在您是不是可以去解决罢工的问题了?” 德拉米尼立刻点头答应:“我马上就去工厂。” 他跟个救火队员似的,甚至都没顾得上返回市政府,直接方向盘一转,便去了工厂。 可惜的是,劳资矛盾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最终的结果就是,郑厂长承诺今年还会再加一次工资。带头罢工的人多开一个礼拜的工资,直接结账走人。 王潇是真失望了,她还以为这位副市长阁下确实有什么好手段呢? 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转过头她就叮嘱张经理:“后面集团在这边办厂的话,你记住我的招工原则,绝对不用罢工经验丰富的罢工油子。他们尝过甜头了,以后只可能变本加厉。所以招工就招刚毕业的学生,他们年轻学东西快。另外,采取计件工资,多劳多得,省的有人磨洋工。” 张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老板:“您要开厂啊?开什么厂?我的意思要多大的厂房?厂址有什么要求没有?” 王潇笑了笑:“生产伊诱和爱之力呗。” 这几年情趣内衣和玩具都没进入非洲市场,是时候该发力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关于当时南非黑人区的1997年09期《当代世界》杂志上文章《“彩虹之国”的困惑——南非之行断记》,作者钟伟云在1997年6月,作为中国国际交流协会学术交流和考察组的一员,对南非进行了为期18天考察访问。 第428章 战斗力不弱:两条腿走路 南非的春天在一天天临近,俄罗斯的秋意也一天比一天浓郁。 何者谓之愁,离人心上秋。 起码保镖尼古拉同志现在就觉得秋天越来,愁意越深。 就看看他老板伊万诺夫先生吧,满脸的苦大仇深,这会儿还在会议室里跟人吵架呢。 没错,联合国会拍桌子,莫斯科的白宫里头也是声音一天比一天高。 尼古拉老老实实地杵在门口,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过道上,助理匆匆忙忙从电梯的方向跑过来,然后郑重其事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封信。 信来自于南非,收件人是他们的男老板。 尼古拉一看寄件人的名字,瞬间感觉南非的春天也跟着这封信漂洋过海而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6节 稳了,今天的日子好过了。 会议室的门被腾地推开了。 伊万诺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骂一句:“就是因为你们一直软到现在,所以情况才越来越糟糕!软弱会带来欺辱,永远换不到尊重!” 然后他气得呼哧呼哧,跟头愤怒的公牛一样,一路冲向自己的办公室。 尼古拉等人赶紧跟着,脸上全是紧张,心里却没有一个惊慌失措。 见多不怪呗。 从他们老板在白宫有了这间办公室开始,就没有一天是风和日丽的,必然狂风暴雨。 外人都以为俄联邦的副总理是个摆设,但实际上,你都已经进了白宫了,除非你自己把自己当摆设当应声虫,否则谁都没办法忽略你的存在。 伊万诺夫一脑门子的汗,冲回办公室,抓起茶杯咕噜噜地喝下了一杯凉好的茉莉花茶,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尼古拉觑准时机,掏出了漂洋过海的信,送到老板面前:“先生,南非来信。” 伊万诺夫伸手接信的时候还有点茫然,他上一次看信好像还是中学时代。自从电话普及之后,几乎都没什么人写信了。 等他看清楚信封上寄信人的名字,瞬间想揉眼睛,手都抬起来了,又迫不及待地放下,然后双手颤抖地裁开信封。 周围的保镖和助理们一看老板的反应,就知道这把妥了。 哎,要不怎么说,还是他们的女老板厉害呢? 看看,多浪漫啊,竟然还会写信! 南非是南非,非洲是非洲,南非又不是原始部落,那里不仅能打国际长途电话,还能轻松发出电子邮件。 哪一条路不比寄信快呀?哪怕是国际航空的邮件,在路上颠簸的时间比起即时通讯也慢得多。 但所谓纸短情长,在这个时代,写信本身就带着一股缠绵的味道,也难怪他们的男老板摊开信纸的第一反应就是嘴角拼命往上翘,死活压不下来。 当然,他也没想压就是了。 不仅不压信纸,而且他还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 后者是眼明手快的助理又重新泡的,老板就喜欢闻这味道。 尼古拉都看的心情微妙,因为他想起了那部香港电影,叫什么红玫瑰,白玫瑰之类的。 那里头的红玫瑰吧,想念她的情郎的时候,就点起一根香烟熏衣服,然后把脑袋埋在衣服里头嗅。 因为她的情郎衣服上就是这种香烟的气息。 一如现在,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味。 伊万诺夫先生就沉浸在茉莉花香中,欣喜地看着信。 原来南非是这样的,成千上万的海豹,懒洋洋地躺在岛上晒太阳;不计其数的企鹅迈着小短脚,腾腾腾的列队走。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出没的是狮子、犀牛、大象、水牛和猎豹,它们并称大名鼎鼎的“非洲五霸”。 王潇在纸上绘声绘色描述狮子捕猎角马时的凶猛,现场鲜血淋漓,角马一口就被咬断了喉咙,成了狮子的盘中餐。 旁边的狐狸还在等候着,好逮准机会,弄点剩肉,给自己加一顿餐。 王潇写着写着,好奇了一句,不知道角马肉好吃不好吃,她在当地餐厅没看到卖角马肉的。 伊万诺夫忍俊不禁,这就是王啊。 下一个段落,她写的是鸵鸟,他们去了鸵鸟的养殖农场。 鸵鸟的脑袋转来转去的时候,圆溜溜的脑袋,配上圆溜溜的眼睛,特别萌,特别可爱。 她还骑了鸵鸟,跟骑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叮嘱伊万诺夫要保持体型,不能太胖,因为骑鸵鸟需要体重在80公斤以下,否则鸵鸟承受不了。 她准备引种几只鸵鸟到莫斯科,看能不能养殖。如果没办法大规模养殖的话,就放进动物园里头观赏。 可惜的是,那样就不能供应鸵鸟肉了。鸵鸟肉很好吃的,她感觉不比牛肉差。 伊万诺夫一边看一边笑,前一秒钟说鸵鸟可爱,下一秒钟说鸵鸟好吃的,也就是王了。 好像无论什么到了她面前,她都会关心一句,能吃吗?好吃吗? 这些随着信件寄回来的照片里的动物,估计都被她关心过,好吃吗? 但是看着看着,伊万诺夫翘着的嘴角慢慢放平了。 因为王潇笔锋一转:南非之前政府对野生动物的保护让我惊叹,可他们对有色人种的残酷,也令我触目惊心。 后面的照片是黑人生活区,和前面的南非城市美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潇在信纸上写下:很多人都把之前的南非吹得神乎其神,但我觉得他们比苏联差远了。苏联也遥远荒凉的边疆都不停地想办法动员过去建设,又怎么可能容忍在莫斯科的眼皮底下,有这样的人间炼狱? 伊万诺夫把自己的身体陷进了老板椅里头,沉下一颗心,慢慢地继续看信件。 等到他看到信件的末尾,唇角再一次翘起来。 因为王在信件中,满是遗憾地表示:真可惜你没来,你不能亲眼看到。 可她不知道的是,看完信,他已经没有那么遗憾了,因为那些美好,她的眼睛已经替他看过。 伊万诺夫久久抓着信纸,又反复查看那些照片,然后才动作缓慢地将它们重新收回信封。 助理赶紧拿出了袋子,毕恭毕敬地递给老板:“这是miss王寄给您的礼物。” 前两天已经有一批礼物寄回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有,伊万诺夫先生收到的是一条奇怪的项链和一只更奇怪的铜铃铛。 项链现在戴在他脖子上,铃铛则挂在他值班室的床头,他想起来就会拨弄一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没错,可怜的先生从进了白宫开始,就开始了长期驻扎。 这也是为什么助理着急忙慌把信送过来的原因。 等他能回家看的时候,说不定miss王都已经从南非飞回莫斯科了。 这一回,她寄给老板的礼物是各种雕像,是各色彩色石头雕的非洲五霸和手工绘制的盘子,色彩浓烈的似乎将南非的阳光都封印在了里头。 伊万诺夫伸手摩挲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礼物,脸上又成了笑模样。 他郑重其事地收好了东西,又干掉了大半杯茉莉花茶。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尼古拉都怀疑,南非真有巫术,可以通过神奇的仪式,让人传播吸收能量。 看看伊万诺夫先生吧,瞬间又斗志昂扬了。 他站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重新杀回了会议室。 桌子旁,窗户边,索斯科韦茨和丘拜斯各占据一方,正在抽烟。 伊万诺夫干脆站在门口,不进去了。 长期不抽烟的人是没办法爱上烟味的。 “好了,先生们。”他就站在门口发言,“首先我要问你们,现在俄罗斯最大的问题是不是经济失序、政治失能、社会失稳?”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社会诊断。 然而,在场的两位大佬都没办法否认——为什么是两位大佬,而不是三位呢?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呢?他为什么没有参与他们的会议? 不是因为总理太忙,再忙总归都能抽出空,尤其是在讨论这种决定国家走向的大事的时候。 而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基本上不跟人争论——伊万诺夫也是在当上副总理,入驻白宫之后,才知道他们的总理又口齿不清的小毛病。 除非必须得开口的时候,否则一般情况下,他都沉默寡言,绝不轻易表态。 现在的情况也一样,等他们吵完了,得出了结论,才会送到总理的案头。 见两位大佬都没反对,伊万诺夫才继续往下说:“针对这种现实的困局,所以我们眼下的任务是稳定货币、保住就业、修复民生。不知道二位是否赞同?” 会议室的两人还在继续抽烟,谁也没给出否定的态度。 伊万诺夫真是不喜欢闻烟味,皱着眉毛道歉:“既然你们都认可了,那你们为什么要反对把远东地区的闲置土地出租给华夏的农垦集团呢?产粮按比例回购可以保障我们的粮食安全!” 因为他入驻白宫,遏制了别列佐夫斯基集团在政商界的势力膨胀,所以丘拜斯对他多了一份耐心:“伊万,我们都明白你的华夏情结。事实上,因为miss王,我也对华夏有好感。但是不要忘了,我们不能因私废公,我们必须考虑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上帝啊,请停下来吧!”伊万诺夫不耐烦道,“你们说来说去,就是那一套华夏人会把远东给占了的阴谋论。事实上,它可能吗?在这个时代,除了打仗,根本不存在偷偷摸摸把领土占了的事!” 丘拜斯苦笑:“伊万,我们不能总是考虑理想状态,我们必须得想到最糟糕的情况。” “是啊,我就是在考虑最糟糕的情况。”伊万诺夫半步不让,“我们一直倒向西方,所以他们才肆无忌惮地拿捏我们,好像我们是二流国家,必须得受他们的闲气过日子一样。只有我们改变态度,从妥协到平等对话,让他们清楚,离开他们,我们还有其他选择。他们才可能低下高傲的头颅。” 丘拜斯的一根烟都已经抽完了,现在又想拿出下一根点燃,他有点焦灼:“伊万,你的态度实在太激烈了。俄罗斯在积极融入世界经济,我们需要稳定的国际环境。” 伊万诺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再妥协,不再上他们的当——上帝啊,当年他们承诺240亿美金的援助,后来给了多少?一半不到吧,有1/3吗?是不是全部要购买美国的产品?” 丘拜斯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好了,伊万,那也是一大笔钱。你知道的,我们陷入了严重的危机,我们急需外部援助来稳定经济、推进改革。这是缓解经济崩溃、实现转型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 “不能把它变成唯一的希望。”伊万诺夫同样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先生们,我们必须得认清楚一件事情,我们需要两条腿走路。看,任何事物,任何人,在被争抢的时候,价值才是最高的。等到笃定属于自己了,价值就会下降,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且你越是知道那是急着奔向你,你越不在乎,越会拿捏。” 一直沉默的索斯科韦茨突然间掐了烟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必须得告诫你,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认定了miss王已经属于你,就晕头了。否则你会陷入麻烦,我们也会陷入巨大的麻烦。” 没有人愿意一个强大的人变成自己的敌人,尤其是在这个人极端擅长整合资源且能够精准操纵舆论的时候。 他不敢想象,一旦双方站在对面,那是怎样可怕的灾难。 伊万诺夫用力瞪他:“先生,这可真不应该是你说的话。” 丘拜斯在旁边跟个吃瓜群众一样笑了起来:“不不不,索斯科韦茨先生,你应该反过来担心,要是王看不上我们亲爱的伊万了,该怎么办?” 他跟索斯科韦茨同时担任俄罗斯副总理的时候,还因为对方权力过大,严重影响了他推进私有化的进程,而关系微妙。 但是现在,总统连任了,在共同对抗寡头集团的默契下,两人的相处,反而和谐了不少。 他甚至会顺着对方的话开玩笑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之间一度剑拔弩张。 伊万诺夫扭过头,用力瞪丘拜斯:“先生,您可真是不会说话。” 丘拜斯却笑嘻嘻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是在被争抢的时候,价值最高。你确定你要全力支持涅姆佐夫的农村天然气改造和中小企业扶持计划吗?将下诺夫哥罗德州的经验全面推广吗?” 涅姆佐夫那家伙是真的花花公子,每次看到miss王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然后他就会挨上伊万诺夫的眼刀,后者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但是现在,伊万诺夫却一本正经:“工作归工作,先生,我们起码得承认,他是一个务实的地方官员,这就代表他天然是我们的盟友。好了,关于农村地区发展和中小企业的事,我们下一步再谈。现在,请你们签名,定下远东种地的事情。” 丘拜斯直接摇头:“我不能同意。” 大选结束之后,他没有重返白宫,而是变成了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主任。 但大部分时候,他充当的是一个联络官的角色,不得不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和两位副总理博弈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切尔洛梅尔金是正儿八经的老好人,从来不轻易得罪任何人。如果他们三个人都说好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地也投赞成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7节 在索斯科韦茨不爱多说话的情况下,丘拜斯就成了阻拦伊万诺夫异想天开的第一道屏障:“好了,亲爱的伊万,请你心平气和地听我说下去。” 伊万诺夫却一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阿纳托利,也请你听我说一句话。我听过一种说法,非常有意思:我们碰到的每个困境,都是我们的弱点造成的。命运会反复给我们出题,直到我们放弃旧的选择,给出新的答案。偏偏命运又是最有耐心的老师,它会不厌其烦,一直到我们找到正确的答案为止。” 他看着丘拜斯,“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做出另一个选择的时候了。先生们,我会全力推进向东外交的,我们不能只靠一条腿走路。” 丘拜斯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身上:“伊万,正如你所说,命运是一位非常耐心的老师,他会不停地出同样类型的题目,提醒你的答案错了。现在就是我们放弃社会主义,进入资本主义这个正确的答案阶段。” “现在不要谈主义。”伊万诺夫用力摆手,“我们谈点实际的。你怕什么呢?你并不怕华夏会真的占领我们的领土,因为你清楚我们的军事力量,华夏还不至于头晕到干这种蠢事。你真正怕的是我们因此而得罪了欧美,让他们不高兴。” 丘拜斯再一次试图强调:“你要清楚,我们必须与西方成熟市场经济体进行合作……” 伊万诺夫却挥挥手:“好了,先生,我现在要说的是得罪他们又怎样?他们敢打我们吗?不敢的。幸福者避让法则,他们赢了,赢了苏联,没必要真的动武。就像富豪,没必要招惹穷人一样,因为后者真的很有可能会拿出一把刀或者一把枪直接跟你拼命。” 他伸手指着窗户外面,“俄罗斯不是伊拉克,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广袤的国土,我们的战略纵深天然存在,我们可以把闪电战变成持久战,我们擅长打硬仗苦战。可这样的战争泥沼,是美国最害怕的。他们在朝鲜吃过亏,在越南吃过亏,克·林顿不至于蠢到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让美国陷入泥潭。何况——”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往上翘,“苏联的和平解体是美国收割世界财富的巅峰战绩。如果它真发疯,对俄罗斯动武的话,那么,全世界都会惊醒,所谓的和平是个谎言骗局。大家会抱团,来共同对抗美国。这就意味着,它几十年的冷战期做的所有的努力,彻底完蛋了。” 他叹了口气,“真可惜啊,美国人不蠢。” 倘若美国真这么做的话,反倒是俄罗斯重新崛起的千载良机。 丘拜斯头痛:“好了,伊万,作为核大国,俄罗斯和美国都不会轻易动武。你也应该清楚,这个时代,并不是说只有打仗一种手段。” “哦,经济制裁嘛,那又怎样?”伊万诺夫无所畏惧,“当年,南非被苏联和美国以及国际社会联合制裁,经济也没垮啊?” 丘拜斯真听不下去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南非那种情况是任何一个正常国家都不能干的。” 伊万诺夫回眼看他:“我只是在说,并不是说被美国制裁了,那就肯定完蛋了!况且它有什么理由制裁我们?就因为我们跟其他国家进行经济合作?它也没少和华夏有贸易往来啊。它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制裁我们。” 丘拜斯实在犟不过他,简直要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真的不想再跟你吵下去。但我有一个要求,允许华夏过来种地的话,那么日本也可以。” 让他们去争吧,让他们互相制衡。 他也无力阻挠俄罗斯的农业在持续衰退的困境,尤其是偏远地区,年轻人都在想方设法的往欧洲区域,往城里跑,大片农田抛荒。时间久了以后,所有的农业配套设施也会随着农田的抛荒,跟着废弃。 那么等到将来,即便他们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能力去重新复垦,那也得一切从头再来,重新开荒。 伊万诺夫点头:“那当然,出租当然是面向所有人。” 索斯科韦茨没意见:“可以。” 他清楚一个道理,一个国家吃饱了未必就不会陷入混乱,但吃不饱必然会动乱不堪。 好了,这一条议题终于可以过了。哪怕他话少,不用费多少口水,一直听两个人吵架,耳朵也吃不消啊。 伊万诺夫满意地点头,继续斗志昂扬:“好了,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直到天黑透了,会议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丘拜斯气急败坏,有气无力道:“上帝啊,你跟miss王争执的时候,是不是能吵一天一夜?” 王潇的意志有多强悍?他早就见识到了,那是一个绝不后退,一直全范围无缝隙攻击,直到对方被逼疯,不得不妥协的人。 没想到伊万诺夫也是个狠人,战斗力强大的让人头痛。 伊万诺夫脸上看不到半点倦色,依旧中气十足:“我们从不吵架,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丘拜斯趁机攻击他:“爱人之间没有道理可讲。” 伊万诺夫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点儿怜悯:“先生,您该不会是在嫉妒我吧?” 后面响起了索斯科韦茨的笑声,他两只手举起来,像是要当说客:“好了好了,二位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伊万诺夫脸上,“伊万,我听说你准备出售西伯利亚石油公司10%的股份给英国石油,是真的吗?”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实在谈这件事。” 索斯科韦茨微微皱眉:“非卖不可吗?” 伊万诺夫点头:“是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和我们合作炼油厂,并且把精炼油打入欧洲市场。” 他叹气道,“我们不能一直光出口原油,我们需要更高的附加值。” 丘拜斯对此没有意见,虽然他之前拒绝外国资本参与贷款换股权的拍卖,但那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只能在把外国资本拒之门外的情况下,才能实现低价将股份卖给本国寡头们。 再度交易的话,卖给国际大型石油公司会让股价上涨,对俄罗斯来说是好事。 他只有一点又笑不出来:“英国、日本哪怕在跟美国合资建炼油厂,那都正常,我们确实需要先进的技术。那你为什么还要在炼油方面跟华夏合作呢?” 轻工业也就算了,华夏的人口规模和地理条件就决定了他们具备发展轻工业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是炼油——上帝呀,华夏的工业基础还是当年苏联援建的呢! 他真的没办法蒙上眼睛相信,华夏的炼油技术很先进。据他所知,他们最先进的技术,也起码比日本落后15年。 “先生,和华夏在炼油方面进行合作的目的,是‘低端-增量’模式。它核心价值不在技术高度而在系统存续。” 伊万诺夫平静地看着丘拜斯,“俄罗斯有大量的炼油厂已经陷入停工半停工的状态,迫切地需要设备维护。想要维护设备,要么我们继续出让股权,要么我们花外汇购买。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外汇,也不能所有的炼油厂都出让股权。” “华夏的技术只有3分,虽然达不到欧美和日本4分5分的的水平。但是他们可以不要美元结算,让我们用原油抵扣,通过易货方式完成交易。” “而且我们推算过,这3分的低端技术合作,能将我们俄罗斯的炼油厂产能利用率拉回70%以上。如此,我们起码能够保留今后技术进一步升级的火种。”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况且低端有低端的好处,他们有些技术经验可以跟我们共享,不像欧美和日韩,技术卡得要死。” 索斯科韦茨突然间开了口:“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说。” 作为一个技术型官员,他太明白维持生产的重要性了。 现在的俄罗斯就跟它的工厂们一样,像一个正在漏气的巨型玩偶,他们必须得想方设法补上漏气的洞。 哪怕充气玩偶只是看上去壮观雄伟,实际上虚弱的气一漏就完蛋;那也必须得维持壮观雄伟的外表。 因为只要它的气跑光了,让外人看穿了它的虚弱,无数鬣狗就会扑上来,将它撕成碎片。 “好了。”索斯科韦茨再一次点头,“请尽快推进这项工作吧,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开始大规模推广。” 伊万诺夫露出了满意的笑,转头问丘拜斯:“那么先生你呢?您是什么意见?” 丘拜斯只能表示尊重:“既然两位先生,你们都没意见,那我也不反对。” 伊万诺夫这才笑着送人出白宫。 早该如此了嘛,早点点头也不至于浪费他一天的时间。 他还急着回去给王写回信呢! 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429章 还有这种好事?:亲历宣布建交 可惜王潇信是一封接一封,漂亮话说的比谁都好听,简直可以追得上从古到今的各路文人骚客了。 但是回莫斯科,那是不可能的。 太美了,她脚下的这片土地,美得简直就像个奇迹。 那种狂野的生命力和阳光一道,肆意流淌、碰撞、绽放。 八月,凛冽的海风掠过好望角嶙峋的礁石,卷起千堆雪,大西洋与印度洋在此殊死搏斗,蓝和绿的界限在滔天白沫中不断被击成粉末,又倏然重生,狂野之力如同盘古的巨斧,一次次地劈开海与天。 九月,春日初醒,纳马夸兰干旱的荒漠一夜之间被魔法棒点燃,亿万朵雏菊、百合、鸢尾如同倾倒的调色盘,自带荧光的那种,瞬间铺展到天际,绚烂的生命在贫瘠之上奏响了最盛大明亮的乐章。 十月,暖阳泼洒,赫曼努斯的海湾的座头鲸群如移动的山峦般破水而出,喷涌的水雾在阳光下架起道道彩虹。当它们庞大的身躯跃出海面,砸起排山倒海般的水花,那原始的力量与深沉的鲸歌,让他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十一月,雨季如约而至,桌山云雾缭绕,银瀑从赭红色岩壁飞流直下三千尺,滋养着千年古木与奇花异草,云雾蒸腾如警幻仙境,迈出的每一步都踏在这古老地球咚咚的心跳上。 你说,哪一个月份可以被错过? 唯美食、美人与美景,不可辜负。 她在白昼看见酒乡的葡萄园,漫山遍野的藤蔓在阳光下舒展新绿,整齐的田垄延伸到湛蓝的海湾,空气中弥漫着新叶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大自然是如此慷慨馈赠,人类又是如此辛勤劳作,人与自然,互相成就了彼此的美好。 她在夜色中仰望卡鲁荒原那毫无遮挡的璀璨星河,银河如倾泻的南非钻石汇聚的河流横贯天际。南十字星清晰可辨,宇宙的浩瀚与静谧同时将她紧紧包裹。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人类不过是这无垠壮丽中一粒微尘。 能够见证这样的绚丽美好,就足以心怀感恩。 这奇迹般的土地,这肆意流淌的生命力与阳光,让她沉醉,让她流连。 每一次碰到德拉米尼副市长或者其他南非政府官员的时候,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你们应该把治安搞好,大力发展旅游业、农业和轻工业,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谁说南非只有11月到1月份才能变成旅游旺季的? 从6月到8月,它的冬天都不冷,在全球变暖的今天,实在太适合北半球的人过来避暑了。 更何况剩下的春夏秋三个季节,它就没有缺乏好风景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治安太差了,王潇都想每年固定到这儿来旅游。 彼得罗夫参赞是一个相当敏锐的人。 因为王潇来了南非,他查看了大量关于华夏的资料,现在心中便有个疑惑:“那么,为什么华夏没有大力整顿治安呢?我的意思是,以华夏政府对国家的掌控力度,完全不应该只通过严打肃清一段时间社会治安。它可以做的更到位,做的更好。” 从社会主义阶段过来的人都知道,政府究竟可以有多强势。他们不需要讨好每一位选民,所以他们只会沿着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走下去。 显而易见,这个强大的社会主义政府在治安这一块,下的力道远远不足,与它的能力完全不相匹配。 “因为政府不能这么做。”王潇解释道,“华夏的改革开放,跟俄罗斯一样,大方向是解放思想,是从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的过渡。” “但是这个过程中呢,因为法律天然的滞后性,法律建设是远远跟不上社会和经济发展的。” “如果严格执行现行的法律规定的话,好多经济活动都会被迫中断。它们合理,但是它们不合法。” “为了经济发展,监管的执行只能从宽。” 彼得罗夫清楚这种情况在俄罗斯也存在。因为苏联解体的太突然了,俄罗斯的法律恐怕比华夏更混乱。 他试图分门别类:“也许我们可以考虑细化分解地对待不同的问题,该紧的紧,该松的松。” 王潇笑着摇头:“那不现实。对基层执法人员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这样也行,那样也行。如果没有统一的硬杠子标准,他们只会陷入混乱。就好像华夏大跃·进时期,开始制定的标准听上去挺好,叫多快好省。但是多和快有量化指标,大家都知道该怎么执行。好和省要怎么算呢?不知道怎么算,那就干脆当它不存在。” 她叹气道,“况且标准不统一,执行弹性大的话,权力寻租的空间只会更大。” 这时代没有自媒体,网络平台的影响力微乎其微,普通老百姓几乎根本没办法借助舆论的力量来对抗执法的不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8节 彼得罗夫参赞跟着发出叹息:“想把法治搞好,可真不容易。” “所以说南非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稳定啊。”王潇感慨万千,“不管怎么讲,之前的白人政府已经把法律的底子给打下来了。南非法律制度健全,只要用好了,治安稳定下来,旅游业发展绝对不成问题。” 天呐,它可真是黄金和钻石堆砌起来的国家,太适合旅游了。 彼得罗夫笑了起来:“这可麻烦了,失业问题解决不了,它的治安就好不起来。” 这就是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旅游业的发展可以迅速带动民生经济,创造不计其数的工作岗位,解决失业问题,有效改善社会治安。 按这个顺序又是反向的,解决失业——改善治安——吸引游客——创造大量工作岗位。 王潇点头:“这就得看南非政府该怎么选择了。要做事的话,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曼德拉总统赢得了大选,也赢得了南非人民的心。 政府这个时候的政策最容易获得国民的支持,哪怕一时间没能取得良好的成效,大家也有耐心等下去。 只是如果迟迟不动的话,迫切望改善生活条件的南非人,终究有一天也会丧失耐心。 彼得罗夫突然间接了一句:“俄罗斯的情况也一样吧。” 王潇笑了笑,含糊其辞:“都一样。” 事实上,俄罗斯政府的情况肯定要比南非更糟糕。 总统已经干过一届了,搞得老百姓怨声载道。 他不过是因为大选,才暂时民意支持率高涨。 这种纯营销出来的流量是最虚的,缺乏作品支撑,但凡后续拿不出像样的成绩,他的支持率会像潮水一样迅速跌落。 所以,现在的伊万在莫斯科,日子肯定很不好过。经济改革的具体工作是由白宫主持的,这位副总理无论如何都得硬着头皮去参与改革。 想想真是为他鞠一把辛酸泪呀。 所以王潇恻隐心动,直接飞回莫斯科了? 那怎么可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都有人负重前行了,她为什么不岁月静好? 她脚下的这片土地,那种原始的、未经驯服的生命力,在炽烈的阳光下,在干燥或湿润的风中,在每一片摇曳的草叶、每一头奔腾的羚羊、每一朵怒放的帝王花蕊中肆意流淌。 她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打开,贪婪地汲取着风和海以及阳光中流淌的能量,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的能量。 当然,这么长时间,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南非吃喝玩乐。 抽空她还是把南非的关税同盟国们,以及周边南非能够辐射到的其他非洲国家都跑了一遍,开展市场调研。 在赞比亚考察的时候,她还碰上了熟人吴浩宇,他在这边大使馆工作。 那一瞬间,保镖小高和小赵直接成了炸毛的猫,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拉响警报。 完蛋了,完蛋了,老板现在已经玩嗨了,说不定就直接跟人旧情复燃了。 就瞧瞧吴浩宇那不清白的眼神吧,裤腰带绝对松得很,但凡老板稍微有点暗示,那妥妥的天雷勾地火。 要死了,可怜的伊万诺夫先生还在莫斯科凄风苦雨,天天跟人吵架呢。 她这头好山好水好风景,还有花天酒地,未免太欺负人了。 况且这边也有俄罗斯的大使馆呀,人家使馆的人一直陪着呢。 就算他们这群保镖助理有默契,愿意心照不宣的三缄其口,当这茬没发生。人家俄罗斯大使馆的人也长着眼睛长着耳朵呢,敏锐的很。 柳芭看着两人脚板心和屁股集体长牙齿,坐立不安的样子,实在吃不消,不得不主动开口:“行了,不会的。” 小高下意识地反驳:“那也不一定啊。” 非洲这环境太容易让人释放天性了,况且武则天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多几个情人,怎么了? 柳芭当真觉得两个同时的脑袋瓜子不好使。 她看着这片大地上,浓烈的如同达利笔下流淌的时间的绿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谁都有可能,只有他绝无可能。” 小高和小赵真不相信老板的节操能高到好马不吃回头草。 以老板的个性,如果草好吃的话,她完全不在意回头多吃两口。 “你们忘了吗?他妈妈是谁?”柳芭忍无可忍,“那样的话,就是在打他妈妈的脸。” miss王已经跟吴浩宇一刀两断了。 如果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情侣,那么,吴浩宇的母亲方书记肯定会欢迎。 但如果只是轻慢地约一约,方书记难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沦为了玩物。 这是一种羞辱,对她的羞辱,任何一位身处高位且个性强势的人,都无法忍受的羞辱。 miss王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给自己埋这个雷? 小高和小赵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敢轻易招惹的都是不容易惹麻烦的,那种潜在风险大的,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果不其然,老板只是跟吴浩宇一块儿吃了顿饭,打听了一下赞比亚的情况,就客客气气地跟人挥手道别了。 小高还关心了一句:“老板,是不是后面要在赞比亚做生意啊?” 王潇摇头:“暂时没必要,还是先立足南非。” 要问为什么? 一来南非有钱,人均年收入达4000美金,具备一定的消费能力。二来南非基础建设到位,做事比较方便。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南非法制齐全,不管处理什么情况,都有法律可以作为依照。 这三点,在整片非洲大陆,也只有南非可以做到。 回到约翰内斯堡——哦,它不是南非的首都,南非的行政首都是比勒陀利亚,立法首都是开普敦,司法首都是布隆方丹。 但约翰内斯堡是南非人口最密集,经济最发达的城市,距离比勒陀利亚只有40分钟的车程。 11月下旬的约翰内斯堡,正是风光迷人的时候,夏天愈发浓烈,迎来了南非的旅游旺季。 王潇正站在人头墙前——这是约翰内斯堡的一道新的风景线,如此描述,其实非常残忍,因为墙上画的是约堡近期被杀的人。 从1994年曼德拉赢得总统大选开始,南非的政治暴力已经大幅度下降,但与此同时,经济犯罪却取而代之,呈现出飙升的态势。 在人头墙上,也展现了这种趋势,上面绘制的死者头像,有黑人,有印度人,也有白人,但黑人占了大部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暴力犯罪的本质基本都是底层人的厮杀。好比贫民窟永远是暴力犯罪的天堂。 她沉默地看着一张张已经逝去的头像,手机响了。 小高接了电话,然后毕恭毕敬地递给老板——好吧,他的老板比大部分男老板都更理智,起码不至于小头控制大头,他更尊重老板了。 “是张经理。” 王潇接了电话,那头的张经理声音听着又兴奋又忐忑:“老板,我听讲曼德拉总统要跟北京建交嘞,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听讲今天要在约翰内斯堡开新闻发布会,这边有没有消息啊?” 他是从老黄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9月初的时候,黄经理通过报纸解决了他被扣押的豆子问题——最后打了85折,卖给了南非的农民。虽然一个兰特都没赚到,还倒贴了钱。但小亏就是大赚,总比赔的当裤子来的强。 打那以后,他可算明白媒体的力量了,就开始跟人家搞关系。 曼德拉总统准备要跟北京建交的消息,就是相熟的记者透露给他的。 他当时脑袋就炸了,怀疑人家在开玩笑,又不好三番五次求证,害怕没的得罪人。 于是老黄就向张经理求教,后者人头广,应该知道的比他更清楚。 结果没想到张经理比他还废,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一茬。 老张也是要面子的人啊,况且这又是国家大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通电话打给了德拉米尼副市长。 可惜开普敦的副市长也不清楚这事啊,只表示他可以帮忙打听。 奈何张经理却没耐心等,立马又是一通电话给了自己老板。 老板人就在约翰内斯堡,而且又有俄罗斯大使馆的关系,怎么着都应该消息灵通。 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的王潇就这么水灵灵的被问到面前了。 可她哪里晓得答案?也没人告诉她呀。 她转头询问陪伴她的俄罗斯大使馆武官——彼得罗夫参赞有其他工作要做,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毕竟她不是在南非呆三天或者三个礼拜,而待了三个多月了。 武官也是满脸茫然,但他有他的渠道,几通电话打出去,便收回了确切的消息:确实,下午4点钟开新闻发布会。 他怕王潇不相信,又主动提出:“我们可以去总统官邸问一问。” 这下子在场的人都站不住了,赶紧抬脚上车,往曼德拉总统的官邸去。 虽然作为穿越人,王潇早就知道南非最终肯定是跟华夏建交了,但身处这个时代,她却没有办法不为这件事而激动。 尤其是她眼下人就在南非,她还打算在南非布局做生意,那么,两国有没有官方的稳定的外交关系,对生意的影响就特别大。 车子停下,俄罗斯的武官先去跟南非外交部的熟人打招呼,后者朝王潇等人的方向看过来,点点头。 然后王潇上前,跟人握手的时候,这位南非外交部负责华夏事务的范内科克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女士,是个好消息,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他之所以会这么强调,是因为之前曼德拉总统一直试图搞“双·重承认”,就是海峡两岸一个都不得罪。 毕竟台湾搞的金元外交,真金白银送到南非手上,南非又有大量的台湾企业——当初,南非被世界主流国家制裁的时候,为了吸引外资,在港台地区招商,甚至把华人归类为荣誉白人。 听着感觉真的很纳·粹,特别像二战时期的荣誉雅利安人。 到了曼德拉总统这边,1993年,他前脚去了北京,当选尚未就受到了元首规格接待;但后脚他也去了台湾啊。 他想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捞好处,再正常不过了。对从政者而言,所谓的道义和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国际政治讲的,从来都是利益。 但台湾可以笑纳两重承认,北京方面却绝不允许。 今年9月5日,人民日报还专门发表了题为《“双·重承认”此路不通》的署名评论文章,亮明了态度,明确告诉南非政府:只能二选一,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现在,曼德拉总统打定了主意,要以开新闻发布会的方式,公开宣布和华夏建交,可见也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任何人,包括自己反复的机会。 王潇当即询问:“我想去新闻发布会现场,应该怎么做?” 她不可能等到双方的外交关系稳定下来,才开始布局在南非的商业版图。她必须得掌握信息差,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判断,什么才是最好的时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9节 范内科克先生表示爱莫能助,新闻发布会邀请的是记者,他没办法把王潇变成记者塞进去。 这是曼德拉总统亲自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是南非最高规格的发布会,安保措施各方面必须得是最高的。 但他也不阻拦别人如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最终的结果符合规定就行。 王潇二话不说,把希望放在了俄罗斯大使馆身上。 彼得罗夫参赞确实够意思,愣是帮她牵线搭桥,在吃午饭的时候,把她变成了塔斯社的特约记者。 王潇就这么一抹嘴巴,跟着去了曼德拉总统在约翰内斯堡的官邸。 也许是因为南非治安不好,也许是因为记者本身就是很复杂的人群来源,反正王潇经历了自己上下两辈子最严格的安检流程,比她在克里姆林宫接受过的安检复杂的多。 不过无所谓,周围的气氛影响着她,让她根本顾不上为此而不耐烦。 一流水的安检程序终于走完了,她跟塔斯特驻南非的代表与其他记者一道被放进了花园。 没错,就是花园,新闻发布会就是在花园召开的。 碧树浓荫下,绿油油的草坪上,摆了五张连在一起的沙发,就是新闻发布会现场。 记者们都在忙着抢最佳机位,王潇则在忙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看到了挂着新华社证件的记者,但没有上前去打招呼——没必要,大家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王潇的眼睛在花园里观察来观察去,得出的结论也只有一条——这位南非总统可真够松弛的,他不会盘腿坐在沙发上,然后笑嘻嘻地宣布消息吧。 事实证明,王潇想多了,下午4:20,曼德拉总统在南非外长、副外长等人的陪同下,到达了发布会现场,并没有脱鞋上沙发,而是坐着,只是翘着二郎腿,来展现他悠闲的姿态。 他还跟记者们开玩笑:“今天你们怎么都这么紧张啊?” 不得不说,黑人看着真扛老。 他已经78岁了,头发花白,可他身穿深色花衬衫的样子,瞧着却并不老态龙钟,反而精神抖擞。 唯有他拿起眼镜好宣读文件的举动,才提醒了众人——他真的已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普通人在他这个年纪,早退休了。 他还在南非的政坛上奋斗着,用力把着这个国家的舵,让这艘巨轮在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冲击之下,不至于翻船。 历史证明,他做到了。起码他执政的南非,并没有陷入战乱。作为非洲国家,这本身就很难得。 曼德拉总统宣读了声明,在这份声明中,他代表南非政府宣布,今后的12月内,南非将会与华夏建交。 发布会现场直接炸开窝了,记者们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心里有准备,可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位总统会表现的这么坚决。 他们本以为,他好歹还会再打打太极,说点模棱两可的话,好给自己后面转圜留下余地。 况且在此之前,他曾经多次表态,南非不会放弃和台湾的关系。 记者们都在追问,但是曼德拉总统再没有松口。他还跟新华社的记者合影留念,在众目睽睽下,表达他坚决的态度。 塔斯社的记者都喃喃自语:“要炸窝了。” 然后兴致勃勃地追问她,“你要不要合影留念?” 来都来了,那必须得拍张照片啊。 王潇就这么拍完照以后,才离开了曼德拉总统的官邸。 叫小高和小赵好一阵羡慕,曼德拉总统是这个时代的偶像,全球拥趸无数,简直到了图腾的地步。 王潇被他们的说法给逗乐了,提醒他们:“别看这个热闹了,看看各界的反应吧。” 新闻发布会上的记者们反应尚且如此激烈,更何况是台湾方面呢?那必须得是炸鱼的动静。 台湾的“大使馆”是如何灯火不熄的,王潇不清楚。 但是12月3号,台湾那边的“外长”急吼吼地飞到了南非,面见曼德拉总统,试图让他收回成命。 王潇看着报纸上章“外长”的照片,感觉有点唏嘘。 因为在她穿越前,这位章先生后来改回蒋姓,然后在桂林认祖归宗了。 时代风云就是如此的让人抬头望天,只剩一句:天凉好个秋! 不过,12月的南非正是盛夏,太阳火辣辣,热度膨胀到了高峰。 南非的台商们的情绪也飙到了顶点。 政治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打算通过经济手段来施压了。毕竟什么主义都是虚的,唯有生意才是真的。 在约翰内斯堡名气最大的中餐馆,王潇一行人正忙着吃饭呢,旁边的包厢就传出了拍桌子的声音:“这帮黑佬实在太过分,说话跟放屁一样!不行,我们得让他们看看厉害。白人都跑光了,南非还有几家像样的企业?我们撤资,我们走,我看看离开了台湾,南非还想怎么搞经济?到时候没有饭吃,说不定就是他们哭着求着请我们回来!” “对对对!”其他跟着附和的声音此起彼。 小何和小赵瞬间变了脸色,要真这样的话,南非政府会不会改变主意? 那非常有可能哦。 现在南非的招商引资政策优惠的让人感觉惊讶,让利幅度非常大,不就是因为经济下滑,国家不得不想方设法留住资本吗? 他俩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板,这该怎么办?这可是国家大事。 结果他俩从老板脸上看到的表情是什么? 怎么那么像是大喜过望,欣喜若狂? 不不不,肯定是他们看错了。 老板本质还是很爱国的。 但他俩应该坚定地相信自己左右5.0的好视力,王潇的反应确实是憋不住笑。 天奶,她总算感受到了穿越人的自带光环,竟然让她碰上了这种好事。 在她穿越前,俄乌战争爆发后,大批西方企业包括日韩集体退出了俄罗斯市场,然后华夏的企业就这样一点竞争压力没有的进入了俄罗斯市场,占据了半壁江山。 那时候网上就有段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好端端的,他们就自己割断了自己的大动脉。 现在台商要撤,就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啊。 她连前期调研工作都不用做了,刚好能接手他们的厂房、设备,甚至现成的市场渠道,这比她从头在南非打江山容易十倍! 哈哈哈哈!就说她在南非待对了,要是早早返回阴冷看不到天日的莫斯科,哪里还能让她捡到这种漏? 作者有话说: 曼德拉总统在约翰内斯堡官邸宣布建交的细节,参考资料是当时新华社驻南非的记者温宪的新闻报道和文章。 第430章 都是老六:羊毛出在羊身上 王潇当机立断,召唤了老张:“把手上的事情都放一放,现在开始,你全面跟进南非台商抛售的企业。他们抛出,我们就买进。” 张经理在选址做商贸城之前,也全面系统地考察过南非的华人企业。 他的逻辑很简单,都是一家人,人家港台商人能做好的就代表在南非有市场,意味着他也可以卖同样的货。 老板突然间call到他,张经理有一肚子的疑问。 但是王潇这会儿没空管他,她还要打电话给伊万诺夫:“听着,伊万,现在有个好机会,台商要撤出南非市场,给南非政府施压。我们可以把这些企业都给接手了。” 伊万诺夫当然知道南非决定跟华夏建交的消息,政治不行上经济,通过经济手段施压,非常符合台湾一贯的金元政策原则。 所以他对此事一点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就这事儿?你决定就好了。你知道的,我相信你的所有判断和决定。” 王潇却不同意:“不,你相信我是一回事,你得知道,有自己的决定,是另外一回事。因为你不是吉祥物,你是我的守护神。” 12月的莫斯科多冷啊,而且暗无天日,太阳只匆匆出来露个脸,便迫不及待地又躲回去了。 可这一瞬间,伊万诺夫感觉南非夏天的阳光通过看不见的微波,照在了他身上,他整个人都亮了:“我会永远忠诚地为您服务,我伟大的女王陛下。” 王潇笑嘻嘻的:“那么我的将军,请听好了我要说的话,记下来。我选择接手这些台湾企业,是因为它们已经有成熟的市场,像纺织服装厂这些,产品长期出口欧美,还有塑料制品厂之类的,在这边同样有竞争力。他们急着卖,还要表现出毫不留恋的态度,以南非现在的环境,就只能压价卖。我们这时候入手,就很划算。” 她没说出口的另一条理由是,台商撤出了,她接住了,对南非当局就是一针强心剂,告诉他们:你们的选择没错。 体量在这儿呢,哪怕是单纯地从经济角度出发,你们的选择也是对的。 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保证:“我记住了。” 王潇笑道:“那好,你忙吧,早点忙完,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伊万诺夫笑着应下。 张经理基本不会俄语,不管是罗马尼亚还是南非,都几乎没人说俄语。 所以他只能趁着老板挂电话的机会,赶紧问出心里的问题,生怕后面找不到机会再问:“老板,台湾的老板们在这边办的企业,我们全都接下来吗?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而且这些企业,也不是所有的我们都能做。” 技术跟市场是有门槛的。 “都接下。”王潇毫不犹豫地点头,意味深长道,“至于那些做不下的企业,留着,自然会有人接手。” 张经理脸上显出了茫然的神色:“老板,你要回国招商吗?” 说不定国内卧虎藏龙,还真有人能接手做。 结果王潇直接摇头:“不,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也许真的像张经理说的一般,国内确实有人能接手做,但那又怎样? 能接手做和愿不愿意接手做是两件事,到海外投资本身就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王潇能保证人家过来做,绝对会赚吗? 她保证不了,况且她凭什么保证呢? 鼓励企业出海,打入国际市场,那是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是政府的工作。 她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用那么麻烦,哪里发生的问题就在哪里解决。” 她抬手指了一下窗外,那里蓝楹花树下站着一位衬衫手肘处已经磨出包浆的白人男子,手里抓着一个雕像一样的东西正在试图向游客兜售。 这就是典型的南非的穷白人的形象。 正如当年苏联解体以后,中亚各国以及乌克兰等国都想方设法驱逐在本国企业内俄罗斯人一样,在南非新政府上台后,黑人经济振兴法的规定,让不少白人也开始失业。 加上不少原先的白人企业主变卖家产,跑去欧美国家定居发展,在这些企业工作的白人工程师以及高级技工就跟着其他工人一道失业了。 大批企业关门,这些工程师和高级技工在想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千难万难。失业的时间久了,自然变成了穷白人。 别问他们为什么不跑去欧美?他们祖上不是从欧美来的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0节 开什么玩笑啊?欧美国家的签证有那么好拿吗?如果向他们敞开门的话,那么,这些国家要如何保证自己国民的就业率。 哪个国家不愁失业的问题呀。 再说了,你要真移民去海外,你是不是首先得有房子住啊?得置办出一个新的家庭。穷家富路,这可不是一笔小开销。 哪怕你已经在海外找到了工作,只要收入差一点儿,你都没办法支撑起自己和一家人的新生活。 所以大部分普通白人在失业之后,也只能苦苦挨着。失去了种族隔离政策的保护,生活会教他们做人。 可这对王老板来说,是好消息呀。 “这些人是现成的智力资源,你找找看,他们当中应该有人能够为我们所用。” 张经理还是担心:“那如果在他们里头也找不出合适的人呢?” 他得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了,才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否则做到一半做不下去,老板一句“你怎么不早点考虑清楚?”,他又该如何接话呢? 王潇笑了起来:“那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卖厂的人会自己想着把厂收回去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初台商们漂洋过海的来到南非,人生地不熟地打下一片事业,是吹口气就能办到的事?不,他们的成功浸透着血与汗。 希望用商人撤资这一招,来恫吓南非政府的,是台湾·当局。 可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却得由商人自己真金白银地承担。 在这个世界,政冷经热是很正常的现象。你台湾方面的当局要跟南非撕破脸,并不影响我们从台湾来的商人继续在南非做生意啊。 等热血上头过去以后,他们就会反应过来问题大发了,离开南非,离开熟悉的环境,他们上哪儿挣钱去? 王潇一点一点地分析给张经理听:“而且台湾方面自己也会后悔的。他们只是想给南非政府施压,不是希望商人真的撤出南非市场。一方面,政治联系衰弱,经济联系就必须得更加紧密,否则,台湾在南非就更加没有存在感。另一方面,商人们在南非挣钱,也是在发展台湾的经济。” 如此一来,会造成什么结果? 那就是既大规模抛售之后,商人们又开始回购,重新杀回南非市场。 王潇笑了起来:“大规模卖的时候是一个价,他们想再买回头,就是另外一个价了。一进一出,咱们还是赚了。” 听到这儿,张经理猛地拍大腿,满是赞叹:“老板,还是你厉害!” 商人的本质就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是在一个人身上赚两遍钱啊,真正的高手! 他叹气:“老板跟你一比起来,我们的脑袋瓜子都是摆设哦。”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茬! 王潇摆摆手:“不,你别妄自菲薄,你很聪明的。” 张经理一听聪明这个夸奖,简直想要原地跪下,对天发誓了。 苍天为鉴,他现在真的已经很老实了。 9月中旬的时候,他交给老板的账本,就已经老老实实。 后面再记账,他只给自己提了一个点而已,是公认的,非常老实的海外掌柜的做法。 再少的话,他笼络人心,打点各方关系就很麻烦了。 王潇看他苦着一张脸,噗嗤笑出声:“我是认真地夸你呢,你能想到因地制宜,直接把南非的游商变成固定租赁摊位的商贩,都是非常难得的聪明人的做法。很多大老板都做不到这一点的。” 现在大部分做零售行业的大老板都是在国内挣了钱,开拓海外市场,就原版的把国内的小商品市场搬到国外去,还在国内招商。 也不想想看,人家国内的商贩们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钱,对你说的外国市场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人家凭什么冒险带着身家过来继续淘金? 招商不利,很正常啊。 一个地方能够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10块钱,起码得让人先在这里挣了5块。 反过来挣10块,掏5块的话,会更快。 这就是商业思维。 别看不少老板挣得挺多,但实际上就是风口上的猪,叫风吹着上了天。 真论起商业思维,老张你吊打他们。 张经理被夸的,跟喝了一坛子特供茅台一样,整个人都晕乎乎,轻飘飘。 妈呀,老板夸他了!还说他比其他大老板都厉害! 嘿嘿嘿嘿!这么多人给老板做事,老板才夸过几个人啊? 他浑身热血翻涌,感觉现在就能出去打下一片江山。 旁边的保镖们集体眼观鼻鼻观心,呵呵,又一个月被老板怂恿上沙场的。 也对,老板又不可能一直留在南非。 如果镇守这边的大将对自己没信心,不敢打的话,那要怎么开拓市场? 必须得给他打鸡血,让他相信自己行,才能开疆拓土。 老板最擅长干这一手了。 瞧瞧伊万诺夫先生,以前对政治避而远之,连去竞选莫斯科的市议员,都是被当时的压力给逼的。 现在呢?现在伊万诺夫先生当副总理不也当的挺好的。 从8月份到12月份,都好几个月了,也没被赶下台,可见做得风生水起呐。 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南非嘻嘻哈哈,心情愉悦,他们伊万诺夫先生现在有多沉重。 挂了和王潇的电话,伊万诺夫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的,如果不立刻挂掉电话的话,他害怕自己下一秒钟就请求:“王,求求你了,回来吧,我扛不住了。” 莫斯科的冬天寒冷黑暗又漫长,就像这个国家,也必须得在冬夜中踽踽独行。 11月的时候,总统终于决定做心脏手术了。 对,他的心脏病非常严重,医生早就建议他也许可以通过手术治疗。 但拖到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度复杂而且风险系数飙升的手术。 总统要做手术的话,就得冒着生命危险。 可如果他选择保守治疗的话,他苍老而疲惫的心脏,也拖不下去了。 这一场大选,提前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总统迟迟拿不定主意,直到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公开表态,自己绝对不会参加总统竞选,并且抱怨说总统是个极难的活,谁要觉得当总统简单的话,那自己试试看去,绝对能要了他(她)的半条命。 有了这个公开承诺的保证,疑心病集中的克里姆林宫的主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在11月份接受了心脏手术。 这事儿是公开的,作为国家元首,他不可能偷偷摸摸做这么大的手术。 正如大家设想的那样,虽然民众会不高兴,尤其是曾经在他和久加诺夫之间聊摆过的选民,难免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但木已成舟,他们是抱着希望国家稳定,不要发生动乱的心态,才投票给总统的,相当于已经上了总统的贼船。 现在为了不让船翻掉,国家陷入动乱,大家就只能共同祈祷总统手术顺利。 甚至有很多人写信给总统的太太,分享了自己做同类手术的经验,尤其是如何进行术后休养的经验。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共同祈祷真的起了作用,反正总统是顺顺当当出了手术室,而且还度过了术后最危险的阶段。 但是正当大家松口气的时候,也就是昨天,问题来了,总统又陷入了昏迷。 不是手术出问题了,而是他不幸地染上了肺炎。 上帝啊,这太正常不过了,莫斯科寒冷又漫长的冬天,肺炎本来就高发,何况是他这样一位上了年纪又刚做完手术的虚弱的老人。 偏偏肺炎,对于心脏病手术后的病人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 可这一回,总统病危的消息却必须得瞒下来。只有俄联邦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伊万诺夫在医院从昨天晚上守到现在,好吧,12月份的莫斯科,反正也没有多少太阳露脸的时候。 他迟迟看不到太阳升起,那种焦灼和崩溃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感受。他还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王。 他是多么希望能跟王多聊会儿,她总是能够给他支撑和能量。 可他知道不行,王有事情要忙,他必须得自己一个人撑住。 伊万诺夫也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监护室里终于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出来,通知他们总统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苏醒了。 他隔着玻璃看到了微微睁开眼睛的总统,然后冲对方挥挥手,示意他们在。 伊万诺夫怀疑总统根本看不清玻璃外的人,因为后者毫无反应,就那样疲惫地躺着,仿佛他的生命随着滴滴答答的仪器的声响,流淌出了体外。 而那些拼命往他身体里头灌的液体,只是冰凉的药水,带不进任何生命力。 这一瞬间,伊万诺夫的眼睛发热,肩膀下意识的往上拱了一下,仿佛扛着千斤担。 他的身后却响起了刚才招呼他的医生低低的声音:“最难熬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幸亏他早点手术了。” 伊万诺夫没学过医,搞不清楚其中复杂的机理。他只能冲医生点点头:“辛苦你们了,谢谢。” 接下来他该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得听从切尔诺梅尔金总理的安排。 上帝啊,他真想回到白宫,他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回去处理。 那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最上面的是莫斯科的网络建设。 他想充分利用俄罗斯的智力资源,做软件外包,基建就得跟上。网络不行的话,那就是空中楼阁,根本做不下去。 他和卢日科夫市长已经就这个问题谈了三轮,终于达成一致——那就是俄罗斯的信息化发展,主要得依靠莫斯科、圣彼得堡这样的大城市。 所以需要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 他准备这个月就彻底敲定此事,赶紧开始动起来。 伊万诺夫正焦灼的时候,季亚琴科走了过来,她的眼睛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熬夜,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简直有点渗人。 她冲伊万诺夫点点头,主动发出邀请:“我们去吃饭吧。” 伊万诺夫其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但他不好开口拒绝,便点点头:“好吧。” 这个时间不是饭点,医院食堂早就停止了供餐,唯一还在销售的是高价的三明治和汉堡包——它们属于计划外食物,也算苏联供应体系的一种残留。 伊万诺夫既不想吃三明治,也对汉堡包毫无兴趣,他的助理静悄悄地送上保温桶。 拧开桶盖,首先飘出来的是麻油的香气,莴笋干泡发了,用麻油细细拌过,成了佐餐最好的小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1节 分成四个格的菜盒里头,剩下的三样分别是切的细细的小芹菜凉拌香干以及猪皮冻和切成薄片的酸黄瓜。 这些都算小菜,用来配麦片粥和馒头的小菜。 伊万诺夫看季亚琴科的目光飘过来,主动大方表示:“要不要喝点粥?” 熬到现在,还干噎三明治,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助理去问食堂借了碗,伊万诺夫分了半碗麦片粥给她。 然后自己埋头开吃,先喝两口粥,冲淡嘴里的苦味,把味蕾打开,然后再就着小菜吃馒头,各种丰富的口味便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如果换一个时候,季亚琴科说不定会调侃他,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华夏人,吃的都是华夏的东西。 哦,对了,他还凭借一己之力,把茉莉花茶变成了莫斯科的一种新时尚。 不少人真的相信多喝茉莉花茶能够改善体味,把它当成除臭剂和止汗喷雾的代替品了。 现在季亚琴科什么都不想说,她喝了几口粥,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之后,突然间开了口:“伊万,我的朋友,我希望听听你的意见。他们,嗯,就是他们……”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话到舌头上了,又转了一个弯,“伊万,你如何看待副总统这个职位?” 俄联邦曾经存在过副总统,就是亚历山大·鲁茨科伊,她是这个国家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副总统。 因为1993年的宪·法危机,这位副总统站在议会那边,接下来就是后面大名鼎鼎的炮打白宫事件,总统武力解散了议会,废除了副总统这个职位。 现在季亚琴科突然间重提副总统,伊万诺夫能有什么看法? 他唯一的看法就是,心里没点数! 但是面上,他却浮出了微笑:“哦,要选副总统的吗?那可真是一个考验心脏的活。只要一想到核按钮的箱子在我手边,浑身的血都要变得冰凉。” 伊万诺夫现在很想骂人,因为季亚琴科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你觉得我当副总统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不怎么样! 她口中的他们是谁?是丘拜斯那一帮人。 一场总统大选,他们意识到了季亚琴科对总统强大的影响力。 为了能够紧密围绕在总统身旁,好获得更大的利益,他们这是要把季亚琴科拱上高位,成为他们的代言人。 甚至在没有空缺的高职时,他们硬生生地又把副总统历史的尘埃里头扒拉出来,好为他们所用。 可是他们似乎忘了,或者是故意忘了,如果副总统出山的话,那么,总理应该如何自处?总统之下,到底谁才是那个第一人? 11月总统手术的时候,那几个小时的时间,代行总统之职的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 如果有副总统的话,那是不是就应该换成副总统,把装有核按钮的箱子放在副总统身旁? 但是被丘拜斯等人寄以厚望的副总统季亚琴科,真的能够挑起这个重担吗? 上帝啊,他们是伏特加喝多了吗?他们以为谁都能当叶卡捷琳娜大帝吗? 他们似乎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叶卡捷琳娜大帝的皇冠是自己一步步厮杀得来的,不是谁送到她头顶上的。 如果不是鲜血染了一地,沙俄的贵族们怎么会允许她一个外来客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换一个人试试,沙皇把自己心爱的小女儿放到皇位上试试? 俄国的老百姓们也许只会看看热闹,但是贵族们绝对会翻脸。 国家大事不是一位老父亲用来玩过家家哄小女儿的玩具。 何况这位老父亲本身自己压制各方势力就已经精疲力尽。 季亚琴科这个小女儿真想上高台的话,会遭到剧烈的反弹。 没错,也许她换个性别情况会好很多。 别看苏联似乎已经在男女平等方面做到了极致,但事实上,这片土地上的男女距离真正的平等还差的很远。 不谈其他人,就说一位老熟人吧——科尔扎科夫? 这位曾经的克里姆林宫第一大总管就不止一次地表示对季亚琴科的不满,不满她醉心于政治,到处跑着为他的父亲竞选摇旗呐喊,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小家庭,忘了身为妻子和母亲的职责。 换成男性的话,不会有任何人会因此遭到指责。 但作为女性,她就要承受这样的压力,来自是这个社会大部分男性以及为数不少女性的压力。 季亚琴科能扛得住吗?能证明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抱歉,起码迄今为止,伊万诺夫没看出来。 总统倒下的话,切尔诺梅尔金总理起码能够保证这个国家短期内不至于陷入混乱,支撑到下一次总统大选。 换成季亚琴科的话,很可能就会是一场灾难。 她凭什么获得军队和强权部门的支持呢? 如果科尔扎科夫没有被赶出克里姆林宫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一点点希望。 因为科尔扎科夫是季亚琴科儿子的教父,季亚琴科有可能利用这一层关系,让科尔扎科夫产生类似于护住幼主的心态。 上帝呀,王说的没错,曾经存在过的社会主义国家们真正要战胜的,主角从来都不是资本主义,而是封建主义。 可惜的是,权力之争向来冷酷无情,科尔扎科夫早就已经被解雇了。 曾经属于他的力量也烟消云散,他再也不可能成为季亚琴科的助力。 伊万诺夫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用湿热的手巾擦了擦嘴巴。 他冲面色微妙的季亚琴科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副总统可不是个简单的职位,重新起用的话,恐怕不太好随意再废除。” 你真的相信自己能坐稳副总统的位置吗?你就不怕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事实上,很可能只是人家借着你说服你的父亲恢复副总统的职位。一旦它恢复了,后面坐上去的人究竟是谁?那可难说了。 季亚琴科的脸色愈发凝重,甚至忘了继续吃她的三明治。 伊万诺夫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请小心,女士,你的身边有太多双眼睛,太多双手,你的身份决定了会有无数人打你的主意。请小心,不要被他们当成砧板上的肉。” 他忍不住腹诽:心里有点数吧,女士! 多少人盯着总统的位置呢,权力会让人疯狂。 之前那位在初选中获得选票数第三的列别德将军,一直到总统身体不好之后,就开始大放厥词,话里话外都暗示着总统不行了,该他挑大梁了。 然后9月份,他就被总统解雇了,直接赶出了克里姆林宫。 可一位列别德将军被踢下去了,无数列别德将军还在往上爬。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祖传的沙皇都能被杀了全家,何况是俄罗斯的总统位置。 哎,真是心累,王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写信告诉他,说到处都是笨蛋,一点事情跟他们讲半天都听不明白;不像他,聪明的很,从来都不用说就知道。 他也想告诉她,莫斯科的白痴一堆,一天天的跟他们打交道,感觉真的要折寿啊。 作者有话说: 文中科尔扎科夫对季亚琴科的评论,参考资料是科尔扎科夫的回忆录《从黎明到黄昏》。 第431章 你就是太阳:回莫斯科 可惜的是,哪怕伊万诺夫望眼欲穿,目光能够把墙凿出两个洞,王潇的归期也一推再推,甚至一直过了元旦,直接跨了个年。 好吧,其实不止过了元旦,事实上,王潇是1月中旬,甚至过了东正教的圣诞节,才飞往莫斯科。 所以伊万诺夫有充足的理由不高兴,他甚至在机场接人的时候没有准备玫瑰花,没有准备冰淇淋,也没有准备巧克力,而是绷着脸表达他的控诉。 然而,他的意志是如此的脆弱,在看到王潇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脸就直接龟裂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简直要直接挂到耳朵上去。 尤其是王潇笑着朝他走来,甚至小跑着奔向他的怀抱时,他的委屈,他的幽怨,瞬间被冲得粉碎。 她朝他飞奔而来,带着南非的阳光,点亮了他的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跑了起来,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如果发出声音的话,那也是一种打扰。 机场里的一切都像隔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所有的声响都像沉入了深邃的水底。 广播里模糊的女声用俄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某个登机口响起最后的召集提示,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滚过,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嗡鸣;重逢的欢笑,告别的话语,孩子不耐烦的哭闹,旅行者讲电话时提高的音量——所有这些,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失去了具体的形状和含义。 甚至他自己急促奔跑后的呼吸声,也仿佛来自别人。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色彩和动态都褪色、放缓,沦为模糊的背景板。 唯有透过厚厚的冬衣,那紧贴着他胸膛的、来自另一个人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咚咚声,与他自己的心跳猛烈共振,敲击着他的肋骨,震耳欲聋。 然后他终于听到了清晰的笑声。 王潇靠在他的胸口,伸手招呼同一班航班出来的旅客:“嘿,女士们,先生们!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伊万诺夫先生。” 伊万诺夫原本有点不满,不满静谧美好的时光被强行中断了。 但是王潇的介绍又让他忍不住面颊上的肌肉全都往上跑,根本没办法往下压。 他朝众人点头,听着王潇的介绍:“你们在俄罗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伊万诺夫先生。” 于是他上前,一一同众人握手,用英语开了口:“我是伊万诺夫,欢迎大家来到俄罗斯,有任何需求,请随时说。” 一众从南非远道而来的商人们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当然见过国家领导人,这个时代,恐怕世界上90%以上的国家都在忙着招商引资,在南非的时候,甚至有总统亲自带队来招商。 但那都是小国穷国,而俄罗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苏联的长子,副总理亲自出动到机场迎接他们,还是颇为震撼人心的。 尤其他身边跟着层层守卫,出场的视觉冲击力相当强,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权力。 当然,有可能这位俄联邦的副总理阁下只是单纯地来机场接自己的未婚妻,顺带捎上他们。 但这对商人们来说是好事啊,她起码证明了miss王在这位年纪轻轻的副总理心目中地位颇高。 有台商带头笑呵呵地打招呼,主动表态:“那以后就要多麻烦伊万诺夫先生了。” 这一群商人有白种人也有黄种人,都是从南非市场上撤下来,或者是想拓宽投资渠道。 前者不用说,自然是因为南非的新政府的政策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害怕被清算,希望去对白人更友好的国家和地区投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2节 但是去欧美的话,他们又觉得本钱不够,没什么竞争优势,不如来俄罗斯碰碰运气。 虽然媒体一再警告说,俄罗斯的投资环境糟糕,要国际商人们三思而后行。 可这片土地毕竟是失序的东方,很有可能会成为掘金的热土,况且俄罗斯和南非一样,也是典型的资源输出国家,有大量的矿山需要开采,在这方面,南非的白人商人经验也有优势。 至于台商们,王潇告诉他们,南非市场上缺的东西,俄罗斯乃至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也缺,所以他们跟着过来看看了。 瞧,这就是商人,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哪怕你买走了我一生的心血,只要大家还有机会继续合作,上同一张桌子吃饭,那么大家就能言笑晏晏,握手谈生意。 都已经成功接机了,下一步自然是去白宫。 出了机场大厅的大门,有位台商轻声低呼:“哟,变样子了哦。” 他不是第一次到莫斯科了。 苏联刚解体那会儿,所有商人都在往莫斯科跑,希望找机会从这个曾经的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身上好好赚上一笔。 有人留下了,也有人离开了。 这位台商就是离开的那一波,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莫斯科的破旧与衰败。 那时候的莫斯科是个什么模样? 道路坑洼不平,台阶裂着缝隙,离谱的是连交通信号灯都能一直坏着一直不修,明明它的交通已经堵塞得一塌糊涂。 它居民住宅更可怕,出入口黑洞洞的,像个张大的巨嘴,仿佛下一秒钟就能把人吞下肚,再也不会吐出来。 过了五年的时间,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感觉好像翻了个样哦。 道路铺平了,汽车开在上面不再颠簸。楼房翻新了,他有印象的1栋银行大楼瞧着跟新盖的一样。马路两边的住宅也变多了,有不少新盖的写字楼。 而写字楼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商业活动的活跃。 因为如果没有活跃的商业的话,绝对不会有人出高昂的租金租用写字楼。 商人们是单独乘坐一辆大巴车,所以直到进了白宫,下车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现在莫斯科看着很不错啊。” 也不是说它就真的达到了世界一流大城市的标准,而是它在变好啊。 变好就意味着希望,意味着往上走,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增强了对它的信心。 王潇笑着点头:“现在是比以前好很多了,俄罗斯还是有很多实干型官员的,他们话不多,他们埋头做事。” 可惜的是,她的话音刚落,天空就突然间变暗了。 倒不是要下雨,而是莫斯科的冬天就是如此,日照时长非常短,来一片云,就能把整个天遮盖住。 不少商人都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怀疑突然间要下雪了。 王潇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给俄罗斯加分:“俄罗斯的冬天时间长,也非常美,有一种宁静不受任何打扰的美。” 所有的人类都生活在一座座围城里,永远是邻居家的月亮大又圆。 生活在寒带地区的人无法拒绝热带的阳光,而天天晒太阳的人则是阳光无香,反而心中会藏着一份对宁静对独处的向往。 所以有人点头赞同:“我觉得越往北啊,冬天越美。” 那才叫冬天嘛。 像南非那样的冬天就感觉很不冬天。 王潇在心里呵呵,暗自吐槽:希望过几年你们还能这样想。 伊万诺夫把众人带进了一间会议室,然后把自己的高级助理留下,冲众人点点头:“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吗?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亚历山大。” 结果有一位白人农场主先举手:“先生,我想问你,在这里租赁土地做农场的话,不会我种两年,你们又把土地收回去吧?” 他这辈子都是做农场的,让他改行干别的他也不会。但是农场这种东西,最艰难的就是开荒阶段,好不容易做熟了成规模了,突然间收回头的话,那么他前面的心血全都白费。 伊万诺夫摇头,斩钉截铁:“当然不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直接从我手上租赁农场就是了。后面有任何问题,包括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出现的问题,你都可以直接找我。” 这是他推动远东荒地租赁行动被迫的举动。 大部分对俄罗斯市场有所了解的商人都已经被政府和政策的反复无常给吓怕了。 不少人都心存疑虑,害怕好不容易垦荒完毕,种了两年,把地养熟了,接下来就会起幺蛾子,要么疯狂加租金,要么就是各种政策说你不行。 加上政府内部也有不少人认为国家把土地租给外国人,有失国体,有卖国的嫌疑。 伊万诺夫实在是没力气跟他们继续吵下去,一吵就没完没了,还干不干活了?俄罗斯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又有多少窗口期能够让他们继续浪费下去? 所以他当机立断,行,可以不让外国人租,我来租行了吧?至于长租完之后,要怎么处理?那就是我的事了。 其实,反对的官员们也心知肚明,他哪怕一直在做农场,好实现他让全体俄罗斯人都吃饱饭的理想,但他的商业版图也不可能做这么多农场,根本做不过来的。 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他重新再租出去,就是兜个圈子而已。 可看破不说破,在官场上混,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讲究一个默契,大家不会轻易撕破那层窗户纸。 于是这个提案就这样最终通过了,他已经过手分别给华夏的农垦集团,以及日本和韩国的财团都出租了大片的土地。 现在来了南非的商人,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一套流程早就熟了。 农场主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亮了。 经历过政府动荡的人,最清楚一件事,他就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昨天高高在上的官员,今天说不定就已经失业了。他昨天的承诺自然到了今天也只能变成一阵风。 换成具体的人来负责,哪怕他以后不再是副总理,那他们也能继续找他要说法。 伊万诺夫跟众人交谈了半个小时,大致了解了他们的需求,便抬手看了眼表,向众人道歉:“抱歉,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诸位可以继续谈,亚历山大会把你们所有的需求都转达给我的。” 他朝王潇点点头,示意对方跟他一道离开。 王潇还有些奇怪,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结果到了他的办公室,门一锁上,他就恶狠狠地用力瞪她:“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回家了,你肯定是连家门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了。” 王潇笑着摸他的脸,放软了声音,亲了亲他的下巴:“好,我们回家。” 反正窗外看不到太阳,莫斯科的冬天真是让人浑身酥软到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在哼哼唧唧:“你还没有看小熊猫呢,你难道不打算看一看你的宝贝们?” 是的是的,王潇拥有一颗冷酷的心。 她从开普敦飞回莫斯科,主要任务是把有投资意向的商人们带给伊万诺夫。 至于她自己,按照行程表规划,只会在莫斯科待上短短的一天,不,准确讲是一下午加一夜,今天上午她就得飞回华夏。 什么朋友她都没见,她只是在莫斯科睡了一晚而已。 王潇笑着亲吻他的嘴角,眼睛看着他,波光在她眼眸中流转,像是带回了南非夏天的阳光。 她的声音甜又软:“我已经看到我最大最重要的宝贝了,其他的宝贝都不重要了。” 伊万诺夫用力将她勒回怀里,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 他又想到了那首华夏的诗: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注1) 可惜他做不到,他只能恨恨地说一声:“你真的不打算看小熊猫吗?” 王潇的甜言蜜语向来是不要钱的,尤其这一晚,她过得挺开心,漂亮话自然张口就来:“全世界加在一起,都没有你重要啊。看到你,我就看到了全世界。” 伊万诺夫呼哧呼哧喘着气,最后还是愤愤地翻身下床,用力打开房门:“是你说的哦,你可千万别后悔。”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就毫不犹豫地反悔了。 开什么玩笑?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熊猫就这么巴拉巴拉跑进房间,然后爬上你的床,是个人都抗拒不了啊。 况且她凭什么抗拒?这是她的宝贝,她的小心肝们。 伊万诺夫看她左拥右抱,真感激自己听不懂几句华夏话。 不用问,光是看王的表情,就知道她眼里现在只有小熊猫了! 王潇像是会心灵感应一样,居然在这时候还能想起来抬头,左右手各搂一只小熊猫过去,主动亲吻他:“你太好了,我的伊万,你怎么这么好?” 小熊猫本性是怕人的。 她去年8月份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这两只小熊猫最多从敢从她手上吃苹果而已。 吸猫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但是现在它们已经任搂任揉,还主动往你怀里钻,可见这小半年时间饲养员没少花功夫。 而能做到这一点,自然少不了伊万诺夫的督促和关注。 否则不过一份工而已,饲养员为什么要增加自己的工作负担呢? 伊万诺夫被她吻着,还是哼哼唧唧:“我再好,你也不肯留下来。” 她比上一次分离的时候,皮肤黑了一些,肌肉也更多了一些,她的皮肉底下蕴藏的是蓬勃的生命力,她的头发似乎都散发阳光的清香。 伊万诺夫抱怨道:“我只短暂的拥有了一下太阳。” 她一走,他要如何熬过莫斯科漫长无际的冬天?他的世界又要重新回归看不到天亮的黑暗。 王潇松开了小熊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认真地看他:“可是你本来就是太阳啊,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太阳。” 柳芭上楼,准备提醒老板要下楼吃饭了,他们今天还得赶飞机。 听了她老板的话,她心里只能呵呵,站在外面也不敲门了,干脆抬头看天花板好了。 果不其然,过了十分钟,伊万诺夫先生是笑容满面地跟着老板一块儿出来的。 他们高高兴兴地一道吃了早饭,然后再高高兴兴地一道去机场,最后在看到涅姆佐夫的时候,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才开始转淡。 他客客气气地同人握手,然后公事公办地表达自己的祝福:“我亲爱的鲍里斯,希望你一切顺利,能够真正取到可以帮助农场企业发展的真经。” 说来真伤感啊,事实上是他亲手把王送回华夏的。 因为涅姆佐夫作为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要在1997年伊始造访华夏,考察乡镇企业的发展史。 好把人家成功的经验搬到俄罗斯,指导农场衍生的小微型企业发展。 摸着良心说,伊万诺夫也不希望是他去华夏,尤其是跟着王一起。 他把地方政府的官员名单扒拉来扒拉去,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 起码涅姆佐夫有改革的经验,而且下诺夫哥罗德州在扶持中小企业发展上,在全俄罗斯都是独树一帜的。 所以他主动打电话给涅姆佐夫,说了自己的想法,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过去?如果愿意的话,所有的关节他都可以安排。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3节 涅姆佐夫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确实感觉相当微妙。 但他是一位标准的自由改革派,而且年纪轻轻,在没有家族荫蔽的情况下,就能做上州长位置并干出了成绩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这种野心不仅仅是对权力的渴望,更是对个人理想和事业的追求。 他迫切地希望俄罗斯的经济能够好转,热切地渴望着这个国家能够重新回到巅峰,并且更加辉煌。 所以他愿意尝试,愿意寻找更多的办法让俄罗斯人有机会生活的更好。 涅姆佐夫仅仅只犹豫了一天的时间,便把电话打回头,表示他愿意去,他愿意考察华夏的乡镇企业,那些在农田边上,在农村蓬勃发展起来的企业,究竟是怎样生存又怎样做大的。 而论起对华夏乡镇企业的了解,整个莫斯科,王称第二的话,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王潇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向导和中间人。 现在,涅姆佐夫在机场瞧见这对恋人,心情当真是五味杂陈啊。 看看可怜的伊万诺夫,副总理当了五个月,他起码老了五年。 但是miss王一回到莫斯科,一夜的功夫就让他回春了,不不不,他甚至像年轻了十岁,眼睛亮得吓人。 看吧看吧,多神奇呀,男人怎么能离开女人呢?如果离开女人的话,就像食物离开了盐,生活不会有任何滋味。 时间到了,必须得过安检上飞机了。 伊万诺夫即便身为机场的主人,也不能享受特权,只能朝他们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他甚至无法在机场久留,他还得返回白宫,他有一群客人要接待,他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过了安检,再等候上飞机的时候,涅姆佐夫轻轻地笑了,意味深长地主动跟王潇搭话:“miss王,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在莫斯科,或者说整个俄罗斯,上层政坛都清楚这位来自东亚的miss王究竟有多厉害。 所以在把伊万诺夫送上副总理的位置之后,为了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她居然一消失就是五个月,好让时间来淡化大家对她的印象,给伊万诺夫施展的空间。 甚至在考察完南非市场,回到莫斯科后,她也没有多待,立刻又跟自己一道飞去华夏。 涅姆佐夫感觉她是一只强大的鹰,用力将雏鹰推出巢穴,逼着它挥舞翅膀学会飞翔的鹰。 她的内心该有多强韧?才不害怕离别可能带来的种种问题。 王潇直接接过他的话,认真地点点头:“您说的没错,选择让您考察长三角地区的乡镇企业,而不是更加有名的深圳以及珠三角地区,是因为两个地区的乡镇企业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发展脉络。” 涅姆佐夫一愣,他说的那句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呀。 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王潇认真的目光,他如果在调侃人家的私生活,就显得很上不了台面,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于是他也舌头一转,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伊万诺夫先生跟我谈过,说珠三角的兴起,离不开来料加工,而长三角是另一种模式,他们是靠抢国企订单而发家的。” 王潇笑着点头:“这么说也没问题。珠三角最初起来,在国家的规划之内。长三角的乡镇企业完全是计划外产物。中央政府当初对农村的改革集中在土地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上,根本没想到乡镇企业也会随着农村劳动力的解放,当地乡镇企业也跟着蓬勃发展。” 之所以现在要强调二者之间的区别,是因为俄罗斯要发展乡镇企业的话,嗯,现在规划里说的是农场企业,他们根本没办法抄珠三角的作业。 来料加工模式代表的什么?代表投资商真正看重的是你便宜的土地和相对廉价的劳动力,看的是生产成本,他(她)甚至根本不看你的市场。 因为老板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他(她)用他(她)的销售渠道能够卖出更高的价钱,也不用花费心思打开你的销售市场。 这在俄罗斯可能吗?不可能的。 你拿出去给投资商办厂的土地再便宜都没用。你没有不冻港,你的交通不方便;你也没有充足的剩余劳动力,你还受欧美国家进出口配额的限制。 哪个投资商想不开,在你这里搞来料加工? 客观条件的限制,截断了俄罗斯通过来料加工模式发展自己轻工业供应链以及体系的希望。 它只能走另一条路,那就是通过内销,抢大城市大企业的订单,来维持自己的生产,以此倒逼大企业内部改革,提高竞争力。 显而易见,这样做的话,俄罗斯的轻工业永远不可能笑傲于世界之林。但那又怎样呢?起要比没有轻工业来的强吧。 留下希望的火苗和种子,才能够谈未来。 广播里传来提醒登机的声音,涅姆佐夫和他的秘书一道排队上飞机。 上帝啊,一进机舱他就傻眼了。 这是一架怎样的飞机?它甚至都不足以称之为客机了吧? 涅姆佐夫本人是工程师出身,以他的眼光来看,机舱已经被改造得乱七八糟。 如此狭小的座椅,他真的要坐上七个小时吗?那完全是折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已经从善如流坐下的王潇,不得不提醒对方:“miss王,我们没有上错飞机吧?” 王潇点头,十分笃定:“是啊,从莫斯科去将直门机场的,只有我们五洲的飞机。” 她看对方满脸一言难尽的模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飞机的条件太差,是不是?没错,是很糟糕。我们做了民意调查,倒爷倒娘们一致要求不要改造升级飞机机舱环境。因为他们希望通过相对艰苦的环境,来提醒自己,每一个卢布都挣的不容易,不要轻易送进赌场。” 当然,这只是原因的一部分,也不是主要原因。挣钱再辛苦都拦不住他们往赌场送钱。 真正让大家反对升级,宁愿咬牙苦撑的原因是,大家害怕升级的时候,飞机会不够用,影响他们包机包货去俄罗斯做生意。 在挣钱面前,吃点苦又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注1:管道升(管道昇)是元代著名女词人,其创作的《我侬词》中写道:“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以泥人意象表达夫妻情深。该词是管道升为阻止丈夫纳妾所作,通过“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的誓言,最终打消了丈夫的念头。 第432章 一鱼三吃:你更加适合玫瑰 涅姆佐夫很快就忘掉了五洲航空公司飞机的简陋。 因为飞机上天,电视播完了成龙的电影《红番区》之后,王潇竟然主动帮忙推销涅姆佐夫。 哦不,准确点讲是推销下诺夫哥罗德州,替涅姆佐夫在飞机上向倒爷倒娘们招商引资,让大家有空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下诺夫哥罗德州看看。 然后她还问涅姆佐夫要了一盒名片,让空姐从第一排发到最后一排,保证人手一张。 饶是涅姆佐夫属于公认的俄罗斯政坛上会来事,尤其擅长搞经济的人,也被她这一手给搞懵了。 尤其王潇还笑嘻嘻地表示:“大家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打名片上涅姆佐夫州长的手机。” 就这样被抛售的涅姆佐夫甚至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他严重怀疑自己的手机会被打到爆。 可是他又不能拆王潇的台子,只能笑容满面地附和:“对,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但站起来说完漂亮话,又坐下去之后,他在看看王潇的眼神,已经是“女士,请给个准话吧,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王潇却轻描淡写,笑嘻嘻的:“果然名不虚传。我听说你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公布给记者,让大家随时都可以打你电话,不愧是涅姆佐夫先生啊!” 涅姆佐夫微微一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倒爷倒娘这个词,是华夏的说法。 在俄罗斯,他们被称之为穿梭商人。 虽然他们支撑起了俄罗斯零售业的半边天,但实际上,他们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很多从业者甚至根本都不愿意提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主流社会造就的一种微妙的社会舆论氛围。 连自认为潇洒的涅姆佐夫都没能跳出窠臼。 他深吸了一口气,冲王潇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诚恳一些:“你说的没错,是的,我应该随时接听大家的电话。”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只眼睛瞧着电视机。 《红番区》放完了,现在是mv时段,屏幕上的少男少女正在载歌载舞。 距上一轮推出“北极星男孩”组合之后,mtv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又推出了女团,走的是唱跳辣妹路线,现在算是初露头角。 将他们的专辑录像带放在五洲航空的飞机上播放,也是在想方设法给她们刷脸,提高她们的知名度。 向东已经将她们运作进春晚的彩排,但能不能走到最后一轮,她也没办法保证。 王潇看着青春洋溢的少女们,暗自在心中为大家祈祷,希望她们能好运吧。 这年头,春晚的造星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北极星男孩”现在到国内参加商演,一场报价已经达到了30万,可以比肩港台一线明星了。 想想看,他们才出道多久?总共加一起也就出了两张专辑。而“四大天王”以及港台其他一线明星,又是熬了多久才出的头? 不过再想想,小虎队也是一炮而红的呀。甚至可以说比他们红的更快,红的范围更广,影响力也更大。 看,同样的事情,对标对象不同,得出的结论就能截然相反。 王潇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看着电视机,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电视机上mv连着播放了两首,算是中场休息,龙叔,不,现在还叫龙哥又上场了。 他带来的是去年香港电影票房冠军《警察故事》。 涅姆佐夫也顺着王潇的视线盯上了电视机,认出了成龙。 从《红番区》之后,他已经成为新一代国际武打巨星。 这一部《警察故事》,场景居然扩展到了乌克兰和澳大利亚,电影画面上出现了潜艇,还让洲际导·弹也亮了相。 毫无疑问,它的背景是国际武器走私犯罪。 涅姆佐夫心情微妙极了,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电影没有在俄罗斯取景,否则的话,面子可真是挂不住。 毕竟,说起国际武器走私犯罪,事实上,他认为俄罗斯的严重程度一点也不比乌克兰轻。 上帝啊,他的祖国可真是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早已满目苍夷。 电影上出现了插科打浑的画面,不少乘客都看得笑了起来。 王潇轻轻地叹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乌克兰选择销毁武器,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 涅姆佐夫迅速get到了她话里的意思,正因为乌克兰签署了国际协议销毁武器,所以大量武器流入黑市才顺理成章,也更容易为世人的逻辑所接受。 电影自然要在乌克兰取景,而不是俄罗斯。 涅姆佐夫暗自嘲笑自己,确实有点精神过敏了。 他略有些过意不去,在空姐给大家送饮料和茶水的时候,还主动找了个话题,笑着对王潇道:“我还以为五洲航空的标配饮料是茉莉花茶呢。” 结果正在给他们倒可乐的空姐一本正经地回答:“先生,您需要茶水吗?请稍等,下一趟我就拿过来,怕太烫。” 涅姆佐夫还能说什么呢?自然硬着头皮点头:“好,请给我一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4节 等端起杯子喝茶的时候,他又煞有介事地表示:“喝着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有一股香气。” 上帝啊,他都遗憾王潇在莫斯科只待了一晚上,没能亲眼目睹伊万诺夫凭借一己之力,把茉莉花茶变成了莫斯科上层的新时尚。 所以现在涅姆佐夫想讲俏皮话,都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没滋没味干巴巴地强调:“看来我以后也要多喝茉莉花茶了。” 结果王潇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先生,你确定吗?我猜,也许你以后要喝更多的玫瑰茶。” 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她的笑容是如此的迷人,从她口中吐出的玫瑰这个单词又是如此的芬芳。 涅姆佐夫瞬间心猿意马了,花花公子永远对自己的魅力充满自信,他笑容暧昧:“也许您说的没错,miss王,玫瑰对我们来说,更合适。” 王潇的笑容更深了,简直要大笑出声:“不不不,先生,茉莉花茶是清肝明目下火缓解情绪的,我最适合。而玫瑰花茶是疏肝解郁的,所以后面也许你要大量地喝。” 涅姆佐夫微怔,脱口而出:“为什么?” 王潇笑意盈盈:“你们发展农场企业,就是在抢大企业的订单,人家能愿意吗?他们不愿意的话,你们下一步又要怎么办?且有的气受呢。” 但凡涉及到利益重新分配,那都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哪怕你身处高位,理论角度上是他们的上级,你也无法轻易地让他们听你的话,服你管。 远的不说,就说飞机票这茬吧。 从去年被总统硬塞了全俄航空公司后,王潇这个公认的厉害人都没办法在俄罗斯境内拿到销售飞机票的收入。 甚至连伊万诺夫当上副总理之后,他想调查这些现金究竟是如何消失的,最终的结果也不了了之。 利益会让这条链上的所有人紧紧抱团,根本不容外人伸进哪怕仅仅只是一根小手指。 而且你还不能简单地把这些人给开了,因为会造成整个公司的动荡,它涉及的面太广了,把这么多人都开了的话,公司会直接陷入瘫痪。 涅姆佐夫听她拿航空公司举例子,不由得来了兴趣:“那你们怎么拿到钱呢?还是拿其他地方的钱贴?” 他为什么要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大力发展中小企业?就是因为那些大企业尾大不掉,根本指使不动,所以他不得不另起炉灶。 王潇笑道:“我们也是另起炉灶,通过扩大海外销售机票的份额以及利用机场免税店,来获得收入。然后我们从中抽出一部分钱,用以飞机维修保养以及飞机跑道和其他机场设施的升级。” 涅姆佐夫是搞政治的,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们这是在分化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后勤。” 谁会在意飞机的保养?机组,坐着飞机上天的人,因为那关乎他们的性命。 公司内部的利益集团截留机票销售收入的时候,确实很可能会分钱给他们,利益均沾嘛。 但这个利益集团绝对不会舍得花钱在飞机的维护保养上。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种浪费,毕竟飞机和设备以及其他基建设施不会说话,不可能提出反对意见,跟他们对着干。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些死物上花心思呢? 只有天天跟这些设备打交道的人,才知道维护保养它们的重要性,二者的生命可是捆绑在一起的。 偏偏苏联时代,俄罗斯的飞机就出过不少飞行事故,由不得现在的飞行员们不把飞机事故当回事。 在生命安全面前,他们即便不大声疾呼,也不会开口反对老板通过海外销售的方式挣钱。 此消彼长,海外销售的份额越高的话,国内航空公司能拿到的钱越少。 因为钱而聚集起来的人,自然也会因为捞不到钱而四分五裂。 涅姆佐夫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冲王潇点头赞叹:“miss王,分而化之,你用的实在太厉害了。” 之前的总统大选也是,她通过分裂俄共内部,原本左右逢源的久加诺夫不得不公开战队,丧失了大批的支持者,以至于后面颓势愈显,最终输了大选。 王潇轻轻地笑,像是在叹息:“没办法,对手太强大了,就只能找出裂缝,各个击破。” 她瞥了一眼涅姆佐夫,话里有话,“先生,您可得早点想好了,到底该联合谁?又该击破谁?” 后面的情况会更复杂,七寡头的崛起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所有的大企业的负责人都会有样学样,把企业变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就算莫斯科的经济改革转换方向,从农村开始,从扶持农场小微企业入手,貌似不侵犯大企业主们的利益。 可一旦他们察觉这会是潜在的威胁,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白宫的这个方案扼杀在摇篮中。 涅姆佐夫还想再问问她的意见,好吧,其实虽然大家不愿意承认,起码嘴上坚决不能承认,但实际上,不少人已经把王潇当成莫斯科的教母,政治上的教母。 其中就包括涅姆佐夫,他很愿意从王潇口中得到一些政治经济上的指点。 可惜的是,王潇为了避嫌,甚至都不在莫斯科久待;又怎么愿意充当涅姆佐夫的幕僚呢? 她提醒涅姆佐夫要早点站住边之后,便闭上眼睛养神。 剩下的漫长的接近四个小时的时间,她除了中途醒过来吃了一份馒头配西红柿土豆炖牛腩之外,就是睡觉。 哪怕五洲航空的飞机条件差到连个商务座都没有,座位狭窄的连伸腿都憋仄,也不耽误她睡得喷香。 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场景,涅姆佐夫少不得要浮想联翩,猜测她昨晚过得太疯狂。 可现在,这位俄罗斯政坛的新贵一心想的全是,该如何展示自己的能力?要怎样让miss王认为他是可造之材,愿意在他身上投资? 人只要有事做,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待飞机快要降落将直门机场,空姐提醒旅客们系好安全带的时候,涅姆佐夫才猛然惊觉,漫长的七个多小时的航班居然已经走向尾声了。 糟糕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要如何跟王潇关系更进一层。 这让他感觉沮丧,他本来指望能够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 所以,江东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亲自到将直门机场来迎接他,他也没办法欢欣鼓舞,为自己受到了最高规格的重视而笑逐颜开。 他只用他惯常的灿烂的笑容同方书记握手,走流程感激对方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机场迎接自己,他感受到了华夏和俄罗斯伟大友谊的力量,希望大家今后能够在更多的领域展开更深入,更广泛的合作。 方书记也是同款官样文章,充分展现了花花轿子人抬人的热闹。 机场外面的音像店正在播放《我的1997》,这首艾敬演唱的新城市民谣在1992年刚发行的时候就红过一阵,现在临近香港回归,老歌翻红,又重新风靡大江南北。 轻快的歌声听着让人心情愉悦极了。 方书记将王潇和涅姆佐夫安排在一辆车上,方便前者向后者介绍更多关于江东的情况。 车门一关上,王潇就笑着提醒涅姆佐夫:“你后面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哦。” 涅姆佐夫正在忙着看车窗外的风景,好以最快的速度最大限度地了解他踏上了这片土地。 他下意识道:“都说华夏人谦虚,果不其然,miss王,你家乡的环境可谈不上让人吃苦。” 瞧瞧外面多热闹啊,大街通小巷,商店一家接一家,每家店里都不缺顾客,每个人都忙忙碌碌,脸上全是认真干活的快活气息。 好像地球越往南,阳光越灿烂,浸泡久了阳光的人身上也带着阳光一样。 上帝啊,这就是他理想中的中小城镇的模板,活生生的来自人的气息,满满的热闹的气息。 呃,金宁城确实不小,在华夏也算个大城市吧。但他心目中理想的大城市的标本是纽约这样的摩登之城,起码现在他不会变。 王潇看他眼睛珠子都转不过来的样子,哭笑不得:“先生,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说,现在,江东省政府已经认定你是个能吃苦的人,后面大概会带你去艰苦的环境看,真正最底层的乡镇企业。” 所有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每一年都会接待大量来自外地乃至外国的考察团队。 如果这些人只是过来走过场,找个理由免费公费旅游的,那么,接待单位自然也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说到底,学习是学生的事,老师再厉害也不能替学生学习,何必白花自己的精力还得罪人呢? 只有那种真正愿意学,不怕辛苦,希望深入了解的考察团,接待单位才愿意拿出真才实学,分享不好写在纸面上的经验,正儿八经教对方真东西。 涅姆佐夫再一次怔愣了,下意识看自己和助理以及秘书的打扮,还好吧,挺体面的,瞧着不寒酸啊。 怎么就让江东省政府得出了他们能吃苦的结论呢? 他再一次抬起袖子检查的时候,闻到了土豆牛肉的香气,才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因为我们坐了五洲航空的飞机?” 对,他们确实可以享受更舒适的出行方式,先从莫斯科飞到北京,然后再从北京飞到金宁。 而且以他的行政级别,他是可以做头等舱的,这是公务考察。 当然,费用肯定要翻好几倍,而且他还得在北京住一晚,才能转机来金宁。 于是他直接从莫斯科飞将直门,直接坐五洲航空飞机的行为,看在江东省政府领导层的眼里,就是吃苦耐劳追求高效省时的典型。 所有人都佩服工作积极高效不搞花架子的官员,尤其这些人,也是一个积极高效的地方政府的官员的时候。 他们会第一时间产生亲切感:你是我的同类,年轻而充满干劲的同类。 这对他接下来的考察工作来说,是最好的第一印象。 涅姆佐夫想明白了这些,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王潇,认真道:“谢谢你,miss王。” 连出行的细节,她都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为他设计了最佳的方案。 他怎么可能不触动呢? 他瞬间觉得自己肩膀都在发沉。 因为坐什么飞机到金宁,伊万诺夫也是知道的,甚至很有可能,这是他和miss王商量敲定的结果。 没有他这个俄联邦的副总理点头,这个方案大概率会被pass掉,它不符合高级官员出行常规。 涅姆佐夫的心情当真微妙极了,他不会在人前说,他原本对伊万诺夫十分不以为意,这个比他还年轻好几岁的副总理,根本就是一个政坛的奶娃娃。 结果没想到,人家不仅力挺他,给他机会出头,而且连工作的细节都为他考虑的这么清楚。 他当然不至于自恋到认为伊万诺夫是为他的魅力所折服,后者又不是女士。 他想的是,他那年轻的副总理多么热切地渴望,俄罗斯的农村改革方案能顺利落地,能获得成功。 涅姆佐夫生出了一种类似于知己的感情。 他想,他应该能够和伊万诺夫成为很好的工作伙伴,因为他们都是实干派,他们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王潇笑了笑,再度开口:“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可千万别在这里闹出绯闻。这会彻底毁了你的形象的。” 涅姆佐夫瞬间涨红了脸:“上帝呀!您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不会,我绝对不会的。” 王潇直接回复一个呵呵,毫不客气道:“但愿!” 她可不想给人收拾这种烂摊子。 考察团一行人先去省委招待所拿门卡进房间放下行李。 涅姆佐夫还抓着门卡在手上看了一下,到目前为止俄罗斯绝大部分酒店依然用的是钥匙,而不是这种方便的门卡。 他怀疑自己在这里能学到的恐怕不止乡镇企业的生产发展经验,也许它的城市建设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王潇瞅了一眼门卡,心里也挺高兴的,因为门卡用的芯片是她的芯片厂做的呀。 就这么一步一步,从最简单技术难度系数最低的芯片开始,慢慢地占据市场,有了份额,就能一代一代的升级,渐渐站稳脚跟。 涅姆佐夫一行人要收拾一下行李,亲自陪同他们过来的方书记趁这空档,开始调侃王潇:“王总啊,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把状告到我面前来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5节 王潇想了想,自己得罪的人应该不少——但凡做事搞钱的,就没有不得罪人的道理。 她乐呵呵,半点不紧张,还明目张胆地给人上眼药:“哪个不懂事的?不晓得我们方书记日理万机啊,还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我们领导。” 方书记被她逗得噗嗤笑出声,一个劲儿摇头:“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什么人来告状了?台商呗! 人家在南非一时激动,把厂子给卖掉了。 回过神来,他后悔了,想把厂子买回头。 结果王潇死活不卖,把人给气了个够呛,完了还推荐他来江东办企业,亲手给他写了条子,让他直接找方书记就行。 他确实找了方书记啊,把状告到领导面前来了。 王潇气得跺脚:“哎呦呦,领导,你看这个人多难伺候呀。要卖厂的是他,我主动接手了,没让他砸在手里,他应该感激我才对,怎么能告状呢?” 方书记笑得不行,忍不住伸手戳她的额头,一叠声的“你啊你啊!” 她收了台商的企业,还以江东省政协委员的身份,帮省里招商引资,把人安排来江东,妥妥的一鱼两吃。 孙秘书在旁边笑:“领导,你少说了一样,她是一鱼三吃。” 她干嘛了?她还介绍南非的白人来江东当英语老师,好家伙,全省有点名气的中小学都疯了,一个个都想弄个外国佬去学校彰显他们的国际范,方便学生练口语。 王潇笑呵呵的:“这不是捎带手的事嘛,放心,这些白人老师大部分都是教育专业的,少部分不是的,也基本都受过高等教育。” 众所周知,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经济困难的时候,最容易失业的就是文科生。 没办法,文科生就业的天花板高到没边,地板也低到没谱。厉害的可以纵横百阖,提溜的六国都乖乖听话。混得惨的,那是真的找不到工作。 王潇不是在南非招白人工程师和技工吗?就有很多白人文职也想过来应聘。 当时她就琢磨着,这些人在南非她的工厂用不上,也不能白瞎了资源。正好他们的英语很流利,没什么口音,干脆拉回国内当外教吧。 现在国内英语热,外教吃香。 多培养些英语人才,后面华夏加入wto,也好适应国际经济活动要求。 她正好在南非有渠道嘛,不用也是浪费。 况且,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说,英语外教最好的人选应该来自英美。 但实际上,现在的华夏大陆基本上不可能找到英美人愿意过来当外教。 没别的原因,就是穷呗。 1997年,人家到亚洲,要么去日本,要么就是四小龙,再不济也是四小虎,干嘛要来华夏大陆呢?这可是个发展中的国家,经济不行。 相形之下,南非受过高等教育的白人是眼下国内英语外教最好的选择。他们没什么口音,而且他们的工资标准要比英美低。 在南非找不到工作的压力下,他们愿意来华夏试水。 方书记笑得不行:“你还真是一鱼三吃,只要过了你的手啊,就没有被你放过的道理。” 王潇只是笑。 那当然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任何产业在刚兴起的时候入手,后面说不定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晚加班到10点钟准备材料[化了]我也觉得很多检查没有任何意义,但形式主义就是这样。 第433章 都不消停:下一步该怎么办? 涅姆佐夫确实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回房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再出来的时候,方书记表示,他旅途辛苦,一定累了,先休息,晚上给他办接风宴。 结果这家伙直接强调:“我不累,不用休息。” 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潇只想扶额,大哥,你的人情世故呢?你在俄罗斯不是挺会来事的吗? 涅姆佐夫脱口而出之后,也意识到不对,接待方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他正琢磨着要怎么把话圆回头,方书记先开口笑了:“既然你不累,那我们就先开个会,介绍一下情况吧。” 上了会桌,涅姆佐夫感受到了第一把震撼。 倒不是说江东省政府的会议室有多豪华,多气派,多高大上,论起排场,苏联的州政府办公室也不差的,更别说他经常出入的克里姆林宫了。 真正让涅姆佐夫惊讶的是,会议桌上的省政府领导做自我介绍时,用的都是俄语。 涅姆佐夫不至于自恋到认为全世界都该会说俄语。 尤其华夏在60年代初就跟苏联闹翻了,根本就不会把俄语纳为必修的外语课,按照会场上官员们的年纪来推算,他估计,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后来工作有需要才学的。 什么需要?总不可能是跟着苏联走的需要。 虽然80年代中期,华夏和苏联的关系已经缓和,苏联的第一任总统还访华了。但他同时也是最后一任苏联总统啊,没几年,苏联就解体了,哪里还有什么世界影响力可言啊。 不是为了苏联,那他们学俄语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对俄罗斯的贸易。 因为这儿有个国际商贸城,航班直飞莫斯科,每天都有大量的穿梭商人过来进货。 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或者按照王潇的说法,就是为了更好的给商人们提供服务,他们这些省级高官竟然学会了俄语。 上帝啊,这可是一个大省,拥有7000万人口的大省,在华夏能往前面排前几名的大省。 他们的官员为了穿梭商人,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 涅姆佐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才不至于太丢脸。 投影仪亮起来的时候,王潇颇为惊讶。 果然,这个时代在飞速地发展,她上次在省政府开会的时候,用的还是手写的幻灯片,一张一张自己手工换的那种塑料片。 结果这才多长时间?省政府的办公设备已经鸟·枪换炮,直接升级为连着电脑的ppt了。 给俄罗斯访客做解说的是省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日常对接工作就是经济这一块的,说了一口流利的俄语。 他先从五小企业的概念说起,说到了上山下乡,说到了三线建设。 涅姆佐夫听着听着,才猛然发现,原来华夏的乡镇企业发展历程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包括五小企业,像小钢铁、小煤矿、小机械、小水泥、小化肥这五类工业企业,它们事实上,也不是真正的乡镇企业,而是县域工业,工业集中区是县城。 它们的工人也是正经的工人身份,而不是农民。 正儿八经的乡镇企业,那种兼顾农民和工人两种身份的企业,当时叫社办企业,起源更加不可思议。 比如说ppt上展示的一个典型的乡镇企业工业区,它就是上山下乡运动的产物。 按照六七十年代的规定,城市青年普遍都要下乡,从事农业生产。 江东军区的军二代们也如此,他们的父辈没有利用特权,把他们统统招入伍,而是让他们下乡去了。 但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让孩子真下田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他们又舍不得。 于是军工厂就在他们下乡的公社办了分厂,只要公社出地出工,其余的建筑材料、机器设备等都由军工厂提供。 厂子办好以后,将这批知青招入工厂,虽然他们的身份还是农民,但干的是工人的活,要相对轻松很多,而且收入也会提高不少。 至于说这些社办厂的订单、原材料和销路问题,都由军工厂包了。 后来其他城里的大厂也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解决自家工厂子弟生活太苦,家长心疼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的很,只有办公室副主任解说的声音和他按鼠标发出的声响。 涅姆佐夫听得拼命压嘴角,生怕自己笑出声。 他现在相信,江东省政府确实把他当自己人,连这种黑历史都拿出来说给他听。 这不就是典型的特权主义吗? 如果说这些下乡知青辛苦的话,那么,农民就不辛苦吗?那些家里没关系的普通知青也不辛苦吗?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后续知青回城后,工厂的分厂并不可能被一并搬走。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大厂们也发现了分厂的好处,那就是大大压缩了生产成本——土地是公社免费提供的,农民进厂做工,工资只有城里的一半,甚至1/3,而且还不用工厂为他们的住宅、医疗以及子女教育负责。 在这种双方互惠互利的情况下,这些知青工厂就这么存活了下来,并且随着订单的增加而逐步发扬光大。 涅姆佐夫听的相当懊恼,为什么当初苏联不能来这一手呢? 虽然苏联是个工业国家,在解体前,农业人口的比重只有12%。但如果利用好了这12%,起码也能缓解偏远地区民用商品不足的窘境,而且还能给农场留下工业底子。 他在心中重重地叹气,又突然间想到华夏之所以会有三线建设以及上山下乡运动,直接导火索就是苏联的武力威胁啊。 结果当初的陈兵百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倒成就了华夏的乡镇企业。 涅姆佐夫都忍不住想,这可真是冥冥中天注定。 他就这么一点浮想联翩的时间,ppt的讲解已经画风在变,从成绩变成了问题。 讲解者给这类乡镇企业的定义相当冷酷:计划经济下的来料加工。 涅姆佐夫浑身一个激灵,半点神都不敢走了,就听着讲解点出了问题之所在——没有技术,没有市场,一旦上级工厂断供,这类乡镇企业就会立刻陷入困境。 比如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大批企业产品积压严重,工厂停工,依靠它们获得订单的乡镇企业也跟着停工,甚至到今天都没复工。 再比如说近年的抓大放小国企改革,又让一批这种类型的乡镇企业失去了订单,无法维持生产,只能关门大吉。 结论ppt上写的就是求人不如求己,必须要有自己的品牌,建立自己的销售队伍,打开自己的市场。 作为对照组的是另一种形式的乡镇企业,以嘉兴的洪合镇为例,最早也是上海下乡知青把毛衫带过去的,但是人家很快就建立起了毛衫交易市场,引来了大量的外地客商前往当地挑选毛衫,建立起了自己的销售渠道。 在诸多同期社办厂凋零关门的时候,洪合却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毛纺城。 涅姆佐夫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要抓住机遇,也要不断创造更多的机会。 难怪伊万诺夫开会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是:不要指望等靠要,没有一个发展起来的地方是等靠要得到的。 一场介绍,前后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到了吃饭的点,才匆匆结束这场讲解。 但涅姆佐夫意犹未尽,跟着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还追着主管工业的领导请教,连餐盘里香喷喷的土豆炖牛肉他都顾不上吃一口。 现在省政府的食堂采取的都是自助餐模式,五菜一汤,自己选择合口味的,打完了,自己找位置吃饭。 方书记没有参与涅姆佐夫的求问,反而招呼王潇到自己身边坐下,笑道:“你这一回在非洲没少呆呀。” 手、脸、脖子都晒黑了,成了小麦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6节 王潇说起来,满嘴都是念念不舍:“漂亮,确实漂亮,南非真的每一帧拍下来都能直接做明信片。” 事实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现在贺卡、明信片以及挂历都相当有市场,这些印刷品上面的选图,风景是一个重要门类,除了国内的好山好水旅游景点之外,外国的风景同样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而且相当受欢迎。 五洲名下就有印刷厂专门做这一块,自家具备海外优势,当然得充分发挥优势。 现在市面上应该就有这款挂历、明信片和贺卡销售了。 方书记笑着点头:“那我还真得买了看一看,见见非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王潇在心里嘀咕,不至于吧?你儿子到非洲有两年了吧,难道没有拍照片回来给你们看? 估计领导就是客气而已。 下一秒钟,方书记又追着问:“那除了南非以外,你有没有其他在非洲的投资计划?” 王潇摇摇头:“忙不过来,暂且没这个计划。” 见方书记想劝她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机会,她直接说出了拒绝的理由:“除了南非之外,大部分非洲国家没法律可言,规矩乱七八糟的,在他们那里做生意,太累了。” 回头挣了钱,最后却带不出去,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方书记还想劝她,现在国家鼓励企业走出去,开拓海外市场,采取各种形式的合作。这样一方面可以转移过剩产能,另一方面能够提升华夏的国际影响力,有利于长远发展。 但王潇却坚决地摇头:“不,他们没挨过我们的巴掌,没学会怕。去那些国家投资的话,搞不好会血本无归。到时候,当地大使馆是替我们去讨债,还是补偿我们的损失啊?” 发展这种事情,究根到底靠的还是内在的力量。 比如说新加坡,60年代独立出来的时候还是农业加港口模式,民众受教育程度也低,黑·帮横行。李光耀羡慕的是越南西贡,希望有一天新加坡能够像西贡一样。 是新加坡采取了严厉的对内镇压黑·社会,打击流氓地痞,用严厉到严苛的法律惩罚民众的恶习,让新加坡在短期内整个社会风气为之焕然一新。 然后才有了承接工业转移,发展高科技和金融产业,让新加坡一跃成为了亚洲四小龙。 非洲大部分地区还没有实力承接工业转移,王潇又不是搞教化工作的,实在没兴趣教化当地人。 你的条件达不到我投资的标准,那么大家就客客气气地握握手,然后挥手拜拜。 她也不是白手起家,必须得找个地方挣第一桶金,那不是集团里一堆人没地方放,缺少升迁岗位,不得不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去开拓市场。 何必冒这种险呢? 方书记也不劝了,叹了口气:“也是,在外面风险大。” 她没有代替任何非洲国家说话,包括她儿子吴浩宇所在的赞比亚。 她直接转移了个话题,跟王潇打听:“总统先生什么时候复出啊?现在俄罗斯的情况如何?” 按照方书记了解到的信息,俄联邦这位总统本来应该在这个月复出的。 上个月,也就是去年12月底,他还在克里姆林宫露了回面。 但至此之后,他又没消息了。搞得大家都不由得猜测他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一场打开了肋骨更换了五条动脉的心脏大手术,他真的扛过去了吗? 王潇摇摇头:“总统还在休养,他感冒犯了。” 她在莫斯科只待了一下午一晚上,伊万诺夫没怎么说政治上的事,可见情况应该不严重。 方书记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他不在的话,谁替他管着事?” 这点王潇倒是可以直接回答:“是丘拜斯。” 其实,理论角度上来讲,总统无法履行工作职责的时候,作为俄联邦二把手的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应该直接顶上。 但他只在总统手术的当天,短暂地顶了几个小时,在此之后,他就留在白宫,再也没碰过克里姆林宫的事。 这样的分工,与其说是他的总理工作也没人能帮忙顶上,王潇更加相信是总统的疑心病犯了,他害怕自己真的被总理顶替了。 切尔诺梅尔金的口碑不算差,在官员群体中又比较受欢迎,也难怪总统放不下心来。 丘拜斯不一样,他主导的经济改革失败了,到今天为止依然被诸多俄罗斯人憎恨。 他代行总统权力,更多的是遭到嘲讽,嘲笑他是一个站在王位后面的仆人,而不是把他当成这个王位的新主人。 方书记自己就是官场上的人,对权力自然敏感,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但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她也不评价,只感叹:“冬天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确实难熬啊。” 王潇猜她估计是想到了自家常年卧病的老人,笑着说了句:“过了腊八就是年,等开过年来天暖和了就好了。” 方书记点点头:“但愿吧。” 她又问了些关于南非的情况,兴致勃勃地表示:有机会一定要去南非考察一番。 王潇笑出声:“那你千万可得做好防盗,在南非,俄罗斯的外交官都骄傲于莫斯科的治安。” 方书记笑着点头:“那可是真的相当严重了。” 一顿晚饭吃了近两个小时,电视台开始播放电视剧的时候,才算结束。 方书记又亲自把涅姆佐夫送回了招待所,才算完成了今天的招待任务。 王潇没急着走,而是听涅姆佐夫滔滔不绝地说他的心得。 后者说话的时候连笔带划的,激动得跟个孩子一样:“miss王,我应该早点来的。早点来的话,我们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他感觉自己以前对华夏的误解实在太深了,根本就不是一个一板一眼,像木偶一样的国家,他们的灵活和务实程度让人瞠目结舌。 也对,能够培养出miss王这种人才的国家,怎么可能是死板的呢? 王潇听他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大通,不得不提醒他:“这种能够自建市场的乡镇企业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集聚性,规模性。不管是南通的床上用品,还是嘉兴的毛衫,他们的工厂可以很小,甚至是家庭作坊,但它们汇聚成片,只要客商过来,总能挑到自己想要的品类产品?” 她叹了口气,“鲍里斯,你得注意一件事,那就是俄罗斯现在偏远地区,尤其是农村,已经没有人使用卢布了,他们只会以物易物。” 哪怕去年俄联邦采取紧缩政策,遏制了卢布一路飞跌的状态,但民众对卢布失去的信心很难再恢复。 为了防止自己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东西变成卢布,继而沦为废纸,大家宁可以物易物。 涅姆佐夫脸上兴奋的神色凝固了,在不能应用卢布作为交易媒介的情况下,俄罗斯的农场企业要走的路显然会更艰难。 王潇冲他点点头:“我想你得带着这个问题,贯通接下来的整个考察过程,琢磨透了该怎样因地制宜。” 她抬头看了眼房间墙上的钟,“好了,鲍里斯,时候不早了,请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再去工厂。” 涅姆佐夫听了她的问题之后,今晚还能不能睡着?她不知道,也不关心。反正她是要回家睡觉的。 这一回,王潇回的是将直门的别墅。 按照常规,除了节假日和周末之外,王铁军和陈雁秋老两口日常都是住在钢铁厂家属区的。 没别的原因,单纯上下班方便,不然每回都要开老长一段路的车子,不是浪费汽油吗? 从小受着勤俭节约教育长大苦了一辈子的老两口,可不好意思这么浪费。跟群众打成一片,才是他们应该过的日子。 但这一回,他俩还真不是临时从钢铁厂家属区搬回将直门别墅的,而是踏踏实实已经在这边住了快半年的时间了。 也并非他们想开了,明白必须得扩大消费才能拉动内需,刺激经济发展;而是钢铁厂啊,他俩是真住不下去了。 乖乖个隆地咚,谁能想到,过年那会儿还笑呵呵跑到钢铁厂食堂蹭饭的老毛子,眼睛一眨,就变成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副总理那是什么官? 华夏的副总理到江东来,一整套的省委班子都像被捏了后脖梗一样啊。 那个成天乐呵呵的老毛子,居然就成副总理了? 乖乖,那老王家的丫头,岂不是成了副总理的夫人? 在副总理这个职位带来的巨大影响力面前,王潇这位王总身份的含金量迅速下降,她直接成为了一种符号,让无数人双眼放光的符号。 整座钢铁厂,或者说,整片的大厂区集体轰动了,无数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往王家跑。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沾沾喜气。 如果单纯只是这样的话,王铁军和陈雁秋捏捏鼻子也能忍了,毕竟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要命的是,这些人沾喜气的方式叫老两口吃不消啊。 他们多半都带着自家女儿、侄女儿以及其他女性晚辈,非要进潇潇的房间,摸一摸潇潇的屋子,躺一躺潇潇睡的床,好沾沾她的喜气,将来也嫁一个有钱有权的外国人。 陈雁秋可受不了,她自己是大夫出身,本身就很注重卫生。 再说就潇潇的脾气,她的房间要是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摸来摸去,她能一把火把房间直接给烧了! 所以两口子一商量,借口将直门这边院子里头种的花草啊没人照顾,家里的猫狗又喜欢跑来跑去,直接搬回了将直门。 王潇听说了老两口的遭遇,一整个大无语。 妇女也顶半边天,喊了这么多年,竟然到现在还是白搭。 该有多蠢,多鼠目寸光,才会把自己一生幸福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外人身上。 她真正值得被羡慕的地方,难道不是她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她拥有的权力和影响力吗? 陈雁秋听她抱怨的头疼,直接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王潇贴脸开大:“怎么叫没用呢?陈主席,你作为工会主席,这些同志尤其是女同志的思想动态,本来就在你的工作范围内啊!” 陈雁秋直接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眼神锐利得直接在她脸上穿出两个窟窿来:“你可给我闭嘴吧!” 她柳眉倒竖,只差上手揪女儿的耳朵了,“你老实跟我交代,你到底想什么呢?你怎么就把伊万给弄成副总理了?” 她自认为还是有点看人的眼光的,伊万那小伙子本质上就是那种胸无大志,没有强烈的权力欲望的人,潇潇说啥他就干啥。 这好好的老板当着当着就成了副总理了,除了潇潇作妖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从收到消息开始,这件事就一直憋在陈雁秋的心里头。 偏偏她还不敢问,她担心女儿打电话的时候会被监听,万一捅破了,岂不是成了潇潇干涉别国内政?那根本不符合基本原则! 所以她只能憋到今天,才质问女儿。 王潇眉毛一挑,满脸无辜:“当副总理不好吗?多的是人想当官呢。” 陈雁秋想戳她的脑门子,那句“你也不怕伊万当了副总理,位置上去了,花花心思就起来了,回头再找一个?”都到了嘴巴边上,又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死丫头是真不怕,到现在都没个定性的样子。 陈雁秋心里一团火呀,简直要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她嘴巴抿了又抿,才消了消火气,最后化成一声叹息:“你以后也消停点吧,别随随便便就把伊万给甩了。今时不同往日,人家现在是副总理了,到时候因爱生恨,报复你可怎么办?咱不能吃这种冤枉亏呀,人家是有权的,不死也能让你脱层皮!” 王潇乐了:“哟,妈,你没少看港台8点档啊。” 瞧瞧这恨海情天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7节 陈雁秋又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狠狠地瞪她:“你别给我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老实听我的!” 王潇被拍得嗷嗷叫,嘴里嘀嘀咕咕地反驳:“那你没被齁死也不容易呀,你得吃多少盐啊?” 陈雁秋作势要找鸡毛掸子了,王潇眼明手快,赶紧捞起家里的猫,一溜烟跑上楼了,嘴里还念叨着:“妈,我要睡觉了,累死了,困死了。” 陈雁秋在后面喊:“你听进去我的话没有?你给我好好记着啊!” 嘿!这死丫头,回答她的竟然是关门声。 王潇抱着猫往床上一躺,没鱼虾也行,没有大尾巴的小熊猫,她就抱着猫睡觉吧。 唉,可惜,莫斯科的环境恐怕真不适合鸵鸟生活,到现在动物园的鸵鸟也没有繁育成功。看来以后在莫斯科吃不上鸵鸟肉,只能看着鸵鸟玩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34章 都是邪修:趁人病要人命 王潇当然没时间专门陪着涅姆佐夫一家家地跑乡镇企业进行考察,这也不是她该干的活呀。 但几乎每年的腊月,她都会选择性地跑一线工厂,提前给大家拜年,发红包送温暖,告诉大家:跟着姐有肉吃,好好干活。 既然今年回来的早,她索性多跑几家工厂,也是安民心。 陈雁秋女士描述的钢铁厂乃至其他大厂职工的反应,让她充分见识到了,这个时代是真的相信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而且大家完全不觉得你在国内事业搞得大,你就家大业大的,不会轻易离开。 因为现在变卖家产直接移民出国,在社会主流看来是一件很有出息,很有面子的事。 不行,她得提醒他们注意,她可没想过撤。 这都是她的产业,全得给她好好干。 去厂里的时候,她便带上涅姆佐夫一道,外加省委办公室的谢副主任,也就是昨天在会议室讲解长三角乡镇企业发展史的那位老哥。 王潇看到人,就笑呵呵地跟人握手打招呼:“辛苦谢主任了,腊月里还跑来跑去。” 结果谢主任挺开心的,特别乐观:“多出去跑跑,省得天天窝在屋子里头写材料,烦!” 王潇快笑死了,打工人就没有不恨ppt的。 他们的第一站是包装纸业厂,顾名思义,专门做各种包装盒包装箱的。 这家工厂倒是很典型的因地制宜,当地江滩长了大片的芦苇,最早的时候,1975年开始做草纸。 王潇怕涅姆佐夫听不懂什么是草纸,解释道:“就是集装箱市场里,华夏商人用来拜祭祖先的那种纸。” 谢主任笑了起来:“1975年的时候可不能拜祭,就跟你们那会儿不允许上教堂差不多的意思。那个时候草纸是用来充当卫生纸的。” 这也是为啥后来这家工厂转型做包装纸的原因。 卫生纸已经取掉了它的主要功能,但偏偏拜祭祖先这种事情,在本地,也就是固定的几个日子比如说七月半以及除夕夜等。 如此一来,它的市场需求量就大幅度下降。 厂里一看,这么下去不行啊,全场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也有近百号职工呢,总不能集体喝西北风去。 他们就想办法自己找出路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在殉葬行业持续发力,继续开发出更多的天地银行金融产品的。 结果他们去搞市场调研的时候,发现搞那种精美的天地银行产品要的设备级别还挺高的,厂里根本凑不出那个钱。 刚好供销员碰上了以前相熟的同行,对方问他们厂里现在做不做纸箱子?做的话,想看看货。 供销员再一打听,发现这个市场好像还不小,回去跟领导一汇报,厂里就开始转行了。后来越做规模越大,各种定制的包装他们都做。 后面他们还打算扩大生产线,把塑料包装这一块也做了。 涅姆佐夫听得津津有味,毫不吝啬地夸奖工厂厉害。 厂长也会说点俄语——做商贸城生意的,免不了要跟老毛子打交道,他们几乎就没有人完全不会说俄语。 现在听了老毛子一个老大的官,相当于省委·书记级别的官,厂长颇为不好意思:“不不不,是我们运气好,人家找上门了。” 涅姆佐夫却强调:“那也是你们自己先去找出路的。” 他真的非常佩服这些工厂的职工,在他看来,他们才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工厂的主人。 当工厂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不是干坐在原地,等待上级给出指令,给他们找出路,而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困难。 涅姆佐夫曾经见过一家赫赫有名的军工厂,没有资金,无法维持开支,每天只能给工人发一个面包。 就这样,这些职工依然兢兢业业地上班,基本不离开工厂。 美国人见了以后感慨万千,说走遍全世界都没见过这样的工厂,拿不到工资,居然还在上班。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一种赞美,对职工们认真工作精神的赞美。 但现在对比一看,涅姆佐夫只觉得羞耻。 全厂上下那么多职工,而且大部分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教育,居然比不上这样一家乡镇小厂。 要知道后者最高学历的干部职工也只是高中,而且还是当年公社九年一贯制高中,就是你想上你家里人愿意供,你就能上完的那种高中。 可就这样,人家照样敢闯出去,给自己和工厂找活路。 厂长摆摆手,嘿嘿笑:“没办法,都是没办法的事。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嘛。以前是不让搞,现在让搞了,哪有不搞的道理呢?” 中午一行人就在厂里吃的饭。 纸业厂的职工们都是从自家带米放在铝制饭盒,送食堂上蒸锅蒸饭吃,厂里另外再烧了一大盆青菜炖猪油渣,一大盆萝卜烧鸡架,外加一桶咸菜豆腐汤。 刚出锅不久,热气腾腾的,闻着挺香。 厂长招呼大家单独坐了一桌,桌上也是同样的菜,不过是用盆装的,又额外加了一道红烧肉、一盆土豆炖牛肉,又把咸菜豆腐汤里的咸菜换成了鱼丸。 他笑呵呵的:“知道咱们领导都希望跟群众打成一片,我就不招待你们去饭店吃了,吃食堂,四菜一汤,完全符合招待标准吧。” 其实他是没想到今天来的领导的规格这么高,他本来以为就是场普通的视察,最多来两个闲职干部走一走,看一看,写一个报告交代任务而已。 结果来了这么大的领导,他再去镇上饭店订包厢根本来不及了。 年底嘛,到处都是会账的人,饭店可不得生意好。 干脆算了,把接地气路线走到底,就让他们吃食堂。 他跟老毛子没少打交道,发现他们挺喜欢吃炒了糖色的红烧肉,至于土豆炖牛肉,那是标准的共产主义菜呀,哪个在社会主义成长过的人会不喜欢吃这个呢? 谢副主任相当满意地点点头:“挺好挺好,就该这么来。” 食堂的人知道老毛子不擅长用筷子,阿姨特地给涅姆佐夫送了个勺子来。 王潇看到勺子就笑,调侃涅姆佐夫:“你要是用不惯勺子的话,可以用叉子。我在南非的时候看到了,当地的白人吃饭都是用叉子。” 涅姆佐夫还是觉得勺子更顺手一些,但他好奇:“南非的白人也吃米饭吗?” 他印象当中,南非的白人基本都是欧洲移民的后代,应该不吃米饭。 “是印度人把吃米饭的习惯带过去的。”王潇解释道,“当地印度人不少。” 涅姆佐夫号称娃娃州长,以好奇心旺盛而著称,他现在就无比好奇:“我一直特别奇怪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你们吃米饭用筷子?但是印度人吃饭用手抓呢?包括中亚地区也是的,他们也吃手抓饭。我的意思是,你们用筷子的时候,看他们用手抓饭,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王潇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手抓饭是米饭和菜放在一起做的,手抓到了就能吃。我们的饭和菜是分开放的,情况不一样。至于说奇怪不奇怪?我想还好吧。你看我们平常吃馒头,也是把馒头抓在手上吃的。包括吃汉堡包、三明治、薯条这些,同样直接手抓,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纸箱厂的厂长德语水平有限,听不懂大段的话,所以没啥感觉。 谢副主任却在心里头佩服,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老板。 看看人家这个眼界这个心态,是多么的包容。 瞧见不一样的地方,就能认真站在别人的角度去客观地考虑问题,而不是第一时间便认定了人家不如自己。 难怪她能把东西卖到世界各地,人家是真把顾客都当上帝呀。 因为没有喝酒,所以这个正儿八经的工作餐餐吃得挺快的,前后加一起也就半个小时。 短暂的午休时间,大家也没离开食堂,是围着桌子坐着,继续说话。 涅姆佐夫昨晚琢磨了一天,没琢磨出什么好办法,今天干脆开口问纸箱厂的厂长:“如果你发了货出去,人家没有钱给你,用其他的东西抵给你行吗?” 谢副主任帮忙做了翻译,厂长才谨慎地问:“那得看是什么东西了。” 涅姆佐夫原本想说土豆或者鸡蛋,但一想当地就是农村,他们车子过来时还看到了大片绿油油的麦田。 田边的小屋门口,有鸡也有鸭,都在埋着脑袋啄食,个个看上去都精神抖擞。 估计他们既不缺鸡蛋,也不需要拿土豆当口粮。 于是他舌头一转,出口的话变成了:“牛肉,如果用牛肉来换呢?” 厂长立刻追问:“对方用多少牛肉换?” 涅姆佐夫下意识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一吨。” “那不行。”厂长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们厂总共加在一起才150号人,一吨牛肉划下来,一个人要多少啊?” 王潇已经把帐给算出来了:“6.67公斤,相当于13斤多。” 厂长的头摇得更厉害了:“那太多了,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冰箱。我们这里跟你们那边还是不一样,你看现在是腊月了,应该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了,但你马上走出去,太阳一晒,还是有点热乎气的。没有冰箱的话,这么多牛肉会放坏的。牛肉又不是猪肉,又不好腌腊肉,放着慢慢吃。” 谢副主任帮忙把话翻译过去,涅姆佐夫赶紧追问:“要是猪肉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 厂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要是现在是猪肉的话,那实在不行也就咬咬牙认了,总不能钱跟东西一样拿不到吧?” 但他看到涅姆佐夫满意地露出笑,立刻又强调,“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最多一两回,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一来天暖和了,就不好腌腊肉。二来我们厂里过年的时候,给职工分猪肉做年货,那也是提前跟养猪的人定好了的。现在说不要人家的猪,不是言而无信嘛,多不好!” 要是他厂里真碰上这种事,他都不晓得该怎么回家交代去了。 因为他们厂里今年准备分的猪,货源是他老丈人和他爹妈养的。 现在他要开口说不要的话,妈呀,他今年这个年都别想过好了。 厂长怕自己说的过于斩钉截铁,会给人印象不好,就赶紧找补了一句:“哪怕职工愿意吃这个亏,拿猪肉当工资。那小孩上学交学费,职工去商店买东西,生病看大夫,总不能拿块腊肉当钱花吧?是不是还得随手带个刀啊,买这个削一块,买那个再削一块。” 他说的绘声绘色,画面感强得不行,王潇都被他给逗乐了,只好拼命地抿着嘴。 涅姆佐夫却在苦思冥想,学费和医疗费应该不是大问题,俄罗斯政府现在还包着。但去商店购物确实是大问题,没钱的话,会非常麻烦。 唉,当年的金卢布银戈比,居然也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8节 既然得不到理想中的答案,那么,涅姆佐夫也不好再耽误人家厂长的时间。 显而易见,工厂很忙,还在赶订单。 双方客客气气地挥手道别了。 下一站不是乡镇企业,而是村办厂,也就是原先生产队办的。 车子往村里头开,涅姆佐夫看着道路两排整齐划一的小别墅,惊讶得不得了:“这是分给农民的住房吗?” 如果说是自己家盖的房子,那应该各有各的风格。 他真没想到,华夏农村经济发展的居然这么厉害! 现在政府竟然还有钱给农民盖房子,分给他们。 这简直赶得上莫斯科了。 作为首都外地方政府的长官,涅姆佐夫实在是没办法喜欢卢日科夫。 因为大部分大型企业的母公司注册地都是莫斯科,所以1/4到1/3的企业都是在莫斯科交税。 它像一个庞然大物一样,吸着全国的血供养起来。 但他得承认卢日科夫的城市管理能力。 后者建了大量的豪华公寓卖给有钱人,然后拿这些钱盖新房子给住房困难的平民家庭。 现在涅姆佐夫很想知道,当地政府是如何筹措到这么多资金的?单纯的依靠收乡镇企业的税吗? 谢副主任赶紧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实话实说吧,越往下面,地方政府越头疼。要花钱的地方太多,能收上来的钱又太少。这个是农民自己掏钱盖的。” 然后他解释了一通集体盖房的始末,又伸手指向王潇,“这还是王总提议的呢。” 王潇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还挺快,就这两年的功夫已经盖好了。 一栋栋楼房看上去,特别像那种明信片上的欧洲别墅,而且家家户户墙上都种了花,王潇也搞不清楚具体的品种,大冬天的,竟然开得挺灿烂。 涅姆佐夫发出赞叹:“能够盖这样漂亮的房子,证明这里的农民们也都很有钱啊!” 他觉得太神奇了。 她到底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来盘活经济的? 国家叫停大基建,银行缩紧银根,不再放贷,城市基建按下了暂停键,她就直接转战农村,既保住了建筑集团的产能,又确保了那么多职工不失业,同时,还满足了农民希望改善住房条件,获得更高质量住房的需求。 这给了列姆佐夫启发,也许俄罗斯的经济改革也可以在居民住房上下功夫。 在苏联晚期,80年代的时候,就有大量的城市居民因为缺乏而生活窘迫,偏偏排队登记等待新住房的人估计能够排到一个世纪后。 所以大家只能退而求其次,寄希望于乡间住宅,在自家卡恰边上修建条件更好的更宽敞的房子,以达到改善居住条件的目的。 只是当时的苏联还实行严格的计划经济,别说木头钢材了,连一根钉子有计划的话,一般人花钱也得不到,更别说盖出一栋完整的房了。 现在不存在这个问题,房子应该可以盖得起来。 而经济运转规律就是如此,一潭死水的情况下,只要一个点转起来,其他区域也能够跟着流转。 就比如说miss王的送住宅下乡方案,先动起来的点乡镇企业发展,农民进厂做工之后手上有钱,所以才有条件改善住房。 但如此一来,问题又绕回头了——在没有卢布作为媒介的情况下,交易要如何进行? 唯一的办法大概还是金融改革,恢复民众对卢布的信心。 可这件事情有多艰难?哪怕他还没参与做,他都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实在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涅姆佐夫再一次感叹:“还是这里的工人有钱。” 王潇笑道:“一般吧,你要说他们有钱,他们可不认。” 涅姆佐夫却摇头,一本正经道:“不不不,他们很有钱,看到很多人腰间都挂着寻呼机。” 在来华夏之前,他特地跑了好几趟华夏商业街和集装箱市场,好了解这个国家的情况。 他可听说了,手里拿着大哥大腰里别着bb机,是有钱人的标配。 王潇闻声噗嗤笑出声。 谢副主任更是拍着大腿笑:“那个啊,涅姆佐夫先生,你还真误会了。他们用的不是摩托罗拉这种高级货,是王总他们自己做的。” 准确点讲是芯片厂和液晶屏厂的负责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拍脑袋想起来的。 寻呼机说白了很简单啊,就是核心芯片和液晶屏外加一个外壳嘛。 外壳的技术含量是最低的,非常简单。 至于芯片和液晶屏,不就是他们正在做的吗? 那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建一个电子厂,生产寻呼机呢?很简单的,就是组装而已。 现在寻呼机卖的这么贵,一只汉显裸机不算服务联网费用的话,也要一两千块钱。 和真正的生产成本,他们估摸着,控制控制,两三百块钱是能够拿下来的。 于是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各自从厂里抽调技术人员,找了一家抓大放小中被放小的电子厂,就开始捣鼓他们的寻呼机。 别说,邪修动作就是快,还真让他们把寻呼机捣鼓出来了。 但是以现在老百姓的平均收入水平,寻呼机算是奢侈品了。 他们厂做出来的,也不是摩托罗拉之类的大品牌,更没有在电视上打广告,根本不具备任何知名度。 消费者都打算掏大价钱买寻呼机了,肯定更青睐知名品牌呀。 他们的寻呼机又要怎么卖出去呢?这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了下沉市场,直接借助商贸城的销售平台,走批发路线。 结果第一波购买的人是乡镇企业的销售员们,他们把便宜的寻呼机带回了工厂,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工友也开始跟着购进了,就这样杀出了一条血路,竟然维持住了电子厂的寻呼机生产线。 王潇那会儿人还在南非呢,听说此事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如果你问她乡镇企业的工人们有没有必要买寻呼机? 那王潇是真没办法说很有必要的。 因为乡镇企业的工人们活动范围很有限,基本集中在本地。而且寻呼机是单向沟通工具,并不像手机一样可以即时沟通。 说白了,除了经常在外面跑的人之外,这时代大部分人对寻呼机的需求并没有那么迫切。 况且即便打了骨折,电子厂以500块钱的价格出售寻呼机——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增加液晶屏和芯片的销售量,来提高两家工厂的产能,从而减轻建二代工厂的经济压力。 但寻呼机想要正常使用,还得交入网服务费用,那也要几百块钱。 如此一整套下来,腰间别着寻呼机的工人们起码得掏1000来块,这真不是一个小数字。 但任何时代,人们对于自己踮踮脚就能够到的奢侈品,都难以抗拒。 尤其是在这奢侈品象征身份财富地位的时候,它便更加具备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王潇哪儿来的立场拦住别人呢?谁规定买东西一定要非常实用?能够让自己开心,不也是购物的一种功效吗? 涅姆佐夫听得五味杂陈,他知道王所说的芯片厂里面有大量来自俄罗斯和乌克兰以及白俄罗斯的技术人员。 他本以为他们只是出国打一份工而已,没想到他们把它当成了事业,甚至主动额外去拓展这份事业的版图。 是他们到今天都没有放弃自己曾经的信仰,把这片土地当成他们理想的热土了吗? 但这个话题就有些敏感且微妙了,涅姆佐夫作为自由派,认为还是尊重别人的选择为好。 于是他没提这茬,反而颇为关心王潇的二代厂:“那你们打算下一步跟谁合作,引进新的芯片技术呢?” 据他所知,华夏正在上海搞909工程,希望跟外资合作,引进0.5微米制程。 之所以华夏会选择选择这个已经不算先进的技术,是因为1994年巴统解散之后,空窗期仅仅过了两年,去年7月份,美国又主导了33个国家签署了《瓦森纳协定》。 按照协定要求,成员国与非成员国之间的交易,后者只能获得落后两代的先进技术。其中就包括了半导体技术。 0.5微米制程已经是华夏目前能够争取到的最先进技术,努努力,说不定还能买到关键设备。 但可惜的是,大概是因为去年大陆和台湾关系紧张,3月份的时候美国的航母甚至开到了台湾海峡。到了10月份,美国商务部公开表态,认为华夏在微电子技术方面的进步可能会给美国造成的潜在挑战和威胁。 官方都说话了,那么美国公司对“909工程”态度自然冷却。 况且现在正处于半导体行业的低迷期,国际半导体行业巨头缺乏足够的热情到华夏大笔投资半导体工厂。 涅姆佐夫打听到的是,到现在为止,909工程的工厂建了,技术却还没有着落。 他十分好奇,以举国之力(上帝啊,投资了100亿人民币,这可是个大数字!),甚至华夏的总理亲自督阵,都没办法顺利推进的项目;miss王又要如何另辟蹊径,引进理想的技术呢? 王潇双手一摊,煞有介事地表示:“我准备自力更生啊,依靠我们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取得新突破。” 这话当然是糊弄鬼的,哪有那么容易突破? 在这个时代,不加入到国际半导体的产业当中,闭门造车的话,结果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但她也没想过什么引进。 谈判多浪费时间啊,国家队出手,到今天都没谈出个结果来,她还能上天不成? 为什么要谈呢?不如直接动手拿啊! 听听车窗外人家电视机传出的是什么歌声?《我的1997》啊! 1997年,亚洲发生了什么?金融危机,横扫亚洲,干趴了一众国家,直接扭转了诸多国家国运的金融危机。 然后她要去解决危机吗? 不,她是商人,她看重的是利益。 她趁火打劫,趁人病要人命,收购她心仪的半导体企业。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35章 南非是起点:玩一把□□ 从1月份到2月份,整整20多天的时间,涅姆佐夫跟着王潇东奔西跑,整整考察了50多家工厂,光笔记本就写完了三本,人也瘦了——好吧,没瘦。 快过年了,农村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偏偏涅姆佐夫相当适应长三角地区的口味,什么香肠啊什么年糕,什么猪头冻等等,他来者不拒,吃的喷香,哪怕天天跑个不停,脸照样圆了一圈。 以事实身体力行地告诉大家,但凡不控制饮食,那都会长肉的。 直到腊月二十八,他也没停下来,还跟着王潇去了将直门,然后他便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那就是网络购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9节 别误会,涅姆佐夫虽然没有自己尝试过网络购物,但他不至于不知道什么叫网购。 1995年,亚马逊和ebay就已经诞生了。涅姆佐夫哪怕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他惊讶的点在于商贸城竟然会有网购? 网购是高科技的,是电子信息时代的产品。 但商贸城是什么地方?是小商品市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莫斯科集装箱市场。 在这里做生意的是什么人?来来往往的全是穿梭商人。 他们和电子商务高科技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啊。 如果非要用华夏成语来做对比的话,一个就是阳春白雪,一个就是下里巴人。 没有高低贵贱,只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已。 王潇不会读心术,自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解释道:“这还不是真正的网购,勉强算模拟网购吧。”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在1997年华夏大陆,根本就没办法线上支付交易啊。 所以,三家商贸城的线上商场主要提供的是浏览功能,看产品的广告介绍外加比较价格,然后下单。 这个单子下到哪儿呢?是两处。 比如说你人在将直门,看中了上海的电子市场的货,你完成了下单的流程,这个单子就兵分两路,一路飞到江直门的信息购物交易中心,另一路飞去电子市场。 后者发货到将直门这边的仓储中心,你验货完毕满意的话,在信息购物中心交钱,然后拿着凭证提货。 至于商人交的货款,由信息购物中心再统一转账给上海电子市场的卖家。 这过程是不是挺复杂的?但在1997年,它已经算非常方便的交易方式了。 它成功地省却了倒爷倒娘们在三个市场之间飞来飞去花费的时间、交通费以及住宿费。 它还让大家在第一时间,就通过网上销售量来判断一件货到底吃不吃香? 所以,常到商贸城或者电子市场进货的商人们,都有一个习惯,就是落地第一件事,先去网上商城逛逛,挑选好另外两地的商品,然后自己再逛实体店。 如此一来,等到自己逛完了实体店,定下了货,网购的商品差不多也运过来了,再统一办托运。 买货的人省时省事又省钱,自然欢迎。 而卖货人拓宽了销售渠道,且省却了线下讨价还价的时间,原本三个档口才能完全的成量,现在一个档口就能做起来,赚的更多,当然高兴。 对三地的商贸城来说,通过线上交易统一发物流的方式,一方面大大增加了营业额,另一方面统一调度发货,可以充分提高物流效率,有效缓解了三地之间航班不足的矛盾。 当然是好事了。 涅姆佐夫听的啧啧赞叹,直接朝王潇竖起了大拇指:“miss王,难怪你能挣钱。” 即便客观条件限制,她的反应也不是直接放弃,而是想办法利用人工替换,来把整个流程走下去。 如果俄罗斯的工业界都有这种精神、魄力和执行力的话,那么工业也不会萎缩的这么厉害。 人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起码现在王潇就不会想到俄罗斯的工业。 她想的是她要用这种方式把网购的体量给提上去,形成规模。 这样她才有底气去跟官方谈,让后者搞数字货币,来完成真正的电子交易。 对对对,她确实可以自己去弄一个类似于支宝的存在。 作为穿越者,照抄作业,她还不会吗? 但问题在于,她觉得没必要啊,完全可以由官方来做的事,为什么非得自己上呢? 况且有些东西你沾上之后,就会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你甚至会被裹挟着,完全无法坚持自己的方向。 王潇不想冒这个风险。她是有冒险精神,但并不是所有的险都想冒。 她开口询问涅姆佐夫:“你想去上海吗?” 长三角确实包含上海,但是上海影响力辐射的乡镇企业却并不在上海本地,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去过一家上海的工厂。 王潇去上海也没打算跑工厂,她是要上去年刚开张的电子市场逛逛,再办点其他事。 涅姆佐夫点头,他要去。 大家一说起华夏的改革开放,第一印象就是深圳,了解比较深的也是深圳。 他相信现在华夏政府搞浦东大开发,80年代的深圳肯定不是同一个模式。 否则两地都是港口城市,一个照搬另一个的话,岂不是要左右手互搏? 他还笑着自我调侃:“我要去,乡下人要进城。” “乡下人”是涅姆佐夫对自己的自称,他还写过一本自传体小说,名字就叫《乡下人》,听上去特别接地气。 不过,王潇感觉他自称的乡下人,与其说是一种对农民身份的认可,更多的是一种反叛精神,把自己剥离出旧官僚群体的反叛精神。 她笑着点头,调侃了一句:“我也要陈焕生上城了。” 涅姆佐夫愣了一下,陈焕生他知道,跟着去乡镇企业考察的时候,刚好村里放电影,放的就是这部《陈焕生上城》,他感觉很有意思。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潇会把她自己比作陈焕生? 王潇哈哈笑,调侃道:“因为在上海,所有的外地人都是乡下人啊。” 包括老外,那也是外国乡下人。 涅姆佐夫听得瞠目结舌,愈发好奇,他真要去见识见识神奇的上海。 王潇听到“神奇”这个单词,笑得更加厉害了。 可不就是神奇嘛,唯有上海,才配得上“魔都”这个称呼。 谢副主任跟他们跑了这么长时间,脚板底都磨出了茧子,巴不得赶紧回家过年呢。 听说他们要去上海,他乐呵呵地把人送进机场,挥手道别。 一趟飞机,不过一个小时就把人送到了上海。 进了电子城,涅姆佐夫的第一感觉就是,什么时候非洲被搬来了上海? 好多黑人,逛来逛去,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的,差不多有1/3到一半都是黑人。 王潇解释道:“最早他们是从香港的重庆大厦过来的。” 还是唐一成去香港投资地皮的时候,把人介绍来的。 后来口口相传,一个带一个,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了。 涅姆佐夫叹气,《圣经》说的没错: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总是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糟糕。 有了那个起来的点就能一路狂奔。 王潇又当了一回财神奶奶,给职工们发了红包,便把涅姆佐夫丢给张俊飞,让他这个上海市场的负责人来好好招待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至于她自己,则是要在年前完成工程的验收工作。 什么工程?电子商务工程。 什么电子商务工程?即将面向南非开放的购物网站。 没错,王潇准备在南非做电子购物平台了。 众所周知,网购想要发展好,离不开发达的物流业。 而物流能否蓬勃发展,又取决于两个基础条件,就是交通和人力。 便捷的交通以及便宜的人力资源组合在一起,才能构建起强大的物流网络,继而压缩网购成本,使得网购成为一种方便又便宜的购物方式。 偏偏事情往往都有两面。 在1997年,交通建设好公路铁路四通八达的国家,必然是有钱的国家,只有这样的国家才能够投入大本钱去搞基建。 与此同时,有钱的国家人工费用就高,装空调的费用都快赶上买空调了。 二者是一种类似于共生的关系。 也就让网购很难成为购物界真正的主流。 但所有的事情都有例外,在这种共生关系中的例外是南非。 南非拥有发达的公路网络以及银行金融体系,偏偏它的人工费用比起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是相对颇为便宜的存在。 在南非,哪怕是收入水平最高的白人阶层,平均月收入也就是几百美金。 这种状况,就给了王潇在当地做电商的客观基础。 而她为什么非得在南非做电商呢?为了实验吗? 也不完全是。 推动她把网购平台列入日程的导火索,是她在南非收购了大量的台资企业。 这些企业大部分做的是来料加工,而来料加工企业最重要的生命线是销售渠道。 你买下了人家的工厂,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够拿到人家的客户。 那是别人的命根子,是卷土重来的基础,人家肯定要死死攥在手里。 即便有一部分工厂,原老板为了完成已经拿下的订单,以防止败坏口碑,不得不跟王潇合作,分享客户。 但大部分在南非的台企还是老板走了,客户也跟着走了,重新再建立起外销的网络,需要时间。 可工厂还要开下去呀,不能因此而停工,这么多工人得吃饭,少发他们一天工钱都有可能会造成骚乱。 台湾当局还虎视眈眈的呢,他们并不甘心结束与南非政府的“外交”关系,一直想方设法钻空子,卷土重来。 如果被王潇接手的台企撑不住了,倒闭或者停工关门,那会直接从经济活动演变为政治事件,在南非掀起轩然大波。 王潇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她得自救啊。 自救渠道是什么?出口转内销。 卖不到欧美,就在南非及非洲周边国家销售。 她选中的销售渠道,就是网购。 去年12月份的时候,她给国内的电脑公司下了任务,用最快的速度搭建网购平台。 至于五洲集团什么时候有的电脑公司?1995年的时候就开始有了啊,当时成立它的目的是为了做电脑游戏,类似于《剑侠情缘》的那种,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正在做,现在都快完工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0节 但大老板的任务一来,大家也别想休假这一茬了,赶紧先搞购物网站。 好在国内虽然目前没有购物网站,但亚马逊和ebay就是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程序员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们的动作不算慢,起码死赶活赶,赶在大年三十前,能让老板见真章了。 一众程序员美滋滋的,感觉自己的产品不比亚马逊和ebay差。 至于他们参考了这两家网站多少内容?那是另外一个问题,老板你就别问了。 王潇也不打算问,她不懂编程。她上大学的时候是学过c语言,但那完全是为了拿计算机三级证书,好维持她的学霸人设不倒塌。 事实上,考完之后,那些内容她就忘得一干二净。 何况她都已经穿越过来七年了。 王潇挑刺的方法是站在销售者和顾客的角度,去寻找不满意的点。 她还没开始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呢,刚看到网络的购物界面,她便眼前一黑,直接喊停:“nonono,这个不行,界面必须得换。” 她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她看美工做武侠游戏的时候,审美挺在线的呀,怎么做网站的就get不到点了?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南非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非洲部落,要以南非白人的审美为主。” 可电脑公司的负责人是典型的程序员思维,特别一板一眼。 他一本正经地强调:“我们查过资料了,南非大部分人口是黑人,应该尊重他们的民族习俗和审美习惯。” 电脑公司坐落哪儿?就是在电子城里找了两间办公室,加在一起还不到150平方米。 所以整个电脑公司的人进进出出,接触到的黑人可太多了,他们清楚地了解,黑人和白人的审美完全不一样。 他们要尊重顾客,就不能老板说啥就是啥。 王潇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南非黑人多,那你们考虑过这个购物平台的主要受众群体是谁吗?是白人!南非的白人!失落的白人中产阶级!南非的穷白人!” 她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了这群程序员,“你们做设计之前都不做市场调查吗?对,你们是来不及做。所以我已经把这项工作替你们做完了。你们连南非都没去过,又凭什么自以为是地否定给你们的市调结果?” 原本其乐融融的办公室,一下子寒冬凛冽,仿佛空调里吹出来的不是暖风,而是整个腊月的寒意。 电脑公司负责人面皮发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可盛怒老板完全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还在训斥:“你们不知道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究竟有多严重?也不知道它的后遗症究竟有多深刻?更不清楚到现在为止,南非的大商店不会有一个黑人进去买东西,而小商品市场也基本不会有白人购物,哪怕后者再物美价廉都不行。” “那是一堵无形的墙,矗立在南非的各个角落,他们的肤色决定了他们的生活圈子。” “去商场购物,对南非的白人来说,天经地义,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在种族隔离制度的时候,普通南非白人收入也高,生活优渥,所以能够负担得起百货商场里头,那些从欧美进口来的商品。” “敢想吗?一只普普通通的暖水瓶,最便宜的那种,可以在南非商场卖到40美金。” “但失去了种族隔离的庇护,南非白人们的收入在锐减,还有大批白人失业,他们成为了陷落的中产阶级,不得不节衣缩食消费降级,来对抗日益贫困的生活。” “他们不能因此就跑到小商品市场去买东西,那不是他们该呆的地方,而且他们也不敢。” “曼德拉总统的确号召南非所有的种族之间搭起一座彩虹桥,大家共同和平的生活。” “但是多少年种族隔离制度造成了深深的仇恨,又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小商品市场被默认为黑人的世界,一个落魄的白人跑进去了,被报复怎么办?” “越是心虚的人,越是不敢冒这种险。” “况且在他们眼中,小商品市场里卖的东西,都是廉价的劣质品,不应该成为他们的选择。” “向左不行,向右也不行,他们只能找第三条路。”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第三条路送到他们脚下。” 王潇脸上不好看,“我尊重技术,也请你们尊重市场,尊重订单。对我的要求有疑问,可以直接开口问,而不是自以为是地自己做决定。” 收起傲慢病吧! 这就是所谓的高科技行业的通病,觉得我最懂,客户什么都不懂,客户必须得什么都听我的。 客户的需求,嗤之以鼻。 你不知道你要什么,我才知道你要什么。 合着就是掏钱来求你给气受的?不要忘了,客户永远是上帝。 你们的技术也没多牛掰,这家不行,兜里有钱的客户可以毫不犹豫地换下一家。 电脑公司的负责人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恨不得化身土行孙,直接土遁。 倒是有一位美工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大着胆子开口询问:“那么,南非的黑人,难道就不需要第三条路吗?我我我……我看资料上说,南非也有一部分黑人开始富起来了。我想,他们是不是也不愿意小商品市场购物,他们的消费水平在提高……”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语言组织能力不足,美工说着说着,竟然说不下去了。 王潇对着美工的提问,倒是挺和气的:“你的意思是说,这部分先富起来的黑人也有可能成为网购平台的顾客对不对?” 美工顿时点头如小鸡啄米。 王潇也跟着点头:“确实很可能,网购本身就存在门槛,只有家中买电脑的人,才可能成为网购的客户。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网购在南非,本身就会被当做是一种时髦的选择。先富起来的黑人,确实很有可能成为网购的目标客户群。” 电脑公司的负责人面色松动了,动了动面颊上的肌肉,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王潇面不改色:“但即便他们成为了网购的群体,网站的界面也必须是白人的审美。因为南非的白人发财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搬离自己原先生活的黑人社区,去白人的集聚地买房子,融入白人社区生活。那才是他们眼中上等人的日子。” 这就是南非,或者说是世界上大部分地区的通行法则。 比起种族,阶层更容易在原本相同的人群中竖起看不见的墙。 王潇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钟,点点头:“现在开始改,我要今天就看到你们的方案。南非不过春节,现在那边的生意依然很红火。” 虽然夏天快要结束了,但是南非的秋天同样非常美。 况且,对北欧这些国家来说,漫长的冬天才走了一半呢,南非灿烂的阳光依旧具备致命的吸引力。 “对了。”王潇又提出要求,“这个版本的界面不要丢,把它当成子频道的界面,后续在上面卖南非特产。” 她也懒得让电脑公司的人自己琢磨了,直截了当说清楚,“这个子频道的主要购物群体是去南非的游客,以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游客为主,他们会对南非的特产更感兴趣,越原始越有生命力,他们越感兴趣。” 王潇得承认,她原本没想这一茬,她做购物网站就是想销售自己的商品。 她是看到了购物网站的界面,发完火以后才想起来的,做都做了,那就别浪费了呀。 人家辛辛苦苦设计了半天,直接废掉了,多可惜啊,不如重新再利用。 况且,利用网络销售南非特产,增加南非文化的国际影响力,为黑人群体增加收入。对这个网站获得南非政府的支持,也大有裨益。 对,就是要打文化牌,就是要以促进民生经济为落脚点。 想到这儿,王潇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甚至打完了大棒开始给胡萝卜了:“我这人性子急,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诸位不要生气。我对事不对人,这件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只要你们后面交上来的活好看就行。” 公司负责人赶紧就坡下驴:“哪里哪里,老板,是我自以为是了,想问题想的太浅。” 王潇向来别人给脸,我也给脸,笑容满面地表示:“这就是点我了,说我没做到位,应该带大家去南非好好逛逛的。” 公司其他人开始起哄了:“对对,老板,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南非做团建?” 王潇笑道:“随时都可以,你们公司自己安排,张总那边我打招呼,我这边签字也没问题。好好干!我可是指望你们创造历史的。” 公司里的空气又活泼起来,一群人笑呵呵的,继续赶紧埋头干活。 老板说今天要,那他们今天要是拿不出来方案,是真的会下不了班的。 王潇也不当监工——她又不懂,监工个鬼啊! 她掉头出了公司大门,迎面就撞上了熟人,立刻笑了:“哟!我们唐总越来越气派了呀。怎么,回来过年啦?” 唐一成看到王潇的时候,一瞬间的表情却无比微妙。 妈呀,伊万诺夫先生竟然变成了副总理?! 上一个年还跟你推杯置盏的人,这一个年就已经进了一个国家而且是大国家的领导班子,听着已经不是武侠逆袭了,而是奇幻故事了。 所以现在对着操盘手,他当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于是他只好开玩笑道:“老板,你该不会打算把我拱成香港的特首吧。” 真的,有伊万诺夫先生这么个水灵灵的例子摆在面前,现在对自家老板的信心能膨胀满了全宇宙。 俄罗斯的副总理都能拿到手,香港的特首为什么不行? 王潇直接朝他拱手作揖:“加油,特首先生,我就指望着你带我飞呢。” 大哥,你可真够敢想的!但凡我有这能力,我为什么要扶你上去?我为嘛不能自己上? 唐一成嘿嘿笑:“那算了,我就想着吃现成饭。” “别幻想了,后面的事情多着呢。”王潇正色道,“我问你现在的香港房地产市场怎么样?” 唐一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半天才打了个比方:“就是一边呼呼地出,一边呼呼地进。” 7月1号香港就要回归了,现在大批港人在忙着办移民呢,生怕自己被社会主义掉了。 他们要走,自然要抛售房产。 卖的人多了,理论角度上来讲,地产市场会供大于求,房价跟着下跌。 但偏偏有件事情很神奇,那就是留下的香港人坚信,等到香港回归以后,会有大批的内地人涌入香港,尤其是大陆的高级官员们。 甚至不知道从哪儿传出的风声,大陆政府会从省部级高官起,给所有官员购买省长楼,让他们可以定期到香港,舒舒服服的有好地方住。 偏偏这个传言受众甚广,极度刺激了房地产市场,炒楼花已经成为现在香港最热门的暴富行业。 唐一成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香港人了。 他们老觉得大陆人土包子没见识,可他们自己的见识也是浅薄到可笑,完全没有一点点政治头脑可言啊。 大陆政府发疯了吗?去香港买省长楼?! 但凡有点政治眼光的人,都不会患这种妄想症。 王潇摆摆手:“别管他们,记住,6月份之前,把你手上囤的物业都抛掉了。” 唐一成立刻来了精神:“老板,你要筹钱做什么大事?” 王潇没有直接回答:“等着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会把所有能动的资金都筹措出来,在亚洲金融危机中,玩一把梭哈。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从今天起都要加班,一直持续到这个星期结束,其实昨晚也加班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1节 第436章 杀死那头熊(修改):春天春天,请快快的来 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的火,是从泰国烧起来的。 王潇一个穿越前买股票都被套牢的倒霉蛋,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泰铢崩盘的时间点非常特殊——1997年7月2日。 这个曾经雄心壮志,希冀首都曼谷能够取代回归后的香港成为金融中心的亚洲经济小虎,只在香港回归后支撑了一天,就不得不放弃继续坚守泰铢汇率。 王潇翻看手上的资料,感觉索罗斯不愧是金融大鳄,找倒霉蛋的眼光真准啊。 虽然鳄鱼嗜血又凶残,会毫无缘由地攻击其他生物,但鳄鱼也不会无差别攻击,它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它会严谨地评估,确保自己能够顺利吞下它的猎物。 1997年的泰国,确实是这样一个露出了疲态的倒霉蛋。 去年起,它强劲的经济增长率从前十年的8.5%下降到了6.47%。 别觉得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现在的泰国的经济增长主要依靠出口增长来推动。它去年出口增长率从95年的22.5%降到了3%。 而与其同时,它的经常项目赤字占gdp的8.5%,远超5%的安全下限,甚至比1994年莫斯科金融危机爆发时的7.8%都高。 出口不行,房地产也不行,楼市泡沫惊人,银行短期外债高筑,等等这些因素堆积在一起,让泰国的经济跟走在悬崖边上一样。 但实话实话,如果没有外地介入,说不定它能够小心翼翼地走过悬崖,迎来转机。 但不幸的是,它被盯上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伸出来,重重地将它推入了深渊。 周亮看着老板跃跃欲试:“老板,我们是不是要沽空泰铢?” 要怎么沽空?当然是大笔借入泰铢,然后在市面上拼命地抛出,造成市场恐慌,旋即泰铢贬值。 比如说你以100万美元价值借的泰铢,等到泰铢贬值50%,那么你只需要还给银行相当于50万美元的泰铢,那剩下的50万美元你不就赚了嘛。 哪怕要还利息,那起码也能赚个40万美金。 一来一去倒腾手的事,可不比你开厂辛辛苦苦出货,吭哧吭哧赚钱来的轻松又快? 王潇笑着看他:“怎么现在就想动手?” 周亮点头:“我收集到的信息显示,量子基金已经出手了。我怕动作再慢,泰国银行反应过来,就不愿意借钱给外资了。” 王潇颇为惊讶,她怎么都没想到索罗斯居然布局了这么久。原来人家大佬是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把泰铢给干趴下的。 啧啧,她都想竖起大拇指了——不愧是亚洲经济“四小虎”之一啊,确实能扛。 要知道,1992年索罗斯做空英镑,好像前后也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所以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急,先观察,不要轻易动手。别忘了,泰国到底是四小虎,没那么轻易被打垮。” 入手过早的话,就是直接跟泰国央行对上。人家拿大笔的外汇储备砸你,泰铢的汇率打不下来,你还得还银行的高额利息。 这么一算,你不是去赚别人的钱,而是去当散财童子给人送钱去了。 周亮虽然遗憾,但还是老实点头应下:“好吧,我带人时刻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老板您。” 王潇笑道:“放松点,这场战有的打呢,别精神绷得太厉害,到时候真要硬拼身体先垮了。” 说着,她接过保镖递上来的红包塞给人,“该过年过年,年总是要过的。” 王铁军要听到他闺女这话,估计要气不打一处来。 哦,年总是要过的!那你怎么都回家了,还不跟你爹妈一道过年?大过年的竟然还要跑去莫斯科! 一想到这事儿吧,王副厂长的心就跟油煎似的。 腊月二十三,潇潇跟他和她妈说,今年想安排他们去南非过年,舅舅一家也去。 当时他真是心花怒放啊,对对对,大冬天的就是该去晒晒太阳,多舒服;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多舒坦;再看看非洲的狮子和大草原,多美好。 结果他的嘴巴才刚咧开哩,这丫头就丢炸弹了——她不去,她要去莫斯科。 王铁军的这一口气呀,就死活憋在心里头了。 一直到女儿送他们去机场,要过安检的时候,他还眼巴巴的:“潇潇,你真不跟我们一块过年吗?” 陈雁秋立刻一巴掌拍在丈夫的手背上,这死老头子,真事儿精! 她立刻绷着脸,义正词严道:“怎么讲话呢?我们又不是去玩的,我们是代表厂里去考察的。” 没错,老两口这一趟出行的名头可高大上了——去南非进行商务考察。 这曼德拉政府都要跟华夏建交了,那钢铁厂作为作为国营大厂,自然要去南非走走看看,瞧瞧有没有机会进行合作。 毕竟中央领导都号召企业走出去,跟世界接轨,参与世界经济,这样才能增加华夏的国际影响力。 像王铁军和陈雁秋两位同志自费代表厂里出去考察的义举,当真高风亮德。 呵呵,不这么说不行。 这年头,作为国企干部,没个像样的理由,你还真不好办出国手续。 王副厂长又运气,鼓起勇气反驳他老婆:“有潇潇在,我们考察的不是更清楚,更全面啊。” 陈主席感觉自己这辈子完蛋了,竟然找了个这么个没眼力劲的男人。 一天到晚愁女儿不找对象,现在女儿找对象了,愿意过年去陪对象了,他又开始在这儿做什么妖? 瞎折腾!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脾性,回头一拍两散了,还是他们当爹妈的着急上火。 陈雁秋只能再度用力瞪这个死老头子:“难道潇潇去莫斯科是为了玩啊?不都是为了工作。走走走,赶紧跟我上飞机去吧,拖拖拉拉的。” 对对对,大过年的,王潇往莫斯科跑的理由,也相当的光伟正——她得陪涅姆佐夫州长回去述职啊。 整个长三角那么多乡镇企业呢,他紧赶慢赶前后加起来也不过跑了50来家,都囫囵吞枣的,说不清楚的地方多了去。 除了王潇,现在还能找出谁更了解乡镇企业,且能站在俄罗斯高层面前汇报? 为此,涅姆佐夫相当不好意思,甚至主动提议:“要不算了吧,miss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在华夏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春节对于华夏老百姓的意义。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他们会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用尽一切手段,往家的方向去,为了同家人吃上一顿团圆饭。 王潇摇摇头:“没事,早点把这件事理清楚了,你们也好早点动手做。时间不等人,不能再拖下去了。” 唐一成也在旁边撺掇:“就是就是,工作为重。” 这时代交通不便,上大学寒假不回家的人都多了去,更别说买不到票的打工人了。 真没非得回家过年这一说。 再说了,要是王总不去莫斯科,那岂不是少了很多热闹? 是的,可不相信自己老板是为了推进俄罗斯的制造业发展,才这么积极主动去莫斯科的。 毕竟,以俄罗斯的地理位置和港口情况,以及人口储备,他实在找不出它发展制造业的优势。 凑合着活吧,别想太多。 真正适合俄罗斯的道路,其实是美国那一款,依靠军事力量维持金融霸权地位,从全世界吸钱。 可惜当初苏联和它斗都输了,更何况现在的俄罗斯呢? 所以还能咋的呢?凑合着过呗。 反正也没人敢打它,只要自己不作死,总归都能活下去。 唐一成跃跃欲试,十分期待去莫斯科看热闹。 只要一想到伊万诺夫先生现在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他就觉得有无数的热闹可以看。 奈何老板连她爹妈都不带上,更何况他一个外人呢? 故而一颗八卦心膨胀的唐总只能意犹未尽地同王潇挥挥手,送人上另一班飞机:“老板慢走。” 王潇看他笑得挤眉弄眼的样子,一整个大无语:“你记住啊,6月前必须得抛出去,涨势再好也得抛,不要想着挣最后10块钱。” 唐一成赶紧点头,端正颜色:“好的,我一定记得。” 他确实不敢冒险到7月份再抛,到时候手掌楼的谣言不攻自破,肯定会有大量的物业急着抛售。 卖家多于买家,那房子就只能砸在手上了。 唐一成有点好奇:“老板,你下一步有什么大动作吗?” 抛售物业就是在筹措资金,这么一大笔钱,是准备换个地方重新投资房地产吗? 王潇笑了笑:“暂且保密,后面你就知道了。” 唐一成跟着笑:“那老板你的动作可不小哦,这么一大笔钱呢!” 王潇却摇头叹气:“不够呢!我得去莫斯科继续筹钱。” 唐一成听得愈发满头雾水,但是安检已经排到人了,他只能跟老板挥手,再一次保证:“我回去就着手准备这事儿。” 涅姆佐夫听不懂汉语,也没人帮他翻译,他只凭直觉判断,这两人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 他感慨了一句:“miss王,你可真是不辞辛苦。” 王潇笑了起来:“我这才哪到哪?马上你就能看到真正辛苦的人了。” 谁啊?扫货结束,坐着五洲航空公司的飞机回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们呗。 哎,他们有什么好辛苦的?五洲飞机的条件差点归差点,但又不是不能坐人。 涅姆佐夫认为以自己这么长时间考察得出的经验判断——穿梭商人已经是整个生产销售环节中,收获性价比最高的人了。 可这话等他上的飞机之后,他就再也没办法说出口。 完蛋了,返程客机变成货机了! 单纯的托运还不够,几乎所有乘客都把自己大包小包购买的货当成随身携带的行李,一股脑儿塞进了机舱。 毫无疑问,货架是绝对放不下的,也没有任何人去抱这种痴心妄想。 大家都坚决果断地把过道当成了货品集散地,塞得满满当当。 人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成了煎饼上的芝麻,不过是洒落在座椅上的点缀而已。 涅姆佐夫瞠目结舌,头转向前,又转向后。 他实在想象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空姐要如何走来走去,为大家提供服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2节 事实上,他想多了,压根就没这茬。 空姐直接站在前面,根本不过来。 漫长的七个多小时,所有人都坐在座椅上,踮着脚,上下踮脚跟,据说这样可以有效防止经济舱综合症,不至于下肢静脉血栓。 等到饭点,一人一块面包,一瓶饮料,一瓶矿泉水,就跟学生考试发卷子一样,从头传到尾。 涅姆佐夫经验不足,开始大口喝可乐,缓解这种环境下的压抑情绪。 结果可乐是高糖饮料啊,高渗特别容易让人膀胱膨胀,他很快就想上厕所了。 然后他只好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扛着强大的心理压力,艰难地在货物当中挤出了一条路,踉踉跄跄地奔去上厕所。 上帝啊,他发誓,他就没坐过这么艰难的飞机。 回来以后,他再也不敢随便吃喝了,哪怕渴了,也只是小小地抿上一口水。 然后他仔细观察,惊恐地发现,那么长的时间就没有人再去上厕所。 七个多小时啊,他们到底是怎么熬得住的?这简直不符合人体生理学。 等到下了飞机,涅姆佐夫终于忍不住询问王潇:“大家都这么能憋吗?” 王潇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在商贸城,成人纸尿裤是可以零售的。” 它的顾客是谁?就是倒爷倒娘们。 涅姆佐夫看着一下飞机就匆匆忙忙跑去卫生间的穿梭商人们,瞬间跟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激烈的情绪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熊,在他的心中咆哮奔跑,仿佛要冲碎整个世界。 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难怪机场要修这么大的卫生间。” 话说出口之后,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冒犯了,又闭了一下眼睛才开口,“我说错了,我们也有我们的推销员。” 在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他不止一次遗憾,为什么俄罗斯没有那么多能吃苦的推销员? 原本在消费市场上不占任何优势的乡镇企业的产品,就是靠着推销员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吧,外加行贿手段,才硬生生地撬开了市场。 俄罗斯就不行了,在销售这一块,除了骗子,像mmm公司,像全俄汽车联盟那样的骗子外,其他正常企业的销售员们像是被集体剪掉了舌头一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推销。 他们也懒洋洋的,根本不愿意东奔西跑地开拓市场,他们才不乐意去吃那个苦呢。 可是现在,涅姆佐夫是真的感受到了,他们是能吃苦的,俄罗斯人能吃苦,或者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吃苦,只要吃的苦有意义,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王潇,千言万语涌上喉头,竟然堵着喉管说不出来了。 王潇立刻撇清:“别这么看我,我没有。我的办法是给自己心理暗示,上飞机了,就等于睡觉了,下飞机睡醒了再上厕所。” 涅姆佐夫笑了起来:“那你可真厉害,暗示就能成功。” 王潇意味深长道:“相信自己,永远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们走出接机通道,刚冒头,伊万诺夫就跟一阵旋风一样,直接冲到了王潇面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上帝呀,从一个礼拜前知道了王会到莫斯科过春节,他的心中就盛开了花。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心中的花园已经开出了姹紫嫣红的春天。 她就是那个花仙子,手里抓着仙女棒的花仙子,会将他冰冷孤独的荒原变成阳光灿烂芬芳馥郁的花园。 王潇笑着伸手,用力回抱。 感谢上帝,涅姆佐夫都怀疑这个拥抱会持续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伊万诺夫副总理可总算想起来,是他安排他出这趟长差的。 副总理阁下冲他点点头,露出笑容,然后神秘地眨眨眼睛:“先生,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有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着你。” 等上了车,王潇才笑着调侃伊万诺夫:“我的先生,俄罗斯又不过春节,非要一家团圆吗?” 猜都不用猜,他口中的惊喜肯定是将涅姆佐夫的妻子和女儿接到了莫斯科。 没错,涅姆佐夫结婚挺早,他今年37岁,女儿已经上初中。 至于为什么已婚有女还是公认的花花公子?嗐!男人是不是花花公子?跟他单不单身?从来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道:“所有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都是盛大的节日。” 王潇笑而不语。 但即便她什么都不说,她出现的本身就是巨大的狂欢。 伊万诺夫像个显摆的小孩一样,一回到别墅就迫不及待地让小熊猫站起来冲王潇拱手作揖。 王潇都怀疑他再努努力的话,下一次这两只大尾巴的毛孩子就能张嘴说出:“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了。” 他又拉着王潇展示他包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像饱满的元宝。 他如同求表扬的孩子一样强调:“猪肉是我剁的,馅也是我调的。” 家里当然有绞肉机,但他坚持说绞出来的肉末没有剁出来的香,非要自己上手。 管家太太实在懒得理会他,就由着他去了。 现在王潇听着老太太的嘀咕,就冲着伊万诺夫笑,笑得后者脸都红了,赶紧张罗着:“吃饭吃饭,吃年夜饭。” 按照他跟王的家人一块儿过年的经验,饺子应该是吃过年夜饭,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再一起吃了当夜宵。 但是这一回管家太太误以为他要赶紧显摆,直接煮了跟年夜饭一块上桌。 伊万诺夫都要崩溃了:“上帝啊,夫人,这样我们要怎么吃?” 管家太太有点不好意思:“抱歉,要不,我先端下去,后面再油煎一下?” 王潇摆摆手:“没事,放着吧。” 她冲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笑,“你包的,怎么样都好吃。” 伊万诺夫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但事实上,王潇嘴上说的再好听,最终也只吃了两颗饺子而已。 不然年夜桌上的那么多菜要怎么办?总不能浪费吧。 最后大家吃得饱饱,巴巴儿坐在门口看烟花。 谢天谢地,今天老天很给脸,虽然依旧能够把人冻成冰棍,但一不起风,二不下雪,烟火嗖的飞上天,绽放出漫天五颜六色的光,像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发出邀请。 空气里弥漫的硫磺味,此时此刻飘入鼻腔,都带着特有的人间烟火的温暖。 伊万诺夫用力抱着王潇,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带着笑问:“你承诺我的无人机表演的烟花呢?我等着你送给我。” 王潇蹭了蹭他的额头,笑道:“放心,我言而有信,我不赖账的。” 她也期待着无人机表演烟花的那一天,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狂欢? 半夜,伊万诺夫从睡梦中惊醒,他的怀抱是空着的,床上也是空着的,王在哪儿? 他惊慌地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人,站在窗户旁边的人。 一年之中,莫斯科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是被雪覆盖的。二月份,更是冰雪的世界。 天鹅绒窗帘拉开了,窗外积雪皑皑,明亮的雪光甚至让人产生了天亮了的错觉。 唯有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偶尔积雪压断树枝发出的啪嗒声的寂静,提醒着人们,这仍然是一个深夜。 伊万诺夫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轻轻地走近她,从背后抱住她,柔声细语道:“你在看什么?” 王潇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那里是冰雪的王国。 她喃喃自语:“我要杀死那头熊。” 对,库页岛的熊没有招惹她,没有招惹任何人,它在自己的领地,老老实实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但她还是开.枪打死了它。 亚洲诸国,不管是泰国还是韩国,也在规规矩矩地做着自己的亚洲四小龙和亚洲四小虎,谁也没发动战争,没侵略别国,但是黑洞洞的枪.口依然对准了它们。 这就是一个狩猎的世界,猎人始终都在,看不见的硝烟和鲜血也从来不曾消失过。 伊万诺夫没听懂她的意思,以为她想去打猎了,便开始冥思苦想,这个季节到底哪个适合打猎? 萨哈林州肯定不行,2月份,熊都在冬眠呢,根本不会露面。 要找更暖和的地方,熊结束了冬眠的地方。 去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打黑熊?嗯,他得想办法安排一趟出国。 王潇听他嘀嘀咕咕的规划,突然间笑了,主动揽着他的脖子亲吻他:“你真可爱,我的宝贝,你真好。” 伊万诺夫想要抗议,上帝呀,他马上就快要33岁了,被夸可爱,真让他感觉到一种羞耻的战栗。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抗议就被亲吻吞噬了。 她的温暖包裹着他,没有比此刻更美好的时光。 一直到中午,太阳才懒洋洋地露了个脸。 王潇也省却了顿早饭,直接吃上了午饭。是昨晚年夜饭剩下的猪皮冻配着麦片粥一块儿吃的,她吃得挺香。 等她放下筷子以后,伊万诺夫拉着她的手:“走!我们去打枪。” 2月份在莫斯科是肯定猎不到熊的,但他们可以去射击场上射击。 虽然王什么都没说,在伊万诺夫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压力,否则她不会大冬天的想要猎熊。 她需要释放,砰砰的枪声对她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刺激。 莫斯科开了好几家射击俱乐部,算是这儿的旅游特色产业了。 但大概因为天太冷,早过了旅游旺季,所以俱乐部里的顾客寥寥无几,射击场上只有王潇开枪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伊万诺夫刚举起枪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级别最高的那只手机,他不得不接听。 电话那头,丘拜斯发出请求:“我亲爱的伊万,你能和王一块儿过来吗?我们得坐下来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 心脏病手术之后感染了肺炎,让总统的复出日期一推再推。现在已经2月份了,丘拜斯依然不得不硬着头皮充当那个王位守护者的角色。 尴尬的是,克里姆林宫的王位上空无一人,他这个摄政王做的如履薄冰,毫无底气可言。 现在他就是用请求的口吻跟伊万诺夫说话。 可惜的是,伊万诺夫却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上帝啊,阿纳托利,请你说一句公正的话,我难道不可以休假吗?我已经多长时间没休假了?” 从他当上副总理开始,他几乎没有休假的时候。 俄罗斯人的双休观念那么强烈,在他这儿同样不适用,他一天24小时,起码有18个小时花在公务上。 丘拜斯赶紧语气更加缓和:“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你有多勤奋多辛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真的。” 最新一次的民意调查显示,他目前已经是俄罗斯政坛上最受欢迎的政治家之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3节 被拍了马屁的伊万诺夫仍然没有多高兴:“既然你知道,那么就请不要再打扰我的休假了,先生,知道我的假期有多难得。” 丘拜斯听到了枪声,当机立断:“你们是在射击俱乐部吗?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因为他也害怕神出鬼没的miss王又突然间离开莫斯科呀。 那为什么他要关心王潇的去向?因为这件事情必须得王潇拍板。 别误会,丘拜斯不至于把伊万诺夫视为王潇的傀儡。 他现在甚至怀疑,之前的伊万有点在扮猪吃老虎。 而且不管是不是,王潇已经表现的足够避嫌,他要再硬把人往操纵者的方向靠,就多少有点过了。 丘拜斯没必要做这种蠢事。 他找王潇,是希望对方点头。 “miss王,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短期政府债券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法?那就是利息太高了,高得离谱。 王潇太了解这种债券利息有多惊人了,有的债券最高的时候年息可以达到200%。 也正因为如此,去年总统大选的时候,丘拜斯才能够利用原始资金通过购置短期政府债券,依靠产生的大笔的利息,来支付选举团队的开支。 人就是这样,屁股决定立场。 去年上半年,丘拜斯有多欢迎高息的政府债券,现在他就有多头疼。 他需要国债回归到正常的利润范围,这样投资客们才愿意将钱投向更多的方向,比如说实业股票之类的,俄罗斯的高通胀率也能够得以缓解。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那么,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 丘拜斯有点尴尬:“抛售,我希望你能够抛售国债,给市场降降温。” 上帝啊,他知道这是一件非常过分的请求。 他清楚的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赚钱的。 利用日本银行的低息甚至近乎于无息的贷款,来购置俄罗斯的国债,这种吃利息差的方式,稳妥又暴利。 谁会不爱这样的赚钱方式呢? 王潇点点头:“好吧,先生,你是经济改革专家。既然你说这有利于俄罗斯的经济发展,那么我愿意配合,我会抛售国债的。” 丘拜斯怕她会有情绪,下意识地强调了一句:“请相信,女士,你放弃了这项短期投资,选择长期投资,一定是最睿智最有远见的选择。” 长期投资的对象是谁?毫无疑问,是伊万诺夫。 作为总统新政府的老人,丘拜斯相信,伊万诺夫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至于上到什么程度?他决定谨慎一点再做判断。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笑了笑:“当然,我们在一条船上,我总是希望俄罗斯的经济能够更好的。” 好了,俄债抛出去,梭.哈资金的筹措,又多了一项来源。 春天春天,请快快地来吧,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厮杀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化了]昨晚加班到9点钟回家已经10点钟了。本章开头的情节是新增的,写的时候实在太累了,忘了这个情节。结果再一想,必须得补上,不然后面的情节接不上。 第437章 你必须得学会成长:此一时,彼一时 来都来了,丘拜斯也跟着打了几枪。 但他兴趣好像不是太大的样子,还抱怨了一句:“俄罗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些枪.支弹.药。如果没有他们,把它们都变成民用品的话,俄罗斯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是啊。”王潇点点头,“没有它们的话,俄罗斯又怎么会是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国家呢?它必然没办法独立自主,它必须得时刻抱紧大腿,半点不敢得罪人。” 军事储备怎么可能真的没用呢? 冷战期间,美国研发了隐形战机、电子战设备等高技术装备,是磨刀霍霍,准备对付苏联乃至整个东欧的钢铁洪流的。 结果到了1991年,美苏都没打起来。前者只能一股脑儿把整个作战体系乃至军事力量全都砸向了伊拉克。 那就是妥妥的满级大佬进了新手村,对付一个伊拉克还不是手拿把掐的,直接打出了天神降临原始部落,让全世界为之震颤,直接改写了世界格局的震撼效果。 再换到华夏,当初备战备荒,主要是为了对付苏联的军事威胁,而大量生产的武器装备,确实没怎么能用在苏联身上。 可是后来的对越.自.卫反击战,用的武器装备,不就是那些库存吗? 正因为库存充裕,所以才能够在几乎不影响国民生产的情况下,一口气将战争打成了世人口中的练兵,足足持续了十年之久。 反过来,越南经济则被完全拖垮了,到现在都没办法恢复元气。 这些人都是很多人眼里看来没用的,花了大价钱大精力,劳民伤财,却没能对付上理想中的敌人的军事储备。 但事实胜于雄辩,有没有用?谁用谁知道。 丘拜斯面色一僵,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好吧,miss王你是对的。我只是希望俄罗斯的工厂能够生产更多老百姓用得上的东西。” 他无意于和她争执,她这么痛快地答应抛售政府债券,对他来说是意外的惊喜。 顺着她说两句话,怎么了? 如果其他的寡头们也能如此配合,他愿意把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对他们说尽。 王潇点点头:“愿一切顺利。” 然后她便转过身,对着靶子,砰砰砰射击。 丘拜斯朝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识相地准备挥手道别了。 结果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急促的脚步声,涅姆佐夫一路狂奔进来,跑的额头都要冒白烟。 他用力挥舞着手,兴高采烈地朝王潇的方向喊:“嘿!我知道了,miss王,我知道怎么代替卢布了!”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枪响。 戴着耳塞的王潇根本没回头,自顾自地射击。 涅姆佐夫已经冲到了伊万诺夫面前,还要准备往前走,被后者张开胳膊拦住:“好了,先生,有什么对我们说吧。” 丘拜斯则露出苦笑:“鲍里斯,我的先生,请你说话注意一点,什么叫做代替卢布?” 上帝啊,这个口没遮拦的家伙真是让人头疼。 他在他的自传体小说《乡下人》里头写,总统轻率又鲁莽。还曾经在大选前,说久加诺夫必赢。 现在更是张口就来,说是要把卢布给废掉了。 “鲍里斯,政府现在正努力做的事情,是稳定卢布,稳定市场,稳定经济。” 丘拜斯说的时候,太阳穴都在跳着疼,“而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废掉卢布!” 上帝呀,再来一回废除旧卢布的话,卢布该彻底死掉,这个国家说不定也要完蛋了! 涅姆佐夫不悦道:“嘿,先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他昨天回到莫斯科,并没有跟妻女在一块团聚多久,就被丘拜斯的一通电话叫到了克里姆林宫,询问他关于华夏行考察乡镇企业的情况。 理论角度上来讲,涅姆佐夫的第一个汇报对象应该是副总理伊万诺夫。 但既然他们的副总理阁下忙着回家,丘拜斯先生又是现在实际上行使总统权利的人,那涅姆佐夫哪儿来的立场拒绝回答呢? 他当然一五一十,汇报了自己的考察结果。 那个最头疼的问题——脱离了欧洲地区的大城市,俄罗斯广大的农村和偏远地区,人们已经不再信任卢布,只愿意以物易物;该怎么办? 他也抛给了丘拜斯,后者同样没给出答案。 哈!克里姆林宫要是有答案的话,也不会把他这个下诺夫哥罗德州长派去出国考察了。 最后他还是只能指望自己。 事实上,他也是在华夏餐厅请妻子女儿吃饭的时候——好吧,吃了一段时间的华夏饭菜,他觉得还挺香的。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华夏人,突发奇想去询问食客们的答案。 结果有人告诉他,在80年代之前,自己家里就没见过钱。 当时农村是生产队,到了年底,按照工分给大家分粮食,分油等农副产品,就是一个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至于说平常家里要买个东西比如盐之类的,怎么办?用鸡蛋去供销社在大队的代销点去换。 当时有种说法叫,鸡屁股是主妇的家庭银行,真是实打实的银行。鸡蛋是可以当成钱来用的。 旁边有个客人附和着点头:“没错啊,农村是这个样子的,不用钱,用东西也可以换。比如说粮食,人家拖着苹果到村里卖,就可以直接拿新收的秋粮换。夏天来卖西瓜的也一样,夏粮收上来就能当钱用。” 涅姆佐夫听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也这样吗? 那为什么他在华夏跑了那么长时间的农村,没见过同样的情况? 这些食客一打听他跑到农村的具体情况,立刻笑了,七嘴八舌地给他解释。 有的说他去的时间不对,人家是秋收的时候去卖苹果。 也有的说他是去的地方太有钱了,村里都办了厂,哪里会缺钱?再换一个地方,穷点的,能用粮食换的东西就多了。 涅姆佐夫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立刻就要打电话给王潇。保镖接了电话,说他们在射击俱乐部。 他便二话不说,立刻坐地铁赶来了,向学生考完试交试卷一样,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老师判分。 现在丘拜斯纠正他的说法,他也没耐心听下去:“先生,说点实际的,不要说漂亮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嘿!miss王,你觉得怎么样?我们用粮食作为中间媒介进行交换。” 以物易物最大的矛盾在于,双方要交换的东西并不是彼此都想要的,这也是货币诞生的直接原因。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改变了,除了黄金之外,粮食恐怕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正宗的天然货币。 每个人都要吃饭的,不吃饭会饿死的。 交换的粮食吃不完的话,还可以直接卖给政府——农民囤粮不肯卖给政府,以对抗卢布贬值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前几年政府最头疼的事情。 这两年,政府执行强硬的财政信贷政策,将预算赤字压缩在占国民收入4%范围内,把抑制通货膨胀作为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确实取得了成效。 去年,俄罗斯的通货膨胀率降到了21.8%。而在前年,也就是1995年,这个数字还是131%呢。 所以,理论角度上来讲,农民囤粮的现象会大大减少。那也只是理论角度而已。 农民本来就没多少生活保障可言,为了他们心中的安全感,他们如果选择继续囤粮的话,那也相当正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4节 能够让他们主动将粮食拿出来,最后卖给国家,对于维持俄罗斯的社会稳定来说,意义非凡。 至于说政府收这么多粮食,用不掉怎么办?出口呗! 美国作为农业大国,不照样出口粮食吗? 美国能做的事情,他们又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一想到要出口粮食,再联想到之前国家还在不停地进口粮食,来保证国民起码能够吃上大列巴;涅姆佐夫胸中便翻滚着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他滔滔不绝地阐述着他的构想,如何收购?如何销售?他心中已经画出了清晰的脉络图。 可惜他说的眉飞色舞,他期待的听众却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最后,涅姆佐夫不得不再一次开口:“miss王,我需要你的意见。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王潇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自己讨论就好。” 丘拜斯只能开口请求:“好了,女士,请不要再避嫌了,没必要的。” 他灵机一动,“况且,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总统顾问。顾问女士,请发表你的意见吧。” 然而,王潇打定主意不沾的话,她永远能够找出一堆理由:“先生,我是总统的形象顾问,不是经济顾问。这不在我的工作范畴内,我没有任何意见。” 丘拜斯再度将目光投向伊万诺夫,希望对方能够劝说一下。 结果伊万诺夫双手一摊,他疯了,他勉强王? 不,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于是,克里姆林宫的代表,白宫的代表以及俄罗斯地方经济的代表,就这么站在射击俱乐部的靶场上,伴随着“砰砰”的枪声,讨论起影响国家经济走向的改革方案。 偏偏他们还不敢走,因为不管是涅姆佐夫还是丘拜斯,心中都怀揣着隐秘的期待——也许他们说的不对的时候,miss王会听不下去,直接开口纠正他们。 可惜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从头到尾,王潇一句话都没说。 她始终沉默地射击。 于是讨论结束了,涅姆佐夫依然心中没底,又去跟王潇打招呼:“我们认为用小麦和大豆作为交换的粮食是最合适的。土豆含水量太足,而且贮存条件要求高,不利于流通。” 然后他又急急忙忙地解释,“土豆可以跟华夏的红薯一样,种的人拿他们去换别的粮食,然后再将粮食当成钱用。” 做完了之后,他就眼巴巴地看着王潇,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高分。 王潇正在接受保镖的按摩,长时间举手射击,她的胳膊已经吃不消了。 看着涅姆佐夫满怀期待的目光,她噗嗤笑出了声:“先生,相信自己,永你是成功的第一步。你是成功人士啊,已治理了一个州,你知道成功是怎么回事的。” 涅姆佐夫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高高兴兴地点头:“那你也赞同我们的想法是吧?鸡蛋,鸡蛋也可以加进去,不过它要更复杂些。我们打算先拿麦子和大豆作为试点。” 最后,他简直跟要赐福一样,“我们肯定能成功的,对吧?” 结果这回王潇说好话就没那么大方了,她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坚持做下去的话,即便不成功,也会有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将会支撑着坚持下去的人,最终获得成功。 耶姆佐夫难掩失望的神色,他在下诺夫哥罗德州主政时,几乎没碰上过大挫折。 他希望自己的好运能够延续到俄罗斯的农场企业上。 王潇笑了笑,又开始戴耳塞,最后给了一句祝福:“那么祝你们好运吧,先生们。” 接着,靶场上又响起了“砰砰”的响声。 王潇似乎对打靶入了迷,在不能狩猎的莫斯科的冬天,她几乎每天都要去射击俱乐部,起码打上半个小时,然后胳膊酸疼地离开。 伊万诺夫帮她按摩的时候都担心,持续时间长了,她的耳朵会不会吃不消? 可是她的胸中藏着一头兽,咆哮着嘶吼的兽,在横冲直撞。 她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否则,她汹涌的情绪会冲垮她的身体。 而他不能追问她为什么情绪如此波动? 这是王的习惯,很多时候,她习惯于独自思考,独自消化。 作为伴侣,他能做的,就是在旁边默默地陪伴。 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到了2月19号,伊万诺夫觉得自己终于知道了王情绪波动的原因。 因为在这一天,华夏传来了一则讣闻——华夏前任国家领导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因病去世了。 毫无疑问,作为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他在去世之前肯定已经住院,而且大夫大概不止一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当然,这是最高机密,一个国家的最高机密。 伊万诺夫作为俄罗斯的副总理,事先也没有听到丁点风声。 可他相信,王大概早就知道了点儿情况。 因为事后在推理的话,这事儿并非毫无端倪。 年前,华夏政府把一众高层都派了出去,到全国各地考察的考察,视察的视察,检查的检查,热热闹闹的,像是天下太平,就一门心思,新年大干特干。 但是他们的主席,国家的一把手,却镇守北京,什么地方都没去。 而一口气撒出去的高层们,也没有像既往一样,去了哪儿,就顺带的在哪儿过年,跟当地百姓一道欢度春节。 他们都早早返回了京城。 这些迹象加在一起,以王的信息来源网络和她敏锐的触觉,足够让她猜想出北京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为此而情绪理解震荡,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即便那位老人家近年来已经不再公开露面,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但他仍旧是华夏人的精神领袖,他在的话,就会让人心里踏实。 他的强硬,给了华夏人无数底气。 现在他去世了,对华夏来说,举国震惊;对世界政坛而言,也同样意味着格局的变化。 伊万诺夫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王,这种痛苦与迷茫注定了,可能只能由自己慢慢消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带回噩耗的同时,伸手拥抱她:“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华夏走到了这一步,应该不会再掉转头。 王潇的反应则是愣了一下。 悲伤吗?摸着良心说,她真的没有多悲伤。 在她穿越前,那位老人家去世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在她穿越后,她也从未跟对方产生过任何交集,甚至没有亲眼见过他。 王潇不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产生类似于伤心欲绝的情绪。 现在,她胸口浮现出来的,是一种淡淡的惆怅,哦不,准确点讲,应该是遗憾。 他一手促成了香港回归,他期待着等到香港回归之后,可以去香港亲自走走,亲眼看看。 但这一切,今时今日,都成了空。 怎么能不算是一种遗憾呢? 可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谁又能说,自己没有遗憾? 所以王潇的胸口闷了一阵之后,她便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摇摇头,反过来安慰伊万诺夫:“我没事,我们继续说车队的事情吧。” 她要在南非做网购平台,搭建自己的运输网络,仓库固然要有,车队也必不可少。 既然自家有卡车厂和汽车厂,那肥水不流外人田,肯定要用自家的车。 大车,她准备用的是吉尔卡车。 到了最后一站,快递员投送的环节,她计划用的是改装过的三蹦子和老头乐。 伊万诺夫感觉说点其他的事,可以帮助她打岔,缓解痛苦的情绪,便点点头,就着她的方案说下去:“那么充电方便吗?” 用电动车的话,就怕没电,找不到地方充电。 王潇笑道:“南非电力建设很不错,电价也便宜。” 伊万诺夫刚要接话,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 门开了,普诺宁和莉迪亚两口子带着一双儿女列娜跟托尼亚走了进来。 莉迪亚看见王潇,便眼中浮现出泪花,大步上前,用力拥抱她:“我亲爱的王,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王潇吓了一跳,这是发生了什么恐怖事件了吗?到底是她的商业街炸了?还是她的集装箱市场发生火灾了? 莉迪亚一噎,旋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悲恸愈显:“哦,亲爱的,你还不知道吗?上帝啊,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 王潇差点没当场咆哮,说不清楚就给我闭嘴! 现在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普诺宁则用一种责备的眼神扫向了伊万诺夫,然后才伸出手,同王潇握手,用沉痛的语气开了口:“抱歉,王,我收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你们的先生,邓先生,去世了,就是今天的事情。请节哀顺变。” 王潇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她该如何反应,才符合税警少将先生对华夏人碰上这种事的反应的刻板印象呢? 显然,她是满足不了他的期待的。 所以,她只能没有任何反应。 伊万诺夫开口,强行打断:“好了,先生,请不要再谈论这些。王,我们的车子要怎么安排?” 王潇巴不得说工作上的事,来逃避普诺宁一家人的期待。 她闻声立刻低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们的车队必须要有统一的标识,要漂亮,要看着就高级且专业。” 普诺宁从善如流,接过了话题:“你们在谈论什么?” 伊万诺夫回答:“谈论在南非建立购物网站的事。” 感谢上帝,有这么个话题作为支撑,起码大家能够气氛融洽地度过这个夜晚。 列娜更是跃跃欲试,满怀期待地看着王潇:“miss王,你什么时候把它开到莫斯科来?” 鼠标一点,就完成了购物,听起来实在太酷了! 王潇笑了笑:“等我在南非积累起经验来啊,我得把磨练出来的最优质的服务留给我们的小公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5节 列娜被她说的脸都红了,真的,miss王看着她微笑的时候,她的心跳都在加速。 这可是miss王,无所不能的miss王! 大人们总认为她是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们谈论的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她听到了,是会自己整合的。 越整合她越心惊,原来miss王那么厉害。 王潇笑着亲了亲少女的面颊:“等到网站在莫斯科开放,你会是第一位客户。” 列娜的心中砰的燃放起了烟花,上帝呀!那将是怎样的荣耀? 她的朋友,她的同学,她的表姐表妹,她的堂弟堂妹们,会羡慕死她的! 托尼亚便当场提出了抗议:“那么我呢?miss王,我也想当number one。” 这绝对够他吹一整年了。 王潇笑道:“lady first,所以你是男生的第一名。” 两位中学生就这么乐陶陶地出了别墅的门,上了小轿车,准备等着父亲开车回家。 车子一开起来,莉迪亚便皱眉头:“王要去南非吗?上帝啊,她怎么总是东奔西跑,丢下伊万一个人呢?” 普诺宁不以为意:“他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人伺候着穿衣吃饭。家里不是有管家吗?” 莉迪亚急了:“那怎么能一样?伊万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 普诺宁转动方向盘,上了大路:“他有什么好可怜的,莫斯科没有他的父母家人吗?他有一整个大家族。” 只是他不乐意在大家族里头待着而已! 莉迪亚却固执己见:“那不一样的,我起码应该生一个孩子,这样她在外面跑的时候,好歹还有孩子陪伴着伊万,给他心灵的慰藉。” 普诺宁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后视镜里的妻子,感觉是如此的陌生。 她把伊万当成了什么?言情小说里的深闺怨妇吗?还是沙皇和其他贵族的情妇? 生命中没有任何色彩和温度,就指望着一个孩子过日子? 上帝呀,上帝! 他沉默不语,一路开回家。 下车之后,他严厉又温和地叮嘱孩子:“赶紧睡觉吧,不早了。”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莉迪亚,到书房来一下。” 等到关上书房门,看着一无所觉的妻子,一股强烈的无力袭上普诺宁的心头。 连孩子,连他的列娜和托尼亚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明显显出了不安的神色。 而他的妻子却还能顶着一张白纸一样的脸,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模样。 疲惫如黑海的海浪一般,猛烈地拍击着普诺宁。 千言万语挤到了他的喉咙口,最终,他却也只能说一句:“莉迪亚,你知道伊万是什么人吗?” 莉迪亚吓了一跳,突然间紧张起来:“他是我们的朋友啊,弗拉米基尔,他总不会是间谍。” 更强烈的无力袭来,普诺宁几乎眼前一黑,他咬牙切齿道:“他不是间谍,他是俄联邦的副总理,是俄罗斯政坛最有希望的政治新星!” 莉迪亚满脸茫然,这又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她的丈夫面孔简直要跟扭曲了一样? 普诺宁终于忍无可忍:“他是受欢迎的政治家,他的支持者看好他问鼎克里姆林宫!” 他年轻英俊,富有活力,人缘极好,口碑极佳。 连政治强人列别德都承认他受欢迎简直理所当然。 莉迪亚这回才被真的吓到了,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伊万并不打算竞选总统啊!对,他说过的,他在电视上说过,他对当总统没有任何兴趣。” 她说到后面,挺起了胸膛,总算恢复了信心,“你知道的,伊万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弗拉米基尔,他不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的。” 普诺宁露出了悲哀的神色:“总统大选,还要再等四年。他现在想的,跟四年以后想的,会是一回事吗?” 他曾经也没想过要当副总理啊,他现在不干的好好的? 够不到的时候才不会想,能够得到的时候,谁又能够不想? 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秘密武器,王潇啊。 看,她甚至连续南非拓展生意,都想着要帮莫斯科人汽车厂和吉尔卡车厂在南非打开知名度。 上帝呀,按照她描述的场景,印着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商标的卡车和汽车在南非的大街小巷来来往往,那就是活动的广告牌。 人有千样,他从来不敢指望莉迪亚能够跟王潇一样。 但是,起码莉迪亚应该知道他这个丈夫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哪怕她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也不要再说那些无知的蠢话! 作者有话说: [化了]早啊!我得上班去了。对了,上一章我在开头的部分增加了1000多字,补充了一点情节。 另外,不喜欢可以直接弃文,我从来不认为一位事业大女主睡任何男人是罪过。读者不喜欢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又不需要读者跟他睡觉。我辛辛苦苦查资料写了300多万字,搭建了王潇的事业王国,结果有人只能看到睡男人,并为睡她不喜欢的男人而崩溃。我也很崩溃。 第438章 攻守异形:她必须得赢 妻子离开以后,普诺宁在书房整整坐了一夜。 莫斯科的冬夜漫长而寂静,配合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原本非常适合睡眠。 但这一晚,普诺宁彻夜未眠,书桌上的烟灰缸塞得满满。 等到天微微发亮,他站起身,洗去了满身的烟味,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拿着车钥匙出了门,直奔伊万诺夫的别墅。 结果也是巧,在半路上,他就碰上了伊万诺夫的车。 后者看他鸣笛示意,摇下了车窗,奇怪地问:“你要去找王吗?有什么事吗?” 普诺宁摇头:“不,我是来找你的。”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那你干嘛不去白宫?晚一步,咱们就擦肩而过了。” 普诺宁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因为我等不及。” 对面的车子,车门打开了,伊万诺夫在保镖的护卫下,下了车,却独自走向普诺宁的车,示意对方开车门,坐了进去:“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普诺宁却再度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出声,带着遥远的记忆一般:“你已经很久没主动坐过我的车了。” 每一次让他上自己的车,都感觉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打过我多少回?” 这种气呼呼的口吻,让普诺宁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 他紧绷的面颊肌肉都松弛了下来,甚至露出了笑容:“那你怎么不说你以前有多混账?你让王来评理,保准她打你比我打的更狠。” 话说出口以后,他又不自信了。 好吧,说不定王能比他更混账。 能干厉害的人,在外人眼中,总能得到更多的宽容。 伊万诺夫白了他一眼,催促道:“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呀!我真的有一堆活要干。” 他还想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回家呢。 王没说她什么时候走,但他估计她不会在莫斯科久待的。 上帝啊,长时间的分离就是他们必须为野心买的单。 他抬手看了眼表:“如果长的话,你就赶紧开车,一边开一边说。” 普诺宁下意识地发动了汽车,看着后视镜里的人,正色道:“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目标是不是2001年的克里姆林宫?如果是的话,我会配合你做出调整。” “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诺夫像受到惊吓一样,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我当个副总理都已经感觉要死掉了!当总统?我还不如直接跳莫斯科河!我说过了,不干!不干!别再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我真恨不得今天就能退休!” 普诺宁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 起码他可以相信他此时此刻是真心的,他不屑于撒这种谎。 税警少校的目光又落在副总理脸上:“但我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涅姆佐夫又是怎么回事?你安排他去华夏考察乡镇企业又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王陪同。” 后者才是他真正在意的点。 总统大选,王的一战成名,让她即便离开了莫斯科,依然是俄罗斯政坛关注的焦点。 大家都在关注,这一位操盘手,下一个押注的对象究竟是谁? 伊万诺夫满脸错愕:“当然是考察乡镇企业,为我们的农场企业提供借鉴啊!你不是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王培同他,是因为顺便。我如果不是当这个副总理的话,跟着王一块去那些乡镇企业摸底的人,就是我!我们几乎每年都要考察我们的合作对象……” 窗外积雪反光,透过车窗照在人脸上,却让普诺宁的脸色瞧着更阴郁了。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伊万,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旋即皱起了眉头:“弗拉米基尔,其实我也想说,你不要被套进去。” 在对方唇角绷紧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鲍里斯根本没打算到莫斯科来,他更加愿意做具体的事。现在,我们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能着手农场企业的人。他能做事,他还不怕得罪人。” 普诺宁无法否认这点,涅姆佐夫出了名的混不吝。 俄罗斯自由民主党领导人日里诺夫斯基去下诺夫哥德罗州时,想拜访一下他。结果涅姆佐夫不知道是不是嫌弃对方动不动就闹点丑闻,完全不给面子,直接不见。 “我们不能再吵下去再等下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通货膨胀压制下来,我们必须得一鼓作气,生产自救。” 伊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弗拉米基尔,后面我会继续推税警进驻能源企业的事。你得帮我,你必须得帮我。” 前年秋天开始,普诺宁便在着手做这事,第一波入驻的就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 因为是王潇和伊万诺夫主动提出的,所以推进得极快,1995年当年就落实了。 但是后面普诺宁再依葫芦画瓢,在其他企业如法炮制时,1996年的总统大选来了。 当时久加诺夫气贯长虹,达沃斯协定将寡头们和总统捆绑到了一起,普诺宁再想把税警真正扎进人家的企业,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等到总统大选结束,寡头们作为功臣都得到了犒赏,税警进驻更是推行艰难。 现在伊万诺夫不愿意再继续拖下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6节 政府没钱,那么多人被拖欠工资跟养老金,税收不上来,他们要怎么过日子? 普诺宁吐槽了他一句:“现在知道头疼了?当初要你交税跟要了你命一样!” 伊万诺夫直接瞪回头:“那你怎么不说,按照你们那收税的方式,就是在要人命呢?行啦!抓大放小,把能收上来的税先收上来吧。” 他叹气,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我们希望在今年下功夫,今年到明年实现经济回暖。但有很多问题,法律制度、市场规则,这些都需要建立。” 他朝普诺宁伸出手,“弗拉米基尔,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已经做好粉身碎骨,成为政治罪人的心理准备,但我不希望我承担的骂名毫无意义。哪怕只好一点,一点点也行。” 他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当这双眼睛盛满了深蓝色的湖水一样的忧愁的时候,连冷醒的税警少将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后者放缓了语气,安慰他道:“往好的方向想,伊万,你的运气一直都不错。” 伊万诺夫点点头:“嗯,等我完蛋了,大家用石头和口水把我从白宫里赶出来的时候,王会养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唇角往上翘,露出了笑意。 因为他想到了王潇的话: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种了荷花采莲藕,采了莲藕卖钱花。 当时听得他目瞪口呆。 她还振振有词,强调在海岛上泥巴非常珍贵,驻岛官兵为了能自己种菜好吃上口新鲜菜,都是一点一点自带泥土上岛。 这就是王。 在她眼里,似乎从来都没有绝对糟糕的事。再糟糕的事,都能成为可用的转机。 普诺宁真是吃不消:“这你也能笑得出来?” 可听完了伊万诺夫的解释后,他又沉默了,下意识地想要抽烟。 然而他还在开车,不方便,想让伊万诺夫给他拿支烟,后者直接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一身烟味。” 普诺宁没办法,只能叹气:“莉迪亚问为什么王不跟你生个小孩,说这样你也有人陪,我们吵了一架。” 其实根本没吵,但他必须得亮明态度,他反对妻子的想法。 他不可能阻拦妻子跟任何人说话,他不希望莉迪亚说的会被当成他的态度,让他平白得罪了人。 伊万诺夫听了前半句,先是皱眉,怎么老有人惦记别人的生活呢? 等听到后半句,他直接变成了苦笑:“上帝!莉迪亚肯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列娜和托尼亚长大了,以至于她忘了照顾孩子有多辛苦。她怎么会觉得我有空照顾小孩呢?” 如果他还没当副总理的话,那他肯定能够始终陪着孩子,甚至带小孩去上班。 但他现在已经忙到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空管孩子? 对对对,他是可以请保姆,最高级的那种保姆。 但那有用吗?父母双方起码要有一个人陪伴着孩子,孩子才能健康成长吧。 伊万诺夫盖棺定论:“让她别想了,我都不敢想。” 普诺宁在心中苦笑,他倒是希望啊,可他又如何左右她如何想?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白宫。 伊万诺夫刚下车,等候许久的记者立刻冲上来:“先生,能否回答我几个问题?政府今年会真的会加大对农业的投入吗?” “会!政府会大力兴修水利,帮助农民生产,初步目标是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后续争取从粮食进口国转变为粮食出口国。还有别的问题吗?我可以再免费提供一个问题的答案,今年政府还会规范税收,以稳定财政收入。” 他伸手指向车里的普诺宁,“我们的税警少将先生今天过来就是要讨论这个计划实施。” 眼瞅着记者的镜头已经对准了自己,普诺宁不得不下车,冲记者点点头,正色道:“稳定的税收才是健康的经济发展的基础。” 记者还想再问什么,旁边一辆小轿车停下了,涅姆佐夫跳下车,远远地就冲伊万诺夫挥手:“嘿!伊万,这里,我到了!”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讨论农场企业的细节,已经亲密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朋友了。 伊万诺夫冲记者点点头:“抱歉,先生,恐怕我暂时没空回答您更多的问题了。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在信沙里留言,办公室会筛选出提问频率最高的问题,召开新闻发布会,统一回答的。至于没被筛选出来的问题,也会单独写信回复你。” 说着他也冲涅姆佐夫挥手,高兴道,“今天弗拉米基尔也来了,我们一块谈。” 今天他必须得把事情给定下来,他可真的没耐心继续拖来拖去了。 记者看着三人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伊万诺夫副总理的人缘可真好,地方政府政治明星和强权部门的负责人都在配合他的行动。 寸步不离的跟着的保镖尼古拉想的却是,果然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在他们老板还没当上副总理的时候,怎么可能是普诺宁先生围着他转呢? 那是要反过来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前年秋天,在苏尔古特,普诺宁少将故意捉弄伊万诺夫先生和miss王,坚决不让他俩抱大腿;两人不得不百宝出尽,死缠烂打,像狗皮膏药一样硬粘着普诺宁先生,只为了求得对方的庇护。 今时今日,风水轮流转啊。 权力如同一条汹涌奔腾的河流,裹挟着一切,随着它的方向而前进。 副总理阁下忙忙碌碌,连回答记者问题的时间也没有。 留在别墅里头的王潇同样忙着翻看传真来的资料,没兴趣接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人身份特殊,话筒还是送到了她手上。 莉迪亚在话筒里头焦急地询问:“王,你在家,我能过来找你吗?” 从传真机打印出来的资料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上面显示着曲线图和密密麻麻的数字,最显著的是泰国两个字。 王潇的眼睛盯着曲线图,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话筒里的请求:“不,亲爱的,你听上去有点情绪不稳。这个时候开车,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她没有耐心当知心姐姐,莉迪亚的困境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哪儿来的义务去替对方排忧解难? 柳芭替老板摊开了第一页资料,上面的油墨印刷着:2月初,以索罗斯为首的国际游资以美元为抵押,从泰国银行借出估计价值高达百亿美金的远期泰铢合约,开始抛售,泰铢下跌,汇率最低为26.18:1。 王潇的目光落在一个个数字和方块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话筒里迟疑的声音:“可是王,我需要和你谈谈。” 柳芭长着一双极为敏锐的耳朵,她听清楚了话筒里露出来的声音,在心中叹气:可是她的老板不需要跟她莉迪亚交谈啊。 今时不同往日,税警少将夫人现在还能为她提供什么呢?还有什么值得她去进行价值交换? 在这位夫人价值最高的时候,她口没遮拦,当众给老板难堪,老板还得稳定大局,反过身去安慰她,劝解她。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让这位夫人产生了错觉,认为到现在,老板依然是她免费的心理医生,而且是私人的,随时配合她的那种。 柳芭都觉得奇怪,她难道不动脑子吗?她怎么不想想,昨晚为什么她的丈夫普诺宁少将要急吼吼地带着她和孩子们跑到老板这边来? 上帝呀!她该不会真以为老板会因为自己的国家前任元首去世,而情绪崩溃吧? 那不过是普诺宁少将挖空心思才找出来的,光明正大过来,试图在和老板拉近关系的借口而已啊。 人怎么能这样始终活在梦里呢? 王潇的目光集中在第二张资料上,那上面写着:2月17日,泰国政府动用2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回购泰铢。 果然,正常情况下任何国家政府都不会坐着挨打。 “莉迪亚。”王潇的眼睛没有时间笑,但并不妨碍她说话的声音调整成带着笑意,“亲爱的,就在电话里头说吧。我相信我们的税警少将先生还是能够保证自家打出去的电话不被监听的。” 那头的莉迪亚开始颠三倒四,诉说她的不安和痛苦。 王潇眼睛盯着资料,觉得耳朵被一直这样嗡嗡吵着,有点难受,便直接开口打断了电话里的焦灼:“亲爱的,你是如何看待梅兰妮的?” 少将夫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问懵了,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王潇听着她冒出的一堆形容词和名词,它们汇聚在一起,组成的一个单词,叫贤妻良母。 可梅兰妮的一生只能用贤妻良母来形容吗? 事实上,小说描述的大部分时间段里,她的丈夫都在外面打仗,她的妻子身份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而她最后又因为怀孕分娩,身体急剧衰弱,最后缠绵病塌而亡。母亲这个身份于她的人生而言,恐怕更加接近噩梦吧。 王潇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平静地打断了对方的读书笔记:“我记得的是她的勇敢和坚韧,战争动乱,她报名成为医务人员,帮助他人。斯嘉丽杀死闯进家里的士兵时,梅兰妮是站在她身边支持他的人,她手里同样拿着剑。斯嘉丽被流言蜚语包围,被诋毁的时候,她永远坚定地站在斯嘉丽这边,支持她,保护她,不惜以自己的名誉为抵押,和整个社交圈为敌。” 王潇都想咆哮出声了,卫希礼和白瑞德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梅兰妮对于斯嘉丽的人生意义啊。 她们才是在战火和动乱中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的彼此。她们从来没放弃过对方,无论什么环境都不会丢下对方,独自离开。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亲爱的莉迪亚,梅兰妮柔弱的从来都只是她的身体,那是天生的,没办法的事。她的内心和灵魂始终都强大而坚韧,是能够奔赴战场的喀秋莎,和所有的莫斯科女性一样强大而坚韧。” 王潇微微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和你一样坚韧强大,和大地一样坚韧强大。” 电话那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王潇当机立断:“好了,亲爱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和梅兰妮一样跨越任何困难,永远闪闪发亮。” 整通电话,她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资料。 电话挂断的时候,她更是唇角往上翘,意味深长道:“泰国政府还能压下来多久呢?” 小高和小赵虽然早就放弃了成为下一个唐总的想法,但还是秉着多学一点,总没坏处的想法,好奇地追问:“老板,泰国会打输吗?” 索罗斯的名气确实如日中天,据说到现在,英国人都不肯原谅他。 但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人能够真的一辈子不打输啊。最多输了不张扬而已。 王潇叹气:“是挺危险的,你们看这个,投资占泰国gdp比重已经从1987年的27%上升至1996年的41%。” 小高和小赵茫然,这不是好事吗?全世界都忙着招商引资,都在想方设法地吸引外资呀。 从这个数据来看,泰国政府做的挺好的呀。 王潇摇头,指着资料提醒他们:“你们看这个,为了盯美元,泰国的利率是12%,日本是0.5%。美元差不多是以每年10%的速度相对于日元不断的升值。” 日本政府维持这种低利率状态,是为了在国内陷入经济危机之后,刺激经济发展。 简单点讲,就是为了让大家把钱从银行里头拿出来,去投资,去生产。 “但对投资客来说,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借出日元,换成泰铢,然后存入泰国银行,那么就可以吃掉11.5%的利率差。这只是第一部 分,与此同时,他们还能吃掉美元或泰铢相对于日元的汇兑收益。二者加在一起,形成了共计21.5%的无风险套利空间。” 两人都倒吸一口气,乖乖呀,这真的很赚钱了哦。 他们的老板是做国际贸易起家的,说白了就是零售批发这些事。 别看外头都说倒爷倒娘超级赚钱,但发展到现在,在集装箱市场上做生意的摊主们,刨除所有开支,利润能够达到15%左右,大家就已经心满意足。 再往下,到工厂环节,持续维持10%的净利润,就说明这工厂运转的相当良好了。 王潇听着他俩的感慨,点头道:“就是这样啊,制造业挣的是辛苦钱。涌进泰国的外资,更愿意把钱放在房地产和股票这种暴利行业上。” 传真过来的资料显示:从1993年到1996年,泰国的股市上涨了175%,房地产均价更是高涨了395%。 看着一路生花,高歌猛进,但却危如累卵。 还是那句话,一个国家的经济必须要有强有力的支撑点,也就是经济引擎。 没有的话,任何动作都会引起巨大的震荡。 她将资料翻到了下一页,上面显示的是泰国政府强势干预后对各方的影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7节 毫无疑问,汇率是暂时稳定住了,而且提高短期利率的做法,还让从泰国银行借入大笔泰铢的国际游资,蒙受了经济损失,据说短短几天时间,索罗斯便损失了500万美金。 听上去是不是泰国打了一场胜仗,特别振奋人心? 但与此同时,高利率让本来就靠银行活着的泰国房地产,直接挨了一记重拳,房价已经开始下跌了。 这可不是一个什么美妙的信号,原本就是被炒起来的高房价,一旦一个下跌的信号释放出来,很可能就会随之一泻千里。 小高点点头,开始自己的分析:“索罗斯哪是能吃亏的人。他在泰国没挣到钱,反而亏了钱,他后面肯定得报复回来。” 豁哟!接下来双方肯定要继续往里头砸钱,看谁砸的过谁哦。 说白了,这就跟打仗一样,确实可以以少胜多。但大部分时候在战场上,还是双方的硬实力在硬碰硬。 王潇笑着点头:“是啊,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打仗。自己打不过,能不能找到盟友帮忙供应枪.支弹.药,甚至直接派兵下场,都会影响战场的走势。” 小赵没有加入战场的话题,半晌才突然间冒出一句:“那俄罗斯现在跟泰国也很像啊。” 政府发行了大量的短期债券,来吸引投资。购买的人就是冲着高利息来的。 之前老板也从日本银行借贷款,然后购买政府债券,吃中间的利息差。 前几天,克里姆林宫的丘拜斯先生求到了老板面前,老板才开始抛售政府债券,好给火热的政府债券降温。 但其他寡头并不配合,为止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银行家站出来响应。 不知道后续伊万诺夫先生会不会联合普诺宁少将,以内务部重新启动调查1995年的股权换贷款拍卖是否存在违规,来威胁寡头们乖乖配合? 什么,你说那么做的话,是在打丘拜斯先生的脸? 嗐!开什么玩笑?不要忘了那位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主任科勒先生,他才是整个拍卖计划的真正的操盘手,事情全是他亲手做的。 必要的时候,他当然可以作为替罪羊被抛出来,来承受民众的怒火,甚至司法的惩罚。 不过这是另一趴的话题,现在从泰国看俄罗斯,也同样危险的很啊。 尤其俄罗斯,这几年卢布暴跌,简直就是常态。 暴跌一次,来一位政府高官引咎辞职,多能套固定公式了。 小赵都开始替自家男老板担心:“要是索罗斯他们盯上了俄罗斯,那俄罗斯要怎么应对呀?” 得,到时候卢布暴跌,搞不好就是伊万诺夫先生来当这个替罪羊。 那他副总理的位置还没坐热呢,就被赶出白宫了,多惨啊! 王潇听着叹气:“同样的问题,在所有的投资新热地都存在。结果如何?看各国政府的硬实力和如何应对的了。” 她在心里头嘀咕,俄罗斯的选择跟世界各国就都不一样,直接宣布国债违约,不按照你们的游戏规则玩了,把所有的投资客国内的国外的无差别的集体打趴在地。 这难道不是一种硬实力吗?没有强大的武器库和军队作为支撑,谁敢这么搞啊? 她直起身,拿起电话机,对着那头的周亮发出指示:“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周亮已经在暗自庆幸自己没冒失下场,否则,损失500万美金的人就成了他们了。 天爷啊,那可是500万美金! 放在20亿美元面前,它确实不够看。 可是把它换成现钞,放在袋子里头,是真的能够砸死人的! 王潇听着他的话,笑出了声,在心中轻轻地叹气。 战争怎么可能不死人呢? 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金融战争,杀死的何止是一个个投资客。 它同样绞杀的,甚至绞杀的更彻底的,是这些输了战争的国家整整一代人的人生以及国家往后几十年的发展希望啊。 所以,她得赢,她必须得赢。 作者有话说: [化了]早啊![让我康康] 第439章 出手:凛冬将至 整个2月份,泰国的平均房价暴跌了22%,直接跌碎了买房人的心。 王潇特别理解买房者的心,因为她穿越前恰好就是房价库库下跌的时候。 别说什么刚需无所谓,银行不会因为你买的是刚需房,就少你一分钱的贷款。 只要你一想到那些跌掉的钱,就是你还在辛辛苦苦口挪肚攒,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的房贷,不报复社会都是你人品道德高尚了。 目光盯准东南亚的投资客们都在看泰国政府要怎么救市——房地产涉及到的上下游的企业极多,什么钢铁、水泥、家电、装修等等,都要靠它吃饭;而且发放贷款给房地产商和购房者的银行也指着它过日子呢。 它要垮了,经济也会跟着崩盘的。 泰国政府政府确实动作不慢。 3月3日,泰央行便公开宣布国内9家财务公司和1家住房贷款公司存在资产质量不高以及流动资金不足问题。 王潇看到传真过来的公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索罗斯该动手了。” 小高和小赵这段时间一直泰国经济的事儿呢。 听到老板的判断,小高有点懵:“泰国政府做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传真过来的经济学家评论写的挺清楚的,泰国的金融机构的坏账问题已经纸包不住火了。 政府没继续家丑不可外扬,而是公开点名,指出了问题,是在刮骨疗毒啊。 而且泰国政府也没有光指出问题,不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人家明明确确地说了,要求有问题的金融公司将资本增加到3.17亿美元,并勒令银行及金融公司将坏账备用金从100%分别增高至115%及120%,以增强金融体系的稳定。 小高实在找不到这么做的错处。 起码在他看来,有问题跟他直接说了,那再糟糕,他发一阵火也能冷静下来,大家一起解决问题。 他最受不了的是,被当成傻子一样瞒着。 小赵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泰国经济确实存在问题呀,那承认问题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吗?好像没什么不对吧。 王潇跺了跺手上的资料,摇头,意味深长道:“那你们可低估了市场恐慌的可怕性。你们再仔细看一下数据,泰国房价事实上并不是在华尔街游资发动攻击之后,才开始下跌的。恰恰相反,1月中旬,它就开始下跌了,这也给了游资第一轮攻击信号。” 房价这种东西,但凡是人为炒上去的,那基本都是越跌越跌。它看的其实不是什么市场价值,而是人的信心。 王潇的手指头指着资料上的数据,提醒保镖们,“这说明什么?市场恐慌早于游资攻击泰铢,后者加剧了前者的恐慌程度。市场要保持信心,就得有强大的力量站出来,让大家相信,市场很健康,没问题。” 两位保镖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泰央行主动披露问题的行为,虽然挺勇敢的,但同时也相当于政府公开承认,我们的经济问题很大,很严重。 因为傻子都知道,只有严重到瞒不住了,政府才不得不公开承认问题。 否则屁大点的小事,政府会拿出来自我反省吗? 不可能的,政府不要面子吗? 小赵好奇道:“那泰国政府怎么做才对呢?” 其他的保镖和助理们都竖起了耳朵,期待他们老板能给出灵丹妙药,好让他们长见识。 结果,王潇却摇头:“没什么好办法,它怎么做都是错的,这是典型的‘三难悖论’。” 她竖起了左手的食指,“如果要维持固定汇率,就必须保持资本自由流动并动用外汇储备。就像泰国政府做的那样,拿了20亿美金的外汇储备出来。” 她又竖起了中指,“但是外汇储备是有限的,如果想保持资本自由流动,就只能提高利率,以吸引资本留下。” 这也是泰国政府在2月17号便采取的行动,和动用外汇储备同步进行的。 但是与此同时,第三重困境也来了,“提高利率,对于已经饱受流动性困扰、债台高筑的国内财务公司和房地产企业来说,是致命一击。因为贷款成本暴涨,直接导致了更多坏账和破产。” 你能说泰国政府做错了吗?好像哪一步都没错。 但是它们叠加在一起,就相当于对索罗斯为代表的国际游资释放了明确的信号——来攻击我吧,我的金融体系脆弱不堪,这就是我的软肋,这时候攻击我,成功概率最高。 小高和小赵听得直唏嘘,虽然大家现在都说东南亚地区,尤其是泰国,是经济奇迹,一直保持着经济高增长。 但索罗斯打英镑的时候,都把英国打得一败涂地,也把英国人打出了应激综合症——那可是英国啊,老牌资本主义强国,大家提起他的时候都说英美,而不说美英的。 他们实在没办法相信泰国能扛得住。 这回肯定要被咬下一块肥肉喽。 不过,他们就是在边上看热闹的。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泰国经济受到重创,对华夏来说,未必是坏事呀。 看看泰国的主要出口产品,哪样华夏不能生产? 至于说劳动力便宜之类的,华夏比它更便宜。 这些工厂的投资商如果撤出泰国的话,说不定就直接去华夏了呢? 鲁迅先生说的没错呀,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王潇看着两人一派轻松的神情,在心中叹了口气。 战争的结束成本可远高于启动成本。 后者基本都是少数人的决策,看的是短期利益,甚至只是一时情绪冲动。 可是战争一旦开启,它就不由启动者控制了,它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想要结束它,必须得由裹挟进来的多方共同妥协,达成一致;甚至还需要第三方调停,充当担保。 这一场从泰国而起的经济危机,波及范围广度和时间长度,都远超大家想象。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拍拍手道:“好了,我们该走了。” 在莫斯科待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她确实应该离开了。 一众助理和保镖们立刻行动起来,准备拎着行李出发去机场。 只有他们的老板,哎呀,就是伊万诺夫先生啦,还闷闷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王潇也不催促他,只挥挥手:“我走了啊,记得早点上班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8节 她不需要人送。 结果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哭出来,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她:“就不能不走吗?” 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做嘛!多出点钱找人做就是了! 王潇叹气:“不行啊,做购物网站他们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拿捏尺度。” 但这话并不能说服伊万诺夫,他更委屈了:“可是你也没做过呀。” 王潇笑了:“可我是老板啊,我可以当场拍板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看着可怜兮兮跟个留守儿童送爹妈出门打工一样的伊万,王潇到底同情他还得在冰天雪地里继续熬着——俄罗斯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于是她又安抚了他一回,伸手抱着他的大脑袋,放软声音,安慰道:“况且我再待下去,你这么来回跑,身体怎么吃得消?” 她不在的时候,他是一直住在白宫里头的。 她一来,从白宫到别墅,每天来回加在一起,光路上开车就要三个多小时。 对对对,她确实可以住到市区去,无论是集装箱市场还是红场旁边的华夏商业街,住着都方便。 但小熊猫怎么办? 它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别墅的环境,突然间搬到市区人流多的地方去,一来跑出去会找不到,他来胆小的小熊猫,看到这么多人容易产生应激反应。 那对它们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而让王潇搬到市区去住,留下小熊猫,伊万诺夫又接受不了。 他一心想的,不就是希望小熊猫能够缓解王的紧张和焦虑吗? 所以他宁可来回跑。 现在他也强调:“没事的,坐车的时候我也在睡觉啊。” 王潇却坚定地摇头:“不行,你这是空心蜡烛两头烧,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拿额头蹭他的额头,“我等你忙完了,到南非度假,我带你去骑大象,骑鸵鸟。” 伊万诺夫这才闷闷地点头,又再一次跟她确认:“你等我哦。” 王潇笑着承诺:“等你,一定等你。好了,我们伊万上班去吧。” 伊万诺夫都要忍不住翻白眼看她了,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去上班?他起码要去机场送她吧。 王潇伸手推他:“好好好,送我送我,走走走,赶紧走啦!” 她可不想赶飞机,赶到夺命狂奔。 到了机场,进了大厅,王潇突然间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 这时代并不太流行冬天去极北之地看雪。 冬天对莫斯科来说,是典型的旅游淡季,国际机场的大厅不该出现这么多典型的外国旅客。 伊万诺夫还没回答,旁边匆匆忙忙走过来的人,先接了王潇的话:“这都是来俄罗斯投资的。” 说话的是他们的老熟人丘拜斯,比起上一次在射击俱乐部看到他的时候,他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主任现在看上去真是春风满面。 虽然莫斯科的春天没到,但是丘拜斯的春风已经提前吹上了脸。 这个3月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棒了。 首先在前天,他的顶头上司总统先生终于公开宣布复出了,克里姆林宫可算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以后也不需要丘拜斯再继续煎熬着,左右为难地行使名不正言不顺的权力。 其次,或者说更重要的一点是,俄罗斯的经济形势已经稳定下来,而且在复苏。 看看这些从世界各地跑过来的投资客们,他们都是因为看好俄罗斯的经济未来,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赶过来进行投资。 有了这些外资的注入,俄罗斯的经济总算能够看到蒸蒸日上的希望了。 他今天来机场,就是为了亲自迎接一位重要的投资人的。 上帝啊,俄罗斯的经济寒冬总算要过去,终于迎来了它期盼已久的春天。 军备竞赛已经结束了,2.5亿人民被纳入了资本主义经济体系。深深地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自由快活的气息。 伊万诺夫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近乎于炫耀的解释,不由自主地皱眉毛:“阿纳托利,警惕!请警惕!热钱的过量涌入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王在和保镖们讨论泰国经济的时候,他也不由自主地代入到了俄罗斯。 他想的是,如果以索罗斯为代表的华尔街游资进攻的方向是俄罗斯的话,那政府该如何应对? 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找不到有效的应对措施。 丘拜斯不得不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好了好了,我亲爱的伊万,我会警惕的,我们都会警惕的。” 上帝啊,他的这位年轻的同僚是真的对金融不太感兴趣。从王做主,替他们一道抛出国债之后,他这种趋势就更加严重。 丘拜斯好声好气地安抚他:“我们需要外资来发展经济,我保证,该划拨给农村发展农业和小微企业的资金,一个卢布都不会少。” 伊万诺夫也清楚,他扭转不了这个趋势的。 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投资客吧,他们参观了红场,参观了克里姆林宫,参观了大剧院,然后就进入刚建立不久的交易所。掏出大把大把的钞票,购买债券和股票。 他们甚至没有去自己投资的工厂和炼油厂看上哪怕一眼,便轻率地掏出上千万乃至数亿美金。 伊万诺夫原本以为没经历过资本市场的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民,比如华夏和解体后的俄罗斯的老百姓,才会如此盲目的涌入金融市场。 可事实上,他的所见所闻证明了,在热钱的裹挟下,所有的投资客都差不多。 无论他们来自哪里,无论他们既往有怎样的投资经验,他们都会同样陷入狂热。 伊万诺夫要如何阻拦他们?作为这个国家的副总理,他怎么可能阻拦大笔金钱涌入自己的国家呢? 直觉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资金,迫不及待地涌进来。 他管不了这些,就只能管他能管的事情:“阿纳托利,你们必须得说话算数,该分配给我的预算,一个卢布都不能少,否则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嘿!我就说我没看错。”涅姆佐夫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你们怎么都在机场?” 他是准备出发去西伯利亚,那里有示范点,被挑选作为农场企业的示范点。 因为农村改革的事,丘拜斯没少跟涅姆佐夫争执,现在看到人,他也是一声呵呵:“你的副总理阁下正在为你争取资金呢,说少了一个卢布,就要找我算账。上帝啊,这是我管的事吗?钱要怎么花?是白宫决定的,根本就不在克里姆林宫的工作范围内。” 涅姆佐夫才不在乎这事儿究竟归谁管呢,他只在意:“那确实是不能少,水利建设跟不上,农业肯定完蛋。” 他在华夏长三角地区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听当地农民提到了当年挖河挖渠对提高农业产能的效果惊人。 苏联就是当年水利建设没跟上,明明有这么庞大的国土面积和适宜的耕地,竟然发展到后面需要进口粮食的地步,简直不可思议。 丘拜斯听到他的嘀咕,不由得吐槽:“苏联就是不干一点正经事,留下烂摊子,还要我们收拾。” 有集体农场的时候,苏联完全可以向华夏的生产队和公社一样,组织农民兴修水利工程啊。 那个时候能够搞义务劳动,现在却要掏钱,政府哪有那么多钱? 王潇实在听不下去了,摆手道:“先生,请你们现实一点。长三角地区搞水利,主要是利用冬闲期,那时候水位下降,农民有时间,也适合搞水利建设。俄罗斯冬天这么长,一上冻,怎么挖水渠?”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当初,苏联政府想用核·弹炸人工湖,也是没办法的事。 丘拜斯被噎得哑口无言,又转头看伊万诺夫:“要不今年就全部打灌溉井吧,上帝啊,伊万,你知道的,我们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挖人工河,开支太大了。” 伊万诺夫却坚定地摇头:“不行,分散的面积小的耕地,打井可以针对性地解决灌溉问题,安装滴灌设备,来提高水资源利用效率,增加作物产量。但是大片的耕地,那点灌溉井够干什么用?” 他半步都不肯退缩,“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像远东地区的耕地主要分布在阿穆尔州南部、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南部、滨海边疆区南部的平原上,这些地区江河众多,完全具备开挖人工河进行大规模灌溉的自然条件。今年就必须得动起来。” 上帝啊!他中学地理老师要是听到他这番滔滔不绝的话,说不定要激动到流泪。 他当年学地理的时候,可是个标准的学渣,这些州名他都背不清楚。 但现在,这些州的情况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一本书,需要什么,他就能在心里直接翻出来看。 可见人不逼一逼的话,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丘拜斯急着去接自己的客人,而且伊万的旁边还站着王。以她的嘴巴,如果她下场的话,自己十之八九会被挤兑得更厉害。 “好吧好吧。”他做了一个求和的手势,“我绝不干涉白宫的支出预算,我期待着我们都有好运。” 助理已经取来了登机牌,伊万诺夫急着送王潇等人去排队过安检。 他走之前还叮嘱涅姆佐夫:“你去现场的时候帮我盯着当地的水利建设。你知道的,鲍里斯,俄罗斯官场有太多尸位素餐的人,我找不到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你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人。” 涅姆佐夫都被他说激动了,点头赞同:“对,这个国家需要年轻人。我们就应该把那些醉醺醺的老家伙从高位上赶下来。” 伊万诺夫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差点没把眼睛珠子瞪出来:“上帝呀,我求求你不要说话了!” 什么叫醉醺醺的老家伙? 要论起俄罗斯政坛坐在高位上的醉醺醺的老家伙,放眼全世界,你问谁,谁的第一反应都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 涅姆佐夫满脸无辜:“你知道的,伊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是很佩服总统阁下的。” 他敢接受风险系数那么高的心脏手术,就代表他是一个勇敢的人。 勇敢的人,永远值得敬佩。 伊万诺夫无奈:“都是听在别人耳中,很难不产生其他联想。求求你了,鲍里斯,我亲爱的鲍里斯,为了我们的事业,为了俄罗斯的未来,请你说话之前稍微想一想。我不能接受你被攻击,以至于被迫停下手上的工作。因为我等不起,俄罗斯也等不起。为了俄罗斯,我请求你。” 涅姆佐夫被他的话压得吃不消,只能开口求饶:“好吧好吧,我亲爱的伊万,我一定会注意。” 他跟他一样,迫切地期待俄罗斯能有一个崭新明亮的明天,充满希望的阳光能够洒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身上。 王潇的运气显然要比他们好多了? 莫斯科的春天还要等上许久,灿烂的阳光也姗姗来迟。 但是南非不一样啊,哪怕3月份已经是南非的秋天,阳光依然灿烂到可以装起来,拿出去售卖。 从3月份开始到5月份,她一直待在南非,着手建设购物网站的配套体系,以及试运行,每天都能充分感受到阳光的灿烂。 真的,南非但凡能解决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把配套设施建起来,就以它优越的自然条件,成为不了世界闻名的旅游旺地,才真叫咄咄怪事。 它的秋天也美呀,不管是西开普省丰收的葡萄园,还是克鲁格国家公园夕阳下的百兽奔腾,都美得惊人,更别说秋天的山脉了。 伊万诺夫这回倒不算亏,起码见识了一把南非的秋天美景。 因为4月初的时候,他作为俄罗斯副总理打前哨,来南非商讨俄罗斯原油出口南非的事。 他倒是想出口成品油呢,但是南非有西方企业建立的大大小小的炼油厂,更加希望获得便宜的原油。 本着没鱼虾也行的心态,俄联邦政府认为可以谈,于是双方就坐下来做了初步接触。 中途,伊万诺夫挤出了一天时间,好歹算在南非逛了逛,然后又惨兮兮地飞回莫斯科汇报工作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9节 这种大事想要定下来,最后还得总统出访南非,双方元首坐在一起,双方签下合同才算盖棺定论。 不过,伊万诺夫这个副总理虽然惨,捞不到休假。 但他再惨也惨不过泰国的国家领导,后者现在才叫正儿八经的焦头烂额呢。 就如同王潇当初预测的那样,三月三号,泰国政府刚自揭伤疤,华尔街游资便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拼命地大量抛售泰铢。 泰国金融市场直接遭遇了一场海啸,泰铢完全扛不住,越来越疲软。 跃跃欲试的周亮恨不得一天三个长途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催促老板出手。 要搞泰铢的话,越早出手,潜在利润越大,建立核心头寸成本越低。 最后才出手的话,就变成别人吃肉,他们喝汤了。 王潇嫌他吵:“好吧好吧,动手吧,不要做现货市场,省的被泰央行针对性打击。主要做远期。” 周亮大喜过望,立刻应下。 与国际投行签订泰铢/美元的三个月期的远期卖出合约。这只需要缴纳少量保证金,就可以建立巨大的风险敞口,且资金成本低。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从1995年327国债事件后,老板除了让他资金过了几道手,好参加俄罗斯的私有化拍卖外,也没给他具体交代过什么任务。 他蛰伏的心焦。 现在,终于轮到他上场了,他一定要打一个漂亮的开门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周末愉快 第440章 关门打狗:人是最大的变数 周亮想的是挺好的,而且他下场没多久,泰铢就扛不住了,汇率直接跌到了1美元兑26.70铣。 就在空头们欢欣鼓舞,准备动手收割的时候,结果泰央行又气势汹汹地反扑回头了。 5月14日,泰国政府开始掏家底,动用了超过60亿美元入市回购泰铢。 5月15日,泰国央行再度出手,出台了新政策,禁止本地银行向索罗斯等代表的外国机构借出泰铢,并直接将隔夜拆借利率一下子从10%暴涨至1000%。 5月16日,泰国政府找盟友,开口向周边国家求援,于是深感唇亡齿寒的新加坡、马来西亚以及香港银行纷纷入场,动用自家的美元购买泰铢。 一连三板斧,在硬生生地砸了150亿美元后,泰铢终于停止了跌势。 到了5月20号,它的汇率涨到了新高,一美元兑25.20泰铢。 挺巧的,也是个520,堪称含情脉脉的我爱您。 过了这一波,市场的走势也确实算爱了泰国,政府击退了国际空头的第二轮攻击,捍卫了泰铢的汇率。 猝不及防的索罗斯,因为骤涨的银行拆借利率,而蒙受了大约3亿美金的损失。 第一波,他亏了500万美金。 第二波,他又巨亏3亿美金。 周亮看到泰铢的新汇率时,只感觉自己的天再也亮不了了。 完蛋了,这么亏下去的话,他眼前一片黑,再也没未来可言了。 他忍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催老板呢?老板不急着下场,他就等着好了。 就他嘴欠! 偏偏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又不能瞒着老板——想瞒也要瞒得住呀! 他只能可怜巴巴地打国际长途,准备向老板负荆请罪。 王潇听了也挺惊讶的,不由得感叹:东南亚地区能够被称之为亚洲奇迹,确实有两把刷子。泰国经济能崛起,那也是很能扛的。 周亮有点六神无主了:“老板,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从1月份打到现在,泰国一直扛着不认输,而且现在盟友都下场了,再打下去,恐怕会亏得更多。 王潇却轻描淡写:“不怎么办,继续往下打,战斗还没结束呢。” 周亮不得不提醒他财大气粗的老板:“泰国去年和澳大利亚、日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还有香港都签了货币稳定协议,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国家和地区要都上了的话,那也不是好惹的。” 事实证明,这一次,新加坡以及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就没束手旁观,是动了真金白银支持的。 但王潇不以为意:“这要是八省协议,那还有个说头。八个国家和地区,效果就没那么好,没有一个国家会为其他国家掏家底的,各有各的难处。真掏了,完了谁给它兜底?” 周亮再一次确认:“继续跟?” 王潇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唐总那边钱到账,你也继续跟进去。” 梭·哈就是梭·哈,上了战场,必须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王潇想了想,又打了个国际长途给江东省的方书记。 简单的寒暄之后,她便直奔主题:“书记,江东要是有兴趣的话,现在可以去泰国搞招商引资。他们外资正在撤,大部分都得另找地方做。” 索罗斯打完英镑又打墨西哥,大获全胜之后,全世界都盯着他的动向呢。 所以王潇一提泰国,方书记便立刻反应过来:“泰铢守不住了?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悬!”王潇说话眼睛都不眨,“目前我收集到的信息和分析都提示,泰国扛不住的。国家就这么大,体量就这个标准,又不具备任何不可替代性。靠劳动密集型产业立足,最低工资去年却已经是148.64泰铢/天,相当于51.72元华夏币,是邻国的两三倍,不再具有劳动力便宜的优势。而且它小学以下教育程度劳动力占比是79.55%,也不具备经济结构调整产业升级的人才基础。” 说白了,它现在的亚洲四小虎的地位很虚,再戳一戳,泡沫就要破了。 王潇笑道:“我今年没在国内过年,政协会议也没开。这就算我今年的提案吧,看能不能承接撤出泰国的资本?” 方书记笑道:“本来还想今年政协会上好好夸夸你的,稿子都写好了,结果你回不来。行,泰国是吧?我尽快安排人过去。” 招商引资就是这么回事,你逮着机会了,刚好就能把人给招过来。 王潇挂了电话,又拨通了萧州的电话号码,然后如法炮制,添油加醋的一番看空泰铢的理论,提醒江北省要是有兴趣的话,趁机去泰国招商引资。 省得去晚了以后,人家都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后悔也来不及。 她造势完毕,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这一回,她是打给伊万诺夫的:“你这边有没有什么经济顾问?有的话把人派到泰国去,让他(她)亲自经历下金融危机爆发的全过程。” 人教人,一辈子都未必教得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伊万诺夫虽然搞不清楚她的用意,但还是习惯性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好,我会派人过去的。” 王潇挂了电话,又若无其事地出房间去招待客人了。 她在开普敦买了个小农场,自带庄园的那种,是位白人农场主转给她的,收拾的挺漂亮的。 客厅里头,德拉米尼副市长正在认真地倾听华夏客人的意见,一边听还一边点头,甚至拿出了笔记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记录下来。 华夏客人都是什么人呢?网站的员工。 既然都已经在南非办购物网站了,那么,相关技术团队当然得打包带过来了。 王潇看德拉米尼副市长停笔的时候,才笑着跟他道歉:“不好意思,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 德拉米尼立刻表示没关系,颇为认真地强调:“你们给我们提了很多很好的意见,非常棒,非常有意义。” 去年王潇跟他说,要大力发展旅游业的时候,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但是,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 网站的会计再三强调:“其他的都还好,这边交通方便,好吃的又多也不算多贵,风景还漂亮;就一个治安问题,实在吃不消。” 他上个礼拜天拿着相机去,就想多拍两张票亮的照片,直接传回国内给家里人看看,结果好好地走在路上,相机就被人抢走了。 德拉米尼露出了苦笑:“治安是个大问题,现在我们也很头痛。” 经济好转不起来,失业的人多了,治安就好不起来。 王潇积极推销:“我觉得南非应该先把旅游业发展起来,产业起来了,雇佣的人多了,治安自然好转。不管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先从一样开始做。” 德拉米尼原本是工程师,赶鸭子上架成了副市长,经常干的是救火队员的工作,动不动就要跑各个地方协调矛盾。 对于王潇所说的旅游业要先发展起来,他有点茫然。 南非早就有旅游业了,可如何发扬光大,他实在不知道。 要打广告吗?在世界各地打广告?那得花多少钱啊? 政府现在财政紧张,根本不出来这笔预算。 王潇笑容满面:“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满世界打广告,那得多厚的身家?我的想法是这个样子的,给南非做个网站,专门宣传南非的美景以及各种动植物。” 她解释道,“大家意识中,大概有南非很美的概念,但具体它是怎么个美法,又有什么好玩好看的地方?大家无从得知。有了这个网站,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不花钱的不停地更新的广告牌,让大家不断地了解南非,从而产生兴趣,想过来旅游。” 至于这个网站谁做?眼前不就有个网络公司吗? 王潇相当大方地表示:“前期搭建网站的费用,公司按最优惠的标准收,后期维护,全部免费。” 那公司要靠什么挣钱?总不能打白工吧? 靠的就是上链接,上i buy网站的链接。 哦,对了,i buy就是他们在南非做的这个购物网站的名称。 王潇解释道:“我们要上的是南非特产板块的链接,通过网购的形式,吸引更多的顾客关注南非。” 德拉米尼副市长感觉自己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他努力理解了一会儿,才迟疑着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建一个网站?” 一句话说完以后,他似乎才想起来关键,“那么这个网站,要如何让人看呢?我的意思是说,网络上有那么多东西。” “去谷歌搜索引擎上直接买广告位。”王潇不假思索。 对对对,它确实可以让网络公司自己做一个搜索引擎,这对程序员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在欧美国家,去年推出的谷歌搜索引擎,已经有一定的市场和受众了。 你现在自己做一个,谁理你? 有这个时间的话,王潇还不如让网络公司做一个汉语版本的搜索引擎,先抢占国内市场。 至于南非这边,做生不如做熟,直接利用谷歌引擎的市场,来提升南非网站的知名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0节 德拉米尼一天到晚愁着政府的钱不够花,脑袋里装的是账本。 所以,短暂的兴奋之后,他立刻警觉起来:“那么,网站更新要怎么做?这可是一笔大开销!不能一直都是那几张图,一年四季,各个地方的各处的风景的变化,都要不断地更新。” 严格来说,如果想把这个网站做好的话,它肯定需要一个庞大的支撑队伍,也意味着能够提供不少工作岗位。 但这些工作岗位都是要花钱的呀,你花钱才能雇人做。 王潇笑道:“这应该是全体南非人民和所有来南非旅游的游客共同参与的伟大的事业。网站会有注册成为会员以及游客两种模式,游客可以在论坛也就是聊天室上传图片,与其他网友交流。注册会员可以有自己专属的blog,他们可以在自己的账号下面上传他们拍摄的照片,记录他们的游览心得。” 德拉米尼没有被震撼到,因为人是没办法想象自己不了解的东西的。 他只困惑一件事:“为什么大家要在这个网站上面上传自己拍的照片,还写什么心得呢?” 不麻烦吗?他从小就讨厌写作文。 到底是什么支撑大家做这件事情呢?难道是出于对南非的热爱? 不不不,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多爱,爱到免费干活。 王潇简直要无语了。 她认真地看着满脸茫然的德拉米尼:“你有没有见过自费出书的人?他们就是希望能够同更多的人分享他们的文字以及照片啊。别人的赞美和认可,就是一种巨大的社会认同。尤其当对方是网络上不认识的人时,这种愉悦更加强烈,因为清楚对方不是出于人情世故。” 德拉米尼依然困惑:“这样吗?” 王潇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这就相当于你没有带任何手下,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听到了开普敦的市民在讨论,我们的德拉米尼先生做得很不错,为我们做了很多实事。” 德拉米尼的皮肤黑的非常正宗,所以他脸红都看不来,只有害羞想要躲闪的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雀跃。 王潇笑了起来:“在网络上自己拍的照片,写的游记和心得受到赞美,就是差不多的心情。” 她相信会有很多南非人加入进来的,尤其是南非失落的白人中产阶层。他们需要在网络上获得更多的认同,来弥补现实生活的失落。 德拉米尼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种说法,点点头道:“好吧,我理解了,我会把这个方案汇报上去的。” 王潇笑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请你们尽快做决定。在旅游旺季来临之前,我们得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 其实,南非政府同不同意做这个网站?对于王潇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它不同意,也不能拦着她自己做呀,只不过是有了官方授权,听上去更名正言顺些。 如果不同意的话,她也会继续做下去。一个成功的网站带来的流量是相当惊人的,而流量本身就可以变现。 德拉米尼还不放心,又检查了一回自己的笔记:“还有吗?关于促进旅游业发展的。” “还有一个就是航班的问题。”王潇笑道,“对大部分人来说,出国旅游的其中的大头开销之一就是来回路费。所以,南非需要更多便宜的航班。” 她开启了推销模式,“这方面的话,我推荐俄航,各大国际航班比起来,俄航是真的便宜。” 一直到送德拉米尼出门的时候,王潇还认真地跟德拉米尼强调:“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把南非的旅游业也发展起来。我敢保证,最多只要过20年,单靠旅游业就能成为南非的支柱产业。” 这么美的地方,吃的东西又多还便宜,但凡配套设施能稍微跟得上点,治安好点,地球街溜子华夏人都能把它给盘成地球热门打卡点。 好好干吧!她还想着把这儿当成一个固定的度假地点呢。 保镖跟着她一块儿把客人送出门,特别佩服自家老板的松弛。 真的,他们隔着电话线看不见人,也能想象对面的周亮究竟有多惶恐多忐忑。 结果泰铢价格又被拉上去了,空头们都叫套牢了,老板也根本不上心,转过身照样开拓别的生意。 王潇看着蓝得过分的天空,转过头笑道:“泰国政府的手段才哪到哪儿啊,不让银行借钱出去又怎么样?货币互换、外汇互换、外汇远期、期权利率等等,金融衍生品交易多了去。他们的手段已经落后了,这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当年美国打伊拉克,全套班子用的是对付苏联以及整个东欧钢铁洪流的标准,典型的杀鸡用牛刀,所以才造成了宛如天兵天将的效果。 现在索罗斯对付泰国金融,情况也差不多如此吧。 说白了就是泰国前些年发展得太好太快,飘了,贸贸然全面放开了金融市场,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根本顾不上自己中门大开,压根不具备还手的能力。 王潇唏嘘感慨了一番,就高高兴兴地跑去看人用鸵鸟蛋做雕刻了。 然而,事实证明,所有事后诸葛亮的金融投资分析都是自以为是的鬼扯淡。 但凡上了战场,情况永远瞬息万变。 因为对面跟你交手的是人,而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6月2号,王潇吃过早饭,还没忙多长时间,电话响了。 那头的周亮六神无主,一开口几乎带着哭腔:“老板,完蛋了!” 王潇立刻开口呵斥对方:“没有完蛋,从来都不会完蛋,死了还能重新再投胎呢!” 真是不会讨口彩! 周亮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口彩啊,在一个大学里头入党的党员,更加不可能相信什么投不投胎。 他只知道曼谷的天黑了,他们全都被拉进地狱了! “央行,泰国央行发布公告了,从现在开始,泰国所有的金融机构立刻停止包括货币互换、外汇远期、利率期权在内的一切衍生品交易。” 周亮的声音嘶哑,“私下贿赂银行拆借泰铢也不行,因为泰国央行要求国内机构必须每天详细报告外汇交易情况,保留有关外汇交易的票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泰国把门关上了,把他们所有空头都关在了里头! 5月的泰国政府禁令,大空头们都没怎么当回事,还在继续调兵遣将攻击泰铢。 因为那条禁令主要针对的是即期市场的泰铢拆借。 而国际金融早就进化到了衍生品时代,金融衍生品市场,尤其是离岸无本金交割远期外汇市场,才是是投机者获取泰铢头寸和进行做空操作的罗马大道。 这个巨大的,隐藏在背后的后门,让投资者们可以轻松通过货币互换和远期合约,巧妙地“合成”出泰铢空头头寸。 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空头们再也没办法在市场上获得泰铢。 而这种冻结模式,又让泰铢的流动性完全锁死在泰国境内。 建立了巨大泰铢空头头寸的投资商们要如何平仓? 市场上已经买不到泰铢了,他们要还当初借出去的泰铢的话,就只能在极高的价位上回购。 这就是所谓的“逼空”,标准的关门放狗,空头们不被撕下大块血淋淋的肉,就别想离开泰国金融市场。 因为说一千道一万,泰国仍然是人家泰国的一亩三分地。 王潇倒吸一口凉气,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砸进泰国的10亿美金要打水漂了,而是惊讶泰国竟然这么有骨气? 这种关门的行为是什么呀?是典型的掀桌子不干了。 她本以为只有俄罗斯这样的军事大国,才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直接掀桌——大家都别玩了。 没想到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一时间,王潇思绪万千,因为脑子转得太快,简直转出了白光,就是所谓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当机立断:“我来一趟曼谷。” 她得到了战场上,综合判断,才能分析出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出发立刻订机票去曼谷,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出发。” 王潇对着助理发出了指令。 她下意识地走到窗边,远眺窗外的风景。 6月天,开普敦依然蓝天绿树,远远的,还能看到大片的花。 正在庭院里忙碌的女工,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感叹:“下雪了。” 王潇下意识地抬头,果然,天空飘荡的,打着璇儿大片下落的,正是雪啊。 6月,是南非的冬天。 从开普敦到曼谷,中途转了一趟飞机,光是在空中折腾的时间,就接近20小时,再加上王潇买完机票等候上机的时间,整整24小时过去了。 这24小时,是周亮人生最漫长的24小时,是持续进行冰桶挑战的24小时,是在火焰山炙烤的24小时。 无数次他都崩溃,只能跟困兽一样在屋子里头团团转,死活不敢接近窗户边——他怕自己情绪一激动,直接就跳下去了。 现在在机场接到了老板,他眼睛一热,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老板。” 王潇的反应则是吓了一跳,乖乖个隆地咚,他碰上吸血鬼了吗?这倒霉孩子跟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走路都打着晃儿。 “别急别急,我在我在。”王潇赶紧安慰人,别仗还没打完,他能够拿出来实操的大将都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这一时半会的,她上哪去找人顶上他的活? 旁边的人跟着开口安慰:“就是,小周,老板来了,你还怕什么?” 王潇听清楚声音,才认出人,原来是唐一成。 这家伙日光浴做的有点厉害哦,已经不是小麦色皮肤,而是美黑了,一张口笑得牙齿都看的晃眼。 王潇瞬间笑了,语气都跟着轻松起来,调侃周亮:“你唐哥在,你还把我巴巴儿喊过来干什么?你这不是放着现成的大佛不拜吗?” 唐一成满脸茫然,拜他干啥?他啥都不知道啊。 他就是前脚抛了香港的物业,提了钱交给周亮,后脚纯粹出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跑到曼谷来看热闹的。 结果他刚到,还没把曼谷逛个遍呢,就发生了62惨案,空头们被套牢的事。 他都怀疑自己出门没看黄历,结果把灾运给带过来了。 当然,最后一条他绝对不能说。做生意的就没有不迷信的,香港的大富豪们,谁家不供养着大师? 现在,唐一成赶紧撇清:“老板,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哪里知道怎么办?我是粗人,我不懂这些的。” 王潇白了他一眼:“藏私呢,这是。张俊飞是你的人,小周又是张俊飞的人,你自己的人你都不教。” 唐一成当真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只能拱手求饶:“老板,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又不懂金融。” 小高和小赵他们都麻了,当你的老板心脏太强大的时候,你就会怀疑自己处于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找不到现实感。 那么大笔的投资啊,虽然他们搞不清楚具体是多少投资,可是能够把周经理逼得快疯了,就绝对不可能是小数字。 现在空头们都已经被泰铢套牢了,老板,这个大空头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呢?现在竟然忙着跟人插科打浑! 众人出了机场,没有上车,而是上了直升机,叫空中巴士。 对,这就是1997年6月的泰国曼谷,它是一个标准的中等收入国家,距离发达国家,只差临门一脚。 国家的道路交通建设跟不上居民们小汽车的拥有量,这里的中产阶级每家拥有两三辆小轿车的,不在少数。 车多路窄,碰上大塞车怎么办?普通人只能耐着脾气等,但总有人不愿意等,只愿意从别人的头顶上飞过。 空中巴士便应运而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1节 对,坐直升飞机的票价确实非常昂贵,但有钱人不在乎啊。 有钱人的时间是用来赚更多的钱的,不是用来坐在汽车里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底的塞车发呆的。 所以,空中巴士相当火爆,得提前预订。 周亮虽然急晕了头,但好歹还晓得自己招待的是大老板,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小高和小赵他们都在啧啧赞叹,乖乖个隆地咚,原来泰国这么发达呀! 此时此刻,天已经黑了,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明亮的灯光。 不要小看这一点哦,稳定的电力供应说明这个国家的电力建设和基础建设的强大。 放眼全球,能做到这一点的国家,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多。 不过他们现在也顾不上感叹泰国夜晚灯光璀璨的,大家普遍都跟周亮一样,悬着颗心呢! 直升机终于抵达了市中心,一路办完入住酒店的手续,进了豪华套房之后,王潇才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急什么?你还真以为泰国敢掀桌?” 在多哈转机的时候,她看到了机场的广告,突然间反应过来一件事:泰国不敢真的掀桌的。 它不是俄罗斯,两国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泰国没有强大的军队和国防力量,也就意味着它没有底气从金融战争发展为武力战争。 而且它的经济发展,对外资的依赖非常大。作为一个出口导向型国家,它要怎么关门过自己的日子? 它没办法做到自给自足的。 一时义愤过后,所有的问题都会扑面而来,泰国政府又要如何应对? 它除了松手,别无选择。 王潇拍拍巴掌:“好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定下来,泰国政府扛不到最后,这条禁令最终肯定会被废弃。” 周亮张了又张,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那它会什么时候废弃呢?” 这条禁令就像一条绳索,缠绕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 等把他们都吊死了,绳子放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王潇笑了,意味深长道:“这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啊,让泰国政府撑不下去,尽早放弃。” 周亮又显出了茫然的神色,他是搞金融分析的,他不是搞政府公关的呀。 王潇无奈,伸手指着唐一成:“你好歹教教他呀。” 唐一成心道,我教个屁,老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结果下一句,王潇便提点他:“两军交战,我们这边没办法增加实力的时候,该怎么办?” 唐一成瞬间眼睛一亮,对呀,削弱对方的实力啊。 此消彼长,敌人弱小了,不就代表我强大了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41章 造势:心地善良的人 唐一成当过兵,现在做事也带着军人的思维。 打仗是怎么回事呢?有三种结果。 一种是物理消灭敌人,把敌人直接打没了。 还有一种是把敌人打怕了,敌人投降了。 最后一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人家直接内部起义了。 那么你说,他输了怎么办?不好意思,对他来说,没有输,只有死。 “泰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唐一成翻着桌上的一堆资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 3月初,泰国自揭伤疤,主动指出十家金融机构的问题之后,引发市场恐慌,短短几天时间内,投资者便从金融机构提走了300亿泰铢。股市也一路暴跌。 4月份,美国穆迪连着两次降低泰国大城、京都和军人三家主要银行的信用级别,市场信心再度受到打击。 到了5月初,德州仪器又从泰国市场上撤资,引发国际投资者大范围抛售。 一而再再而三,三人成虎,泰国市场的信心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偏偏祸不单行,5月中旬,曼谷商业银行实在扛不住,到了倒闭的边缘。泰国政府为了避免事态扩大,不得不给该银行直接注入资金。 这事儿一曝光,舆论一片哗然,储户们吓得不行,慌不迭地从该银行挤提出了100亿泰铢。 现在泰国政府肯定希望它的老百姓们老老实实地把钱放在银行,不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这样才能集聚力量,抵抗国际空头的打击。 但泰国老百姓也要过日子,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财产的安全。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泰国人民和政府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唐一成还不至于指责泰国老百姓不懂事,关键时刻不知道众志成城。 因为老百姓不背叛政府,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受到善待,政府背叛老百姓的情况更常见。 远的不说,就说卢布吧。 当初,俄联邦政府也是呼吁老百姓不要拼命地去兑换美元。 结果呢,结果卢布跌得跟狗一样,是上千倍的贬值。 那些老老实实听话的俄罗斯老百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攒了一辈子的卢布,变成了废纸。 也没有任何人给他们个说法或者补偿。 反倒是那些机灵的不听话的,在第一时间将卢布换成了更保值的美元或者人民币,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的财产安全。 看,欺负老实人是成本最低风险系数也最低的选择,政府最爱这么干。 唐一成感慨完毕之后,想起来这屋子里头还站着一位俄罗斯联邦政府的财政顾问别里科夫呢,赶紧朝旁边的人使眼色,示意千万别随便翻译过去。 于是王潇只简单地说了两句:“泰国老百姓也不敢完全相信国家能够守住汇率。” 结果别里科夫点头,先自揭其短:“确实不能轻易相信,卢布贬值的时候,政府也没想到会贬得那么厉害呀。” 这这这,这话要王潇怎么接? 王潇干脆不接了,调转话头,询问周亮:“现在这状况,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亮迟疑道:“打……打击,进一步打击市场的信心。” 王潇点头:“泰国政府这是穷途末路了,但凡他们还有招儿,都不会干出这种杀敌800自损1000的事。” 唐一成笑了起来,感叹道:“也就是泰国没底气,扛不住。但凡它能扛住的话,这还真是个绝招。” 为什么这么说呢? 泰国把前门后路都给堵死了,相当于把国际炒家从高高在上的卫星时代拉回了原始社会,大家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看谁能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唐一成一边笑,一边往下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招数还真就泰国这样的国家能使得出来。你要换成英国,那肯定不行。” 为啥呢?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这一套金融规则早就立起来了。 比不了发展中国家,人家原本就没那么多规矩,惹毛了,就是能掀桌。 王潇冷笑,白了他一眼:“要不要你去给他们加个油?鼓鼓劲,让他们一鼓作气真掀了?” 唐一成乐不可支,笑得颇为遗憾地摇头:“不行啊,他们没有一个强政府。” 这种要搞民·主的国家,其实这些年才要搞民·主的国家,都普遍有一个毛病,在野党和执政党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前者天天盯着后者呢,只要后者有个风吹草动站不住大义,那绝对会被当成千载难逢的机会,卯足了劲儿攻击。 说白了就是底子薄小家子气,还比不上联合国五常,知道关键时候要一致对外,维护核心利益。 王潇转过头来,提醒周亮:“听到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共同利益存在,泰国的在野党也是我们的盟友。” 周亮忙不迭地点头。 王潇看唐一成就在旁边笑,已经掏出香烟,准备出去抽烟了,不由得皱眉毛:“你就这两句,没下文了?你好歹仔细教教他呀。” 唐一成简直想举手求饶:“我真不知道啊,我真不懂金融啊。” “金融是单纯的金融的事吗?”王潇不满道,“你上点心,好好教教他,怎么才叫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唐一成没辙,只得把烟又放回烟盒,提点周亮:“你就看看泰国这个禁令会影响哪些人?” 这样子一竿子打死,被打的嗷嗷叫的,绝对不可能只是空头。 周亮一板一眼地解出了答案:“它会误伤正常的商业活动。跨国公司也会用这些金融工具来对冲自己在泰国投资的汇率风险。” 这很常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经常这么做。 唐一成点头:“那不就结了吗?他们这样强行关门,给外商造成的损失谁来赔?这就是我们能够联合的朋友了。” 说着,他又想掉头出门,看到王潇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只能“哎呦”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地转过头,“还有呢?” 周亮跟挤牙膏似的:“泰国自己的企业也需要利用金融衍生品市场来对冲外汇风险,像进口商,它就需要锁定未来的美元付款成本。泰国是一个高度依赖外贸的国家。” 唐一成双手一拍:“那不就结了吗?这也是我们的盟友。好了,你别说一句挤一句了,把其他的都给说出来。” 周亮鼓足勇气,开始分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全球金融机构都不会乐意的。它坏规矩了,除非它今后都不在这个圈子里头待了,否则就必须得遵守圈子的规矩。” “对呀,就是这些啊,制造舆论压力。” 唐一成一边重新拿出烟,一边提点他,“这些舆论压力一旦造起来,首先压的不是泰国政府。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金融专家,不可能不知道这条禁令发出来,会在国际上造成怎样的轩然大波?他们现在就是不在乎了,假装看不到。” “但是小老百姓没底气呀。老百姓看到国际上的反应,会觉得,完了完了,我们陷入四面楚歌了,这个国家要破产了,要完蛋了。” “一旦他们有这个想法,他们会干嘛?赶紧去银行取钱,换成黄金,换成美元,反正要保值。” “泰国差不多80%的劳动者都是小学以下文化程度,这样的人很容易人云亦云的。” “但就是他们,才能射出那颗正中泰国政府心脏的子·弹。” 他一口气说完,把香烟叼进嘴里,拿出打火机,最后跟周亮确认,“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周亮赶紧连连点头。 王潇笑着双掌一合:“我就说吧,你多磨磨你唐哥。你唐哥多的是压箱底的宝贝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2节 唐一成再度拱手求饶:“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老板,你赶紧睡觉吧。” 他知道王潇是在给他抬面子。她不提醒他,他哪里知道金融的弯弯绕? 哎,还是得学习,一把年纪也得学。 王潇送他们出房门的时候,突然间想起来问周亮:“马来币这些,你有没有开始做空?” 周亮茫然了:“还要做空马来币啊!” 王潇无奈:“不然呢,泰国才多大的体量?光是索罗斯,就准备了150亿美金下场,再加上其他空头,那是多大的量?这么多人,我们别说吃肉了,能喝上几口汤都是大问题。这块蛋糕太小,得搭点其他的。” 唐一成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哟!那这阵仗不小哦。” 再加上一个马来西亚的话,那就是东南亚全都被裹进来的趋势了。 王潇点头:“当然了,大家的问题都差不多,只是泰国更典型而已。华尔街游资从1月份打到现在,不可能吞下泰国就心满意足。这一圈的都得挨两拳。” 唐一成瞬间来了兴趣:“加我一个,我也买,怎么买空来着?” 上次跟着老板投资,还是327国债吧,好家伙,确实挣到了钱。 王潇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还是问周经理吧。” 周亮又追着问:“只买空马来币吗?” “不,都买,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以及新加坡,都买。” 人送出去了,房门关上,王潇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心无旁骛,直接开睡。 保镖和助理们也一样,赶紧洗澡睡觉。 坐了近20个小时的飞机呢,以为头等舱就舒坦了?不,论起睡觉,还是得有床。 你问他们跟着老板过来,就从泰国身上割下肉,现在睡人家的地盘,会不会心虚? 那小高和小赵可以作为代表发个言:没有,绝对没有。 这炒金融的跟做生意不是一个道理吗? 双汇会因为自己打败了春都,让春都经营不下去,一堆人下岗待业,而心生愧疚吗? 当然不会。 上了战场,就得愿赌服输。 王潇同样毫无心理负担,一觉睡到天亮,睡得挺香,然后爬起来还兴致勃勃地跟着唐一成去曼谷的早市。 至于周亮?不好意思,给老板叫完空中巴士后,老老实实留下来干活吧,他还得盯盘呢。 空中巴士爬上高空,王潇才猛然意识到,难怪在东南亚电诈案件频发,国家都已经发出警告之后,还有很多人愿意跑到泰国玩。 美,确实美,是一种震撼的美。 6月的曼谷已经相当炎热,但蔚蓝色的暹罗湾,海风徐徐吹来,南亚金色的阳光铺展开,当真带着一种佛光的柔美和慈悲。 那一瞬间,王潇甚至想到了自己高中语文课本上学到的:当一种美,美得让我们无所适从时,我们就会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注1) 唐一成看她目不暇接,笑着感叹了一句:“好看吧。” 王潇点点头,吁了口气:“不愧是佛国。” 唐一成早来几天,比她熟悉的多,还积极地充当导游,指着下面道:“这边就是大名鼎鼎的湄南河。” 王潇地理学的不咋样,不知道湄公河和湄南河是不是同一条河,她刚好奇地想多看两眼,眼睛就被刺到了。 天奶哎,这都啥?哪儿来的银光带?反光刺得人眼睛都疼。 唐一成哈哈笑出了声:“车,这都是车,曼谷,曼谷,就是慢谷。这边像样一点的地方,塞车都严重得要死。” 他叹了口气,“邓丽君说是碰上了清迈的塞车,救护车赶不过来,延误了抢救。但清迈哪有不塞车的时候?曼谷比它更严重。” 王潇听了第一反应就是,南非加一分,起码现在南非的交通建设要比曼谷强得多,不至于大塞车到救护车也得在路上赶两个小时。 她拿出了望远镜,好奇地俯瞰车流,乖乖,路上的名车不少啊。泰国不愧是亚洲四小虎,老百姓还是挺有钱的啊。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800万人口的曼谷拥有400万辆车,相当于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了。 而小轿车这种东西,在发展中国家,起码是中产家庭才会考虑购买。买车要掏笔钱,车子买了,你还得养啊,没有稳定的收入,你上哪儿养去? “泰国人想法跟咱不一样。”唐一成在旁边感慨,“你说要咱们借几十万泰铢,就为了买辆车,除了做生意的要撑场面外,还有其他人会这么干吗?没有。” 谁要真这么上头了,肯定会被家里长辈亲戚朋友骂死——有钱骚包也就算了,没钱,你发什么骚? “我看这也不是穷和富的问题,香港要比泰国富吧?我也没见过香港人借钱买车,借钱买房还差不多。” 王潇听了点头:“一个人一个活法呗,看样子泰国确实挺有超前消费的概念的。” 唐一成一拍大腿,乐了:“可不是嘛,什么样的国家养出什么样的国民。政府这么库库借外债,老百姓不就有样学样了吗?” 王潇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车队,心里盘算着的却是,等到金融危机爆发了,这些人要如何还车贷? 还不起的话,他们的车子会被收回头吗?或者不收回头,他们很可能也开不起了。 那这时候,大家要靠什么代步?三蹦子还是老头乐?或者更简单的电动自行车? 嗯,这个可以有。 对现在的大陆来说,电动自行车应该算是改善型的交通工具。对泰国而言,却是消费降级不得已的选择。 可是上山的人和下山的人在这一刻达到了交汇点,电动自行车都是最适合他们的。 王潇一边盘算后续要怎么开拓市场,一边感慨万千。 泰国到底是佛国,她拿望远镜看了半天,发现哪怕塞车已经塞成这样了,大街小巷也看不到路怒症。 每一个被塞得动弹不了的车主和车上的乘客,都习以为常。 上学的小孩子从书包里翻出作业,趴在车窗上继续写。 开车的大人干脆掏出了报纸,趁着这时候浏览新闻。 甚至还有家里的女主人,拿出了手工活,慢慢地做了起来。 果然,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空中巴士越过了暹罗湾,又从车流顶上飞过去,然后才到华人街附近停下。 剩下的这点路,再打个车的话,还不知道会塞到猴年马月,不如大家走过去。 王潇一下飞机,就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 妈呀!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尤其她刚从以空气质量而著称开普敦过来,实在适应不了如此刺鼻的空气。 不仅是她,保镖们也一致认为这里的空气质量比吹黑灰的北京还差。 唐一成赶紧把口罩递给他们,笑道:“经济发展的必然环节,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是重污染的企业,人家会愿意搬到你家来? 王潇摇头:“汽车尾气也太厉害了,这个要管不起来的话,空气好不了。” 好在他们吃早茶的月华楼距离下飞机的地点确实不远,大家紧走几步,不过一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就这点功夫,曼谷的6月天也足够大家变成了烤猪,每个人都是满头油汗。 王潇再一次怀念起了南非,甚至开普敦的雪在她脑海里想起来,都是那么的迷人而可爱。 造孽啊!要不是人性的贪婪,她何至于受这种南洋罪? 得亏月华楼的环境不错,冷气十足,他们奄奄一息地走进去吧,叫冷气一吹,可算又活过来了。 唐一成的好人缘和自来熟,在进楼的一瞬间,展露无遗。 立刻就有人上来跟他打招呼:“哟!唐老板,今天可算是晚了啊,还怕你不来呢?” 唐一成拱拱手,笑道:“那不行,下刀子都得来,不然我一天都过不踏实。” 事实证明,小说女主角也不会自带王霸之气,到哪儿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起码这会儿,这家老华侨开的粤式早茶楼里的客人们,谁也没额外多看王潇两眼。 包括她身边带着的俄罗斯保镖,大家也不好奇。 因为楼里的熟客们现在都知道,这位从香港过来的大陆仔富商唐先生,做的就是跟老毛子的生意,特别来钱。 现在盯着唐一成的人,只关心一件事:“唐总,我那个楼盘是真的没话说,多好的地段啊。要不是家里催着我回去结婚,我不在这边盯着,我不放心他们不晓得给我搞成什么样子,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把这楼盘出手的!” 对,唐一成这个时候跑到曼谷来,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他准备到曼谷楼市来抄底。 炒房客都这样,高价卖出,低价抄底,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 现在泰国房地产就在崩盘的边缘,3月底,本国最大的房地产商宣布因为得不到银行贷款,所以无法履行偿还利息的义务。 大房地产商都撑不住了,中小房地产商更是哀鸿遍野。众人想的都是赶紧想办法找接盘侠。 唐一成这么一个想来抄底的香港富商,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的香饽饽。 一个人发了话,另一个人立刻反驳:“算了吧,你那个不行,你那个债务问题太复杂了。唐总,我不跟你说虚的,我这边情况简单,你一接手你就能做下去,不需要跟任何人扯皮。” 唐一成稳坐钓鱼台,一边给王潇等人推荐餐点,一边笑道:“我现在可是一个都不敢接,我怎么晓得泰国政府什么时候把禁令给解除了?我要继续盖房子,是不是得进口木材进口钢筋水泥呀?禁令卡死了,我还怎么进口?算了算了,大家都少点事吧。” 房地产商急了:“这个不影响的,我可以介绍相熟的供货商给你,不会随便乱抬价。哎呀,你是担心汇率吗?不用担心,泰国政府能保住,政府都已经公开发话了。” 肠粉已经端上了桌,唐一成拿筷子夹着,往自己嘴巴里头送,笑道:“我当然相信政府说这话是真心的。可当年,老·蒋还号称要死守南京城呢。结果呢?结果他一会一个主意,硬生生地坑死了那么多官兵,30万老百姓啊,就这么填坑了。” 周围一圈人都竖起了耳朵,月华楼本来就是本地华人以及外来的华商包括港台商人交换信息的大本营之一。 6月2号泰国政府发布的禁令,对所有的外商来说都是噩耗,是所有人都关注的焦点。 现在有人提起这一茬,立刻便有人接话:“你是觉得泰国政府在发疯?” 唐一成摇头,矢口否认,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都是没办法的事,政府肯定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呀。可它能有什么办法呢?它为了发展经济,欠了一屁股的外债,而且大部分都是短期的外债。欠钱要还的,它能有多少外汇储备烧下去?新加坡也一样,帮它撑能撑到什么地步?难啊!我是觉得泰国政府真不容易。” 后面再有人问,不管怎么问,唐一成嘴里头说的都是对泰国政府的理解和心疼。 一个国家能在几十年的时间发展到这一步,很不容易的。 积累的问题多,也很正常嘛。 马有失蹄时,英国这样的老牌帝国都被索罗斯咬下了一块肉,何况是新生的泰国呢。 就算输了,也不能证明泰国政府不行,只能说明敌人太狡猾。 他还是看好泰国经济未来复苏的,就是现在吧,好像还不到抄底的时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3节 所以他要先看看,先等等。 各位房地产商们,就别急着催促他了。 小高和小赵听得叹为观止,他唐哥还是他唐哥! 听听,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是鼓励,都是包容,都是肯定。 但实际上,哪一句离开了大前提?前提就是——这一回,泰国真的要挨栽。 唐一成还真是个热心肠,他自己现在下不了场,也不耽误他关心其他商人:“哎,你们没去问问政府禁令什么时候解除吗?这一天不解除,你们的外贸怎么做下去?我看现在大环境挺悬的,外贸生意也不好做。” 立刻有人跟着倒起了苦水,从去年开始,日子就难过了,今年日子更难过。再这么下去的话,大家都靠喝海风过日子吧。 唐一成替他们急:“那你们不能等啊,再这么等下去把人给拖死了,后面要怎么办?你们得去政府反映情况呀。” 旁边有个人警觉起来:“哎呀,唐老板,你可真是个好人,你这么关心泰国的经济呀?你买了多少空?” 唐一成立刻并起两根手指头,当场赌咒发誓:“老子要买了泰铢1分钱的空头,现在就天打五雷轰,炸死我!” 众人悚然一惊,店里的经理都跑过来打圆场:“那可不能瞎说,谁都别瞎说,我们好好的月华楼别被炸了。” 一圈食客发出了哄笑,唐一成一边笑一边继续保证:“谁引来的雷都不可能是我引来的,我在香港都不炒股,我跑到这儿来炒泰铢?闲得我哦,我就是来炒楼的。我当然要关心泰国经济了,它不赶紧恢复,楼市要什么时候再起来啊?”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有人质疑,就是当众撕破脸,往死里得罪他了。 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哪个做出点儿成就的商人都不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做这种蠢事。 大家说说笑笑,又把话题集中到了政府究竟会什么时候解除禁令上? 有人突然间想起来:“该不会是让老百姓留下来填坑?自己先跑路了吧?” 立刻有人接话:“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古往今来都这样。哪个不是大官先买好的船票,从银行里面提出了小黄鱼,然后收拾妥当,带着一家老小跑的呀。跑之前还会再呼吁一声,让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坚守绝不退缩。” 不少人都跟着点头赞同。 他们做生意,他们对金钱更敏感。泰国都拉上新加坡政府掏外汇了,证明什么?证明泰国的外汇已经不够了。 如果老百姓不稳住了,全都跑到银行里头要求去换美金,这点外汇哪里撑得住? 只有老百姓乖乖呆着不动,让老爷太太们先走,还不至于瞬间乱成一锅粥。 月华楼的食客们讨论得愈发热闹,唐一成却半句都不再提金融风云,只问几位房地产商要了详细的资料,表示要回去好好研究,便放下了筷子。 王潇也擦擦嘴巴,跟着抬脚走人。 临走的时候,打包了虾饺和鲜肉烧麦以及叉烧包,回去给留守的人吃。 看,她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老板。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九个月的第一天好啊。文中谈到的九十年代曼谷大塞车,参考资料有1998年09期《协商论坛》上《曼谷的“堵车文化”》,1998年04期《当代世界》上《经济蹩了脚,汽车跑得快》等等,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第442章 捎带手的事:所有的一切皆可用 连着两天,王潇都跟着唐一成在曼谷东奔西跑,又是看楼盘又是逛皇宫,忙得不亦乐乎。 可惜6月5号晚上,她返回酒店的时候,周亮却只能愁眉苦脸地告诉老板:“泰铢又涨了。” 他们原本猜想的大面积恐慌性挤提和挤兑似乎并没有到来。 泰国政府这回的强势简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王潇不以为意:“急什么?反应都需要时间的,禁令切断了离岸泰铢的流动性,小空头们急着平仓,就只能靠在岸现货市场抢购泰铢来还钱。泰铢真正想要走强,唯一的办法就是经济发展。这种技术性的回弹,意义不大。” 唐一成在旁边插话:“只要华尔街能扛得住就行。哦,对了,现在索罗斯应该亏了多少钱了?” 周亮一板一眼地给数据:“从拆借成本来看,账面亏损应该差不多40亿美金了。”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响亮的抽气声,别里科夫听完翻译以后都感叹:“果然是富可敌国。” 40亿美金啊,多少国家政府都拿不出40亿美金! 亏到这份上,索罗斯居然还能扛得住,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过,也是,据说现在国际游资规模已经达到了90000亿美金,跟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40亿美金的亏损也不是问题。 王潇笑着摇头:“那只是账面数据而已,而且是单一的账面数据。我敢打赌,索罗斯到目前为止的账面亏损都不会超过5亿美金。” 她解释道,“你们看,泰国央行要保汇率,是不是得让大家把钱留在泰国银行里头?想留住钱,银行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金融一无所知的人都能给出答案:加息呗。 招数越老,越代表它经得起历史的考验。世界金融史有多久,加息拉储的历史都有多久。 泰国也是这么做的,从今年年初到现在,已经加息好几回了。 “我们外行人都能想到的事,索罗斯这种金融大鳄怎么可能预估不到?他绝对在泰国利率市场上打了埋伏,做多利率期权与利率期货。靠它们盈利做对冲,量子基金亏不了多少钱的。”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都感觉自己该竖起大拇指了。 看看,人家不愧是白手起家的金融大佬,太厉害了。泰国政府不管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得让他挣钱。 周亮下意识地看了眼他老板,心道老板其实也很牛掰,在他没下场跟着做空的时候,做多泰国利率期权与利率期货了。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着龙宫果——这种水果长得像小土豆,口感又有点像荔枝、葡萄和柚子的结合体,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其实她更想吃的是榴莲,可惜在场的男士们个个都是闻榴莲而色变,完全受不了一点味道的那种。 说来也奇怪,好像男士们普遍都害怕榴莲。伊万诺夫也是闻不得一点榴莲的味道,坚决不碰。但偏偏榴莲壳炖鸡送到他面前,她又能吃得很香,半点心理负担没有。 算了算了,这些家伙实在没口福。榴莲就留给她和柳芭回房,坐在阳台上欣赏曼谷的夜色,再吃吧。 至于现在,她还是好好品尝因为不便于贮存运输,更适合在本地现摘现吃的皇宫果吧。 她一边享受着刚上市的水果的酸甜,一边又开启预言模式:“等着吧,下一轮量子基金的攻势只会更猛。” 因为泰国政府已经漏了底,明确地告诉世人:他们已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经济手段去解决问题,只能上行政命令了。 偏偏泰国以开放市场而著称,走的不是独裁政府路线。这种巨大的矛盾会疯狂地撕裂泰国,让它自己陷入急剧的漩涡。 果不其然,几乎是第二天早上,王潇在坐着空中巴士俯瞰泰国街头,便发现几乎所有的银行营业点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曼谷的6月天多热啊,这么多人在银行外面排队,总不会是为了沐浴佛光一般的阳光。 暹罗湾的凉风根本吹不进曼谷城,现在的太阳能把人直接给烤化了。 排队的人群完全不复他们碰上大塞车时,坐在车里看报纸的看报纸,做手工的做手工,写作业的写作业的悠闲平静;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因为他们清楚,大塞车的时间持续的再长,道路也总能够恢复流通,汽车哪怕像甲壳虫一样往前爬,也终将能够爬向目的地。 但此时此刻,他们无法相信,他们手上的钞票不会贬值,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所以他们必须得赶紧把存款取出来,换成黄金,换成美元。 男人们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不停地看表,焦躁地跺着脚,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女人们则紧攥着存折,手上不停地扇风,眉头紧锁,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生怕轮到自己时银行已经无钱可兑。 被她们背着的孩子显然受不了太阳的灼热和长时间不得动弹的难受,哇哇大哭。 周围的人也没空管他们,只街头摩托车发出的刺耳的喇叭声,像是一首不耐烦的摇篮曲,既没把孩子哄着了,也让人的心情更焦躁。 原来绝望不仅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也可以如同阳光一般,无孔不入。 空中巴士升高了,飞机上的人只有拿着望远镜,才能看清楚街上人的脸。 唐一成只凭肉眼,瞧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仿佛暴雨将至,急着搬家的蚁群。 他突然间感叹道:“我上一次看银行门前排队,还是88年物价闯关呢。” 好家伙,当时他还没退伍呢,跟着战友上街买东西,然后发现一夜之间,所有的储蓄所商店门口都长出人来了。 那年头,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地方兑美元,害怕钱贬值的老百姓只能拿了钱赶紧换成东西,所有的东西,包括坏了的电风扇,不合脚的鞋子,都有人买。 王潇笑道:“我妈那会儿囤的盐,到现在都没吃完呢。” 她对银行排队印象最深刻的,是1993年夏天,俄罗斯联邦政府突然间宣布废用旧卢布。 当时所有人都疯了,她因为损失惨重,甚至已经考虑去炸了克里姆林宫。 不活了,她活不好的话,祸害她的人干脆也别想活了。 王潇叹气:“都一样啊。” 古今中外,面对巨大的危机,平头百姓们不管是穷的还是富的,其实都差不多,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 这班空中巴士被他们包下来了,飞行员由着他们的吩咐,在街头不断地盘旋。 于是,王潇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街头标语上的“!”和“..!” 什么意思? 她用英语询问临时找来的泰国本地导游。 后者难掩义愤填膺:“维拉旺是蠢货!查瓦利下台!” 这二位是什么人呢?前者号称“泰铢守护神”,6月2号的禁令就是他推出的。后者是泰国总理。 看,人不做事是最安全的,永远不会犯错。 但凡做事的,终归会遭到人恨。 导游看游客颇为感兴趣,为了多挣小费,更是卖力地解说。 街上那两个被举起来喷油漆的人像正是维拉旺和查瓦利,他们甚至被画成了漫画,穿着高跟鞋,变成了扭捏作态的女人模样。 王潇冷笑,性别歧视真是无所不在,任何男性在其他人眼中但凡表现不佳,就会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女人。 说的好像他们一夜之间,就会如同女人一样能干似的。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唐一成看出了自己老板的不悦,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么下去的话,泰国外贸还怎么做?经济要垮的。照我说啊,贬值就贬值呗,不贬值的话,怎么刺激出口?日元都能贬值,为什么泰铢就不能贬值呢?” 导游像找到了知音:“是啊,我们也这样想。他们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吧,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想开了。” 泰国政府能不能想开?唐一成不知道。 看他看街上的架势,绝对是让政府想不开也得想开的节奏。 举着标语旗帜游行的,拿着油漆喷银行和政府外墙的,以及站在街头木箱上手持喇叭演讲的,所有人的痛恨都集中在泰国总理和财政部长身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4节 正是这些窃居高位的蠢货的愚蠢傲慢不切实际的汇率政策,引来了国际秃鹫,造就了现在泰国的困局。 可他们不仅不思悔改,还为了自己的颜面,继续一错再错。 他们牺牲的,是泰国民众的财富和泰国的未来! 天快黑的时候,王潇下了飞机,往酒店走,耳边听到的就是这种慷慨激昂的演讲。 她给了导游小费,感谢对方们的辛苦陪伴,然后回酒店吃晚饭。 饭桌上,周亮也难掩兴奋。 他知道网络聊天室,知道网络论坛,那都是大家侃大山吹牛交流人生的地方。他没想到,这里居然也能够成为舆论宣传的制高点。 一个观点抛出去,几个人附和,就能迎来一堆拥趸,然后酿造成街头的风波。 王潇笑了笑:“以后网络的影响力会远远大于传统媒体。这是一个大方向。” 周亮拼命点头,一开始他想的是贿赂记者——在泰国,媒体行业的腐败不是什么稀奇事,记者收钱在报道里头打广告颇为常见。 但老板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在泰国本地的论坛上发帖子就行了,多找几个人,用不同的账号发,在全世界不同的范围内发,引起群聚效果就行。 然后真的像老板说的那样,很快,网络上的热潮就蔓延到了现实生活中。 每个主动参与进去的人,都认为自己在拯救自己的国家,热情高涨得不得了。 还有人拍了照片,反馈回论坛,以证明他们泰国年轻人不是垮掉的一代,他们关注政治,关注国家的未来。 但周亮难掩遗憾:“能用电脑能上网的,起码是中产阶级,泰国大部分老百姓还是碰不到网络,只能看报纸,看电视。要是咱们在报纸电视上也能形成舆论压力,三管齐下,泰国政府肯定扛不住。” 王潇满条斯理地吃着虾尾,笑了笑:“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啊,我们不过是跟着喝汤的而已,又不是主力军。” 周亮不由得急切起来:“可是我们联系不上大部队,双方打不了配合呀。” “谁说打不了配合?”王潇提醒他,“你这两天看着点报纸,绝对会有消息。” 嘿!别说,都说泰国的寺庙灵验,但周亮觉得自家老板比庙里烧的香都灵。 第二天,他看早报的时候,他请来的泰语翻译就告诉他,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全是对政府金融政策的批评。 有人在痛心疾首,为了促进经济发展,泰国几十年如一日吸引外资,力推金融市场开放和自由化改革,才建立了自由开放的泰国金融市场,这正是泰国经济发展的基础。 结果现在衍生品市场一声招呼不打,说关就关,你们金融界打架,为什么要拉上工商业买单。人家老老实实做生意的,莫名其妙就挨了政府一刀。 这严重损害了外资的利益,伤害了泰国政府的信誉,泰国这么多年来一直拼命对外标榜的开放自由的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 自以为是的财长维拉旺,应该以死谢罪。 周亮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追问翻译:“只骂财长吗?没有人骂总理吗?” 翻译连着看了好几份报纸,甚至他们进了自助餐厅,他又把报栏上的报纸都拿过来,非常确定,只有廖廖两篇报道在说总理的不是,其余的都集中火力攻击财长,恨不得把财长碎尸万段。 周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伸头看酒店餐厅的窗外,那里,街边建筑的墙上,鲜亮的油漆喷出来的..!(查瓦利下台)依旧刺眼。 报纸怎么突然间把这位总理给忘了? 唐一成笑出了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看俄罗斯,老百姓对经济改革不满意,第一个倒霉的是谁?必然是副总理呀。你自己数数,俄罗斯的副总理是不是换的跟走马灯似的?” 话说出口,他才猛然意识到,伊万诺夫先生这个位置还坐的挺危险的。 真不容易。 周亮恍然大悟:“他们这是要找替罪羊了?” 太缺德了吧!难怪说政客是没有良心的。可他们这么做,以后还有谁敢真的给政府做事呀?大家都和稀泥好了。 “不对呀!”金融高材生又猛然反应过来,“他们这时候攻击财长,不是自己给自己倒油吗?仗还没打完呢。” 王潇摇头,将矮矮胖胖的泰式油条泡在豆浆里:“你说错了,不是泰国政府内斗所以才有这些报道。这是索罗斯发力了。” 桌上好几个人都惊讶起来,索罗斯怎么发力? 他好像现在人都不在泰国吧。 他影响泰国经济还好说,他是国际大炒家。 那他怎么左右泰国的报纸呢?这么短的时间内,难道拼命砸钱,把所有的媒体都给买通了? “是也不是。”王潇品尝着泡过豆浆的油条,谢天谢地,油条味道很正常,不是甜辣口。 她吃完一口油条,又喝了一口豆浆,才继续往下说,“你们记不记得索罗斯除了是金融大鳄之外,还有一个著名的身份?那就是慈善家。他名下的基金会资助了很多单位,什么孤儿院福利院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委员会之类的,而这些机构又在资助媒体。这么说吧,在媒体内部,他早就伸出了一双看不见的手,但凡有一点舆论基础,他就可以控制媒体造势,把舆论引向他希望的方向。” 周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苏联解体以后,美国就是公认的世界民·主灯塔。 可以这么说,对八九十年代的华夏大学生来讲,美国是妥妥的天堂,是民·主和自由的代名词。 操纵舆论,不是政府管控新闻的国家才会出现的事吗? 王潇笑了起来,轻言细语道:“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么现在很多国家的元首都不是眼下坐在位置上的人了。” 别理科夫深以为然地点头,俄罗斯就是个典型的案例。克里姆林宫的主人是靠着媒体造势,才扭转乾坤的。 工具掌握在谁手里,就会为谁服务。 周亮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切,他连着喝了好几口椰浆,才算把翻滚的情绪给压下去。 如果不是泰国政府内斗,那么主动把维拉旺给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就是索罗斯代表的华尔街游资。 他们貌似给了泰国政府一个下台的契机——看,罪魁祸首已经给你们选好了,只要你们把他踢出去,民众的愤怒就能够平息下来。 泰国政府能够抵抗这种诱惑?不,大概率他们是不能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哪儿都适用。 周亮心中生出了一点悲哀,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了:“那我们就关注网络,把报纸留给索罗斯他们?” 也好,术业有专攻,大家各自做自己擅长的事好了。 王潇却摇头:“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人家都已经把台子搭起来了,咱们该唱戏还是得唱戏的。” 旁边突然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哟,我们王总准备唱什么戏?去我们萧州唱戏吧,绝对给你把戏台子搭得好好的。” 王潇一转头,看见了一张熟人的脸。 呃,其实也不是很熟悉,晒得太黑了。 黄副市长,哦不,现在已经是黄市长了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我在餐厅门口看着就觉得像,什么时候来的泰国?” “刚来没几天。”王潇笑道,“南非现在下雪了,太冷了。我听说泰国这会儿是雨季,旅游的人少,就过来瞧瞧。怎么,市长,您亲自带队过来招商。” 萧州的赵市长已经升到江北省去当第一副省长,刚升官不到两个月的黄市长连连摆手:“哎呦,别说了,这个招商招的,一点也不理想。” 他们今天搬到这家大酒店来,就是希望换换风水,能够吸引到更多的老板去萧州新的工业园。 现在看到王潇,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黄市长打蛇随棍上:“王总,你帮帮忙,多介绍点朋友到萧州来哎。” 王潇笑着摇头:“我在泰国人生地不熟,我能介绍谁呀?” 她眼睛珠子一转,“不过也不是不能试试。如果效果好的话,黄市长,你可得领我这片情,给我们企业多点优惠。” 黄氏长眼睛都瞪大了:“乖乖给你们的优惠还不够多啊,放眼全国,都没几个地方能赶得上我们了啊,我们掏心掏肺,一直大力支持的。” 王潇手一摊:“那现在电子市场不是低迷嘛,你看909工程那么长时间找不到感兴趣的外商过来合作,就是因为全球电子市场都低迷。我这边还在卯足马力建二代工厂,钱是一天天的打水漂啊。” “好了好了。”黄市长急着招商,当场打包票,“但凡你能给我招十家以上的企业去工业园,我给你再延长三年的优惠期。” 这话属于典型的政治不正确,一个销售的官员,凭什么能够代表政府,轻易就承诺延长优惠期? 要知道那优惠的,是政府的税收,是国家的钱! 但1997年,没有那么多讲究,很多事情,就是领导的一句话而已。 放眼全球都差不多。这也是为什么换一任领导,很多商人都感觉像天塌了一样。 王潇笑容满面地点头:“那我可记住了啊,黄市长,你就等着消息吧。” 周亮真是服了自己老板,这忙着打空泰铢的关键时期呢,她竟然还有心思学习雷锋好榜样,去帮萧州市政府招商。 她这精力可真是够旺的。 金融高管生出了好奇心,想看看老板究竟要怎么生出三头六臂? 结果他发现,老板很可能只是客气两句而已,因为她嘛事都没干。 哦,也不是,老板除了天天逛来逛去之外,还是干了点活的。 她亲自操刀,写了一篇社论,大概内容是对比泰国和华夏近年来的外贸发展。 毫无疑问,从1985年到1994年,泰国的外貌完全压着华夏打,这也是泰国经济飞速发展的阶段。 但是到了1994年,情况便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这一年,华夏政府宣布汇率并轨,1美元兑5.8元贬值为8.7元。 人民币的贬值,让华夏的外贸开启了飞行模式,一路高涨。 此起彼消,市场更大,劳动力更便宜的华夏迅速抢占了国际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加工市场,挤占了原本靠此拉动经济的国家的空间。 这个效应是惊人的。 从1995年起,泰国经济就能看出颓势,去年情况更糟糕,今年糟糕更糟糕。 其实早就有有识之士提醒泰国政府,应该跟上节奏,主动泰铢贬值,保证出口竞争力。 偏偏泰国政府不听,固执己见,为了面子,不要里子,结果情况越来越糟,到了现在更是崩溃的边缘。 如果政府还不能够下定决心,主动给泰铢贬值,那么,泰国的经济只会越拖越瘦,直接拖死。 国际经济不会因为泰国的死去,而发生任何动乱。 华夏制造业已经崛起了,它的出口结构跟东南亚国家高度重叠。除了一些农产品,气候条件限制它种不出来之外,其余的它都有,而且更好。 它拥有更庞大的人口规模,它的劳动者受教育程度更高,它的国土面积和人口规模决定了它拥有更广阔的内部市场和丰富的自然资源。 它在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之后,依然能够坚持社会主义,而且还在改革开放,并不闭关锁国,证明了它的政府具有强大的经济协调能力。 这对任何投资者来说,都是一片热土。 固步自封的泰国还不拿出行动来,继续抱着老黄历固执己见,等待它的就只有被淘汰。 摸着良心说,周亮认为自己老板写的这篇社论并不咋样,起码没到让人醍醐灌顶,叹为观止的地步。 但神奇的是,匿名社论发出去之后,很快被报纸接受了,刊登了出来。 更神奇的是,这篇实在谈不上有多惊天动地泣鬼神的社论还被多家报纸转载,甚至上了电视新闻。 周亮都麻了,他的判断系统出问题了吗?他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篇社论会红成这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5节 王潇笑着替自己的金融高管答疑解惑:“没什么,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写的,他们以为是泰国民众的呼声,所以要大推特推。” 说白了,这就是水军公司造势,自己对自己说的话都很心虚。 呦吼,突然间来了自来水,活人啊,不是机器人!那肯定要顶活人的评论啊,来证明好评全是下场的观众,而不是机器人水军。 周亮还没听过水军的概念,所以似懂非懂。 他勉强把它理解成是索罗斯搭了台子,把势造起来了,老板趁机上台,唱了一场戏,结果成了红角。 算了算了,老板高兴就好,这也算是为唱衰泰铢添砖加瓦吧。 他都已经把萧州招商引资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结果过了没两天,黄市长特地把电话打过来,一定要请王潇吃饭。 天爷哎,王总不愧是王总,就这几天功夫,萧州招商考察团从门可罗雀一夜之间变成了炙手可热,上门来问政策打听情况的商人们络绎不绝。 有泰国本土的商人,还有在泰国投资的外商,都表现了对萧州工业园的浓厚兴趣。 黄市长乐呵呵的:“不愧是我们王总,就是厉害,你一个人啊,抵得上我们千军万马。吃饭,必须得赏个面子,吃这顿饭。我要代表萧州的广大父老乡亲,感激你!” 王潇笑呵呵地答应了:“您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好好好,吃饭吃饭,领导请客,我肯定要吃饭的。” 等她挂了电话,周亮还没搞明白,老板啥时候替萧州去招商引资了,她又不会分·身术来着。 唐一成是真受不了了,伸手戳他的大脑门:“你这聪明的脑袋瓜子,怎么就不肯多转转呢?看看老板的社论里头写了什么?是不是提到了华夏的考察团过来招商引资?连在哪家酒店碰到的都写了!这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广告吗?” 索罗斯他们为了唱衰泰铢,名下的媒体在拼命的推这篇社论。 可他们哪里想得到,王潇还趁机在里面夹杂了私货,免费给江东和江北的招商考察团都打了广告! 周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妈呀!老板是把人家的平台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玩了。 王潇笑了笑:“借势嘛,都是捎带手的事而已。” 所有的一切,皆可为我所用。 作者有话说: 早啊,[让我康康] 第443章 唐总威武:暴雨骤至 黄市长请客,选的是曼谷一家颇有名气的水上餐厅,坐落在湄南河河湾环抱的静谧支流上。 餐厅的主体是连在一起泰式传统高脚木屋,长长的木质栈桥与岸相连,让它们看上去像漂浮在水上的秘密花园。 严格来说,这种描述其实并不算比喻。 因为安排在沿水露台的餐台四周环绕着芭蕉树、鸡蛋花树以及精心修剪过的灌木丛,此时鲜花盛开,馥郁芬芳,草木葱茏,翠意欲滴,完全就是一座座小型花园。 王潇落座的时候,在她对面的市委办公室的陈副主任,还对着她叹气:“王总,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萧州搞一个这样的餐厅啊?真是享受。” 太漂亮了。 这会儿正值黄昏,高脚屋尖顶铺着金黄色的鱼鳞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打一眼瞧过去,简直就是一座寺庙,自带佛光。 黄市长无语:“那你也得看看咱们萧州是什么天气呀?人家曼谷一年四季都热,我们是夏天热死狗,冬天冻死牛。” 餐桌上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活该人家泰国能够把旅游业发展的这么好,老天爷赏饭吃啊。 就说现在6月天吧,按道理来说,傍晚时分的水上其实是很热的,晒了一天太阳的水面此时会把白天集聚的热量全部散放出来,坐在露台,就像上蒸锅一样。 但是这个河湾的角度好呀,晚风往人身上吹,把燥意和暑意全都吹散了,剩下的全是一种柔软的微微的暖意。 配合上夕阳缓缓向湄南河西岸的天际线下沉,霞光染红了整片天空,从耀眼的金黄、炽热的橘红再到深邃的绛紫,人在其中,就是落进明信片。 谁能不说一句享受? 黄市长跟着叹气:“我倒确实想搞这么个餐厅去萧州,做不做水上餐厅都无所谓,主要是搞这个呀。” 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收银台,那里收银员正忙着埋头输入。 注意啊,那是1台14寸的触摸屏式电脑,没有键盘,全在电脑屏幕上操作。 王潇也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液晶面板一直是她关注的项目,她自然知道现在已经有触摸屏电脑。 可她没想到,泰国竟然已经发达到这程度了,水上餐厅用的就是触摸屏电脑。 黄市长还在絮絮叨叨:“人家这个真是先进,你们看好咯,人家记完账以后,后台直接传厨房,根本不用人跑过去交代厨房做什么。” 这要是在欧洲,在美国,在日本,他见了也就是见了,估计不会多震惊。 因为潜意识里头,他清楚,人家科技发达,搞出什么时髦玩意都正常。 可这是泰国呀,作为发展中国家的泰国,竟然也到这份上了。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亚洲小虎。 夕阳泡在宽阔的湄南河河面上,晕开的色泽将浊黄的河水浸染成一条流动的、闪烁着碎金的绸缎。 瞧上去也像寺庙里头的织锦。 陈副主任不由得叹气:“何止哦,人家已经有航母了,在西班牙训练完了就能开回来。” 这话一下子让饭桌上的人都来了兴趣。 其实,1996年还发生了一件全国瞩目的大事,台·海·危机,美国人把航母开进了台湾海峡。 哦,这事其实大家都知道。 还有一件衍生的事情是国人知晓此事之后,集体义愤填膺,主动捐款给国家,好让我们国家自己也有钱造航母。 可惜,普通老百姓恐怕不清楚,在场的官员们却心知肚明。 造航母这事儿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办到的,你还得有技术,有配套的工业体系。 少了一个环节,你都造不起来。 所以,才有那么多国家想买航母呀,比如泰国的航母,就是从西班牙手上买的。 但买航母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能看着人家的航母淌口水。 黄市长注意到餐桌上还有国际友人,笑着对别里科夫自嘲:“哎呀,让我们朋友看笑话了,我们确实得向你们学习,争取有一天能够自力更生。” 别里科夫却笑着摇头:“哪里哪里,你们进步很快,说不定哪天就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外人不清楚底细,但他作为俄联邦政府的财政顾问,却是知道一点弯弯绕的。 说起航母这件事,大家是各有各的苦。 按道理来说,俄罗斯不缺航母吧?苏联解体以后,还从位于乌克兰的造船厂拖了航母回来。 但刚造好的航母在服役以后,也需要继续和技术人员磨合,很多问题只有真正使用的才会发现,然后反馈给技术人员去解决。 可苏联都解体了,俄罗斯和乌克兰也分家了,航母建造基地基本都位于乌克兰,都不是一家人了,人家为什么要配合你呢? 别理科夫在心里叹气,苏联还是解体的太快了,当时有多痛快多决绝,现在的后遗症就有多严重。 而且甚至他心中有个隐隐约约的怀疑,那就是后遗症不会消失,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会越来越严重。 但这些话他怎么能说呢?他只能说客气话。 小船从餐台之间的水道摇曳而来,服务员从船上取下了他们点的餐,一一送上桌。 别里科夫趁机转移话题,用熟练的英语询问:“你们这个收银点菜的系统,是你们的工厂自己生产的吗?” 服务员的英语水平不错,虽然带着口音,好歹能听懂外国客人的话,也能给出回答:“不,这是我们从美国引进的最先进的收银系统。” 等到她离开,众人又开始叹气。 这个差距叫大呀。 九十年代没有八项规定,官员招商引资陪人大吃大喝是默认的潜规则。 在场的不少萧州的官员也自认为是走南闯北,吃遍全大陆了,但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触摸屏电脑收银系统,更别说有工厂做了。 真是天差地别呀。 王潇笑道:“一步步的,慢慢来呗。说是从美国进口的系统,但这电脑里头用的芯片,触摸屏的面板也未必是美国自产的。说不定就是从日本韩国进口的。以前,日本和韩国也没这些技术这些工厂,现在看看全球产业分布,他们已经慢慢的后来居上了。” 陈副主任“嘶”了一声,突然间反应过来:“哎,照这么讲的话,美国岂不是成了来料加工了?” 你看,一台机器最关键的零部件全部都是外国产的,你干的就是组装的活,你不叫来料加工,你叫什么? 黄市长哭笑不得:“你别瞎讲八道的啊,来料加工那是没技术,只提供劳动力和场地,连销路都是人家包的。美国是有技术,有销路,这……这大概就是代工厂吧。” 可话说完了,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算了算了,先吃饭吧,好不容易订到的位置,可得好好尝尝正宗的泰国菜。 吃完饭以后,大家去了高处的露台俯瞰湄南河。 只见河面流光溢彩,一条条小船,简直就是夜色下的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 黄市长叹气:“这儿真漂亮,什么时候我们萧州也能建设成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对,虽然现在报纸新闻天天看衰泰国经济,说泰铢肯定得贬值,街上的银行门口也排成长龙,人人都急着挤兑美金买金条好保值。 但你只要身处1997年6月的曼谷,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场巨大的金融危机爆发的前夕。 因为现在的曼谷建设得确实太好了,你看到它,你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成语是蒸蒸日上。 好像各个行业都在蓬勃发展,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希望。 王潇暗自叹了一口气,牵一发而动全身,多米乐骨牌倒下第一块,其他的又如何能幸免? 她草草地笑了笑,没有接黄市长的话,反而没头没脑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不知道领导萧州有没有兴趣?6月底,芯片厂跟液晶屏厂要去日韩考察,要是萧州这边有兴趣的话,可以一道过去,人多商量好办事。如果经费这一块市里没预算的话,五洲包了。” 黄市长惊讶地挑高眉毛:“去日韩?” 他惊讶的点而不在于王潇准备包了官方考察团的费用,她一向挺大方的。 他好奇的是:“你这是准备引进日本还是韩国的技术呀?” 原本他对韩国技术没太大的感觉,毕竟韩国也是新秀,发展起来没多少年。 但909工程是华夏的主席去韩国考察之后,才决定启动的,可见,韩国的芯片产业发展的是真的迅速,简直达到了飞速的程度。 王潇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是先看看行情,考察完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都说地球是个村,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大家都得合作,谁都不能孤立出去。” 微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和花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6节 黄市长点点头:“那敢情好,我们沾光了,一定得叫人过去好好看看。” 既然是奔着引进技术去的,这种看肯定不是走马观花,是能够看清楚人家真正的家当的。估计想去的人多的很。 天边终于收起了最后一道天光,暮色沉沉而来,高层露台愈发热闹。 服务员推来了水果零食喝啤酒,不少人坐在露台的休息椅上,围着一道继续一边吹着风,一边闲聊,享受这美好的惬意时光。 远处传来音乐的声响,叮叮咚咚的颇为热闹,剧院的灯光亮了,被风一吹,也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有人站起身,三三两两的往剧院的方向走。 还有人过来招呼黄市长:“赶紧的啊,人妖表演开始了。” 黄市长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们有纪律的,没这项开销。” 其实1997年,国内的纪律没这么细,看人妖表演,甚至被当成一种时髦的走向世界解放思想的象征。 但架不住有人二逼呀。 江北省就有个傻子到泰国旅游,跟人妖合照,把手放在人妖的胸部上,笑得特别开怀。 要命的是,他拍照就拍照吧,敝帚自珍,收在自己家里头看,在这时代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不知道他脑袋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照片压在他办公室的玻璃板下面,当成了炫耀。 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的时候,瞧见了,不动声色。他半点危险都没察觉到,还一顿吹嘘。 结果后面开会,他就成了反面典型,有违党员形象的恶劣代表,被通报批评。 此事过后,江北省专门开了会,三令五申,出国在外,党员干部一定要注意形象,不要搞得自己和单位都下不了台,还抹黑了国家的形象。 所以现在别说跟人妖合影了,市长率领的考察团连人妖表演都不敢看,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负面典型。 来人也是个江湖通,喊不动黄市长,又招呼唐一成:“唐老板,你总不要讲党性吧?走走走,一块去看,听讲今天是人妖皇后表演。” 唐一成却连连摆手:“不去不去,你们自己去吧,我们去逛逛夜市。” 他还转头跟王潇介绍,“这边萤火虫特别多,坐船沿着河飘荡,萤火虫就在你身边飞。” 旁边人起哄:“哟!唐总这是有美女作陪,就不稀罕看人妖了。去看看嘛,多有意思啊!美女肯定也喜欢看的。” 到了泰国不看人妖,就跟去了华夏不爬长城不吃烤鸭一样,白来了。 唐一成看老板的脸色,见对方微微摇头,立刻胆气肥了:“不看,不看,这有什么好看的?想看美女跳舞就直接看美女好了,泰国的美女多了去。好好的大老爷们,直接咔嚓来一刀,瘆人不瘆人的慌呀?” 旁边桌上的人笑:“哪能这么讲呢?这是人家的艺术嘛,你要尊重艺术。不要搞得好老土。” 唐一成眼睛一横:“这算哪门子艺术?我也没觉得谁把这个当艺术尊重了呀。跟人妖拍照片,收费20泰铢。跟大象、老虎、猩猩一起拍个照片都是收费30泰铢,换成蝎子甚至要50泰铢。人都比不上动物,还叫尊重?”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出声:“都是人买票进动物园,哪有人买票看人啊?” 另一个人顺口接过话:“不也买票看人妖嘛。” 得,这话一说,听着人妖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了。 众人正在哄笑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吹起了口哨。 王潇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印花连衣裙的艳美女郎摇曳身姿,款款而来。 这……怎么感觉她是直直冲着唐一成来的。 原本昏昏欲睡的王潇瞬间来精神了,和柳芭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全是吃瓜的兴奋。 哟哟哟,小唐哥艳福不浅啊!这才来泰国多长时间啊?都有桃花找上门了。 黄市长也忘了领导的风度,伸长了脖子现场吃瓜。 哟哟哟,可惜了,他还想拐唐总做萧州女婿呢。 旁边人的哄笑声更大,刚才还在跟唐一成说笑的商人冲着他挤眉弄眼:“对对对,我们唐总不用买票进去看,人家自己出来给你看。” 王潇听到这儿感觉不对劲,再仔细瞧这位女郎,暗淡的灯光和浓艳的妆容自带滤镜效果,柔化了轮廓,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看出男性的特征。 这一下子,王潇的脑袋都炸开了,眼睛珠子更是要瞪出来。 她和柳芭面面相觑,旋即立刻扭过头,双眼闪闪发亮,生怕漏看了丁点细节。 可就这震惊的功夫,好像已经过了一个part,她们只能看见人妖满脸幽怨的瞥着唐一成。 好吧,王潇并不太喜欢这个名词,但她暂时找不到其他更准确的词来定义对方。 唐一成也不自在,满脸无奈地用散装英语强调:“你伺候我什么呢?这又不是旧社会,还伺候不伺候的。” 他中学时学的英语早忘光了,到了香港以后才开始拿起英语,语法基本为零,全靠简单的单词硬凑,居然也没耽误这位莉莉理解他的意思。 然后王潇和柳芭便听到了低沉的,悠悠的嗓音。 莉莉说的是带有口音的英语,但因为说得慢,所以王潇也听懂了:“如果我是真正的女人,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了?” 唐一成瞪大眼睛看着莉莉,脸上全是困惑:“你要是女人,我也不可能讨你做老婆呀。” 他赶紧转过头问王潇,“妻者,齐也。用英语怎么说来着?” 王潇悚然一惊,哎哟喂,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呀!啥时候咱唐总也走起文化人路线了? 奈何,王潇辜负了他的期待,只简单粗暴地翻译成了:"a wife is one who stands as an equal to her husband." 唐一成连连点头,继续用他的散装英语连笔带划:“平等的,明白不?你跟我平等不?不平等啊,那怎么可能当我老婆?” 可惜他好说歹说,莉莉始终只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看到王潇抓耳挠腮,无比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有过什么故事? 唐一成实在不吃不消了:“你好歹也一大老爷们,别老想着靠人啊。三宝太监知道不?郑和,郑和下西洋。人家也是太监,不照样不耽误他上战场立军功,带着这么大一支队伍下西洋!” 他说的慷慨激昂,可王潇和柳芭一致认为,这家伙妥妥的鸡同鸭讲。 瞧瞧莉莉,听了这么一大堆,唯一的反应就是表情更加幽怨,更加委屈了。 唐一成都要抓狂了,完全没招:“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我得告诉你呀,这一辈子呀,你不放弃自己,就没人能放弃你。” 他苦口婆心,拿出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政委给他做思想教育的时候的架势,掰开了揉碎了帮人分析,“你就算当成郑和吧,你也可以做别的事情啊。你要觉得别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你完全可以做不跟人打交道的工作。比方说,学编程做个程序员,或者是当作家给报纸写专栏,再或者其他的事情,总归都有路走的。” 他认真地看着莉莉,“你英语说得这么好,比我强多了,可见你脑袋瓜子聪明,学东西快。” 结果他好话说了一箩筐,莉莉还是没啥反应。 唐一成当真要愁秃头了,不得不转回去,“当然,如果你还是想要表演的话,你也该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啊。不是我说啊,你们表演的内容虽然多,但我真觉得水平有待提高。” 他一本正经地跟人分析起来,“什么泰国歌舞、牛仔舞、日本、韩国歌舞,我也不知道好和坏,我就不说了。我就讲你唱的邓丽君的歌吧,你自己听听看,差距有多大?还有你们演的那个西游记的故事,乱七八糟的。你既然都表演了,那你就得好好学,好好表演……” 他滔滔不绝活,像个戏剧学院的教导主任一样。 王潇在心里头默默地数:123…… 果不其然,数到7的时候,莉莉终于开口打断了唐一成的话。 王潇和柳芭死死握紧对方的手,生怕自己憋不住,当场噗嗤笑出声。 妈呀,大哥,哪有你这样的?是个人都不喜欢当众被人批评业务能力好不好? 莉莉捏着嗓子,眼神幽幽:“所以你在担心我的生活,希望我过得更好是吗?” “这不废话吗?”唐一成一本正经,“好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活?是个人都该好好活下去。行了,你不要指望我了,我在泰国也呆不了多长时间,这单生意完了就得走。” 莉莉却有自己的想法:“我就在泰国等你,只要你来泰国,我都陪你。” 王潇真想捂脸,可怜小唐哥说了这半天,人家压根一个单词都没听进去呀。 全是晚风吹啊吹,浪花扑啊扑。 唐一成断然拒绝,满脸坚定:“那不行,我不是说了吗?丈夫和妻子是平等的。我东找一个西找一个,那我老婆不也东找一个西找一个?我戴那么多绿帽子,我得提着刀去杀人了。回头叫警察逮了,直接枪毙。我年纪轻轻的,干嘛不好好活着?” 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一个个笑得肩膀直耸,噗嗤噗嗤的活像吃多了炒黄豆。 莉莉也被唐一成的话给震惊到了,竟然没能继续幽怨下去。 他张张嘴巴还想再说什么,他的同伴过来找他了,下一场表演快要开始了,他只能离开。 故事的主角之一离场,现场气氛更热闹了,不停的有人吹口哨。 唐一成扭过头,瞅见王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整个人都麻了:“你好歹也是个大老板啊,你都要当副总理的夫人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八卦呢?你怎么都应该注意点啊?不然……” 哎呦,算了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伊万诺夫先生的个性,他今晚要在这儿的话,说不定比王潇更兴奋更八卦。 妈呀,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人,竟然也进国家领导层了。 王潇咯咯笑,开始追着八卦:“牛啊!你这怎么招惹上桃花债的?” 唐一成简直要跪地求饶:“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老板,讲话注意啊。我就被拉着看了一场表演,出来的时候碰上他被喝醉酒的客人纠缠,我顺手帮了他下而已。” 小高和小赵吃瓜吃得热闹,拿着啤酒瓶冲他挤眉弄眼:“唐哥,怎么感觉你好像经验很丰富呀?说话一套一套的。” 唐一成同样拿着啤酒瓶喝了两口,无奈苦笑:“你们要在香港就知道了,出去谈生意,一天能够扑上来七八个让你救风尘。” 王潇捧着椰子汁快笑疯了,到底还是良知未泯地提醒了他两句:“那你可得小心点,你那一套妻者齐也的理论就不要说了。人家爬不上高山,也可以把你拉到谷底,同样平等了。” 小高和小赵倒吸一口凉气,还能这样? 湄南河的风吹动了的树叶,簌簌作响,吹来了不知名的花香。 王潇似笑非笑:“怎么就不能?牛郎能藏起织女的羽衣,让仙女回不了天上。”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齐齐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唐一成:小唐哥,出门在外,男人也要小心危险! 唐一成哭笑不得:“去去去,你俩给我消停点,别来这死出。” 黄市长笑道:“那你也别在外面找了,保准知根知底,好人家的姑娘。” 众人笑成一团的时候,有位中年富商过来拍唐一成的肩膀:“哎呀,唐老弟,你可真是不解风情。你哪里能那么说呢?人家那是艺术。” 唐一成却不以为意:“什么艺术高贵到能把人的身体不当回事?哦,以前欧洲还有阉人歌唱家,也叫艺术,现在怎么不搞了?那就是不对,不好啊,把好好的人身体都搞坏了。” 富商反驳他:“那你不能这样讲啊。人妖都是靠这个吃饭的,要是不该搞,呀,那他们吃什么呀?活活饿死啊!” 说着,他还冲王潇笑了一下,“美女,你说是不是?” 王潇笑了笑,声音慢悠悠:“以前北京城皇宫外头有很多自宫的男人,都想进宫当太监。后来没皇帝没太监了,也没人挥刀自宫了。”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动物如此,人也一样。 富商愣了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唐一成。 后者抬起眼睛,刚要点头,不远处,突然间传来了一声惊呼:“什么?没开玩笑吧?!” 大家都本能地扭过脑袋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7节 然后一连串叽里咕噜的泰语,没几个人能听懂。 对这个露台上坐的基本都是华人,泰国华人不少,如果加上混血儿的话,能达到40%甚至更多。 但泰国的同化做的特别好,新一代华人会说汉语的并不多,他们的母语完全是泰语。 王潇赶紧转头找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感觉好像特别激动的样子。 翻译跑过去又跑回头,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张张嘴巴,顿了一下才发出声:“他们说,财长要辞职了。” 王潇错愕:“真的吗?已经发公告了吗?” 她不奇怪财长被迫辞职。泰国政府肯定想弃车保帅,把应对国际空头打击反应不当的罪责全部推给财长。 但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政府都不多撑两天吗? 如此干净利落地弃若敝履,翻脸不认人,以后有能耐的官员还敢站出来力挽狂澜吗?大家集体摆烂好了。 翻译摇头:“不知道,他们说是内阁开会说的。” 财长拉维旺号称“泰铢守护神”。他辞职与否,会直接影响泰铢的走势。 这下子大家哪里还顾得上享受什么悠闲的夜晚时光,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急着回去打听更多的消息。 “咔嚓”一声响,天际的雪亮照亮了整个露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灼。 有人在急着验证好消息,有人在不死心地在等待澄清谣言。 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人与人的悲欢,永远不会相通。 雨水毫无征兆般的哗啦啦而下,仿佛天空被撕破了一个口子。 王潇看着雨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曼谷雨季,雨说来说来。 想来今天是注定了,看不成萤火虫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1997年的泰国餐厅的触摸屏电脑,参考资料是1998年11期《信息与电脑》上文章《在曼谷餐厅获得的启迪》,作者上海济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张峥。亚洲金融风暴前的泰国确实经济发展挺快的,当时很多国人都特别羡慕泰国的经济。 第444章 曼谷雨季:只能是7月2号 1997年6月18日晚,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19号凌晨,注定了很多消息灵通人士彻夜无眠。 王潇觉得人最悲惨的大概就是这种半吊子状况——有消息来源,否则不至于连政府临时召开紧急内阁会议都能听到风声。 但偏偏这消息来源不够硬,搞不清楚会议究竟说了什么,只能由着消息在一部部电话机,一台台传真机和一个个网络论坛间疯传。 电话机此起彼伏的铃声,传真机滴滴的声响和网友敲击键盘发出的啪嗒声汇聚在一起,足以让所有的参与者无法安眠。 而王潇听到的,是雨声。 曼谷的雨似乎下了一整夜,她就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出房门时,瞧见周亮两眼鳏鳏,黑眼圈已经挂到颧骨上的模样,王潇都难得生出了同情心:“辛苦了,赶紧先去吃饭吧。” 周亮则佩服自家老板的好心态,当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那可是10亿美金啊!她怎么就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不行了不行了,他的心脏都要吃不消了。 王潇示意他看酒店餐厅的窗外:“是不是很重要吗?当所有人,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人都相信是的时候,不是也等于是了。” 看看窗外银行营业点门口排成的长队吧,哪怕这会儿又下起了雨,也拦不住他们挤提挤兑的心。 “咔嚓”一声巨响,酒店大楼都像被雷击中了一下,窗户都在颤抖。 暴雨倾盆,洪水汹涌,泰国这艘船只能在风雨和洪水中艰难地挣扎。 偏偏,船破了个大洞。 于是,有人惊慌失措地拿着手边一切能得到的东西,拼命地堵塞破洞,哪怕巨石会将这艘船压垮。 有人则在拼命地掰下船板,希冀可以凭借木片在洪水中飘浮不被淹死。 他们谁又能指责彼此呢? 毕竟他们每个人的目的都是在这场灾难中活下去。 餐厅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公布了。” 然后热闹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在短暂地停滞了半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冲出餐厅。 上帝啊! 别理科夫看着汹涌的人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多人,这家酒店这么多客人,居然全是投资客吗? 唐一成也止不住自己往外迈的脚步,随口回了一句:“冬天才是曼谷的旅游旺季。” 他就说这大酒店客满了,生意也未免太好了点。 电视屏幕上,泰国财长维拉旺和商业部长阿加萨尼相继神情黯然地宣布离职。但是财长站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如果突然间转过头,对着记者的话筒喊了一句:“问题发展到今天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决定辞去财长一职,但我始终认为,目前的各项救市政策是必不可少的,唯有坚持下去,才有可能挽救危机。” 可惜此时此刻,估计已经没人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酒店里头有人在大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 也有人在高声诅咒,痛骂他是懦夫,居然在关键时刻逃跑了。 6月天的雨终于停下,窗外艳阳高照,可惜曼谷的晴天并没有到来。 6月19号,也就是财长辞职的当天,泰铢汇率暴跌,28泰铢兑1美元。 19号晚上,王潇站在酒店的窗台前,看到有人当街焚烧大幅的前财长维拉旺的画像。 他的离职并没有如泰国政府所愿,平息了民众的失望和愤怒。 相反的,民间的怒火在恐慌的加持下,越烧越烈。 街上游行示威的人更多了,各种各样的标语口号乱成一团。 有人说政府迟迟不选出新财长,根本就是在糊弄民众,只不过是让维拉旺假辞职而已。 到现在为止,政府竟然还不放弃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财长。 泰国的汇率机制早就应该做出改变,但这个毫无担当的财长却一拖再拖,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决断。 才把泰国拖到今天无可挽回的地步。 也有人诅咒政府言而无信,号称要誓死捍卫泰铢,不过是做做花样子而已。 更多的声音则在呼吁让政府放弃6月2号发布的禁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恢复自由的泰国经济。 各种各样的消息到处疯传。 光是王潇听到的辗转了几手的消息,就包括21号,泰国央行高层官员开会,终于定下了要改变汇率的决定。 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6月23号。当天,泰国新任财长塔农比达亚宣誓就职。 但他并没有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走马上任之后,便立刻宣布调整泰铢汇率。 于是市场上的反应更激烈了,整个银行系统似乎都崩溃了。 排队挤兑的人在银行门口站了半天,却没能顺利地兑换到美金? 然后街头到处都是传言,银行已经不再兑换美元,因为它们要急着把自己的泰铢换成美元,来保护它们的财产安全。 王潇不知道这个说法究竟是对是错,她已经不敢轻易上街了。 曼谷的街头,到处都是激愤的人群,各种建筑物的外墙喷满了油漆,全是诅咒和谩骂。 这个佛光普照的国家,在1997年的6月,失去了它的平和和慈悲,剩下的全是焦灼绝望。 周亮感觉自己现在也被架在火上烧,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疟疾,否则他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煎熬呢? 明明市场的走向符合他的预期,空头们的攻势也愈发猛烈,可只要泰国政府一天不公布汇率政策调整,那么这场仗就没有结束的那天。 他在酒店里头转来转去,焦灼得口舌都生疮了,连泰国菜都吃不下,只能靠着清粥小菜过日子。 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他终于主动跑到王潇面前:“老板,要不要我们再加把火?” 新财长就任到今天,半点反应都没有,跟熬鹰似的。 他实在熬不下去了,必须得加快进程。 窗外又噼里啪啦地开始下雨了,东南亚夏天的雨季,总是一场雨,一场热,天气闷的跟蒸锅一样。 王潇慢悠悠地喝着凉茶,苦她也得忍着,不然就曼谷的湿热,她的体质真扛不住。 “不用。”当老板的人断然拒绝,“到这一步了,该做的都做了。新财长没有公布什么新政策,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要坚持老政策。” 她笑了笑,“如果还继续维持禁令的话,泰国根本没必要换财长。” 周亮实在没办法像老板一样乐观:“可他如果要解除禁令开放汇率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反应呢?” 他真怕泰国会来一个大的,直接跟空头鱼死网破。 王潇喝了一口凉茶,苦得皱眉毛,忍了又忍,也没等到回甘,只好遗憾地开口:“我猜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现在正忙着集中商讨对策,寻找最好的贬值方法。” 货币贬值未必是世界末日,很多时候,它是作为一种积极的金融手段存在的。而事实证明,它在刺激外贸出口方面,效果独树一帜无可比拟。 这点周亮能接受,但他希望能从老板口中得到更多的指点。 出发来曼谷之前,张俊飞张总就提醒过他,老板大概率只会手把手带他这一次,以后的操作就全得靠他自己了。 他必须得多学,学到能扛起事情来,否则后面挑担子的人,未必就是他了。 所以他追着问:“那另一种可能呢?” 王潇放下了茶杯,感受凉茶下肚后激出一身汗的刺激,慢悠悠道:“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卡时间节点。我问你,上半年报表的截止时间是什么?” 周亮不假思索:“6月30号啊。” 话说出口,他突然间反应过来,对呀!6月底宣布泰铢汇率放开,所有的泰国银行今年上半年的资产负债表会直接完蛋。 突然遭受如此巨大的货币贬值损失,原本就因为房地产崩盘以及股票暴跌而千疮百孔的诸多银行,很可能会立即资不抵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8节 也许其他人不会如此在意银行的死活,但这位泰国新上任的财长塔农比达亚是深耕银行界多年的老人。 只有同行才能真正理解同行的苦。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着想,还是出于银行人的职业操守,他都没理由如此直接将银行架在火上烤。 捋清楚了思绪的周亮这回是真的忍不住朝老板竖起了大拇指:“王总,你真厉害,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王潇摆摆手:“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事实上,她穿越前看到泰国是7月2号才宣布放开汇率,就想当然地以为泰国是考虑到香港7月1号回归,不希望自己的事情搅了局。 就好比当年苏联愣是支撑到1991年12月26号,西方圣诞节的第二天才宣布解体一样。 甚至直到今年5月份,香港金管局、新加坡金管局、泰国央行,三方联手,共同出资入市回笼泰铢,更加坚定了她原本的想法。 但6月份到了泰国之后,它原本的猜测便发生动摇了。 泰国政府并不像当年的苏联一样,认定的已经无可挽回,所以圣诞节过后公布也无所谓。 泰国到目前都没放弃,还在积极想办法挽救经济。 那它所有的决策必然是基于本国利益的考虑。 报表对所有的职场人,尤其是金融人来说,至关重要。 能否拿出漂亮的报表,关乎大家的生死。 周亮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老板的猜测:“肯定是这样,他们得把账拉到下半年去,才能留下时间把帐给平了。” 所以—— 五洲集团的金融高管眼睛亮得惊人,“7月初,7月初肯定得公布了,它不可能再往下拖,拖不动也拖不起了。” 王潇笑道:“7月初?那具体应该是什么时候?” “7月2号。”周亮斩钉截铁地报出了答案,“因为7月1日是银行的假日。” 王潇笑着一拍手:“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用我说了吧?” 周亮拼命地点头。 曼谷炙热的阳光燃烧着他浑身的血,他整个人都亢奋不已。 他想,他似乎摸到了一点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那就是再宏大的议题,再重大的决定,最终都是人做的。 而当你把它们回归到人性去思考,你就能发现,它们其实是有脉可循的。 周亮兴冲冲地去埋头苦干了。 唐一成则陷入了纠结,他现在左右为难,无比痛苦。 别误会,不是小唐哥又招惹什么桃花了,而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返回香港。 7月1号啊,7月1号香港就要回归了,谁不想亲临现场亲眼见证历史时刻? 可现在泰国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到了最后时刻,他同样舍不得离场。 他长这么大都没亲身经历过真正的金融战争呢。 最后,唐一成咬咬牙,一跺脚,决定就留在泰国了。 毕竟香港的事早已板上钉钉——废话,都到这份上了,英国除了可能在小事上恶心人之外,根本无力搅和大局。 它早就不是曾经的日不落帝国了,一场二战,直接把它打成了事实上的二流国家。 如果不是美国在欧洲需要队友,以维护它希望的世界秩序的话,它甚至很可能连立脚的地方都没了。 这样的国情,除非英国晕了头,否则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犯浑。 哎,美国啊美国! 苏联一解体,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龙头老大了,唯一的霸主。 别的不说,就说美元吧,泰国陷入现在的困境,直接原因不就是因为政府没有足够的美元吗? 但凡它能拿出一堆山一样的美元哐哐砸死空头,十个索罗斯捆在一起做空,那也是白搭。 可美元是什么呢?它不是黄金,不是天然货币,它的本质就是纸而已,美国开通的印刷机印出的印刷品。 它的实质跟泰铢又有什么区别呢? 它在世界金融市场上的权力和地位,全是美国霸权赋予它的。 想到这点,唐一成因为身处金融战争的漩涡中心而产生的亢奋激动,都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他不由得甩了下头,开口找理由坚定自己留下来的信心:“香港那边是稳了,泰国可说不准,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手啊?” 都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越是小国家,越是能够做出跌破人眼镜的事。 事实证明,人的嘴巴真的不能随便乱秃噜,否则很可能就一语成谶。 唐一成前脚才说完呢,后脚,6月30号,泰国总理查瓦力在电视上向外界保证:“泰铢不会贬值,我们将让那些投机分子血本无归。” 小唐哥都直接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叫你嘴贱!现在完蛋了吧?看泰国政府这架势,且还有的折腾呢。 周亮只觉得眼前发黑,妈呀,再来一遭吗?再拖上一个月? 可是他是按照7月2号泰国政府会宣布放开汇率来布置的。 再来一个月,这巨大的损失要怎么填? 窗外乌云密布,夏天的雷阵雨一阵接一阵,曼谷的天似乎再也亮不起来了。 王潇也盯着电视机,错愕了一阵,旋即满脸轻松:“不用管它,缓兵之计而已。” 泰国的外汇池都已经快要耗干了,外界所有人都在疯传政府即将放弃守卫泰铢,如果泰国政府不在这个时候紧急表态,强调政府还会护着汇率,会怎么样? 泰铢会彻底崩溃的,根本等不到政府宣布放开汇率就崩溃了。 所有手上有太多的人都会迫不及待地去银行挤兑,把外汇池里的最后一滴水都咬干。 泰国政府也会破产。 去年年底,泰国新的联合政府刚成立,变态度强硬地表示要守卫泰铢不贬值。因此,新政府最坚定的支持者就是泰铢维持固定汇率的受益者。 如果现在政府不表态,给他们信心的话,泰国社会很可能会立刻陷入一场巨大的混乱。 总理必须得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讲话,拉长战线,如此才有可能缓解洪水巨浪拍击在泰国这艘船上的瞬间力道,让它不至于立刻碎成渣渣。 王潇捋清楚了思路,便风轻云淡,继续开始喝她的凉茶。 不然能怎么办呢?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死扛,还是死扛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 唐一成就这么煎熬地捱过6月30号,终于到了7月1号,香港回归的日子。 出乎王潇的预料,泰国华人居然表现的挺激动的,在这样一个泰国经济前途未卜的时刻,不少商场里头的电视机都在播放香港回归的直播画面。 这一天,泰国跟香港一样风平浪静。 因为是休日,甚至银行门口都不再排成长龙。 唐一成既欣慰又失落,熬到晚上看完了文艺晚会,才躺在床上睡觉。 他思绪万千,心潮汹涌,在床上贴了大半宿的烧饼,一直到天边微微亮,才隐隐约约有了点儿睡意。 但是他刚坠入黑甜乡,助理就过来拍他的房门:“唐总,唐总,快起来,出大事了!” 唐一成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要死啊,这么大吵大闹,别说一层楼,说不定楼下的人都被吵醒了。 简直讨骂! 但是他裹着睡衣骂骂咧咧地过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人顾得上骂他了。 因为整座酒店都沸腾了,到处都是开房门,找自己的同伴以及忙着打电话发传真的人。 他抓着助理追问:“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脸上全是亢奋:“宣布了,泰国宣布了,允许与美元挂钩的泰铢汇率浮动。” 这意味着,泰国政府打了整整半年的泰铢守卫战正式宣告失败。 唐一成瞪大眼睛:“在哪儿宣布的?报纸还是广播电视?什么时候宣布的?” 昨天晚上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天早上,现在这个点,哪个单位都没上班啊? “没有报纸,是打电话通知的,一个个打电话通知了泰国和外国银行的高管。哎呀,唐总,你赶紧过去吧,老板他们都起来了。” 助理催促着他,推着他往前走。 唐一成嘴里头骂着卧槽,赶紧连奔带跑地去王潇住的套房。 整座酒店都灯火通明,她的房间更是亮如白昼。 周亮活像范进中举一样,脸上全是傻笑:“猜对了,就是今天!就是今天!” 王潇则揉着她的眉心,一整个大无语。 是她对银行金融系统有什么误解吗? 敢想吗?凌晨4点半,泰国中央银行开始一个个的给本地及外国银行高管打电话,宣布弃守泰铢汇率。 4点半啊!凌晨4点半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这个时候谁给她打电话,她都会想杀人。 偏偏泰国政府就干了这个事。 王潇一边捏着眉心,一边叹气:“这位财长先生真的把能想的招都想了。” 众所周知,攻击泰铢的主要势力来自于华尔街游资,而位于纽约的华尔街夏令时与泰国时差11小时,泰国凌晨4点半就是纽约当地时间的下午5点半。 这个时间点,纽约市场已经收盘,哪怕华尔街得到了消息,那也只能等到第二天开盘才能真正投入行动。 另一个全球金融市场中心,伦敦市场已经是深夜时间,同样只能等待第二天开盘。 如此这般,避免了在流动性最高、投机资本最活跃的时段宣布这一决定可能引发的海啸级的冲击。 与此同时,东京和新加坡市场通常在曼谷时间上午8-9点开市,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 这就给了主要金融机构准备的时间,让他们不至于因完全懵掉而导致交易系统瘫痪。 可以说,泰国政府真是绞尽脑汁了,哪怕聊胜于无,也总胜过于什么都不做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9节 唐一成听了她的分析,感觉实在长见识。 他感觉金融的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微观的社会,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发全社会的反应,所以决策者必须得考虑到方方面面。 “好了,该做的都做了,我们也该下楼吃饭了。” 王潇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让自己精神一点。 唐一成等人跟着起声附和,一场大战打到今天,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也该好好吃一顿了。 坦白说,这些天因为泰铢的事情,大家都吃不香睡不着,煎熬的很,根本顾不上享受泰国的美景美食。 毕竟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像他们老板一样强心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压根不把汇率走线当回事呢? 强心脏的王潇若无其事的在前面带队,镇定自若地上了电梯,下了电梯,然后拐弯下台阶。 接着她的脚一崴,咕噜噜地滚下了台阶。 妈呀,哪怕台阶只有短短的五节,在场的所有人都吓疯了。 真的是猝不及防啊,她前面走得稳稳当当的,她穿的还是平底鞋,台阶也完全谈不上陡峭,是相当平缓的那种,她就这么脚一歪,滚了下去。 东山再起的谢安当年淝水之战开打的时候,表现的是镇定。 但是胜利的消息一传来,他表面上喜怒不形于色,结果回房的时候,木屐齿断了,他都没感觉。 老板大概跟谢安也差不多吧。 柳芭第一时间抱起了自己的老板,快快快,去医院。 感谢上帝,感谢她老板的财大气粗。 这几天的时间,王潇即便没怎么出门,也包下了一辆空中巴士维持候命,为她服务。 现在,这架直升机不是候命,而是救命了。 否则就曼谷的早高峰大塞车程度,等到救护车来,再把她送到医院,鬼知道是猴年马月。 毕竟在曼谷,孕妇生在车上,压根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直升机把她带到了最近的医院,一堆人围着她东奔西跑,个个恨不得从台阶上滚下来的人是他们。 天爷哎,要是老板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还怎么过?想想都觉得天塌了。 王潇反而是一群人当中最镇定的那位,她又不是玻璃娃娃,五阶缓坡而已,除了脚踝疼,她现在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但是她阻挠不了众人的紧张,她被推着去做了一项又一项的检查,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在这时候体现的一览无遗,有金钱开道,她根本就不用排队等候,始终都是vvip待遇。 最后医生拿着她拍的片子,看来又看去,终于给出了结论:没什么大问题,包括她的脚踝疼,也没有骨头受伤,只是扭到了而已,冷敷就好,等待自己恢复。 唐一成立刻对着她拍胸口保证:“脚扭了,小事一桩,我有秘制药油,保准一抹上就没事。” 众人跟着松了一口气,老板没事,那就赶紧出院吧,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推着他们的老板刚要去电梯间,里面走出位浓妆艳抹的人妖,汗水打糊了他脸上的妆容。 对方一见到唐一成,就下意识地过来抓唐一成的胳膊,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泰语。 幸亏他们这边有翻译,否则大家肯定要怀疑小唐哥怎么净招人妖?一个莉莉还没完,现在又来一个! 翻译尽职尽责地完成他的工作:“莉莉自杀了,今天央行的消息一出来,她就吞了药,现在在抢救。” 唐一成听得头都大了,金融危机这种事情确实所有人都难以幸免于难,但如果你不是投资客,这种影响就是有限的,而且是拉长战线的。 这个莉莉一听到消息,就吞药自杀,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是投资客,而且投资的金额远远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小唐哥理解不能了:“她没事瞎搞什么呢?她老老实实上班挣钱过日子不行吗?” 翻译又老老实实地转达了意思,然后把对方的话翻译过来:“他说莉莉是为了跟你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所以才拼命想挣钱的。” 在场一堆人表情微妙,妈呀,这都什么孽缘? 唐一成却完全不接受道德绑架,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为了你这种鬼话,他从来不信。 “哎,咱们说清楚了,一个成年人,20多岁了,做任何事情都只可能是为了自己,要么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要么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什么为了另一个人而干什么,全是自己骗自己,根本不存在。” 他叹了口气,掏出钱包,“行了,认识一场,都不容易,他今天住院的医药费我给掏了。祝他早日脱离危险,平安健康。” 什么在医院陪伴等候消息之类的,那就不存在了,大家萍水相逢,没这么厚的关系。 他掏钱,也是因为他一直跟着老板看空,心中难免会有点唏嘘。 说白了,金融战争都是有钱人的游戏。一个平头小老百姓,靠着阉割出卖自己的身体过日子的人,瞎掺和什么呢? 你就是天然的韭菜呀!不割你割谁?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提到的泰国财长的决断,参考资料主要是《十年轮回: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作者沈联涛(时任香港金管局副总裁)。 在我构思这篇文找资料的时候,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泰国政府的反应会那么慢?6月19号财长走人,23号新财长上任,结果拖到了7月2号才公布弃守汇率,中间的这点时间也不可能殊死一搏,但为什么拖这么久? 后来有一次我给单位写半年工作总结报数据节点,突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时间段的特殊性。在后面找了很多资料,都没得到佐证,网上的很多资料都没写的那么细。最后还是在单位的图书室,发现了这本书,里面的内容才论证了我的猜想。就是不能放在上半年公布。 第445章 那是另外一个价:创造财富的人最高贵 然而,唐一成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覆巢之下,岂有安卵? 当一艘巨轮被洪水裹挟着没顶的时候,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不管你是蜷缩在底仓,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点生存空间;还是站在船头看风景,指点江山。 都一样。 离开医院后,王潇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坐着空中巴士去了一家知名的泰国餐厅。 因为她的啪叽一跤,所有人都饿着肚子围着她转,现在确定她人没事,那必须得好好吃一顿啊。 但好吃的餐厅往往不是最奢华的那种,空中巴士也没办法直接开过去,他们得提前下直升飞机,然后再走差不多十分钟。 王潇脚崴了,走路不方便,只能坐轮椅。 曼谷的7月天,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刚从飞机上下来,王潇便感觉自己被蒸熟了,全凭着吃货的一腔热情,才能坚持叫柳芭推着往百年老店前进。 经过证券交易中心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确实忍不住啊,里面实在太热闹了,闹哄哄的,比海鲜市场还海鲜市场。 有人攥着皱成团的报表,呆呆地看着大屏不吭声。 有人对着手机嘶吼,困兽一般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还有人在人群中不停地奔跑,大喊大叫着什么。 电子门被推开了,大厅的屏幕上的数据更加清晰,一路下跌的不仅仅是泰铢的汇率,还有密密麻麻的股票。 大坝破开一个口子,洪水便会汹涌地吞噬掉一切。 忽然间,合上的电子玻璃门又被猛地冲开了。 有个30岁上下的男人大喊大叫着,一路冲向马路。 就在众人担心他会撞上车流的时候,他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然后王潇听到了一声“砰”的声响。 她在俄罗斯和南非都待了那么久,能够清楚地辨认出,那是枪声。 几乎在枪响的瞬间,所有的保镖都围在了她轮椅周围,柳芭更是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所以哪怕曼谷的太阳还高悬在天空,她的眼前也是一片昏暗,只能听到尖叫声、怒吼声以及重物倒地发出的闷响和嘈杂的脚步声。 曼谷的阳光是如此的热烈,迅速蒸腾着所有的气味,王潇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 “快!”唐一成是在场的人中,除老板之外,职务最高的,他当机立断,“走,我们赶紧走。” 卧槽,这家伙居然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了一枪,是个人看了都要吓得魂飞魄散。 于是轮椅被抬了起来,王潇下意识地回头,只在汹涌的人潮间隙中,看到了一只垂落下来的手。 阳光落在他无力的手腕上,劳力士金表的表盘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尊跌落的佛像。 王潇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装饰了金箔、琉璃和瓷片的寺庙尖顶,夏日骄阳下,流光溢彩。 泰国94%的人口都信佛,曼谷的街头处处可见佛龛,据说这座城市光是庙宇,就有399座。 可照耀着那只垂下的手上的金表的,究竟是不是佛光呢?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轮椅,一溜烟地把老板送进了旁边的百年餐饮老店。 翻译惊魂未定,坐下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普拉查克先生竟然会自杀!他是亿万富翁啊,他特别有钱。他是股票神童,他搞投资很来钱。” 看出来了,光那一块瑞士金表,就是多少人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挣不到的身家。 唐一成也想起来这一位了,普拉查克除了搞金融投资之外,还搞房地产,手上有楼盘要转手。 可现在泰国的行情,搞这两样的,当年有多挣钱,现在被套的就有多死,甚至翻倍。 他忍不住叹气:“有钱也不行啊,有钱人受到的打击更大。” 他还想再多说两句,眼睛瞥到王潇,感觉老板的脸色不太好看,话到舌头边上,他又强行转移了话题:“哎,别说这个了,看看今天吃什么?” 王潇其实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她总觉得自己鼻端萦绕着血腥味。 在库页岛上,她猎杀的那头熊流出的鲜血,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得不端起一杯芒果汁,灌进肚子,好压下肺里的翻滚。 谢天谢地,她听不懂泰语,所以她可以假装,饭店里的客人们根本没有聊外面刚刚发生的自杀事件。 王潇喝完芒果汁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拉警报的声响,不知道是警车还是救护车。 大概率是前者吧,因为后者应该没有意义了。 半个脑袋都被崩掉了,送去医院还能干嘛呢? 饭店里走进了好几位白人男性,看打扮,像是游客,还背着包。 他们一路走也一路在讨论刚才外面发生的自杀事件。 其中一个满脸雀斑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摇头:“上帝,他们懂什么金融?简直就是在闹笑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0节 他的同伴们发出哄笑,点头附和:“亚洲人懂什么?” 接下来,坐在空位上的他们,话题就围绕着批判亚洲经济以及整个亚洲的价值观展开了。 谁说欧美人士在饭店里都沉默不语,安静得跟死了一样呢?狗屁!无知的聒噪哪儿都存在。 王潇本来没有任何兴趣听他们的谈话,无外乎是现在欧美社会非常流行的种族歧视、文化优越感,对亚洲经济崛起的焦虑和嫉妒。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愈发暴露了他们的无知和荒谬可笑。 但说着说着,这几个白男背包客越来越过分。 其中一位穿着夏威夷衬衫的男人唾沫横飞:“看看这鬼地方!我就说过,这些亚洲国家,根本就是一群不自量力没开化的猴子!腐败、愚蠢、低效,裙带资本主义,居然还妄想成为发达国家?真是可笑!看,我早说过了,他们的崩溃是注定的,这是文明的差距!低级人种搞的低级经济!” 其他人跟着附和,没错,亚洲人根本不具备创造力和领导力,只会抄袭,只会血汗工厂。 还亚洲价值观呢?全是笑话。 他们根本不懂现代成功只能跟自由民·主、个人主义和法律至上绑定。 人种和人种的差距,天然就摆在那里呢! 这些人高谈阔论,引得饭店里的人纷纷侧目。 英语并不是泰国的官方语言,但来吃饭的不少食客都懂英语。 甚至因为曼谷旅游业相当发达,每年都要招待大量的外国游客,饭店的服务员也听懂了这群白人背包客的话。 可是他们敢怒不敢言,气得要死,也只能忍着。 王潇不想忍,她从来都不是隐忍的个性。 “先生们,听上去你们对你们的国家非常自豪,请问你们来自哪里?” 夏威夷衬衫男瞥了她一眼,丝毫不掩饰骄傲:“美国,我们是美国人。” 王潇点点头:“哦,难怪了,你们没说错,我们的确不一样。毕竟,在你们脚踩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不会远渡重洋去非洲贩卖黑奴,把他们像牲畜一样拖到美国去种棉花,靠着几代人的无偿奴役和血腥压榨来积累所谓的‘第一桶金’。” 饭店瞬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老式电风扇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有人下意识地想鼓掌想叫好,左右看看,没找到同伴,又本能地放下了手。 王潇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也不会像你们一样鸠占鹊巢,屠杀印第安原住民,抢夺他们的土地和资源,然后在那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家园,并称之为‘天赐命运’。”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们不一样的,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不是强盗,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汗水甚至鲜血,辛勤地劳动来创造财富。” 她目光冰冷,嘲讽地扫视过一桌的美国男人,“我们确实不一样,我们的价值观也不一样。在我们看来,靠创造财富的人,他(她)赚的每1分钱,被汗水浸泡透了的钱,都是最干净最高贵的。而创造了这些财富的人,永远最高级。其他任何人,尤其是靠掠夺和奴役起家的人,永远都没资格嘲笑他们!” “you bitch!”夏威夷衬衫男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显然被戳到了痛处,破口大骂。 “you robber!”王潇直接骂回头,“怎么,我说的有一句是谎言吗?你们的恐怖片为什么害怕出现印第安人?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因为你们心虚,因为你们知道你们的祖先手上沾满了鲜血,全是罪恶!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丝毫不懂得反省的你们,正继承了这份罪恶,并将他们发扬光大!” 饭店里头发出了响亮的口号声,一直压抑着的泰国食客们终于爆发了,开始拼命地鼓掌叫好,还有人对着这几个美国人的方向用力地吹口哨。 到这一步,王潇都没放过他们:“管好你们自己吧!还说东南亚环境污染,但凡你们当年少在越南投放点落叶剂,环境污染都不会这么严重!” 几人恼羞成怒,站起身,想要过来的时候,唐一成带着保镖们也跟着站起来。 怎么,想打架吗? “出去打。”唐一成用他的散装英语强调,“别打坏了人家店里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他还把拳头捏的咔吱咔吱响,用李小龙和成龙的风范。 于是那几个背包客嘴里骂着,一溜烟地跑了。 店里的人都发出哄笑声,拼命地吹口哨,驱逐他们。 滚,早点滚,滚的越远越好。 翻译代表王潇餐桌上的人,向饭店道歉:“抱歉,耽误你们生意了,我们多点几道,吃不完,打包带走。” “不不不。”饭店老板高兴地走出来,“你们这一桌,店里请客。” 翻译看见老板摇头,赶紧谢绝:“不必了,我们该付钱付钱,大家做生意都是赚的辛苦钱。” 但是最后饭店还是赠送了两道他们没点的招牌菜和甜点。 王潇吃着用荸荠、木薯粉、椰子肉以及椰奶做成的“红宝石”,感觉挺好吃的,凉嗖嗖的,还不太甜。 周亮难掩惊异地看着自己的老板。 他的老板,真的跟其他老板不一样。 1995年,327国债事件的时候,老板就让他永远不要忘记,要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现在,他的老板又告诉他,满身汗臭辛苦劳作的劳动者是最高贵的人。 这些人,看在其他老板和其他衣冠楚楚的贵客眼中,明明就是穷瘪三,上不了台面,只配在角落里头见不得光啊。 一股汹涌的情绪在周亮的胸中翻滚,百年老店的泰国美食都让他吃了食不知味。 他想,他真的遇见了真正的社会主义企业家,跟其他老板完全不一样的企业家。 王潇倒是吃得挺开心的,吃完了一碗红宝石之后,她还吃了不少桌上其他的菜,肚子饱饱地上了空中巴士,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 等进了房间,她转头招呼周亮:“现在大局已定,不要再拖下去了。9月份之前,东南亚这边,集体收尾。” 周亮前脚还在震撼的灵魂,后脚便遭遇了这重重的雷霆一击。 他猛然清醒过来——他的老板是商人,而且是这一次狙击泰国经济,做空泰铢的大空头。 并且她还要继续做空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以及新加坡。 呵呵,他真是想多了,老板就是老板啊,一码归一码。 她为东南亚人抱不平,是真的;她要做空,从人家口袋里头捞钱,也是真的。 唐一成对老板可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好奇一件事:“为什么这么着急?泰铢会这么快就反弹吗?” 应该不至于吧。泰国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要是这么快就能经济复苏,才是正儿八经的奇迹呢。 王潇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 唐一成福至心灵,兴致勃勃地追问:“你要转移战场了?下一步打哪儿?” 他赌咒发誓说的是真的,他没在泰铢市场上投资1分钱,他就等着在东南亚其他国家小赚一波。 但投资赚钱这种事情是有瘾的,老板吃肉,他想跟着喝汤。 王潇拨弄着手上的花,泰国人酷爱礼佛,用鲜花供奉,所以曼谷的花市非常热闹,各色鲜花盛开。 一枝插满了鲜花的花瓶,就是一座小小的花园。 她笑道:“你猜。” 唐一成脑袋瓜子转了转,立刻有了答案:“韩国!” 他之所以会这么猜,是因为之前跟黄市长碰面的时候,老板建议对方派队去韩国考察。 这总不会是无的放矢。 而且他清楚,老板一直在做芯片和液晶屏,绞尽脑汁引进技术和人才。 偏偏现在韩国这两项做的挺好。 被老板盯上,再正常不过了。 王潇笑着伸手指唐一成,提醒周亮:“看看,这就是你唐哥。好好跟着学,他身上的好东西,有的你学呢!” 唐一成赶紧摆手:“哪里哪里,要学也是跟着老板你学。就是一个问题啊,韩国现在不行吗?我还真没发现,它有什么大问题。” 韩国一直被视为亚洲奇迹最好的例子,去年12月12号,它还加入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为了亚洲第二个工业化国家。且取代了日本,现在是最大的造船国,最大的dram芯片生产国,世界第六大钢铁生产国,世界第五大汽车生产和出口国。 考虑到韩国的国土面积和人口规模,它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不是奇迹,是什么呢? 唐一成百思不得其解:“韩国的经济管理应该没大问题吧?它是典型的政府引导的经济框架和模式。” 王潇点头:“它学日本是学的最精最细的。不过,有件事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韩国公司欠了很多外债,韩国政府都不知道他们欠了多少外债。” 韩国有一点很神奇,它被默认为整个国家都是一家大公司。所以韩国的大财团们实际上已经绑架了整个国家。 王潇想了想,给了一个解释:“韩国人认为,国家肯定不会不管大公司的,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去拯救大公司。公司老板做事就肆无忌惮,默认有政府和国家兜底。” 唐一成立刻大腿一拍:“哎哟喂,搞错了吧?它以为它是社会主义啊。社会主义都兜不住的!” 不然为什么国家现在在抓大放小?不就是没钱,养不起了吗。 王潇点头:“它就是这样,韩国经济现在是典型的驴粪蛋子表面光,里面的问题一大堆,一有风吹草动就扛不住。” 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穿越前看过一部韩国电影,《国家破产之日》,好像叫这个名字,说的就是97到98年的韩国金融危机。 等等,她就靠一部电影来判断吗?她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应该有充分的数据支撑和严谨的分析推理啊! 呵,可是有这些又怎样呢? 看看今天泰国发行的英文报纸,还刊登了6月17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行总干事米歇尔·康德苏在加利福尼亚洛杉矶举行的世界事务大会上的讲话。 他详细罗列了马来西亚经济的优势,称赞它是样本国家。 他高度赞赏了马来西亚政府对如何管理高增长带来的压力这一难题,做出的种种举措;以及如何在大量资本流动和繁荣的房地产市场背景下维持健全的金融系统,始终保持的清醒的认识。 康德苏先生的信息来源够广泛了吧,他的团队分析够全面的了吧? 他在6月17号的时候,能想到这一场金融危机很快会从泰国蔓延到马来西亚,把他心中“不屈不挠,对未来抱有乐观信心”的国家代表——马来西亚拖入经济泥潭吗? 这一场危机的广度和深度,是导火索索罗斯都难以想象的。 王潇不会把这些都告诉她的手下们,她只叹气:“热钱来的有多匆忙多热切,走的就多惊惶多迫不及待。甚至把它理解成蝗虫过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不算夸张。” 周亮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但还是相当老实地点头,又追问了一句:“老板,你什么时候去韩国呢?” 既然叮嘱他收尾了,那就代表老板不可能在泰国继续待下去。 雨季在曼谷,潮热难耐,适应不了的人可真是煎熬。 王潇摇头:“不,我不去韩国,我回南非还有事。” 所谓的有事,其实是她在安慰打工人。 她总不好当着打工人的面告诉对方:好好干活,替你老板我挣钱吧;你老板我现在要回去度假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1节 是头牛马听了这种没脑子的话,都想砍人好不好? 她叹气:“你在这边自己看着,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受不了了,她得去南非好好晒晒太阳,干爽的太阳。 曼谷的空气黏腻而厚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一个月,已经要耗光她的精气神。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她需要全身心的放松和休息。 波音飞机从曼谷机场起飞,一路途经多哈,最后落在了开普敦国际机场。 伊万诺夫伸长脖子等待,瞧见她的轮椅的时候,立刻飞奔上前,张开胳膊拥抱她,嘴里嘟囔着:“上帝啊,你可真是,一分钟看不到,我都没办法放心。” 王潇被他勒得死紧,不得不拍他的后背:“嘿!只是崴了一下脚而已,你不用这么夸张。” 其实她都已经好了——唐一成供上来的秘制药油确实挺管用的。 她只不过是怕机场人来人往冲撞到了,脚踝再度受伤而已。 伊万诺夫却不理会,伸手接过了轮椅,推着她往外面走,出机场过坡道的时候,他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一路抱着送上了汽车。 王潇当真惊讶了,上了车还戳他的胳膊——开普敦的7月虽然是标准的冬天,中午太阳热烈的时候并不算冷,穿个薄外套就行。 “可以啊。”王潇啧啧赞叹,“你竟然还有空健身,力气不小啊。”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地跟她咬耳朵:“我有没有力气,你很快就知道了。” 王潇哈哈笑出声,无所畏惧。 开普敦的天空是如此的广阔无垠,弥漫开来的全是近乎于不真实的蔚蓝。放眼望去,冬天也不能阻挡它的绿意,阳光温暖又柔软。 这样的美好,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伊万诺夫在开普敦的郊区农场里,王潇购买的那座庄园,日子美得像上天堂。 直到一个礼拜过后,来自法国的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美好时光。 伊万诺夫接电话的时候,表情不算美妙,说话也毫不客气。 他开门见山,先堵对方:“丘拜斯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按照俄罗斯的公务员法,我有35天的带薪假期。我加班也从来没调休,现在谁也不能侵犯我休息的权利!” 除非地球爆炸了,否则他绝对不会回去上班! 丘拜斯赶紧安抚他:“哦,上帝,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我的朋友。休假,当然要休假,我也在休假呀。我只是得提醒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心软,不要理会古辛斯基和波塔宁。”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是因为王潇不在莫斯科的日子,俄罗斯的经济环境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简单点讲,就是大批热钱涌进,俄罗斯的股票变得很值钱。 先前喊停的私有化进程又开始启动了。 众所周知,媒体大亨古辛斯基并没能在1995年的私有化拍卖中获得任何好处。 那个时候因为车臣危机,他跟总统的关系一塌糊涂,根本不在分蛋糕的名单之中。 但去年的总统大选,他出了大力气,是功臣,自然就有了上桌的资格,他希望能够在电信行业发财。 所以他费力说服了军队,疏通各个部门的关系,让这些强权部门同意通信投资公司私有化。 如果是1995年,那么,按照大家默认的规则,如此辛勤奔波,劳心费力的古辛斯基就能够获得通信投资公司了。 拍卖开始之前,他就会被默认为是胜利者。 但今时不同往日,古辛斯基很快迎来了一位挑战者——波塔宁。 对,就是去年别列佐夫斯基一心想推举他上台当副总理的波塔宁。 他也对电信投资公司感兴趣,想分一杯羹。 古辛斯基正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噩耗又砸到了他脑袋上——新一届政府决定开始公平公开的拍卖,唯一的原则就是价高者得。 过往种种暗箱操作都是老黄历,俄罗斯都不会那样玩了。 普辛斯基和波塔尼不得不暂且放下争端,飞去法国尼斯,去寻找在那儿度假的丘拜斯,希望对方能够收回成命。 但丘拜斯坚定地拒绝了他们,从通信投资公司的拍卖开始,必须得执行新的拍卖规则。 丘拜斯警告伊万诺夫:“我知道你心软,是个好人,但这个时候,请你记得,你是俄罗斯的副总理,你必须得维护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少卖一个卢布,都是国家的损失。” 王潇在旁边听的都想翻白眼了,大家能不能要点脸? 95年拍卖的时候,你是怎么贱卖国家资产的?你这么快就忘光了吗? 我这个占了大便宜的人都不敢忘! 所以,她决定—— 她伸手示意伊万诺夫把话筒交给自己:“好了,丘拜斯先生,我加入行吧?我也参加拍卖。” 她咯咯笑出声,“也许其他的我做不了,但我这条鲶鱼加入,起码可以搅动沙丁鱼,把拍卖的价格给抬起来。” 丘拜斯也跟着大笑:“欢迎,热烈欢迎,miss王,我相信,没有比你更受欢迎的拍卖者了。” 什么外资不外资的,现在早就不是个事儿。不管是古辛斯基还是波塔宁,是从外国投资者手上筹措的资金。 外国和外国,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潇笑着点头:“ok,我现在就开始报名。” 她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蝴蝶效应却在莫斯科掀起了一场飓风。 刚刚返回莫斯科,还没有来得及在这个度假季开启新一轮游说的古辛斯基和波塔宁,一下飞机就得到了噩耗,有人来跟他们抢了通信投资公司了。 两人都是眼前一黑,如果miss王下场的话,那么不出意外,通信投资公司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丘拜斯肯定会卖伊万诺夫面子,而且他也希望进一步拉拢miss王。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在莫斯科游说,赶紧统一战线,又迫不及待地飞来了开普敦。 王潇听到通报的时候,玩味地挑起了眉毛。 哦,这两位够迫切的呀,看样子确实很急切。 那她得重新开了个价了。 想让她退出的话,总不能空手来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参考资料来不及贴了,下一张再贴。 第446章 先拿五个亿:癫狂的世界 伊万诺夫从背后抱住王潇,开启蛐蛐模式:“不要理他们,他们烦死人了。” 自从大规模私有化之后,俄罗斯的一切经济活动几乎都跟寡头挂钩。他当这个副总理,自然少不了跟他们打交道。 现在他只要一想到这些人,就觉得头疼。 好不容易才有假期的人,怨气十足:“他们跑过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很讨嫌吗?” 王潇侧过头,亲了亲他气鼓鼓的腮帮子,哄劝道:“好了,就当他们上门送零花钱的,看我的,给你弄点零花钱花花。” 伊万诺夫还是哼哼唧唧的,王潇抱着他的脑袋亲了好几口,他才勉为其难地去换见客的衣服。 等他下楼到了客厅,见到了坐立难安的古辛斯基和波塔宁,没好脸色,反而开口就火药味十足:“先生们,你们不在莫斯科,好好待着就去欧洲度假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你们不觉得自己在打扰别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打好腹稿应对这位怨气十足的副总理阁下,王潇跟着下楼了。 她笑着抱住伊万诺夫,柔声细语地哄着:“好了,亲爱的,去拿鸵鸟蛋吧。” 哄完人去干活了,她又转过头,冲客人笑的比阳光都灿烂,“二位真是稀客,来了开普敦,一定要尝尝鸵鸟蛋。” 没错,她在莫斯科的鸵鸟养殖计划大概率是失败了,耽不耽误她在南非的农场里头养鸵鸟啊。 她笑容真诚又灿烂,看上去真是亲切极了。 起码要比皱着眉毛满脸不快,只差直接拿扫帚赶人的伊万诺夫强多了吧? 可不管是古辛斯基还是波塔宁,两人都更加希望自己要面对的伊万诺夫,再不济,他在场也行。 古辛斯基知道一个汉语词组叫笑面虎,此时此刻的王潇笑颜如花,简直就是笑面虎的具象化。 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主动先开口,两人之中,他跟王潇更熟,而且通信投资公司是他一手主导的私有化,他势在必得。 古辛斯基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真诚一些,尽可能的用轻快的语气开口说话:“嗨,miss王,好久不见,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突然间对通信投资公司感兴趣了。” 他微微侧头,满脸困惑的神色,“前年拍卖的时候,你好像没有报名啊。” 1995年,俄罗斯推行私有化拍卖的时候,意大利国有电话公司stet对俄罗斯通信投资公司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意电愿意出价6.4亿美元购买俄罗斯通信投资公司25%的股份,并且承诺会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内继续投资7.54亿美元,来完成对公司的资产投资以及升级。 上帝啊,前后加在一起,人家愿意掏14亿美金。 想想看,寡头们拿下石油公司和矿产的成交金额是多少?就明白这是一笔怎样的巨款了。 但这笔火热的交易最终还是失败了。 俄联邦政府对外公布的原因是意大利人事儿多,最后关头又提出了某些财政方面的要求,让俄国人无法接受。 可知晓内情的人都非常清楚,那不过是官面的借口。 事实上,交易被叫停的真正原因是军队和安全部门反对,他们出于最本能的国家安全意识,拒绝外国公司购买俄罗斯的电话线。 但在1995年,所有人拿出资金的寡头们都忙着争抢油田和矿场,谁也懒得多看一眼难以变现的通信投资公司,它跟电力公司和航空公司一样,流拍了。 后二者还是被总统强行搭售给当时还没当上副总理的伊万诺夫的。 那会儿,伊万诺夫可委屈了,感觉自己背了个大包袱。 彼时彼刻,通信投资公司的地位看在寡头们的眼里,也是差不多的价值。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王潇柳眉微挑,满脸诧异:“古辛斯基先生,你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呢?我为什么会对通信投资公司感兴趣?你为什么感兴趣,我就为什么感兴趣啊。” 古辛斯基干笑:“通信是与电视业务相联系的,你知道的,我只想要构建一个独立的电视王国,不受外界任何干扰,媒体人必须得时刻保持中立状态。” 王潇直接喊stop:“好了,先生,您不是在竞选,你不需要选民的选票。你大概不愿意把你在投资人面前说的话,透露给我听。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是在进行战略性投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2节 她微微一笑,“电话线很值钱啊,我听说,西班牙电话公司在拉丁美洲参加拍卖的时候,电话系统的报价是每条电话线是2000—3000美元。上帝啊!” 她发出惊叹,“资料上是怎么说来着?通信投资公司拥有俄罗斯88家地区电话公司的控股权,嗯,除此之外,它有2200万条电话线。” 她将桌上的计算机拨弄到面前,一本正经地现场摁了起来:“4400000万到6600000万,那就是440亿到660亿美元。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投资,我为什么不能投资呢?” 古辛斯基都感觉眼前一黑了。 她拿西班牙电话公司说事,显然是因为她已经清楚,她引进的外国战略投资商中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西班牙电话公司。 而且在他赢得拍卖之后,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的也是西班牙电话公司。 所以现在他如果说,西班牙电话投资公司在拉丁美洲的报价不足以成为依据,那么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古辛斯基的声音愈发干涩,哪怕王潇再三催促他品尝南非沙漠地区生产的世界顶级柚子——黄金橙柚榨成的果汁,他喝了两口,也没办法让声音变得饱满起来。 他本来想跟人谈感情的,但人家直接上钱,那他就只能从现实的角度出发:“miss王,您是实业家,您肯定清楚,通信投资公司确实富有潜力,但它的问题更多,它的技术过时、关税复杂,而且有各种各样的政治矛盾。你看,你掌控着这么大的商业王国,你哪儿来的时间精力去处理这么复杂繁琐的工作呢?上帝呀,miss王,你不需要这样辛苦的。” 他是如此的苦口婆心,王潇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通信公司就这样啊,哪怕是一个真正的电话巨头,进入新的公司之后,也得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大量的投资,才可能把这家公司给理顺了,然后才能谈利润的事。 正因为如此,95年的时候,参加拍卖的寡头们才懒得多看一眼通信投资公司呀。 但这又怎么样呢? 王潇煞有介事:“我不会经营通信投资公司,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投资人而已。我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你知道的,现在世界上的大公司都这么做,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才是现代化经营。” 看着她越说越起劲,一直沉默不语的波塔宁也忍不住开口,加入了战斗:“miss 王,你们参加竞拍好像不合适吧?伊万洛夫先生已经是副总理了,再参加拍卖,又算怎么回事呢?”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都是,当你是政府高层的时候,你就得放弃你的商业利益。 否则,你究竟是裁判还是运动员呢? 做人不能太贪心。 去年从他手上抢走了副总理的位置,还不够吗? 古辛斯基跟着点头,没错,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他跟波塔宁打,是他们俩之间的事,现在大家暂且精诚合作,先把王潇这个最大的威胁踢出局,才是真的。 王潇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发出了惊呼,然后捂住嘴巴,瞪大的眼睛珠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看波塔宁,又看看附和的古辛斯基,然后难以置信:“上帝啊,二位先生,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绅士。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盯着妻子嫁妆的人!上帝呀,在我们华夏,如果哪个男人盯着自己老婆的嫁妆,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古辛斯基跟波塔宁都惊诧莫名,什么跟什么呀,大家说电话公司的事,怎么又扯上了嫁妆了? 王潇还在持续惊叹:“你们二位好歹也是大亨了,怎么还盯着自己老婆的钱呢?她们的嫁妆跟你们有关系吗?上帝呀,这难道不是全世界通行的规则吗?” 女性的声调尖锐,说话又急又快的时候,简直像锥子在戳人的脑门。 古辛斯基感觉自己的偏头痛都要犯了,他不得不开口喊停:“好了,miss王,不要再谈什么嫁妆不嫁妆了,我们在讨论电话公司,跟它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潇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我的钱,我的投资,是我的事,跟伊万有什么关系呢?我独立参加拍卖,价高者得,如果你们对此有任何疑问,可以向内务部门举报。如果你们不相信内务部门的话,让安全局来调查我也没问题,我随时欢迎。” 她说的这么重,让古辛斯基都不敢再轻易加码,怕直接谈崩。 他只能怀柔:“miss王,你的嫁妆已经够多了,你不需要再准备更多的嫁妆。” 王潇咯咯笑,略带调侃地白了他一眼:“男人来自金星,女人来自火星,我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先生们,你们不可能懂的,嫁妆是女人的底气,越多越好。” 然后她转过头,从用桶拎着鸵鸟蛋回来的伊万诺夫抛了个媚眼,“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伊万诺夫放下了手里的桶,都上前低下头亲吻她的面颊,甜言蜜语道:“你才是最大的宝藏。不过,钱总是多多益善的。”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今天来的不速之客们,“我确实不能帮我的未婚妻挣钱,但作为男人,我也绝对不可能阻止她挣钱。我想,任何一位丈夫,不管他在什么位置上,都不能干涉妻子的进步。毕竟——” 他微微笑,“就像我们都知道的一样,现在已经不是苏联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自·由的。”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都没辙。 他们无意得罪面前这位年轻的副总理。 上帝啊,去年夏天,大家还以为俄罗斯的副总理是纸糊的,干不了半年就要换一任。 但运气这种东西实在太难说了,当时谁能想到,1997年的俄罗斯会迎来经济的复苏呢? 去年还吝啬不已,始终不停观望的外资,今年终于集体回过神了,突然间意识到俄罗斯是一片投资的热土,世界各地的投资客们都在往俄罗斯跑,带着大把大把的钞票。 他们敢打赌,哪怕是二三十年代,苏联号称的外资投入黄金阶段,也远远比不上现在的热浪。 而有了钱,什么都好办。现在所有人都看好俄罗斯的未来。 如此这般,经济一好转,伊万诺夫这个副总理就能继续坐下去,而且很可能会更上一层楼,前途不可限量。 面对这样一位蒸蒸日上的高层干部,做商人的,为什么要得罪? 因为王潇为他出谋划策,他绝对不会乖乖成为他们的提线木偶。 所以两人都相当识相,没有开口反驳伊万诺夫,甚至表达了自己的受宠若惊,他们竟然能够享受副总理阁下亲自下厨的待遇。 伊万诺夫似乎被取悦了,哈哈大笑:“我只会做番茄炒蛋。” 等到菜上了桌,他还满怀期待地推销,“你们尝尝看,这个番茄炒蛋怎么样?” 古辛斯基谨慎地尝了一口,鸵鸟蛋的味道吃起来,嗯,其实跟鸡蛋差不多。 但至于番茄,好吧,他已经看不到番茄了,番茄已经全部化成了汁水,滋味完全融入在蛋里头。 他点头夸奖:“真不错,伊万,你的手艺比长城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真诚一些,他还没话找话的请教,“我亲爱的朋友,你是怎么做到让西红柿完全融化的呢?”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声,满脸得意:“因为我用的就是番茄酱啊!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他兴致勃勃,“南非靠近赤带,气候温暖,四季就能吃上番茄。但是我们俄罗斯大部分时候都是冬天,太冷了,露天蔬菜种不了。但如果我们在夏天把番茄做成了番茄酱,冬天用它来炒鸡蛋,餐桌上的滋味就更丰富了。” 这是政府的丰富餐桌计划的内容,试图以此来改善国民舌尖上的味道,让他们不至于只能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的舌头。 为此,俄联邦政府正试图在有限的环境资源下,让国民种植品种更丰富的蔬菜,然后利用有限的蔬菜,做出更多美味的食物。 伊万诺夫说的双眼亮晶晶,但不管是古辛斯基还是波塔宁,早就过了为自己和家人衣食而担忧的阶段。 他们实在没办法对伊万诺夫所说的,如何用茄子饼做出肉滋味,感兴趣。 这一顿饭,就成了伊万诺夫的炫耀战场,愣是让两人没找到机会,继续在餐桌上说服王潇和伊万诺夫。 等到吃完饭,伊万诺夫继续带大家逛农场,炫耀自己养的鸵鸟,和已经完成收割的稻田。 在南非,据说已经有半数以上的人口习惯于食用米饭,但本地竟然没人种植水稻,大米全部靠进口。 他们准备在南非种植更多的水稻,来填充市场空白。 古辛斯基哪有心思听这些? 他敷衍着点头,悄咪咪地落后了两步,冲王潇使了个眼色。 两人落在后面,与前面的人拉开了足有30米的距离的时候,他才小心开口:“miss王,要不咱们合作吧。” 能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俄罗斯的媒体大亨,坐拥ntv这个媒体巨头,古辛斯基自认为还是具备决断力的。 既然现在王潇已经嗅着味儿凑上来了,赶也赶不跑,打也……算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打。 总而言之一句话,甩不开了,那就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miss王,我们合作吧,我们共同参加拍卖,拿下通信投资公司,可好?”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显然心中在滴血,“你的目的既然是做投资,那么你就当好大股东,跟你投资ntv一样,股东该享受的权利,一样不少。” 王潇心里暗笑,她在ntv可没行使过什么股东的权利,她嘛事不管,除了拿分红以外,她这个股东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 简直是天下所有商人梦寐以求的天使投资人。 王潇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你确定?我怎么怀疑你是打算借刀杀人,拉着我把波塔宁踢出去,然后再反脚把我也踢出去?” “那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的身边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回答。 波塔宁这家伙看上去也人高马大,居然长了猫爪子,走路没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突然间开了口。 妈呀! 王潇猛地跳起来,捂着胸口怒视对方:“上帝呀,你想吓出人命吗?” 波塔宁双手上举,满脸无辜:“哦,抱歉,女士,我不知道你会被吓到。我只是担心你会被花言巧语的人哄骗了,你知道的,他最擅长说漂亮话。” 伊万诺夫听到动静,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地对农场的介绍,赶紧转过头来找人。 他闻声,没好气道:“古辛斯基先生擅长说漂亮话,那么你擅长什么呢?我的波塔宁先生。” 波塔宁一本正经:“我擅长做漂亮事。” 他示意王潇借一步说话,压低声音道,“miss王,我们的目标才是一致的,都是战略性投资,这有利于我们迅速回笼资金。我们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呦吼!这二位是要打起来了。 打吧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王潇满脸亢奋,开诚布公:“你们可以使用农场的电话机和传真机,我保证,你们不会被监听。你们和你们的团队商量好之后,再告诉我争取我的条件,我会选择最优惠的条件。” 古辛斯基简直要绝望了,如果靠钱定输赢的话,波塔宁无疑占据绝对的优势。 后者有银行啊,他的银行里头绝对有超过10亿美元的存款,这些钱都来自联邦海关服务。 幽怨的媒体大亨甚至带着点儿委屈,看向王潇:“miss王,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配合的很好,我们应该看未来发展前景,而不是光看钱说事。” 王潇的回答是一串响亮的笑声,她哈哈大笑,肆无忌惮:“我亲爱的古辛斯基先生,如果像你这样的大亨有女儿的话,不教会她爱钱的道理,那会害了她的。”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铜臭味的热爱,“先生们,你们的第一场拍卖即将开始,希望大家能够全力以赴。” 说着,她潇洒转身,掉头走人。 晚上,王潇和伊万诺夫躺在床上,好奇地讨论了半天,到底谁出的价码会更高?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昨天还逗得跟乌眼鸡一样的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竟然达成了一致,谁也不想要王潇这位合伙人了。 因为他们跟各自的团队商量的时候,都收到了来自团队的警告,不要沾上miss王。 汉语说的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现在的俄罗斯跟1996年的俄罗斯还能比吗?当时三文不值两文的东西,现在已经是宝贝了。 经济多热啊,带个股字的东西都会被当成宝贝疯抢。 她入局了,现在是说的好,说她只参加分钱,什么都不会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3节 可等她成为了通信投资公司的大股东,以她擅长见缝插针,借力打力的个性,很可能会反客为主。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二位大亨虽然对通信投资公司势在必得,他们并没打算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多少钱啊。 他们拉来了外国投资商,让人家掏钱,他们还能占据主导权的唯一的倚仗就是他们在俄罗斯的政治影响力。 有他们存在,搞定俄罗斯的政治势力,公司才能正常运转下去。 但王潇来了,有这位无冕之王在,还需要他们干什么呢?她在莫斯科,拥有更强大的政治影响力。 等到外国投资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团结在王潇周围,帮忙把不管是古辛斯基还是波塔宁给边缘化,乃至于完全将他们踢出去。 对对对,这只是团队的猜想而已,说不定王潇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她忙死了,哪有空东想西想。 那无论是古辛斯基或者波塔宁,都不敢冒这个险啊。 他们一点也不想成为鸠占鹊巢的那只可怜的喜鹊。 于是,作为大名鼎鼎的七大寡头的默契又将两人拉到了一起。 大家重新恢复同一战壕,先把这只气势汹汹的斑鸠赶出去再说。 这一回,还是古辛斯基先开口:“miss王,投资是有风险的。要不这样吧,我们先支付你的收益,你就不用冒这个风险了。” 王潇惊讶地挑高眉毛,直接鼓掌:“二位先生不愧是二位先生,果然能屈能伸。” 昨天还恨不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今天就能握手言和,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大佬啊。 她放下手,继续喝粥,笑眯眯的:“那么,我很好奇,我的收益是多少?” 古辛斯基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先生,我愿意冒险,440亿美金到660亿美金,打个中间数550亿美金,那么,25%的股份是多少?那好像得有一百三十七亿五千万美金吧。先生们,不用为我担心,它值得我冒险。” 波塔宁同古辛斯基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王潇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干净利落地擦嘴,开口赶人:“好了,先生们,既然你们毫无诚意的话,那么请你们立刻离开。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忙得很,没空同你们消磨时光。” 撂下话以后,她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抬脚离开。 等到再吃中午饭的时候,两人终于达成一致,竖起了五根手指头。 王潇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好吧,先生,你们可真是会过日子。现在你们如果用15亿美金拿下通信投资公司,我敢打赌,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用50亿美金出手掉它。可怎么办呢?” 她叹气,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谁让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总要给你们个面子吧,就这样吧。钱到账,我退出,你们要如何打是你们的事,我保证绝不插手。”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面前这个坐在餐桌上的东亚女人有1000个不好,但有一点,她好歹还算说话算话。 割肉就割肉吧,先把这位姑奶奶哄走了才是真的。 他俩也不指望王潇会派人送他们去机场了,打了电话到出租车公司要了出租车,赶紧出发去赶飞机。 共同抵御完外敌,双方又是竞争对手,绝对不能再对彼此客气。 不速之客离开了,伊万诺夫却并没有变轻松,反而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王潇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安慰他道:“能拿一点是一点,五亿美金虽然少,总比没有好。” “啪”的一声,茶壶掉在地上了,摔了个粉碎。 临时充当服务员的保镖小高直接傻眼了,根本顾不上一地的碎片,只瞠目结舌:“五……五亿美金!” 妈呀!他们盯着人家五根手指头猜了半天,以为顶天就是5000万美金。 那还是被什么440亿美金和660亿美金给吓出来的高价。 五亿美金啊!放在两年前,1995年拍卖的时候,五亿美金能够买下好几家石油公司了。 他们居然就这么轻松地掏出来了,活像掏的是五美金而已。 这世界疯了吧,钱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王潇叹气,声音悠悠:“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早就不是当初的价了。” 伊万诺夫没办法笑出来,无心斯基和波塔宁掏钱痛快,只能证明一件事,他们的钱来的也轻松。 俄罗斯的工业到底有没有复苏?他这个副总理最清楚不过。 如果不是靠俄罗斯的工业财富积累,他们的钱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就是大笔大笔的外资。 这么多钱一下子全部跑到俄罗斯来,即便不看别里科夫传真过来的泰国考察心得,伊万诺夫也知道有多危险。 现在的俄罗斯,有能力承受这么多热钱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伊万诺夫难得失眠了,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 王潇伸手抱住他:“怎么了?” “没什么。”伊万诺夫勉强笑,“我只是想上个厕所而已,吵到你了吧?” “没事。”王潇摇摇头,继续抱着他,“你如果不放心的话,那就回俄罗斯吧。”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拒绝:“不,我的休假还没结束呢,我不回去。” 他好不容易才有假期,到南非来,同她团聚。 他又强调了一句:“我要休假,谁也不能阻拦我休假。” 王潇笑出了声,柔声劝他:“但你这样子玩也玩不开心啊,就跟暑假作业没写好,心里始终不踏实一样。” 这话还真是戳中了学渣的心酸,伊万诺夫上学的时候,都是放假最后一刻才补作业的。 可他还是要倔强:“我不,我就要留在南非。” 王潇笑着用脑袋蹭他的下巴,轻声道:“我陪你回去,俄罗斯的夏天也很美。” 她是该回去看看了,俄罗斯的经济变化之剧烈,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次确认:“真的?” 等获得王潇的肯定之后,他还上什么厕所呀,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 最后,王潇都想踢死他了,这个混账东西根本就是在恩将仇报! 作者有话说: 虽然听上去很魔幻,但1997年的夏天,俄罗斯寡头波塔宁和古辛斯基,为了争夺通讯投资公司,都想花几亿美金给对方,让对方心甘情愿主动出局。当时,波塔宁也是想用15亿美金买下25%的股份,过一年时间,50亿美金出售,因为在那个夏天,俄罗斯的经济热得过分,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狂热状态。 注:关于曼谷的一些背景资料,人妖合影收费及跟其他动物的合影收费标准,参考资料为1998年07期《中国商界》杂志上文章《感受佛国》(作者:马莉)。 曼谷的交通阻塞,参考资料为1997年09期《经济世界》上文章《曼谷水陆空总动员解决交通堵塞问题》(作者红海),1997年05期《城市开发》杂志上文章《曼谷,世界最大的“停车场”》(作者江苏省南通市建委陈明)。 空头的做空手段参考资料包括1998年07期《国际金融研究》杂志上文章《立体投机:外汇投机新概念》(作者:李永胜马飞)。 泰国金融危机的过程参考资料有1998年06期《财经贸易》上文章《浅议东南亚金融危机》(作者:山西财经学院姚伟),《城市金融论坛》1997年12期《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成因、影响及启示》(作者:樊志刚),《经济纵横》1997年11期上《对泰国金融危机诱因的思考一一兼论我国人民币汇率的稳定》(作者:张颖),《国际金融研究》1997年12期上《全球金融动荡热点问题点评》(作者:宗良萨奇王联),2007年07月04日《第一财经日报》上《前索罗斯人员曝光:我们如何制造亚洲金融危机?》以及我之前提到的《十年轮回: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作者沈联涛(时任香港金管局副总裁)等等。 哈哈,之前有小伙伴好奇我是怎么找资料的。最简单的办法是上知网搜索,年代文所需资料大部分已经过年限,可以免费下载。除此之外,网络搜索也是一个办法,还有就是购买相关书籍以及询问长辈。不过资料之间时有矛盾之处,需要自行甄别。 第447章 撕下一块肉:嫉妒就要得到啊 在开普敦国际机场上了飞机,王潇和伊万诺夫坐下来,二话不说,立刻调整座椅,戴好眼罩,开睡。 都熟男熟女了,荒唐一夜,当然得补觉,不然真当人是铁打的。 飞机从南半球到北半球,从开普敦的冬天到了莫斯科的夏天,机舱门一打开,一股热浪便袭来。 倒不是说,今年莫斯科的夏天突然间变成火炉了。 哪怕盛夏7月,经历过真火炉城市磨练的王潇依然觉得它自有一番凉爽。 是氛围,火热的氛围,仿佛把南非的夏天搬到了莫斯科的氛围。 哦,不对,开普敦的夏天是干燥的,疏朗的,没有这种……好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还是小高东张西望的时候,冒出了一句:“怎么搞得跟曼谷的酒店一样?”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从下飞机以后到他们走出机场,他们耳朵能够听到的,全部都是股票、债券之类的单词,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陷入了金融投资的狂欢。 明明之前莫斯科雪未化,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没到这份上。 伊万诺夫微微蹙额:“春天开始真正热闹起来的,越来越热。” 完全可以用狂热这个单词来形容。 王潇看着旁边的投资客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轻声道:“这是东南亚的外资全都转移到莫斯科了。” 虽然泰铢是7月2号开始正式崩盘,接着,东南亚几乎所有国家都受到了波及。 但事实上,外资出逃东南亚,是从今年年初就开始了。 3月份,伦敦盛传泰铢会贬值,资本便逃了一波。 到了5月份,随着泰铢局势持续告急,资本外逃更严重,连带着东南亚其他国家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冲击。 现在泰铢守卫战已经彻底告败,资本仓皇逃出东南亚,总要有地方待着挣钱吧。 去年彻底打败了俄共,又在下半年控制住了急剧的通货膨胀,且缺乏足够的金融管理规范和限制,到处都是漏洞可以钻的俄罗斯金融市场,就成了短期资本青睐的新热土。 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在狂热的投资者看来,都能够短期内变现。 听听旁边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外国旅客们,正用英语眉飞色舞的谈论什么? 他们讨论的是斯莫伦斯基的首都农业储蓄银行新发行的欧洲债券,在他们口中,那是能够稳定赚大钱的好买卖。 为什么他们能够相信俄罗斯的银行呢? 因为鼓动自己的朋友也购买的那位投资客正一本正经地给他的朋友们做“科普”:“俄罗斯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床垫下藏着巨额的现金,拿到了俄罗斯国家财富的30%-40%。他们不相信银行,银行里的存款只是这个国家财富很小的一部分。首都农业储蓄银行是一家新建的,跟以前的银行完全不同的,俄罗斯人相信的零售商业银行。” 王潇下意识地转头看自己的保镖和助理们,小小声道:“你们家真把钱藏在床垫子下?我还以为只有华夏人才会把钱藏在床底下呢。” 她最熟悉的俄罗斯人是伊万诺夫,他从来不在家里藏钱。但他们有自己的银行,当然情况不一样。 其他人呢?其他普通俄罗斯人呢,家里没有银行的俄罗斯人呢? 她真的不太敢相信,现在俄罗斯人还会在家里存放大量的现金。 保镖和助理们都摇头,他们家不这样,他们的亲戚家也没听说这样。 伊万诺夫的脸都拉下来了,十分不悦,一路走一路吐槽:“我可真谢谢他们的幻想。如果真这样的话,那起码能代表我们的经济改革已经胜利了60%!”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4节 俄罗斯老百姓普遍在家中存放大量卢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信任卢布,相信卢布是稳定的货币,是财富的代名词。 但事实上呢?除了像莫斯科、圣彼得堡之类的大城市外,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大片偏远地带,人们根本不用卢布了。 所以他们振兴乡村经济时,才被迫改用粮食作为硬通货,来维持市场经济的流通。 这不是什么秘密,白宫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公开说过这件事。 它确实让卢布面上无光,但俄罗斯政府首先要保证老百姓能活下去。 可这些早就公开披露的消息,外来的投资客们,似乎完全看不见。 人人都以为在社会主义国家环境下成长的人,对金融知识一无所知。但事实证明,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儿去,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人,对此一样无知。 到停车场的时候,那一圈人还在热闹地讨论着。 其中有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那俄罗斯人为什么不自己买?这么挣钱!” 游说他的人轻蔑的撇了一下嘴巴:“他们懂什么?大部分人还都活在苏联呢,根本没有金融意识,钱放在面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挣。” 伊万诺夫勃然色变,他现在是俄罗斯的副总理,他如果跟外国游客发生激烈的冲突的话,会造成糟糕的国际影响。 所以他只能上了车之后,才发出不满的抱怨:“到底谁活在苏联?他们才是活在苏联时代的人。钱不存进银行,放在自己家里头,是苏联时代的习惯!” 他真不喜欢这些傲慢的投资客。 既然千里迢迢来到俄罗斯,那他们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挣钱。 想在这片土地上挣钱,却不尊重这片土地的主人,让商人出身的伊万诺夫实在受不了。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比他们强多了,商户们会想方设法了解顾客想要什么,去理解他们,而不是自以为是地高高在上,认为顾客是白痴,轻松就能让他们赚到钱。” 他真不是因为自己是集装箱市场的老板,所以才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外资全面涌入俄罗斯之后,一并来的,还有大量的进口的欧美的商品。毫无疑问,它们对原本的市场来说,是巨大的冲击。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华夏商业街和集装箱市场的华夏货依然能够维持住客源,凭借的就是他们那种时刻关注顾客需求的态度。 敢想吗?光是笔盒笔袋,他们就能做出12星座不同的图案,更别说各种笔呀,什么卡通人物什么漂亮的图案都有,别说小孩子了,白宫的工作人员都抵抗不了,他已经见到过好几只漂亮的笔了。 这才是做生意的态度,永远把顾客放在上,永远不会傲慢地嘲笑顾客是白痴。 伊万诺夫气得头发都要冒烟了,攥紧了拳头抒发自己的愤怒:“他们甚至都不愿意了解一下俄罗斯,就自认为很聪明,以为他们可以凭借他们自认为正确的信息差,肆无忌惮地挣钱。他们凭什么高人一等啊?” 王潇怕他气出个好歹来,抱住他的脑袋,一下一下按着百会穴,帮他缓解激动的情绪,嘴上安慰着:“不生气啊,其实他们也不是都不想做深入的调查了解,而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渡边太太知道呔,日本的家庭主妇要怎么来调查了解俄罗斯的经济运转规则?她们只能看最表面的东西做判断。” “日本经济疲软,职工的工资在下降,银行存款利息又低,她们除了把钱拿出来,存到他们认为利息高的国家来赚利息差,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来保证家庭收入了。大家都是普通人,只能用尽一切他们认定正确的方式,来想方设法维护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质量。” 她怀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似乎消停了一点。 王潇又开始表扬他:“而且这证明了从去年到现在,你们起码控制住了通货膨胀。不然大家也不会相信俄罗斯经济的未来,主动跑过来送钱。” 伊万诺夫声音闷闷的:“有很多问题,问题根本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不的为学业头痛之外,没有遭遇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遇见王潇之后,他更是跟开了挂一样,一路扶摇直上。 直到他做了副总理,他才逐步了解他究竟接手了一个怎样的烂摊子。 偏偏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俄罗斯真实的经济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王潇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柔声道:“不,你已经做了很多,你做的很棒。” 身居高位确实特别爽,但如果你良心未泯而且还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那有可能也会变成一场灾难。 你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困局而怀疑自己德不配位,继而不断地自我折磨。 王潇又亲了亲他的鼻子,再一次肯定:“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可惜,伊万诺夫却无法因此就自信心直接爆棚。 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挤出笑,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但愿吧。” 整个人都蔫蔫的,还带着点儿委屈。 王潇笑着开始跟他讲故事,就是“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的故事,最后盖棺定论:“看,获救的小鱼都在乎。有它们在,就有希望。只要保留了希望,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柳芭在心中叹气,这还得哄着呢。 但看看现在的莫斯科的氛围,再联想到他们之前刚待过的曼谷,很难不让人怀疑,后者就是前者的未来。 在这种环境下支撑,谁扛谁一个不吱声。 确实怪难的。 车子开到饭店,大家下车去吃饭——嗯,老板在飞机上就光顾着睡觉了,基本啥都没吃。 在停车场,他们又碰到了投资客。 有人心有余悸:“俄罗斯没问题吧?别再像泰国那样,说的那么好听,政府信誓旦旦,一轮又一轮的加息,最后还是举白旗投降了。” 他的同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瞪大眼睛强调:“你在说什么呢?泰国多大?俄罗斯多大?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体量级的国家。小国家三天两头换人,政府当然可以言而无信。大国家哪里能这么来?大国家才稳定。” 王潇听了在心里叹气,不管国家大与小,任何国家做决策的时候,优先考虑的都是能不能活下去啊。 伊万诺夫则听的心里压力更大,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草草结束用餐之后,他都没急着回白宫干活,而是打算先回家撸撸小熊猫,好歹抚慰一下自己的心情。 可惜哪怕他已经遵循“逃避可耻但有用”的处世法则,但莫斯科的社交场依然不打算放过他。 他们刚回别墅睡了个午觉,正一人抱着一只小熊猫发呆呢,别列佐夫斯基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公众的关注度普遍只能持续一个礼拜。 去年5月份,因为犹太裔身份而备受俄罗斯民众抵制的媒体大亨别列佐夫斯基,在去年年底放弃了以色列国籍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入驻了克里姆林宫,成为了克宫安全委员会副秘书。 他在公众面前,以新身份亮相的时候,也没引起什么轩然大波,甚至没有多少人讨论。 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步入了政坛。 现在他打电话给伊万诺夫,邀请对方参加今天的慈善晚宴。 上帝保佑,摸着良心说,别列佐夫斯基一点儿也不想邀请伊万诺夫参加这场慈善晚宴。 7月是莫斯科的度假季,大部分高级官员们或者去黑海,或者去西欧,来消磨自己的夏日时光。 留在莫斯科的人,寥寥无几。 这也就让别列佐夫斯基无形之间,成为了俄罗斯的首都眼下地位最高的人之一,所有人都得尊重他的意见,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 偏偏伊万诺夫这位年轻的副总理突然在这个时候从南非跑了回来,一下子又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过去。 别列佐夫斯基想假装对方不存在,又害怕他和王潇突然间改变行程,返回莫斯科,是打了什么坏主意。 上帝啊!古辛斯基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没能拉到强有力的外援之后,回到莫斯科,找到同盟军就是同为媒体大亨的别列佐夫斯基。 后者还准备好好分一杯羹呢,一点也不希望不速之客来打乱他们的计划。 所以他得借着慈善晚宴的机会,把人call过来,趁机打听一下底细。 他漂亮话说起来是一套又一套:“哦,我亲爱的伊万,你必须得来。你来了,才能代表俄罗斯对慈善的重视。看,有钱人们都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才能帮助我们的国家更好。” 挂电话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忍不住抱怨:“他就不能专心致志地去当他的伴郎吗?什么都要掺和下,真是没完没了。” 王潇好奇:“伴郎?什么意思?他没结婚吗?不会吧,他早就成家了吧?” 在她的印象当中,伴郎好像都是未婚男青年担任的呀。 伊万诺夫叹气:“他一直在充当七寡头的带头大哥,教别人做事。所有的事情都得通知他,他想掌控一切,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没通知他的话,他就会焦躁不安,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所谓的伴郎,是莫斯科社交界私底下嘲笑他的绰号。 说的是他总是希望成为每一场婚礼的伴郎,每一场葬礼的掘墓人。 王潇听了都觉得好笑,但更可笑的是,即便大家不满,莫斯科的社交场还是默许了他的行动。 可见人类忍耐的底线总能一降再降,甚至到了荒谬的地步。 伊万诺夫听得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长长地吁了口气:“确实如此,大家都想当好人。” 谁也不愿意得罪别人。 王潇好奇了一句:“慈善晚宴,那谁是慈善的主办方?” 她本以为是打电话来邀请的别列佐夫斯基,常规也是如此。 但听了他的伴郎事迹,她又不肯定了,最晓得那家伙是不是在强行掺和? 伊万诺夫心事重重:“应该是索罗斯的慈善基金会吧,他们经常办这种宴会。” 王潇不由得好奇:“索罗斯在俄罗斯做的是什么慈善?” 伊万诺夫想了想,不太确定:“他掏钱出版了新的儿童历史教材,给科学家和学者提供了生活补贴,除此之外,还资助了一些历史悠久的杂志。” 他急忙补充了一句,“历史教材,我专门找人看过,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之前跟王曾经讨论过从教育入手,瓦解一个国家的套路,其中教材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王潇叹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现在可以小心谨慎,不夹杂私货,让你们习以为常。等到你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他动手的时候了。” 索罗斯最为人所熟知的是什么?不仅仅是金融大鳄啊。 他也被认为是诸如乌克兰、格鲁吉亚等国“颜色革命”的幕后黑手。 伊万诺夫又想叹气了,他明白其中的风险,但俄罗斯的经济状况要比政府公开发布的报表糟糕的多。 一个没有钱的政府,永远是底气不足的政府。 王潇抱着他,安抚地摩梭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抓大放小,先把主要矛盾解决了再说。” 正如在饭店停车场,那几位外国投资客所言:俄罗斯是一个大国,它不会也不会轻易允许倒下。 “来,看看今晚穿什么?我陪你一块过去。” 她沉寂这么长时间,莫斯科的名利场,她也该露一露脸了。 晚宴在大都会酒店,也就是当初迈克尔·杰克逊到莫斯科来开演唱会时,下榻的酒店。 宴会现场布置的相当大气,留守莫斯科的官员和商人们,以及社会名流几乎都来了。 正如别列佐夫斯基不乐意看到的那样,伊万诺夫携王潇入场的时候,立刻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无数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涌过来,同他们打招呼,他们简直成了众星拱月的那轮月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5节 连别列佐夫斯基都找不到机会单独同他们说话。 谢天谢地,宴会持续一半的时候,又有一位贵宾压轴登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王潇看到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索罗斯竟然亲自来了。 也是金融大鳄的心理素质果然过人。打败了泰国,正在马来西亚等国挥舞镰刀收割的时候,他也能抽空到莫斯科来参加慈善晚宴。 她都已经忍不住嫉妒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小声给了她雷霆重击:“我们得过去打个招呼,索罗斯先生帮过政府的忙。” 王潇立刻警觉:“什么忙?” 伊万诺夫轻声道:“6月25号到7月3号,他给政府提供了一笔个人短期贷款。” 之前政府承诺要在7月1号之前,付清拖欠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但尴尬的是,俄罗斯一直在发新债还旧债来维持政府的正常运转。 这二者衔接之间出现了空隙,7月3号之后,他们才能够通过发行欧洲债券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堵上窟窿。 当时伊万诺夫都考虑自己掏钱出来应急,但不巧的是,6月份正是王潇筹集所有能用的资金做空泰铢的时刻。 伊万诺夫都不用问,也清楚她不能抽钱出来。 正在大家焦急的时候,丘拜斯牵头找到了索罗斯——没错,大家在曼谷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索罗斯根本就没去泰国,而是跑到了莫斯科。 他为俄联邦政府提供了短期贷款,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不管人家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确实在关键时刻帮了忙,所以于情于理,伊万诺夫也该过去打招呼。 那股强烈的嫉妒的情绪充斥着王潇的胸腔。 她在泰国不得不喝的苦得要死的凉茶,备受煎熬的时候,索罗斯竟然在莫斯科享受着凉爽的初夏。 她喃喃自语:“真嫉妒他!” 伊万诺夫好奇,小小声地回应:“为什么不是羡慕呢?” 王一直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啊。 王潇不动声色:“因为嫉妒是想要拥有,哪怕动手抢,也要拥有。而羡慕,是在旁边欣赏。” 所以《笑忘书》才唱:从开始哭着嫉妒,变成了笑着羡慕。 而不是反过来。 伊万诺夫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一种悸动又在他胸腔里流淌。 他无比地爱恋这样野心勃勃的王,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让他沉湎,让他着迷。 他笑了,轻声道:“那就去抢吧,我的女王,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骑士。” 金融大鳄又怎么样?每一代大鳄都是被后一代大鳄撕成碎片的。 两人相视一笑,姿态亲昵地上前去打招呼。 王潇甚至还跟索罗斯碰了酒杯,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待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伊万诺夫同他寒暄,脸上始终微微笑。 按照她穿越前的历史轨迹,索罗斯是在俄罗斯栽了个大跟头的。 因为1998年8月,实在无力承担债务的俄联邦政府突然间宣布国债违约,让所有涌向这片土地的投资客都猝不及防,亏得一塌糊涂,甚至“长期资本”因此直接破产。 这场俄罗斯金融危机也导致了美国银行集体缩紧银根,让攻击港币的金融大鳄们无法继续获得充足的资金来源,强行做空,不得不仓皇撤退。 港币保卫战在这种背景下,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两件事是有先后顺序逻辑的。 但王潇现在想要改变这件事的走向。 因为98年夏天,俄罗斯财政破产,不符合她的利益。 金融危机一旦爆发,政府肯定要往外推替罪羊。 到那时候,还有比伊万诺夫更合适的人选吗? 她辛辛苦苦把伊万推到这个位置上,可不是为了让他在白宫一日游的。 王潇小口小口抿着红酒,心中自有一番盘算:既然又要保住港币,又不能让俄罗斯财政破产,那么逻辑线就得往前推,在俄罗斯财政全面危机爆发之前,先下手。 结果大概不会多美好。 俄罗斯的经济问题从苏联时就存在,解体后问题不仅没得到解决,反而愈演愈烈,还产生了各种新问题。 哪里是短短两年时间内就能逆转的? 但没关系,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苟住了,保下希望,熬到国际原油价格再度上涨,那就有咸鱼翻身的可能。 伊万诺夫终于同索罗斯寒暄完毕,双方点头,各自去应酬其他宾客。 索罗斯转身的时候,还笑着问了一句别列佐夫斯基:“没想到我们的副总理阁下未婚妻是华夏人,她肯定是一位能力很强的女士。” 在他的感受中,俄罗斯本质是一个非常排外的民族。 别列佐夫斯基一颗心轻颤,下意识道:“她很年轻,却是一位老式商人。她和伊万诺夫先生一样,对金融都不太感兴趣,她甚至早早抛空了所有债券,一门心思做她的零售业。” 索罗斯笑道:“真可惜,金融市场对企业生存能力的认知将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如果企业不能好好利用金融市场的力量,很可能难以应对市场认知变化带来的风险,也没办法利用金融工具来迅速扩大规模或者应对危机。”(注1) 别列佐夫斯基恭维道:“能够像您一样睿智看清楚的人很少啊,况且社会主义总是能够把聪明人的脑袋也栓起来,充满局限性。” 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忐忑不安,生怕王潇又想办法把手伸到通信投资公司。 所以他逮了个机会,端着酒杯过来,跟王潇打招呼:“哦,我亲爱的miss王,我真是没想到您能够大驾光临。” 王潇正在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索罗斯,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最大限度地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必须要鲜血淋漓,让对方大伤元气,短期内都不敢继续在1998年持续做空港币。 下嘴一定要狠,要让这头金融大鳄知道怕。 她喝着鲜血一样色泽的葡萄酒,微微眯起了眼睛,实在没兴趣敷衍没话找话的别列佐夫斯基。 她笑着拿开了嘴边的酒杯,开门见山:“好了,我亲爱的鲍里斯,我知道你讨厌我,你一点也不想在莫斯科看到我。” 别列佐夫斯基夸张地捂住胸口:“哦,上帝,我亲爱的朋友,是谁在你面前肆意诋毁我了?以至于让你产生了如此荒谬的误解。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的,没有谁比我更期待你回到莫斯科。有你在,我们才有主心骨。” “上帝呀,请停下来吧!”王潇喝着葡萄酒都跟喝着血一样恶心了,“亲爱的鲍里斯,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放心,我从来不一货二卖,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古辛斯基先生,就绝对不会再插手他的大买卖。” 她放下了红酒杯,从侍者端着的餐盘里头,换了一杯苏打水,轻轻摇晃着,甚至主动退让了一步,“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离开莫斯科。” 别列佐夫斯基虽然心中无比渴望,却还是要讲客气话:“不不不,你误会了,莫斯科因为你的到来而熠熠生辉,我们所有人都欢迎你。” 可是王潇还真不打算继续在莫斯科待下去。 很多时候,退一步才能有空间进一步。 她接着待在莫斯科的话,倘若古辛斯基和波塔宁再轮流过来找她,倘若有人现在就迫不及待地出面,让她调停二者之间的矛盾,她还怎么继续从他们身上弄钱? 五亿美金哪里够?她要从索罗斯这头金融大鳄身上撕下一块肉,下的饵料必须得充足。 作者有话说: 注1是索罗斯公开发表的言论。另外,别列佐夫斯基当时确实进入政府了。真正历史上,牵头索罗斯为俄罗斯政府提供短期贷款的是涅姆佐夫,历史上,在1997年3月份,涅姆佐夫成为了俄联邦政府的第一副总理。 第448章 才不当包租婆:另一个世界 王潇在莫斯科,掐头去尾,只待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她干的第一件事是确保五亿美金到账,然后她才正式宣布退出通信投资公司的拍卖。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以及别列佐夫斯基可算是暗自松了口气,把悬着的心脏又塞回了自己的胸腔。 可让他们忐忑不安的是,王潇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莫斯科又继续消磨了两天光阴。 搞得他们心里跟吊了15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拐弯抹角地想打听,她到底在干嘛?不会是想继续讹诈吧?那就有点过分了啊! 王潇还真没打算再度空手套白狼,同样的招数用两遍,未免树敌太多了。 再说了,敲竹杠能敲几个钱?那三瓜两枣,根本无济于事。 她现在忙着的是,赶紧把这五亿美金送去东南亚市场再裹一遍,好利用泰铢暴跌推动了多米乐骨牌多赚一笔钱。 这是她布置给周亮的工作。 至于唐一成,也别跑回香港继续浪了,大热的天去韩国吧。 理论角度上来讲,韩国离东北挺近的,夏天日子肯定要比香港好过吧。 小唐哥,你就当过去消暑了。 唐一成满头雾水:“等等,消不消暑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去韩国干嘛?考察人家的房地产市场,等人家价格暴跌的时候,然后我再抄底吗?那我可得提醒你啊,这个底未必好抄啊。” 为什么呢? 因为众所周知,韩国的发展史照搬了另一个国家——日本。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它完全是一个翻版的日本。 而日本房价从1991年开始,一路下跌到今天,好像也没啥回暖的迹象啊。 要是韩国的房价也跟着再走这一遭,抄底就变成套牢了。 王潇摇头:“不,我对韩国的房地产没有任何兴趣。你去那边,你要带队考察调查,与他们企业的债权人建立起关系。” 唐一成瞬间来了精神:“考察谁?三星吗?” 他知道的韩国企业还真没几家,三星是首当其冲的。 王潇叹气:“你别幻想了,三星这种企业已经闯出来,进入美国的视野了。它哪怕破产了,你有再多的钱也别想买下它。” 所以她想收割韩国的芯片和液晶屏产业,从来都没把主意打到过三星头上,她的目标一直都是二三线芯片和液晶屏企业。 比如说现代电子的内存部门、大宇电子的液晶屏生产线以及起亚的显示部门,在处于行业的衰退期,投资大又挣不到钱的时候,它们是最容易被母公司抛弃的部门。 王潇需要的是它们的生产线和技术以及一整套的班子。 在它们的价值被严重低估的时候出手,才是最划算的投资。 王潇叮嘱他:“你记住,你要跟这些企业以及各大银行的破产管理部门建立关系,摸清他们的债务结构和底线。你不是去谈判的,你是去交朋友的。” 唐一成答应着,又觉得奇怪:“你怎么想起来派我去呢?我又不懂金融。” “周亮在东南亚收了尾,会过去配合你。他还是太过于书生意气,一个人撑不起来,他是你徒孙啊,他师傅教不了他,你这个祖师爷得把他带出来。” 王潇叹气,“小唐哥,我给你兜个底吧,都说21世纪是信息时代,咱们五洲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那搞不好以后起码十年都得老老实实当包租。就跟李嘉诚似的。” 唐一成原本还捧着电话机,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后面差点没跳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6节 那个,不是,好歹李嘉诚也是香港首富吧,简直可以说一句富可敌国。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这么受嫌弃呢? 王潇理直气壮:“他做了什么推动人类进步,真正有益于社会的事吗?没有。他就是靠着物业,靠着港口,靠着停泊位来收租而已。他和那些香港大富豪都差不多,谁都不会碰真正的科技行业,也不会做出口贸易,因为那些投入高,利润薄,风险大,哪里比得上收租金稳妥又来钱呢?” 唐一成哑口无言了,这不仅是香港一地的状况,其实整个东南亚地区都差不多。 欧美社会攻击东南亚是裙带资本主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没错。 比如说印尼的林绍良,他在苏哈托军变上台之后,凭借和后者的良好关系,加上他作为华人在印尼没跟脚不容易威胁苏哈托的统治地位的背景,从苏哈托手上获得了印尼一半的丁香进口垄断份额,以及面粉的进口、加工、销售垄断经营权,然后发了大财,甚至成为了世界十大富豪之一。 再比如说马来西亚的林梧桐,同样是大富豪。他发家靠的是1969年的时候,拿到了马来西亚唯一一张赌场执照。 澳门的何家,情况也差不多。 这些人凭借政府有人,获得垄断经营权,发了大财之后,确实普遍热衷于房地产和银行业,二者相辅相成。 王潇叹气:“这有意思吗?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这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要这么坐着收租的话,人这一辈子不就走到头了吗?总不能21世纪了,人还往回倒着活吧!” 她是绝对受不了的。 她的人生需要不断地往上,持续的刺激;让她坐吃等死的话,她就真的死了。 她会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和人生意义,哪怕让她天天待在库页岛猎熊,也没办法安抚她心中那头咆哮的名为野心的兽。 所以她必须往上走,必须站在前面。 她点唐一成:“小唐哥,你已经退伍了,肉眼可见的未来,可能咱们这一辈子都不会真刀真枪的再发生全面战争。如果想在战场上建军功,那基本没戏了。咱们也不求别的吧,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个咱们的名字,不为过吧?” 唐一成被她说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他在香港这几年,确实过的跟养老似的,虽然干过一些走私的活,但在这时代,类似的事情属于基操。 就这么说吧,只要跟他说哪条海船没带过私货,他高低得去长长见识。 所以,惊心动魄是不存在的,毕竟早就打点好了,提前退休倒有点那么个意思。 唐一成当场保证:“我马上去韩国。” 挂了电话,王潇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代表这项工作完成了。 伊万诺夫端着切好的甜瓜过来喂她,好奇的看她笔下的纸。 那上面有一张示意图,5这个阿拉伯数字对着韩国的缩写,他大概明白意思。 20→usa,他也猜得到20个是从东南亚市场撤出来的资金。 可15代表的是什么呢?哪里来的这笔钱? 他现在确实没空管商业上的事了,但集团的大概资金走向他都知道,王从来都是大大方方跟他说,绝对不会瞒着他。 15亿美金不是小数字,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他不由得好奇:“这是什么钱?” 王潇一手撸着小熊猫,一手抓着笔,嘴里还吃着甜瓜,声音含混不清:“你猜?” 伊万诺夫想了想,不太确定:“抵押贷款?” 以现在莫斯科热钱涌入的疯狂,拿华夏商业街和集装箱市场抵押个15亿美金,并不难。 王潇摇头:“你再猜。” 抵押借款是可以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这么做的话,哪怕她的动作再隐秘,也容易被无孔不入的寡头们察觉,从而发生群体性恐慌。 那反倒是个麻烦。 伊万诺夫冥思苦想,还自己吃了一块甜瓜。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冒出了一句:“古辛斯基和波塔宁。” 王潇立刻亲了下他的嘴角,大力赞美道:“我就说我的伊万最聪明最厉害了。” 伊万诺夫难掩得意:“我就猜的,通信投资公司起拍价格是12亿美金,但是我估计它的成交价格绝对不会少于15亿美金。” 上帝啊,1995年下半年拍卖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看它一眼,5000万美金估计都不会有人感兴趣。 现在它的价值直接涨了30倍,而且还被抢得鸡飞狗跳。 王潇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认真地夸奖:“真聪明!” 伊万诺夫被夸得美滋滋,干脆坐在她身边,靠着:“那你准备拿这15亿和这20亿是打算?usa?索罗斯?” 王潇点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对,就搞他。” 大家都是下了场的人,他能弄英国弄墨西哥弄东南亚,自然也要做好被弄的准备。 伊万诺夫嘿嘿笑出声,不怀好意道:“告诉你一个秘密,索罗斯给波塔宁投了9.8亿美元,就是通信投资公司的投标。” 他之所以说是秘密,是因为索罗斯一贯对外宣称,他在自己做慈善的地方,从来不进行任何投资。 而他在俄罗斯的身份,正是国际知名慈善家。 所以他的举动是相当机密的。 可伊万诺夫既然是副总理,他真想了解在俄罗斯发生的事的话,他总有自己的渠道。 王潇惊讶地挑高了眉毛:“我还以为他会押注古辛斯基呢。” 众所周知,索罗斯是别列佐夫斯基的朋友啊。 后者老早就在莫斯科宣扬自己这位国际金融大佬朋友了。 95年的时候,前面佐夫斯基还特地飞到美国向对方求助,希望能拿到投资,参加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 但索罗斯担心俄共会上台,自己的投资会随之打水漂,拒绝了别列佐夫斯基的提议。 可即便如此,似乎也没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呀。 1996年冬天在达沃斯国际论坛,别列佐夫斯基还跟他们强调,他的大佬朋友索罗斯刚跟他谈过,成为久加诺夫会成为俄罗斯新任总统。所以寡头们必须得联合起来,守卫克里姆林宫。 现在,索罗斯竟然站在了别列佐夫斯基的对立面,不知道后者如果晓得了这件事,会不会一口老血含嘴里喷出来? 伊万诺夫耸耸肩:“谁知道呢?” 他也不关心。 他真正强调的点在于,从索罗斯手上弄到的钱,结果变成了王手里的乾坤一掷,攻击的对象就是索罗斯。 想想都觉得——好坏呀! 两人相视,咯咯直笑。 果然一起做坏事的时候,感觉是最爽的。 等到他们洗完澡,依偎着躺在床上的时候,伊万诺夫抚摸着王潇的后背,犹豫着问:“真的要去西伯利亚吗?” 王潇点头:“当然,一直在莫斯科闷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先做能做的事。” 俄罗斯的经济问题,换个神仙来,也不可能一两天解决。 它现在就处于一个饮鸩止渴的状态,你还不能喊停。 因为亚洲金融危机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俄罗斯必须得求稳,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掀起一场金融海啸,直接吞没了孱弱的俄罗斯经济。 这会儿莫斯科人还处于度假季呢,与其让伊万诺夫待着跟驴拉磨似的原地转圈,不如出去走走。 她翻了个身,趴在伊万诺夫身上看着,似笑非笑:“怎么啊?你的工作成果是机密呀,要瞒着我,不让我看?” 伊万诺夫无奈地亲吻她:“我只是觉得太委屈你了。” 因为他,她现在都不能久待莫斯科,实在太委屈了。 王潇笑了起来,调侃道:“我要再待下去的话,我都怕古辛斯基和波塔宁他们会应激。” 她也奇了怪了,“我好像也没对他们做过什么啊,怎么一个个看着我好像跟老虎似的?” 再说了,俄罗斯不是战斗民族吗?连大熊都不怕,还怕老虎?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因为你本来就很厉害呀,你是能够扭转乾坤的人。” 王潇摇头:“不是的,这只是信息差+黑箱效应而已,他们不了解公关术,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所以就自我脑补,把这个藏在黑箱里的过程想象的无比神秘又神奇。再然后,因为光环效应,他们又把公关术这个点扩大到了我整个人身上,误以为我方方面面都很厉害。” 她侧头,亲吻伊万诺夫的耳垂,“其实哪有那么多厉害,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进了政府,是不是觉得也没那么神奇?大家大部分时候做的就是糊表匠的活,能把它糊住就行。所以啊,自信点,你做得很棒的。” 伊万诺夫跟小猪一样,哼哼唧唧:“是你厉害,所以才会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厉害。” 王潇笑着看他:“好,我承认我厉害。那我的眼光是不是也很厉害?我现在看你很棒,所以你就是很棒。好了,不许发散性思维,我们棒棒的伊万,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明天我们还得坐飞机呢。” 再不走的话,恨不得掌握全体俄罗斯人动向的别列佐夫斯基,搞不好就要被活活逼疯了。 王潇还没计划好,要不要也从他身上捞笔钱?还是暂且别让他疯了的好。 第二天两人就去了机场,直接飞去了西伯利亚的一处军用机场,然后坐了半个小时的汽车,再45分钟的火车,才抵达目的地,一个直接翻译成汉语叫豆荚的集体农场。 涅姆佐夫特地跟当地的干部一道去火车站接了他们。 他这一个夏天根本就没休假,抢天时尽可能做出更多的试点,让更多的农场企业尽快生存下来。 好吧,现在集体农场已经实际上不存在了。 苏联解体以后,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从法律角度来说,已经破碎了。 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的青壮年开始大量往欧洲地区迁徙,剩下的只有些老人,根本无力维持集体农场的生产,大片的土地就这样荒废了下来。 加上豆荚镇原本就有不少黑土地尚未开垦,所以它被选为了试点。 王潇一看到农场居民集聚地刷的五颜六色的房屋,就忍不住赞叹:“简直就是彩虹王国!” 当地的干部刚听的忍不住嘴巴往上翘,她又发出惊呼:“上帝啊,这儿就是现实版的莫奈花园!” 妈呀,这一座座小屋虽然都是一层高,怎么蹭也蹭不上乡间别墅的名头。 但它们简直长在童话森林里,因为院子里头全是盛开的鲜花,属于完全可以拍大片的存在。 7月的西伯利亚阳光灿烂,洒在这一片片花海上,就是一张张铺展开的明信片。 当地的干部好奇:“华夏农村的院子里头不种花吗?” 他以为院子里头种花,是所有地方约定俗成的规矩。 王潇哈哈笑出声:“也种,不过种的少,大部分地方都会空出来种菜种水果,比如说种一棵柿子树,一棵桃子树或者是搭架子种葡萄,下面种各种蔬菜。” 涅姆佐夫点头:“是这样的,他们屋前屋后,哪怕是一点点土地,也会种丝瓜种扁豆,爬着围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7节 他去长三角地区考察的时候,是腊月,人家围墙上还有老丝瓜挂着,准备做刷碗的工具呢。 他真是佩服华夏人见缝插针的能力,任何地方,他们都能种出菜,自留地还嫌不够,院子里也要多种几个品种。 王潇又笑了起来:“我们喜欢吃嘛,在华夏,吃喝玩乐,吃是摆在第一位的。有两个钱,先吃到嘴里才算实在。” 她说着说着,又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实在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复耕成功了!” 瞧瞧不远处,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是什么呀? 整齐划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利剑一样指向天空的,是瘦削挺拔的小麦。 层层叠叠,在夏天的风中欢快抖动,如绒毯一般铺满大地的,是活泼丰腴的大豆。 长得这么丰盈饱满,都看不见什么杂草,可见他们日常是被精心伺候的。 这非常难得。 俄罗斯很多还在耕种的土地,因为缺乏足够的照应,以前种子质量和耕种方法的欠缺,长得相当辜负黑土地,产量也不高。 王潇都好奇了:“你们是怎么把他们叫回来种地的?就靠农场企业提供的工作岗位的吸引吗?” “不是。”涅姆佐夫摇头,伸手示意伊万诺夫,现在他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是伊万先找人把地打理好了。” 这个打理好了,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用拖拉机把地全部犁了一遍,下了底肥,撒了种子,还在附近打了灌溉井,然后等到种子发芽,长出来足有一指长的时候,在移交给农场原本的农民以及附近城镇的居民。 伊万诺夫解释道:“我们调查过了,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到农村来垦荒,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非常讨厌种地,碰都不想碰,而是他们无力投入垦荒,也害怕亏损。” 垦荒你起码需要拖拉机吧,不然最少也几百平方米的土地要如何开荒? 小高和小赵在心里叹气,感觉苏联还是把老百姓养的太好了。 这要是放在他们老家,这种抓一把土都能冒油的好地,开了荒就是自己的,而且前三年还一分税都不要交,大家能抢破头过来开荒。 结果搁老毛子这儿好了,还得国家给你挖河、打井、垦荒、撒完种子,保证发芽了,然后才有人接手。 就这样,他们老板还对着伊万诺夫先生库库一顿夸:“太厉害了,你们真的太厉害了!你们做事一下子就抓住主要矛盾,直接上手解决问题,而不是大会套小会,没完没了,白浪费时间。” 要不是旁边有外人在,她能抱住他一顿亲。 伊万诺夫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又忍不住心中的小骄傲:“我怕耽误农时,先做再说吧。” 其实他实在是懒得再跟其他人吵下去了,而且他发现这么做的话,效率更高。 因为过来开垦种植的农民,是他从华夏找来的呀,直接把原本预算给俄罗斯人开荒的补贴折算成工钱,发给这些华夏农民,进度推进得快不说,还能省很多麻烦。 包括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房屋后面的菜地,也是他找来的华夏农民帮忙开垦的,菜种也是他们种下去。 然后才去附近的城镇,以家庭为单位,开启简单粗暴的分配模式——要哪块农田?要哪块菜地?要了就签合同,保证三年时间内不准弃耕。 等到过了三年免税阶段,再由承包人决定,到底要不要继续种下去? 正是凭借这种白送的精神,才在短时间内盘活了这片土地。 王潇用力点头肯定:“三年后,他们肯定也会愿意继续种下去的。” 别的不说,起码一家半亩田的菜地,基本能保证一家人的吃菜需求了。 知道俄罗斯的菜价有多离谱吗? 以莫斯科为例,她看到上个月的报纸上写了,普通市场上,白菜1公斤1.5—1.8万卢布,相当于2.6—3美元;黄瓜1公斤0.8—1万卢布也就是1.22—1.72美元;哪怕是新土豆也要1.7美元1公斤。 千万不要觉得偏远地区的物价会便宜不少,很多时候,因为交通不便利,运输成本高,物价反而会更高。 有了农田和菜地,一家人吃饭起码不成问题了。 而且这里有火车,城镇居民可以每个周末坐火车过来,照应农田和菜地。 简直可以称一句完美。 她兴致勃勃:“我刚才都没怎么看菜地,都种的什么菜呀?” 她又好奇心爆棚地往回走,伊万诺夫同样是第一次来,也跟着过去。 结果这一回见到菜地,他都惊叹了:“怎么还码了砖头?” 涅姆佐夫奇怪道:“你不知道吗?不是你喊华夏农民做的吗?” 当地的干部赶紧解释:“他们说了,这样用砖头缝种菜,保水保湿保肥的效果最好,一个礼拜浇一次水,也不用担心菜干死了。他们说萨哈林州都是这么种菜的,还不用除草,特别省心。我看效果也挺好的。” 王潇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是随机应变啊。” 番茄、黄瓜、莴苣、白菜、包菜、西兰花、羽衣甘蓝以及萝卜和胡萝卜还有大蒜,都是种植在砖缝里头的,对了,还有西葫芦和甜椒。 剩下的是大片的甜菜、香菜、菠菜、莳萝、欧芹和芝麻菜,还有俄罗斯饮食中必不可少的洋葱,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品种丰富。 确实够一家人吃了。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和拖拉机突突的声响。 王潇还挺奇怪的,7月份还不到西伯利亚收获的时候吧,拖拉机在忙着干什么? 涅姆佐夫这几天一直在这边,已经门儿清:“那是他们自己开荒,想种更多的东西养殖鸡鸭牲畜。” 城镇居民只能利用周末过来打理他们的菜地,自然不方便在这里养禽畜。 但是农场的原住民却拥有更多的田地,种植土豆、胡萝卜、饲用甜菜、苜蓿、燕麦之类的,来养殖禽畜,保证自家的蛋类和肉类供应。 于是城镇居民家里有退休老人的,看了便心动,也想住在乡下,多开垦一些田地,自家养鸡鸭甚至养猪。 7月份再做这事儿,确实有点晚了,但还是有人选择先动起来,哪怕在严寒到来之前,种植一季绿叶蔬菜也好。 王潇高兴地拽伊万诺夫的胳膊:“看,你们做了多大的好事。” 很多事情,必须要有人带头,这就是头羊效应。只要有人先上了,其他人看着羡慕,便会有样学样。 她本来想去看人家垦荒,咳咳,她没掌握种花民族的天赋,她不会种,只会看。 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这回是本地的干部给她做了说明:“发电站,水力发电站,供应这边农场生活和生产用的。” 在斯大林时代,苏联有个口号叫做:“每个集体农场,一个发电站!” 所以当时有成千上万个小型水电站几乎一夜之间,就在苏维埃的领土上涌现出来,迅速解决了能源短缺的问题。 但是到了赫鲁晓夫时代,苏联是正儿八经的工业国了,各种大型水电站和火电站的崛起,让小水电站变成了落后的象征,后来陆续废弃。 这次涅姆佐夫去华夏考察的时候,发现长三角地区的农村还有不少中小型水电站。 它们的存在,有效缓解了农村地区电力供应不足的矛盾,保证了当地的工业生产。 于是涅姆佐夫回俄罗斯以后,就跟伊万诺夫打了报告,认为在农村应该再度推广起小水电站来。 这么做成本低,建设快,最多个把月的时间就能投入使用,要比重新改造电力供应系统实际的多。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能源供应非常考验一个国家的综合基建能力,以俄罗斯目前的状况,想要短时间内改善,确实不现实。 不如先用小水电站,没鱼虾也行。 但她疑惑一点:“冬天上冻了,怎么办呢?” 长三角地区的冬天,哪怕水面真结冰了,那也基本上是静态的水面,而且结的是薄冰。 跟西伯利亚,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伊万诺夫和涅姆佐夫都笑了:“冬天这边大部分人都回城里了,用电也减少了。” 没办法,西伯利亚实在太冷了,农村的供暖供应不上,绝大部分人得回城里熬过最冷的时节。 涅姆佐夫解释道:“等到天然气改造计划完成就好了。” 这趟伊万诺夫过来,就是要用他的副总理身份强行推这件事,否则,地方州政府根本不配合涅姆佐夫的行动,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 王潇了然,干任何事都有可能会触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或者行为相关人觉得麻烦,不想多事。 没有强权施压的话,很多事基本都推不下去的。 但她好奇一件事情:“那这些人回到城里的话,养的家禽家畜怎么办?” 当地的干部笑了起来:“要么杀了吃了,要么留下饲料,在这边的服务中心寄养。” 王潇还想追问服务中心是怎么回事? 河岸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个人。 他两鬓灰白,胡子老长,手上拿着一只行军水壶,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伊万诺夫,然后咧开嘴巴,露出了一个近乎于嘲讽的笑容:“副总理阁下,你们真的让我管理水电站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看向涅姆佐夫,后者有点不耐烦:“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这里还有谁比你更了解水电站?” 结果这位本地的水电站专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哦,尊贵的先生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是共产党啊,你们竟然让一个共产党来管理,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水电站!” 王潇不嘻嘻了。 去年俄共竞选失利,今年4月,俄共召开“四大”,大会通过的决议和发言强调,俄共要“转入进攻”,更积极地实行“非议会的斗争方法”。 具体是什么方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位老党员是喝高了来找事的节奏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写这篇文让我发现,我有非常严重的拖延症。 文中蔬菜价格参考1997年07期《东欧中亚市场研究》上《莫斯科市场采风》,作者西风。当时的莫斯科一美元只能当一块人民币用,甚至购买力还不如一块钱人民币在中国。 第449章 当然要等送上门: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镖们更是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这位老共产党员手中的军用水壶。 开玩笑,不管这水壶里头装的是什么,哪怕是清水,也绝对不能泼到伊万诺夫先生身上。 否则他们老板再应激,把人直接剥光了丢进河里泡澡怎么办? 好歹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也是副总理了,怎么着都得注意形象。 相形之下,伊万诺夫反而是最松弛的人。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要同这位老俄共党员握手,但后者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伸手握住的意思。 伊万诺夫也不收回手,只满脸诚恳地看着对方:“先生,去年秋天,我曾经去拜访过久加诺夫先生,向他请教如何解决俄罗斯农村的困境?我非常赞同他的一些观点,要实施农业发展综合方案,重建农村的生产和社会基础设施,促进农村的发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8节 他提到了久加诺夫,对面的老俄共党员的表情更警惕了,嗤之以鼻道:“你们这些人,就会说漂亮话。” 伊万诺夫依然举着手没有收回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胳膊酸一样,继续往下说:“我还请求久加诺夫先生分享了俄共的调研结果,关于大家为什么不愿意开垦农田,开办家庭农场来增加家庭收入。” “久加诺夫先生告诉我,家庭农场所需要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比如说农用机器这些,一般家庭承受不起。所以他才想恢复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将所有农业用地恢复轮作。” “我虽然不赞同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因为事实证明,它的效率不高,苏联时期,我们拥有如此广袤的农田,如此肥沃的黑土地,还不得不进口粮食,就是因为生产效率低下,达恰的单产量要比集体农庄高多了。” “但是我认同俄共党员,先生,他们像您一样,是实事求是,兢兢业业做事的人,他们入门入户,做了细致的调查。我相信他们调查的结果,是符合俄罗斯农村现实的。” “所以政府要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消除大家的顾虑,让敢把土地变成自己和家人的财富。而做到这一点,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 “我请求久加诺夫先生把俄共的调研结果分享给我看的时候,我对他说的是,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没有时间,我们不可能等五年以后,再一次总统大选,他又顺利上台之后,才让俄共的工作成果见天日。我们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 “先生。”伊万诺夫的手再度往前伸,“现在我也要对你说同样的话。乡村建设,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每个人都必须得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虽然我们的政见不同,但我们可以存异求同。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都希望俄罗斯人能够生活得越来越好。” 他叹了口气,“苏联已经解体了,俄罗斯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成另一个南斯拉夫,再度分裂下去。请让我们都摒除分歧,先把事情做起来吧。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应该遭受动乱的折磨。” 最终,这位胡子乱糟糟的老苏共党员还是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但态度谈不上太热络,声音也似乎仍旧停留在西伯利亚的寒冬中,完全没有被灿烂的阳光浸染,硬邦邦的:“先生,但愿你不是光喊口号。” 然后他也不理会伊万诺夫和地方干部的反应,继续拿着他的军用水壶一摇一晃地走了。 地方干部感觉尴尬,在领导面前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女士们,先生们,前面就是我们的农机维修站,现在已经开始营业了。” 西伯利亚地区优势是自然资源丰富,森林、矿产、野生生物多,同时,劣势也非常明显:人口稀少,气候恶劣,而且运输成本极高。 客观条件决定了农场企业必须遵循“就地取材,就地消化,低运输依赖”的核心原则。 这家农机具维修站,走的就是这个路线,日常业务范围包括维修拖拉机、卡车以及锯木设备等。 王潇颇为好奇:“你们是怎么吸引来的技术工人?” 约摸一百多平方米的农机具维修站,居然有六七个工人在忙。 考虑到西伯利亚的农村本来就地广人稀,技术工人又真有门槛,能有这么多人干活,确实不算少了。 当地干部摇头:“平常只有一个退休老工人在这边待着,今天礼拜六,所以才这么多人。” 王潇下意识地便回头看涅姆佐夫,后者笑着点头:“对,就是星期天工程师。” 他在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听了无数次“星期天工程师”的事迹。 如果说每一个小人物成长的故事里头,都必然有一位领路人充当人生导师的角色,那么,星期天工程师就是乡镇企业的导师。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没有他们的话,在那个城乡两极化非常严格的年代,就绝对不会有乡镇企业的崛起。 涅姆佐夫原本也只把“星期天工程师”当个故事来听,赞叹两句而已。 但当他返回俄罗斯,到西伯利亚来办农场企业,因为缺少专业技术人才而焦头烂额时,突然间想到了星期天工程师,立马茅塞顿开。 对呀! 这些复耕以及新开辟的农场,事实上大部分新居民都是候鸟模式,只有周末才能到乡下来打理他们的农田、菜地和乡下的屋子。 他们的生活模式决定了,也就是到周末的时候,他们才有空过来维修家里的农具。 而周末呢,同样是城里的工厂休息的时候,这些工程师,那些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就可以趁这个时间下乡来打第二份工,填补乡村技术人才不足的空白。 王潇听得叹为观止,直接朝涅姆佐夫竖起大拇指,诚心实意地赞叹:“你实在太厉害了,你连这个都能想到。” 什么叫因地制宜呀?这才是典型的因地制宜! 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灿烂,仿佛西伯利亚的阳光全笼罩在她身上。 涅姆佐夫都被她夸的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冒了一句:“下一步我们的计划是吸引更多的退休工程师和工人过来。” 要说在眼下的俄罗斯,谁的生活最艰难?毫无疑问,是退休的老人们。微薄的退休工资根本不足以维持他们的生活。 但因为年纪上去了,他们再想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有无数年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和身体健壮的年轻人一块儿跟他们抢工作呢。 让这些老人到农村来,一方面可以种地种菜,降低生活成本;另一方面可以填补农村人口大量流失造成的缺人。 比如说人老了都已经退休了,就应该休息享受生活之类的——涅姆佐夫在看完了长三角地区的老人,七老八十也在忙着工作之后,就已经完全摒除这种想法了。 人是要有事做的,有事做的时候生活才充实,不至于一天到晚闲逛着喝酒。 话虽这么说,这家体型庞大的农场依然有自己的酒坊,不仅如此,它还自己酿醋——呃,这个不奇怪。 有种调侃的说法是,酿好了叫酒酿不好窖醋。 恒顺香醋知道不?它的创始人原先就是酒坊老板,做的是一种名为百花酒的酒水,酿酒剩下的下脚料扔掉了,可惜直接酿醋了。结果醋卖的比酒还好。 醋在俄罗斯人传统的饮食结构中,也是极为常见的调料,经常用来制作油醋汁、腌制酸黄瓜,或直接搭配鱼啊、肉啊吃。 在这方面,他们是典型的欧洲习惯。 真正让王潇惊讶的是,这个酿造坊居然还在晒黄豆酱,而且他们酿酱油。 俄罗斯的传统饮食结构中,就没有黄豆酱和酱油的一席之地。他们用来调味的酱料一般都是番茄酱。 涅姆佐夫颇为得意:“鸡蛋酱,现在大家喜欢用鸡蛋酱做蘸菜吃。” 这是典型的东北的饮食习惯,长三角的人并不这么吃,他也不是考察的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而是在莫斯科汇报工作的时候,伊万诺夫请他吃中餐,他一吃就喜欢上了,新鲜的蔬菜蘸着鸡蛋酱,简直能香迷糊人。 然后他又尝到了用黄豆酱烧鱼、焖五花肉和土豆,以及烧大白菜和豆腐。 他感觉自己完全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当即便决定,一定要在西伯利亚的农村地区推广黄豆酱的制作——它可以让荒凉的西伯利亚的居民味蕾感受到丰盈。 刚好,这里本身就盛产大豆。 当然,制作黄豆酱关键流程是发酵,这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挺高,理论角度来讲,西伯利亚的自然条件并不适合。 但莫斯科城郊的华夏农民们,早就因地制宜,形成了一套适合温凉气候的大酱酿造法。 他们作为技术指导专家过来待了几天,便土法上马,制作起了西伯利亚的黄豆酱。 涅姆佐夫推广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在新居民来的当天,集体吃饭的时候,为大家提供了蘸菜和放了大酱的土豆炖五花肉,立刻便有人产生了好奇心,愿意从酿造坊购买黄豆酱回家。 至于酱油,那又是另一个故事,它的制作方法来自渡边武太,对,就是三井物产的渡边君。 他的老家在北海道,北海道跟库页岛就隔海相望,也嘎嘎冷。但当地的酱油相当有名,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渡边武太被伊万诺夫的电话追得嫌烦,又希望日本的饮食习惯能够作为一种文化传播方式影响俄罗斯,终于还是提供了他老家的秘方,于是酱油也在西伯利亚酿了出来。 它被本地居民接受的更快,是因为西伯利亚人对亚洲风味饺子的接受度非常高,酱油就成了他们蘸饺子的佐料。 涅姆佐夫野心勃勃:“mtv有一档节目是专门教做菜的,会用到这些佐料。后面做大了,我们可以把它们卖到其他地区去。” 因为mtv的节目定位,它在远离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比覆盖面更广的第一频道甚至ntv都受欢迎。 王潇笑道:“那我就等着下次再来的时候,在这里吃大餐了。” 涅姆佐夫不会是在地方做出成绩的明星州长,他到西伯利亚的农村来搞农场企业,考虑起问题来,那叫一个细致。 这边大部分居民天冷之后都得返回城里,那么,它们养殖的家禽,家畜怎么办? 连这种事情,涅姆佐夫都给制定了规则,那就是农业服务中心代养。 比如说你6月份从农业服务中心购买了鸡苗、鸭苗以及猪苗,自己回家饲养,养了四个月,实在觉得这里冷得吃不消了,得回到城里,那你养的这些,就可以直接移交给农业服务中心,由中心的人代为饲养。 这个代要怎么代呢?要怎么算支出和收益? 简单! 假如是猪的话,毫无疑问,它不可能养几年。到了年底,成熟懂事的猪就知道自己该上桌了。 那么你的猪交给服务中心的时候,它是70斤,等到猪变成肉了,你就会得到35斤的肉。 原先的养殖户亏不亏呢?那要看你怎么看。 在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只要技术得当,植物可以疯长。 饲用甜菜产量惊人,甜润多汁,猪特别爱吃。它搭配土豆,肥猪的效果极佳。 苜蓿和豌豆加上大豆榨油后剩下的豆粕以及羽衣甘蓝,构成的夏天养殖的主要饲料来源。 可以说,只要你勤快点,多种两亩地,那么你不买饲料,也可以自给自足养肥猪。 如此一来,自然有人觉得自己没花成本,就养好了猪,吃上了肉,非常划算。 至于养的鸡鸭,是在服务中心过完这个冬天,等来年天暖和了,返回农场的居民们再把鸡鸭领回头。 这个过程中,鸡鸭生的蛋,归服务中心所有,算是农户付给服务中心的报酬。 王潇一边听一边赞叹,不停地竖起大拇指夸奖涅姆佐夫厉害。 夸得不仅涅姆佐夫腮帮子笑得发酸,伊万诺夫都生出了隐隐约约的嫉妒心。 等到天黑透了,走的腿快断的众人吃过晚饭,返回下榻处。 房门一关,伊万诺夫刚要施展他酝酿了一路的哼哼唧唧,脖子就被王潇挂住了。 后者热烈地亲吻着他,全是赞叹:“伊万,你太聪明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大智慧的人!” 伊万诺夫被亲得晕头转向,虽然情感上第一反应是忍不住嘴巴往上翘,但是残存的理智却让他满头雾水——他的聪明和大智慧在哪儿?他怎么没看到啊? 王潇的手挂在他的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想到找久加诺夫要参考资料的?” 伊万诺夫这才回过神来,但是点儿小得意:“因为他把农村当成票仓啊。” 要问在俄罗斯,什么职业的人最希望回到苏联时代?毫无疑问,比例最高的绝对是农民。 苏联时代的集体农场是给农民发工资的,工资水平达到工人的80%,农民宁可过集体主义的生活。 这种社会现实决定了久加诺夫想要当选总统,首先要拉拢的对象便是农民。 他能不能急农民之所急难说,但肯定的想农民之所想。 “我估计在俄罗斯没有人比共产党更了解农村的实际情况,他们愿意义务劳动去入户调研。” 伊万诺夫叹气,“不求助他们,我也指望不了其他人啊。没有经费的,白宫拿不出来这笔调研的经费。” 别看外资对俄罗斯金融市场表现热情,事实上,政府的财政就是借新债还旧债,而且还动不动青黄不接,否则他们也不会求到索罗斯头上,让人家个人掏短期贷款给他们解燃眉之急。 王潇看他又惆怅起来,捧着他的脸强调:“这是该花的钱就花,能省的钱就省。上帝啊,你多聪明啊!把整个白宫和克里姆林宫的人绑在一起,都比不上你聪明,有大智慧!只有你,才能把所有的力都集合起来去做事。” 伊万诺夫被她夸得嘴巴又忍不住往上翘,却还要故作谦虚:“都是被逼的没办法,你不知道这烂摊子究竟有多烂?” 王潇笑道:“这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呀,谁手上还没一本烂账?就看谁能撑到最后而已。” 他们马不停蹄,从西伯利亚到远东,一口气跑了12个示范点。 让王潇感叹的是,这些农场企业确实相当实在,首先保证的就是他们的产品和服务在本地能卖出去。 他们甚至自己建了面包糕点房,生产面包、香肠、奶酪、糕点等日常食品,省的从外面花大价钱运到本地,他们还吃不上新鲜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9节 除此之外,几乎每一处都有砖窑和混凝土预制板材厂,本地化建材生产。实话实说,因为生产规模和技术条件的限制,它们的生产成本肯定要比大企业高。 但架不住它们的运输成本低呀,本地产的虽然效率不高,依然具备强大的竞争优势。 王潇一路看,一路啧啧赞叹。 不管是小型木材加工厂(生产本地建材和家具的那种),还是野生浆果、蘑菇、坚果加工坊(做果干和蜜饯之类的),或者小型鱼类加工点(对捕捞的鱼类进行熏制、腌制、制作鱼干或罐头),以及皮毛初加工工坊(对猎人收集的皮毛进行清洁、鞣制和初步处理);到了他嘴里,那都是舌灿生花的,几乎要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搞得涅姆佐夫都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他甚至都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伊万诺夫了。 上帝啊,这家伙天天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有个人时时刻刻在你旁边肯定你赞美你用惊叹的眼神看着你,你简直能上天,太阳都跟你肩并肩呢! 但是涅姆佐夫好歹也算一位成熟的政治家了,他强行地撑住了:“哦,miss王,你得给我们意见。我很清楚,我们才刚起步,我们有很多问题。” “但你们也在不断地解决问题呀。”王潇笑着伸手指远处的铁轨,那里正有一辆火车哐当哐当的驶过。 好吧,速度不快,用呼啸而过形容就有点过了,但它还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地,坚定地前进。 “你们在组织生产,满足本地居民生活的同时,也把宝贵的运力给节约下来了,让火车来运输更重要的物资。” 没辙,虽然谁都知道要致富先修路,可以俄罗斯现在的财力状况,政府根本没有能力投入大规模的铁路建设,光是维护现有的铁路系统,就已经让白宫捉襟见肘。 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那就集中力量办大事呗。 能够在近距离小范围内部解决的物资,尽量通过简单车——好吧,就是三蹦子和老头乐。 因为便宜,它们现在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农村地区非常受欢迎。 原本王潇他们非常担心的冬天要怎么过的问题,在这里也不存在。因为这里农村生产,只集中在5月到9月比较暖和的时间段,冰天雪地以后,大家普遍回城了,也不需要这些农村生产交通工具了。 总之,它们的存在,缓解了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区的火车运量紧张问题。 那空下来的运力要怎么办?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王潇开口建议:“自给自足只是第一步而已,生产力会发展,产能会扩大,下一步或者说现在开始,涅姆佐夫先生,你就得考虑将产品出口到亚太市场上的问题了。” 俄罗斯或者说苏联的传统市场走向,绝大部分产品包括农副产品的出口地是欧洲。 可从运输的角度来说,其实亚太地区更加适合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的产品出口。 “像木材、海产之类的,是之前华俄之间易货贸易的大头,后来因为卢布贬值,生产停工,货物供应不上,贸易才中断了。并不代表商品被市场淘汰了。” “现在你们组织生产,只要稳定货源,就能找到买家。” “除了木头、海产之类的,这边初步加工过的毛皮也可以出口。农业产能上去了,农产品和畜牧业产品,照样能够出口。” 她叹气道,“俄罗斯得想方设法扩大出口市场,增加出口的品种种类,不能完全依靠能源,否则,国际石油价格一下降,对经济影响过大,不利于整个国家的稳定。” 涅姆佐夫一边听一边点头,拼命地记笔记。 俄罗斯的未来确实得做好更细致的规划,不能总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时时刻刻都手忙脚乱。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去餐厅吃饭。 上帝呀,劳累确实能够让人饭量大增,他们每个人的食量都增加。 王潇就着黄豆酱炖鱼吃贴饼子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东北农民过来垦荒的时候,带过来的饮食习惯——话说东北吃贴饼子吗?她只知道徐州吃。 反正现在这边人都这么吃,除了炖鱼,野鸡炖蘑菇,甚至做传统的罗宋汤时,大家也这么来,因为一锅出方便,菜好了,饭也好了,刚好一块热乎乎的吃。 王潇吃了2块全麦面饼,正准备吃第3块的时候,助理捧着卫星电话过来找她了。 她有点惊讶,是不是找错人了,助理事实上想找的人是伊万诺夫? 季亚琴科女士作为总统的形象顾问,跟副总理产生工作交集再正常不过。 助理斩钉截铁:“老板,就是找你。” 王潇“哦”了一声,擦擦手又擦擦嘴巴,这才去接电话。 哎,连饭都没吃完,她真是命苦。 那头的季亚琴科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她现在是食不下咽。 一听到王潇的声音,她便迫不及待地催促:“我亲爱的王,请赶紧回来吧,我求求你了。你再不回来,莫斯科就要翻天了。” 王潇赶紧喊停:“我亲爱的朋友,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翻天?你别吓唬我,什么时候打仗了?” 季亚琴科急得简直要跺脚:“跟打仗也差不多了,古辛斯基和波塔宁这两个家伙已经开始动手了。” 为什么会打起来呢?因为投标已经结束了。 7月25号,俄罗斯通信投资公司的竞标活动如期举行,古辛斯基出价17.1亿美元,波塔宁的出价报出了18.7亿美元。 毫无疑问,后者赢了。 古辛斯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当场就发了大火,扬言要给他们好看。 其实在竞标开始之前,两人就各种明争暗斗,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克里姆林宫也深感不安。 总统甚至事先派了他的总统事务委员会主任尤马舍夫,就跟寡头们谈,让他们不要闹腾,商业问题商业解决,千万不要搞成什么新闻大战,否则,这就是在给政府制造难题。 可惜无济于事。 感觉自己在1995年的拍卖活动中没有得到1个卢布的好处,现在又被人摆了一道的古辛斯基已经气炸了肺。 他的ntv在总统大选中发挥了大作用啊,他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还掏了不少钱,最后他什么都得不到吗? 天底下没有生意是这么做的。 王潇听到这儿想叹气,贪心果然是没有止境的。 事实上,古辛斯基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去年,总统刚连任就签署了总统令,给了ntv 24小时不间断的播放权利。 就意味着ntv可以挣到更多的钱,施展更大的影响力。 不过她没有打断季亚琴科的滔滔不绝。 后者焦虑不已:“miss王,你必须得回来,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联合起来了,他们在电视上发难。” 这让季亚琴科感觉难堪,因为别列佐夫斯基想要进克里姆林宫当官的时候,她帮他在父亲面前说了好话。 王潇当然清楚,别列佐夫斯基是季亚琴科的投资顾问,这不算什么大秘密。 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戳穿对方,让这位总统的千金难堪。 她只为难道:“我会莫斯科能干什么呢?我早承诺过,不会插手通信投资公司的事。” “不,亲爱的,你不要妄自菲薄,现在只有你能够说服他们。” 季亚琴科强调,“你在莫斯科的时候,他们不管是谁,都不敢太过分。” 她清楚地记得,去年的总统大选,真正的主导人其实就是王。 她手腕之强硬和巧妙,不仅让俄共的久加诺夫团队丢盔弃甲,也让克里姆林宫都隐隐感觉不安。 所以去年8月,王潇在把伊万诺夫送进了白宫之后,主动提出去南非,后来又长期游离在莫斯科之外,其实季亚琴科要承认,她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 都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王潇一离开,伊万诺夫又忙着白宫政务上的工作,七寡头重新抱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对国家的影响越来越重。 尤其是在目前俄罗斯经济复苏,外资大批涌入的情况,连克里姆林宫都不能对他们态度过于强硬。 此时此刻,季亚琴科无比怀念王潇。 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倘若王在的话,这些寡头绝对不敢如此作妖,因为他们承受不起王动怒报复的后果。 季亚琴科再一次发出了请求:“王,回来吧,求求你了,我需要你,请你一定要帮我。” 7月是莫斯科的度假季,再大的事情影响都能够压缩到最小。 马上就是8月份了,度假的人陆陆续续返回莫斯科,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的斗争会波及越来越多的人,甚至可能造成一场海啸般的灾难。 季亚琴科感觉现在的俄罗斯承受不起这种打击,她必须得阻止这一切发生。 王潇无奈叹气:“好吧好吧,我亲爱的朋友,谁让是你亲自打电话给我的呢?我看一看,什么时候有飞机,我订票回去。” 结果季亚琴科毫不犹豫:“不用等了,我来联系部队,直接派军机送你回来。” 王潇吃了一惊,都这么急切了?看样子,莫斯科的局势比她想的更紧张。 那确实该回去了。 18.7亿美金,要比她原先设想的15亿美金高不少啊。 确实是一笔令人眼热的财富。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关于俄罗斯通信投资公司的投标时间和金额都是真的,真实历史就是这个数字。想一想看95年竞拍的金额,在对照1997年的数据,大家就能感受到当时,俄罗斯金融市场的火热了。 第450章 我除了牺牲还能怎么办?:调停者 王潇没有等军用飞机过来再行动,而是在挂了季亚琴科的电话之后,立刻打给了古辛斯基。 现在的古辛斯基可是大忙人一个,理论角度来讲,电话接到他的专线,得过几道手。 但总有些人的电话会得到特别的优待,不敢耽误半分。 恰恰刚好,对古辛斯基来说,王潇就在这个必须得接的名单之中。 所以第一时间,王潇就对着古辛斯基开了口:“我亲爱的朋友,我刚刚听季亚琴科女士提到了一点你在莫斯科的事。” 电话那头的古辛斯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上帝啊,我亲爱的miss王,请你一定不要劝我。” 他现在已经后悔的快疯了。 不,具体点儿讲,是投标结果一公布,他就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无比懊恼,当初自己为什么在南非会脑子抽筋?仅仅因为担心王潇会鸠占鹊巢,就放弃了跟她合作。 他绝对是脑袋被非洲的大象给踢了,如果miss王跟他组队参加竞标的话,那么给波塔宁10个胆子,他都不敢勾结丘拜斯那群家伙,抢了自己的通信投资公司。 王开撕的能力有目共睹! 古辛斯基越想越委屈:“是他们欺人太甚!你知道的通信投资公司私有化,是我从头到尾一手操办起来的!为了说服那些军队的将军们同意,我陪他们喝伏特加喝到吐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0节 王潇完全相信他的话。 1991年的时候,为了购买军队的飞机,她带去莫斯科的人差点没在酒桌上喝趴下。 还是她怕闹出人命案,又觉得没必要为了点儿钱就拼命,才喊停。 古辛斯基能说服这群把酒当水喝的将军们,的确应该没少在酒桌上遭罪。 受了大委屈的古辛斯基已经气成河豚了:“以前大家都是这么来的,这是规矩,谁组织了公司的私有化,谁就能赢得公司。霍多尔科夫斯基组织了尤科斯的私有化,所以丘拜斯就把你跟伊万诺夫先生还有其他的银行家们全都拦在门外,让霍多尔科夫斯基赢得了尤科斯。包括波塔宁,他组织诺里尔斯克的私有化,所以他得到了他。为什么到我这儿,他们就能联合起来欺负人?” 其实他的说法不完全准确。 最起码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算是别列佐夫斯基一手组织的私有化,但最终,他连进场参加拍卖的资格都没获得。 可那情况不一样,谁让当时别列佐夫斯基来不及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呢?谁让他当时又得罪了总统了? 现在,他古辛斯基壳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克里姆林宫的事,他手上也有充足的资金! 王潇耐着性子听他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倾诉委屈和愤怒,等到电话那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她才见缝插针的开了口:“好了,我亲爱的朋友,我不是来劝你就此翻篇的。” 废话,倘若古辛斯基就此偃旗息鼓的话,她还怎么搞18.7亿的美金? 愤怒吧,请继续保持你的愤怒,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得到我想要的钱。 王潇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加真诚一些:“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的朋友,请你暂且不要继续轻举妄动。我立刻坐飞机回莫斯科,后续的问题等我到了莫斯科再解决。我现在跟你保证,最终的解决方案,我一定会争取,绝不让你吃亏。” 古辛斯基将信将疑:“你能说服他们取消这次投标吗?上帝啊,你不知道丘拜斯究竟有多固执!” 王潇笑道:“办法总比问题多,不用着急,我的朋友,世界末日还没有来临,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现在,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否给我个保证?在我回莫斯科之前,你暂且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古辛斯基心里头嘀咕,嘴上还是迟疑:“可是……” “我的朋友。”王潇打断了他的话,“你必须得立刻给我保证,因为我们马上要去坐飞机,没有你的保证,我是不敢上飞机的。” “好吧!”普辛斯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波塔宁必须也得休战,我不可能干站着挨打。” 王潇心道:你刚给了人家一拳,现在还不许人家还手,未免也太霸道了。 但她还是承诺:“可以,我会让他等着的,等我回莫斯科再解决问题。” 下一个电话,她还真打给了波塔宁。 后者的委屈更甚:“规则就摆在那里,丘拜斯先生早就强调过了,价高者得。他出的钱少,输给我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开始诋毁造谣,简直不可理喻。” 王潇没跟他掰扯谁对谁错,直奔主题:“好了,波塔宁先生,我劝你现在别急着反击,是因为冷处理对你来说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古辛斯基手上有ntv,别列佐夫斯基更掌管着第一频道。你现在跟他们打舆论战,你上哪找战场去?所以,先生,幸福者避让原则,请暂且不要有任何回击。等我回莫斯科再说。” 波塔宁瞬间警觉起来:“您回莫斯科干什么?” 上帝啊!她该不会还想横插一杠子吧? 之前她什么都没干,就白白敲走了五亿美金,这回又食髓知味了吗? 王潇没好气道:“我能干什么?当然是调停了。倘若你觉得被他们天天追着骂追着诋毁无所谓的话,那我直接回复季亚琴科女士,我就不多跑这一趟了。只要你不介意像久加诺夫,像列别德将军一样的遭遇就行。” 波塔宁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媒体大亨,他们可以利用舆论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人。 他只好退让一步:“好吧,miss王,我卖你面子,我等你回莫斯科再说。” 看,多会强行让别人欠自己人情啊。 明明是他没办法在舆论场上打败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联手,到了他嘴里头就变成了,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才忍辱负重的。 王潇笑着保证:“谢谢您赏脸,波塔宁先生,我会立刻返回莫斯科的。” 她挂了电话,去跟伊万诺夫道别。 到了餐厅,她喊了一声“伊万”,桌上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她,她才惊讶地发现,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尤拉。 他看上去比去年夏天瘦了一些,风尘仆仆的,面容难掩憔悴。 王潇朝他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同伊万诺夫说话:“我得回莫斯科了,马上。”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这么急?” 王潇点头,下意识地扫了眼已经被她先前夹到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贴面饼子。 算了,还是打包带走在路上吃,虽然冷了,但还是挺好吃的。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别浪费。 她一边打包一边解释:“季亚琴科女士非常着急,还找了军机过来,我答应了她,马上走。库辛斯基和波塔宁已经撕破脸了,怕他们会把莫斯科搅得天翻地覆。” 伊万诺夫皱眉,也抽纸巾擦嘴:“那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王潇笑了:“你回去干什么?你们继续在这里忙你们的事。” 已经7月底了,尤拉如此风尘仆仆地跑过来,显然不是为了度假,也不是凑巧就在这边——餐厅的角落多了一只行李箱,估计就是他带过来的。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肯定是伊万诺夫把他叫过来的。 伊万喊他来干什么呢?是因为发现此处风景独好,叫他欣赏好风光吗? 当然不可能。 他把他给call来,唯一的理由就是伊万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可以代表他,代表俄联邦中央政府的高级官员。 不管在哪个国家,地方和中央的关系永远微妙,甚至时刻处于博弈的状态,俄罗斯作为一个联邦制的国家,在九十年代,这种情况更严重。 中央政策想在地方推行下去,必须得有白宫高级官员亲自出面,态度强硬地和地方政府硬刚,才能提高效率。 偏偏涅姆佐夫他目前的身份相当于借调到中央做事,他依旧是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这种情况确实不应该,事实上,但凡伊万诺夫稍微努努力,提个名,不管白宫还是克里姆林宫,都不会反对涅姆佐夫担任个部长之类的职务。 但普诺宁一直很紧张涅姆佐夫会被总统当做接班人培养。 后者如果到了中央,那就是在刺激普诺宁的神经。 伊万诺夫还要靠普诺宁手里掌握的税警和内务部的力量,来辖制地方势力以及寡头,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让普诺宁不快。 好在涅姆佐夫也不太想常驻莫斯科,当白宫的官,风险系数太高了,搞不好政治生涯就会走到头。 还不如借着中央的势做自己的事,也不至于把自己给搭进去。 但如此一来,妾身不明,就让涅姆佐夫在地方上办起农场企业来,掣肘颇多。 伊万诺夫过来,走了一路,就替他扫了一路障碍。 可伊万作为副总理,手上的事太多了,不可能一直留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农村。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干这活的人。 估计他也是扒拉了一圈,才把尤拉给翻了出来。 别的不说,起码尤拉身份是够的,也有背景,做起事来助力多。 况且伊万现在拉拔尤拉,看在普诺宁眼里,就是他重感情的象征。 以普诺宁的大哥个性,这点会让他非常欣慰。 再说了,王潇都没听伊万诺夫提起尤拉会来这件事,那么大概率是因为伊万诺夫还没来得及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原本约定的并不是这个时间点,是尤拉提前来了,风尘仆仆地来了。 不管是想跟老友重修旧好,还是他非常珍视这一次重新靠近权力核心区的机会,都意味着尤拉非常重视这件事。 如果这个时候伊万诺夫跟着她回莫斯科了,就相当于把尤拉撂在了西伯利亚。 没有伊万手把手教他,一步步地带着他,那么,即便他的身份够了,也难发挥真正的作用,配合不了涅姆佐夫。 所以无论如何,现在伊万都得留下。 王潇笑着指他:“你可别去啊,你去的话会影响我发挥。” 餐桌上好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连原本有些局促不安的尤拉,唇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她确实心黑手狠,下手刁钻得很。 王潇又提醒还要张嘴的伊万:“你现在真不能回莫斯科,你要去的话,别列佐夫斯基跟古辛斯基联合起来,逼着你同意他们拿俄气怎么办?” 涅姆佐夫瞬间笑不出来了,勃然色变:“不行,除非他们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今年6月份,别列佐夫斯基曾经游说索罗斯参加一项投标,以帮助前者成为俄气主席。 对此,他们还特地坐飞机去了索契,见了正在那里度假的俄气前主席也是现任俄罗斯国家总理切尔诺梅尔金,试图让对方同意。 但这事儿被涅姆佐夫意外知道后,他雷霆暴怒。 作为一个自由派改革者,他最痛恨的就是强盗资本家。这些寡头在他看来,完全是抢夺人民财产的强盗。 他能够和伊万诺夫相处甚安,是因为后者在接手了油田和工厂之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去引进技术,建设升级炼油厂,还给工人修职工家属楼。 勉强算将功补过,也算有心了;且以俄罗斯95年的情况来看,他不好苛责过多。 但别列佐夫斯基想将俄气收入囊中的行为,涅姆佐夫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所以他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直接打电话给伊万诺夫,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反对态度。 伊万诺夫联系了另一位副总理索斯科韦茨,然后找上了丘拜斯,三人同时反对,此事才不了了之。 现在王潇拿俄气出来说事,简直是在踩涅姆佐夫的的猫尾巴,他不应激才怪。 伊万诺夫赶紧保证:“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你放心,这是底线。” 国家的能源命脉肯定最终还是要掌握在政府手上。今时今日,实在没有必要推进俄气的私有化。 王潇也安抚涅姆佐夫:“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拿俄气说事的。” 外面已经响起了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的声响,柳芭也帮自己的老板收拾好了行李,拎着箱子过来。 “好了,先生们,祝你们一切顺利。”她挥挥手,转身就走,姿态潇洒的如拔营的将军。 伊万诺夫追着送她出去。 临上飞机前,王潇又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意筹志满:“等着啊,我去弄弹·药。” 18.7亿美金,足够炮制一场金融海啸了。 她的动作已经如此之快,可心急如焚的季亚琴科却感觉度日如年。 上帝呀!作为经历了父亲连任竞选全过程的总统千金,她太了解媒体的力量了。 它可以把一个材质平平的普通人瞬间造成神,也可以把一个原本不算差的人直接踩进烂泥堆。 所以她胸中涌动着强烈的不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1节 看来也许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来,通信投资公司之争,不过是两个商人打架而已,多大点事? 但俄罗斯的情况不一样啊,寡头们和政府的关系暧昧不清。 三大寡头打起来的话,搞不好就会造成政坛的动乱。 这是季亚琴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她在机场等人,等的心中一团火几乎要把她烧成灰烬。 待到天都黑了,手表已经快要走向晚上十点钟,她可算是接到了王潇。 一瞧见人,季亚琴科立刻上前跟人拥抱:“上帝呀,你可算来了。” 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亲爱的,我告诉你,我可真不愿意来。” 季亚琴科勉强挤出笑容:“怎么,在西伯利亚乐不思蜀了?这么美吗?” “哈!真是美不胜收。” 莫斯科7月底夜空的星星都没有王潇的眼睛亮,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见闻,“大家实在太能干太聪明了,大学当地的农学院还培育了早熟南瓜。我原本以为西伯利亚种不了南瓜的。但是他们种出来了,我今天还吃了嫩南瓜炒的菜。” 季亚琴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平平无奇的南瓜,而如此激动。 好吧,《灰姑娘》里的南瓜车确实很有名,而且万圣节也需要南瓜,但它毕竟只是南瓜而已。 不过季亚琴科的不捧场,并不耽误王潇的兴奋,她继续滔滔不绝:“他们培育的橡子南瓜生长周期只需要80到85天,结出来就是这么大。” 她拳头虚虚地握了一下,“它们是在室内育苗,然后被移栽到露天,在种植穴下方约30-40厘米的位置,埋入新鲜的马粪、粪肥或者割下来的草。这样这些肥料发酵的时候,产生热量,可以为南瓜的根部供热,相当于热床。南瓜地覆盖黑色地膜,吸收阳光,可以把温度提高5-10c,地膜还能抑制杂草生长,保湿保温,减少管理的麻烦。” 季亚琴科都被她报出来的一串数字给绕晕了,依旧不能理解她对南瓜的热情。 直到王潇满脸欣喜:“只要西伯利亚南瓜能种好,那么冬天就不愁没吃的肥猪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苜蓿和羽衣甘蓝青贮,保存青绿饲料的营养;南瓜和甜菜还有小个破损的土豆青贮,保证了碳水化合物;加上豌豆、羽扇豆以及豆粕,来提供蛋白质。那么就能全年利用夏季生长的植物,完美解决西伯利亚冬季长达数月的青饲料短缺问题,彻底摆脱对购买饲料的依赖。” 季亚琴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想在西伯利亚发展养猪业?” 王潇笑着摇头:“不是,是当地的农民养猪。” 她叹气道,“西伯利亚实在太冷了,冬天又漫长,必须得摄入足够的脂肪才行。所有的家畜当中,没有比猪更适合提供脂肪的了。” 这一回,季亚琴科是真的沉默了。 她甚至感觉面皮发胀。 任何心存追求的人,看到别人在脚踏实地认真地做实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生感慨。 只是季亚琴科现在顾不上这些。 她强行转移了话题:“我真希望莫斯科也能如此踏实地做事,可是现在不允许。糟糕,糟糕透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坏的没办法挽救。” 事实上,7月25号拍卖结束以后,季亚琴科就和马拉申科以及切尔诺梅尔金等人,连着几天开会,想要避免寡头们一点就爆的战争。 季亚琴科满脸忧愁:“我们讨论得出的主要观点是,取消竞标结果,把资产收回头,这样就能平息局势。但是丘拜斯先生坚决反对。” 上帝啊,他固执起来,简直就是一头牛。 王潇错愕地看着季亚琴科,当真无语至极。 不是,难道真的是因为冬天太漫长,所以俄罗斯人非常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女士,我求你了,女士,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1995年这个时候,政府是如何对寡头们不假辞色的? 短短两年时间而已,你们就要跪的这么彻底吗? 搞搞清楚,克里姆林宫和白宫才是俄罗斯的管理人。 你们即便打工,也是为了俄罗斯人民打工,而不是为寡头打工! 就因为寡头们要打架,你们就要取消竞标结果,你们以为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吗? 再说你们真取消了的话,我的18.7亿美金要怎么办? 王潇心里吐槽了一万句,张嘴还得先吸一口气:“亲爱的,丘拜斯先生没错。现在俄罗斯是世界瞩目的投资热点,所有人都希望俄罗斯能够按规则办事。这场投标从规则角度来讲,没有任何问题,价高者得。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起争端,就随意取消竞标结果。那么以后谁还敢来俄罗斯投资?” 朝令夕改是大忌呀!你们的脑袋集体被门板给夹了吗? 季亚琴科叹气:“我们也知道不妥,但是他们真的闹起来的话,会收不了场的。” 她压低声音道,“当初他们是怎么对付扎尔扎科夫,对付列别德的,现在很可能会用同样的手法对付丘拜斯,对付科赫,对付所有他们看不顺眼的政府官员。” 到那个时候,政府会陷入混乱,所有人都会完蛋。 俄罗斯别说迎来期待已久的经济复苏了,直接分崩离析都有可能。 王潇感觉俄罗斯还是经历的总统大选太少了,以至于去年的那场总统大选,让所有人简直都像重塑了人格一样,行事作风完全大变样。 她揉了揉眉心:“没事,我会想办法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走到那一步的。走吧,他们在哪儿?” 哪怕现在天黑透了,已经是深夜,也不耽误她继续干活。 时间不等人,她需要尽快拿到钱,来布局针对索罗斯的行动。 季亚琴科实在佩服她的韧性和精力,但这正是季亚琴科现在所需要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在古辛斯基ntv的办公室。” 她通知波塔宁过去等着的时候,后者还不愿意,因为担心恼羞成怒的古辛斯基会一路之下同归于尽,直接在办公室里安装炸·弹,把他们都炸死。 后来还是季亚琴科好说歹说,各种保证,又安排了克里姆林宫的卫队过去,波塔宁才勉强同意。 这些有钱人啊,怕死的过分。 季亚琴科有点抱怨地提起了这件事,引得王潇直笑:“他想多了,ntv是古辛斯基的命根子,他就算死了,也指望ntv能够名垂青史的。” 让他在ntv炮制爆·炸案,那比要了他的命,还要了他的命。 王潇的一顿吐槽,惹得基亚琴科嘴角也翘了起来,原本焦灼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防弹轿车飞快地行驶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本来克里姆林宫已经换成了奔驰轿车,不过,伊万诺夫当上了副总理之后,又成功地说服了总统和总理,将克里姆林宫以及白宫的轿车换成了国产车。 车窗外的风景被无数新开的银行、交易中心、旅行社和咖啡馆的霓虹灯招牌切割成块。 整座莫斯科城似乎也成了一片一片的色块。 季亚琴科看她发呆,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王潇摇摇头:“莫斯科变得真快,我1991年第一次到的时候,看到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季亚琴科高兴起来:“它会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的。” 王潇笑了笑,没再说话。 汽车一路开到了ntv电视台。 停车之后,他们也没耽搁,直接上楼,奔向古辛斯基的办公室。 波塔宁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他看到王潇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烟给掐了。 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细节,惹得这位miss王不耐烦,调停的时候,站在古辛斯基那边。 王潇对他微微一笑:“进来吧,先生,时候不早了,我想早点跟你们谈完,我好回去休息。” 波塔宁彬彬有礼:“当然,我相信你,miss王,你向来公正。” 王潇的回答依然是微笑。 她进了办公室,拍了拍双掌,提醒坐在老板椅上生闷气的古辛斯基:“好了,我的先生,我到了,请好歹表达一下对我的欢迎。” 背光处的窗帘动了动,别列佐夫斯基先跳了出来,露出了夸张的笑容:“当然,miss王,我们可太欢迎你了!” 妈呀!王潇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别列佐夫斯基这家伙可真没愧对他“伴郎”的绰号,怎么哪哪都有他? 王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先生,你可以发出动静,不要在没光的地方吓人,大晚上的,会吓死人的。” 别列佐夫斯基嘿嘿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miss王,你是来给我们组织公道的吗?” 王潇放下了捂住胸口的手,依旧没好气:“不,我是来放血的,先生们。我之所以坚持今晚就解决问题,是因为我害怕过了今晚,我就会后悔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通信投资公司只有一家,25%的股份,你们两家一人一半,你们也不乐意。那能怎么办?只好我割肉放血了。先生们,现在请听好了,电力公司20%的股份,20亿美金。这就是我的调停方案。” 原先待在办公室和走进来的人,都狠狠吃了一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miss王竟然没有用任何强硬的手段,来逼迫双方握手言和;反而选择了自己掏出电力公司的股份。 别列佐夫斯基张张嘴巴,下意识道:“20亿美金,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miss王,你能不能……” “不能!”王潇干脆利落地拒绝,“先生,在场的诸位都心知肚明,我是在割肉。都说用股市来算的话,我们电力公司每条电缆每千瓦的电卖2美分,巴西的卖50美分,美国则卖每千瓦5美元。20%的股份卖20亿美元,我这样割肉,只是为了平息你们之间的矛盾!” 季亚琴科的嘴巴张了又张,一种近乎于羞愧的感情在她胸中流淌。 上帝啊!就像王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王把这些股份拿到市面上卖的话,售价翻两倍根本不成问题。 她现在拿出来,季亚琴科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就是,王真的是动了真金白银,用尽了一切力气,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纷争。 王潇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没有多少耐心的模样:“五分钟,你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考虑。五分钟之后给不出答案的话,我收回建议,这20%的股份直接流入市场。” “我买!”波塔宁抢先开了口,“miss王,我可以把25%的通信投资的股份退回,拿20亿美金购买这20%的电力公司的股份。” 对于他来说,到底是通信公司还是电力公司,根本不重要。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经营公司,他只是要转手卖股份而已。 王潇毫不犹豫:“ok!成交!” 她和伊万诺夫都没打算过长期持有电力公司,他们非常清楚,这种国家能源命脉企业,以后大概率还会重新回归国有化。 不如现在先用它挣笔钱吧。 现在,她需要筹措大量的资金。 否则的话,她要如何从索罗斯身上咬下一块足够让对方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肉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历史上,因为通信投资公司,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翻脸,闹得鸡飞狗跳。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都无能为力(难以想象吧,但确是事实)。所以,俄罗斯人渴望强有力的领导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第451章 谁都不许乱:她要把口子撕的更大 王萧和波塔宁达成了协议,转过身,便叮嘱古辛斯基:“准备好20亿美金,同波塔宁先生交易吧。” 古辛斯基一愣,还没有说话;别列佐夫斯基先开了口:“哦,miss王,你可能误会了,波塔宁先生是花了18.7亿美元的竞标成功的,不是20亿美元。” “可他现在需要花20亿美元,从我这边买电力公司的股份。”王潇的目光落在古辛斯基身上,“我说我会公平地给你们做调停,那么一美分都不能错。” 古辛斯基张张嘴巴,依旧没有组织好语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2节 王潇耐心有限,直接喊停:“ok,既然你认为25%的通信投资公司股份不值20亿美金,那么,波塔宁先生,我们也不用麻烦第三人了,我们直接交易。” 波塔宁忍不住笑出了声:“ok,ok,没有任何问题,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古辛斯基大惊失色,生怕王潇和波塔宁真把他甩出去。 他俩如果达成协议的话,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要说在传媒界的影响力,王潇手上有mtv电视台,她本人也是ntv的大股东,他想要攻击她的话,鹿死谁手,实在太难说了。 哦不,好吧,他得承认,真打起来的话,他毫无胜算可言。 她实在太擅长洞察舆论走向,把控人心了。 他敢出手的话,她绝对能够把他撕成碎片,而且她还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 大家都会嘲笑他,说他是不知好歹,没事找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古辛斯基慌忙否认,“我刚才只是在想,要怎样赶紧准备好资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做实事的人,我不喜欢吹牛说大话。” 这话点谁呢? 波塔宁自觉已经跟王潇结成同盟了,颇有底气,完全不惯着他,直接开启冷嘲热讽模式:“上帝!古辛斯基先生,原来你真的认为通信投资公司不值20亿!我原本以为你投标金额是20亿的,真的,所以我才投标18.7亿,我做好了认输的准备,但我也要面子,我只是不想输的太难看而已。” 古辛斯基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现在他开始讲风凉话了?他赢了他当然可以张嘴就来。他要真准备输的话,他为什么死活都不肯退出投标? 这只无耻的吸血鬼已经在贷款换股份中赚得盆满钵满,他用的都是俄罗斯海关的钱!他从政府那里赚了多少,还贪心不足! 王潇喊停:“好了,先生们,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古辛斯基肋骨都被气得针扎般的疼,却害怕再横生枝节,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怒气:“好吧,我没有意见。” 通信投资公司承载着他成为通信巨头的梦想,他绝对不能再错失这次机会。 王潇点点头,左右看看,一本正经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我是不是可以说两句了?”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难得生出了默契,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吐槽: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你还问你能不能说? 就你,你让这儿放炸.弹,我们也不敢硬拦着你啊! 别列佐夫斯基反应最快:“当然,miss王,我们总是愿意聆听您的建议的。” “建议谈不上,我只有要求。”王潇满脸认真,“我要求你们以后不要再给伊万找任何麻烦。我记得我去年离开莫斯科前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任何人找伊万的麻烦。” 别列佐夫斯基干笑:“嘿!miss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知道的,伊万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都喜欢他,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王潇反问,“我只知道,伊万根本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原委的情况下,听说你们闹起来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放下在西伯利亚的工作,立刻返回莫斯科。你们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他反应如此之大,甚至说服我拿出股份来,好平息你们的争端?” 哦,破案了,众人都恍然大悟。 就说嘛,以miss王的个性,怎么会这么大方割肉? 原来还是伊万诺夫先生啊。他是副总理,要顾全大局。他又是出了名的善良,好说话。 这个时候,三位寡头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伊万诺夫跟他们对峙时的强硬。 毕竟,凡事都要比较着看。跟王潇一比起来,在寡头们眼里,伊万诺夫已经是绝对的好人了。 王潇目光扫了一圈:“不管这次我是不是误会,我都希望类似的事情以后都不要再发生。否则——” 她笑了笑,“再有下回,我是绝对不会割肉的。毕竟我割肉了,人家也以为我是在占他的便宜。” 古辛斯基刚得到了通信投资公司,当然愿意说漂亮话:“绝无此事,miss王,我深深地感激着你。” 王潇似笑非笑:“到底谁占谁便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话,我是要占别人便宜的。” 她眼睛往上抬,目光落在古辛斯基脸上,“古辛斯基先生,除了ntv电视台之外,我对‘莫斯科回声’广播电台,以及《七日》和《综述》杂志都很感兴趣。” 古辛斯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说的都是他的传媒王国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们备受欢迎,《七日》作为一份电视杂志,发行量有50万份呢! 王潇侧过头,目光转向了波塔宁:“波塔宁先生,我对诺里尔斯克镍业和西丹科石油公司也很感兴趣。嗯,你的银行也不错。” 波塔宁本来还在看古辛斯基的笑话呢,现在只能变成苦笑了。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可一点也不想被一条毒蛇盯上。 王潇同样没放过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不管是第一频道,还是瓦兹汽车的代理权,我都认为非常值得投资。” 别列佐夫斯基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大声叹气:“我的女士,我可真的什么都没做,跟我没关系。” 季亚琴科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鲍里斯,你也知道跟你没有关系?” 上帝啊,就因为他哪哪都要瞎掺和,让举荐他进克里姆林宫的她有多尴尬? 别列佐夫斯基的反应是露出一个近乎于苦笑的无奈的表情。 王潇皮笑肉不笑:“所以我要提前说清楚啊,大家本来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要是为了一点小事产生误会,闹得你死我活,多不好看。” 她又抬头瞧了一眼钟,双掌一合,“好了,先生们,既然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那我也该告辞了。不要送我——” 她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阻止了要客套的大亨们,“我刚放动脉血,我现在看到你们唯一的感觉,就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我一点也不想跟你们叙旧。” 波塔宁笑出了声,彬彬有礼地冲他行了个礼:“好的,女士,等你能够看我顺眼的时候,希望我能有荣幸,请你喝咖啡,哦不,是茶。” 王潇朝他点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她又冲剩下的两位媒体大亨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她一动,她带来的大部队跟着动,甚至原本被季亚琴科叫过来,防止他们三个寡头打起来道闹出人命案的克里姆林宫卫队,也一并离开了。 别列佐夫斯基先是站在古辛斯基办公室的门口,目送大部队;然后又急急忙忙走到窗户边上,视线继续追随离开的队伍。 在他的目光中,王潇被众星拱月着,连身份尊贵而且个子比她还高一些的塔季扬娜·季亚琴科,都仿佛成了她的随从。 真可惜。 波塔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丘拜斯和别列佐夫斯基等人,去年曾经想要把季亚琴科拱上副总统的位置,哦,这个副总统的职位本来不存在?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 现在看,幸亏没成。 毕竟,权力总是能够轻易腐蚀和迷惑那些偶然接近它、却未真正理解它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手握大权,是人生的灾难。 浑然不觉自己被注视的季亚琴科下了楼以后还在感叹:“王,只有你来,他们才能听进去你的话。” 王潇微微笑,声音慢悠悠:“真金白银,总是最有面子。” 季亚琴科一瞬间尴尬起来,她握住王潇的手,认真道:“王,我没想到你们会把电力公司的股份拿出来。” 上帝呀,真糟糕,她竟然充当了一个强盗的角色。 对对对,1995年,她的总统父亲把电力公司硬塞给伊万诺夫的时候,后者确实没掏什么钱。 但当时电力公司欠了多少税款,又欠了多少银行贷款?完全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 更要命的是,俄罗斯的电费再便宜,也有大量的用电单位交不起电费,一拖就是几年时间,还款之日遥遥无期。 季亚琴科非常清楚,伊万诺夫先生没有靠电力公司挣到钱。相反的,他还不得不从其他产业里头掏钱出去,好给电力公司的职工发工资。 现在好不容易随着股市大热,电力公司增值了,又让他们贱价拿出20%的股份。 她真忍不住要脸上发烧。 “好了,亲爱的。”王潇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平息他们的战争,不是吗?不管是绥靖主义也好,妥协方针也罢,现在只要能稳定下来就行。” 她叹了口气,“俄罗斯的经济一路波折到今天,好不容易有复苏的迹象。谁都不能破坏这一切。你明白吗?亲爱的,我们必须得撑住。” 季亚琴科张张嘴巴,想要说话的时候,“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 众人集体抬头看过去,只见跳下汽车的丘拜斯正行色匆匆而来。 7月底的莫斯科当真谈不上炎热,尤其现在已经是深夜,裹挟着紫茉莉香气的晚风吹在人身上,甚至带着点儿凉意。 但灯光下,丘拜斯额头上闪闪发亮的,明显是沁出的汗珠。 他见到王潇和季亚琴科,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已经谈完了?” 他本以为王潇今晚赶回莫斯科,无论如何都会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找古辛斯基和波塔宁。 结果他人去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才意外得知,原来今晚他们就开始谈了。 他哪里还能待的住,赶紧追了过来。 王潇点点头,言简意赅:“好了,他们已经偃旗息鼓了,科赫先生准备再收一亿三千万美金吧。” 丘拜斯满头的汗水都化为了雾水,他茫然道:“哪儿来的一亿三千万美金?” 王潇笑了笑:“因为古辛斯基先生赞同我的想法,认为25%的通信投资公司股份值20亿美金。” 丘拜斯先是错愕,然后变成了愤怒:“miss王,你的玩笑开大了,投标结果不可能取消,不可能重来!” 季亚琴科见势不妙,赶紧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事情原委,并且强调:“他们都没意见,全都接受了这个方案。” 丘拜斯眉头依然紧皱:“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来解决问题。”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解决呢?”季亚琴科焦头烂额,“再让他们闹下去吗?闹得不可开交?” 丘拜斯态度强硬:“他们总要接受事实。” 就像当初的总统大选,古辛斯基之前都已经被克里姆林宫逼得出国了,但最后,除了站在总统这边,他别无选择。 季亚琴科感觉丘拜斯简直不可理喻,现在跟1996年的情况能一样吗?一年多的时间,这个国家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ok,亲爱的。”王潇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季亚琴科,“我想也许我需要跟丘拜斯先生单独聊聊。” 季亚琴科也怕自己会跟丘拜斯直接吵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吵过了,因为丘拜斯坚决不肯取消投标结果,以给剑拔弩张的局势降温。 “好吧。”季亚琴科主动退让,“你们聊。” 车门打开,王潇示意丘拜斯上车。 等到关上车门之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阿纳托利,再让他们继续闹下去的话,他们会像毁掉列别德和科尔扎科夫一样,彻底毁掉你的政治生命。” 眼见丘拜斯要张口,王潇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我知道你不怕,我和伊万都知道你不怕。因为我们清楚,你问心无愧。” “所有人都说,俄罗斯的富豪全是在私有化过程中产生的。他们都靠着私有化发了大财。但我们知道,作为私有化的操盘手,你没有从中挣取哪怕一个卢布,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忠实助手科赫先生。” 她叹了口气,带着点儿开玩笑的埋怨,“如果你们肯收钱办事,那反而好办了,尤科斯石油公司肯定能被我们拿下。可惜你们油盐不进啊。” 丘拜斯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实事求是:“霍多尔科夫斯基管的不错,石油公司运转的很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3节 他解雇了那些成天醉醺醺的酒鬼们,提高了石油公司的生产效率,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大不一样了。 但现在在王潇面前强调这点似乎不太合适,所以,丘拜斯立刻转移了话题:“投标就是投标,必须得按照规矩来。” 王潇继续喊停:“我们知道你问心无愧,但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够经得住在显微镜下细瞧,并且放大其中的某个点。当舆论陷入狂欢时,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因为公众永远容易被挑拨情绪。到那个时候,阿纳托利,你要怎么办?” 丘拜斯咬牙:“总归会真相大白的,不可能因为他们是媒体大亨,他们就能够永远颠倒黑白。” “可是我们不能等,我们不能干坐着,等待你洗刷干净冤屈的那一天。” 王潇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丘拜斯,认真地强调,“先生,你不能妄自菲薄,你必须得清楚,你对俄罗斯经济至关重要。” 她从口袋里取了口香糖,先示意丘拜斯。 后者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 这位miss王总不至于想在这里毒死他。 王潇也取了一颗薄荷味的口香糖,咀嚼着帮自己提神:“这个夏天,6月份的时候,南非进入了冬天,太冷了,我去了一趟曼谷。” 丘拜斯下意识地蹭了下鼻子。 事实上,6月份的莫斯科还不算多热,她不想过冬天的话,最恰当的选择肯定是从南非直接飞回莫斯科。 她不回莫斯科的原因,大家也心知肚明,就是不想让莫斯科的政商界因为她的存在而紧张。 王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曼谷是真漂亮啊,它就像一个发达的欧洲国家的城市,非常富饶。但我去的时候刚好正赶上了泰国金融危机,我亲眼在医院看到破产的牛郎吞药自杀,也亲眼在交易中心门口目睹了腰缠万贯的富翁,拿着枪——” 她用手比出了一个枪的姿势,手指头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像这样,砰的一枪。” 丘拜斯后背的冷汗都嗖的一下冒出来了,他勉强挤出笑容:“我明白了,miss王,请把手放下来吧。” 这人当真生冷不忌。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短暂的困难而已,泰国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 王潇点头:“嗯哼,我离开曼谷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面,泰铢一路狂跌,现在已经是32泰铢兑1美元。除了泰铢之外,菲律宾比索、印尼卢比以及马来西亚林吉特,甚至新加坡币也跟着下跌了。” 丘拜斯干巴巴地强调:“没关系的,现在国际环境好,这些国家发展这么多年,基础也比较好,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不会像墨西哥一样。” 王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上帝啊,难怪历史上会有1998年俄罗斯经济彻底崩盘。原来,他们的政府高层压根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危机正在降临。 丘拜斯又下意识地蹭了蹭鼻子,甚至生出了窘迫。 他该如何解释呢? 从6月份开始,莫斯科的局势就因为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的通信投资公司之争,而暗·潮汹涌。 他被烦的焦头烂额,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遥远的东南亚? 实事求是地说,对俄罗斯而言,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欧美身上,亚洲国家中,除了几个主要国家之外,对其他小国,实在是精力有限。 好在王潇并没有继续追问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按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简单。泰国以及整个东南亚地区被这场危机波及国家,导火索都是外资撤离。在危机发生之前,他们是公认的投资热土,就像现在的俄罗斯。” 丘拜斯面色一紧,扭头错愕看着她。 在他看来,俄罗斯跟东南亚根本没有什么共通之处可言。它们甚至可以用截然相反来形容,是完全可以互补的那种存在。 王潇的眼神在飘,思绪也在飘:“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就问自己,如果俄罗斯也发生泰国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办?恐慌是一种群体性的心理传染病,可以毫无缘由,席卷全球。当他们觉得新兴的投资市场不可靠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会回缩,把钱拿回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这非常正常,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可是大家都这么做的话,对这个投资的地区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那么,这个被投资的地区,要怎么办才能避免这场灾难呢?” 王潇看着他,“先生,你能给我答案吗?” 丘拜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如果换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十之八·九会觉得对方在发神经。 但她是miss王,目光犀利,心思敏锐的miss王。 她既然怀疑有问题,那必然有她的道理。 而且是丘拜斯也无法反驳的道理。 上帝呀,作为俄罗斯经济改革的主要干将,什么维持的了,他太清楚不过,现在俄罗斯的财政是靠什么维持的了。 债券,不停地发放债券,用新债来还旧债。 因为目前税收还没有办法支撑起财政的运转。 王潇也说破了这一点,并且表示理解:“这其实并不稀奇,美国也是这样干的,所有的国债,都是依靠政府信誉来支撑。只美国的优势在于,它可以不停地印被全世界承认的美钞,而其他国家的货币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们不能让外资离开,我们必须得让投资客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在恐慌情绪裹挟的情况下,我们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 王潇叹气,“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挣钱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只有让大家相信,在这里能够挣到更多的钱,他们才能忽略潜在的风险。”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丘拜斯脸上,坚定的近乎于尖锐,“所以,不能起任何风波,你、科赫先生,包括寡头们,所有被视为俄罗斯经济代表的人物,现在都不能出乱子。否则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刺激到投资客们敏感的神经,造成恐慌性外逃。” 丘拜斯闭了下眼睛,眉头愈发紧锁。 原本他们是计划趁着现在经济形势好转,来点大动作。 可如果像王说的这样的话,他们还真不能轻举妄动了。 王潇的面色缓和了下来,安慰了他两句:“找新兴市场并不容易,热钱总要有地方呆着。如果我们能维持好的话,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愿意继续待下去的。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愿意割肉。阿纳托利,也请你忍耐。不要着急,一点一点慢慢来。” 丘拜斯用力咬了两下口香糖,皱着眉头,终于勉为其难地应下了:“好吧,这是最后一回。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不行,以后绝对不允许这样。” 王潇笑出了声:“我也没有多少肉可以割了呀。” 丘拜斯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最后还是你们蒙受损失。” 王潇正色道:“如果你真感觉抱歉的话,以后少为难点伊万就行。” “上帝啊!”丘拜斯感觉自己真是冤枉极了,“他跟我吵架的时候,什么时候输过?” 一个被所有人夸奖是好人,但事实上又相当强硬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角色? 王潇半点都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那你可以让他少浪费点口水呀。” 真是的。 丘拜斯陷入了深深的无力,他感觉没有办法跟恋爱中的女人讲道理。 她们会像母亲毫无原则包庇自己的孩子一样,理直气壮的坚定地站在他们的爱人身边。 坚信所有人都是坏人,都有可能会欺负她们的爱人。 上帝呀! 丘拜斯只好后退一步:“好好好,我会注意的。” 王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这种时候,我们更加应该通力合作。” 车门打开,她下了车,一步步上前,走向焦灼不安的季亚琴科,张开胳膊拥抱她:“好了,没事了,丘拜斯先生体谅我们的苦衷,不会再跟我们唱反调了。” 季亚琴科明显松弛了下来,脱口而出:“上帝啊,王,你还是没有在莫斯科吧,我……我们都需要你。” 王潇摇头,遗憾道:“不行啊,万事开头难,我在南非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季亚琴科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现在赶紧就坡下驴:“这样啊,那那边工作走向正轨以后,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王潇笑着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吧,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她的车子已经开了过来,她挥手同众人道别。 上了车以后,司机询问老板的意思,目的地去哪儿? 现在已经晚上11多点钟,按照惯例的话,老板肯定会就近在华夏商业街凑合一晚上。 但这一回,王潇却决定:“回别墅吧。” 她笑了笑,像是解释一般,“好些天没见,不知道小熊猫们怎么样了。” 等车子开到别墅,被叫起来的饲养员相当紧张。 这个点儿小熊猫早睡的四仰八叉,强行唤醒它们,未免有些残忍。 可她又不敢得罪老板。 反倒是王潇轻易地放弃了:“既然睡着了,就让他们继续睡吧。我也该休息了。” 但房门关上以后,王潇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刷牙洗脸洗澡,而是拿起了电话机,直接打给了周亮。 别墅是伊万诺夫的家,所以它的通信安保级别是最高的,防窃听措施也是最全面的。 这个点儿,东南亚的天早已经亮了,周亮立刻接到电话。 王潇也不浪费时间:“索罗斯在做多美国科技股,你现在可以开始逐步建立纳斯达克指数的空头头寸了。” 周亮立刻追问:“投多少进去?” “不要着急,先放缓一点,先砸个5到10亿美金进去,具体金额你自己看着办。” 王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不要忘记购买价外看跌期权。” 这时候动手做看跌期权,成本低,潜在回报高,适合“预埋伏击”的策略。 周亮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应和。 她现在已经基本摸清楚了老板的行动方针,那就是用高频、高风险的东南亚短线操作,为低频、战略性的在美国和韩国的主力决战提供弹·药和风险对冲。 她不允许任何一美分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她要求所有行动同时进行,相互掩护,互为犄角。 周亮还真有一点说对了,王潇的策略确实是同步进行的。 她那强大的掌控欲决定了她会要求所有人,必须在她需要的时间点,出现在她指定好的位置,严格按照她的规划行动。 所以挂了打给周亮的电话之后,她又把电话打去了北京,找的人是杨桃。 这姑娘被她安排去北京开拓市场之后,基本就处于放养状态,除了吭哧吭哧干活,还是吭哧吭哧干活。 王潇真没怎么管她。 放养有放养的好处,很多事情摸爬滚打着,不会不会着也会了。 现在王潇准备给她个机会,让她更进一步。 电话接通以后,王潇就一句话:“北京的工作安排好了没有?安排好了的话,你可以带队出发去美国了。” 去美国干嘛?考察高科技企业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4节 做空美国股市,股价大跌之后,刚好是抄底有发展潜力的中小科技公司的好机会。 她管杀肯定要管埋。 杨桃中气十足,气血满满的样子:“都安排好了,我马上就能订机票。” 王潇嗯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好好发挥你大学生的优势,考察的实在点儿。集团以后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看你们考察的结果了。” 杨桃瞬间又紧张起来,赶紧表忠心:“我一定认真看,认真学。” 王潇安慰了她两句,便挂了电话,然后闭目沉思,又将整个计划重新捋了一遍。 她凭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开始布局做空美国股市? 凭的就是她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啊。 她在穿越之前唯一了解比较清楚的就是香港金融危机,也就是港币保卫战。 众所周知,这场战斗是从97年一直持续到98年。 最终因为俄罗斯国债违约,导致在俄罗斯市场上投资的美国基金损失惨重,进而引发美国银行界银根紧缩,使得索罗斯等游资拆借成本大幅度提高,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对港币的绞杀。 王潇当年看这则故事的时候,特别奇怪一件事,那就是1997年10月,为什么索罗斯在第一次攻击港币,未能成功将港币的汇率打下之后,就匆匆收手,而不是继续加码了? 理论角度上来讲,当时他刚横扫东南亚,从新马泰菲印等国挣了起码好几十亿美金,应当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啊。 他没理由不一鼓作气呀。 不要扯什么他见识到了北京的强硬,权衡利弊之下,不敢硬碰硬。 此类自嗨毫无意义。 因为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之后,在1998年,他又卷土重来了呢。 王潇唯一能够想到的解释是,在1997年10月,发生了一件大事,它让索罗斯资金紧张,不得不偃旗息鼓,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来筹措资金。 为了论证这个猜想,王潇还特地去查资料了。 没办法,人的好奇心一起来,不找到答案,她会睡不着觉。 别说,这一查,还真让她查出了门道,1997年10月27日,又一个黑色星期一。 当天发生了波及世界范围的股灾,包括美国股市也大跌。 索罗斯作为世界金融大鳄,在资料中还专门被提及了,说他因为这次股灾损失惨重,1997年在东南亚一整年赚的钱,一半都在这次股价中亏掉了。 可惜的是,美国的这一场股灾是迷你股灾,与那些历史著名大股灾相比,跌幅要小的多。 王潇现在要干的是什么?是把口子撕开更大。 既然跌了,那就给我狠狠地跌,往死里跌。 所以她的大后方必须得全都稳住,谁也不许干扰她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历史上,1997年6月起,俄罗斯因为寡头们之间的斗争扩大化,让整个政治经济都陷入了改革停摆,因为主事人都被卷进去了,所有人都在忙着斗争。以至于他们对亚洲金融危机根本没有产生任何警觉。所以,在98年,他们昏招迭出,让状况越来越糟糕,最终,政府信誉破产,国债违约。[化了]每次写文查资料的时候,都会忍不住一声叹息。 另外关于总统的小女儿塔季扬娜,不是我故意不给她设置闪光点,主要是我确实没从她身上发现明显的政治智慧。在写这篇文之前,我对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2008年的时候,她写博客,将大·帝描述成一个软弱的人。当时我就不能理解,她到底想干嘛?得罪老大对她有什么好处呢?除了让她边缘化,政治影响力削减为零,她还能获得什么呢?后来为了写这篇文,查了更多关于她的资料,她给我的感觉是一个比较典型的特殊时期的二代,被权力腐蚀,习惯特权,因为血缘而显赫,但没能培养出政治家必须的适应能力和远见。 政治智慧是什么?我看过的一段话,比较符合我的理解,那就是:在复杂的权力结构中制定长远战略、建立制度性权力、有效管理公众形象、识时务知进退以保全并增强自身影响力的能力。 以我的理解,她不具备这种智慧。 跟方书记等人比起来,她像一个被强行推出来的无措的孩子。没真正从政,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幸运。 第452章 必须找个替代:别捅破了天 这个八月,王潇到底没有离开莫斯科。 不是因为季亚琴科的盛情挽留,而是她有事要做。 首先,她得等20亿美元的资金到位。 好吧,这回总算是破案了。 7月25号的时候,古辛斯基之所以没有提出更高的报价,是因为他拉来的合伙人——西班牙电话公司必须得经过董事会的同意,才能给出更高的标价。 就因为这点时间的耽误,他输掉了关于通信投资公司的竞争。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拿回了他认为本来就该属于他的通信投资公司,他当然得马不停蹄的筹措足够的资金,来坐实此事。 其次,除了处理集团的几桩重要事务之外,在莫斯科的日子,王潇把主要精力放在了集装箱市场和华夏商业街上。 她得提前布置好,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会到来的金融危机。 这段时间里,她还在社交场合又见到了一次索罗斯。 后者看来是真把俄罗斯的金融市场当成自己的投资新热土了,竟然一直没走。 他还主动向王潇举杯,盛赞了她的慷慨解囊,为莫斯科化解了一场危机。 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虽然有人在担忧她一直留在莫斯科,会掀起他们控制不了的风浪;但也庆幸,因为有她在,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等人一个比一个老实,没再作妖。 这就对了嘛。 其实总统并不在意他们分割国家财产,但他希望他们能够静悄悄地做这件事,而不是大张旗鼓,闹得鸡飞狗跳,甚至试图左右政府。 钱和权,他们只能拿前者。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整个莫斯科的8月,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岁月静好。 相形之下,隔了8600千里的东南亚地区,简直可以用一句水深火热来形容。 周亮上飞机飞了老高,依然感觉自己被那股灼热潮湿的空气包裹着。 直到飞机抵达莫斯科,机舱门一开,北纬55.75度初秋的凉风灌进来,他的精神才为之一振。 金融大总管二话不说,直接登上接他的轿车,马不停蹄地跑去找老板汇报工作。 跟她一道的还有白宫的经济顾问别里科夫,他原本在7月份已经返回莫斯科,但想了又想,依然感觉自己考察的不够透彻,再度申请去东南亚,又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才算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王潇正坐在别墅的客厅里,左右手各一只小熊猫,看着窗外的院子发呆呢。 庭院中,色泽绿白带着带有红色条纹的melba苹果已经成熟,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小高和小赵正忙着摘苹果,好拿给管家太太去制作苹果派。 看见周亮的时候,两人都眼睛一亮,小赵更是特地从梯子上下来,跟他打招呼。 周亮没跟他俩多寒暄,直奔主题:“老板呐,我得跟她汇报一下工作。” 两个保镖都为难了。 因为他们老板有个习惯,那就是她发呆的时候,除非地震了,列出大口子了,房子要塌了,否则神仙来了,都不要打扰她。 周亮一边擦鼻尖上的汗,一边点头表示他了解。 还是王潇看到院子里的人都站在那里不动,开口喊了一声:“嘿,你们都站在那儿干什么?赶紧进来啊。” 她说的是英语,因为周亮几乎不会说俄语,别里科夫又说不了汉语,这两人沟通都靠英语。 王潇朝他们点点头,开门见山,问的是周亮:“都收尾了?” 周亮连连点头,这一个月的功夫,他基本上都在忙着找合适的机会离场。 其实他有点心疼,他感觉出来的太早了,东南亚的股市和货币还会再跌。 王潇笑着示意客人们喝苹果茶,追问周亮:“那你觉得谁的情况会最严重?恢复起来最慢?” 周亮赶紧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认为是印度尼西亚。” “哦?为什么?”王潇挑高眉毛,饶有兴致地追问,“印尼石油存储量不少,世就上有一半商船都要经过印尼水域。它的人均gdp从1968年的70美元增长到了1996年的1264美元,同期贫困率则从60%下降到了18%。它被称赞为世界经济发展史上最照顾穷人的增长啊。” 空气里头弥漫着苹果茶的甜香,老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惬意极了,整个气氛完全可以用轻松闲适来形容。 可周亮却半点都放松不下来。 他来之前他师祖,哦不,准确点讲是他上司的上司小唐哥已经提醒过他——这一趟汇报工作,老板绝对会考他。 能不能通过考试?决定了他接下来会挑多重的担子。 周亮可想进步了。 虽然这几年风气已经变了,大学生研究生也不全奔着铁饭碗去了,但在非公单位工作,如果位置不够高的话,同学聚会都没脸去的。 老板还在滔滔不绝地报数据:“去年,印尼的财政盈余占gdp的1%,中央政府债务降到了23.2%,储蓄率高达gdp的30.1%,失业率却只有4.9%。” 周亮听到这儿,心里愈发笃定,这就是考试呢。 老板记性再好,再博闻强识,也不可能随时记下这么多数据。 除非她事先准备过。 不过,即便是提前准备好的,那也很厉害啊。 这么多国家的数据呢,她直接能张嘴就来。 王潇的疑问还没有结束:“而且苏哈托总统拥有一个强大的团队,他的‘伯克利小集团’公务员是在美国接受的培训,用30多年的经济发展成果证明了,他们是实至名归的技术专家。” “况且在对外政策方面,印度尼西亚是出了名的坚定的西方派。外国投资者和债权人没有理由不喜欢这个新兴的市场。” 她每多说一句话,周亮后背上的汗珠就多一层。 因为老板把这些路都给堵死了,就意味着她只想听硬货,不需要他任何泛泛的废话。 周亮深吸一口气,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口:“因为印尼政局不稳,很可能会陷入动乱。” 直至此时此刻,王潇才算是被真正惊艳到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当然知道发生在1998年的印尼大动乱。 但现在是1997年8月底,起码在报纸新闻上,王潇没有看到任何骚乱的迹象。 他是如何判断印尼政局不稳的呢? “哦?”王潇认真地看他,“苏哈托总统似乎还是挺受印尼人民拥护的呀。” 放眼古今中外,老百姓其实都挺现实的。用主席的话来说,就是手里没把米,叫只鸡不来。 你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你就受欢迎。 苏哈托正是这种能够让老百姓生活蒸蒸日上的元首,从他1968年宣誓就任总统之后,印尼就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成为了发展中国家的样板。 不仅政治稳定,而且经济繁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5节 周亮先点头又摇头,解释道:“印尼的问题就出在苏哈托总统身上。去年,印尼发生了一件大事,苏哈托总统的夫人易卜·天去世了。” 理论角度上来讲,元首丧偶确实应该算大事,但也到不了动摇国本的地步。毕竟,元首的配偶更加像一个政治吉祥物。 “但这位总统夫人不一样。她更加像是苏哈托总统的政治合伙人,她在印尼的权力非常大。因为很多印尼人都相信苏哈托总统的权力来自梭罗皇室的小公主——易卜·天。” 王潇听到这儿,感觉有点炸了。 等等,这是一个赘婿的故事吗? 没看出来啊,苏哈托总统都入赘快50年了,竟然没能成功地把岳家的势力变成自己的势力? 是太有良心了,还是太无能了? 周亮见老板的眼神不对,赶紧说明事情真相:“印度尼西亚人相信,国家元首的权力来自于宇宙能量,是宇宙能量早上了元首或者是跟元首关系亲密的人。历史上,印尼受印度文化影响挺大的。易卜·天被印尼人认为是被宇宙能量找上的人。” 王潇先是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宇宙能量上了?怎么听着像是外星人找上了地球傀儡一样。 再听到印度文化影响,好吧,她立刻接受了。 毕竟论起抽象,在她这儿,真的没有谁能比印度更抽象。在印度发生任何事,印度人有任何奇思妙想,她都觉得正常。 她唯一觉得不正常的是:“这个宇宙能量之说,是易卜·天公主去世以后才出现的,还是一直都有?” 如果是前者的话,毫无疑问,苏哈托总统这是被人做局了。人家用这一招来质疑他统治的正统性呢。 “一直都有。”周亮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说法已经传了很多年了,苏哈托总统刚上位的时候就有了。” 别里科夫跟着点头,为周亮背书:“我们问了很多人,男女老少,各个阶层的,他们都肯定这说法由来已久。” 苏哈托是典型的政变上台。 对社会主义国家的人说,他的前任,苏加诺总统更加为大家所熟悉。因为苏加洛是典型的反帝反殖斗士,站的是社会主义阵营。 苏哈托的情况则恰恰相反。他上台必然有一番血雨腥风,他镇压印尼共产党的手腕相当强硬且血腥。 毫无疑问,宇宙能量权力说在当时被提出来,是为了巩固他的统治基础。 王潇愈发理解不能了:“那他们就一直没准备替代措施?易卜·天倘若不在了,苏哈托就没想过自己该怎么办的替代措施?” 周亮下意识地跟别里科夫对视一眼,两人整齐划一地摇头:“没有,没有任何说法。” 妈呀!哪怕还喝着水果茶呢,王潇都感觉自己跟低血糖似的眼前一黑。 世界还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样一个强权人物做起事来,同样顾头不顾腚。 周亮还是下意识地替苏哈托说了句公道话:“估计是易卜·天不让吧。她很厉害的,不会允许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受到挑战。” 王潇冷笑:“她已经去世一年多的时间了!” 至亲至疏夫妻。 但凡是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物本能。 而作为一个强权铁血派元首的妻子,易卜·天要确保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也是相当睿智精明的选择。 至于她去世以后,她丈夫要如何维持她统治的正统性? 呵!死人又怎么管得了活人?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注1) 活人能把自己当死人吗?当然得考虑好,要怎么办啊? 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了声音:“那苏哈托总统要怎么办?” 众人的视线循着声音转过去,顿时好几个人心里一声:卧槽! 只见楼梯上依次站着伊万诺夫先生、丘拜斯先生、涅姆佐夫先生、科赫先生、尤拉先生以及索斯科韦茨先生。 可以这么说,但凡站的最高的人滚下来,把其他人带下来,摔出个好歹,整个俄罗斯政坛就能停摆。 只落后伊万诺夫半个肩膀的丘拜斯冲王潇笑了笑:“抱歉,女士,我们不是故意偷听,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事实上,他今天硬趁着伊万诺夫从远东返回的机会,非要登门拜访,而不是待到明天,人家正常去白宫上班后,再去进行工作上的会晤,就是冲着王潇来的。 上帝呀,miss王处理惯了危机,用素来都有办法摁住寡头,所以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她压制了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究竟有多厉害? 要知道,古辛斯基从来都没少让克里姆林宫头痛啊。 车臣战争刚爆发的时候,他持续不断的将车臣战争的现场画面传播回莫斯科,面向全体ntv的观众播放,完全不理会克里姆林宫究竟有多难堪。 为了阻止他,当时的克里姆林宫大总管科尔扎科夫甚至动用了卫队,炮制了大名鼎鼎的“雪中的脸”事件,掀起轩然大波,让克里姆林宫在舆论上愈发被动。 最后,古辛斯基也没屈服,而是跑到国外去了。 后来因为96年的总统大选,他才暂且和克里姆林宫握手言和,成为总统继任竞选的坚定支持者。 但毫无疑问,他依然是个隐藏款的刺头,而且完全有能力让克里姆林宫和白宫束手无措。 毕竟他作为媒体大亨,是可以轻易动用媒体力量的。 偏偏政府不可能再像1994年12月2号那样,出动卫队威胁他。 因为那样做是强权是暴力,是在打政府竭力维持的民·主自由的耳光。 所以竞拍失败,古辛斯基勃然大怒之后,克里姆林宫和白宫就被架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平息风波。 直到王潇重返莫斯科,哪怕她用的是割肉的手段,但她让局势稳定下来了呀,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 让丘拜斯不得不佩服的厉害之处。 他到伊万诺夫的别墅来找人,共同商量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经济危机的处理方案,就是暗搓搓地希望,能够听听王潇的意见。 她总能找到在外人看来相当诡异的角度,然后出其不意的解决问题。 这对现在的俄罗斯经济来说,太重要了。 可惜王潇不配合,坚决拒绝跟他们一块去书房。 她强调,她只是商人而已,绝不参与任何政治上的工作。 尽管丘拜斯强调,她是总统顾问,应该听一听,然后给出自己的判断和意见。 王潇也一口咬死了:“我这是总统的形象顾问而已,如果总统问一问他今天出门应该穿什么衣服?那么我倒是能够给出点意见。其余的,在其位,谋其政,与我无关。” 得得得,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上楼去书房的人去书房讨论,在楼下发呆的人继续发她的呆。 现在她不发呆了,跟风尘仆仆的下属讨论起印尼政局,丘拜斯就坐不住了,非得过来听听。 他有一种直觉,那就是绝顶聪明的人永远受不了别人的愚蠢,会想方设法旁敲侧击地点拨对方。 如同英国作家王尔德没办法,在远眺窗户的时候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无动于衷,必须得给对方一身华丽的新衣服,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王尔德视野中的风景。 涅姆佐夫完全是好奇,不是对印度尼西亚奇怪的宇宙能量说的好奇——印度一直都是苏联的重要盟友,后者解体以后,俄罗斯也继承了这份盟友关系。 所以涅姆佐夫对印度还是有所了解的,况且什么宇宙能量超能力之类的,在苏联时代也非常有市场。 他好奇的点在于:“要怎么办呢?易卜·天把她同宇宙能量沟通的能力传递给她的女儿了吗?”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我对印尼的文化一无所知,我不知道印尼人是怎么思考问题的,也不清楚他们能接受什么样的说法。我只知道,苏哈托总统不应该这么干坐着,什么应对措施都没有。” 涅姆佐夫最为人津津乐乐道的,是他身上一种孩子气的执着。 他不接受王潇敷衍的答案,继续追问:“总要有个方向吧,如果是你,miss王,你会怎么做呢?” 王潇像没办法一样,握起拳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这其实是一个心理寄托的问题,好吧,我举个例子,鲍里斯,你记不记得气功?” 涅姆佐夫点头,他去华夏长三角地区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看到大批的人聚集在一起练气功,还有人头顶着锅,据说那要能够接收宇宙能量。 看吧看吧,亚洲人对宇宙能量可真是执着。 王潇解释道:“也是这十多年才出现的状况,在改革开放之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丘拜斯没听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间提这茬,难道是在说思想解放吗? 王潇不会读心术,自然不会为别人的心思所左右,她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气功会突然间席卷大江南北,是因为政府的默许乃至引导。而政府为什么这么做?” 涅姆佐夫眼睛闪闪发亮:“因为你们在寻找超能力,可以突破国际科技壁垒各种禁运政策限制的超能力。” 王潇点头又摇头,冲着涅姆佐夫笑:“你当真这样想吗?” 涅姆佐夫有点怀疑了,他在长三角跟形形色色的领导都打过交道,上至省政府的干部,下至村干部。 他们给他的总体印象就是特别的务实,最讲究实用主义和现实主义。 如此玄之又玄的超能力,真的是他们如此大张旗鼓追求的目标吗? 王潇笑了起来:“这只是其中一个非常小的目标。真正让它变成全民运动的,是因为在改革开放之后,华夏民众需要新的思想寄托。” 打开国门对国门的冲击有多大?这么说吧,最顽固的恨国党和所谓的公知,基本上都是在八九十年代受到国外发达状态冲击的人。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当时很多人的三观都被震碎了,感觉自己既往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的世界。 曾经的那些教育,帝国主义水深火热的教育成了一种笑话,让他们嘲讽痛恨的笑话。 既往思想体系的崩塌,让大家成为了虚无的一代。 “这个时候是非常危险的,思想阵地你不去占领,舆论你不去掌握,它们就会变成别人的工具。” 王潇慢条斯理道,“这个时候,气功就发扬光大了。对,确实鱼龙混杂,诞生了很多骗子,现在,华夏政府也不为气功站台了。现在强调的是科学。” “但我们得承认,在这个过渡阶段中,气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它作为华夏传统文化和玄学的结合体,非常符合华夏大部分老百姓的心理需求;避免思想阵地空白的时候,华夏被全盘西化。” “西化好还是不好?不在我们今天讨论的范围之内。我只是想说,气功的存在,实现了华夏政府的目的,这就是有效替代。” 王潇笑了笑,“苏哈托总统需要的正是这种替代,它是不是完全正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须得有用。” 站在楼梯上的俄罗斯高官们沉默了,反复思量那句话:有用就行。 王潇不再管他们,转头继续问周亮:“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让你判断出,印尼的局势可能会不稳?” 周亮赶紧收回思绪,开始说自己理由的第二条:“苏哈托家族现在的腐败情况非常严重,印尼老百姓意见很大。” 腐败这种事情,在强权政治中极为常见。毕竟家天下嘛。强权政治统治下的老百姓也非常容易接受这一点。 印尼也差不多。 “之前印尼的裙带资本主义就很有名,但很有规矩,大家要给的钱也有限,而且不会被重复收取,大家都能接受。” 周亮感叹道,“这些应该都是易卜·天管你的,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家族里的其他人也不敢随意乱伸手。” “可她一去世,就乱套了,没人能压得住他们了。这些人全部伸手,什么手都要伸,印尼老百姓的意见就非常大。” 涅姆佐夫听到这儿,不由得面色凝重:“为什么?是因为苏哈托总统的身体不行了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6节 上帝啊,一个76多岁的老人让人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风烛残年。难怪他的家族想趁着他还没死的时候,多捞点钱。 而对莫斯科的官员来说,听到这一 part很难,很难不联想起他们在克里姆林宫的那位深居简出的总统。 他做过心脏大手术,身体也不咋样啊。 王潇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也许他们害怕他的身体太好了呢。” 涅姆佐夫下意识地去看伊万诺夫,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自己父亲身体好,能够继续担任国家元首,对子女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伊万诺夫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不得不开口解释:“身体太好了,那就有可能再娶老婆。有了新老婆之后,很可能有新的子女。祖辈疼大孙,父母爱小儿。年幼的孩子总是更加容易让父母疼惜,获得更多的疼爱和扶持。” 楼下众人拼命点头,就是就是,但凡多看几部豪门争产案,知道各房之间的争斗究竟有多惨烈了。 楼上的人则在想,多荒谬啊,国家的前途和元首的家庭就这么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了。 涅姆佐夫不由得叹气:“易卜·天应该再多坚持一段时间的。” 一位女性的离开,竟然为这个国家埋下了这么多地·雷。 王潇端起茶杯,摩挲着杯子上的花纹:“每个人都有可能会离去,毫无征兆地离去。所以任何时候都得有替代,能够让整个体系继续运转下去的替代。”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发出了无声的询问:先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迎接挑战的准备了吗? 她没有等待他们的答案,而是直接转过头吩咐周亮:“既然东南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那就休整一下,明天准备去汉城。唐总在那里等着你。” 周亮瞬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答应。 老板这样吩咐,那就代表他已经通过了考验。 王潇又叮嘱了一句:“注意韩国的政坛变化对经济的影响。” 涅姆佐夫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王潇笑笑:“因为今年是韩国的大选年,年底会选出新总统。现任政府现在是求稳阶段,大概率不会采取什么激进的经济措施,以免影响‘汉江奇迹’的辉煌。我需要我的金融主管去观察,政府的举动会对经济产生怎样的影响?” 丘拜斯瞬间警觉起来:“你也要去汉城吗?” 上帝啊!这个时候她怎么能离开呢?她必须得留下来,充当稳住寡头的定海神针。 俄罗斯不是韩国,大选已经在去年结束了,现在正是俄罗斯开展新经济阶段的时期,他们没有什么奇迹要维护,他们可以改变。 王潇摇摇头:“不,我不去韩国。” 既然此事已经交给唐一成和周亮了,她何必再去指手画脚?老板不放权的话,永远培养不起来得力干将。 丘拜斯悬到嗓子眼的心脏刚刚回落,又遭到了雷霆一击。 王潇一本正经地同他们告辞:“我要回南非了,开普敦的春天来了,我得去盯着春种。” 丘拜斯只感觉眼前一黑,上帝啊,种田有瘾吗? 她一见到季亚琴科,谈论的永远是西伯利亚的农田和农场企业,什么大豆土豆,小麦,荞麦该如何增产,什么家禽家畜要怎么过冬,什么母猪育崽的时候要多吃胡萝卜,听得季亚琴科只能落荒而逃。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她要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坚持回南非去种地! 丘拜斯赶紧转头,无声地央求伊万诺夫。 上帝呀,我的小伙子,请尽情地施展你的魅力吧,把miss王迷得神魂颠倒,愿意留下来,在莫斯科过秋天的魅力。 然而,伊万诺夫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注定要辜负私有化之父的期待了。 他走下楼梯,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说的唯一一句话竟然是:“辛苦你了。” 任何动乱爆发,最可怕的结果就是没吃的。 只要有一口吃的,大家都还能隐忍。 但凡食物匮乏,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南非气候条件好,白人统治阶段又修筑了大量的水利工程,现在白人农场主离开,不少农场需要出手,正是理想的种植地。 俄罗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大量的开荒工作,就只能在海外寻求外援。 南非正是他们选中的农田所在地。 王潇笑着伸手,摸摸他的脸,柔声道:“好好照顾自己,忙罢了,我会回来的。” 鉴于这群老六们战绩辉煌,不看着他们,她真怕他们把天给捅破了。 作者有话说: 注1: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据说是路易十五的话。 第453章 傻瓜才会对港币下手:另一场三湾·改编 九月份南非春回大地,气温转暖、降水逐渐增加,正是夏季作物种植的好时节。 什么玉米啊,高粱啊,棉花啊,大豆啊,向日葵啊,都进入了播种期。 除此之外,水稻也要库库地栽,必须得抢天时。 等到播种季结束,她从国内请过来干活的农民跟着招聘的白人英语老师一块儿上了去华夏的飞机。 啧,真没想到,当初就是顺手的事儿,公司招聘落选的白人求职者,她本着资源不浪费的原则,顺手把有大学文凭的塞回江东去当英语外教。 结果没想到,中介生意越做越大,竟然成了目前她在南非最赚钱的买卖。供需双方都反响热烈。 可见,用人赚钱永远比用货赚钱来得快。 王潇估摸着,等到华夏加入wto,外教的需求会更大。 这条生意不能断,挣钱是一方面,人脉是另一方面。手上有人,总能不端发现惊喜。 电脑发出滴滴的声响,提示有新邮件。 王潇点开来看周亮发给她的一周财经要闻,嘴角忍不住抽搐。 要闻第一条写的就是:9月20日,马来西亚马哈蒂尔总理在公开演讲中,公然抨击货币交易,强调只有实体贸易融资时,才需要购买货币。 好吧,这条消息并不好笑。 考虑到马来西亚也在夏天的金融危机中遭遇重创且到现在看不到复苏的迹象,它完全可以被称之为悲愤。 让人玩味的点在于,9月21日,索罗斯就给出了回应,认为马哈蒂尔总理是天方夜谭,取消货币交易的建议完全不值得考虑。 嗯,其实它也不好笑。 但再联系今年7月26号,也就是古辛斯基和波塔宁因为通信投资公司翻脸的第二天,马哈蒂尔总理公开指责索罗斯是对东南亚货币发起攻击的罪魁祸首,遭到否认以后,又骂对方是个“蠢货”。 是不是有点意思了? 嗯,鉴于马哈蒂尔总理的身份和亚洲人的个性,这话已经相当重了。 现在两边又吵起来,也不知道会吵到什么时候。 但现在吵有什么意义呢? 马哈蒂尔总理确实抒发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出了口怨气。可与此同时,他也让马来西亚的经济更危险了啊。 因为不管是谁看了这条新闻,第一反应都是马来西亚弹尽粮绝了,所以总理才表态想掀桌子:我们不玩了。 换成你,听到这话什么反应?跟着总理一块儿同仇敌忾?大概率是不会的。 普通人的第一选择很可能是赶紧跑。大家会进一步抛售林吉特,来确保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的财产安全。 看,这就是国际金融世界。 危机降临时,信心比黄金更重要,且维持信心的关键往往不在于说实话,而在于讲一个能稳住局面的新故事,并用坚决的行动为其背书。 小高和小赵巴巴儿看着邮件,积极汲取金融知识。 倒不是说他俩有啥新想头,而是都跟在老板身边了,啥也不学,那岂不是白浪费光阴? 现在他俩就对亚洲应对这场金融危机的策略颇为感兴趣。 日本大藏省代表在香港承办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联合年会上提议:成立亚洲货币基金。 基金设想拥有1000亿美元基金,成员为亚洲10个国家或地区组成——澳大利亚(神奇哦,澳大利亚竟然被当成亚洲国家)、华夏、香港地区、印度尼西亚、日本、马来西亚、菲律宾、新 加坡、韩国和泰国。 两人一边看一边点头,这确实可以。 从泰国金融危机引爆到现在,他俩天天看金融数据,最大的感受就是亚洲国家被国际空头摁着打,其实挺冤枉的。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亚洲诸国的外汇储备真不少。 截止1996年底,世界上六个最大外汇持有国或地区中,有五个都在在亚洲。 日本、华夏、香港地区、台湾地区以及新加坡加在一起,大约有6000亿美元储备金的家底。 这么厚的身家,但凡力气往一处使用,就算华尔街游资全上,那也不是对手吧。 小高好奇:“老板,要真这样,是不是以后都做不了亚洲的空?” 王潇已经看韩国的股市走向了,新闻显示:受起亚集团申请破产的影响,韩国综合股价指数不断跌落,创下半年来的新低点。 听到保镖的话,王潇只言简意赅了一句话:“这个基金成不了。” 啊?保镖理解不能了。 这不好事吗?他俩看亚洲各国应对危机的反应挺积极的,都是奔着解决问题的心态去的,怎么就成不了了? 王潇没回头,三个字回应:“自己想。” 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柳芭。 后者无语地白了他俩一眼,吐槽道:“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答案。” 说着,她在地图上点出了五大外汇储备国和地区,然后又点出了十个成员的位置。 小高和小赵脑袋瓜子虽然少转些,观察力却一流。两人立刻发现了bug,有个地区属于外汇储备高地,但不在亚洲基金成员名单中。 谁啊?还能有谁,台湾地区呗! 台湾是华夏的一部分,日本大藏省除非脑袋被驴踢了,否则绝对不可能把台湾拉进基金组织。 王潇眼睛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慢悠悠地问了句:“那台湾如果愿意掏钱,亚洲基金要还是不要?” 钱多香啊,谁能真正拒绝钱?尤其是在大家都缺钱的时候。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台湾如果态度积极,亚洲基金很容易被架起来。 那还怎么搞下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7节 嘿!果然经济政治不分家,没注意的时候都埋上雷了。 王潇还在盯着韩国的资料看,随口又接着问:“还有呢?” 这下子两个保镖顿时后背一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又看向了柳芭。 结果这回他们的同事的反应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打算伸出援助之手。 谁说华夏人政治敏感度最高的?她今天必须得在这儿辟个谣,总有人会拉低平均分。 王潇都无奈了:“想想看,十个成员,谁听谁的?你就看看现在独联体国家,以前大家还是一家人呢,现在不照样一个不服,两个不愤?” “事关掏钱,所有类似的组织,不管是华约还是北约,必须得有一个能够镇住场子的话事人。得在闹分歧的时候,能站出来,决定事情走向。” “这个亚洲基金,谁来做话事人?” 小高和小赵哑口无言了。 他俩把十个成员全都扒拉了一遍,感觉谁也镇不住谁。 理论角度上来讲,日本经济是最好的,似乎很适合做这个龙头老大。 但你再想想看,让剩下九个给日本当拎包小弟?怎么想怎么逆天啊! 别忘了,二战日本侵略了整个亚洲,多少人跟它有血海深仇呢。 首先一个民族感情,大家就绝对接受不了,更遑论其他。 “你俩要有空的话。”王潇看完了邮件,关闭页面,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保镖,“不如分析一下,为什么日本会站出来,提议成立这个亚洲基金组织?” 这下两人还真的开始冥思苦想了。 人嘛,做事其实就两个动机,要么求名,要么求利。 从利益角度上来讲,东南亚地区是日本的重要海外投资地。日本在东南亚各国,都拥有巨大的直接投资和银行贷款。 东南亚经济一崩,这些投资和贷款怎么办?天底下除了真爱你的人之外,最希望你活下去的永远是债主。 不然你死了,你的贷款怎么办?我在你身上砸的钱又怎么办?我还指望羊毛出在羊身上呢。 所以日本必须得站出来,想办法麻溜儿稳定住东南亚的经济。救人等于救己,这是日本的钱袋子,肯定得想方设法护着。 王潇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一边听一边点头,接着就是所有下属都特别害怕的:“然后呢?” 两位保镖卡住了,简直要抓耳挠腮。 王潇示意在旁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偷笑的助理:“你说说看,还有什么?” 助理冷不丁被cue到,赶紧回答:“还有就是得控制住传染源,日本不想让危机再扩大化。不然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亚洲奇迹就要全军覆没了。金融危机的核心是信心危机和流动性危机。日本也会受到影响。” 王潇点头,跟所有拿着皮鞭的老板一样,继续压榨:“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日本会觉得危机会进一步扩大化?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认为问题不大。” 这点,助理倒是能够给出答案:“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泰国的救市计划没用啊。它都没要求银行暂停业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钱一到位,急着逃市的人会想方设法拿到钱赶紧跑。这些钱只能进那些能够有手段最快得到外汇的人的口袋。” 至于哪些人有机会最快得到外汇?废话,肯定是有关系的人啊。 所有被争抢的资源,第一个能享受到它们的,绝对是拥有特权的人。尤其是在盛行裙带资本主义的东南亚。 而这些钱被特权阶层抢光了以后,留给泰国和泰国普通老百姓的,依旧是满地苍夷。 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一揽子计划提供的是170亿美金贷款,而泰国的债务有290亿美金啊。 完全兜不住的。 偏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盲目乐观。 8月20号宣布了按一揽子计划向泰国支付救市款项。 8月21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米歇尔·康德苏就胸有成竹:“这场危机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8月剩下的时间,乃至整个9月份,整个东南亚手牵手,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王潇认真地看着助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这个救市计划,你看了以后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感觉愤怒的点在哪儿?” 助理有一瞬间的茫然,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欧美没掏钱。” 针对泰国的170亿美金的救市计划,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出40亿,澳大利亚、华夏、香港地区、马来西亚和新加坡都保证向集合储备金各自掏10亿美元的腰包,日本手笔最大,一出手就是40亿美元,印度尼西亚和韩国也分别承诺会拿出5亿美元。 与此同时,美国和欧洲完全无动于衷,1分钱都没掏。 要知道,这不是他们的传统。 1995年,墨西哥爆发金融危机的时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出的一揽子方案总计是500亿美元。美国还保证另外提供200亿美元的财政援助。 两相一对照,感觉就有点欺负人了,过分了。 这不是手背肉少手心肉多的问题,是压根就没把亚洲当回事。 王潇敦敦善诱:“钱在人家口袋里,爱掏不掏都是人家的自由,你为什么要愤怒呢?” 助理脱口而出:“因为欧美也没少享受亚洲经济奇迹的好处啊!” 一条价值20美金的牛仔裤,最苦最累最耗费时间精力的工作全是亚洲人干了。他们挣多少钱?不到1美金。 剩下的19美金,全被欧美拿走了。 王潇点头:“还有呢?跟这个救援计划息息相关的呢?” 助理还在冥思苦想,小赵难得机灵一回:“他们不掏钱,还指手画脚,给救援计划添乱。” 他伸手指着刚传真过来的资料,“七国集团)部长级会议决定,日本银行暂停对泰国的放贷业务,可是欧美银行却没动。这不是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问题,前年拉美危机的时候,他们银行为什么都停止放贷了?摆明了两个标准嘛。在亚洲,他们什么便宜都想占,什么责任都不想担。” 助理连连点头,赞同小赵的想法:“赵哥说的没错。” 王潇笑了起来:“把这点加上,你愤怒,蒙受了经济损失的受害者只会更愤怒。” 助理赶紧应下,又提醒自己老板:“时间差不多了,老板,得出发去晚宴了。” 什么晚宴呢?招待华夏代表团的晚宴呗。 华夏要跟南非建交,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这项工作。 大方向是定下来了,细节还要落到实处啊,可不得两边飞来飞去地谈。 娘家来人了,南非的侨民和华人代表肯定要积极反应,表达对娘家人的欢迎,也是强调自己背后有人撑腰的态度。 摸着良心说,王潇并不是特别喜欢出席这种场合,太花时间了,而且免不了要喝酒,烦。 但南非的活动,她还必须得参加。 因为大陆商人到南非来发展没几年功夫呀,台湾在这儿的势力依旧挺大的。她作为大商人的代表,不出面给华夏赴南非的代表团抬轿子,就是自己在打自己人的脸。 故而再烦应酬,王潇还是老老实实去换衣服了。 做头发的时候,她甚至还紧急敷了一张面膜。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主打一个态度到位。 去了招待代表团的饭店,什么明争暗斗、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那都跟王潇没关系。 不管谁跟她打招呼,说不了两句话,她都能扯到自己的稻田和农场上去。 哎呦呦,你们不知道,那一望无垠的庄稼地,瞧着多喜人啊;那奔腾的鸵鸟,一个个欢实的,看着就叫人高兴。 搞得好几个端着酒杯到她身边套近乎的人都无语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假?还醉心种地呢。 你要这么热爱种地的话,为什么不能在华夏国内种?华夏那么多农民呢! 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就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有眼力劲。 别人不乐意听,也不妨碍王潇乐意说呀。 周围的人转了一趴又一趴,都没影响王潇满嘴的农业经。 直到人家熬不住,趁着乐队演奏的机会,悄咪咪地走了,王潇才端起一杯本地产的啤酒,意犹未尽地喝着润嗓子。 旁边响起了轻笑声,代表团里的一位袁主任笑容满面地过来跟她碰杯,煞有介事地拍马屁:“王总真是农业专家。” 在华夏的官员体系中,主任跟书记一样,是一个能上能下的职位。 比如说这位袁主任,就是代表团的三把手,搞经济工作的。 他过来跟商人代表打招呼,看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 王潇半点都没感受到被拍马屁的窘迫,脸上全是骄傲,笑嘻嘻道:“我还真种出了点儿经验。主任,你要有朋友对在南非种地感兴趣,可以找我的,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主任饶有兴致,打蛇随棍上:“南非这边的地怎么算啊?他们怎么同意你种的?种子是怎么来的?” 王潇颇为得意:“我在政府有朋友啊。我跟我的朋友讲,南非的外汇储备这么精贵,怎么能够轻易拿来进口大米呢?能自己种的东西,那都该自己种。宝贵的外汇应该用来进口更高端的设备,提高生产力。我朋友赞同这个想法,帮我打了申请,就批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说到了自己的得意事,她眉飞色舞,“主任,我跟你讲啊,在南非种地,跟在国内还真不完全一样,要旱植水稻,我从国内引进的抗旱品种。这里的人以前适种过水田,都失败了。还是国内的农业专家过来考察以后,让我改成低洼地种,在厌氧环境下种,九月一开始就可以种,快速灌溉来提升温度就行。后面啊,稻田得保持湿润不干燥……” 她滔滔不绝,一肚子的种稻经要跟人分享,搞得好像她真是什么实践经验丰富的老农民。 事实上,她就是个看客,到今天都没下地插过哪怕一根秧。 但不影响她发挥呀。 袁主任也是好脾气,居然跟她一唱一和。 他当年下乡的时候,也种过两年地,实战经验比王潇更丰富。 周围的人从他俩身边来来往往,听的都是一整个大无语。 尤其看他俩最后干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是有人要忍不住翻白眼——闹哪样呢?在这种场合讨论种地! 袁主任碰了一下王潇的酒杯,笑盈盈的,突然间转移了话题:“王总,我个人有个不情之请。” 王潇痛快答应:“你朋友要稻种?可以回头,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但凡报你的名字,绝对没问题。” 袁主任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更低了:“我的请求是,请你不要做空港币。” 窗外响起了一声惊雷,然后是噼里啪啦的雨声,春天的雨水降临。 如果这是一部影视剧的话,这个场景就是一个惊叹号,让主角内心震动的惊叹号。 可王潇内心毫无波动。 她一点也不惊讶,国内有关部门觉察到她做空的动向。 事实上,虽然国内一众机关都忙着搞三产挣钱,北京国·安更是在邓·斌非法集·资案中各种扯不清,狼狈不堪;但是有关部门的基本盘还是在的。 王潇估摸着,从她插手俄罗斯大选开始,自己就被国内有关部门盯上了。 但盯上了,他们也不会做什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8节 能做什么呢?这么敏感的事情,在那个时候,任何来自于国内官方有意的接触,都有可能会被当成干涉别国内政。 有关部门干看着不伸手,那就是公民在海外的个人行为,只要不违反法律,人家高兴咋样就咋样,全是人家的自由。 至于说指望她做什么?那没必要。 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更加不是冷战时期,双方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政治经济活动进行交往。 除非脑袋被门板夹了,被驴踢了,否则有关部门绝对不会去找她,发展她当什么情报人员。 别说,王潇这点推测还真挺准,有关部门就是这么个态度。 事实上,这回如果不是东南亚金融危机愈演愈烈,袁主任都不可能出这个面,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王潇这个人,开始对她感兴趣的时间更早,在317国债事件之后,她就进入他的视线了。 作为少数几个在这场风波中挣到大钱的投资者,她的人生轨迹值得被金融从业者关注并且研究,尤其是后续走向。 但出乎袁主任的意料,她投资327国债似乎完全是闹着玩,挣了钱以后,她也二话不说,全都捐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偃旗息鼓,仿佛已经随手丢下了金融游戏,甚至连震惊全球的墨西哥金融危机,也完全找不到她入场的痕迹。 直到两年时间过去,她的身份变得敏感的时候,她从南非飞出了曼谷,直到泰国金融危机全面爆发,才离开。 现在的国际金融十分复杂,离岸投资比比皆是,原有的监管手段早已落后。 起码袁主任和他的同事们就摸不清楚,王潇究竟在东南亚投入了多少资金,又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但人的行动轨迹总是能够提示很多问题,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她是大空头,参与了做空东南亚市场的大空头。 这让袁主任和他的同事们不得不警觉,尤其是在她调停了俄罗斯寡头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的矛盾之后;这种警觉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一来,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20亿美元的资金。这笔钱加上她原有的资金,如果用来做空港币,就是一枚巨型炸·弹,谁也没办法小觑。 二来,调停寡头矛盾成功,而且是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成功;结合她之前跟寡头们的交锋,代表她对他们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如果她振臂一挥,这些在俄罗斯私有化进程中暴富的寡头们联合起来,跟着她一块儿做空市场,那港币绝对会雪上加霜。 意识到这其中的风险之后,袁主任不得不出马。 他软磨硬泡也好,死缠烂打也罢,反正得拦住王潇,否则事情很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王潇上下打量袁主任,突然间笑了,笑得让见多识广的后者都有点不知所措。 他是不是应该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去劝说她呢? 会有用吗?此一时彼一时啊,人家现在身份特殊。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先生,我虽然不聪明,你也不用把我当成白痴呀。” 袁主任端正了颜色,想要跟她强调:维护国家利益绝对不是什么白痴,是大智慧。既然当初她能够理解为什么327国债事件中,政府会出面,维护国家的利益。想必她现在也能够明白,港币贬值绝不被允许。 结果王潇一边笑一边补充:“白痴才会做空港币呢,香港的情况跟泰国又不一样。” 她晃着手里的啤酒,积极撺掇袁主任:“尝尝啊,这个啤酒是用我农场产的碎米制造的。真的,在南非种地挺好的。” 可袁主任现在已经听不进去种地经了,喝了口啤酒,便继续自己的话题:“那王总,你认为是怎样一个不一样法?” 王潇笑道:“香港的银行系统比泰国要强大得多,而且香港政府没什么外债。所以事实上,只有香港人才能够决定是否放弃联系汇率制。” 袁主任叹气:“可是人忍耐痛苦的能力是有上限的,太痛苦的情况下,会放弃。” 王潇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笑容不达眼底面,她摇头,声音带着点儿啤酒的冰凉:“不,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就无法放弃。” 她的手指头轻轻点着啤酒杯,“三湾·改编是一场甄别,香港刚经历过这样一场三湾·改编。对香港没信心的港人,已经在7月1号之前移民了,剩下的是相信香港未来的人。他们没理由放弃港币。” 袁主任相当务实,不会光听漂亮话,他指出了王潇言语中的漏洞:“但留下的人当中,还有很多是想走而走不了的。” 王潇笑了,这回笑容达到了眼底,却有一种微凉:“他们才是香港最坚实的底盘呀。因为他们没得选。” 都说最爱国的永远是最底层的劳动者,因为别人可以跑,他们跑不了。除了依靠国家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听上去好像很阴暗,很不光伟正,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所以但凡懂一点历史,懂一点国际政治的,都不会脑袋被雷劈了,去沽空港币。美国人才多少年的历史呀?200年而已。华夏已经有5000年的历史了,怎么可能按照他们以为的所谓的金融真理去运转?” 她眨了下眼睛,“所以我敢打赌,谁要不信邪,做空港币的话,谁就会栽个大跟头。” 她用力摇摇头,“我可不干这种蠢事。” 袁主任叹了口气:“可惜这世界上,像王总这样聪明的脑袋,不是所有人都有啊。” 王潇一本正经:“所以你们得教化四方,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基本道理啊。” 眼看着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王潇朝来客远远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没看袁主任的方向:“这样他们最多就是看空香港股市,挣点小钱,见好就收。” 世界各国保卫自己的货币的第一招都是提高存款利率,但如此一来,势必会引起股市动荡。 今年8月份,恒生指数就跌过一波。 王潇笑道:“我可没有看空香港股市,很厚道吧?所以,先生,这已经足够代表我的诚意。我不是傻瓜,不会对港币下手。你们应该把精力用在该用的地方。”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早啊![让我康康]文中提到的金融数据一般都是真实的,我都查过资料,让我编也编不出来。[抱抱] 第454章 会有人帮忙的:一个高尚的人 听到她的保证,袁主任稍微松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跟来人碰杯打招呼。 结果人家刚开口寒暄,王潇便煞有介事,满脸兴奋道:“吴老板,好巧哦,袁主任竟然也是种田专家,经验丰富的很。我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跟你讲啊,原来稻田的灌水……” 可怜的吴老板头都晕了,赶紧哼哼哈哈,附和了两句,然后逮着机会,立马溜之大吉。 原来传言没错,这王总已经种田种魔怔了。 她就是晚生了20年,但凡20年前以她的年纪,肯定还在上山下乡开荒种田呢。 真是没过过苦日子,自己找苦吃。 王潇颇为遗憾地咂咂嘴:“我说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得出的真知灼见啊,他们怎么就不听呢?” 袁主任哈哈笑出声:“像王总一样聪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啊。”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半分都不脸红:“我也这么觉得哎。我感觉华尔街的空头们实在太蠢了,这些国际游资这么多人,这么多顾问,居然不懂因地制宜,竟然把香港当成泰国。” 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啤酒,轻轻叹气,“他们都没搞清楚香港应战保卫港币的底气。” 袁主任想说,是华尔街没明白中央政府的决心。 可话到嘴边呢,他又觉得不对劲,这位王总应该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王潇慢悠悠道:“香港人看不看得起大陆人是一回事,香港人深信大陆政府的财力和实力又是另一回事。否则也不会突击盖出这么多首长楼。” 袁主任有点笑不出来,从他个人角度来说,首长楼本身就不该诞生。 它不仅抹黑了大陆官员的形象,而且严重抬高了香港的楼价,使得泡沫经济愈发严重。 王潇又喝了一口啤酒,突然间话锋一转:“所以啊,聪明人要下手,就该从这边下手,这才是香港最特殊的地方。” 袁主任瞬间凛然,但不明白她所说的下手要如何下手? 造谣诋毁中央政府,说中央不会管香港的死活吗? 应该没什么效果吧,傻子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况且,她刚才也强调香港人相信大陆政府的实力和财力。 南非的电力供应不错,晚上也不怎么停电,琥珀色的灯光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和她杯中的啤酒融为一体。 王潇看着啤酒杯,声调慢悠悠的:“光从银行还有其他金融机构借港币怎么够呢?完全可以从公司借钱嘛,比如那些在香港的大陆企业,公司账上怎么可能没钱呢?多给点利息,借出来用多好。” 袁主任勃然色变,面颊上的肌肉跟石头一样僵硬。 王潇跟看不到一样,看到也没反应,只自顾自地欣赏着自己杯中的啤酒。 这一场晚宴没白来,顺带着推销了自己农场产的碎米酿造的啤酒,挺好。 她又忍不住抿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才说话:“这样用大陆的钱来做空港币,效果才好啊。毕竟港币能不能扛得住?关键看的是香港人民的信心。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本以为是倚仗的人,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那他们会怎么想?” 她叹了口气,“泰铢最终崩盘,导火索是泰国银行也开始做空泰铢啊。泰国老百姓感觉天都塌了,除了抛售泰铢,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袁主任差点猛地站起来。 因为她说的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在香港的大陆公司的负责人鱼龙混杂,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不止一个两个。 首钢的那位周公子,当初可是在香港活脱脱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红衙内。 袁主任坐不住了,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偏偏王潇还不放过他:“到时候空头再好好宣传宣传,看,大陆嘴上说得再好听,实际上还是把香港当成一块肥肉呢,一帮的穷亲戚都卯足了劲儿吃大户。那香港人民该怎么想啊?” 袁主任现在切实感受到了她的公关实力。 难怪她一出手,便能在俄罗斯总统大选中扭转乾坤。 这回她倘若下场做空港币了,以她的贾诩计,再联合上俄罗斯寡头和华尔街游资的财富,说不定真的能打穿港币。 袁主任都感觉眼前发黑了。 王潇相当善解人意,安慰了他两句句:“华尔街游资懂经济,不懂政治,毕竟历史太短了,不容易想多。” 还没等袁主任苦笑一句“谢谢你安慰我”,她又丢下一枚核武器,“不过,香港最不缺的就是洋买办,索罗斯他们想不到的,说不定没两天洋买办就想到了呢。” 袁主任是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端起了酒杯,郑重其事地同王潇道谢:“王总,谢谢你的提醒。” 王潇笑了笑,点头道:“客气了,我期待祖国国富民强,这样我们在外面做生意,也有底气。” 她没在晚宴留到最后,反正她一不是宴会的主办方,没义务守到散场,二又找不到其他人听她说种田经,没发挥的地方啊,她还杵着干嘛? 打完招呼,有人。 牵头办宴会的本地华人商会会长亲自将她送出了饭店大门,看着她上车才挥手道别。 转过身来,会长又对着代表团的人感慨:“王总是我们这儿的能人,特别擅长跟政府打交道。我们这边做生意的,要有什么事情摆不平,最后多半求到她面前帮忙想办法。南非出口粮食去俄罗斯,也是她牵线搭桥促成的。” 说着,会长都笑了起来,“所以她敢种地呀,不管种出来什么,都不怕没买家。” 旁边人跟着笑:“哪怕不是她种出来的,只要她想卖,还怕她卖不掉?” 袁主任跟着胡乱点头,心早就飞远了,他急着回去汇报,因为那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漏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9节 一旦被空头们发现,大肆利用,港币危矣,香港危矣。 空头们刚屠了东南亚诸国,气势正盛啊。 王潇回到住处,看看时间,先美美地泡了个澡,趁机敷了个面膜,然后出浴室又闭目养神了半个小时,接着才开始打电话。 没办法啊!有六个小时时差的,国内现在才清晨六点钟。 如果不是因为方书记习惯起,早上5点半就要起床洗漱,然后批阅一小时的文件,再下楼吃饭。 王潇一大清早6点钟打电话过去,都是典型的不懂事。 即便她已经拖延了时间,方书记依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跟她寒暄:“王潇,你就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急着打这个电话。” 王潇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但我心理素质不行,心里存个事,晚上会睡不好。华夏代表团不是来南非谈具体的建交工作嘛,今晚有个招待宴会。” 她言简意赅说了袁主任找她谈港币的事情。 “我当时就是脑袋瓜子一转,想到了大陆企业被利用的可能,随口也就说了。说完以后回来的路上,我才想起来,哎哟,不好,他们江东是不是也有企业在香港有公司?要是他们挣外汇心切,叫空头钻了空子利用了,然后正好被中央抓到,岂不是丢了咱们江东的脸?那我可罪过大了。我得赶紧得给领导您通个气。” 方书记听得瞠目结舌。 从泰国金融危机被引爆之后,她也恶补了不少金融知识,感觉大开眼界。 原来在货币交易中,交易者还通过外部账户从居民或者银行那里借入货币来进行卖空。 离岸市场能够对货币造成的损失惊人。 她感觉,这比家里的不肖子弟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家里大人却一无所知,还可怕。 现在王潇说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则比离岸市场更厉害。 她瞬间便警觉起来:“你说的没错,确实有这个风险,要把这个漏洞赶紧堵起来。” 王潇笑道:“那领导,这事儿我跟您通过气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先睡觉了啊。” 方书记也急着布置工作,没跟她多客气,同样挂了电话。 但是王潇放下话筒之后,还得打给江北省的赵省长,不然等她回国去了江北见到人,人家肯定得蛐蛐她,哎呦,不够意啊,光想起来通知江东,心里头就没个江北。 两通电话打完了之后,她才放下心来,往床上一躺,睡觉。 没错,她打电话通知江东和江北只是捎带的。 她真正的目的是打补丁。 她上哪儿知道袁主任真正的身份啊?安全部门的又怎么样?哪个机关还没个间·谍不成?双面间谍都一堆呢。 所以她不能依靠单线,必须得备选,确保信息能传递去。 那为什么她不早点干这事呢?因为她压根没想过要正面插手香港的事啊。港币保卫战,有香港政府和中央政府呢。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打外围,背后烧敌方粮草。 大家分工不同,何必硬挤一个赛道? 大陆在港企业可能会成为攻击点,也是今晚袁主任怀疑她会做空港币,她听了不高兴,才想起来的。 既然想起来,那肯定要说一说了。 话说空头们真没想起这一茬吗?这应该很好想到啊。 如果想不到,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太傲慢了,他们甚至于不屑了解自己的对手。 输了确实不冤。 柳芭都对自己老板无语了,非常肯定的告诉她:“想不到,根本想不到。” 她就完全没想过这一茬。 结果王潇固执己见:“那是因为文化之间存在屏障,你想不到不奇怪。” 柳芭不得不强调:“可是小高和小赵也想不到啊,他俩总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吧。” 王潇伸手指了指自己己的脑袋,一本正经:“他俩又不靠这个吃饭。” 房间里头两人笑成一团。 门外的两个男保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搞不明白,大晚上的,怎么这么开心? 得,不管了,他俩也该回去睡觉了。 子时都快过了,没看到天上的星星都疲倦地合上了眼睛了吗? 多么温柔的一个春天的夜晚啊,春风沉醉。 第二天,助理便两眼鳏鳏地过来找老板,交上了他熬了一宿才炮制出来的帖子。 这年头的网络是聊天室和论坛时代。帖子能不能引起网民的关注?关键看的是帖子的质量。 王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以她作为资深网红的视角,又改了一遍帖子的措辞,主打一个上情绪,不能光讲逻辑。 只有情绪到位了,大家才会热血上头。 那热血上头干嘛呢?干美国啊!干华尔街游资,干美国股市! 我们东南亚原本建设得好好的,有自己的秩序搞生产搞建设。 你们这群满脑肥肠腰缠万贯的混账,跟狗熊掰棒子一样,冲到我们的地盘,为了几根玉米,直接毁了我们的庄稼,毁了我们的生活。 然后你们还拍拍屁股,站在旁边嘿嘿哈哈地看热闹,甚至冷嘲热讽,嘲笑是我们的篱笆桩扎得不够牢,活该被野猪毁了庄稼地。 呸!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你们知道:在东南亚,胆敢毁坏庄稼的野猪,都要挨枪·子,上餐桌被吃野猪肉! 王潇顺好了帖子的情绪,推给助理:“就按这个来。” 助理赶紧追问:“那发出去是不是按老规矩,安排100个人顶帖?” 1997年,确实没有网络水军的概念,但助理等人都无师自通。 毕竟托儿这个职业,在华夏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线下有托儿,才能在最短的时间给店铺带来人气。线上有托儿,帖子才能一路飘红,引起更多网民注意呀。 王潇点点头:“先上100个吧,记住,先在泰国发,然后转载去马来西亚,再转到其他几个国家。” 助理点头,他明白,先发泰国是因为一场东南亚金融危机是从泰国开始的。 再转载去马来西亚的论坛,是因为整场危机,马来西亚的态度最强硬,他家总理已经硬怼过好几次索罗斯,指责对方是罪魁祸首了。帖子有群众情绪基础。 帖子先在这两个国家引爆,后续蔓延到其他国家,情绪的扩张才顺理成章。 助理又追问:“那什么时候再加人顶呢?加多少?” 确定好了,他好赶紧安排。 王潇笑了,摇摇头:“不用加,发出去就盯着,看舆情反应。” 助理真急了,他实在没办法像老板一样气定神闲,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老板:“光100个人不够啊,每天那么多帖子,我怕他们注意力很快会被转移走。” 天爷!老板啊,人家华尔街游资是有组织的。 你不打算单打独斗,你要让整个东南亚的投资人跟着你一块去干美国股市,你又不公开出面,光靠网络聚集力量,那你肯定得想办法把这个劲使到最大呀。 错过这次好机会,下次东南亚人可没情绪能给我们用了啊。 王潇笑了,安慰助理:“放心,会有人出手帮我们把帖子始终顶上去的。” 助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怀疑他老板想的太美好了。 谁来顶?东南亚人民激愤的情绪吗? 哎呦喂,这话说的就跟“只要我的产品物美价廉,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定能够大卖”一样自欺欺人。 市场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王潇看他愁眉紧锁的样子,笑着安慰他:“好了好了,要是没人出手,我们就自己上。” 能怎么办呢?老板都这么说了,当助理的那只能捏着鼻子认呗。 老板都不急,打工人急啥急?搞得跟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样。 啊呸,他才不是太监呢。 助理一肚子的叽叽咕咕走了。 他安排发完帖子,便天天盯着东南亚各国的论坛看,他倒要瞅瞅,到底哪方神圣会学雷锋做好事,帮忙把帖子顶上去。 果不其然,连着发出去了两天,也没见什么大动静。 就说嘛!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人好事? 结果到了第三天,帖子突然间就爆了,整个论坛讨论的焦点,全是如何攻击美国股市,从后方抄了索罗斯他们的大本营。 助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脱口而出:“我操,还真他妈有这么多活雷锋?” 他忙不迭地把所有的论坛都看了一遍,全红啊,一夜爆红,东南亚的网民们直接同仇敌忾了。 他丢下鼠标,慌慌张张地去找老板汇报工作:“起来了,起来了,大家现在反响非常热烈!” 可怜的助理百思不得其解,“老板,你到底从哪儿找的人?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王潇笑了,眼睛扫一圈,示意屋子里的人:“你们说说看,这到底算从哪儿冒出的人?” 小高和小赵面面相觑,整齐划一地摇头,不知道。 自从老板上次说会有人帮忙顶帖子之后,他俩一直在冥思苦想,到底谁会这么大方? 结果想了好几天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柳芭开了口:“我猜,很有可能是日本。” 助理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小高和小赵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心中同样是大大的问号。 “首先,日本有能力完成这件事。”柳芭解释,“日本的电子产业很发达,对网络这一块也熟悉。而且日本在东南亚各国都投资了多年,有非常深的势力根底。日本人进入一个市场前,又会做大量的前期调研,他们对东南亚各国的了解,远胜过于其他外国投资者。” 她记得自己跟老板去罗马尼亚的时候,阮小妹阮总就提到过,日本人的习惯是投资十年后的未来。 他们前期会做持续的调研,什么都摸清楚了,才会动手。 这种审慎的态度虽然会让他们错失很多好机会,就让他们真正投资以后,拥有强大的竞争力。 所以他们一直都这么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0节 这个说辞倒是赢得了在场众人的点头认可,没错,日本确实有这个实力,同时在东南亚各国引导网络舆论走向。 柳芭又继续说第二条理由:“危机就是时机,对日本来说,东南亚金融危机是他们推进成立亚洲货币基金组织的好机会。”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贯是欧美说了算,他们不掏钱,他们还要说了算,给泰国的援助方案,又根本不考虑泰国的实际情况,条件苛刻,严重影响了泰国的民族自尊心,而且到今天也看不到效果。” “这种情况,东南亚国家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已经群情激昂。日本可以趁这个机会传导一个信念:亚洲的事务应该由亚洲自己来解决。这样一来,它就可以对二战后由美国主导、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建立的全球金融体系发起直接挑战。日本自然也就成为了亚洲的新旗手。” 作为从小受着苏联教育长大的人,柳芭从来对日本都没有多少好感。 这个国家相当的阴,永远都躲在暗处,时刻都有可能会咬你一口。 但她也佩服日本的韧性,他们永远都不会心甘情愿地当老二,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寻找机会翻身,哪怕手段再阴险再卑鄙,他们也无所谓。 赢,才是他们永恒的信念。 现在有机会了,日本人肯定要发力呀。 一旦这个亚洲货币基金组织建立,以日本作为现在第二大世界经济体的实力,它完全可能成为亚洲基金的核心,甚至推进日元成为亚洲基金组织的主要出资和结算货币。 如此这般,日元的国际地位也提升了。 日本也能够通过主导亚洲货币基金组织,成为亚洲真正的霸主,也能借机走出从九十年代初陷入的经济疲软状态。 可以说,手握这么一个亚洲货币基金组织对日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大宝物,能保它未来半个世纪都高枕无忧的大宝物。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会见缝插针,不惜一切代价吹鼓成立亚洲基金组织的必要性和迫切性。 助理这会儿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在修改他撰写的帖子时,亚洲要结成自己的同盟,要力气往一块使,这样才不怕被欺负。 原来就是为勾引日本人上钩呢。 他真是服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老板找的这个不见面的盟友,竟然会是日本人! 不怪他无知,没见识,脑袋瓜子转不过来啊,要知道,现在老板也做空日本股市和日元啊,虽然力度不大,但也是正儿八经地在做空。 呵呵,捅人家一刀的时候,还要人家帮忙搭手干活。 助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混乱了,这到底是盟友,还是对手啊? 王潇笑眯眯道:“所有的斗争,都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哪怕大家不在一个阵营里,大目标也截然相反,但只要有共同利益,哪怕是最小的共同利益,那也能暂时结盟。” 不要幻想什么天长地久,什么铁杆盟友,所有的关系都是流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时刻都要注意利益最大化。 助理一边听一边点头,感觉自己都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高和小赵却没有参与老板和陈助理的对话,他俩的目光都盯着柳芭看呢。 突然间,小高一拍大腿,从柳芭竖起大拇指:“柳总,你可真是这个。” 柳总是他们调侃柳芭的绰号,不少外人不明,所以以为柳芭真是柳芭的汉语名字,也跟着称柳总。 小赵在旁边狂点头,非常赞同这句话。 谁说俄罗斯人没有政治头脑的?看看他们柳总,目光多敏锐,头脑多清晰,分析多全面啊。 他还叹气:“要是咱们季亚琴科女士能有柳总你一半,总统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 真的,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的话,号称出生政治家庭的总统千金季亚琴科,直接能够被碾压。 王潇瞪了小赵一眼:“说话注意一点啊,要尊重国家元首和元首的家庭。” 小赵嘿嘿笑,还在起哄架秧子:“柳总,真的,你要是竞选议员的话,我们绝对去给你拉票!” 小高也拼命地点头。 柳芭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搭理这两个老六。 助理也在旁边笑得不行,直到老板给了他新的任务,他才老老实实出去干活。 王潇则认真地看着柳芭:“你如果真对政治感兴趣的话,我一定会帮你的。但你不能中途随随便便打退堂鼓,否则我会捶你的。” 砸下去的政治资源成本非常高,中途撂挑子,投资人肯定会恨死。 柳芭都要咆哮了:“没有没有,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政治理想,早就在苏联解体的时候,彻底死了! 王潇被她吼得脖子一缩,挠挠头,还不死心:“你要改主意,随时跟我说啊。我也觉得俄罗斯政坛的女性太少了,有能力的人就应该上。” 眼瞅着柳芭要哥斯拉了,她赶紧往外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强行挽尊:“我看看股市的走向啊。” 妈呀!她可真是高风亮节,明明知道香港股市会往死里跌,看空的话,超级挣钱,她竟然都忍住了没伸手。 可见她已经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注1)有人味了,快成圣人了。 实在是人性的升华。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纪念白求恩》,原文是:“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第455章 蝴蝶飓风:我不能做这个公关 10月的南半球,春光明媚,绿意盎然,到处都是勃勃的生机。 10月的北半球,秋风飒爽,遍地金黄,目之所及,皆是丰收的希望。 但1997年10月的国际金融市场,却是一片凄风苦雨,哪哪儿都暗淡无光。 首先,从7月开始便陷入危机的东南亚地区,哪怕地理意义上的雨季已经结束,走入了秋天,但迄今为止,尚且没有一个国家从金融危机的泥潭中爬出来,市场表现依旧疲软,而且还有越来越糟糕的迹象。 其次,这一场金融瘟疫开始蔓延。空头们转移了方向,开始加大了对港台地区的攻击。 由于经济体量的差距——1996年台湾地区的gdp为2746亿美元,香港是1696亿美元;以及台湾巨大的外汇存储量,截止9月底,其外汇储备达到835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三,仅次于日本和华夏大陆。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场货币保卫战的主战场是台湾,后者也有实力赢得这一场战斗。 结果战斗刚打了半个多月,10月17号,台“中央银行”突然间宣布,放弃捍卫新台币汇率了。 这一下子,可谓石破惊天。 对对对,台湾当局非常用心了,选择的是10月17号礼拜五下午收市后宣布,避免了消息公布后,瞬间引发的盘中疯狂的抛售和严重的恐慌,给市场留了周末周天足足两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个重大利空。 监管机构和金融机构也可以利用周末时间加班,来应对下周可能出现的动荡。 是是是,台湾这个时候放弃捍卫新台币汇率,可以被称之为一个主动性的战略性的决策艺术。 它让台湾避免了大量消耗外汇,优先保障了货币政策的自主权,而且还打击了许多押注新台币会缓慢下跌的投机者,像卖空远期外汇的套利盘就在这一举动面前,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除此之外,台湾作为一个依赖出口的经济体,货币适当贬值是有利于出口竞争优势的。 此上种种,听上去是不是特别像一篇大爽文啊? 可它的爽,是一种典型的“以邻为壑”(beggar-thy-neighbor)策略,它把巨大的贬值压力全部转移给了其他仍在坚持的联系汇率或固定汇率经济体。 台湾主动投降,跑路了,剩下的是洪水滔天。 对以索罗斯为代表的国际游资来说,台湾的弃守,让他们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区域内最后一个大型的、流动性好的、仍与美元挂钩的市场,只剩下香港。 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瞬间成为了这场金融风暴眼中最醒目的靶子。 国际炒家可以从台湾市场的胜利中迅速撤出资金和利润,并立即重新部署,将所有火力集中用以攻击香港。 从17号收盘后,到20号开盘,这个周末就是他们调兵遣将、准备发动总攻的“黄金窗口期”。 对香港和其他市场而言,台湾的不战而降,比当年不放一枪,丢了东三省都可怕。 连世界外汇储备第三的台湾都不敢打,市场恐慌情绪从东南亚小经济体蔓延至“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台湾,证明了没有任何新兴市场是安全的。 这种恐慌情绪本身就像病毒一样,都不用等待10月20号周一开盘,便已经提前开始冲击香港市场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炒家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香港。 这种不约而同的预期,会导致本地和国际投资者提前抛售港股和港币,以规避预期的冲击。 如此一来,便为炒家的攻击提前营造了氛围,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做空成本。 老话果然说的没: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王潇看着电脑传过来的讯息,忍不住咒骂了一句:shit! 在她穿越前,台湾的经济地位已经一落千丈。 这么说吧,民间已经对武统毫无心理压力,把岛上所有的一切都炸没了,重建设也无所谓。 所以她当时看97—98年金融危机,没瞧见台湾,感觉也没啥特别的感觉。 但在1997年,台湾当真是一个在亚洲地区存在感十足的经济体呀。 它没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纯粹是因为它是个二五仔。 不愧是狗肉上不了席面,表面看着再光鲜,关键时刻真拉垮! 别跟它肩并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样没担当的货色,一步步落寞是必然。 王潇一边咒骂,一边在脑袋里头飞快思考:下一步要如何调整? 突然间,电话响了,助理捧着电话过来找老板接电话。 那头的声音听着似曾相识:“王总你好啊,我是袁青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潇顿时警惕,说话特别小心:“我能帮您什么忙呀?是你朋友需要稻种吗?” 袁主任也不跟她打圈,开门见山:“不,是需要你出山,给我们做公关。” 虽然这几年《公关小姐》非常火,而且不少公司单位都在学公关术,但政府请公关还是头一遭。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实在没办法,袁主任也不会向自己的上级提议,请外援帮忙稳住局势。 王潇听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九十年代创意多,公家居然还要请公关。 但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没空,她人在南非,一直盯着的是日韩和美国市场。她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全身心地投入港币保卫战? 她给的理由是:“袁主任,我真没忽悠你,我确实没打算做香港市场,也没怎么关注这事。再说你们现在找我也没什么意义啊,我人在南非,现在订机票飞到香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干什么呢?我倒是觉得你们应该相信香港金管局的专家,他们才是专业的。” 结果这通电话她才挂了不到半个小时,方书记的电话追来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1节 江东省的一把手也没跟她客套,直接提了请求:“王总啊,这事儿你得帮帮忙。现在局势特别紧张,台湾实在是过分,哪能这个样子,一句招呼不打,就把香港给撂下了。但这场保卫战,我们绝对不能输。” 王潇十动然拒。 她这人从来不会为别人的目标放弃自己的目标,除非事关生死,否则别人的目标再宏大都不行。 “不好意思啊,书记,我确实抽不出时间。我之前在莫斯科,能当顾问,因为那时候伊万没当副总理,生意上的事情,他在看着。现在他根本顾不上,我再不看着这么大的摊子,上百万人指着我吃饭呢,我不能不管他们。” 但她还是额外给了家乡领导面子,“这样吧,你们找人准备发几篇通稿出去试试看。” 方书记立刻开了电话机的免提,秘书在旁边抓着笔刷刷开始速记。 “第一篇是标准的红通稿,表明中央政府的态度,坚决支持香港联系汇率制不变,随时向香港提供外汇支持。” 这篇没什么问题。 但是王潇说的第二篇,就让秘书记录的时候有点咯噔了。 她说的是:“再发一篇,说现在最感激台湾不战而降的,是大陆。因为海峡两岸一直较着劲呢,之前都已经快打起来了。这回台湾灰溜溜地举白旗了,正是大陆大张旗鼓,展示雄威的时候。所以台湾逃跑之前,大陆会不会为了香港死战到底还难说。但台湾一跑,大陆哪怕掏空家底,都会死保香港。” 秘书在旁边迟疑着问:“这个合适吗?” “合适。”王潇快速解释,“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大陆人和香港人是在不同的体系下生活的,很多香港人是没有办法理解大陆的想法的。他们的思维模式就是中央掏钱购买所谓的首长楼。公关,就必须得按照你的受众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去搔他们的痒点。” 方书记拍板:“记下,就按这个来。” 王潇又说的第三篇通稿:“大陆从来不怕打仗,刚建国的时候就单挑联合国,打了抗美援朝立国之战。然后又硬刚苏联,绝不低头,成为了第三世界的领袖。接着是对越·自·卫·反·击战,为改革开放创造了良好的国际环境。最后,去年的台·海危机,美国航母为什么转了两圈就走了?是因为没油加不起油了吗?” 方书记听到这儿,差点没噗嗤笑出来。 王潇就是王潇,促狭起来嘴巴毒得很。 她还没完呢:“打仗大陆没怕过,但现在冷战都已经结束了,世界讲究和平发展经济。在金融这个新战场上,大陆巴不得有机会可以亮剑,一展雄威。打热战它不会输,打金融战,它更不会输。” 王潇叹了口气,“先发这些吧,把基调定下来。不过,政府必须得做好准备,这一次不能算经济账,胜是绝对的,可是经济损失惨重也是没办法避免的。” 七一香港回归这件事,让股市和楼市都被炒到了巅峰,泡沫实在太大了。 香港金管局要保下港币,必然要提高银行利率,硬炒上去的股市和楼市绝对会崩。 单是这两项,香港的财富蒸发上千亿港币,都不足为奇。 方书记叹气:“抓大放小吧,钱总归能慢慢挣回头,现在不是算经济账的时候。” 王潇笑道:“所以政治账我们必须得多算算,不能白白吃这么大的亏。第四篇通稿就写……” 秘书赶紧抓着笔刷刷记录:他们不是一直都吹华夏正统在台湾嘛,关键时候跑的比鬼都快,算什么正统?毫无担当!就会打嘴炮,根本不顶事。 她欻欻说了一堆,核心思想就是要趁机踩台湾当局。对方做的不好,你还替人家藏着掖着吗? 搞搞清楚,要宣传的,这世间并没有多少真能发现真善美的眼睛。 多的是人根本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人云亦云。哪边边声音大,说的好听,搞得漂亮漂亮,他们就以为是真理了。 多好的机会呀,千载难逢,几千亿都要蒸发掉了,你们还不让自己听个响吗? “还有一点就是,做好准备,做好被东南亚其他国家金融危机波及的准备。据我所知,香港有不少银行给了东南亚其他国家产业贷款。如果这些残页倒闭,还不上贷款的话,会不会牵连到放贷的银行跟着破产?” “一旦破产,会不会打击香港市民的信心?这些恐怕得提前做好预案。” 方书记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感慨万千:“王潇啊,你要是坐镇的话,这事儿肯定稳了。” 王潇轻轻地笑:“领导,你这是喜欢我,所以看我哪都好。所以公关说白了,只是公关而已。所有的结果都是受众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他们。港币必然能挺住,香港肯定会赢,因为这是民心所向。” 她能免费赠送公关方案就已经不错了,真的没有精力常驻。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她电话挂断还不到半个小时呢,助理就着急忙慌地过来找她:“老板,现在论坛走向不对,他们准备10月20号开始对美股下手。” 王潇一听,赶紧起身,妈呀!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拢出来的,可别在战斗要打响之前就集体发疯。 发帖人分析的挺认真的,他(她)号召大家10月20号开始行动,给出的理由是,当天,华尔街空头必然集体狙击香港市场,顾不上美股。 这时候他们出手的话,完全是抄了华尔街游资的老家。 王潇扶额,开始吐槽:“他们到底有没有数啊?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美股的体量?美国股市是全球最大、最深、流动性最强的金融市场。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日均交易额在数百亿美元级别!” “东南亚是什么体量?货币和股市都崩盘几个月了,还能剩下多少资本实力?这时候硬冲,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毫无意义。但凡只能感动自己的,都是笑话!” 她说得飞快,不过没关系,助理已经开了录音笔了,不怕漏下老板的话。 王潇一边滚动鼠标看帖子,一边吩咐助理:“记下,亚洲危机爆发后,全球资本的流向是必然是逃离风险,涌向安全。现在放眼全球,什么是公认的最安全、最优质的资产?美国国债和美股,尤其是蓝筹股!”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炒资本,市场大部分参与者的想法是保证自己财产的安全。资本从亚洲流出后,首选的目的地必然是美国。” “你东南亚资本这个时候跑去做空美股,是逆全球资本流动趋势而行,是倒反天罡!就东南亚这点资本,想对抗世界上最强大的资金洪流,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赶紧立刻马上去吧,你们的做空行为,刚好完美地为那些正在从亚洲逃往美国的资金提供了更便宜的买入机会。你抛多少,人家轻松接多少,巴不得你多抛呢。” “你们这个时候抛出的美股空单,会被照单全收。这不仅无法伤害索罗斯们,反而帮他实现了利润,并进一步巩固了美国作为‘避险天堂’的地位。人家看我们亚洲人就是人傻钱多速来,除了给人送钱当血包之外,干不成任何事。” 王潇库库一顿,说的嗓子都干了,赶紧喝了一口橘子汁。 等到帖子发出去之后,不出她的意料,没过多长时间就被顶上去了。 看样子,日本是很不希望美国坐实“避险天堂”名声。 立刻有人回帖:难道美股市场强大?大家就干看着,任由他们兴风作浪吗?还没有打,就先认输了。 王潇不得不回复:和强大的对手过招,必须得趁对方虚弱的时候。这才叫趁他病,要他命。撒下瘟疫种子的人,以为自己可以跑的远远的,只祸害别人。但事实上,在这个时代,瘟疫可以轻易蔓延全球。 结果有人附和,举例说二战时期,日本在诺门坎战役中攻打苏联时使用了细菌战,结果细菌随着水流到了日本的阵地,导致日军大量非战斗减员。 王潇看到这个回帖,感觉很想捂脸。 不知道一直盯着论坛的日本人看到这一条,会有什么感觉? 又有人回帖:如果瘟疫不会蔓延开来呢? 王潇的回答是:8月份,世界货币基金组织还信誓旦旦,泰国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已经快两个月过去了,情况有变好吗?不仅没有,而且还在蔓延,并且必将会蔓延回美国。 因为美国已经去工业化了,它需要依靠亚洲便宜的劳动力和便宜的土地,也需要亚洲广袤的消费市场。亚洲的经济受打击,美国也好不了。 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关注,在美股投资者陷入恐慌开始抛售时,煽风点火,为他们火上浇油。 在此之前,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只能看着那个疯子在疯狂地挥舞镰刀,像死神一样肆意收割,直到刀子割到他身上,溅出血来。 在旁边盯着人,才能冲上去,用力撕开伤口,让鲜血流得更猛烈,直到他晕厥倒下。 等待的日子真是煎熬啊。 这个周末,王潇估计全球有超过数以亿计的人在彻夜难眠。 有人在狂欢,有人在焦灼,也有人在左右为难。 可人的情绪永远不能左右时间流淌,太阳落下又升起,周而复始,10月20号,礼拜一,还是按照时间轨迹而来了。 这一天,也是美国华尔街股市惨剧“黑色星期一”的10周年纪念日。 但今天,美国股市还没显出问题,港股先开始下跌。 10月21日、22日,连着两天,香港恒生指数大幅下挫,累积跌幅近1200点,大约是9%。 这意味着什么呢? 有人做过统计,恒生指数下跌1000点时,空头就能从香港收割走40亿美金。 与此同时,股市会蒸发2300亿港元的市值。 对比一下,会不会感觉很恐怖?这相当于拆了1栋房子,房主无家可归,可拆房子的人能带走的也仅仅只是砖头和梁木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痛恨空头的原因。它不是正常的财富转移,而是对财富的毁灭。 不管这财富是不是泡沫堆积出来的。 连着两天暴跌之后,到了10月23号,情况更糟糕了。 22号晚间,国际炒家在伦敦市场大规模抛售港币,硬生生地将港币汇率压至联系汇率制度的弱方保证底线。 23号上午,为了防止空头们利用流动性调节机制融资,香港金管局发出通知,提醒各银行必须得审慎地安排港元融资。各家银行也不能依赖金管局为他们提供港元。 这下子,香港各家银行立马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因为这天是清算日啊。 前两天,银行都忙着卖掉港元换美元。现在他们没有足够的港元来履行港元合约了。 为了弥补港币不足,市面上都在抢购港币。银行间拆借利率瞬间暴涨,隔夜拆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一路从9%左右飙升到了到280%。(注1) 众所周知,银行利率一涨,股指立马会有反应。 23号当天,恒指单日暴跌10.4%,一口气跌了1,211.47点,市场惊呼:黑色星期四! 香港作为世界重要的国际金融中心,港股的崩溃和利率的异常飙升,立马登上了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 王潇已经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但她人在南非,看到报纸头条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唏嘘。 得亏她穿越过来的时间久了,挣的钱也多了,不至于一看到钱就挪不开脚步。 但凡她这会儿刚穿越过来,手上只攒了了一两个亿的美金而已,她可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扛住诱惑,不伸这个手挣快钱。 真的是大把大把的钱啊,哗啦啦的钱,比赌·博还来钱的挣钱。 助理看到报纸,也心有余悸,这跌得实在太狠了。 如果从今年8月恒指16800点高峰时开始算,现在都跌了6000多点,相当于市值蒸发了1.8万亿港币,比泰国这些国家的市场反应都可怕。 要算在每个香港人的头上,按照600万人口来,相当于每个香港人损失了27万港币。 乖乖,哪怕香港工资高,这也是普通人一两年的收入了。 王潇放下报纸,询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助理赶紧回答:“今天情况好一些了。” 为了能够长久的,稳定的得到港币,银行把美元又重新卖回给香港金管局,而金管局只能按照货币发行局制度的规定接受回购。 银行手上既然能得到港币了,同业隔夜拆借利率自然回落,现在差不多到4.5%,恒生股指跟着出现反弹,幅度为6.9%。 助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美股开始下跌了,10月23号,纽约道琼斯指数下跌135点,其余的伦敦金融时报指数下跌3.69%,法国cac指数和德国dax指数分别下滑了4.05%和4.39%,日经指数跌了3.03%……” 小刚和小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开始没察觉有什么,突然间,两人都反应过来了:“不对呀,怎么都跌了?” 说实在的,这几天他们也跟着天天看报纸,欧美好像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他们算是发现了,各国金融市场发生动荡,导火索基本上都是官方政策变化。 比如说泰国,7月2号,政府一宣布放弃泰铢汇率,泰铢瞬间开始狂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2节 再比如说,10月23号,恒生指数单日暴跌,也是因为香港金管局的公告啊。 那这两天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干啥了吗?嘛都没干,风平浪静的很。 怎么市场突然间跟火星撞地球一样,一下子全都发疯了,说跌就跌? 其实王潇也不知道,10月23号美股会下跌。按照她作为穿越者的记忆,美股下跌要到下个礼拜一,也就是10月27号,第一次触发了美股的熔断机制。 但她是老板,当老板的人哪怕山在自己面前崩了,她也要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设想走的。 23号,世界股市都跟着波动也正常。 那是香港! “因为香港是国际重要的金融中心,它跟世界经济联系非常紧密。投资者看到亚洲金融中心崩盘,本能地感到恐惧,下意识地抛出风险资产,这样就导致全球市场普遍收跌。” 她追问了一句助理,“其他市场跌了没有?” 助理赶紧回答:“跌了,都在跌,巴西和俄罗斯也在跌,分别下跌了7.16%和3.89%。” 王潇点点头,有点惊讶,她原本以为俄罗斯股市会跌的更狠。 不过这只是开始而已,后面大概率会跌得更厉害。 当老板的人自言自语一般:“23号是担忧,24号估计就是焦虑,人不能坐下来想事,只要一想,就越想越焦虑。” 保镖们没跟上她的节奏,不明白她说的焦虑到底是谁在焦虑。 “基金经理呀,全球的基金经理。”王潇叹气,“你们想啊,23号香港股灾一爆出来,基金经理们哪来得及思考?市场基本都是本能反应。24号不一样了,大家能够坐下来分析香港的经济到底怎么了?” 这一分析,但凡稍微掌握点和金融知识的,都会眼前一黑。 显而易见,香港已经碰上大麻烦了。 市场这种反常的高利率对香港经济打击非常大,企业会破产,银行坏账也会飙升。 换句话来说,就是香港为了保住汇率,直接牺牲了股市和楼市。 这意味着香港经济很可能会陷入严重的经济衰退,任何在香港有风险的金融机构,包括欧美金融机构都可能遭受巨大损失。 都风声鹤唳了,市场能不担心,持有亚洲资产的大量欧美投资银行和对冲基金可能面临巨额亏损? 这就是香港和曼谷不一样的地方。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曼谷被炸沉了,直接物理消失了,欧美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否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8月20号提出的一揽子救援计划中,欧美也不至于反应的那么冷漠,1分钱都不肯掏。 因为他们觉得泰国的死活跟欧美没关系呀,起码关系没达到需要考虑它感受的地步。 但香港不一样,香港的股市一崩,意味着投资者对新兴市场的全面崩塌。 恐慌像迅速蔓延的瘟疫,不会放过任何一位基金经理。 王潇叹气:“上个周末,是香港金管局的日子最难过,这个周末,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但是全球的基金经理也会跟着不好过。” 小高还是理解不了:“这就恐慌上了?有这么严重吗?” 不管是伦敦还是纽约,都跟香港隔着山与海呢,又有时差,怎么就能恐慌成这样? “媒介!”王潇手指头敲了敲报纸,“物理距离确实能够阻断信息的传播,到今天为止,很可能依然有很多欧美人并不知道东南亚发生的危机。” “都说欧美人的眼中只有欧美,其他国家对他们来说更加像一个名词,他们并不关心。但是香港的金融状况一上全球各大报纸头条,那就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了,连把钱交给了基金经理,平常根本不过问投资情况的投资客,都有可能在这条新闻的刺激下,选择赎回基金。” “而基金经理本质是拿着客户的钱进行投资,这种市场大环境,他们很可能也需要追加保证金。” “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大量的现金,来应对下周的需求。而最快能获得现金的办法是什么?那就是卖出其他市场的流动性好的资产。现在市场上最被认可的优质资产是什么?那就是美国的蓝筹股。”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回旋镖才能扎到华尔街身上。 蝴蝶效应说的没错,万事万物之间都可能存在联系,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可能引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注2) 王潇都佩服:“这就是龙头老大金融霸主的实力呀。” 其他地方市场出现股灾,是因为民众不相信市场,出于恐慌才大肆抛售。 而美国股市出现进一步的动荡,仅仅是因为蓝筹股含金量太高了,靠它套现最快。 屋子里的人听了都感觉唏嘘,弱肉强食才是金融市场的本质,它没有良知,没有道德,遵循的全是社会丛林法则。 “好了,赶紧工作吧。基金经理们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抛售手里的蓝筹股,一般股民可搞不清楚这么多,大家只知道买涨不买跌。没有恐慌,我们就为他们炮制恐慌。” 空头是干嘛的?空头就是恐慌制造机,扩散机,否则怎么做空? 当初华尔街的空头们是如何在东南亚市场制造恐慌的?现在也该轮到美股市场感受这份恐慌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注1:虽然大部分资料都说10月23号,香港银行隔夜拆借利息飙到了300%,但我还是比较相信《十年轮回: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的说法,从9%升到了280%。 注2:蝴蝶效应的解释,源自百度。 另外,如果按照美国时间,1987年黑色星期一是10月19号,但因为有时差的存在,在香港说10月20号是黑色星期一也没问题。 第456章 谁也逃不过:大崩溃 10月的朝鲜半岛并不多雨,但天气陛下要下雨的时候,并不在意时节,而芸芸众生也只能承受。 “咔嚓!”的巨响,闪电撕破天幕,暴雨伴随着惊雷,倾盆而下。 汉江瞬间似乎吞没了整座城,行驶在道路上的汽车也成了风雨飘摇中的小舟。 出租车司机紧紧把握着方向盘,好不容易才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周亮用英语道谢,掏钱付账的时候还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到底是韩国呀,亚洲唯二的工业国韩国,世界第十一大经济体,1995年加入wto,1996年成为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一员的韩国。 只有这样经济发达且社会治安良好的国家,才敢不给出租车的驾驶位装屏障啊。 要是放在国内,绝对不行。被绑架杀害的出租车司机实在太多了,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韩国的汽车确实便宜。韩国是世界第五大汽车生产和出口国。在汉城大街上,周亮从9月份过来到现在,基本就没见过进口车。 这真是一个繁荣又发达且充满了自豪感的国家啊。 拿回找零的时候,神差鬼使间,周亮冒了一句:“韩国的股市怎么老跌?今天跌得特别厉害,真让人头疼。” 司机不以为意,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强调:“只是小麻烦而已,没关系的,影响不了韩国。” 出租车开走了,周亮站在酒店门口,一边等待酒店的服务员给他的黑色雨伞套上袋子,一边目送这辆起亚汽车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他在心中默问:司机先生,你知道起亚汽车欠了多少债吗?今年7月的时候,如果不是被韩国政府强行指定为破产保护对象,它早就破产了啊! 这真的只是个小麻烦吗? 他拎着雨伞,转身进了酒店,刚到电梯口,便碰上唐一成下楼吃饭。 后者一见他,立刻招呼:“吃饭,赶紧吃饭,老子都快饿死了。” 这家酒店靠近汉城的金融街,这段时间入住的外国人特别多,酒店餐厅相当有服务意识,连餐饮的种类都丰富起来。 但周亮刚从大雨中回来,只想喝一口热气腾腾的高丽参鸡汤,其余吃什么都没啥感觉。 他看着唐一成大快朵颐,忍不住追问:“唐总,今天谈的怎么样?” “谈个屁!”唐一成满脸不快,说话半点都不客气,“这帮人是心里真没数,好像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们的公司到底有多危险!” 人怎么能自信成这样呢?他都服气了。 一天到晚把“身土不二”挂在嘴边有个屁用啊,看看实际情况吧,他都替韩国人犯愁。 周亮点头道:“今天韩国股市跌得很厉害。” 其实一直在跌。 10月20号,韩国央行行长实在扛不住,主动辞职,立刻引发了市场震荡。香港股市开始崩的时候,汉城的金融街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唐一成往嘴里放了一块牛肉,口齿不清道:“我估计刚开始呢,后面情况更糟糕。就他们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鬼知道底子下面是什么德行?” 他话音刚落,餐厅里头突然间发出惊呼:“600亿美金不知道的债务!” 说的是英语。 餐桌上面对面用餐的两人下意识地回头看,果然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他手里抓着一张报纸,明明餐厅的窗户关的严实,外面的风雨根本钻不进来,报纸却簌簌发抖。 抖得唐一成左右2.0的好视力都辨认不清报纸上的单词了,只能模糊看出硕大的600的阿拉伯数字。 旁边有人已经喊了起来:“骗子,该死的骗子!韩国真是一个骗子的国家,它隐瞒它的真实债务!” 他从那个手抖的跟筛糠一样的老外——对他来说,也许是老内的手上拿过报纸,大声朗读起来。 原来随着市场恐慌加剧,国际银行和投资者不敢再相信韩国的财务披露,自行核查韩国银行的真实债务情况。 结果发现韩国的银行有600亿美元的短期离岸借款,而且这些借款根本在韩国央行备案。 更可怕的是,这些债务主要是由韩国各大商业银行的海外分行借入的。根据当时的韩国外汇管制法,它们无需向韩国央行报备。 这说明什么呀? 已经有人绝望地捂住了自己脑袋,喃喃自语:“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意味着房间里已经有100只蟑螂!” 600亿美金吗?韩国真正的隐藏债务只有区区600亿美金吗? 不!搞不好它有6000亿。 整个餐厅像是被丢进了翻滚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周亮直觉不对,顾不上剩下的鸡汤,赶紧一抹嘴巴,匆匆丢下一句:“我先上楼打个电话。” 唐一成嘴里“喂喂”着,有心想打包追上去——开玩笑,韩国做不到自给自足,很多吃的都是进口的,东西是真不便宜,浪费了心疼。 可他站起身,看到旁边群体激荡的众人,又把抬起的脚收回头了。 得,还不如留在这儿,多了解点情况呢。 韩国真是什么都藏着掖着,非得逼着别人去挖坟。 周亮上了电梯又下电梯,然后一口气冲到房间,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隔着太平洋的杨桃:“杨经理,美国的情况怎么样?我是说大家的反应。” 单纯的股价变化,只是冷冰冰的数字,不能说明问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3节 美国的情况跟香港其实有点像,货币以及股价的涨和跌,重点看的都是持有者的信心。 加州阳光灿烂,这会儿正是早晨,杨桃接到电话,困惑不已:“美国能有什么事?都挺好的。” 美国绝大部分科技企业,尤其是中小型科技企业都集中在加利福尼亚州。 她从9月初飞过来,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各处参观考察,感觉就是一片欣欣向荣。 9月份的时候,美国股市还大涨了,完美展示了它作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的强大。 周亮不惊讶9月份美国股市大涨,亚洲闹金融危机波及其他新兴地区,投资者回缩资金,把钱转向他们认为更稳定更安全的市场,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典型的孤岛繁荣。 但这种繁荣在某种程度上是建立在其他地区的痛苦之上的。资本的流入并非完全源于美国内部生产力的爆炸式增长,更多是源于全球性的恐慌。 恐慌总有传染性,周亮觉得自己需要更直观的信息来补充判断。 所以他立刻强调:“杨经理,你得帮我个忙。今天,美国股市必然要跌,我想知道美国股民的反应,具体的,你身边能看到的人的反应。” 杨桃大吃一惊,这么神奇!他怎么就能判断美国股市的走向呢? 如果说术业有专攻,专业人士能够做出精准的判断的话,那牛顿都已经那么聪明了,不照样被伦敦股市坑的怀疑人生吗? 她到今天都怀疑,牛顿最后之所以会相信上帝,完全是被股票打击怕了。 周亮斩钉截铁:“对,我说的,你就看吧。你一定要帮我看大家的反应。” 杨桃虽然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还是痛快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一定给你盯着。” 尽管现在已经有地球村的概念,但是隔着千山万水,她现在在美国,肯定更清楚美国的情况。 她义不容辞。 而关注股市,理由都是现成的,看科技股的走向,有助于帮她判断哪些科技公司到底有没有投资价值? 不然光听他们嘴巴说,看他们提供的资料可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她出发来美国之前,老板提醒她的那样——不要把主动凑上来跟你套近乎的所谓的同胞太当回事。 他们真要像他们吹的那样,怪揣着一颗爱国心,所以才想找华夏人投资,那干嘛不回国呢? 说白了,主动找你,是因为在美国他们拉不到投资而已。 否则,就美国信息高速公路大热,科技公司备受投资人青睐的状况,他们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杨桃去交易中心的路上,回想老板的话,依然忍不住撇嘴角。 确实,跟老板说的一样,这帮人明明是求投资的,结果却是一种“我是泡在洋墨水里的人,你们这帮土鳖能够为我花钱,是你们的荣幸。” 也不知道他们的傲慢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是私人活动,杨桃能够直接朝他们翻个大白眼,理都不理。 但这回她来美国是给老板打工,那就只能捏鼻子忍着——反正就像老板说的那样,做生意看的是能不能赚钱,不看人品道德。 杨桃下了车,往交易中心去,刚好碰上开市。 她看到电子屏上的数字时,还没多少感觉。直到她请的临时导游开始跺脚,扼腕叹息,她才明白,原来股市是真跌了 杨桃都忍不住想骂一句:艹!特么的也太神了。 真没看出来,原来周亮比牛顿都厉害。 这一天,股指一直在跌,等到下午收盘的时候,已经是哀声一片。 杨桃跟着人群离开,出门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10月23号,星期四。 晚上,她跟前两天考察的经纪公司的老板一到吃饭,作陪的是老板的表弟,一位本地的股票经理人。 杨桃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位82年公派出国留学就待在美国的华人老板,打的是美男计的主意。 虽然他这位表弟长得可以用参差二字来形容,但人家是土生土长的abc,有绿卡加持。 估计老板觉得她会忍不住想扑上去,为了能够嫁给这位abc,好拿绿卡留在美国,所以会愿意看在表弟的份上,拿集团的钱给这个举步维艰的科技公司注资。 杨桃不在乎人家做不做梦,她甚至不介意和这位表弟date,只要对方能提供她想要的信息。 比如现在,她就好奇:“我今天看到美股跌了,跌的还蛮厉害的,有点吓人。” abc表弟本无兴趣敷衍华夏来的土妞,完全是看在能蹭大餐的份上,才过来作陪的。 他不屑一顾:“那些人都晕头了,估计明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是美国,全世界都没有比美国更好的投资市场。这里最安全,最稳妥。杨小姐,你如果要投资的话,我可以帮你的忙。” 杨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我给你加业绩,还是你帮我?卖保险都不带这样的。 abc表弟还在信誓旦旦:“等着吧,明天他们就后悔了,明天股市肯定会回弹。” 但第二天,10月24号,香港股市回弹了,美国股市是基本原位踏步,没表现出强力回归的状态。 不过,也没怎么跌。 杨桃打电话给周亮的时候,估摸着:“可能是今天没反应过来,估摸着下周一开盘,美国的股市就会涨回头了。” 周亮却斩钉截铁:“不,不会涨,只会大跌。” 他来不及解释,打了声招呼便挂电话。他要立刻行动,27号美股绝对会跌得一塌糊涂。 不仅仅是因为香港股市震荡的波及,还有韩国金融风暴的冲击。 对,这个世界第11大经济体,亚洲唯二的工业国,它的麻烦真的要来了。 因为今天,标准普尔调低了韩国外币长期主权债务评级,从aa-下降到a+。 这是一个极其严厉的降级,意味着韩国政府的信用质量被大幅看衰。 要命的是,对欧美人来说,韩国跟香港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亚洲,都是亚洲相对发达的国家地区。 韩国的信用评级降级,会连累香港在欧美投资者心中的评级,将二者视为一体。 这就相当于两场风暴合体了,飓风将冲破亚洲,席卷全球。 10月25号,26号是周末。 不管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实现双休,反正全球的金融交易市场是要关门休息的。 没有交易,但坏消息和悲观预期在金融圈内通过媒体和电话会议疯狂传播。 几乎所有的基金经理都在忙着加班,他们必须得计算自己在亚洲的头寸还值多少钱,他们要用最快的时间最大限度的筹措现金。 一个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传真机不时吐出文件,电脑键盘被啪啪敲个没完的周末,就在各大财经媒体——《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等等的头版渲染的“亚洲危机蔓延”的故事陪伴下,过去了。 10月27号,因为时差的缘故,港股先开市。 一开盘,港股便迎来了一场凶猛惨烈的浩劫。 因为香港已经进入周末的时候,国际空头们在伦敦和纽约隔夜市场大规模抛售港币,迫使香港金管局在周一27日开盘后,再次大幅提高利率。 毫无疑问,港股疯狂暴跌,一天的时间就蒸发了上千亿港币的市值。 跨越12个时区,美国迎来了它的10月27号,同样也是一场凶残的收割。 一开盘,道琼斯工业指数便剧烈波动。 杨桃忍不住跑来见证所谓的暴跌究竟是怎么回事,盯着看了一上午,就看到数字不停地往下掉。 中午她实在饿得吃不消了,跑出去买了个三明治。 等她吃完三明治,又喝完半瓶水,回去的时候,交易大厅里全是惊呼声:“停下了,全部停下了。” 杨桃以为是停止了暴跌,哎呀,23号跌了135点,当天股市反应就如丧考妣,结果今天只一上午的功夫都已经跌了300多点了。 确实,该停下来了,不然美国人估计都要疯了。 结果她再一看,瞬间目瞪口呆。 不是股指停跌了,而是所有的股票、期货、期权交易都停掉了。 这算怎么回事呀? 杨桃直接傻眼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呀,这是钱输光了,要掀桌子吗? 她到处找人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交易员们已经忙疯了,场外的工作人员忙着维持秩序,谁都没空理睬她,更别说给她解释了。 她放眼所及之处,能看到的每一张脸都写满了焦灼和恐惧,甚至浮现出一种灰白的死寂。 她搞不清楚究竟过了多长时间,突然间有人大喊:“开始了,开始了。” 原本中断的交易又恢复了。 但悲伤的是,对这个交易大厅里的绝大部分人而言,交易还不如一直冻结下去。 因为恢复之后的股市不仅没有反弹,反而坠入了深渊,一路疯狂下跌,气势比之前更猛更烈。 简直就像没有任何阻拦地坠入18层地狱。 “收盘了,收盘了!”有人在大喊。 杨桃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眼表,刚下午3点01分。 不对呀,正常,难道不应该是4点钟收盘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提前收盘? 这个问题她在交易大厅没有得到答案,一直到晚上请那位股票经纪人表弟喝啤酒的时候,杨桃才得到答案。 “熔断,触发了熔断机制。”abc表弟的脸色相当难看,他确实想到了美股会被波及,但他的预期是最多跟23号情况差不多。 他没想到会跌得这么狠,竟然跌破了7%的警戒线。 1987年,美股建立熔断机制,整整过了十年,竟然到了今天,被首次触发了。 杨桃虽然不懂金融,听到这儿,也忍不住:“情况好像很严重啊,我看今天大家的反应都快疯了。” abc表弟灌下一口啤酒,又开始信誓旦旦:“不过是不懂行的人热血上头而已,你看吧,就跟上个礼拜一样,过了今晚,他们就后悔了,明天肯定会强力反弹。” 杨桃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大约是因为自己的专业受到了外行挑战,abc表弟不满一个国内来的土鳖竟然敢怀疑他的真知灼见,他又补了一句:“美联储不会让它跌下去的,肯定会出手干预。” 杨桃满头雾水:“美联储还管这个?那股票涨的时候,美联储也按着不让涨吗?还是管跌不管涨?” abc表弟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只能含混不清地丢下一句话:“反正你知道美国股市很安全,投资肯定有的赚就行。” 结果第二天,也就是10月28号,美股一开市还是暴跌,跌得跟跳水一样。 电视实时直播,有金融学专家接受采访时,胸有成竹:“这只是市场反应的短期滞后,我预计最快今天就能反弹。现在市场存在明显的超卖现象,根本不符合经济的实际情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4节 电视机前的不少观众听了都感觉有道理,美国经济在蒸蒸日上啊,股市确实没有理由大跌,等着今天反弹吧。 然而悲伤的是,他们预想中的反弹并没有来临,整个28号,空单像雪片一样疯狂砸进交易所。 所有以为逮到了机会,终于可以抄底的资金刚进去,便瞬间被漫天的空单砸进了泥潭。 投资客们都傻眼了,说好的过度卖空,很快就反弹呢? 为什么上午在跌,下午也在跌?跌个没完没了,到处都哀鸿遍野? 说好的美联储出手干预呢? 可他们没有等来美联储的出手,先等来了金融界人士的激烈反对。 有经济学家接受采访的时候,强烈呼吁美联储不要随意出手。 投资是市场行为,应该由市场来调节。熔断机制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市场要怎样走,应该由投资者来决定。 还有经济学家认为:这两天的股市暴跌并不是坏事,因为亚洲金融危机导致大量热钱涌入美国,股市一路高歌猛进,明显存在巨量的泡沫。 经济学家在电视上,对着观众强调:“这不是好事,这非常危险,跟金融危机爆发之前的亚洲一样危险。停止它,哪怕暂时会造成股市暴跌,也是让市场价值回归到正常的位置。如果继续下去的,美国会迎来巨大的飓风,比现在严重十倍的危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经济学家站出来阻拦,让美联储陷入了犹豫,最终,28号结束的时候,望眼欲穿的投资客们也没有迎来美联储的救市计划。 这一个夜晚,作息规律正常的人已经坠入梦乡的时候,国际网络金融论坛已经吵疯了。 有人认为,这只是美股暂时性的被亚洲金融危机波及了,很快就会恢复。 也有人质疑,美国走势强劲的科技股被高估了价值。论起造假,科研成果是最容易造假的。哪怕成果没造假,它的实际价值也容易造假。 鬼知道它们到底值多少钱?说不定全是被炒上去的呢,就跟明星的身价一样。 各大论坛吵了一夜,大家都各执一词,但普遍认为,美联储不应该插手。因为freedom是国际金融最重要的原则。 1997年10月最后一个星期,注定的风波不断。 在美股诡异地连着暴跌三天之后,10月29号,也就是礼拜三当天晚上,有电视台采访的一位自称来自泰国的富商。 他直言不讳,市场上确实存在一股来自东方的做空力量,一直持续做空美股。 主持人惊呼:“你们这是在逆势而行,你们肯定会亏本的,甚至会亏到破产。” “我们不在乎。”泰国富商无所畏惧,“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赢,我们也不想挣钱,我们只想让他死,让他亏得血本无归!” 主持人追问:“他是谁?你们为什么这么恨他?” “索罗斯!”泰国富商语气悲愤,“这头卑鄙贪婪的鬣狗,他毁了整个亚洲稳定的金融秩序,他毁了我们的家园,他必须得付出代价!” 主持人指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你们复仇的目标应该是索罗斯呀,为什么要攻击整个美国股市?” 泰国富商解释:“我们做空的是量子基金投资的股票,其余的市场反应跟我们没关系。即便有关系,我们也绝不愧疚!因为你们没有管好恶狗,把它放出去,乱咬人,你们就应该承担责任!” 主持人感觉委屈极了:“索罗斯是金融大鳄,他的市场攻击根本不分国家,他也打击过美国市场啊。” “那又怎样?”富商不以为意,“恶狗在你们家里咬了人,你们没管,它再跑出去咬了别人,难道你们就能不负责任了?不,这依然是你们的责任!”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简直要疯掉了。 邀请和杨桃一块儿吃夜宵的临时导游恍然大悟:“原来亚洲人是要报复索罗斯!” 难怪呢,他就说美国经济基本面没有任何问题。 美股的暴跌,完全是受了投机者的牵累。 当晚,国际金融论坛又吵疯了,原本美联储干预市场的支持派也认为这时候美联储不该出手。 美国经济要是出问题了,那应该被拯救。 可美联储为什么要拯救投机客呢?他们是没有良知,没有道德的。让美国人为他们兜底,掏腰包拯救他们岌岌可危的钱包。 回过头来,他们照样会咬美国人一口。 既然他们能投机挣钱,那为什么不能投机亏钱呢?天底下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隔了一夜的功夫,10月30号,索罗斯紧急发表声明,强调自己绝对不是所谓的刽子手,他的行为都是正常的市场投资,而且他已经早就离开了泰国市场。 都过去几个月了,他现在泰国的经济不振,不能归咎于他,而应该归因于改革不够彻底。 泰国人现在应该做的是严格遵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他们提供的救市计划,这样泰国经济才能正常健康的成长。 上了电视的泰国富商也不甘示弱,30号晚上再度公开喊话:“一个凶手捅了受害者一刀,然后离开了。在这个凶手离开现场的时候,受害者失血过多,晕厥,休克甚至死亡,难道凶手就不是凶手了?” 他语气悲愤,“好!既然你说是市场行为,那我们也以市场行为反击。既然你呼吁金融自由,那我们就在金融自由的国度展开一场对决吧!” 这一场公开下战书之后,几乎全美的舆论都炸了。不少人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认为这是索罗斯的罪过,如果不是他太过于咄咄逼人,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样不可开交。 国际网络论坛的帖子更是一条接一条,渐渐的,有声音占据了上风,那就是索罗斯其实在亚洲没有挣到什么钱。 他不是说了吗,他早就离开泰国市场了。 但实际上,七八月份泰铢暴跌的并不算厉害,后续的市场反应才叫更糟糕呢。 至于说他把资金投入到了香港股市,对对对,港股确实在暴跌,理论角度上来讲,他绝对挣了很多钱。 但问题在于,正因为港股暴跌,没人接盘,索罗斯的巨额利润目前只是账面利润。如果他需要将这些利润兑现或作为抵押品,他就必须得平仓。 可现在他哪有能力平仓? 所以现在索罗斯和他的量子基金根本拿不出钱来。 他一直在吹自己挣了多少钱,唯一的目的就是自抬身价。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战无不胜,能点铁成金,钱到了,他手上都会生大钱。 这样缺乏经济头脑的人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的钱交给他,让他去操作。 但这件事的本质就是一个庞氏骗局,只要源源不断地有人把钱拿给他,那就意味着他始终能够拿后面人的钱去填补前面的窟窿。 对索罗斯及量子基金还有华尔街其他大基金的质疑,从国际金融论坛上的时候转移到报纸新闻上的时候,网络论坛又转了口风,大家开始讨论报复索罗斯的亚洲富豪究竟有多壕了? 不少人都信誓旦旦,外人能够看到的亚洲财富全都是表面,根本就没有触及到他们的真实身家。 事实上,几乎每一个富豪家里都有地下室,纯金砖打造的地下室,连供佛的烛台都是金子打造的。 论坛上还出现了一张金光闪闪的照片,据称是某个富豪的家。这样到处都是金子的住宅,听说对他们来说是标配。 上帝啊,他们可不是没有底蕴的暴发户。 事实上,他们有几千年的历史,他们世世代代积攒了惊人的财富,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财富。 至于说为什么战乱,没有让这些财富流失出去? 那是因为在东南亚拥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啊。 听说过泰国的佛牌没有?听说过神秘的咒语没有?它们千百年来都守卫着财富那片土地上的财富。 所有胆敢胡乱伸手的外人,必将会遭遇诅咒的反噬。 所有的强盗,都会遭到报应。 杨桃看着论坛上的言论,目瞪口呆。 妈呀,还有这么邪门的事情吗?她真是头回听说。 不过,泰国的佛像金光闪闪倒是真的,而且泰国人特别舍得在礼佛上花钱。 但她仍旧高度怀疑这些言论的真实性。 可偏偏她接触到的美国人,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对泰国富商在电视上悲愤的呐喊没什么兴趣——人类的悲欢,从来都不相通。 他们一门心思地追问,那些金砖到底都在哪儿?又该如何躲过那些神秘又可怕的诅咒? 果然是神秘又古老的东方,实在太刺激了。 杨桃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果然,这个世界就是社会达尔文。弱者哭泣再惨,强者也无动于衷,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反倒是猎奇作为一种消遣,更加容易引起他们的兴趣。 就像对小猫小狗会某种绝活的兴趣。 她正在叹气,手指滚动着鼠标,突然间,一条新的帖子跃入了她的视野——追杀,来自亚洲的追杀! 发帖人信誓旦旦,神秘的来自亚洲的富豪同盟愤怒于自己家被强盗抢劫了,所以他们组织了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在全球范围内追杀做空亚洲的空头。 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像二战后犹太人追杀当年的纳·粹分子一样。不管后者有没有被审判,有没有服满刑期,犹太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等待他们的结局,唯有一个死。 好多网友被吓得心惊肉跳。 有人理智尚存,认为这都是胡说八道,分明是照抄了摩萨德组织的故事,然后改头换面,故意耸人听闻。 但当这个帖子热度下落的时候,10月31号,礼拜五,一位股票经纪人离开交易所的路上,被人从后背开了一枪,凶手逃之夭夭。 瞬间,帖子又被翻了出来,网络上不停地有人在喊:亚洲的复仇开始了。 这个舆论迅速从线上扩展到线下,甚至连电脑都不会用的老太太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 逼得警察局不得不在礼拜天傍晚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强调他们已经锁定的犯罪嫌疑人。 这位准凶手是因为怀疑自己妻子和这位股票经纪人有染,所以才报复杀人的。 但既往最受欢迎,最容易被大众津津乐道的桃色凶杀案,这一回竟然没有吸引住大众的目光。 网络上很快有人回应:如果你愿意枪杀肯尼迪的凶手李·哈维·奥斯瓦尔德真是独自作案,奥斯瓦尔德在转狱途中被杰克·鲁比枪杀,几年后,杰克·鲁比因为癌症死在监狱里,都是真的,都是巧合的话——那么就继续相信这桩桃色凶杀案吧! 别为难自己了,以你的智商,你也不需要得到真实的答案。 杨桃看着帖子目瞪口呆,难道真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复仇组织? 作者有话说: 注:真实的历史,根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官方网站上发布的“1997年10月27日28日交易分析报告”,美国自1988年开始实施熔断机制。而首次触发熔断机制发生在1997年10月27日(星期一),当天美国道琼斯指数暴跌554.26点(7.18%),跌至将近7161.15点。这次暴跌也是道琼斯指数自1915年来的第十大跌幅。 据报告,道指在当日下午2:36,因下跌350点,暂停股票、期货、期权交易30分钟。3:06恢复交易后,道指继续急剧下跌,并于3:30触及下跌550点,触发熔断机制,因此提前半小时收盘。 次日(10月28日)开盘,道指持续急剧下跌后,快速反弹,收于7498.32点。 另外,文中经济学家反对干预的理由遵循的是“市场原教旨主义”,这确实是当时的主流观点之一。后来美联储最终在幕后进行了协调(鼓励银行继续放贷等),没有直接入市干预。 第457章 被推出来的猴子:我可不敢伸手 11月4日,礼拜二,杨桃在加利福尼亚州参加了一场葬礼,这是他出国后参加的唯一一次葬礼,也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基督教的葬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5节 倘若换成其他时刻,逝者是其他人,她肯定会从头到尾仔细观摩这场葬礼,争取不错过任何细节。毕竟,世事洞察皆学问。 但是今天,她没有这个心情。 因为死者是安德森·李,那位年仅27岁的股票经纪人abc表弟。 11月2号,礼拜天深夜,他从就职的证券公司顶楼一跃而下。 第二天一早,在附近遛狗的人才在爱犬的狂吠声中,发现了他趴在灌木丛后面水泥地上的尸体。 此事一经曝光,瞬间引发舆情沸腾。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他的死亡是亚洲复仇组织对警方的嘲笑。 仅仅几个小时前,警察局才刚开了新闻发布会,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信誓旦旦,那位被枪杀的股票经纪人死于情杀。 现在,又死了一个,你们警察还准备怎么瞎掰? 前面的牧师满脸肃穆,还在认真地祈祷。 杨桃心不在焉,完全没耐心听下去。 她下意识地侧头瞧了一眼周亮,后者刚赶到加州,一方面要帮她看一看这些考察的科技公司的财务状况,另一方面,美股跌得厉害,他要判断市场行情,看能不能趁机抄底? 好不容易,漫长的祈祷终于结束,这场葬礼也走向尾声。 出去的时候,杨桃终于憋不住,小声问了句:“周经理,你说,是不是真有这么个复仇组织?” 她知道夏天的时候,周经理去了泰国,帮唐总掌眼去了,看有没有必要接盘泰国的那些烂尾楼? 她应该更了解泰国人。 周亮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你怎么会这么问?” “太巧了。”杨桃叹气,“一件接一件,未免太巧了。” 都说意外发生多了,那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周亮想抽烟,摸出了烟盒,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哪一次股灾不死几个人不疯几个人?” 1987年11月22日,华尔街老牌投行基德皮博迪公司副总裁兼普通合伙人、股票经纪人迈克尔·贝特曼,因为受不了10月份股市暴跌导致的重大损失,直接从纽约上东区的豪华公寓跳了下来。 这样的案例在股灾中,太常见了。 他不清楚论坛上的被反复提及的“亚洲复仇者联盟”,究竟是确有其组织,还是网友的一时口嗨,或者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谣言。 他只知道,这个说法,哪怕是毫无根据的传说,也没办法再澄清了。 股市连着一个礼拜的暴跌,累计跌幅已经高达21%,再跳几个基金经理和股票经纪人,或者有人受不了刺激直接疯了,都不足为奇。 可就眼下的状况,前者会被当成复仇者联盟的追杀结果,而后者则是遭受了来自古老的神秘的东方的对强盗的诅咒。 谁能站出来澄清,说这些都毫无根据? 你最多只能证明自己没做这些事,但你能证明其他人也没动手吗? 哪怕警察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发公告的时候都不能强调一句——都闭嘴吧!他们全是自·杀,受不了股票暴跌才自·杀的。 因为这么大张旗鼓地强调的话,每年组和各大基金以及证券公司,都会想杀了警察局的。 有没有搞错?你们这帮警察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清楚,现在的股市都已经成什么样了? 你们这么一发公告,岂不是告诉股民:完蛋了,基金经理和股票经纪人都已经绝望了,无能为力,只好一死了之。 那股民会怎么想?陷入恐慌的股民们除了拼命抛售手上的股票,好尽可能减少自己的损失外,还能怎么办? 周亮想到这里,都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脸。 如果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他只能佩服设局者的精明和狠辣。 他甚至怀疑这里头有他老板的手笔,因为老板极为擅长借力打力。 但是美股的操作,他只负责金融部分,网络舆论等等,他根本没涉及,自然也搞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运转的。 所以他有什么能说的呢? 他只是叹了口气:“股灾相当于一场瘟疫。” 杨桃惊讶地挑高眉毛,恍然大悟,又带着点疑惑:“那就是凑巧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安德森·李的表哥,也就是一直希望能够获得投资的科技公司的老板伸手招呼他们:“过来,这边走。” 走去哪里? 走去餐馆吃豆腐饭。 没错,安德森·李作为移民二代香蕉人,皈依基督教,会说汉语也不跟人说,生前完全按照美国基督徒的标准生活。 但是他的父母和老一辈的亲友,依然遵循着自己的文化传统,碰上白事吃豆腐席,是必须的。 杨桃得承认,这一顿豆腐席,是她来美国之后吃过的最合乎胃口的一顿饭,原汁原味,不是那种迎合美国人口味,改良过后的酸甜口感。 但餐桌上热气腾腾,香味勾人,大家也只是埋头吃,完全不负在国内白事宴席上的热闹。 是的,杨桃从小到大参加过的葬礼,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真实的葬礼根本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漫天悲伤,除了家人,而且还只是部分家人,大部分亲友也多是唏嘘两声,该吃吃,该喝喝,该吹牛的吹牛,该家长里短的家长里短,顺带着讨论一下大师傅的手艺。 绝不会如此死气沉沉。 但也难怪,毕竟安德森·李实在死的太突然,太年轻了。 他才27岁呀,就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告别了人间。 餐厅门口响起了脚步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进来,显然是要采访追新闻的架势。 杨桃错愕地抬起头,周亮则本能地皱眉,想要站起身阻拦这些记者。 人血馒头这么香吗?没看到家属究竟有多痛苦吗? 死者母亲的眼睛都已经肿成核桃了。 科技公司老板赶紧一把拉住周亮,小声道:“周经理,我姑妈愿意接受采访,他们巴不得来的记者越多越好。” 为什么呢?因为他姑妈一家都没办法接受表弟是自杀,更愿意相信他是被人害了。 安德森·李的母亲正对着话筒抽泣,诉说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孝顺乖巧,又是一个多么老实诚恳的人。 她发出了身为母亲的控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搞也应该搞索罗斯,为什么要搞我儿子?他只是一个老老实实上班的人而已!你们不讲道理,简直就是纳·粹!你们凭什么要害他?”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吃豆腐席的亲友团中,立刻有位20岁上下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你这话说的不对,按照你的说法,纳·粹都是上班领军饷的人,战犯都是听从上司安排的人,难道他们就没犯战争罪?就无辜吗?” 他所在的餐桌上的人,大概是他的长辈,在拼命地伸手拽他,但是后者直接甩开了长辈的手,理直气壮:“哪怕是柏林墙的守卫,也应该对着逃亡者抬高五厘米的枪口,而不是瞄准射击,赶尽杀绝。” 餐馆瞬间乱成一团,好好的一场豆腐宴直接完蛋了。 杨桃和周亮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道别:“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了,请节哀顺变。” 科技公司老板急着过去帮忙,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只能挥挥手,直说不好意思。 这帮子不省事的瘟孙,脑袋瓜子都坏掉了,怎么能今天说这种话呢? 杨桃和周亮出了餐馆门,天已经黑透了,11月的冷风刮在人脸上,才算让他俩透了口气。 “走吧。”周亮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招呼杨桃,“咱们回酒店吧。”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儿继续待着,死亡永远让人不快,他甚至完全没有兴趣再听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 杨桃点头,她到了美国以后,所有人都警告他,晚上不要随便在外面逗留,否则很容易碰上危险。 她好奇了一句:“汉城怎么样?治安好吗?我是说最近的情况。” 华夏和韩国是1992年才建交的,她从来没去过韩国,对韩国的印象基本都来自于今年夏天在中央台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叫《爱情是什么》。 但这部剧是上午播放的,她总共也没看到多少内容。 周亮点头:“治安挺好的,股票跌得厉害,但是暂时社会没发生动乱。” 杨桃叹了口气:“都在跌,我看世界各地的股市都在跌,到底要跌到什么时候?” 周亮意味深长道:“跌到美国吃不消的时候,大概就能停下吧。” 现在就是美元霸权时代,美国打一声喷嚏,全球都要抖三抖。美国市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影响全球的经济局势。 出租车从前面的十字路口转过弯,停到了他们面前,周亮再一次招呼杨桃:“走吧。”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是出租车上的广播开着,偏偏周亮的英语很好,又能清楚地听到广播里头的新闻正在说什么。 说的依然是股票经纪人的死亡案。 这事闹得实在太大了,甚至惊动了泰国政府,新上任的总理强调:泰国政府绝对没有任何类似的复仇暗杀组织,据他了解,也没听说任何泰国富豪组织了类似的机构。 关于记者询问的泰国人是不是藏了很多黄金在家里?新总理则言辞谨慎,表示泰国尊重个人财产隐私,绝对不会跑到公民家里去清点究竟有多少家产。反正他出身贫寒,家里不曾藏什么黄金。 除了他以外,记者还采访了先前在电视上露过脸的泰国富豪。 对方同样否认了组织暗杀行动,再三强调他们是知法守法的地球公民,采取的都是合乎规则的市场投资行为,从来不曾诉诸暴力。 至于两位股票经纪人是如何死的?他不清楚也不关心。 得,两边都撇清关系了。 开车的黑人司机撇撇嘴巴,主动跟车上的两位亚洲人搭话:“嘿,兄弟!你们亚洲人是不是特别有钱?家里都藏了很多黄金?” 周亮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不知道,不过jackie chan不少。” 黑人司机讪笑:“我只是问问,想看看能不能去亚洲淘金?” 周亮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就盯着外面的路看。 好在司机大概真的只是口嗨,没有兜圈子,也没有故意开暗巷,一路走大道,将他们送到了酒店。 下车后,杨桃还抱怨了一句:“光澄清复仇组织,怎么不澄清一下遍地黄金啊?搞得活像亚洲人都是肥羊一样。” 周亮脚步不停,闷头往前走,轻声道:“他为什么要澄清呢?大家都以为泰国有钱不好吗?” 杨桃愣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钱永远流向不缺钱的地方。” 就像在北京城,很多人实际上已经穷的叮当响,但一辆进口车,一身名牌西双,一双名牌鞋,外加一个真皮公文包却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世人皆如针,眼睛长在屁股上,先敬衣裳后敬人。 泰国的金融危机,说白了就是投资者认为泰国没钱了,怕自己的钱砸在里面,赶紧把钱都提走,所以才爆雷。 如果大家相信泰国遍地黄金,有的是钱,那大家自然愿意把钱再重新拿到泰国去,好钱生钱。 她想到这一茬,突然间回过神来:“妙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6节 所谓东南亚遍地黄金的说法,看似荒谬,但事实上真的很有效。 在美股看多和看空的战斗上,只要大家接受了东南亚隐藏的财富巨多的概念,自然而然认为空头都实力惊人。 一个强大的敌人,永远令人恐惧。 美股的投资客跟港股,以及全世界其他任何市场上的投资客,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也不愿意对上强大的敌人,尤其是在对方指明了自己想要对付的索罗斯和做空东南亚的空头的情况下。 如此一来,这场空头和多头的大战,前者在没动作的情况下,后者就已经自动消失了许多。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东南亚各国的官方根本不会拆台。 他们像泰国一样,巴不得被如此误会,这样他们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好复苏元气大伤的经济。 她一边分析,一边寻求周亮的支持:“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周亮没吭声,他胸中其实已经心潮澎湃。 这又是典型的借力,不需要任何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对方会主动帮忙的借力。 老板的手笔,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老板的手笔。 只要她想,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所用,甚至浑然不觉。 他没有心思跟杨桃多说话,只丢下一句:“我要休息了,晚安。” 结果他关上自己的房间门,抽了一根香烟,再打开电脑浏览器,论坛上已经吵开锅了。 不少人都兴高采烈:我就说吧,东南亚遍地黄金。在古代,黄金和香料对他们来说,唾手可得。 然后论坛上的话题就开始歪楼了,大家各分几派,争论到底哪个国家的黄金最多? 有人说是泰国,泰国的庙都金光闪闪。 也有人说是越南,当年河内号称东方小巴黎。 但很快就有人跳出来,嘲笑他们无知,要论起黄金多,那必须得是华夏啊。 不要忘了,马可·波罗可是在他的游记里头说的很清楚,华夏遍地黄金。 可有熟知历史的人又开口反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mr蒋去台湾的时候已经把黄金都拖走了。 接着又有人反驳:当时他兵败如山倒,是丧家之犬,有能力带走多少黄金?不过九牛一毛而已。事实上,大量的黄金珍宝都留在了华夏大陆。他们清理河道,随便挖了两锹土,就挖出了好几大坛子的黄金。 回到房间的杨桃也在看论坛,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不是,这都是老黄历了,最后那么长的河道,那么大的工程,加在一起好像也就挖了五个坛子。 怎么着也达不到遍地黄金的标准吧? 人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论坛已经沸腾了,大家一致认为,华夏绝对藏了大量的黄金。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正因为家底厚,所以北京方面信誓旦旦,一定会全力守护港币。 相反的,台湾不战而走,就是因为家底太薄了呀,没底气跟人打。 如此一来,逻辑又闭环了。那就是索罗斯在香港根本没讨到便宜,事实上,亏得厉害。 他被套牢了,没办法抽钱回救他在美国的投资。 慢慢的,他会被彻底绞死。 但这种结果,显然不是大家都想看到的,起码英镑危机、墨西哥金融危机以及亚洲金融危机的受害者,是没没耐心慢慢等的。 他们更加希望索罗斯早死早超生。 安德烈·李的家人更是公开呼吁,要求索罗斯站出来主动承担责任,不要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这个呼声一出来之后,竟然得到了舆论不小的支持。 几乎一夜之间,街上就出现了示威游行者的身影,拿着横幅大声呐喊:“胆小鬼,站出来!” 而那位最近相当活跃的泰国富商也公开表示:他们最恨的就是无事搅出三层浪的索罗斯,他们自始至终要对付的,从来都是索罗斯。 一时间,索罗斯成了众矢之的。 仿佛他不出面承担责任,美股的这场危机就过不去了。 杨桃看着事情走向,忍不住摸下巴,询问周亮:“你说索罗斯会不会站出来?” 他站出来又该如何做呢?不至于赔偿受害者的损失吧。 那基本不可能,他现在但凡能掏出那么多钱,就不会被市场困住了。 周亮摇头:“他站不站出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被推出来了。” 杨桃疑惑:“什么意思?他被推到哪儿了?” 周亮眼睛盯着大盘走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像漫不经心一般提起了:“北京有没有那种猴脑馆?就是生敲猴脑那种?” 杨桃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她小时候喜欢看《大闹天宫》的动画片,爱屋及乌,看猴子也有一份亲切。 北京城当然有生敲猴脑了,权贵永远是最会享受的人群。但只要对方不点名,她应酬请客的时候,从来不去猴脑馆。 周亮仿佛在自言自语:“只要有一只猴子被饭店的客人挑中了,其他猴子就会迫不及待地把它推出去。哪怕前一秒钟它们还在抱团取暖,试图抵抗客人。” 杨桃瞬间不寒而栗。 这就是市场的选择吗? 相隔11个小时的时差,11月的莫斯科可真冷啊,哪怕屋子里头烧着暖气,寒气似乎依然笼罩着整栋别墅。 王潇坐在单人沙发上,盘着腿,左右两条胳膊,一边一只小熊猫。 她声音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美联储肯定会鼓励银行放贷,来刺激市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贷款。银行会做风险评估,那些在他们看来风险系数高,很可能会还不上贷款的人,就会被拒之门外。” 柳芭在心中暗自补充:估计现在银行也不敢沾上他们,害怕自己会因为放贷给索罗斯,当成对方的同谋,成为传说中的亚洲复仇组织的新目标。 生命威胁带来的恐惧是最真实,最深刻的,没有人会轻易去挑战。 反正贷款给谁不是贷呢?现在银行根本不愁没人来贷款。 小高追问:“那索罗斯先生就得不到贷款了?” 要死哦,就现在的情况,他在香港和美国两面受敌,每天都在拼命地烧钱。 如果拿不到贷款的话,他的资金链就断了,他完蛋了! 小赵好奇:“他不会真自杀以谢天下吧。” 想想都瘆人得慌。 再说真要讲起做空,老板也在东南亚做空了呀,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呢。 王潇眼睛看着窗外,平静无波:“这年头,只要自己扛得住,哪怕千夫所指,都没那么容易死。” 多大点事,就要死了吗?索罗斯真这么脆弱的话,也就不是今天的金融大鳄了。 最多不过量子基金得不到外援,拿不到贷款,像历史轨迹中的“长期资本”一样,走向破产。 但破产又怎样呢?多的是商业巨擘东山再起的故事。 尤其是搞金融的,只要目光够准,押对宝了,说翻身就翻身。 穷小子能一夜暴富,上演股票神童的神话。落魄的老头为什么不能呢? 只是从无到有的过程总要艰难些,这位大亨大概率是要吃点苦头的。 小高偷偷看着老板。 他知道自己脑袋瓜子不算灵光,所以哪怕他们这些保镖几乎跟老板是朝夕相处,助理对老板的了解都远远比不上他们;但她依然搞不清楚老板究竟做了哪些操作,老板又为什么非要针对索罗斯? 所谓的为亚洲复仇,那不过是电脑论坛上吸引人的口号罢了。 老板自己就是空头,没少从东南亚各国口袋里刮钱。 倘若真复仇的话,她岂不是要复仇到自己身上? 可如果说索罗斯得罪了她,她看对方不顺眼,随意出手对付对方,给对方个好看的话,那未免阵仗也太大了。 况且满打满算,老板跟索罗斯也只见过两面,而且都是泛泛地打招呼寒暄,连真正意义上的交谈都不曾有过,她上哪去结的仇呢? 小高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甩甩头:算了,也许老板在下一局很大的棋呢? 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 窗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很快,助理过来通报:“老板,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古辛斯基先生来了。” 王潇立刻抬高嗓音:“进来,进来,二位先生,真是麻烦你们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等到客人进了客厅,她露出苦笑,“实在抱歉,我的朋友们,我的猫压着我,不让我起来。” 别列佐夫斯基脱帽,向她行了个礼:“没关系的,女士,小猫总是最重要。” 她主动打电话给他和古辛斯基,说自己正在咳嗽,一吹风就咳得厉害,大夫不允许她出门,所以麻烦他过来这一趟。 其实,两位媒体大亨对她是不是真的咳嗽,根本不在意。 跑一趟就跑一趟吧,刚好,他们都想听听她的建议。 现在股市跌得厉害,全球金融市场都一片愁云惨淡,让他们也跟着忍不住心里头打鼓。 古辛斯基则更关心一件事:“miss王,你真的不打算回购电力公司10%的股份吗?” 他听说,昨天波塔宁问到了她面前,结果被她给拒绝了,感觉很反常啊。 当初她卖电力公司的股份的时候,是相当割肉的。 王潇摇头:“对,不买。” 别列佐夫斯基也跟着奇怪起来:“为什么呢?” 虽然俄股也在跌,而且已经跌了30%了,比美股更惨,但电力公司的股份应该还是优质股票啊,非常具备持有的价值。 王潇一本正经道:“我怕那是索罗斯的股票,我要是接手了,给了他现金缓过来,东南亚的复仇组织盯上我怎么办?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面面相觑,什么时候miss王的胆子这么小了?他们可从来没见她怕过谁! 王潇煞有介事:“你们是不知道东南亚的邪术,下降头听说过没有?香港台湾那边有好多明星突然间发癫,听说就是被下了降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的道。”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你们欧洲人不懂,我们亚洲人是绝对不会轻易犯这种忌讳的。” 两人将信将疑,主要是觉得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可他们再一想,不是上帝的子民,异教徒的信仰都是奇奇怪怪,攀登大雅之堂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7节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古辛斯基追着王潇问:“你确定你不接手了?那我接手,你可不能有意见。” 王潇意味深长道:“反正我不会碰,谁愿意碰自己去碰,我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她这么一说,让古辛斯基都不由得心里打鼓了。 真这么邪门吗?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胆色过人啊。 王潇喝了口茶,一本正经地强调:“我可什么都没说,买不买是你们的事,别到时候怪我耽误了你们挣钱的好机会。行了,现在咱们不谈这个话题,我请二位过来,是想我们大家统一一下口径,确定宣传的方向。” 古辛斯基下意识地皱眉毛,掩饰不住自己的不满:“miss王,作为新闻人,我们应该尊重新闻自由原则,没有什么统一口径。” 王潇正色道:“不,先生,我们必须得配合。全球都股市震荡,金融危机近在咫尺。如果我们不能缓解俄罗斯人民的恐慌,经济很可能会崩溃。马来西亚的经济运转情况原本良好,结果却在恐慌情绪裹挟下,经济一落千丈。” 她的目光在两人面上梭巡,“二位先生,我们必须得吸取这个可怕的教训,帮助政府稳定市场。否决的话,经济一旦崩盘,第一波倒霉的就是我们。” 古辛斯基的眉毛皱得越来越紧,他感觉自己被绑架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绑架了,他想要的新闻自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458章 那就把美国也拖进泥潭:我总是为了你们好 古辛斯基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认为自己应该争取新闻人的自由:“miss王,新闻报道什么,取决于观众和读者关心什么。” 他不能妥协,否则他岂不是成了ntv王牌讽刺喜剧《木偶》里被人操纵的木偶。 老式铜制煮茶壶蹲在铸铁炉上,“咕咕”作响。翻滚的茶叶顶着壶盖,裹挟着茉莉花茶的香气,迫不及待地冲出壶嘴。 柳芭轻手轻脚过滤出茶汁,然后倒入纯牛奶,搅拌均匀,奶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融化成一股柔滑的甜香时,莫斯科城现在最流行的时尚饮品——茉莉奶茶便诞生了。 王潇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二位,请尝尝。” 看见两人接过杯子,她才笑容满面地冲古辛斯基点点头,“我亲爱的朋友,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观众和读者都有权利知道他们感兴趣的事。” 古辛斯基面色缓和了一些,似乎奶茶的香味让空气也变得柔软。 但下一句,王潇便反问他:“那么,我的朋友,俄罗斯有多少股民?” 古辛斯基微怔。 理论角度上来讲,从今年春天开始,俄罗斯便陷入了股市狂欢。但凡带上“股票”的字样,都会被疯抢。 那么,俄罗斯应该全民炒股吧。 尤其前几年,俄罗斯还搞了大众私有化。 当时政府向近1.5亿公民都发放了私有化券证券。且政府不厌其烦地反复告诉大家,他们可以用这些券兑换成具体公司的股票或直接投资私有化基金。 这些人应该都成为了股东了呀。 但实际上,屋子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些证券99%以上,都早已被卖掉了。他们原本的持有者,自然也不是什么股民。 “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些大城市有钱的居民、金融的从业者和在我们这些被称为私在有化中获利的内部人士,构成了股民的主要结构。” 王潇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不能身边即世界啊。我猜测全俄罗斯的股民加在一起,恐怕只有100万人出头,其余的都是外国投资者。剩下的俄罗斯人能对股市的涨跌有多少兴趣呢?” 她摇头,“华夏80年代就发行股票了,而且历经了几次股票的起伏。但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华夏90%以上的老百姓对股票仍旧一无所知,更加谈不上有兴趣。难道他们就不是读者,就不是观众了?天天让我看这些跟我生活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我只会选择跳台或者再也不买这份报纸。” 王潇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似乎下一秒钟就要飘雪的模样,“这样的天气,这样漫长又难熬的冬天,难道大家就不能看一点暖融融的新闻吗?非要天天看这些让人心情不好的事?本来不抑郁的人都要看抑郁了。” 普辛斯基试图阐述自己的观点:“miss王,这就是社会新闻,我们不可能让民众天天看没有意义的内容,只嘻嘻哈哈就行。” “社会新闻只有股市吗?”王潇反驳,“难道就没有温暖的让人看的心中充满希望的新闻吗?比如说,从去年夏天到现在,已经打了3万口灌溉井,开凿67条共计2万公里的灌溉渠,灌溉地和排干地从1019万公顷,增加到了1136万公顷。感谢风调雨顺,今年粮食总产量达到了11330万吨,甚至超越了1992年的水平,再加加油,就能1991年的粮食产量持平。” 换成外人,听到这话,估计要想笑。 过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赶上了以前的水平,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 但俄罗斯的农业就是这么个情况呀,按照记录,它历史上粮食产量超过一亿吨的年份也只有12年,现在变成了13年,而且相较于1996年,大涨了63.49%。 “这难道不值得书写,不值得褒奖吗?”王潇难以理解,“在这样一个阴冷漫长的冬天,丰收的消息是多么让人欢欣鼓舞啊。况且我们畜牧业下降的速度也在减缓呀,甚至居民个人副业饲养的牲畜头数在明显增加。” 她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甚至顾不上撸那两只乖巧的小熊猫,而是掰起了手指头,“五谷丰登,家畜兴旺,这就是一个家庭红红火火的象征啊。谁看了不夸一句生机勃勃呢?” 种田文啊!种田文永远有大量拥趸,回归田园种地,养家禽家畜,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王潇苦口婆心:“还有农场企业,我们农场企业也在起来啊。它们给农民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满足了他们的生活需求。” 别列佐夫斯基原本一直坐着旁观,除了喝奶茶,又恭维了一句奶茶味道不一般之外,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儿,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miss王,你早点说嘛,你就是想夸奖伊万,对吧?” 听听,她慷慨激昂的这些,不都是伊万的工作成绩吗? 他脸上笑眯眯,心里却在叹气。 上帝啊,这家伙运气可真好!去年刚好粮食大减产,今年偏偏风调雨顺,上帝保佑,粮食产量大涨,不就把他给显出来了吗?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大大方方:“对呀,做得好,当然应该被褒奖,被赞美,被歌颂,被广为人知。” 古辛斯基目瞪口呆,也在心中唤起了上帝:哪有这样的? 对对对,妻子夸奖肯定丈夫是应该的,但那是关起家门来说的,最多在相熟的朋友之间夸两句。 哪有人像miss王这样,恨不得广而告之,昭告天下。 除了奶奶盲目地吹嘘自己的孙子之外,他从未见过人这样浮夸。 王潇却毫不脸红:“那就请你们好好报道吧,伊万这么辛苦,他们的工作成果值得被看到,被夸奖。这些都是关系到大家餐桌质量的事,谁会不关心呢?这才是电视观众和报刊读者天天在意的事啊。” 古辛斯基原本还哭笑不得,听到这儿又下意识地抿住了嘴,没吭声。 王潇的目光锁定了他,伸手捞起了一只小熊猫,放在自己怀里摸。 摸着摸着,另一只原本自娱自乐的小熊猫都感受到了危机,主动过来蹭她的手背,所以她敷衍地摸了两把头。 王潇笑了:“古辛斯基先生,你是不是想抄底?股价跌得越狠,抄底捡漏的机会就越高。” 一般股民不会想这茬,股价跌成狗的时候,放眼所及之处,哀鸿遍野。甚至大家都会担心,股市会彻底崩盘,再也恢复不了。 可俄罗斯的情况不一样啊。 1995年,大家才有真正意义上的股票的概念。看看那个时候,电力公司和电信公司的股份拿出来,摆在桌上,参加拍卖,都没有人愿意拍。 股票的价值是一瞬间就飙起来的。 无数人后悔当初自己眼睛光盯着油田和矿产了,竟然没有参加,电力公司之类的企业的拍卖。 王潇看着古辛斯基,笑眯眯的:“先生,1995年你没有参加私有化拍卖,对你而言,是个遗憾吧。你现在想要弥补这份遗憾,对吗?” 古辛斯基有点尴尬,下意识地喝了口奶茶。 说出来不太体面,可谁又不愿意自己的资产价值短期内飙升二三十倍,甚至开阔年来,就能飙升到100倍? 这是比点石成金都可怕的财富密码呀! 王潇点点头,在她这儿,不反驳,不激烈的反驳,就是默认。 “我的朋友,这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她话锋一转,突然间认真地问对方,“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唱衰,让其他投资者不敢入场,股价确实会暴跌;但与此同时,一片凄风苦雨,愁云惨淡的股市,也会让你的投资人望而却步呀。” 古辛斯基捏着杯子,没吭声。 王潇抬头看了眼窗外,叹气道:“现在全球股市跌得一塌糊涂,专家都说这是十年一轮回,是1987年那样的大股灾。所有人都在忙着跑步离场,谁敢轻易抄底?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被抄的底?” “你的投资人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坚定不移吗?他们会不会考虑投入产出比和成本回收周期?谁又会掏这份钱?西班牙通信公司吗?” 王潇严肃地提醒沉默不语的古辛斯基,“那我的朋友,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跟7月25号拍卖的时候,人家拖着非得等董事会同意,才能在拿出钱来给你用。” 古辛斯基终于坐不住了。 7月25号通信投资公司竞标失败,是他这一生的痛。 虽然后来在王潇的调解下,他筹措了20亿美金,顺利从波塔宁手上拿到了25%的通信公司的股份。 但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都忍不住扼腕,但凡当时西班牙通信公司投资能到位,都不会有后面的波折,也不至于让他白白欠了一个人情。 miss王一打电话,他就过来,不就是因为这份人情吗? 王潇将另一只小熊猫也揽在了怀里,皱着眉毛道:“我的朋友,你光想把投资人赶走,就像1995年,你们把所有的外资都赶出去,独占所有的私有化股份一样。可你有没有想过,1995年,把人赶走了;1997年,他们又来了。但是1997年,他们离场,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眼看着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都面露出轻微的错愕,王潇做了个手势,“听我说完,现在全世界的投资人都忙着回缩,将资产转移到他们认为更安全的地方。包括美国,大家公认的投资保底市场,股民们都在抛售股票,可把钱存在银行或者放在自己家里。” “更何况是新兴的投资地呢?热钱撤出了,重新回来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它们大概率会寻找下一个投资新兴地,直接涌过去。” 王潇叹气,“1995年外资离开,1997年回来,是因为1996年大选总统获胜,下半年又控制住了通货膨胀的速度,让俄罗斯有了热钱涌入的条件,所以赢得了机会。都是今年热钱离开,下一个吸引他们到来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在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的脸上转来转去,“二位先生,你们能告诉我答案吗?” 见二人都哑口无言,她也没放过他们,“这些钱很可能会变成保守投资,甚至完全不投资干看着。当然,也有人会选择冒险,继续投资。可是亚洲遭遇了金融风暴之后,谁又不想把资本重新引回头呢?它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知道如何骚中投资者的痒点。我亲爱的朋友,你们确定自己能竞争的过他们吗?” 古辛斯基捏紧了茶杯,胸中一片惊涛骇浪。 他原本是个戏剧导演,后来成为媒体大亨,甚至还开了自己的银行。 可俄罗斯的环境决定了,哪怕是银行家们,也没有多少金融知识,尤其是国际金融知识。 突然间吻上来的热钱,都是自己跑到他们面前的,根本就不用他们绞尽脑汁去吸引。 王潇侧头,看向别列佐夫斯基,语气已经多了一点埋怨:“嘿!鲍里斯,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竟然不提醒你的朋友。古辛斯基先生没有参加1995年的私有化拍卖,没尝过找资金的苦,没感觉。你应该有经验啊,你可没少受委屈。” 别列佐夫斯基露出苦笑:“miss王,你也知道我很委屈呀。”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他一手组织的私有化,结果因为他去美国筹措资金碰壁,连索罗斯都害怕政治风险,不愿意为他掏一美金,以至于后来他没有足够的钱按时参加拍卖,拱手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送给了五洲。 王潇认真地点头:“所以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连续跌跤啊,你们必须停下来。” 古辛斯基又灌了一口奶茶,心里憋得慌,忍不住吐槽:“miss王,为了我们的朋友伊万,你可真是绞尽脑汁。” 说来说去,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找了这么多理由,不就是想利用他们手上的媒体工具,来吹伊万诺夫的牛吗? 王潇半点都不害臊,面上一片坦然:“那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现在大家都在风雨中飘摇,必须得稳稳的把住舵,否则我们都得翻船。” 她笑道,“况且,你们也是我的朋友啊,难道我就不为我的朋友们考虑了?资本跑步离场,想要吸引他们重新返回,就必须得有让他们愿意多看一眼的点。” “那么这个点是什么?是丰富的自然资源,是便宜且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是便利的交通,是稳定的社会环境。” 她竖起一根根手指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媒体大亨,“我们都是商人,我们都喜欢稳定的环境,我们都喜欢勤劳的工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8节 “俄罗斯工业衰退是这几年一直持续的,大工厂停工的比比皆是。短期内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扭转这种情况,而长眼睛的投资者都能看到这件事。” “在这种情况下,工人们的素质和精神面貌,就是能够吸引外资的关键点。” “看,我们的工厂虽然停工了,虽然一天只能给大家发一个大列巴,但是我们的工人依然不离不弃。他们利用休假的时间去乡下种地,去农场的小工厂打工,来维持基础的工业生产。” “其他地方的工人一旦失业,就会迅速变成社会不稳定因素,严重损害社会治安。可我们的工人能隐忍,能够想方设法自己找出路。” “这样的工人,勤劳朴实,愿意自救,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跟东南亚地区普遍小学生文化程度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怎么就不是他们和我们的竞争优势呢?” 王潇苦口婆心,“我们现在就是要在外国投资者面前,强调彰显这份优势,让他们即便战略性撤退,情况一好转也能第一时间返回的优势呀。” 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这难道不是一个双赢的选择吗?我任何时候都没有不顾你们的利益呀!” 古辛斯基开始庆幸,miss王的盘子铺的太大了,所以她在每一方面的精力都有限。 否则,如果她卯足了劲儿,一心一意搞传媒,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她总是能够精准地搔中别人的痒点,让你不得不赞同,她说的才是事实,是你下意识的时候忽略了事实。 别列佐夫斯基又抢在了前面表态:“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在为我们殚精竭虑。放心,今天第一频道就会夸奖我们亲爱的伊万。我名下的报纸,会展开系列报道的。” 对,没错,只有让俄罗斯的产业富有吸引力,他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官员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获得来自外国的资金。 王潇点点头,又等着古辛斯基表态:“那么我的朋友,你呢?” 古辛斯基苦笑,举起手来:“你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能够说服我的。” 王潇满脸君子坦荡荡:“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始终都在为你考虑呀。今天就动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老是看不到太阳,大家实在需要吃上热气腾腾的精神粮食。” 古辛斯基刚点完头,屋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助理捧着电话机,毕恭毕敬地送到老板面前,轻声道:“是季亚琴科女士的电话,您说的,必须得第一时间接。” 话筒是曲着的,这话明显是想取悦电话那头的总统千金。 但是季亚琴科这会儿心情却谈不上愉悦,她听到王潇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到我家来吗?现在就来,嘿!我现在需要你,请求你,来到我的身旁吧。” 她感觉不安。 白宫的那些官员们包括总理和副总理们,还有已经到了克里姆林宫,但大部分时候实际充当的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的联络人角色的丘拜斯,他们刚刚过来,拜访他的父亲。 直觉告诉她,会有大事发生。 她不知道是什么,父亲也没让她进书房——好吧,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进书房。如果被问到了她不了解的问题,那将是一场难堪。 可是季亚琴科同样不愿意被摒除在外,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待。 她在客厅转了两圈之后,便拨打了这通电话,央求道:“求求你,我亲爱的朋友,请你过来吧。” 她知道王潇但凡在莫斯科,都深居简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坚决不在人前露脸。 但她现在必须得把王潇叫过来,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好歹还有个人能暂时稳住局势。 王潇叹气:“好吧好吧,不过我要戴着口罩去见你,我在咳嗽呢,我的朋友,见风就会咳得更厉害。” 挂了电话,她对两位客人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们,塔季扬娜很着急,我需要马上过去。” 古辛斯基立刻站起身,戴起帽子告辞:“那我先走了,miss王,我回去就安排人组稿。” 王潇笑着朝他挥手:“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愿你一切顺利。” 俄罗斯现在最大的,电视台就是第一频道、ntv、mtv以及第三频道。 其中,第三频道是国有电视台,始终站在政府这边。 她只要说服了第一频道和ntv配合,那么,俄罗斯老百姓从电视,从报纸,从广播里头接收到的信息,就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才好继续下一步。 别列佐夫斯基却不愿意告辞离开,他讪笑着:“我也想见见塔季扬娜,有点事情想跟她说呢,我们一道吧。” 小高和小赵他们这些保镖以及助理们在旁边听了,集体心中大无语。 这位先生可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伴郎”,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掺和一下,非得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王潇无所谓:“那我们走吧,别让塔季扬娜久等。” 等到了国家安排给总统的别墅,见到季亚琴科女士,从她口中得知,外面停着的那些轿车都是政府高层的车,而车子的主人正在书房见总统以后,列列佐夫斯基瞬间又忘了他是过来找季亚琴科说事的。 他开始敲边鼓,怂恿王潇:“miss王,我们不进去打声招呼吗?” 王潇煞有介事:“我亲爱的鲍里斯,你自己去吧,我咳嗽呢,我可不想把病传染给别人,实在罪过。” 别列佐夫斯基瞬间哑巴了。 虽然他在外面一直吹嘘他是克里姆林宫的宠儿,但现在让他不跟在王潇身后,而是自己独自一人去敲响书房的门,他实在鼓不起足够的勇气。 那种有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中的感觉,让他瞬间焦灼起来,不由自主地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 转的跟他关系的不错的季亚琴科,都忍不住皱眉毛,委婉道:“鲍里斯,你要不要在园子里头转转?” 被点名的人这才一屁股坐下来,眼睛始终盯着书房的方向。 搞得季亚琴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原本想问问王潇,好猜测里面的人究竟在谈论什么?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王潇继续念叨农业经,说她如何在南非种田的。 到后面,她实在心不在焉,敷衍地笑了笑,感叹了一句:“南非正是漂亮的时候,美丽的夏天来临了,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返回了莫斯科。” 她10月25号就回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王潇笑道:“伊万这么辛苦,我帮不了他其他,陪陪他,总是可以的。” 别列佐夫斯基感觉沙发已经长出牙齿,正在用力的咬他的屁股。 他真受不了这两个女人,都在谈论些什么没营养的话题呀。现在大家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书房里的人正在说什么吗? 可惜他一个单词都不知道,不能趴在书房门上偷听。 厚重的门板将书房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而书房里的这个小世界,能左右俄罗斯大世界的小世界,又以书桌为界,分成了两片天地。 书桌背后的总统看上去有些疲惫——一个礼拜前,他又生了一场病,这两天才好转。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了他的总理,落在了他年轻的第一副总理脸上:“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万全的准备?”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万全的准备,先生,我们只能把我们能够想到的,能够做到的事情全都先做了。两相其害,取其轻,我们不能再继续硬扛下去,否则,宝贵的外汇储备被消耗殆尽,我们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另一位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则在干巴巴地汇报:“我们今年通过粮食代替卢布,收上来大量的储备粮,我们又进口了不少粮食,足够支撑到明年秋天。我们将为基本的民生企业提供补贴,来维持物价的稳定。” 坐在他旁边的税警少将普诺宁点头,对着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截止到9月底,税警部队已经进驻全国所有的能源企业和中型规模以上的矿产企业。” 这是俄罗斯出口换汇的大头。 丘拜斯在旁边补充道:“在保证正常的进出口结售汇,维持贸易畅通的情况下。对能源和矿产企业,启动强制结汇政策,必须将70%外汇收入卖给央行,来快速补充外汇储备。” 毫无疑问,这么做,受到打击最大的会是寡头。因为是后者把控着俄罗斯大大小小的能源企业。 它很容易会引起一场风波。 但丘拜斯无所谓。 自从今年7月底,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因为他没有偏袒他们,为他们获得通信投资公司的股份提供便利,就对他大肆攻击之后,他已经跟寡头们撕破脸了。 哪怕最终王潇调停成功,大家握手言和,那也是面和心不和。他根本不在意寡头遭受多少经济损失。 况且,论起损失,损失最大的肯定是他们的第一副总理伊万啊。他手上可是有着三家石油公司的。 伊万是第一个提出这条政策的人,他都咬牙忍了,你们其他人凭什么不能忍受? 被大家目光注视的伊万诺夫,面上平静无波:“先生,我们必须得动起来了。韩国迟迟不敢采取有效的措施,是因为在害怕在年底的大选失利。我们没有这些顾虑,我们的政治是稳定的,我们必然能够稳定住经济。” 书房里的人还在不停地交谈讨论,想方设法地说服总统。 书房外面的王潇已经说到了稻田综合经济,如何搞稻田养殖? “养鸭子呀,养泥鳅啊,养鳖呀,都很好的。”她说的得意起来,咯咯笑,“好多餐馆都喜欢的。” 季亚琴科都感觉自己支撑不下去,想着要不要干脆拉她去做甜点? 她手忙起来的话,嘴巴总能停下吧。 上帝啊!她的手白嫩的跟玉雕似的,她又哪儿来的一肚子的种田经? 柳芭在旁边像道影子一样,陪伴着自己的老板。她在心里叹气,真的,所有人都应该去学一学种田,背下一肚子的农业知识。 这样,他们不愿意跟别人交谈的时候,就能轻易地岔开话题,而且还能让对方不好意思发火。 还有什么比种田更加脚踏实地的民生吗? 季亚琴科刚要开口说甜点,厚重的书房门终于打开了,大家依次出门,往客厅的方向走来。 伊万诺夫满脸疲惫,看到王潇的时候,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旋即大踏步往前走。 王潇站起了身,被他张开胳膊抱住了。 伊万诺夫忍不住生出警觉:“你怎么来了?” 季亚琴科想干什么?上帝呀,不会做事的人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别自作聪明添乱! 王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来接你下班啊,我们回家吧。”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伊万诺夫都微微惊讶。 反倒是王潇对他的反应从善如流:“怎么,还没下班吗?好吧,我送你去上班。” 伊万诺夫不吭声了,就这么抱着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看的周遭一圈人,要么翘起嘴巴,下一秒钟就能吹口哨;要么直接扭过头去,上帝啊,真没眼睛看! 30多岁的大男人,竟然在撒娇。 偏偏miss王似乎真的吃这一套,还摸着他的头,哄着他:“谁欺负我们伊万了?以后我们不跟他玩。” 上帝呀!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些什么? 总统也出了书房,嫌弃地撇了撇嘴巴:“miss王,你可别上他的当,别欺负他了呀,我可没欺负。” 王潇却振振有词:“可是,先生,你可以对他态度更好些的。我们伊万就没这么辛苦过。” 总统头疼,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他与生俱来对权力的敏感告诉他,他在冒险,他们在冒一个巨大的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9节 这让他心烦意乱。 他宁可一个人待着。 “走吧走吧,你们都赶紧走吧,我不打算招待你们吃晚饭。” 众人笑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让气氛轻松一点。 可是一走出别墅大门,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又没办法舒展自己的笑容。 丘拜斯更是焦灼。 他都要上自己的轿车了,突然间又转过身,走向了伊万诺夫,小声急促道:“伊万,我们需要谈谈。” 他没有避开王潇,他甚至希望对方能够主动加入他们的谈话。 然而,王潇拢了拢自己的围巾,丢下一句:“我上车等你。” 就关上了车门。 摆明了避嫌,要撇清关系。 丘拜斯虽然失望,却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突然间想到了这件事情非常急迫,非常重要。 “伊万,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我们的财政崩溃怎么办?我的意思是,我们得不到足够的外汇。” 丘拜斯甚至想抽烟。 他们设计的经济改革方案,准备主动贬值卢布的方案,有一个很大的前提,都是稳定的外汇收入。 理论角度上来讲,只要抓好了税收,强制结汇执行到位,那么,实现这个目标不难。 “我们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是我们在努力都没办法扭转的,那就是国际油价的波动。” 丘拜斯主持了俄罗斯的私有化,在走入俄罗斯政坛之前,他又是个经济学学者,所以他自有一份敏感,“如果国际油价下跌怎么办?” 上帝啊,想到这一点,他都不寒而栗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苏联时代开始,俄罗斯的经济状况就取决于国际油价的高和低。 他急切道:“我是说opec增产怎么办?他们很有可能会这么做。因为委内瑞拉今年的石油增产了,opec说不定会跟它打石油战。” 上帝啊,以沙特阿拉伯为首的opec以沙特阿拉伯为了夺回市场份额,在1985年夏天与新兴的英国、挪威、苏联等非opec产油国进行了一场供给侧博弈,直接打响了价格战。 这场价格战的结果是什么?是国际油价的暴跌。 油价从1985年11月的每桶30美元高台跳水式下跌至1986年7月的不足10美元,直接暴跌70%。 结果所有人都被卷了进来,甚至连美国的德克萨斯、俄克拉荷马等产油区经历了严重的萧条,大量银行和石油公司破产。 股灾跟它比起来,完全小儿科了。 虽然丘拜斯坚信苏联的解体是历史的进步,因为苏联本身就是一个邪恶的国家。 可是作为一个经济学者,他必须得承认,这是因为1986年国际油价暴跌,直接导致了苏联政府的破产,然后苏联才顺理成章解体的。 现在,国际油价已经有了下跌的趋势。 年初,油价曾一路攀升,布伦特原油甚至接近每桶25美元。但是昨天他看价格,已经跌落到19美元,实际上是从高点回落了约20%。 如果opec为了打击委内瑞拉,再度增产石油,那么他们的处境绝对会雪上加霜。 丘拜斯急切道:“伊万,我感觉很不安,苏联已经解体了,俄罗斯不能再解体。” 伊万诺夫看着他,认真道:“那就让opec不要增产。只要它不增产,价格就不会跌得太厉害。” 丘拜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车窗背后的王潇,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王去公关沙特阿拉伯?” 这是多么疯狂的一个想法呀,她能左右opec的决定? 可更疯狂的是,丘拜斯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上帝保佑,有救了! 她怎么能够给他这么强大的信心呢? 伊万诺夫没点头,也没摇头,直接开口告辞:“好了,阿纳托利,我得回去了,王已经等了很久。” 丘拜斯笑容满面,毫不犹豫地将他往前推:“去吧去吧,好好服侍好王。” 天呐! 保镖都听不下去了,这位先生的口吻简直跟萨哈林州酒吧的牛郎老鸨一样。 为了实现目的,让他把伊万诺夫先生打包卖了,他都无所谓。 伊万诺夫也不生气,点点头,转身上车。 转过头的时候,他才变成了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说服沙特阿拉伯呢?真失望啊,到现在他们都没搞清楚,opec真正的话事人是美国。 甚至1985年的第一次石油战争,操纵沙特阿拉伯的依然是美国。 德克萨斯、俄克拉荷马等产油区因此遭受严重的经济打击又怎样呢?保大放小,为了国家整体的利益,放弃部分地区,不足为奇。 所以现在想要阻止opec打石油战,关键点仍然在美国。 那么,美国会在什么情况下不希望价格战打响?在它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的时候。 它本身就是能源出口大国,一旦金融危机爆发,那么,为了维持基本面的稳定,它就不会轻易让国际油价暴跌。 所以,为了维持国际油价,为了俄罗斯的基本财政和外汇收入,美国必须得来一场规模足够大,持续时间足够长的金融危机。 没有的话,那就炮制吧。 作者有话说: [抱抱]有小伙伴之前就猜到了王潇的谋算吗?对,她胆大包天,她什么都敢做。条件不允许,她就自己创造。 第459章 谁杀了索罗斯:必须得是11月 11月10日,国际金融界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关韩国,继11月5到8号,韩国股价综合指数一路暴跌了10%后,韩元也几乎跌破1000韩元兑1美元的大关。 逼得韩国政府不得不在当天就站出来,向公众保证,会守住1000韩元兑1美元的汇率。 另一件则是个人事件,有人在美国街头遭遇了枪击。 鉴于20世纪90年代,全球都挺乱的,美国被记录在案的枪击案更是隔三差五就发生,这起枪击事件本来不应该掀起轩然大波。 但枪手瞄准的目标是金融大鳄索罗斯,近来因为“亚洲复仇组织”的传说,而被全球关注的投资巨擘索罗斯。 真的,此前他做空英镑,攻击墨西哥比索,引发东南亚金融危机,都没有多少美国人在意。毕竟众所周知,在美国,地球的地位比不上橄榄球。 可这一回,古老的神秘的血腥的恐怖的传说,让无聊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生出好奇心,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东南亚邪术的报复,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他会不会被下降头,自己发疯跳楼呢? 这一声枪响,让街头巷尾,让国际网络论坛,让线上线下所有的猜测都尘埃落定。 他在拜访完美联储主席,出来准备上防弹轿车的路上,被黑布罩头的枪手一枪击中了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当场便晕了过去,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水泥地。 这个画面,恰好被拍了下来。 有消息灵通的电视台记者早早守在楼下,准备第一时间采访,好发布独家一手新闻。 结果她才刚远远地喊了一声索罗斯的名字,用力朝对方挥手打招呼,对方刚侧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枪声便响起。 然后索罗斯身体往后仰,“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录像机拍下了现场的尖叫慌乱,似乎电视机屏幕都在翻涌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条新闻一经发布,立刻上了全球头条。 看看看,“亚洲复仇者联盟”果然行动了。 比全球舆论更早沸腾的,是距离案发地点8800公里,8小时时差,人在莫斯科的税警少将普诺宁。 他跳下车,像头敏捷的豹子一样冲进别墅。 伊万诺夫正跟王潇一人撸着一只小熊猫,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听到外面保安的惊呼声,他抬起头,便看到一阵龙卷风似的普诺宁。 副总理先生忍不住皱起眉毛,抱怨道:“上帝啊!弗拉米基尔,你在做什么?王不能吹风……” 下一秒钟他的胳膊就被人粗鲁地拽住了,拖着他起身。 伊万诺夫发出抗议:“喂喂喂,弗拉米基尔,你发什么疯?我的猫!” 他是用了苹果,好不容易哄了半天,才吸引小熊猫愿意趴在他怀里的! “我发疯还是你发疯?”普诺宁扫了一眼王潇,最终还是只拽着伊万诺夫一口气冲进了书房。 楼下的保镖们目瞪口呆,下意识要丢下手上的牌,冲上去救他们的伊万诺夫先生。 王潇却挥挥手,不以为意道:“继续玩你们的,弗拉米基尔还会打伊万不成?” 哎,她虽然打牌水平不怎么样,呃,其实是很菜,打掼蛋的时候都没人愿意跟她组队。但不妨碍她看别人打牌,也看的津津有味啊。 保镖们一听老板这话,感觉有道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普诺宁先生再生气,也不可能一拳挥到伊万诺夫先生的脸上。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打牌吧。 没人冲上来打扰,关上房门之后,普诺宁双眼喷火,盯着伊万诺夫,“你真疯了吗?你从哪儿找人动的手?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你怎么能直接枪杀索罗斯呢?” 不,不是这么玩的。自由经济可以采取一切金融手段,但绝不包括暴力谋杀。 伊万诺夫则大吃一惊:“索罗斯死了?他被枪杀了?” 普诺宁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不知道吗?你现在装什么傻?” “我怎么知道?”伊万诺夫忍不住烦躁起来,“他怎么能这个时候死呢?真麻烦!谁干的?他死了的话,死者为大,舆论肯定会反转,会觉得之前对他喊打喊杀太过分了。” 他还抱着最后一线幻想,“真的死了吗?消息可靠吗?” 普诺宁没好气:“废话!不可靠的话,美股能跌到今天吗?” 把主意打到美国头上,让美股暴跌,让美国也陷入金融危机,是一项宏大的工程,需要无数隐匿在暗处的力量帮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0节 不管是王潇还是伊万诺夫,两人到今天为止都没去过美国,更别说在美国培养自己的势力。 那他们怎么办? 单纯地在国际论坛上兴风作浪,虽然在1997年能够避开监管,但与此同时,从线上发酵到线下,在这个时代也是非常耗时间的事,而且还带有强烈的偶然性。 肯定不能这样啊,必须得求外援啊,找资源啊。 众所周知,苏联解体以后,理论角度上已经不存在kgb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理论而已。 实际上,俄罗斯依然有大量的原kgb人员潜伏在国外。 但不幸的是,虽然伊万诺夫已经是第一副总理了,官面上顺位和索斯科韦茨并列排序第三,可从苏联时代起,kgb就不听命于官僚集团呀。 相反的,它就跟明朝时期的锦衣卫一样,完全独立于文官和军队之外,对文臣武将起的监督和制衡的作用。 伊万诺夫想要实现拉美国下水的目标,借助他们的力量,所以他只能求助于普诺宁。 税警少将原本是不同意的,直到他知道俄罗斯政府究竟有多少外债后,他才沉默地应下了。 这个国家一直在饮鸩止渴,现在早已毒入骨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作为高层,他们必须得竭尽所能,用尽一切手段来挽救这个国家。 他对伊万诺夫提给他的计划点了头。 正因为如此,知晓不少内情的普诺宁,在收到俄罗斯遭遇枪杀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伊万诺夫找人动手了。 被怀疑的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弗拉米基尔,我只是不擅长文化课而已,我又不是白痴!杀了他,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伊万诺夫真是气死了,“我们都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攻击他的通稿。他不是一直吹嘘他眼光独到,总是在最恰当的时间投资吗?结果,1995年他不愿意来俄罗斯投资,只能等到1997年再花大价钱,结果股票现在还被套牢了,想出手都没人买。” 这不比直接杀了他有意义的多吗。 再说,杀了他又怎样?没有索罗斯也有,也有要罗斯。 金钱永不眠,一代新人换旧人,永远都会有新的金融大鳄。 书房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都在一格一格地往前爬。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消失而停止流淌,就像地球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转动。 普诺宁狐疑地看着他:“不是你的话,那会是谁呢?” “谁知道?”伊万诺夫耸肩,两手一摊,并没有兴趣追凶,“所有人都有可能,希望他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竖起手指头数,“比如说亚洲复仇者联盟,也许它一开始只是谣言,可是随着时间流淌,谁能证明现在没有真的成立这么一个组织呢?” “再比如说,现在传言甚嚣,人人都说亚洲复仇者联盟已经盯上索罗斯了。之前跟他有仇的人,可以趁这个机会对他下手啊,如此一来,第一个被怀疑的凶手是亚洲复仇者联盟。” “再比如说,有人想出风头,趁这个机会枪击索罗斯,他绝对会上全球头条。就像当年刺杀里根的那位一样。” 伊万诺夫放下手指头,眼睛看着普诺宁,“这些都有可能,甚至还有更多的可能,在凶手被抓到之前,或者抓到之后,这些可能都不会被排除。” 普诺宁伸出手,用力揉着眉心,喃喃自语道:“上帝啊,越来越复杂了。” 他怀疑,这只是开始而已,后面的一切都会失控。 他下意识地想抽烟,但手伸出去之后,最终落在了伊万诺夫书桌的口香糖罐子上。强烈的薄荷味刺激着他的味蕾和神经,让他脑袋瞬间空白。 伊万诺夫也拿了一块口香糖,一边咀嚼一边感叹:“蝴蝶煽动翅膀之后,谁又知道哪儿会掀起飓风?可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不可能丢下俄罗斯,哪怕飓风会把船掀翻,我们也不能弃船逃跑。” 11月的莫斯科多风,按照气象学家的统计结果,个月,平均风速约为16.0英里/小时。 风在窗外呼呼作响,猛烈地拍击着树枝。 普诺宁怀疑自己听到了树枝被刮断的声响,以及断枝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他认真地看着站在书桌旁的伊万诺夫,后者半张侧着,眉头似蹙非蹙。 神差鬼使下,普诺宁突然间冒了一句:“伊万,你来当总理吧,你给我当总理。” 如果还在今年夏天的话,税警少将绝对不敢说这句话,他们彼此的地位分量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是从伊万主动找到他,希望他能够动用掌握的秘密力量,实现拖美国下水的目标时,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又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转变。 为了拖美国下水,给俄罗斯争取喘气的时间和空间,伊万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他,将把柄交到了他手上。 这是任何一个精明的政客都不会干的事,因为它意味着自己的政治生命时刻都有可能走到尽头。 可是伊万依然这么做了,义无反顾,不惜一切代价。 谁能想象,仅仅在十年前,不,是在五年前,他的人生目标还是挣大钱,去夏威夷买豪华别墅,买大游艇,白天晒太阳,晚上开轰趴呢。 时间真是鬼斧神工,可以把人变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所以,普诺宁毫不犹豫地发出了邀请,发自灵魂的邀请:“伊万,不要走,留下来接着干。” 他不敢想未来,而是他的权力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件事办成了,美国真被拉下水的话,那么他就有勇气和底气以及赢面去竞选下一任总统。 所有的总统,都需要一位能干且忠诚可靠的总理。 起码以他和伊万的关系,不至于像现在的总统和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一样,前者天天提防着后者,生怕后者篡位。 伊万诺夫听了他的话,却像受到了惊吓一般,毫不犹豫地挥手拒绝:“no!我最多干五年,一届副总理就已经够够的了,我绝对不会再干五年!” 这破活,谁爱干谁干!糊裱匠都没他为难。 人家维修工人可以喊一句,就这破烂,没有任何维修价值了,丢了重买一个吧。 他却不能丢,还要绞尽脑汁,继续让这个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国家死撑下去。 伊万诺夫毫不怀疑,五年时间是他爱的极限。 再接着干,他连自己的祖国都爱不动了。 他用力地瞪着普诺宁:“你少陷害我,我还要和王结婚呢。” 当总理了,后面肯定没完没了,他还结个屁的婚!他的日子还怎么过? 普诺宁却胸有成竹:“王总有办法的,只要她想,她总有办法。” 虽然从头到尾,都是伊万在跟他说这个计划。王潇根本就没露脸。 但他还不至于晕头转向到,真相信整套计划是伊万自己构思的。 最大也是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王潇殚精竭虑,为破破烂烂的俄罗斯设计了这一个绝地求生的方案。 怎么会有人胆子这么大呢?她居然敢设计美国,左右美国经济的走向。 可如果她既然能够决定俄罗斯大选的最终结局,她为什么又不敢对美国动手呢? 显然,她敢! 普诺宁又重复了一遍:“她绝对能够办到。” “少为难人!”伊万诺夫不接招,反而用力瞪他,“先想想现在面前的难关要怎么过吧!” 华盛顿和莫斯科时差八小时,现在他们是晚上,华盛顿的白天还没结束呢。 这一个夜晚,注定了他们是没有办法入睡的,必须得时刻盯着枪杀案的后续动向。 此时此刻,加利福尼亚州的阳光灿烂,华盛顿的血腥味还不会顺着风飘到这儿来。 但杨桃已经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她敲开了周亮的房门,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开门的人:“索罗斯被枪杀了,真的被枪杀了!” 她听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午间新闻已经曝出来了,它竟然是事实! “你说,会不会是模仿犯?”杨桃怕周亮听不明白,迫不及待地解释,“就是那种小说里头,模仿强大厉害的连环杀人案凶手,进行犯罪的那种人?” 完全有可能啊!谁不想扬名立万呢? 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胆大包天。轰轰烈烈地活一场,然后留下一具尸体,才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 周亮摇头:“我不知道。” 看他兴趣缺缺的样子,杨桃只好询问一个专业问题:“那你说美股还会不会继续往下跌?” 从11月下旬到现在,她就没见美股支愣起来。 这回索罗斯遇刺,市场应该会更恐慌,然后股价持续暴跌吧。 天!到底跌到什么时候?搞得她都不知道该选什么时机什么价位去跟科技公司谈收购的事。 周亮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今天下午肯定跌,后面说不定会回弹。” 恐慌持续久了之后,会变成愤怒。尤其美国是世界霸主,美国人不可能始终受这种窝囊气。 情绪压到一定的程度,美国公民会反弹,会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冒犯,继而激烈地反抗。 甚至到了最后,被枪杀的索罗斯都有可能成为一种美国符号,一种代表金融自由的美国符号,被拉出来缅怀以及崇拜。 周亮记得老板的一句调侃,说人类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造神,然后把所谓的神拉下神坛,反复践踏碾压,到这个“神”死了以后,全世界又吻上来,仿佛他(她)的一生是多么被偏爱。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杨桃沉重地点头,掩不住担忧:“我感觉这事会彻底翻个,说不定过不了几天,亚洲就会被骂臭。亚洲复仇组织不管有还是没有,都会沦为众矢之的。” 她的预测还是过于保守了。 到了下午,国际网络论坛的风向已经完全调转了方向,不少人都在指责亚洲复仇组织过了,没完没了了,到底要杀多少人? 国际金融就是一场赌局,讲究的是愿赌服输。你没那个实力,你搞不定,你干嘛开放你的国际金融市场?说白了,你不就是想钱涌向你吗? 哦,之前大把热钱汹涌而至的时候,你们兴高采烈地大把拿钱,没有谁说那些基金组织那些基金经理是坏人。 现在潮水退去,大家带钱离场了,你们开始歇斯底里辱骂诅咒。 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吧?哪有光拿好处不承受风险的事? 哦哦哦,难不成国际金融市场是谁拿着枪顶着你们的脑袋非要开的吗? 华夏大陆不也没开嚒,所以国际空头想下手都没地方下。人家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该改革开放改革开放,该发展经济发展经济。 随着时间的流逝,论坛上嘲笑索罗斯的声音小了,指责亚洲复仇计划的声浪越滚越大。 一个下午的时间,索罗斯又被爱了。 天窗外的天黑透了,周亮放下鼠标,伸了个懒腰,站在酒店房间的窗户边上,心里估算着该什么时候出手。 按照他的判断,美国的这一场股灾,从10月份到现在,持续了半个月,应该要走到头了。 不赶紧出手的话,被套牢的就是他们。 可是老板没有对他发出任何指示,让他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简单? 桌上摆着杨桃帮他拿回来的晚餐,三明治和牛奶,寡淡的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1节 不过现在周亮也没心思吃大餐,他打开电视机,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咬下一大口三明治,机械地咀嚼着。 电视画面在广告过后,插播了一条新闻,那位之前让美国股市闻风丧胆的外国富商居然又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 对着观众,他坚决否认了是自己和自己的同伴朝索罗斯下的手。 就在周亮以为他会客套而虚伪地表示他对索罗斯遭遇的同情的时候,泰国富商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他坚定地摇头:“就像美国飞行员保罗·蒂贝茨先生不会后悔在广岛丢下原子·弹一样,作为遭受过日本侵略痛苦的亚洲人,我们也认为保罗·蒂贝茨先生是一个英雄。”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管谁对索罗斯开了枪,都是复仇者们眼中的英雄。他们为他摇旗呐喊,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正义之举。 主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话的时候,富商又放缓了语气:“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江湖事江湖了,既然索罗斯已经受到了惩罚,现在还生死未卜,陷入了昏迷,没有能力去兴风作浪。那么我们也不会扩大打击对象,接下来我们不会再做空美国股市。” 这话一放,谁还管索罗斯的死活呀? 连主持人都追着问:“先生,你们真的会放手吗?” 富商极为肯定地点头:“当然,我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索罗斯,我们从来都没针对过其他人。” 上帝啊,这是多么一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在兵荒马乱的11月份,投资者们实在太需要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新闻主持人都显出了愉悦的面容。 电视机前的周亮往嘴里灌了一口牛奶,眼睛盯着屏幕,心中无声地叹息:猴子的献祭终于完成了,在猴脑被敲碎的瞬间,食客在狂欢,剩下的猴子也松了一口气。 看,它们远离了危险,再一次获得了天下太平。 晚间新闻播放过后,国际论坛上讨论的全是大涨,明天美股会不会大涨? 上帝啊,怎么不早点把新闻放出来?那么他们好歹还能在今天收市前,最后冲一波呀。 下午的时候还是热门话题的索罗斯,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提起他的名字。 他只是被短暂的爱了一下午而已,现在甚至大家都懒得关心他的死活。 这就是人啊,比看热闹,比正义的呐喊,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利益。 甚至隔了两天,11月12号,警方抓到了枪击索罗斯的犯罪嫌疑人时,都没多少人关注这条新闻。 哪怕这条新闻的本质非常劲爆,因为这位犯罪嫌疑人原本也是一位股票经纪人。 他在之前索罗斯做空墨西哥比索时,投资失败损失惨重,不得不被迫辞职。 今年他好不容易在美股大涨的时候,狠狠挣了一笔,结果,11月下旬,金融风暴一波及到美国,他又是一片凄风苦雨。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前股票经纪人终于受不了了,拿起自己的枪,对着索罗斯射出了子·弹。 看,它具备了所有新闻爆款的要素,它完全有理由震惊全球。 事实上,这桩新闻确实也让全球目瞪口呆了。它充分体现了回旋镖终于扎到了自己身上。 但美国人倒没有那么在意,毕竟在美国,橄榄球的地位比地球更高。 美股终于上涨了! 11月11号上午,它止跌,到了下午,开始小幅度回弹。等到12号,它更是大涨5%! 咳,鉴于连续半个月的凄风苦雨,5%真的是大涨中的大涨了。 它起码让大家证实了一件事,美国经济没问题。 之所以会在之前连续跌了半个月,完全是索罗斯作的孽。 看人家亚洲复仇者联盟说到做到,说不牵连无辜就不牵连无辜,现在不就收手美股了吗? 没有搅屎棍,果然天下太平。 杨桃倒是怀疑,美股之所以会上涨,是因为索罗斯倒下,让原本就在流言中备受煎熬的华尔街空头们不敢继续在香港市场上死扛。 他们一撤退,三个月的时间几乎跌了一半市值的港股终于喘过气来,恒生股指恢复10%左右,大大振奋了市场信心。 甚至在急着排队抢购圣安娜西饼屋糕点,和兑换欢乐天地娱乐场票券的港人们,对了,也不再急着连夜排队了。 对,就是这么的荒诞现实主义。 大名鼎鼎的香港,世界著名金融中心之一的香港,见多识广的港人们也会忙着抢购囤积。 圣安娜西饼屋之前预售给顾客几千张优惠券,顾客害怕后面物价会上涨,要求提前兑现。欢乐天地游乐场的挤兑风潮。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在金融危机面前,人是多么的脆弱啊。如同溺水的人,会拼命地抓住他们能够抓到的一切。 相隔8800公里的莫斯科白宫里,来自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高级官员们正围在一起,最后一次进行查漏补缺。 “物资供应这不是万无一失了?”丘拜斯再一次向伊万诺夫求证,“上帝啊!一旦抢购潮爆发,物资供应不上,愤怒的人们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伊万诺夫肯定地点头:“我们已经在莫斯科、圣彼得堡、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下诺夫哥罗德、喀山、萨马拉、车里雅宾斯克、顿河畔罗斯托夫、鄂木斯克、克拉斯诺达尔……” 他一口气报了30个城市的名字,都是俄罗斯的区域中心,“安排了总共198个销售点,以及在5000个火车站和停靠点,都提供了销售车,保证物资供应。在明年5月份之前,它们都不会涨价。供应的物资也是市场调研过的结果,冬天大家生活所需要的所有物资。” 他看丘拜斯张张嘴巴要说话的样子,立刻打断了对方,“阿纳托利,不用再说了,没有比11月份更好的选择。现在已经入冬了,勤劳且精打细算的主妇们已经囤积好了一家人过冬所需要的物资。在开春之前这几个月的时间,大家主要靠囤货过日子,消费极为有限。这个时候卢布贬值,对大家的生活冲击最小。” 这是他们反复讨论演练过后得出的结论。 卢布要贬值,只能选择11月份,必须得是11月份。 不能再拖了,继续硬扛下去,俄罗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可怜的外汇,会被迅速地消耗殆尽。 到那个时候,他们连上桌谈的资格都没有了。 副总理索斯科韦茨突然间冒了一句:“不,伊万,我们的阿纳托利担心的是,几个月的时间不涨价,你会不会连家都回不去了?” 这种调侃的口吻,难得从性格比较严肃的他口中说出来,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涅姆佐夫那家伙更是直接朝他吹起了口哨,挤眉弄眼地嘻嘻笑。 伊万诺夫一整个大无语:“我为什么不能回家?我天天都回家。” 涅姆佐夫的孩子气发作了,他大声叹气:“啊,果然每一位绅士都要拥有一位富有的太太,永远对你慷慨解囊的太太。” 如果没有miss王主动站出来,保证集装箱市场和华夏商业街不涨价,那么,即便有莫斯科的新沙皇卢日科夫施压,各家商店也不会硬着头皮响应。 涅姆佐夫几乎可以想象,后者估计已经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到时候直接去集装箱市场进货。只要集装箱市场涨价,他们就有充分的理由跟着涨。如果集装箱市场不涨的话,那么他们最多不挣钱而已,也不至于损失惨重。 莫斯科人这么想,圣彼得堡的人也这么想,叶卡捷琳堡、下诺夫哥罗德等等,所有人几乎都会这么想。 那么,这些压力转移,最终的承授人全部都是王。 毕竟,农场企业是今年才开始搞的,生产力和生产规模都极为有限,只能作为这场危机物资供应的补充。 以她的聪明,他肯定她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她还是主动站出来了,咬牙挑起了这份担子。 她的魄力和胆色,让涅姆佐夫不得不佩服。 伊万诺夫白了他一眼:“有妻有女的人就不要想这些了,跟你没关系。” 会场中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原本紧绷的气氛在这接二连三的笑声里,终于松弛下来。 “好吧!”伊万诺夫拍了拍巴掌,“我们电视台的朋友们已经等的着急了,我们开始准备录制吧。” 大家赶紧调整状态,去上厕所的上厕所,去喝水的喝水。 素来沉默不多言的切尔洛梅尔金总理突然间喊住了伊万诺夫:“今天我来发言吧。” 他看着自己年轻的下属,强调了一句,“这是我的职责之所在,我应该站出来。” 他当了很多年沉默的总理,可他不能一直这样继续沉默下去,一而再再而三,将他年轻的下属们顶在前面。 伊万诺夫却摇头:“不,先生必须得是我说。”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总统阁下承诺,不会在我的任期结束前解雇我;但如果群情激愤的话,舍车保帅是必然的。到那个时候,先生,你必须得稳住局势。除了你,没有谁能稳得住。而且先生,我需要你承诺,我即便到那个时候,我被开除了,也请你聘请我当顾问。因为我不能走,在收拾完烂摊子之前,我都不能走。” 计划是他提出来的,不管结局如何,他必须得站出来承受一切。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60章 卢布贬值:危机从来都是机遇 1997年11月14号,礼拜五,用华夏的农历来算,是下元节。 别误会哦,下元节不是中元节,它不算鬼节,它只是一个祭祀祖宗的时间。 不过,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下班放学的俄罗斯人回到家,正准备享受他们的周末,打开电视机,便遭到了迎头一击。 卢布贬值了。 他们年轻英俊的第一副总理坐在桌子后面,对着话筒,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宣布:卢布将一次性贬值15%。 糟糕,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哪怕俄罗斯人早就不相信卢布,不仅是偏远的乡村,连大型企业里,73%的生意也都是易货,现金作为俄罗斯的法定货币,只用来支付8%的税收而已。 但用不用是一回事,卢布值不值钱又是另一回事。 更要命的是,在俄联邦有一句名言,叫做:俄罗斯是俄罗斯,莫斯科是莫斯科。 跟现金消失的其他地区不一样,莫斯科的金融市场异常火爆。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关于银行和汇率的讨论,大亨和股票交易商谈笑风生间,并轻松完成了财富和权力的圈套。 无可避免的,卢布是这其中非常重要,无可避免的一个媒介。 在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离不开卢布。 所以,他们无法对卢布贬值无动于衷。 连政府高官的家属,税警少将普诺宁的夫人莉迪亚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都忍不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她手上拿的正往脸上贴的面膜,都差点一抖掉到地上。 列娜被妈妈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好分析新闻——这是爸爸安排给她的额外作业,她要学会从新闻里提取有效信息,进行分析,得出相关的结论。 这让女中学生非常兴奋,爸爸要求她做这件事,意味着爸爸对她有极高的期待,是作为继承人,而不是娇宠不用长脑袋的小公主的期待。 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展现她的才华和潜力,不让爸爸失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2节 失望的后果,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但是15岁的少女已经隐约中明白,那会意味着自己被放弃。 父亲可以无限地包容自己的小公主,哪怕平庸又无知还不思进取。 但任何一位政治家都不会纵容自己的继承人,一旦后者的表现不合格,那么下一位立刻会填补上位置。 列娜的野心已经被期待浇灌起来,她绝不允许自己不合格,她一定能够站出来。 猛然弹动的沙发,吓得沉思的少女发出了惊呼:“妈妈,你要干什么?” 莉迪亚左手胡乱摁着脸上的面膜,右手则慌乱地拉开抽屉,寻找自己的账本,根本顾不上看女儿:“赶紧解决掉家里的卢布呀,你没听到卢布贬值了吗?” 上帝啊,都已经稳定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怎么说贬值就贬值? 列娜看母亲脸上面膜的精华液随着她的动作,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终于忍无可忍,抬高了嗓门:“够了!你做这个干什么?难不成爸爸还会让我们一家饿着肚子不成吗?卢布都已经贬值了多少回了,哪一次我们饿到了肚子?鸡蛋、黄油、牛奶、牛肉、蔬菜、水果、粮食,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护肤品,我们家什么时候断过?” 莉迪亚被吼得本能的肩膀一颤,甚至下意识回了下头,但仅仅一瞬过后,她又开始忙碌起来:“你爸爸又不是大把往家里拿钞票的贪官,我们家跟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不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我们怎么生活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自欺欺人?”列娜彻底爆发了,“真正的普通百姓不会用进口面膜,不会用进口化妆品,也不会无所事事!真正的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像你的同事,像我同学的妈妈一样,每天上完三个小时班以后,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地铁站,去打下一份工!晚上还要做另一份兼职。身兼数职才是普通老百姓的常态,兼职收入能占家庭经济的一半以上才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如果我们家真是普通老百姓的话,你为什么不去兼职?爸爸是因为一天工作时间加在一起要超过18个小时,没空。你呢?你每天只上三个小时的班而已。” 莉迪亚惊呆了,什么兼职?这离她的生活太远了。一个拥有稳定工作的人,为什么要搞兼职? 再说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去兼职,谁来照顾你们?谁来照顾这个家?” 然而,被照顾的人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我和托尼亚早就上中学了,我们在学校吃饭,我们不是婴儿,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会打扫卫生,我们会用洗衣机。” 莉迪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发作了,声音也尖利起来:“你的意思就是我没有用了,你们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对!我们不需要你自我标榜的牺牲!”列娜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不满,“明明是你自己不思进取,还不停地拿我们当借口。不需要,早就不需要了!” 她看着灯光下自己母亲贴着面膜的脸,白乎乎的一片,五官都已经被掩盖了,像一个无脸人。 母亲的脸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成了一个收费站的女员工。 学校组织的社会调研活动去收费站做调研的时候,收费站就在动员职工们尽快寻找新的工作,因为收费站不需要这么多人,总不能收费的人比交费的人还多。 现在找工作的话,好歹还有缓冲的时间。等到后面,什么都来不及了。 但是这些职工不为所动,认为拖下去,政府总归会给他们发工资的。 直到这个收费站被取消,所有人都失业了,大家才开始闹腾。 列娜清楚地记得,其中一位38岁的女员工哭哭啼啼,一直不停地对着记者强调:“我只会收钱啊,其他事情我都不会做,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活?” 当时班上就有同学发出嗤笑,小声嘀咕说:我也想收一辈子的钱,哪有这种好事? 世界在变啊,每个人都必须得适应,凭什么让你安稳地坐着,收一辈子的钱呢? 谁会同情她?没有人同情。 收费站高工资高福利,过得比真正的普通人好多了,没关系的人根本进不去。偏偏这份工作又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是个人都能干。 她失业了,别人只会拍手叫好。 此时此刻,那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收费站女员工的脸,和母亲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列娜生理性反胃,甚至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厌恶。 父亲在外面冒着生命危险,跟各种人勾心斗角,才能艰难地在俄罗斯跟走马灯一样换官员的政坛中,保住自己的位置。 本应该跟他并肩作战的母亲呢?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舒舒服服地在家里过着小日子,还要强调一句,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言下之意,我可没占你爸爸一点便宜。 父亲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没有对母亲大声说一句话。 但那证明什么? 班上只有被彻底放弃的同学,老师才从不骂他们。 女儿的眼神让莉迪亚本能地生出了恐惧,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眼睛看向电视机。 刚好屏幕上的新闻,伊万诺夫正在接听观众来电,现场回答问题:“粮食代替卢布购买商品的标准不变,因为这一次政府主动选择卢布贬值,是为了刺激出口,以及鼓励俄罗斯本土工农业发展。” 莉迪亚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事情能做了,她又伸手去捞柜子上的电话机,像是在跟女儿解释一般,自言自语:“对,我要打个电话问问伊万,卢布……” “啪”的一声,她刚刚抓起话筒的手,挨了女儿猛烈的一巴掌。 话筒被甩得跌落下去,挂在柜子边上,叫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牵着,像一个上吊的人,摇摇晃晃。 列娜咆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天真的让人恶心!你真蠢到相信自己能打进去电话?长脑袋的人都知道,这些电话都是被安排好的!伊万诺夫叔叔只会回答最关键,答案最会安抚人心的问题!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莉迪亚脸涨得通红,正要发火。 可是她已经看到自己的女儿哭了起来:“你真想知道的话,你为什么不能问爸爸?明明你看到了,爸爸也坐在这张桌子上。” “你为什么不敢问爸爸?因为你嘴上不承认,你也知道,爸爸不会回答你任何工作上的事。” “因为你不配!爸爸觉得你不配让他浪费时间!跟你说了你不听,听了你又听不懂,懂了你又不改,改了你又改不好。谁愿意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列娜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妈妈,你要怎么办?你今后到底要怎么办?” 一位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器重自己还在上中学的女儿,迫不及待地培养她? 因为第一家庭必须要有女性站出来,担负起外交职责。 器重女儿,是因为对妻子没有任何期待。 这样的妻子,要如何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下去? 有人在哭泣,就有人在叹气。 相隔了半个莫斯科城,晚上关了门的集装箱市场,商户代表们集聚在食堂,正对着新闻叹气。 比起无病呻吟的高官夫人,他们才是真正愁眉苦脸的人。 卢布说跌就跌,一跌就是15%,太影响他们做生意了。 连二姐都忍不住抱怨:“哎呀,王总啊,我们这样真的没有利润啦!” 本来现在搞批发,利润就低,卢布一贬值,相当于15%的利润都没了,还要怎么做下去? 王潇难得出一趟别墅大门,她在莫斯科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果不是这回改革事关俄罗斯经济生死,她都不会在集装箱市场露脸。 现在她也只是笑眯眯地听大家抱怨,等到抱怨声小了,才叹气:“日子都不好过呀,现在谁都不要想挣钱的事,重点是把生意维持下去,把市场占住,不能萎缩不能退出去。能做到这些,就是胜利了。” 她意味深长道,“现在国际贸易真的很难做,东南亚被坑得半死,全球股市都暴跌,一堆人亏得当裤子,破产的我都看到好多。什么时候市场行情能恢复?太难讲了。” 这话,在场做惯了的商户们都听明白了言外之意——大环境不好,哪儿都不是乐土。 莫斯科这边再难做,也得咬牙扛着。因为出去日子同样不好过,挣不到钱不说,还得冒风险。 道理大家都明白,而且卢布贬值这种事情,但凡在莫斯科做过生意的人,就没有没经历过的人。 但大家还是心里不得劲啊,谁愿意损失利润呢? 有人趁机半开玩笑道:“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王老板,你这是要当俄罗斯的总理夫人了,眼里就想着俄罗斯的经济。” 王潇立刻否认:“哎,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啊,这话我是真听不得的。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们了?” 对方伸手指着电视机:“你看看,伊万诺夫先生都讲了,卢布贬值,就是为了刺激俄罗斯企业生产。你们又给农场企业的产品安排摊位,都抢我们的生意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 没错没错,吃点小亏,他们能忍。出门在外,不忍,能怎么办? 别看王总现在笑眯眯地跟他们商量,经历过前年集装箱市场人质绑架危机的商户,哪个不心知肚明?这个王老板脸上笑嘻嘻,下手一点都不含糊。 让她不痛快了,她前脚把你救出来,后脚就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一码归一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威胁到了他们生意长远的发展,他们也不可能笑着答应的。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有点出息,行不行啊?我们的货对俄罗斯来讲,是进口货!跟俄罗斯国产商品,本来就不该放在一起竞争。” 她目光梭巡一圈,“你们老实讲,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是不是市场越来越难做?有些稳定的顾客,都不过来了。” 有人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已经开始转头了。 也有人直接开口回答:“这个嘛,没办法,老毛子就是喜欢欧洲美国货,现在进来的太多啦。我们的货再好,人家也愿意要欧美货。” 王潇点头:“这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个人力量无法扭转。” 她刚穿越没两年就做了“伊诱”品牌,还特地搞了架飞机,来吹嘘“伊诱”的格调,试图把它打造成欧美中产的情趣内衣选择。 但事实上,到今天为止,“伊诱”依然占据的是低端市场,靠的就是物美价廉。 没办法,品牌溢价这种事情,本质是文化影响力的衍生。 华夏的经济状况和军事力量发展现状,又决定了它在20世纪90年代的文化影响力,基本没办法辐射出去。 所谓的惊艳世界,要么是自嗨,要么是人家一时猎奇,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面对这种现实,王潇能怎么办?除了接受还是接受呗。 品牌溢价有品牌溢价的打法,物美价廉也有物美价廉的打法。出口转内销,国内的人口规模也决定了它是一个大市场。 她这样现实的人,自然要承认俄罗斯人对欧美获得热爱,也不会痴心妄想,人家突然间发自内心,开始热爱起华夏货了。 但是不是真心,重要吗?不重要,从来都不重要。 君子论迹不论心,主观上你不愿意的事情,客观条件逼着你这样做,你还不是照样得捏着鼻子接受。 就像俄乌战争爆发后,资本主义国家的商品全面放弃了俄罗斯市场,直接撤出以后;华夏货入场填补空白后,俄罗斯人难道就不买了? 时间一长,市场不就被占领了吗?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 “你们想想啊,卢布一贬值,欧美货对俄罗斯老百姓来说是不是价格更贵了?收入不提高的情况下,他们除了消费降级之外,是不是没有其他选择?而人家消费降级,要求却不会降级,审美喜好也不会降级。他们对产品的需求,俄罗斯本土企业的商品满足不了,那么,这一块市场谁来做?除了我们,还有谁?” 王潇强调,“同志们,这是个非常好的时机呀。小半年的功夫确实难熬,但是你们看看世界上的大企业,进入一个新市场的时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抢占市场!”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打折促销赠送礼品,那都是常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快的速度打败自己的竞争对手,把市场给占领住。” 她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咱们不能一心想着小富即安,光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呀。所有的市场做做做,做到后面,为什么老人会做不下去?因为市场会源源不断地加入新人,你必须得开拓新市场。后面,我们肯定会逐步让出低端市场,要做,就是做中高端市场。” 她伸手指着电视机,“卢布贬值对我们来讲,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同志们,整整五个多月的时间啊,相当于白白给我们赠送了五个月的时间,政府把人给我们引过来,让他们变成我们的客户啊!这种机会,你们居然还有人讲我不管你们的死活?太没良心了吧!” 二姐已经在心中迅速地算过了账,笑容满面道:“哎呀,王总,你不要理他们。还不晓得他们呢,喜欢嘴上花花。但实际上呢,只要王总你一发话,我们所有人啊,都唯你马首是瞻。” 王潇笑道:“我就知道,还是二姐疼我。” 食堂里头响起了一片笑声。 有男商户趁机起哄:“我们这不是避嫌嘛,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要是心疼你的话,伊万诺夫先生能把我们直接抓去公安局,一人一枪毙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3节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好了好了,我现在得给你们讲正经事。第一件事,不要觉得这个市场是送到面前的,非常好占。我们是有竞争对手的,而且对手非常强大。” 商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谁呀!论起物美价廉,谁能争得过他们? 王潇没兜圈子,直接揭露了答案:“韩国货。” 众人听到这儿,集体松了口气。 韩国货嘛,有什么了不起? 对对对,韩国经济发展好,这几年,俄罗斯可上赶着了,对韩国那叫一个亲热。根本不顾同朝鲜的传统友谊,甚至不惜牺牲朝鲜的利益。 所以运到俄罗斯卖的韩国货也不少。 摸着良心讲,人家的衣服呀,鞋子呀什么的确实挺好看的,特别时髦。 但问题在于,韩国货也贵呀,这就大大打消了它的竞争力。 王潇伸手敲敲桌子,提醒他们注意:“你们不要忘了一件事情,韩币在贬值,10月20号是913∶1,10月28号已经变成了953∶1,现在是986。如果再跌下去的话,那么就相当于韩国商品在大降价。可是我们的华夏币的汇率是不变的,港币都保住了,华夏币更加不会变汇率。跟人家一比起来,我们还有价格优势吗?没有的。” 众人都大吃一惊,二姐更是喊了起来:“韩国政府不是已经承诺不会跌破1000吗?” 王潇意味深长道:“这是这一届政府承诺的。今年就要换总统了,韩国现在股市大跌,今年大型集团都不知道倒闭了多少家了,这种经济状态,韩国人还有几个愿意选现在的总统?换一个总统,人家肯照着你的规矩来?”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到底是跟钱打交道的人,而且莫斯科金融热,让大家多多少少都明白,维持汇率对政府来讲也是件非常烧钱的事情。 台湾就是不愿意烧钱了,所以直接放开,经济反而没遭受要命的损失。 现在俄罗斯玩的也是这一手。 估计韩国人到后面扛不住,最终也是这么个结果。 确实,人家货币都贬值,自然具备出口优势。 王潇看没人反驳她了,又开始强调第二点:“不要炫富,尤其这个时候,不要出去显摆你挣了多少多少钱。人家日子正不好过呢,你出去显摆,不是上赶着招人恨吗?我现在把话放在这儿了,后面不管谁问,你们都异口同声,亏了,亏得很厉害。早晓得如此,就不玩股票了,前面还涨得好好的,后面说跌就跌,跌得简直就是没办法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 二姐在旁边一拍大腿:“这还用假装啊?这就是事实啊。老娘亏死了,香港的房价跌得要死,股价也跌得要死。我这两年都白干了。” 商户们哄笑:“要你赶时髦噻,亏吧,今年哪个炒股的不亏?连美国佬都亏!” 乖乖个隆地咚,还是美国人热闹,炒个股票,一会杀这个,一会杀那个的,比打仗都狠。 众人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王潇的助理一路小跑上来,小声汇报老板:“王总,伊万洛夫先生来了。” 王潇还没站起身,伊万诺夫“咚咚咚”上了楼。 他先是笑容满面的朝众人拱拱手,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开口道谢:“辛苦大家,麻烦大家了。我在这跟大家保证,五个月过后,一切都会好的。亏了谁的,我来填。” 众人先是惊讶,哎呦,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原来,伊万诺夫先生也能讲汉语。以前他没当官的时候,都是一口老毛子的话呀。 只有助理等人知道,这些话都是他硬生生背下来的。 没办法,当初伊万诺夫为避嫌,无声地向王潇表态,他不会指染她在华夏的关系,所以压根不学汉语。 恰巧他又不是什么学霸,只要不沉下心去学,哪怕语言环境再好,他照样基本不会说汉语。 后来他当了总理,是没必要避这个嫌了。可他也没空了呀,他相当于把自己完全卖给了他的祖国俄罗斯。 他哪怕改主意了,想学,但也没空再学。 现在要用了,除了临时抱佛脚,还是临时抱佛脚。 商户们惊讶过后,有人开起了玩笑:“伊万诺夫先生,这话你可不能吹牛哦。你口袋里能有多少钱?王总肯定把着钱。” 这些,伊万诺夫是听不懂的,但并不妨碍他一脸呵呵的笑啊。 所以在笑声中,他顺顺当当地接王潇走人了。 待上了轿车,两人脸上的笑容才褪去,慢慢变成了严肃。 其实因为卢布在俄罗斯的现状,它贬不贬值,对大部分俄罗斯国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直接影响。 唯独一个群体,反应会非常激烈,那就是银行家们,也就是俗称的寡头们。 在俄罗斯突然间变成投资热土之后,俄罗斯的银行家们非常容易得到贷款,大量的西方金融机构甚至会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迫不及待地希望贷款给他们。 在这种狂热的环境下,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发生了。 其中就有件事情非常可笑,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梅纳捷普银行表示希望获得贷款的时候,贷款人过来调查银行的情况,最起码的,人家要知道,究竟谁拥有这家银行? 但即便这个问题,贷款人也得不到答案。梅纳捷普银行股份组成太复杂了,银行根本不会告诉贷款人自己的实际情况,还干脆硬邦邦地表示:“谁拥有银行,跟你们没关系。银行现在需要两亿美元贷款,48小时内到账。” 正常情况下,西方金融机构的调查人员是不是应该掉头走人啊?你不说清楚,怎么借钱给你? 可事实上,他们转过身,就把贷款发了过来。 贷款如此容易获得,又有多少人能够拒绝诱惑呢?需要贷款和不需要贷款的银行家们都欢欢喜喜地从外面借钱回来,反手购买政府短期债券,靠吃利息差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现在,卢布一贬值,他们的问题就来了。 利息差被贬值的卢布压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不说,他们先前的贷款也要还啊。 偏偏他们的债务是美元,他们拥有的财产却是卢布。 所以,卢布一贬值,那些背负了大量西方贷款组合及美元期货合同的银行,毫无疑问,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可这些人,又有谁是吃素的呢?他们绝对不会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激烈地反击。 伊万诺夫怕王潇过于担心,又安慰她道:“没事的,出口商们会欢迎这个政策。他们赚到的钱是外汇。卢布贬值了,他们发给油气田工人的工资也少了,当然是他们划算。” 这些出口商虽然大部分比不上七大寡头有名气,但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是当地的地头蛇,属于能够左右一方经济的角色。 他们获利了,能够帮助俄罗斯中央政府削减掉因为卢布贬值,而在地方上产生的动荡风险。 王潇点点头,轻声道:“如果这些人反弹的太厉害,确实压不住的话,那就把计划提前吧。” 什么计划?当然是让美国再乱一乱的计划了。 现在美国风平浪静,道琼斯工业股指数开始不断上升,一片欣欣向荣。 看得真让人容易犯红眼病啊。 嗯,所以你也别日子好过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的时候,你凭什么好过? 况且,只有你日子不好过,大家的日子才能好过点。 作者有话说: [抱抱]早啊! 我也不知道我为啥把道琼斯工业股指数错写成了道格拉斯指数,[化了]后面全错了,我在努力改。 第461章 双城记:从华尔街到莫斯科 这几天,美国的日子挺好过的。 索罗斯一被送进icu,国际空头集体消停了。 亚洲的空头不再攻击美国,华尔街的空头也从香港收了手。 恒生指数回弹,道琼斯工业股指数也嗖嗖往上涨。 还活着的股民们,个个捂着小心脏,谢天谢地,得亏没一时冲动跳下去。 事实证明,人生在世,最终拼的是看谁活的长。只要苟下去,总有一天能赢。 所以,索罗斯确实该挨这一枪。毕竟牺牲他一个,幸福全人类。哪怕他后面扛不过来,直接噶了,也算是死有所得。 那么14号晚上,俄罗斯宣布卢布贬值15%,在美国引起了什么震荡吗? 还真没有。 倒不是说时间太晚,美国市场来不及反应。事实上,因为时差的存在,莫斯科的晚上是华盛顿的中午,还有整整一下午的时间,让美国金融市场反应呢。 但他们的反应,还真就是没反应。 周亮都感觉不可思议,特地通过自己导师,联系上了在华尔街投行工作的高三届的师兄,想问问美国人到底打算干嘛? 为此,他还特地请人去餐馆吃了顿正宗的川菜,没改良过的那种,因为厨师刚从四川偷渡过来。 两杯酒下肚,师兄直接问他干嘛跑美国来?是想留下来找工作吗?那他倒是可以帮忙推荐。现在行情不错,机会蛮多的。 周亮摇头:“不,我在国内干的还不错,老板挺信任我的。我这趟来就是想帮老板买美国的科技股,小点都无所谓,只要有发展前景就行。师兄,你跟我兜个底吧,我感觉有点看不懂美国的股票了。这卢布跌了,都贬值15%了,怎么市场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什么反应?”师兄摆摆手,“我跟你说实在的,你要想买股票的话,现在入手就行,不要再指望抄底了,不会再往下跌了。美国又不是东南亚,经济情况完全不一样。” 周亮追着问:“卢布贬值就没影响吗?外资不会往外跑吗?” 新兴市场基本都是靠着高利率吸引投资客的?无利可图的话,谁会跑过来? 师兄摇摇头:“跑肯定会有人跑,但应该不会一窝蜂地跑。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大家现在都不想刺激市场,平稳地过渡最好。” 连着半个月的美股暴跌,已经把大家都给吓懵了。 华尔街的精英们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地球村并不是单纯的信息概念,也不独属于硅谷,它也属于华尔街。 美元和美国体系主导了全球化时代,同样也会受到反噬。 在亚洲经济依旧低迷的状况下,大家真的不敢再轻易冒险,做出任何刺激市场的行为。 他一边喝酒一边感叹:“老毛子到底是老毛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子厚。前面乱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稳定下来了,后面应该能慢慢稳住。再说了,你看人家聪明人不少,很会选时机呀。新上来的这一波政府官员吸取教训了,搞改革也不横冲直撞了,蛮务实的。” 周亮试探着问:“那你的意思是,美国这一波股灾就完全过去了?” “当然过去了。俄罗斯又不是苏联,我这么说吧。”师兄抿了口酒,“没有比美国更安全的投资地了,美债永远是最安全的。你就等着看吧,后面全球的钱,全球的人才都往美国跑。哎,要不你过来吧,在美国,才有发展前景。美国的华夏人还是太少了。” 周亮笑了起来:“美国的华人还不够多啊,人家都开始喊黄祸了。” 说话的时候,服务员过来给他们上菜。 周亮还笑着指人家:“你看,这不都是的吗?这还嫌人少啊?” 师兄笑笑不说话,等到人走了才摇头,小声道:“这些有什么用啊?偷渡来的,连个身份都拿不到,永远干最底层的活,根本上不了台面。我们得向印度人学习,你看现在是不是科技公司最有发展前景?硅谷一堆接一堆,你们老板也要买科技公司。你再看看科技公司里头,是不是一堆的印度人?我看人家印度就很聪明,什么少生孩子多种树啊。就生,死命生,生完了往世界各地跑,反正美加不肯生,欧洲人也不肯生,地方空出来了,不就归人家了吗?” 周亮听得目瞪口呆,想了又想,还是摇头:“那不一样,印度有种姓制度,等级分明,占领了新地盘,回头还是得听印度的。我们华夏文明讲究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服谁呀?到时候我们占领了美国,回头肯定还得跟国内打起来。不信你看看新加坡,怎么可能听国内的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4节 师兄惊得手里舀汤的勺子都“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了豆腐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亮:“可以啊,你这志向大的,都想到把美国给占了。” 周亮一本正经:“我也没觉得美国人多聪明啊。你看他们应该掌握了很多金融知识,对他们来说,算生活常识了吧?结果呢,结果你看美股说跌就跌,还跌了半个月。这不是没脑袋是什么呢?要是换成咱们国内呀,绝对不会这么晕头转向。” 可惜师兄不认这一套:“你少给我吹牛。你好意思催我,都不好意思听。国内多有脑袋呀,有脑袋怎么相信春都火腿肠是用火葬场的人肉做的?” 当初“会跳舞的火腿肠”多火呀。结果这个谣言从1994年开始传,他今年夏天回国度假的时候,发现市场上都已经看不到春都火腿肠了。 周亮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找补:“咱们国家大部分都是农民,一辈子都没怎么出去过,见识少,自然容易被糊弄,就信以为真了呗。” 师兄喝的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一个劲儿摇头,还伸手指他:“你这就过分了啊,我记得你也是农村人吧。你怎么能这么冤枉农村人呢?别的不说,94年的时候,一根春都火腿肠多少钱?1块1毛钱,农村人的年收入又有多少?有几个人舍得吃火腿肠?几根火腿肠就能买一斤猪肉了。当时火腿肠的主要消费市场是在城里。这也能怪农村人没见识?我妈倒是人民教师呢,当了一辈子的老师,照样信这种鬼话。” 周亮脸涨得通红,只能连连拱手:“是我错了。” “都一样。”师兄长吁短叹,“干这行久了就会发现,谁也不比谁聪明,但凡是个人,都有可能会被糊弄。这是眼睛最瞎,鼻子最堵,最容易患情绪传染病的地方。” 这么喝着小酒说闲话,等到周亮把师兄送回去,自己再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多钟了。 他赶紧打国际长途给老板,汇报今天从师兄那儿聊到的华尔街的反应。 这么急吼吼的,主要目的还是问老板讨指示。 到底要不要继续看空美股? 前脚才赚了钱,可别到最后又亏了呀。 王潇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呢,听了电话,只是嗯,接着就是一句:“继续。” 周亮当真麻了,他实在搞不懂,美国市场连卢布下跌都冷处理,当这事儿没发生,还有什么理由能让美股继续往下跌呢? 他一边“哦哦”的答应,一边看手上的最新晚报,严重怀疑是华尔街空头又作死了,引发了亚洲复仇组织的不满,后者会采取二次行动。 为什么他要说人家作死呢? 是因为报纸上的这篇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师写的文章,实在是阴阳怪气呀。 他分析的美股之所以在大跌之后迅速回弹,是因为美国经济整体健康蓬勃向上,暂时的波折反而让投资者看清楚了市场健康发展的本质,对它信心更加充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在危机中暴露出更多问题的市场。这样的市场,即便戳破泡沫的人离场,泡沫也会被继续市场挤压,直到恢复它应有的市场价值。 搁在眼下,发这种文章,就是在嘲亚洲市场:你们之所以到今天还要死不活的,完全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属于典型的吃肉还吧唧嘴,狗肚子里藏不了半两油,过上三天好日子就开始跳,遭人恨再挨打也正常。 只不过,他严重怀疑亚洲复仇组织卷土重来的话,还能产生像之前那样强大的力量吗? 美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完善的金融市场,它的应对能力极强。上一回是猝不及防,所以方寸大乱,让全世界都看了笑话。 这一回他们肯定会吸取教训,不可能轻易让空头得手的。 老板是没想到这一点吗?还是她另有后手? 周亮想的脑袋都疼了,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王潇挂了电话,转头告诉伊万诺夫:“这个周末,美国市场应该还能稳住。” 那么他们的计划就往后面推一推,省的一下子爆发,卢布反而因为市场恐慌而稳不住。 她看他的衣领有点歪,伸手抚了抚,随口问道,“衣服都带全了吗?” 是的,非常不幸。 虽然俄罗斯从苏联时代起就已经实行双休,但人掌握的权力越大,需要承担的责任也相应越大。 不仅这个周末,伊万诺夫必须得去加班。而且直到俄罗斯彻底度过这波危机之前,他都不会离开白宫。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态度起码他的态度要摆出来。 助理赶紧回答:“都收拾好了,都带齐了。” miss王不在莫斯科的日子里,他们的总理阁下也是常驻白宫的。 伊万诺夫低下头,用额头蹭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那我能打电话给你吗?” 虽然没有任何人要求,甚至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人都再三邀请过她,但王绝对不会踏入这两个俄联邦的权力中枢一步。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这也意味着,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王。 “可以。”王潇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我会一直在集装箱市场,你可以随时打电话。” 她不能继续留在别墅,躲进小楼成一统了,她必须得去集装箱市场当总指挥。 在这个时代,碰上天灾人祸,大boss肯定得站出来协调。否则,一味按照原本的规章制度做事的话,效率太低,容易出乱子。 而这个大boss的角色,现在除了她,没人能充当。 因为生意场上的现实运转规律,跟金融投资一样,真正看的并不是什么规则啊之类的,而是两个字——信任。 只要信任不消失,再烂的摊子都能维持下去。 伊万诺夫今天去白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稳住投资者们对俄罗斯政府的信任。 他必须得让大家相信,俄罗斯经济没出任何问题,主动推动卢布贬值是既定经济改革的一部分,早就开始谋划了,不过是选择了恰当的时机推出来而已。 可等了一夜的记者们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有人问,为什么选择星期五晚上,俄罗斯证券市场收市之后,才发布卢布贬值的消息?是不是为了让大家没办法在市场上抛售卢布,再着急也要等到下个礼拜一? 伊万诺夫看上去诚恳极了,他虽然长着一双桃花眼,可大概是因为太漂亮,所以看上去就不够聪明,反而自带一种瞒不住心思的单纯感。 他疑惑地看着记者:“除了礼拜五晚上,其他时间都不合适啊。平常大家都要上班上学呀,只有周末,大家才能拥有充裕的时间去买东西。虽然政府一再强调,没有必要抢购,更没必要囤积物资。但是我们充分理解大家的心情。之所以不是周末再公布,是因为我们要留下一晚上的时间,让大家思考,非要抢购的话,那么买什么是最合适的?这样规划好了再行动,不至于浪费了辛辛苦苦挣到的钱。”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特别认真地直视记者,“至于说市场反应,因为时差,我们宣布的时候,还有不少市场并没有收市。据我们收到的反馈消息,卢布贬值并没有引起激烈的市场动荡。相反的,不少国际金融学专家认为,我们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机会,可以促进俄罗斯恢复促进工农业生产,进一步深化改革,规范市场的机会。” 简而言之一句话,国内老百姓满意,国外投资客们也没意见,皆大欢喜。 记者们可不打算跟着一块欢喜,他们是来探明真相的。 “可是卢布贬值15%,对投资者来说,尤其是投资的政府债券的外国投资者来讲,会造成重大的损失。政府在这方面是如何考虑的?后续是否有补偿措施?” 只是这个问题并不算聪明,甚至有点幼稚。 伊万诺夫特别好脾气地回答:“美元期货合约,外国投资者可以通过美元期货合约来弥补他们的损失。” 所谓的美元期货合约是什么呢?它是外国投资者在俄罗斯进行投资上的一层保险。 卢布毕竟贬值了多年,哪怕1996年下半年,卢布汇率强行稳定住了,外国投资者虽然喜欢俄罗斯政府的短期债券,但也害怕卢布贬值会造成严重的经济失。 理论角度讲,无论投资哪个国家的债券都是一种投资行为,但凡投资就应该做好思想准备,会存在别说利息,连本金收不回头的准备。 可问题在于,俄罗斯政府急于吸引外资,所以,提供了风险担保。央行出面批准了一种名为美元期货合同的金融工具。 俄罗斯的商业银行则通过向投资者收取一定的费用,为可能的卢布贬值提供经济补偿保障。 也就是说,卢布不贬值的情况下,这部分费用银行白拿。 卢布贬值了,政府债券购买者因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由银行按照美元期货合同进行赔付。 债券购买者不承担任何风险。 但有记者抓住这点不放:“银行是否有充足的资金进行赔付呢?如果银行赔付不起怎么办?” 现场立刻骚动起来,这是所有到期和即将到期的gko持有者最担忧的问题。 一旦银行掏不起钱,破产了,那他们怎么办? 伊万诺夫镇定自若:“那就证明他们是糟糕的银行,不值得被信任的银行。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储备,他们凭什么发行美元期货呢?又不是免费的,他们是收了钱的。” 记者们瞬间哗然了。 这是什么意思? 伊万诺夫依然不急不慢:“如果有银行无力赔付的话,那么政府会接管银行,进行国有化改制,由政府负责这部分美元期货赔偿。” 现场的哗然声更大了。 俄罗斯一直在推进私有化,怎么反而现在开始国有化银行了?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不过,政府相信银行的实力,发行美元期货的都是俄罗斯的大银行。如果他们有需要的话,政府会提供帮助。但政府不会随意干涉市场。” 他说的听上去是不错,可记者们就是来找问题的,自然会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伊万诺夫先生,我感觉政府对这次卢布贬值持一种非常的乐观态度,并且认为它不会造成国际投资者离场。但据我们所知,已经有外资离场了,比如说韩国资本,就在退出。政府准备如何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外资大规模离场的状况。” 伊万诺夫冲对方点点头,温声细语道:“首先我得说明一个情况,众所周知,我本人是商人出身,我也在国内外进行过投资。鉴于我的经历,我想我对投资者的心态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并不是所有的撤资行为,都是因为对这个市场没有信心。” “比方说,我投资建设分厂的时候,总厂资金发生困难。为了保证总厂的经营不受影响,我会选择紧急撤出准备投资建设分厂的资金,用以支援总厂恢复正常。再到经营状态良好之后,我才会再抽出资金去建设分厂。” “每一位投资者都不可能只盯着自己投资的一个市场,他(她)会综合考虑自己的投资状况,然后做出相应的调整。就好像为什么股票上涨阶段,依然会有人抛出股票。不是股票的涨势不好,而是持有者有自己的考量。” 伊万诺夫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在这里代表俄罗斯政府恳请诸位投资者不要轻易离场。就好比上个礼拜美股还在下跌,当时割肉清仓离场的人,说不定这个礼拜已经开始后悔了。” 现场发出了笑声。 美股的风波堪比一场电影,现在危机过去,大家再回头看,感觉整件事比好莱坞电影都离奇。 新闻发布会一开就是一个半小时,等到回答完所有记者关心的问题,伊万诺夫还一一跟记者们握手,一如既往地对他们笑容满面,感谢他们对俄罗斯经济的关心,以及对政府工作一直以来的支持。 “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打我电话。我和我的同事都乐意随时为大家解答。” 记者们终于离开了,丘拜斯也从隔壁的办公室过来,一副快虚脱的模样,对着伊万诺夫发出感慨:“上帝,你可真撑得住。” 他已经算俄罗斯政府相当擅长和媒体打交道的官员了,可他也必须得承认,很多时候他真的不愿意面对记者。 因为太多的问题让他为难,他根本没办法说真话,只能敷衍。 伊万诺夫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同样有气无力:“全是汗。” 丘拜斯笑出了声:“所以,你为什么不让miss王过来呢?有她在的话,万一有突发状况,我们好歹还能多个人商量。” 对此,伊万诺夫的反应是摇头:“她是集装箱市场了,撤回稳定下来之前,她都不会离开市场。” 丘拜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只能叹气:“你们的牺牲可真大。” 稳住这样大的一个供应链主体,意味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还要欠下无数的人情债。 这些,后面都要还的。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不也牺牲很大吗?你们的牺牲都很大。真的,阿纳托利,我都做好了跟你决斗一场的准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同意卢布贬值,你们真的会同意。” 因为苏联后期以及解体后,卢布跳水贬值,成为了经济崩溃的典型符号。 所以能够稳定住卢布的汇率,对以丘拜斯为首的改革派官员来说,是巨大的政绩。 连丘拜斯本人都曾得意地说,他要把这项成绩刻在他的墓碑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5节 对于卢布贬值这件事,改革派官员们是非常反对的。 为此,伊万诺夫跟丘拜斯差点没把会议桌拍散了,又指着对方不应该在主导经济改革的时候,发放了那么多短期国债。 现在债务像滚雪球一样,如果不赶紧切断的话,那么雪球要压死人的时候,他就把所有人都拖上,一个都别想逃之夭夭。 不过最终打动丘拜斯的,是台湾弃守汇率,使得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香港,台湾经济反而没怎么受到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 丘拜斯以自己作为自由派经济学家的直觉,将俄罗斯和韩国直接对标起来。 两个国家目前都有大量的短期外债,而韩国因为国民自尊心以及正处大选年的关系,一直咬牙死撑汇率。 丘拜斯感觉,如果俄罗斯能够抢在韩国之前主动实现货币贬值,那么压力会小很多。 而且卢布贬值造成的银行压力骤增,从长远角度来说,也符合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因为政府可以趁机削减寡头的实力,让俄罗斯真正实现自由资本主义。 所以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丘拜斯认为应该承受这个痛苦。 经济和社会改革中,总免不了有人痛苦不堪。 伊万诺夫认真道:“阿纳托利,我亲爱的朋友,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你,谢谢你们,全体俄罗斯人民都会感激你们。” “上帝啊!”丘拜斯终于绷不住了,苦笑道,“伊万,不要幻想感激,我们,你和我,还有我们所有人收获的只有憎恨。会有无数人咒骂我们,希望我们下地狱。” 他的话音刚落,白宫的办公室主任便匆匆赶过来:“银行家们来了。” 卢布一次性贬值15%,受冲击最大的群体就是持有大量gko和美元期货合同的银行们。 昨天晚上,银行家们在新闻上看到消息的时候,天就塌了。他们疯狂地想找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要说法。 但是,那个点儿,所有人都下班了。 除非俄罗斯真的山崩海啸了,否则,克里姆林宫的总统是绝对不会搭理他们的,他们见都别想见一面。 论角度上来讲,白宫的高级官员们应该要比总统好见得多,而且大家平常也没少打交道,起码有香火情在。 但这回白宫的态度出奇的强硬,素来好脾气的伊万诺夫,回家以后就不再接任何人的电话。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倒是愿意同他们说说话,可惜他是出了名的不倒翁,他的一贯作风是向所有人承诺,然后等于没有对任何人做承诺。 另一位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他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实务上,他是不怎么管金融的,哪怕接了电话,也只强调:俄罗斯必须得振兴工农业发展。 至于一直在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充当联络人的丘拜斯,前两天干脆失踪了,任何人都没见到他。 所以在雀山俱乐部开了一夜会,熬得两只眼睛都开始打圈圈的银行家们,又到白宫痛苦地等待了近两个小时之后,竟然诡异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丘拜斯是他们最熟悉的政府高层,私有化拍卖就是他一手主持的,后续大家又因为总统竞选,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同事,并肩作战了半年的时间。 但丘拜斯并不喜欢他们的舒心,总统大选受雇于寡头们的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一段黑历史。 这些人因为掏了钱,所以就把他当成他们的雇员,并且以为他可以一直受雇于他们。 这种愚蠢的傲慢,严重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他想他还是对他们太温和了,当时,同样在竞选基金会就职,和他一样月薪1万美金的竞选公关miss王,就没有任何人敢把她当成他们的下属。 他应该同样强硬。 丘拜斯简单地点点头,便坐下来,不再吭声。 众人顾不上他冷淡的态度,迫不及待地追问伊万诺夫:“先生,政府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在发行美元期货之前,政府承诺美元不贬值的!” 说话的时候,有人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丘拜斯,无比期待对方能站出来反对卢布贬值。 对,就应该停下,昨天晚上公布的事情,在这个周末完全可以被废止,等到下个礼拜一,所有的系统又恢复正常。 伊万诺夫奇怪道:“1992年,英国政府没有承诺过英镑不贬值吗?所有的政府都承诺过本国货币不贬值。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当时确实没有打算贬值。但市场是流动的,物质本身就是运动的,任何一个有脑袋的政府都不可能墨守成规,必须得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革新银行的掌事人拉基米尔·维诺格拉多夫咆哮出声:“先生,你不要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政府完全可以不贬值的!港币没有贬值,人民币也没有贬值,卢布为什么要贬值?难道我们还不如他们吗?”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吼回头:“因为我们已经开放外汇市场了,完全开放了,华夏没有,华夏是关着的,他们不怕来自外界的攻击。” 维诺格拉多夫双眼充血:“政策是你们制定的,你既然认为你们的政策是错的,为什么让我们来承担后果?” 伊万诺夫面无表情:“请不要偷换概念,我没有说我们的政策是错的。我想说,你们的执行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否则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维诺格拉多夫先生,现在你必须得老实告诉我,你们革新银行究竟持有多少期货?你们需要赔付多少钱?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维诺格拉多夫像困兽一样:“是你们在搞突然袭击,你们根本不顾银行的死活。” “这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伊万诺夫目光尖锐的像刀子,“你们没有准备好足够的资金,就持有美元期货,是在占国家的便宜,是对你们的客户不负责,你们根本就没管客户的死活。你们根本不懂金融投资的基本原理,你们以为你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国家身上吸血吗?先生,如果你们没有能力筹措到足够的资金,那么,政府会立刻接管革新银行。” 虽然大家都把自己的头寸藏得好好的,不告诉外人具体情况。但毫无疑问,革新银行是美元期货合同最大的赌徒。 伊万诺夫估计,它现在持有的美元期货应该不会少于10亿美金。 撂下话给对方之后,他又转头看波塔宁和霍多尔科夫斯基。前者持有的联合进出口银行,和后者的梅纳捷普银行,同样是美元期货合同的大户。 “二位先生,你们呢?我相信你们是有成算的人,你们应该能够解决美元期货问题。毕竟卢布贬值不是持续性的,它只是一次性贬值15%,意味着你们只需要赔付这三到六个月的合约期的客户的损失。” 伊万诺夫带着微微的笑意,“想必你们之前收取的管理费用,应该能包住这一部分支出。哪怕包不住的话,你们也应该能够筹措到其他资金来解决问题。如果你们的问题实在太严重的话,那么,请放心,政府不会袖手旁观,央行会为你们提供贷款的。不过你们需要用最核心的资产——矿产和油气田作为抵押。” 霍多尔科夫斯基脸都绿了,他就知道,1995年,伊万诺夫没拿到尤科斯石油公司,让这位副总理先生耿耿于怀,到现在他还盯着这家石油公司。 他绷着脸强调:“我们可以拿银行做抵押,来获取央行的贷款。银行是银行,石油公司是石油公司,不应该混为一谈。否则会造成财务管理的混乱。” 伊万诺夫却摇头:“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我们大家都是做生意出身,你就不用糊弄我了。你们的银行股权结构究结有多复杂,连贷款给你们的西方大型金融机构,那么见多识广了,也搞不清楚你们银行究竟谁说了算?政府没有时间精力跟你们扯这些,所以跳出来,我们只认我们能看得到,也看得清楚的东西。” 只有抓住矿产、石油、天然气这些硬通货,政府才有底气筹措更多的资金,来度过这场主动引爆的危机。 至于说这过程中会不会有人破产?应该的必须的,自由的资本主义必然有人破产。 俄罗斯也需要这样的破产,来规范整个市场。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历史中,拉基米尔·维诺格拉多夫的革新商业银行是最大的赌徒,该行持有价值18亿美元的期货,截至1998年7月大约占期货总额的三分之一。波塔宁的联合进出口银行持有14亿美元,而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梅纳捷普持有9.1亿美元。不过,1997年11月份,他们的情况要好一些。 另外,真实的历史中,由于1998年8月俄罗斯政府国债违约,国际投资者亏得血本无归。俄罗斯就直接赖账了,债主也没办法。[化了] 第462章 到底还是乱了:谁都逃不过 会议室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莫斯科的11月中旬,天寒地冻,说一句滴水为冰都不算夸张。 哪怕白宫暖气十足,坐在会议室里的银行家们也感受到了深深寒意正透过厚重的墙壁,往他们的骨髓里头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卢布贬值,他们昨晚已经吵破头,都没搞明白政府的逻辑,克里姆林宫和白宫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会突然间抽风? 会不会是因为外汇储备不足,政府扛不住压力,所以才迫不及待贬值的? 但是此时此刻,银行家们感觉他们已经摸到了事实的真相: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政府真正的目的是拿他们开刀。 其余的什么刺激出口,扶持俄罗斯工农业发展之类的,都是捎带的。 克里姆林宫要过河拆桥了,不愿意真将俄罗斯拿出来与他们分享。 银行家们沉默不语,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开始飞快地琢磨自己究竟要如何站队? 毫无疑问,克里姆林宫躲在后面,目光闪躲,态度不明。 但站在前面的白宫明显图穷匕见,完全不打算继续和稀泥下去。 其实,从去年新政府刚组建开始,走马上任的官员们,就已经在想方设法限制他们这些银行家们了。 可是国际热钱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白宫根本阻止不了,也没有立场阻止。政府甚至不得不依靠他们这些银行家,才能接住这波热钱。 现在,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从这个秋天起,热钱涌入的速度变缓了,所以政府觉得并不是非他们不可了,便动手拿他们开刀,以构建他们意想中的金融秩序。 真阴险啊,这个政府一贯如此,素来都是过河拆桥。 银行家们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伊万诺夫直接打破了他们的沉默,他开始点名:“维诺格拉多夫先生,请问你算好了没有?革新银行总共需要交付多少美元期货合同赔偿?” 维诺格拉多夫张开嘴巴:“这个……我……” 伊万诺夫皱起了眉毛:“先生,我以为一夜的时间足够你思考最重要的债务问题了。你连银行的债务规模都没搞清楚,你来白宫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是一位专业的金融人士,我一直非常尊重你,你实在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维诺格拉乔夫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伊万诺夫直接代表政府提出了要求,“先生,现在立刻马上去搞清楚银行的债务规模。如果革新银行没有办法筹措足够的资金来偿还债务,那么,中央银行会以七折收下革新银行持有的gko,以为银行提供紧急贷款。如果连抵押物都不够的话,抱歉,先生,革新银行将会被接管,进入债务重组。”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政府接管银行了。 在场的不少银行家开始目光闪烁,他们怀疑革新银行就是那只被拎出来儆猴的鸡。 伊万诺夫目光扫过一圈人:“诸位也是,请先搞清楚银行的经济状况,政府鼓励大家自行消化债务。但如果实在力有不逮,可以申请央行紧急贷款。请尽快进行,政府必须得搞清楚你们的债务规模,才好给予相应的帮助。” 然后他又吐槽了一句,“这本来应该是你们自己承担的责任。” 斯莫伦斯基忍不住反驳:“之前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政府决定将卢布贬值。现在我们的贷款怎么办?卢布贬值15%,就意味着我们又多了15%的美元债务。” 伊万诺夫看着他:“斯莫伦斯基先生,我一直想问你,你要那么多贷款干什么?你向西方商业银行贷款了5500万美元,又问大通曼哈顿公司贷款了1.13亿美元,另外你还发行了票面为2.5亿美元的浮动欧洲债券。你的银行真的需要这么多资金吗?你打算用它们来干什么呢?” 他转头示意古辛斯基的方向,“古辛斯基先生拿贷款是为了发射卫星,好让ntv国际频道的节目能够被所有人收看。贷款的目的是投资到更多的实业中去。请问你投资的实业是什么?” 斯莫伦斯基脸色难看,从国外拿贷款,当然是为了投资到股票和政府债券gko中去,今年春天股票暴涨,gko又是公认的挣钱。 谁不想钱生钱,挣到更多的钱呢? 可是他没办法拿这话来堵这位年轻的副总理,因为对方没挣这笔钱。 他甚至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把手上持有的政府债券全部低价抛出了,以压制债券畸高的价格。 然后或者副总理本人常驻白宫,根本没空管生意上的事。 他那位未婚妻兼合伙人则干脆跑去南非种田了,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今年俄罗斯股市和债券市场的热闹。 所以现在,他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会议室门口响起了脚步,普诺宁和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伊万诺夫朝他们点点头,然后主动招呼:“弗拉米基尔,诸位银行家们正准备回去核实账目。你也说两句吧。” 普诺宁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伊万诺夫的旁边,目光如鹰隼一般环视一圈,然后才慢吞吞地说话:“先生们,我们都知道你们有无数手段可以把钱转出去,你们在国外拥有一整套的金融网络,你们擅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把钱转出去,然后藏起来,躲避税收,躲避债主,躲避给股东分红。” 他的目光在几位石油矿产大亨的面孔上不停地转来转去,“但我必须得提醒你们一件事,那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这些手段,从来都不是新鲜事。该掌握的时候自然会被掌握。” 银行家们心中一凛,谁掌握? 还能有谁?当然是kgb了。 名义上不叫这个名字,并不代表kgb真的改变了行事作风。 kgb的确独立于文官和军队存在,但如果白宫的官员跟他们商量:去,你们负责把这些阔佬藏在国外的钱给挖出来,到时候分你们一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6节 那么,kgb会不会心动? 当然!别说一半了,1/3甚至只有10%的佣金,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也会扑出去。他们需要经费运转,更需要军费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 至于说kgb出动,大亨们的利益被侵犯了,会不会让国际社会认为俄罗斯是一个野蛮且没有自由的国家? 普诺宁突然间笑了,主动朝霍多尔科夫斯基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达尔特先生对你的意见很大。他认为你一直让他拥有股份尤科斯的子公司,以最低廉的价格出售石油给母公司,然后出口,是在侵犯他作为子公司股东的权益,你是在偷他和其他股东的钱。大概他会对你提起诉讼,也许你应该把这件事说清楚。” 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脸僵硬了。 这是在威胁他,威胁所有的股东。 不要闹腾,不要以为你们把kgb调查你们的海外资产的事情闹出来,就能获得国际社会的同情。 到时候,白宫完全可以站出来强调:政府之所以调查这些大亨,是因为其他小股东的抗议,他们侵犯了投资者包括外国投资者的权益。为了维护无辜投资者的权利,政府必须得启动调查。 看,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必须有的态度。 看,政府不会包庇本国大亨,外国投资者可以放心大胆地过来投资。 霍多尔科夫斯基脸色铁青,声音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谢谢您的提醒,普诺宁先生,我会妥善处理好银行的债务以及同股东的关系的。” 普诺宁冲他微笑:“不客气,我的职责之所在。” 在场的银行家们听在耳朵里,更是心中一片凛然。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点点头招呼道:“好了,先生们,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请尽快整理清楚你们的银行情况,有需要随时联系。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私底下找我。” 他客客气气地送众人出门,然后还特地叫住了别列佐夫斯基,满脸关切的神色:“鲍里斯,你的联合银行准备好了吧?如果有需要,随时说。” 别列佐夫斯基却笑不出来。 他不是担心自己的银行债务,事实上,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政治上,他赚钱的主要手段也不是靠银行。 但这并不妨碍他崩溃。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宫突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卢布贬值15%。 在此之前,他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被瞒的严严实实! 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感受到一种被抛弃的危险。 偏偏他一点都不能显露出来,他甚至不能当面责问伊万诺夫——你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因为后者只要满脸诧异地来一句:“我们早就汇报总统了,难道总统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就暴露他已经被总统的核心圈子彻底边缘化的事实。 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他所有的社会资源都来自于克里姆林宫宠儿的身份。 别列佐夫斯基只能勉强挤出笑:“谢谢,伊万,你总是这么的善良。” 善良吗?伊万诺夫不敢认。 他现在做的所有事,都跟善良这个单词毫无关系。 俄罗斯不是美国,卢布也不是美元,国债无法让全世界的老百姓跟着一起扛。 最终,这些债务就是外债化内债,短债变长债,然后随着事实上的卢布贬值,由俄罗斯老百姓慢慢消化。 这是所有国家政府欠债以后通行的惯例。 他又怎么笑得出来? 此时此刻,季亚琴科也笑不出来。 这位总统的千金在集装箱市场下了车,一路疾行,噔噔噔地跑去找王潇。 她的心很乱,从昨天晚上看到新闻之后,她的心就乱七八糟的。 不停地有人打她的手机,希望从她口中得到更多关于政府经济计划的消息。 可她能说什么呢?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去问一问父亲,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父亲提都没提一句? 但她不敢问,因为她害怕父亲反问她: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各种猜测折磨了她一夜,她本来都今天都已经出门,准备去高档商场逛一逛了。 看到商场排成的长队——顾客害怕这些进口商品价格会暴涨,赶紧过来抢购。 季亚琴科终于忍不住,还是掉头来了集装箱市场。 她想找王潇聊一聊。 因为俄罗斯虽然男女比例为100:88.4,女性人口明显多于男性;但是俄罗斯的核心权力圈,是那种能够决定国策,而不是教育、文化、社会部门这种无关痛痒的圈子里,没有女性,一个女性都没有。 除了王潇,她找不到更接近俄罗斯核心权力圈的人,自然,王潇也成了她唯一能够交谈的对象。 集装箱市场忙得沸反盈天。 人们从地铁,从公交车站,从停车场蜂拥而至。 既往这儿白天只招待真正的批发商,但是今天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以家庭为单位的小额批发,他们也做。 季亚琴科跟着人潮到达入口,便被塞了一张传单。 牺牲了自己的周末时光来充当志愿者的莫斯科大学生,不停地催促:“往前走,往前走。” 大喇叭里头则传来提醒的声音:“请大家按照自己的家庭结构,合理地购买商品。” 立刻有戴着袖章的志愿者上前,帮忙指引各个档口的方向。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她想找人问一问,王潇具体在哪个位置,都找不到人。 好在她运气不错,跑出来传达命令的助理一眼认出了她,赶紧把人带去了王潇的临时办公室——原先的办公室太小了,不方便做调度中心。 可惜,王潇正在忙碌,一条又一条的指令发出去,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反馈回头,但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季亚琴科的到来。 等她好不容易嘴巴和耳朵能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助理赶紧上前汇报,她才猛然回过头:“哦,上帝呀,塔季扬娜,你怎么来了?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吗?那我们可得拍多拍几张照片,免费用来做广告。” 季亚琴科心烦意乱,脱口而出:“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这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呀。 集装箱市场都已经成为最大的物资销售点了,王潇这个当老板的人,怎么可能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自己直接跑到集装箱市场来找人,不就代表了自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吗? 季亚琴科的心中生出了悲伤和恐惧:“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着,都感觉好无语。 大姐,你动动脑子呀,就你这样,你爹怎么可能跟你商量任何重要的事情呢?除非你爹的脑袋也病糊涂了。 别的不说,就单提一个别列佐夫斯基吧。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政治掮客而已,而且还是靠着大姐你才能跟核心权力圈沾上关系的政治掮客。 可以说,没有你的话,他原本连克里姆林宫都进不了,更加不可能把总统别墅当成自己家一样,三不五时就过去溜溜。 但他是怎么对你的? 今年夏天,他和古辛斯基联手,要跟波塔宁斗得你死我活,整个莫斯科都风声鹤唳的时候,他听你的劝了吗?他给你脸了吗? 他都不给你脸了,你难道还不狠狠地惩罚他,让他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哎呦,人家武则天还是个宫女的时候,要驯服野马,就知道铁鞭抽打——铁锤锤首——匕首断喉三步走。 这才是能够成为一代女皇的人。 你呢?你是怎么对待不给你脸的别列佐夫斯基的? 对对对,我们老板确实出面把这事给平了,让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跟波塔宁起码在明面上握手言和,不再针锋相对,也不再攻击政府官员。 算是翻了篇章。 可你还真当这事没发生过呀,依然视别列佐夫斯基为自己人?难不成就因为别列佐夫斯基能带你做生意? 你脑袋被门板给夹了吧!搞搞清楚,你把自己看的这么低,谁还会高看你一眼? 真是鼠目寸光! 王潇看着季亚琴科,却没有任何想提点她的意思。 有什么好提点的呢? 对权力充满野心,却丝毫不具备对权力的敏锐,这样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当富贵闲人好了。 真碰政治的话,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潇点点头:“对,我当然知道,我得提前把物资都调度好。大雪天容易封路,物资不提前备好的话,会出乱子的。” 季亚琴科张张嘴:“那你……” 王潇摇头:“我没有去白宫,也没有去克里姆林宫,他们来家里跟伊万商量事情,我也回避。所以我没有给他们任何意见。我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伊万需要我。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他。” 季亚琴科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王潇却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问:“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急事?没有的话就跟我过来,给俄罗斯打一天工。” 季亚琴科满头雾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王潇已经径直带着她出了房间,下了楼,到了俄罗斯国产货市场。 这里售卖的,有莫斯科及周边城市工厂生产的商品,还有从遥远的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的农场企业调过来的产品。 充当售货员的,除了部分工厂的职工之外,绝大部分都是莫斯科的大学生。 比起人潮涌动的其他摊位,这儿明显冷清不少。 有顾客过来看两眼,又匆匆忙忙去其他摊位了。 所以王潇拍拍手,示意大家注意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王潇提高音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季亚琴科女士是总统形象顾问,也是总统的千金。” 市场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哗然。 任何一个国家,元首的家庭都会备受关注,尤其是在苏联环境下成长的人,但是对元首的家属充满了好奇心。 王潇笑盈盈地介绍:“季亚琴科女士代表总统阁下,感谢大家对俄罗斯产品的支持。她今天亲自来这儿,是要跟大家一块工作,把俄罗斯工厂和农场生产的产品推销给千家万户。” 季亚琴科吃了一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众人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7节 她不能拒绝,她也无法拒绝。 她的理智告诉她,miss王在帮她,在帮她的父亲。 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儿,跟大学生,跟工厂的职工们一块工作,其中的政治意义和含金量不言而喻。 她甚至可以借此向父亲表明,虽然她犯了种种的错误(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错),但她依旧努力地做事,她在积极地为这个国家做力所能及的事。 季亚琴科不由自主地眼睛发热,轻声对王潇道谢:“谢谢你,miss王。” 从认识到现在,只要她开口,miss王都会帮她。 王潇笑了笑:“客气了,辛苦你了才是真的。” 她倒没有特别想要帮季亚琴科提高政治地位之类的。 她把人安排过来干活,本的是人尽其用的原则。 哎哟!总统千金哎,来都来了,肯定得干活呀。季亚琴科一个人干活,象征意义和影响力就抵得上千军万马。 她能放过她才怪。 再说了,把人安排过来干活,那不就意味着自己耳朵边上清净了?她忙得要死,哪有空给人当知心姐姐。 王潇又拍拍手:“好了,我亲爱的伙伴们,请继续努力工作吧。中午请你们吃大餐,下午有下午茶,晚上也有大餐。” 事实上,来当志愿者的大学生们还会领到工资。 不过,这会儿就不用说了。 11月15号,卢布正式贬值15%的当天,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中度过。 伊万诺夫也是等到天黑之后,才有空打电话给王潇。 话筒里传来了笑声:“你吃晚饭了没有?” 伊万诺夫忍不住撒娇:“没吃呢,我都饿死了。” 王潇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你先吃2块饼干垫一下,马上饭应该要送到了。今天的芙蓉豆腐,味道不错。” 伊万诺夫还要哼哼唧唧的时候,王潇又叮嘱他,“你在办公室吗?现在走到窗户边上,抬头,往前看。” 被叮嘱的人刚抬起眼睛,视网膜上就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花。 涅姆姆佐夫刚好进来,准备跟他讨论gko兑付的问题,就叫这朵盛开的烟花惊艳了:“上帝呀,谁在放烟花?” 这一朵花绽放又熄灭,接着又是满天绽放的姹紫嫣红。 整个白宫都轰动了,大周末的还在加班的苦逼国家公务员们集体跑到窗户边上去看烟花。 对对对,莫斯科是一座鲜亮的城市,五光十色,光怪陆离,是标准的不夜城。 但大型的烟花秀相当烧钱,不是大型盛典,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热闹。 看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嗖嗖地飞上天,分明是一场盛宴啊。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到底又是谁如此大手笔? 伊万诺夫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轻笑声,像一条小蛇,再往他的耳朵里头钻,痒痒的。 “喜欢吗?”王潇问他,“这是我送给我的英雄的赞歌,是你的勋章。”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心中的烟花也在咻咻的绽放,不停地往天上窜,带的他似乎也在空中飘荡,扶摇直上九万里。 涅姆佐夫一转头,看他脸都要笑烂的样子,不由得在心中叹口气:看吧看吧,还是要找一个超级大富婆,只有大富婆才能制造这样的浪漫。 伊万诺夫骄傲地抬起头,毫不掩饰地炫耀:“这是王送给我的,她会一直送给我烟花。”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看到王说的那样的,用无人机和烟花一块儿表演的盛大的狂欢。 这一个周末的晚上,有无数莫斯科人抬起头,看到了一场烟花的盛宴。 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够在悄无声息间抚平人脸上的疲惫,让人不由自主地放缓面颊的肌肉,甚至不由自主的嘴角往上翘。 那些对生活的担忧和未来的迷茫,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淡去了,心中滋长出一朵名为希望的花。 太阳总会再度升起。 时差六小时,韩国汉城的太阳总是要比莫斯科的太阳升起的早。 11月16号,礼拜天,留守韩国的唐一成过得匆匆忙忙。 三天前,美国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博格斯坦在众议院金融委员会会议上作证时,直接发出警告:“韩国是亚洲金融危机的下一个候补国家!”,并且他表示,韩国起码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最少500亿美元的援助,才能度过眼下的金融难关。(注1) 此话一出,立刻在国际社会掀起轩然大波。第二天,美国白宫经济助理斯普林也表示:“我们将和财政部谨慎地关注这件事。”(注2) 唐一成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之所以美股市场没有对莫斯科主动将卢布贬值15%产生激烈的动荡,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原因,就是因为韩国经济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处在崩盘的边缘。 美国显然不希望韩国和俄罗斯同时出事,那样形成的金融危机冲击,会迅速波及到美国。 之前那场持续了半个月的股灾,已经充分让美国人尝到了反噬的威力。 唐一成也在关注韩国的经济走向,今天,韩国经济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总裁康德苏在寻访东南亚国家之后,经香港转机到了汉城。 他来干什么的?当然是劝韩国赶紧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具体谈的情况如何?韩国政府没发公告,唐一成自然无从得知。 但他给王潇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还是做了分析:“我估摸着呀,谈的不怎么样。13号,美国的专家就发出警告了。如果韩国政府真打算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那么三天的时间,怎么也够他们拿出一个最基本的章程来了。而只要有这个章程在,他们就有的跟康德苏谈了。康德苏不应该这么快就走。” 事关国家命运的大事呀,谈起来哪有这么草率的。 只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韩国对你的援助计划不感冒,没兴趣谈。所以大家才匆匆结束会面。 唐一成叹气:“韩国人啊,还是倾向于自己把这件事情给扛过去。不希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伸手,觉得那样会麻烦更大更多。” 也难怪韩国人这么想。 韩国经济已经快速发展30年了,去年韩国的国民生产总值接近5000亿美金,国民平均年收入10548美元。 乖乖个隆地咚啊,现在华夏大陆一半以上,不,很可能2/3以上的人口都达不到人家的零头548美元的收入标准。 人家有这个自信,再正常不过了。 韩国老百姓坚信,只要国会通过金融改革法案,经济就能跳出泥潭。 王潇笑道:“那你觉得韩国能自己扛过去吗?” “不行!”唐一成摇头,“它还是太小了,但凡它有日本大的话,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不过,说到底,它真有日本大的话,也未必能这么快起来。 它和日本的经济崛起,都跟一个国家脱不了关系,那就是美国。 在美军基地上建的国家,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伊万诺夫比王潇获得的消息更全面一些,他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谈崩了。 康德苏飞到汉城后,紧急约见了韩国负责经济工作的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院长官姜庆植和总统府经济首席秘书金仁浩,直截了当表示,如果韩国政府愿意提出申请,那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积极帮忙贷款。 然而,这两位韩国最高经济长官,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韩国人还是决定要靠自己。 跟它一样,在风雨中飘摇的,还有一个亚洲国家,那就是日本。 伊万诺夫喊丘拜斯一道过来吃饭的时候,便分享了这个消息:“日本北海道拓殖银行估计明天就要宣布破产了,呆账坏账太多了,破产的流程都走的差不多了,就等礼拜一公布。” 为什么要特别提这个呢?因为一旦它破产,就是日本倒闭的第一家大银行。 在亚洲金融危机不仅没有褪去,而且还愈演愈烈的当下,它会严重打击市场投资者的信心,很可能会引发新的一场飓风。 这是日本啊,世界经济老二的日本,它不仅影响着亚洲,它的影响力还能波及全球。 丘拜斯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拳头,又松开,然后才点点头:“我明天去谈的话,那么希望应该会大一些。” 在俄罗斯政府宣布卢布贬值的消息之前,他代表俄联邦官方主动找过康德苏,表示希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俄罗斯有需要的时候,能够给予贷款。 因为虽然俄罗斯有自信,可以轻松度过如果贬值带来的市场动荡。但金融市场充满了各种可能,俄罗斯政府希望能够最大限度的控制震荡的幅度,以防止它诱发一场可能会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鉴于当时正是美股跌的跟落水狗一样的悲惨时期,丘拜斯在康德苏面前如此忧虑,不算杞人忧天,反而是一种务实的经济学家的体现。 双方谈的还不错。 可光有大方向不行,一个将给予贷款跟具体贷款什么时候到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丘拜斯需要继续去谈。 在俄罗斯,没有谁比他更适合这项工作,他经验丰富,他知道该如何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打交道。 丘拜斯自我安慰道:“起码在国际社会眼中,我们的情况要比韩国好得多。看康德苏是主动飞到汉城去谈的,我还得去约见他。” 一个赶在一个屁股后面,实在是冰火两重天。 伊万诺夫却突然道:“因为韩国有他们,有美国,有欧洲想要的东西呀。” 丘拜斯满脸疑惑:“什么东西?” 韩国是一个国土面积狭小,而且资源相当匮乏的国家啊。 “市场。”伊万诺夫伸起了一根手指头,“韩国人基本不用外国货,他们的观念是身土不二,吃韩国产的食物,用韩国产的商品。大街上那么多汽车,100辆里头有一两辆外国车就不得了了,国民基本用的都是国产车。这对欧美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丘拜斯将韩国和俄罗斯相提并论之后,盯着的一直是韩国金融状况,对这方面倒是没有过多了解。 他感觉不可思议:“是韩国政府不允许他们买吗?” 哪怕当初苏联的限制那么多,只要条件允许,苏联人也会想方设法的买美国货,买西欧货。 伊万诺夫摇头:“不是,韩国人就是坚守身土不二的观念,他们认为自己国家东西是最好的,而且作为国民,必须得支持国产。” 他双手一摊,“跟韩国一比起来,俄罗斯的市场还需要被开放吗?” 美国货早就进来了,如果销量没有达到预期,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俄罗斯的有钱人太少,购买力不足。 那是市场再开放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除此之外,韩国还有大量的新兴的科技企业。”伊万诺夫叹气,“半导体企业早就从美国转移到了日本,现在产业之光又已经往韩国转移。这些,都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企业。但是这些制造业的企业,完全不欢迎外国直接投资,它把门关的死死的,绝对不让外国资本进入。这大概也不符合自由经济的原则吧。” 他笑了笑,“我们可没有这种类型的企业。至于说军工,主动跑去美国的军工人才太多了,他们大概是不需要我们进一步开放市场的。” 丘拜斯沉默了,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话题。 可是伊万诺夫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一时间感慨万千:“韩国的大企业备受诟病,他们称之为财阀,还有人把他们跟我们的寡头相提并论。但是我深深地感觉,我们不配。韩国的大企业不管是三星还是现代,亦或者其他的公司,在科技产业的投资上是不惜血本的。” 他举了个例子,“现在正处于世界半导体行业的半衰期,根本挣不到钱。但是三星还是逆势投资,建新一代的芯片工厂和液晶板工厂,为此,筹措了大量的资金,就这样砸进去。至于什么时候能盈利?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考虑的问题。” 他摇头,“我们的寡头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们的寡头擅长的是想办法利用自己在俄罗斯的垄断地位,获取大量外国贷款,然后投入到股市和gko市场上挣快钱。” 丘拜斯叹了口气,脱口而出:“资本就是这样,他们会滚向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产生大量的收益的地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8节 不仅俄罗斯的寡头如此,世界上的大型金融机构也这样啊,大家都忙着挣快钱。 他在这一瞬间都迷茫了,理论角度上来说,这是自由资本啊,资本有权力流向它想去的任何地方。 可是资本存在的目的,难道不是促进生产力发展吗? 这样挣快钱的资本,真的有利于生产力吗? 不,相反的,它像魔鬼一样,会引诱无数从事制造业的生产商抽调资金,加入这个挣快钱的队伍——投资股票,投资短期证券,投资房地产,把这些东西的价格越炒越高,直到变成泡沫,然后泡沫破碎,什么都不剩,只剩满地狼藉。 而原本这些资金是应该投入到工厂更新生产设备,技术升级上去的呀。 没有这些,没有这些实实在在的工农业产品,金融产品的价值又如何体现呢? 丘拜斯找不到答案,只能沉默。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再一次表达自己的感激:“辛苦你了,你为了国家不停的奔波,不停地受委屈。” 丘拜斯扯扯嘴角,想到了另一件事:“miss王什么时候出发?” 他收到的消息是今年opec会议极大概率会在12月份召开。她要去公关沙特阿拉伯的那些王爷,让opec明年绝不石油增产的话,她也必须得提前出发。 哎,在中东,女性地位实在太低了。 他已经开始为miss王担忧。哪怕他相信后者的智慧,但人的成见是珠穆朗玛峰,根本不可能轻易搬开。 伊万诺夫含糊其辞:“她已经规划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就会出发。” 可是这个周末过去,到了下一个礼拜,丘拜斯猛然发现,也许miss王不需要再去公关沙特阿拉伯了。 为什么? 因为整个世界似乎真的陷入了严重的金融危机。 11月17号,日本北海道拓殖银行真的破产了,引发日股下跌。同一天韩国银行也宣布放弃保卫韩元不跌破1000韩元兑1美元大关。 当天,韩元汇率就咔咔往下跌,股市更是一片哀鸿遍野。 日韩的金融危机迅速波及到了美国市场,在上一个礼拜的后半截还涨得欢快的道琼斯工业股指数再度拉响警报,转头下跌。 到了11月18号,韩国的状况更加糟糕,因为国会未能通过一批金融改革法案,原本笃定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度过金融危机的韩国人自己都慌了,市场信心更是荡到谷底。股市和外汇市场一片凄风苦雨。 前脚拒绝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伸手的韩国金融和经济部长官康库熙以及总统首席经济秘书金英霍直接递交了辞呈。 韩国准备从美国以及日本手上获得援助,却被同样焦头烂脑的两国拒绝,他们建议韩国还是去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公事公办。 11月21日,走投无路的韩国政府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助。 第二天,标准普尔立刻干脆利落地把韩国的外币长期主权债务等级从a+调低到a-。 于是,这一场金融危机从日韩波及到美国,然后美股的大跌又迅速蔓延到全球。连先前都已经稳定住的港股市场,恒生指数也跟着咔咔往下跌。 祸不单行的是,这时候,美国商界又爆出了丑闻。 美国的大型企业废品管理公司曾是全球最大的垃圾处理和环境服务公司,也是华尔街的宠儿和蓝筹股之一,被视为稳定增长的典范。 然后在11月25号,它却被爆出了财务造假。 从1992年至1996年,它虚报了超过14亿美元的利润,并在1997年的前三个季度继续虚报。 上市公司财务造假曝光,自然引发股市剧烈反应,废品管理公司的股票一路下跌。 更可怕的是,作为蓝筹股的优秀典范,它的财务造假曝光,引发了投资者对其他蓝筹股的怀疑。 毕竟,众所周知,当你在一间屋子里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大概率已经有100只蟑螂。 作者有话说: 注1注2:内容出自1998年01期《当代韩国》上文章《韩国金融街的暴风雨》,作者为新华社国际部张锦芳。 第463章 每件事都需要催化剂:每一个危机都是时机 “跌了!跌了!”孙秘书一路连奔带跑,一路嘴里叫唤着往方书记办公室去。 作为省委一把手的头号大秘,他失态至此,实在是不应该。 但不管是方书记,还是来办公室汇报工作的谢副主任都顾不上他的失礼,全都追着问:“真跌了?” “跌了跌了!”孙大秘点头如小鸡啄米,“已经跌破6000点了!” 乖乖的隆地咚啊!办公室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跌得够狠的啊,10月初的时候,道琼斯工业股指数还8000点往上呢。 哎,不对呀!他们都是江东省的干部,天天忙的脚踢屁股尖,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去关心美股的涨和跌? 要知道,现在可是1997年啊!隔着一条太平洋,华夏和美国简直像两个世界,了解对方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得花好大的心思的。 但偏偏之前方书记不是当掮客,游说王潇去香港坐镇稳住港股嘛。 虽然当时王潇拒绝了,可也提供了公关方案,并且预测港币汇率肯定能保住,但港股和房价保不住,必然会大跌。 那会儿负责记录的孙大秘就好奇了,这王总还会算命? 嘿哟!牛顿都说了:我能计算出天体运行的轨迹,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 这股票啊,是涨是跌,那当真只能算命。 王总说港股会大跌,那就看看呗。 这一看哦,还真把孙秘书看得目瞪口呆。 跌,跌得天昏地暗的跌,香港的股票跌,房价也跌,跌的一堆人排队上天台要跳楼,简直就是《大时代》重现。 最神奇的是,港股跌着跌着,把美股也带的跟着跌起来,又反向作用过来,港股跌得更加厉害。 然后吧,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看亚洲复仇计划在美国闹腾出来的热闹。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吧,现在又开始了。 这动静瞅着,跟青蛙跳水一样,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 谢副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好奇地问:“那美国是不是跌两天又回去了?我上次看金融专家分析,说这回美股下跌,是受韩国金融危机影响,是恐慌情绪蔓延,真正跟美国关系不大。美国经济还是很健康的,市场很快就会反弹。” 孙秘书一拍腿,右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这一回情况是真不一样,是美国自己出事了。你看到新闻没有?那个废品管理公司财务造假呀,一造就是五年!现在他们天都塌了。” 谢副主任却摇头:“一家公司又翻不了天的。要说造假,深圳的原野实业,老五股之一。华夏人用华夏的钱装外资搞投资,董事长把公司的钱都掏空了,闹得天翻地覆又怎样?股市大跌,是8·10事件之后的事。那个时候才总共几支股票?老五股之一,影响力也就如此而已。换成美国呢?那更加算不了什么嘞,美国有多少股票啊?一家出事,哪里能把所有人都影响到?” 真这样的话,美国股市早就完蛋了。 那么多公司呢,真摸个底的话,谁家没点污糟事? 孙秘书拼命摆手:“那你是不知道哦,这公司但凡换个时候出事,估计也连累不到其他人。但好巧不巧,非要这个时候被爆出来,那问题可大喽。” 他小时候没少听评书,这回不由自主地过了一把的瘾,简直把自己当成了说书先生,“你想想看,之前美国人是怎么讲韩国的?” 他从报栏架上拿起了旧报纸,摆在桌子上指点给谢副主任看,“没错吧,你看,美国人讲韩国之所以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是因为他们的公司管理不规范,财务管理乱七八糟。就是因为韩国到1996年才开始搞国际会计准则,前面的财务安排以及关联交易都是一本烂账,利润全是虚报的。跟规范的美国商业完全不一样。” 孙秘书说到后面,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这回好了,美国人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了。废品公司倒是搞的国际会计准则,结果这么多年造假,它的审计公司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晓得这件事情,默许了,而且还协助它造假。” 这对美国经济秩序的信徒来说,完全是天塌了呀。 前脚他们还得意洋洋自己的制度究竟有规范多先进多可靠,后脚一个大嘴巴子就直接甩他们脸上了。 打的人哪里是痛啊,整个人都眼冒金星,眼前一黑! 他们曾经的信仰,就这么碎了一地。 这帮老外,能不崩溃吗?p大点的事,他们都上帝啊,上帝的。关系到自己的钱袋子了,他们不拆了市场才怪。 方书记在旁边笑盈盈地听自己的秘书说单口相声。 后者最后一拍巴掌,一个劲儿摇头,感慨万千的模样:“你说,这些事情不就碰到一起了吗?但凡少一桩,美国股市也不至于跌成这样。” 由不得他不幸灾乐祸呀。 说实在的,美国太霸道了。 以前有个苏联在,为了拉拢人心,美国还会装一装。 现在可不得哦,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它才是地球老大,霸道的很。 不光他看热闹啊,估计整个地球的人都在看乐子。 孙秘书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东南亚,那么多国家,估计就没几个不笑的,都巴不得美国尝尝他们的滋味呢。这回是正儿八经复仇了,比基督山伯爵都复仇。” 不是他小人之心,看谁都是小人,而是别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经开始援助东南亚了,可实际上,所有手心向上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们心里都含着怨气呢。 不然的话也不会,前脚11月1日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第一份意向书签署,印尼16家私有银行被要求关闭;后脚11月23日,印尼总统苏哈托的儿子便收购了小银行——安德洛墨达银行,并大张旗鼓地在它的旧址上重新开张。 这不是叫板是什么? 除此之外—— “伊拉克、伊朗和利比亚,一直被美国制裁、打压,现在他们老百姓都要庆祝了,说是‘天罚’,预示着美国霸权的衰落。” 听着真是荒唐啊,居然还扯什么天罚。 这样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老天爷身上的国家,到今天都没亡国,只能说明群众的力量永远值得相信,群众的头脑千万不要随便乱信。 “再来个欧洲,会为美国唉声叹气忧心忡忡吗?鬼哩!估计他们做梦都能笑醒。好不容易把欧盟给搞起来了,他们自己还要发行统一的货币。为的是什么呀?还不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跟美国较劲嘛。美国碰上事儿,他们不高兴才怪。” 这些话要是摆在外面说,那就是妥妥的思想有问题,存心要挑起外交矛盾。 但关上门,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呀。 谢副主任一边笑一边点头,跟着幸灾乐祸:“可不是,就没盼它好的。”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估摸着孙秘书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跟领导汇报,趁机点头告辞:“那书记,我先出去了,回头理出思绪来,再跟您汇报。” 方书记点点头,提醒他:“细致一点,多找人请教请教,网络这一块我们确实不懂,但也不能放着不管。” 他们是在梳理这次金融危机的时候,才突然间发现原来网络聊天室这么个新玩意儿,居然能跟武侠小说里的某个客栈一样,把天南地北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聚在一起,甚至在他们彼此根本不认识对方的情况下,就能让这么多人齐心合力地去做一件大事。 完了以后,还能跟李白写的诗一样: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代入他们,确实感觉热血沸腾。 可方书记是什么人?她是江东省一把手,她天然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去看问题的。 这一看,看得她毛骨悚然,后背全是冷汗。 想想看,如果你的辖区内发生了类似的事,闹得都炸开窝了。你却根本不知道,它的起因和它的整个谋划过程,以及它如何实现的步骤,仅仅是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在某个你压根都不晓得的网络论坛上,通过闲聊实现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9节 你害不害怕? 方书记感觉自己睡觉都要半夜吓醒。 所以网络这一块,她认为,肯定得监管起来。 可它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人类对它开发到哪一步了,现实社会的管理者一无所知,只能摸索着进行。 谢副主任点头,拍胸口打包票:“我一定好好问个清楚。” 办公室门关上了——没错,权力到了一定的层别,是没有性别的,更不存在避嫌。 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在单独跟省委·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大开房门,来强调我们君子坦荡荡,绝无私情。 方书记看着自己的秘书,问的第一句话是:“王潇去美国了吗?” 孙秘书愣了下,不明白他的领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啊。 但他还是非常老实地汇报:“没有,她10月25号去了莫斯科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11月14号俄罗斯宣布卢布贬值后,她干脆住在集装箱市场了。” 说着,孙秘书还感叹了一句,“她把总统的小女儿也喊上了,天天在市场上卖他们农场企业的产品。” 那可是总统的女儿啊。 你想想看,让主席的女儿去站柜台卖货,那货能不能卖爆了?必须的呀。 孙秘书感慨万千:“我都听说了,一开始老毛子对他们的国产货不感兴趣,嫌土又嫌丑。结果这位季亚琴科女士一露脸,哎哟,好多人跑去看哦,电视广播报纸新闻连篇累牍地报道,还真让不少人产生了兴趣。现在东西卖的很不错哦。” 摸着娘心讲,他还挺佩服这位总统千金的,居然能拉下这个脸。 要知道,现在俄罗斯的情况跟华夏在某方面还是很像的。 公子小姐们拿条子搞特权捞钱那叫祖上有光叫本事。 你要自己去站柜台去叫卖,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看在别人眼里就是落魄,就是不体面。 她能克服这种不体面带来的不舒服,干着穿梭商人的活,何尝不是一种心性坚韧的表现。 连俄罗斯的媒体和其他外国的媒体,都在夸,她在俄罗斯国货摊位前的坚守,代表了俄罗斯新一届政府的务实态度。 尤其是跟之前苏联政府硬邦邦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孙秘书盖棺定论:“我估摸着,这肯定是王潇的手笔。” 老毛子高·干子弟的毛病,比大陆更重。 能说服第一千金出来给国货站台,估计也就是王总了。 他说完之后再抬眼看自己领导,发现方书记居然在走神。 一时间,他也不敢吱声了,赶紧静声屏气。 方书记察觉到办公室里突然沉默,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呀,这事情怎么都碰到一起了?” 孙秘书不以为意:“要不怎么说地球村呢?一个地方出事,另一个地方立刻反应,隔着千山万水都拦不住。” 方书记也不知道是接受了他的说法,还是没接受,只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这样啊。” 她依然感觉太巧了。 如果不是一件事连着一件事的话,美国应该不至于跟着陷进来。 可她又无法解释,不是巧合的话,又有谁能算计美国呢? 王潇吗?这个想法未免太骇人听闻。 况且王潇显然没这个时间精力,她当初拒绝去香港坐镇,大概是因为10月份俄罗斯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卢布贬值。所以她才在10月下旬,匆匆返回莫斯科,拒绝伊万诺夫稳定大后方。 只是吧,方书记还是感觉有点说不清楚的怀疑。 故而,她又追问了一句:“王总,是不是派人去美国了?都在美国忙什么呢?” 能当省委·书记秘书的,那都不是一般人。领导事先根本没过问这一茬,也不妨碍她现在想关心想了解了,孙秘书便脱口而出:“前两天我问过,他们是打算收购科技企业。说这种小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不少手上有专利。拿了这些专利,回头五洲生产产品出来,卖出去,外国也不好告你侵犯了他们的专利权。” 乖乖,看看人家五洲集团,看看人家王总。 才开始搞新产业呢,就已经规划好了后面要怎么卖遍全球。 这才是走一步看三步啊。 哦不,是看十步了。 方书记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王潇这种边走边算的个性,所以她才怀疑她在这场金融危机中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呀! 算了算了,不想了。 投资这种事情要怎么想?钱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投资就怎么投资。 她打起精神,吩咐孙秘书:“你看看张省长孟副书记他们今天能不能抽出空来?省委临时开个碰头会,商量一下明年的工作,不,是今年接下来的工作要怎么做?” 金融危机从亚洲滚到了美国,又波及全球,让她感受到了危险蔓延的迅速性,和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表面上看,由于资本账户没开放,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国际空头没办法直接攻击大陆的金融体系。所以,当泰国等地满地狼藉的时候,大陆金融市场其实没多大感觉。 但实际上,大陆也逃不开这场危机。周边市场都崩溃了,你让大陆的企业和投资者怎么想?大家肯定要谨慎啊。 就像你周围的人都破产了,你还敢随便花钱逆势而为吗?你肯定要看紧自己的钱,不随随便便往外掏了。 可投资者不肯再掏钱的话,就意味着紧缩。 好!有人觉得富贵险中求,人家都不敢扩张,我要趁机铺大摊子。 那他就肯定能挣大钱吗? 不是的,很可能,结果会恰恰相反。 亚洲地区一直都是大陆的重要的出口市场和竞争对手。 日韩、东南亚等国经济疲软衰退,老百姓兜里没钱了,购买力下降,对大陆的商品需求自然跟着下跌。 对企业来讲,没订单,那就是一个死字啊。 尤其江东这种省份,是典型的出口导向型经济大省,高度依赖出口拉动经济增长。一旦海外订单消失,对本省的经济打击可想而知。 况且,周边国家的汇率都跌了,出口产品相对变得便宜不少,而人民币不贬值,就意味着大陆的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相对价格飙升,竞争力严重受损。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成了一柄利剑,高悬在他们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把大家刺得鲜血淋漓。 想到这一点,方书记觉得没办法等到明天,也等不及开务虚会和务实会。所有的大会之前都得开小会,把基调给定下来。 一把手发话,其他人工作再忙,也能挤出时间来。 半个小时后,江东省最有权力的人便集聚在小会议室,坐下来开会。 核心主题只一个——江东接下来要怎么办? 原本大家以为过完这个夏天就会结束的东南亚金融危机,现在已经持续到了冬天,并且蔓延全球,他们不可能独善其身,必须得拿出招来。 不然再像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后,经济发展严重停滞,大批工人失业,市场一片萧条,真会出乱子的。 想想看啊,前面才抓大放小,已经有大批中小型企业的工人下岗了。现在要是来一回更严重的下岗潮,那社会都稳不住哦。 要知道,就现在的行情,再来一次8·9风波,说不定红旗真的要落地。 省委干部们讨论来讨论去,估摸着国家自救的可能性最大。 这种大规模的经济危机下,你想伸手出去挣钱,人家自己没钱不说,人家同样想挣你的钱。一个个都把荷包捂得死紧。 能够指望的,那就是往内呗。 扩大内需,以财政政策主导的凯恩斯主义刺激经济发展。 再具体点儿讲,落在实处,就是搞基础建设。 比如说公路、铁路、港口、水利等等,自古以来都能创造大量的工作岗位,以国家订单的形式,来刺激企业生产,并且为后续的经济发展提供基建基础。 既然都已经谈到这么细了,那么大家肯定得务实。 江东省不可能替中央做主,决定后面要怎么度过危机。 他们能做的是想办法,在国家政策面前,为江东争取更大的利益。 比如说基础建设,不管公铁路还是港口或者水利,江东都要争取项目落地。 理论角度上来讲,江东已经是全国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了,这么又争又抢,完全不顾中西部城市的死活,好像很说不过去。 但问题在于,后面国家大搞基建,目的是刺激经济发展,而不是扶贫。 只有把钱投入到最有可能产生效益的地方,才有可能复苏发展经济。 不然的话,你看看当年的大三线建设,政治意义非凡,但经济效益基本等于为零,尤其是短期经济效应,完全是负的。 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扭转乾坤。 你想要快速走出泥潭,就必须得好钢用在刀刃上,越是有的,越要给。 只有这样,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才能让原本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不强的华夏企业,起码有拳头地区,可以跟国外一争高下。 我们江东原本就有公铁路网和水运网,从96年年初起,就搞大运河计划,联通水陆网络。 我们江东还引进了大量的德资企业,通过德资企业的技术指导,大力推进标准化。这对产品大量进入国际市场,至关重要。 我们江东有商贸城,是传统的,跟独联体国家民间贸易往来最频繁规模最大的地区。而且双方关系维护得很好,大概率还能稳定地维护下去,并且具备进一步拓展市场的可能。 我们江东有大量高校和科研单位,拥有丰富的智力储备,具备产业升级的人力资源支持。 大家一条接一条,强调江东的区域优势。 到最后,所有人都握起拳头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他们是要抢到底的。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讲风度,更不能不好意思。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你现在不抢的话,以后你就是江东历史上的千古罪人! 省委大楼办公室的时钟,在一格格的往前跑。 纽约曼哈顿南部的金融交易中心,电子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也在一步步地往下跳。 周亮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以为10月27号,道琼斯工业股平均指数下跌554点,触发熔断机制,已经是美股单日下跌的上限。 结果他今天看到的跌幅,更胜一筹。 各支股票就跟羊群集体跳崖一样,一窝蜂的往下跳。 报纸头版头条用醒目的艺术字发出惊恐的疑问:美国到底怎么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0节 这也是周亮想问的问题。 明明原本只是一场所有人都认为很快就会恢复的金融小震荡,结果它越拖越长,越拖越厉害,像病入膏肓一般,缠缠绵绵就没个好的时候不说,而且时不时就病危一回,好像下一秒钟都能断气一样。 收市了。 盯屏的投资者们面色灰白,失魂落魄地离开,走路都像是在飘。 只有廖廖几个人夹杂其中,绷着脸,用户在极力隐藏自己的喜色。 对,每一个市场上都会有空头,哪怕他们是美国人,也不妨碍他们做空美股呀。 市场规则下,怎么挣钱都是本事。 如果没有这些本土空头的加入,美股怎么可能一路从10月份跌到12月份呢? 周亮同样双眼发直。 他的身旁站着在华尔街投行打工的师兄,满脸焦灼,张口咒骂:“真他妈日了鬼了,反而越跌越厉害了。整个华尔街都应该请大师来看看风水,驱驱邪。” 别说他的话离谱,看看现在的美股市场,这才叫真正的离谱! 他骂了半天,看自己的师弟没反应,转过头警觉地看他:“你该不会提前抄底了吧?” 早死哦!师兄难得生出了心虚。 好像是上次大家吃饭的时候,他说美股已经跌到头了,认为市场会花团锦簇下去来着。 周亮摇摇头:“小钱而已,亏了一年的奖金罢了,没几个钱。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怎么能跌成这样?” 师兄叹气:“金融市场不都这样吗?谁说的清楚。” 别看一堆拿着高薪的专家和分析师们一天天都在写报告,做分析总结,做预测。 他们要是真能看的这么准的话,也不干这份活了,早就去当股神了。那样挣钱不是更快吗? 周亮搓了搓脸,勉强挤出笑容:“也对。算了,师兄,我今天先回去休息了。脑子太乱了,我得好好顺一顺。” 师兄同样魂不守舍,跟他挥手道别:“行行行,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得去写报告了。” 狗日的,到底要什么写呀?难不成真的写美国经济出现了严重的泡沫,所以股市才一跌再跌吗? 要真这么写的话,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不说,说不定整个市场直接完蛋,大家集体回家去喝西北风吧。 到了酒店以后,周亮既没食欲,也毫无睡意。他没忍住,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汇报美国金融市场的情况。 神差鬼使间,他特地提到了废品管理公司的事:“这个时候爆出来,真是雪上加霜,股市反应特别大。” 他本以为老板在美股迅速回弹的时候,依然看空美股,是怀疑东南亚资本会卷土重来,因为不愤华尔街空头的幸灾乐祸以及对他们的冷嘲热讽,所以再来一把大的。 结果没想到,这二次危机跟东南亚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压根没出手,美股就已经跌得爹妈不认,甚至触动到了美国经济的内部问题。 这个曝光实在太过于是时候了。 王潇也感慨万千:“可不是嘛,我本来以为只有韩国经济崩盘会刺激美股下跌。没想到美国自己也出事了,结果跌成这样子。” 周亮愣住了,他潜意识里头猜测废品管理公司爆雷,其实是他老板的手笔。 可现在听老板的口气,老板押的是韩币下跌引发的全球市场恐慌。 在11月那种超应激状态下,这完全有可能。 那废品公司的事,为什么会这个时候爆出来呢?难道真的是凑巧? 那也真是所有的事情都凑一块了。应了那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辆车子一旦破了个窗户,那车子很快就会被大卸八块。 事情的真相当然不是如此。 王潇不会告诉他,这世间确实有各种各样的巧合,可大部分巧合都能够人为炮制。 否则当初苏联也不会那么迅速的解体。 论起废材,你看看晚清政府呀。1840年,鸦·片战争就打输了,结果如此拉垮的清政府,愣是撑到了1912年,才算正式退场。 整整72年的时间啊,多少封建王朝连头带尾都撑不到70年呢。 所以想推进一件事发展,就必须得在关键时间点倒入催化剂。 比如说废品管理公司的雷,它确实早就存在了。 1992年的时候,王潇生意刚起步呢,都没想过美国的事,自然不可能埋下这种伏笔。 但她无法决定雷的诞生,却能左右这颗雷究竟什么时候爆出来,以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同样的雷,还有不少。 比如cuc国际公司,也存在大规模的、系统性的会计欺诈。公司高管在超过12年的时间里,常年虚造收入,以满足华尔街的盈利预期,来维持高股价。 而这家公司,现在正跟另一家公司合并,以形成一个超级行业巨头。 最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的审计机构跟废品处理公司一样,也是全球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的安达信。 具象化了,当你发现屋子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隐藏了100只。 王潇觉得自己得好好想一想,究竟应该什么时候曝光它,才能效果最好。 查都查到了,总不能浪费掉不用吧。 那多可惜,能查到这些东西,潜伏在美国的kgb真的没少下功夫啊。 好钢必须得用在刀刃上。 作者有话说: 注:这两家公司的事是真实的,其中,废品管理公司的雷是1998年2月份爆出来的,公司宣布对之前多年的财报进行巨幅重述(restatement),这是当时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财务重述。消息一出,股价单日暴跌33%,市值瞬间蒸发数十亿美元。 cendant是由cuc国际公司与hfs公司在1997年12月合并而成的巨型企业,业务范围包括酒店特许经营(days inn, ramada)、房地产经纪(century 21)和会员制折扣服务等。 合并后不久,新管理层发现cuc国际公司财务造假。 1998年4月,丑闻被曝光。公司宣布需要重述此前三年的财报,虚报利润高达5亿美元。在丑闻曝光后的几天内,股价暴跌超过80%,市值蒸发约140亿美元,当时创下了美国股市单日市值损失的最高纪录。 该事件同样重创了其审计机构安达信。 安达信后来是在2001年安然事件中崩塌的,导致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变为了四大。 在真实的历史中,美股经历了1997年10月27号的暴跌之后,很快就回弹了。加上全球新兴市场不稳,资本都认为美国市场更值得信任,大量资金流入,所以股市行情很不错。1998年2月和4月份分别曝光的这两起大型公司财务造假事件,由于时间线被拉长,对整个股市的影响也是有限的。对美国来说,真正的金融危机是1998年8月份俄债违约。然后就是千禧年的互联网泡沫。 第464章 没有谁能取代:新的一年来了 12月2号,美联储终于扛不住,掌门人格林斯潘发表公开讲话,安抚市场。 小高和小赵的英语水平麻麻的,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老爷子,除了喊口号之外,来点实际的啊,比如说降息之类的,这才是杀手锏。 结果从头听到尾,他俩都没听到关于降息的任何单词。 他俩对自己的英语水平没啥信心,转头询问柳芭。 后者也摇头:“没有,没说降息的事儿。” 小高和小赵理解不能了,为什么不降息呢?难不成这老爷子对自己的信心这么足?以为他喊两句漂亮话,大家就听他的了? 王潇累了一天,后脖梗都僵硬了,她一边享受柳芭的按摩,一边笑道:“可别小看他,这位是高手中的高手。1987年,他走马上任,终结了金融危机。去年,他又连着三次预防性降息,将通胀控制在了2.5%-3%,成功实现软着陆,是公认的教科书式操作,牛的很。” 小高给老板削苹果,依旧好奇:“那他为什么不降息呢?这前后加在一起,股市都跌了一个多月了。” 跌成这样还不降息,心态未免也太好了。 王潇笑着摆摆手:“加息降息都没这么简单,不可能张嘴就来。就说这次要降息吧,你的目的是什么?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来,救股市呗。但是你凭什么救股市呢?” 小高愣住了:“不该救吗?” 王潇叹气:“凭什么救呢?这次股票大跌的直接原因是什么?是垃圾管理公司财务造假,而且给它做审计的会计事务所和它沆泄一气,共同欺骗大众。哦,现在捅出娄子了,美联储慌不迭地跑出来降息,岂不是拿纳税人的钱在给骗子擦屁股?这是不是在变相的鼓励骗子?没关系,只要我盘子铺的够大,大到不能倒,倒了会引发系统风险,那我骗破天都没关系。因为政府承担不起我倒闭的风险,政府最终总会来救我的。” 小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还能这么想? 王潇点头:“韩国的一堆企业欠了那么多外债,还无所畏惧,不就是觉得国家一定会救它们吗?俄罗斯和华夏的一堆大型企业,一屁股的债,同样也是指望政府接盘呀。核心思想都是一样的,就是赌政府不会让我倒。” 小赵在旁边想了又想,感觉老板的话有bug:“可是除了骗子之外,股市大跌,吃亏最多的还是股民啊。这么多人,就不管了吗?” 王潇微微笑:“你也说股市大跌,直接受损的是股民,对不对?美国股民确实多,差不多40%的家庭都直接持有股票,但还有剩下的60%啊。哦,你们这些有闲钱的人买股票去了,挣钱的时候没带我花1分,说不定还会在背后笑我:一点魄力都没有,不敢买股票,活该挣不了钱。现在你亏了,凭什么要我拿钱弥补你的损失?降息的话,我银行存款的利息不就减少了吗?那就是在亏我的钱啊。” 小赵也被问懵了,他完全没想过,原来美联储想加个利息减个利息,也有这么多事啊。 王潇点头:“关系到钱的,就没有小事。” 小高又好奇:“那它不加息,能把股市给拉回头吗?” 手上没把米,叫只鸡不来。 不上真金白银的话,谁搭理他呀? 王潇摇头:“说不准就有效,毕竟他是美联储的主席呀。他发话,传达的潜台词是美国政府是有意救市的。只要有这个态度在,对市场来说就是一针强心剂。这是美国!” 众人都不吱声了。 世界第一强国自带bgm和金光闪闪,换成其他国家政府掏个百八十吨金子,都达不到它发一句话的效果。 全球人民对美国的信心,支撑起了美股不落的希望。 别说,王潇这张嘴,有的时候还真蛮灵光的。 12月2号晚上,美联储主席发话,第二天,美股就止跌了,第三天开始反弹,等到12月5号,道格拉斯指数更是暴涨6.7%。 请记住这一天,这是整个12月份,美股最后的荣光。 因为仅仅隔了一天的时间,美国商界又爆出了大丑闻,cuc国际公司财务造假。 而且这家比废品管理公司更夸张,造假时间已经持续了12年。 更巧的事情是,给它家做审计的,依然是安达信。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连着两家大公司,都是安达信的客户,前后脚暴雷了。 谁看了谁不怀疑安达信的审计质量有问题? 你家审计的公司财务状况真的值得被信任吗? 偏偏作为全球五大所之一,安达信的客户海了去,而且基本都是大公司。 现在,这些公司都被扒拉出来,高度怀疑他们真实的财务状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1节 要么就是安达信水平不行,有问题也审计不出来。 要么就是安达信和这些公司蛇鼠一窝,甚至帮着对方财务造假。 这种大型会计师事务所同时提供审计和咨询业务,二者之间本身就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完全是对立的存在,还怎么充当看门人的角色? 对了,除了安达信之外,其他的会计事务所就没问题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同为五大,这篇都已经爆出来了,很难相信你们其他四家清清白白。 那些被你们庇护,拿出来的每一张财务报表都漂亮的可以去当范本的公司,是不是你们的合谋,同样是骗子呢? 此番言论一上线,率先攻占了网络论坛。 1997年的传统媒体正处于黄金时代,反应半点不慢,报纸杂志几乎同时提出了质疑。 激进派呐喊:都完蛋吧,你们这群骗子!你们炮制了虚假的美国繁荣。 保守派强调:要趁机彻查,搞清楚究竟有多少骗子在欺骗华尔街,欺骗股民。 而专业人士们则在忙着分析,为什么出现会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丑闻? 他们考虑了会计师事务所左右手互搏,一边给人做审计,一边给人做咨询(其中就包含了如何逃避审计)。 也考虑了现在的公司高管薪酬制度,高管能拿多少钱,直接决定因素是公司的股价是多少。这种看似合理的绩效考核,实际上,鼓励的是管理层不管三七二十一,死都要维持住高股价。 而众所周知,没有比数据造假更有效出成绩的方法了。 搞科研的会实验数据造假,上市公司会财务报表造假。 偏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类在成魔这一方面,生来天赋异禀。 现在的会计和金融监管体系,完全跟不上金融创新的复杂程度。 专家呼吁,应该趁这个机会,紧急通过相关法案,加强对上市公司的财务监管和高管责任。 这市场一片凄风苦雨,舆论吵得鸡飞狗跳的热闹中,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小高一拍脑袋:“我怎么觉得好像没人提废品管理公司和cuc国际公司以及安达信了?” 不是它们闹出来的事吗?怎么这会儿他们感觉跟隐身了一样? 不合理啊! “没什么不合理的。”王潇笑道,“这也是一种公关手段,叫拉同行下水,常见于娱乐圈。” 比如说一个当红小生曝出了劈腿出轨丑闻,很快,他的同行就会爆出类似的丑闻或者其他丑闻,大家共沉沦。 这样的丑闻多了,大众就会产生一种“男人都那样”的印象,莫名宽容。其他被爆出丑闻的小生的粉丝,帮着给这群人洗白。 而最初爆出丑闻的那位小生,自然也会淹没于人潮之中。 小高恍然大悟:“那现在闹成这样,是这三个公司出手的?” 那确实能说得过去,不然没理由这把火会越烧越旺。 王潇笑着摇头:“这谁能搞得清楚呢?除了他们自己,谁知道?” 柳芭则感觉,倘若真是这三家公司出手的话,那他们的公关手段挺高明的。 因为公关的作用永远都是扩大人们心中某个真实的想法。 不管它们是隐藏的还是显露的,它们都真实存在。 倘若公众心中从未闪现过整个金融监管体系的怀疑,那么,再强大的公关也无济于事。 现在,只是这份怀疑被扩大了而已。 谁敢想象,怀疑居然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力量。 纽约华尔街,周亮看着交易大厅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漫山遍野的绿色,两只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直勾勾起来。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嗓子紧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别说后背了,连他的额头都在冒汗。大约是股市的狂跌,让交易大厅都顾不上暖气供应。他脱下帽子的脑袋甚至在往外冒白雾。 谁也顾不上多看他一眼,因为股市的狂跌,已经让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发绿。 居然能跌成这样! 周亮深吸一口气,转身掉头,立刻回酒店。 他现在已经肯定自己当初的想法究竟有多荒谬了。 老板都没来过美国,她怎么可能操作美国公司财务丑闻曝光呢? 如果真是她操纵的话,她为什么不提前看空废品管理公司和cuc国际公司的股票呢。 这两家公司的丑闻一曝光,股价直接腰斩。其中废品管理公司股价单日暴跌35%,市值蒸发了20亿美金。cuc国际公司更夸张,短短几天时间,股价就暴跌80%,市值蒸发了近80亿美金。 如果专门看空它俩,那真是高效益投资中的高效益投资。 但老板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两支股票。 可见它俩就是运气不好,恰巧被记者给盯上了,活该它们倒霉。 没错,周亮也不相信美国这么多蓝筹股,光它俩有问题。 好比一个圈子里头混的官员,现在告诉你,就两个贪官污吏,其余的可清廉了。 你信吗?反正经济学硕士周亮不敢信。 他回酒店打电话跟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不知道还有多少公司会爆雷。 王潇笑了笑:“爆雷多了,大家就麻木了。” 周亮听老板轻描淡写的口吻,实在佩服她的心性。 不愧是能挣大钱的人,道格拉斯指数每跌100,意味着老板的财产后面又要多好几个零啊,怎么就不见她激动呢? 也是,老板挣钱的门路多了去。搞金融确实超级挣钱,但没有这笔钱,她也没少挣钱啊。 估计对老板来说,玩一亿人民币和十亿美金都是差不多的概念。 不然为什么夏天的时候老板还特意飞到曼谷,现在则完全没有来美国的意思? 合着是她玩的兴趣已经降了吧。 挂了电话,王潇转过头,一本正经地提出要求:“夜宵我要吃火锅。” 办公室的保镖和助理们都看着她,有人大着胆子想要开口,被柳芭一个眼神甩过去,立刻噤声。 柳芭笑容满面:“好,吃火锅!” 半个小时过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的王潇,面无表情地看着咕咕冒热气的锅子,无比认真地看着在旁边忙碌的助理:“为什么我要吃这个?我不要打边炉,我要吃那种红彤彤的锅子,明白吗?” 明明现在已经有火锅底料卖了,市场里头就有的卖,不存在来不及熬底料。 打边炉这清汤寡水的,一点都不刺激。 柳芭已经笑着推她坐下:“尝尝这个吧,鱼是专门破冰捕上来的,特别鲜。这个鸡也特别的嫩。” 莫斯科的冬天多冷啊,这些鲜活的玩意儿折腾起来可不简单。 “吃完火锅,咱们在喝点汤,出一身汗,多舒服。” 不管她怎么抗议,屋里的人是绝对不会让她吃什么红彤彤的锅子。 上帝啊,你要不要看看你已经上火成什么样子了?茉莉花茶压不下,现在已经是菊花茶和金银花茶交替着喝。 你再来一个重庆火锅,你就等着喉咙直接完蛋吧。 你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你要是嗓子发不出声音,见不到人,连电话都打不了。” 小高和小赵刚想在旁边帮忙说话,那伊万诺夫先生该多着急呀! 结果柳芭的下一句话就是:“到时候还怎么调度?” 然后他们老板就消停了,乖乖地先喝了小半碗汤,然后老老实实地吃鸡块,吃鱼片,吃脆生生的莴笋叶子,哦,那个叫生菜。 两个男保镖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开动。 莫斯科的大冬天准备这些东西可不简单,要不吃完了,多浪费呀。 看,他们的老板多接地气,庆祝看空美股成功,竟然只是吃了顿火锅而已。 而且还没吃一口辣。 等到痛痛快快地吃完了,出了一身汗,王潇心里舒坦了,倒是良心发现想了起来:“打个电话问一下白宫办公室吧,要是伊万还没睡觉没吃夜宵,也给他准备顿火锅吧。” 他俩从各自镇守一方开始,整整快两个月的时间,还真没见过面。 直到元旦的前一天,也就是12月31号,1997年的最后一天,白宫和克里姆林宫的高级官员代表们来集装箱市场的时候,两人才算见上。 不过他俩依然没能说几句话。 因为大名鼎鼎的“私有化之父”丘拜斯实在是找不到人,抒发他澎湃的心情,只能追着王潇表达他的不可思议:“美股居然能跌成这样?!” 好吧,其实这段时间俄罗斯的股市也是一塌糊涂。 美股持续低迷,全球几乎没有金融市场的日子是好过的。 这就是美国的实力,它打一声喷嚏,喉咙肿痛,出现上呼吸道感染的症状,世界各国就会跟着肌肉酸痛,呈现出重感冒的全身症状。 但即便如此,你在痛苦的时候,看到别人也痛苦,那么起码心理上,你会感觉舒服不少。 俄罗斯的高官们现在瞧着美国金融市场的动荡,心中浮现的,便是这种微妙的情绪。 也不能说是幸灾乐祸吧,就,原来你也这样啊。 好像没我想象中的了不起。 丘拜斯感慨完了,又追着王潇问:“miss王,你怎么看?” 他到现在都不可能相信,是美国的经济真的出了问题。 事实上,美国的经济状况应该依旧良好,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 所以金融市场的表现和它的经济实际状况竟然是相左的! 王潇陪着他们往俄罗斯国货馆的方向去,笑道:“我又不懂金融,我哪知道?我倒是听说过一句话,主导市场波动的,往往是人性的贪婪、恐惧、自负,而不是数据细节。(注1)” 丘拜斯微怔。 王潇跨过台阶,又笑着说:“还有一种说法,说股市是上帝根据人类的弱点而设计的。股市的繁荣与衰退,永远在人类的贪婪和恐惧之间来回波动。” 丘拜斯忍不住摇头,感慨了一句:“上帝呀!” 至于这句感叹,究竟想抒发什么心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2节 王潇更无从得知,也不关心。 “先生们,这边走。”她领着人进了卖场,让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胜利大会师。 不要觉得这个形容夸张哦。 当伊万诺夫、丘拜斯、季亚琴科以及普诺宁和涅姆佐夫,还有索斯科韦茨的手搭在一起的时候,现场的媒体,包括大量驻扎在莫斯科的外国媒体记者的相机快门都要按得冒烟了。 这一幕场景,绝对是今天的头版头条。 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千金连续为俄罗斯国货站台了一个多月,坚持不懈地推销国货。 她甚至把自己一身的行头,包括皮包都换成了国货,身体力行地做宣传。 已经成为全民关注的焦点。 现在,俄罗斯自由派代表人物,也是克里姆林宫高级官员丘拜斯,以及主导本次经济改革的副总理伊万诺夫,还有地方政府改革派官员代表涅姆佐夫,强力部门负责人普诺宁,以及公认的老派官员——另一位副总理索斯科韦茨,专门赶过来,齐聚一堂,力挺季亚琴科。 表明的是什么?表明的是一种团结的态度。 呃,这似乎没什么特别吧,相当浮于表面的政治作秀而已,实在没啥好说的。 但你如果注意到现在的时间点是1997年,事情的发生地点是俄罗斯,那么你会发现,它的意义非同凡响。 众所周知,九十年代的俄罗斯政坛是相当动荡的,尤其副总理这个职位,跟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 因为政府经济改革不成功,休克差点没把自己给休克没了,所以一旦民情沸腾,克里姆林宫就会毫不犹豫地将白宫换一拨人。 这二者之间的关系之微妙,甚至到了总统养病的时候,都不敢把权力交给总理,而是让已经到克里姆林宫就职的丘拜斯,顶着国内外舆论的嘲笑,硬着头皮承担起本不该属于他的职责。 对对对,这件事其实大部分俄罗斯老百姓都不在意。 生存的压力已经让他们对一切都不关心,哪怕克里姆宁宫再换一位总统,他们也无所谓。 但他们关心不关心,也不是现在政府关心的事。 因为这部分占据人口结构金字塔底层的老百姓,虽然人数众多,却不是金融市场的参与者。 他们甚至不用现金,不管美元还是卢布,都跟他们的生活没关系。他们只认粮食为硬通物。 所以他们反而是最稳定的底盘,无需过度关注。 此时此刻,政府关心的是谁?政府关心的是中产,拿钱出来加入gko投资的中产。 他们的人数虽然在俄罗斯的总人口中所占比例不多,可他们却是gko市场的中流砥柱。 11月4号,政府提出了卢布贬值15%后,在gko市场上,他们损失巨大。 由于他们不是外国投资者,不受美元期货合同的保护。作为俄罗斯国民,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咽下了卢布贬值的苦。 好在政府也没完全不管他们的死活,适时推出了一项短期转长期的计划,也就是将短期的政府债券改为最短三年,最长五年的长期国债。 投资者选择这个项目的好处是什么呢? 那就是手持短期国债的投资者,本金可以按照卢布贬值前的标准计算,投入新的长期国债投资,相当于没贬值。 而且政府承诺,如果三年后到期,这个阶段中,卢布因为不可抗力而发生贬值的话,政府会贴息兑付。 听上去确实很不错。 但,不对,新发行的长期国债的利息还比不上gko,投资者依旧亏了吗? 可那也没办法。 因为政府宣布国家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俄罗斯经济步入稳步发展时期,政府不会继续发行强力刺激经济使用的gko,以避免金融过热,引发经济危机。 所以对于gko的国内投资者来说,目前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选择——一条是拿钱走人,85折就85折,亏了总比拿不到钱好。 另一条是,短期转长期,虽然比不上gko的时候挣钱,但要比银行存款利息高,最最重要的是,有政府担保,它比银行更靠谱些。 要知道,前几年的银行倒闭潮已经把大家给吓怕了。 可后者的最大问题,还是一个信任问题。 那就是,政府现在说得好听,三年后又怎样? 尤其对酷爱走马灯换官员的俄罗斯政坛来讲,前脚这位副总理信誓旦旦,后脚他下台了,他们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所以,决定中产投资者们荷包走向的,是他们对政府的信任程度。 恰好这些人,又是特别关心国内外新闻,根据新闻信息来规划自己下一步投资方向的人。 现在,女士们,先生们!请睁大你们的双眼,认真地看清楚了,眼下俄罗斯拥有着成为独立国家以来最团结的一支政府队伍。 克里姆林宫以派出总统千金长期驻守卖场的方式,来亮明了总统的态度——他全力支持白宫主导的经济改革新方案。 而两位第一副总理共同亮相,则证明白宫会坚持改革,绝不退缩。 税警部队的负责人以强力部门代表的身份出现,表明了强力部门会站在第一副总理伊万诺夫身后,力撑他完成这次金融改革。 和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作为地方政府代表,阐述的是改革获得了地方的支持。 之前集中在莫斯科的金融狂欢,虽然造就了俄罗斯的经济繁荣,但事实上并没有真正惠及到其他地区。 卢布贬值的改革,正在引导金钱往地方,尤其是拥有大量能源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去。 它体现的是中央政府作为全国首脑的担当,而不是只为一个莫斯科服务。 这样的政府,有什么理由不值得信任呢? 记者们拼命地摁着快门。 脑袋瓜子活络的人,看到这热闹的场面,已经开始心中猜测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的态度。 众所周知,俄罗斯的各项政策都是倾斜莫斯科的,连白宫都管不动莫斯科。 所以才有“莫斯科是莫斯科,俄罗斯是俄罗斯”的说法。 现在联邦政府这种架势,对莫斯科来说,就是一个家庭的宠儿,突然间看到父母决定试图一碗水端平了。 那宠儿能受得了吗?不,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都不会轻易让出自己的利益。 如果两边对峙的话,那可有热闹看了。 毕竟众所周知,克里姆林宫的这位总统先生,第二任任期一开始,就做了一个惊险的心脏大手术,术后又动不动要休养,隔上一段时间便生个病。 大家甚至都习惯于他三五个月也不出现在人前了。 毫无悬念,他干完这一届任期,就可以三鞠躬拜拜了。 如此一来,克里姆林宫的下一任掌门人是谁呢? 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的呼声可不低呀,他的口碑挺好的,每次民调他的支持率都相当高。 嘿哟!等到2001年,他上台了,真是有热闹看咯。 白宫现在这么做,算不算提前得罪了他们的领导呢? 莫斯科现在利益受损,也会影响卢日科夫竞选总统的。 这事真不能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众人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场馆门口又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让出了一条道。 走在这条新开辟的道路上的,竟然正是大家刚刚八卦的主角——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 现场立刻发出一片哗然,上帝呀!卢日科夫先生是来砸场子的吗? 赶紧举好相机,必须得拍下世纪名场面。 结果身材壮实的卢日科夫笑容满面,他走到台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主动拥抱了伊万诺夫,然后又一个个地拥抱过去,直到季亚琴科面前,才伸出手,开玩笑道:“可惜我不是帅小伙子,女士,否则我肯定给你个大大的拥抱。” 卖了一个多月的货,原本性格腼腆的工程师季亚琴科也锻炼出来了。她先是跟卢日科夫握手,然后笑着张开双臂,同对方拥抱。 卢日科夫哈哈大笑:“谢谢你,我现在感觉我也是个帅小伙子。” 现场一片欢笑声,气氛轻松又活泼。 记者询问他为什么来的时候,卢日科夫一本正经:“作为莫斯科的建设者,我一直期待我们的工厂机器全都能转起来,我们农场的每一块土地都不被荒废。我们现在的经济改革正朝着这个方向前进,而且我们都看到了成果。我们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应该支持这件事。” 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感谢上帝!卢日科夫市长以大局为重,完全没有和联邦政府明争暗斗的意思。 如此一来,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通力合作,联邦政府和莫斯科也不打算互相较劲。 他们的政府领导班子终于稳定下来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安稳总算来临。 那就好了,他们实在不想再动荡。 普诺宁笑容满面地看着卢日科夫亲自上场,大力推销莫斯科本地产品,心头却是凛然。 别看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嘴上说的好听,一切为了俄罗斯。 事实上,普诺宁再清楚不过,他之所以没有唱反调,甚至愿意露脸表达对伊万的支持,是因为伊万向他保证,绝不参加2001年的总统大选。 以现在伊万的国民好感度,他如果参加竞选的话,对其他任何参选者来说,都是绝对的劲敌。 现在,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剑指克里姆林宫的卢日科夫,当然愿意卖这个脸。 只是,卢日科夫也是个劲敌呀,普诺宁不得不考量,自己要如何在四年后的大选中,击败对方。 对,均衡发展,让其他地区的经济振兴起来,莫斯科就不会显得那么闪亮了。 至于说,这样莫斯科会不会衰落?会不会因为它的衰落引发整个俄罗斯的衰落? 普诺宁想到了王潇的话——莫斯科这座城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钱有势的人,一种是为有钱有势的人服务的人。 只要有前者在,后者就能活得好好的。 而莫斯科只要一天还是俄罗斯的首都,那它就永远少不了有钱有势的人。 至于其他阶层,抱歉,因为卢日科夫市长执行的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荷包不够鼓的人待不了莫斯科。 完全不必考虑。 这算不算卢日科夫在帮他呢? 普诺宁想到这点,真是没办法心情不愉悦。 这种愉悦的气氛,一直持续着,跨越了整个新年。 1998年1月1号,元旦当天,先是俄罗斯的总统在克里姆林宫发表了新年致辞。 然后时差转过,人在华盛顿的美国总统也发表了自己的新年感言。 在随后的记者招待会上,他直言不讳道:股市的表现可能让人失望,但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作为总统,我不会轻易对每天的股市表现发表评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3节 可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元首发了话,只要他(她)提起来就代表他(她)关注了。 这种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评论,乃至于悄无声息的表态。 当天下午,美联储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终于公布了股民们期待已久的降息方案。 降息25个基点。 此消息一公布,市场瞬间吵翻天。 有人指责美联储拿纳税人的钱去拯救无耻的骗子,这种金融上的绥靖政策,终将会导致美国变成一个骗子横行的国家,金融市场会变成骗子的对决。 格林斯潘主席不得不公开站出来强调:惩治欺诈是司法部门和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职责,而美联储的任务是防止金融市场动荡蔓延至实体经济,以保护普通民众的就业和收入。 他苦口婆心地呼吁大家冷静下来,不能因为要惩罚骗子,而让整个国家经济跟着陪葬。这不是理智的做法,终将会损害到所有国民的利益。 媒体吵得沸反盈天,国际金融论坛也闹得鸡飞狗跳。 大家都在等待,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金融丑闻爆出来?到时候是不是又要引发一波新的股市大跌。 哎哎哎,现在看空会不会赚死了? 之前道格拉斯指数差点跌破5000点,从8000多高点到5000多,整整跌了3000点,市值蒸发了多少? 上帝呀!看空的提前买期权的,真的赚疯掉了。 果然这个时代,搞金融投资才是最挣钱的。 一片吵吵嚷嚷中,周亮在默默地清盘。 他的清盘行动从12月下旬就开始了,让他都有点心疼。因为如果再晚两天的话,还能再多挣一波。 现在市场的走向也证明了,并不是美联储一说降息,美国股市就猛地回弹,它只是止跌了而已,不少人还在观望呢。 生怕再来一出惊天大丑闻,搞得自己本来以为是抄底的,结果成了接盘的。 然而,他的老板却语重心长:“别多想了,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美国现在经济发展的整体态势还是不错的。政府想救市,很快就能救起来。” 周亮还有点怀疑:“没有其他人使绊子吗?” 他敢打赌,美股暴跌的这段时间,全世界都在看美国的热闹。 哦哟哟,原来你也不过尔尔。 王潇反问道:“谁敢?美国要真的倒下了,谁能撑起来?欧盟吗?欧盟刚成立,现在连统一的货币都没有,而且一个个国家各有各的心思,怎么可能真的力气往一个方向使呢?日本吗?这次亚洲经济的真正导火索就是日本经济衰退。这回它也没少遭罪,它哪儿来的实力扛?” 剩下的国家,经济实力根本不允许。 所以扒拉来扒拉去,目前,世界经济的引擎还是美国。 美国倒了,大家幸灾乐祸两句也就算了。它真要是垮了,倒霉的还是大家。 这么庞大的一个消费市场,多少人指着从它身上挣钱呢? 金主死了,大家真的会如丧考妣的。 王潇叹气:“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秩序胜过没秩序。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虽然未必好,但绝对要比没有秩序强。” 所以,这场金融危机在美国应该要走到头了。 它依然是世人眼中的全球经济避风港。 可这就一定是好事吗?全球热钱的涌入,意味着的是下一个危机。 金融市场永远在人类的贪婪和恐惧中来回颠簸。 过完这个元旦,王潇也要离开莫斯科了。 回南非吗?她倒是想啊,可她没这个命。 她得飞去韩国,看看被她一早相中的韩国中小型半导体企业。 她事业下一阶段的转型,关键点就在这儿呢。 和她一块离开莫斯科的,还有伊万诺夫,他的目的地依旧是韩国。 别幻想了,伊万诺夫现在是没空休假的,他去韩国的目的非常简单,两个字——谈判。 众所周知,俄罗斯的金融市场之所以能繁荣,是靠大量的外资炒起来的。 27%的gko购买者都是外国投资者。 而这其中,韩国又是重要的投资力量。 伊万诺夫得去跟人谈,让韩国不要急着从俄罗斯撤资,以稳定俄罗斯经济市场。 作者有话说: 注1:这是格林斯潘的市场心理博弈论:人性的贪婪、恐惧、自负主导市场波动,而非数据细节,直指2008年金融危机根源。 改错别字的时候发现,这章太干了,所以又加了点内容。 第465章 政府的耻辱:这是发展跨境电商的好机会 其实论起谈判,最合适的人选是丘拜斯。他是俄罗斯公认的对外谈判专家,他学识渊博,经验丰富。 但丘拜斯没空。 在此之前,俄罗斯负责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谈判的就一直是丘拜斯,现在他自然要盯紧,时刻督促贷款及时到位。 在危机重重的当下,钱是绝对不能断的。一旦出现储备不够,柜台停业的状况,恐慌会如同海啸般,疯狂肆虐,将这场风暴中的每个人都撕成碎片。 丘拜斯不出面,扒拉扒拉剩下的高级官员——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不说了,他舌头不灵活,在俄罗斯都以谨言慎行而著称(事实上是很可能害怕被人看出口吃),自然不可能对外谈判。 另一位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是位公认的务实派好人。但他又是一位典型的苏联旧官员,真跟资本主义国家谈判,很容易被人绕到坑里头去。 其他人,要么身份不够——比如说前任副总理盖达尔,名气确实不小,可他除了一个顾问的虚职之外,主要身份是研究经济学的学者,而且口碑也不咋样,实在不适合以非私人身份出访。 要么身体不行——对,身份最高的必然是总统阁下。 可是冬天,不管对莫斯科还是汉城来讲,都是冰天雪地的冬天,实在不适合一位身体羸弱的老人来回奔波。 万一他倒在路上,那大家真要集体完蛋了。 况且,这种接触性的谈判,也不需要他迫不及待地在前面冲锋陷阵啊。 说不准他的积极,反而会出现负面作用。 在国际金融市场万马齐喑的当下,元首过分积极的态度,很可能会被外界解读为:俄罗斯金融出现严重危机了,所以连久不露面的总统都不得不拖着病体,为国家四下奔走。 是不是很感人?让人忍不住伸出彻隐之心? 答案是肯定的。 然后你就等着国际金融市场彻底抛弃俄罗斯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所有的投资者都双眼滴血,虎视眈眈地盯着。但凡有谁露出任何衰弱的迹象,大家就会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将弱者撕成碎片,吸干最后一滴血。 只有强者,被视作强大的力量,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供奉。大家会想方设法和你搭上关系,抢着把钱送到你面前。 一如《圣经》所言: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 所以哪怕是装,也要唱好空城计,绝对不能让人摸到俄罗斯虚弱的真实的底子。 伊万诺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了出马的代表。 外界对此解读颇多,甚至有不少人把他视为下一届总统的大热候选人,认为总统把他推出来挑大梁,就是想给他增加政治资历,体现他在外交上也有一手。 这样,等到下一届选举的时候,总统将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外界也不会有过多的反对之声。 毕竟,虽然这位伊万诺夫副总理从履职以来没犯什么严重错误,总体来说,做了不少实事,被认为是实干派代表。 但他到底年轻啊,过完这个年也只有34岁,三年过后,37岁的总统候选人如果没有漂亮的实绩,还是很容易让选民心里嘀咕的。 由此可见,总统对他可真是用心良苦,费力培养了。 伊万诺夫当然知道这些议论。 他坐上飞机的时候,还在跟王潇小声蛐蛐:“我现在真发现了,不做不错。” 看看他们的总统阁下,从96年8月宣誓就职第二任期之后,大部分时间,要么在做手术,要么在养病。 除了几次出访国以及接待外国元首外,一方面展现自己的身体健康没问题,一方面是只有他能出面干这活;其他的时候,他基本都不怎么露脸。 可真应了那句老话,远香近臭。 他的第一任任期,存在感十足,又没把活干好,经济一塌糊涂,俄罗斯人都烦死他了。 到了第二任任期,身体不允许,他也乐得少露脸,反而让不少俄罗斯人心生怜悯,认为他这把年纪这个身体,还在为国家劳心劳力,确实不容易。 民调的结果都显示,他比96年当选总统那会儿还受欢迎。 王潇笑了:“那是因为有话语权的人,觉得自己现在比96年8月份之前更有钱了。” 在这方面,王潇相当佩服mao主席,人家在延安都不会幻想老百姓会一直坚定地支持你。不管你有多远大的目标,不管你的纲领是多么的为人民服务,你给不了人实实在在能看到的好处,人家照样转头不理你。 这就是手上没把米,唤只鸡不来。 伊万诺夫沉默了,他战略掩饰性地喝了口茶。 王潇握住了他的手背,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别担心,会顺利的,韩国是一个在始终努力活下去的小国家。” 虽然在她穿越之前,韩国已经在网络世界沦为一个笑话般的存在。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得承认,那就是韩国从未摆烂,哪怕越努力越心酸,它也在想方设法努力提高自己的国际地位和话语权。 而这种努力就决定了,它会想方设法在大国博弈中,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不到迫不得已,它不敢得罪任何大国,尤其是在它不具备独立国防能力的情况下。它会尽可能的为自己拓展出更多的路,以想方设法地保证自己能有更多的机会。 伊万诺夫点点头。 这一点,在他元旦前夕留在集装箱市场过夜的时候,他和王已经详细地谈过了。 显而易见,韩国希望能够加强同俄罗斯的联系以及合作。 两个国家关系的快速升温,在俄罗斯国内,被不少极端民·族主义分子以及极·左视为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奴颜婢膝,追在韩国屁股后面,各种讨好跪舔的结果。 甚至为此,他不惜牺牲了俄罗斯同朝鲜的传统友谊。 但如果可以跳出这种狭隘的情绪观,站在地缘政治的角度考虑,你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俄韩两国改善关系,完全出于两国利益的需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4节 国土面积狭小且资源贫乏的韩国,迫切地需要同资源大国加强联系,建立起稳定的合作关系,以满足自己国内生产的能源需求。 所以,1996年俄罗斯大选结束后,才会有那么多韩国资本迫不及待地进入俄罗斯市场啊。 而俄罗斯作为一个能源大国,制造业弱国,也需要开拓自己的市场。 这分明是双向奔赴,怎么就能被扭曲成单箭头呢? 现在,韩国遭遇了严重的金融危机。 去年也就是1997年12月22日,穆迪公司把韩国的长期主权债务评级调低到投资级以下。标准普尔也将韩国的外币长期主权债务评级调低到了投资级以下。 这两记重拳,直接将韩国金融打翻在地。12月23日,韩元兑美元汇率一口气突破2000韩元兑1美元的心理大关。 而仅仅在一个多月前,11月10日,韩国政府还在保证会守住1000韩元兑1美元的汇率。 韩币暴跌超过50%,外币储汇不足50亿美金,现在的韩国,焦头烂额。 它迫切地需要稳定廉价的能源供应,来实现战后重建。 没错,这一场金融危机对韩国的打击,丝毫不逊色于一场正儿八经的战争。 如果刚刚当选的新政府不能采取有力的措施来扭转乾坤的话,那么,他青瓦台的椅子估计都来不及坐热,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赶下去。 而众所周知,青瓦台有魔咒,下台的总统基本都没啥好下场。 所以他必须得胆子更大,步子更开,建立起更多的国际联系。 这些话,他们之前都谈过,可伊万诺夫就是喜欢听王潇凑在他耳边再说一遍。 她温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朵,他的心中一片温暖,抚慰了他的焦灼和不安。 这一次他出访,怀揣的最大杀手锏是能源。 俄联邦政府希望韩国能够把投资的gko转为俄罗斯长期国债,以避免出现挤兑,大量韩资离场诱发的外资大撤退,而导致俄罗斯也爆发金融危机。 这个长期国债呢,是以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为担保的。 虽然现在国际油价比起1997年年初的时候已经下降了不少。 但谢天谢地,12月份召开的opec会议,各成员国商讨之后,一致认为,鉴于眼下的金融危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预估1998年国际石油需求量会下降,所以,在维持原产量的基础上,恰当的时候可以缩减产能,以保证国际原油市场供应稳定,油价不崩溃。 看看,多有意思呀,亚洲金融危机从1997年7月就开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凡亚洲经济不恢复,国际市场原油需求量绝对会大幅度下降。 可那个时候,opec成员国就跟集体蒙上眼睛一样,完全看不到这茬,光一心一意地去增产打价格战,好教训委内瑞拉。 结果美国股灾一闹大了,华尔街陷入混乱,美国也遭遇金融危机了,中东的这帮王爷们瞬间眼神就清澈了,知道世界存在金融危机,石油需求量会下降了。 果然,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在不关心你的人眼里,你都上吊了,人家也可以当你是在用脖子打秋千。 伊万诺夫可太喜欢听王潇叨叨叨了,听到这儿,他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脖子打秋千,只有她才能想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说法吧。 所以,也只有她敢算计美国华尔街,而且能够算计成功。 想到这一点,伊万诺夫的心更加安定了。 看,他们一直担忧的会议opec会决定,98年石油增产,以至于打击国际原油价格,让俄罗斯最大的外汇收入来源完蛋;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说起来都感觉有点荒诞,他们之所以攻击美国金融市场,让美股持续大跌,就是好叫美国也陷入泥潭,感受到重重危机,以至于不敢让opec增产。 兜这么大的圈子,像不像为了瓶醋而包饺子? 估计美国人想破头,也想不到这场金融危机真正的爆发原因,是落在这儿吧! 伊万诺夫深切地感受到了王潇动不动就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你以为的所有高大上,都经不起扒开来细分。只要你耐着性子找,总能找出无数破绽。 所以怕什么呢?撸起袖子就是干! 伊万诺夫也跟王潇叨叨叨,暗搓搓地展露他的阴暗心理:“太便宜美国了,让他们这么快就恢复了。” 一想到为了让opec在98年不增产,王从曼谷一路布置到了纽约,呕心沥血地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调度了所有能用上的资源。 他就觉得这么放过美国,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王潇哭笑不得:“市场的反响还得看真功夫,情绪只能影响一时。” 伊万诺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觉得王这么辛苦,得到的太少了,她应该获得更多。 得亏周亮跟他没有心灵感应,否则肯定人在纽约就一口老血吐出来了。 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啊?老板得到的还少?! 上百亿美金啊,离开市场的时候,她带出的是上百亿美金。 放眼全球,把国际上的大公司都扒拉出来数一数,有几家公司能够拿出上百亿美刀的现金? 甚至眼下能够拥有这么多外汇储备的国家,都是极为有限的! 什么叫富可敌国?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富可敌国! 然而,在投入金融市场之前,伊万诺夫也没感受过缺钱的滋味,相信所以他依然坚定地相信,王可以得到更多,而且应该得到更多。 王潇笑着摸他的脸,反过来哄他:“市场反弹有市场反弹的好处啊,它不反弹的话,钱就滚不进去。滚不进去的话,我们怎么趁机发展我们的购物网站呢?” 我买网在南非发展的是挺好的,而且这场由亚洲蔓延到美国然后扩散到全世界的金融危机,同样没有放过南非。 这对南非的实体经济来说是不小的打击,尤其大型商场以及娱乐消费场所,客流量锐减。 但从商场流失的顾客,这是我买网的潜在客户群体,争取到他们,网站就能迅速扩大发展。 可是伊万诺夫在王潇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撒娇:“它反弹不了,也不影响我买网呀。” 王潇摇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给他看“我买网”的发展规划。 南非才多点大,多点人口呀,作为一个穿越的大网红,吃惯了互联网时代红利的人,她才不可能只盯着南非的那一亩三分地呢。 从南非入手,不过是因为客观条件它最适合当实验田。 实验得出数据和经验之后,自然要开疆拓土,大面积推广了。 伊万诺夫看着规划书,眼睛越瞪越大。 互联网“拓荒时代”的跨境电商的核心挑战。 他感觉每一个单词分开来,他是认识的;可合在一起看的话,他又怀疑自己有阅读障碍了。 不过没关系,作为一个资深学渣,他深谙看不懂,那就继续往下看的道理,起码能够装着自己很懂的样子。 核心挑战是什么呢?是由基础设施、信任和成本构成的“三重门”,任何一扇门打不开,整个商业模式就会崩溃。 那么,如何打开这些门呢? 难点一:信任壁垒——“我凭什么相信你?” 伊万诺夫一行行地往下看。 他看到了使用.com,域名而非.co.za,这是国际化的第一信号。 他看到了设立海外办公室/联系电话:哪怕只是一个虚拟办公室或呼叫转接,提供美国和英国的客服电话和地址,就能极大提升欧美顾客的信任感。 这些虽然新鲜,但作为一个商业大佬,他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逻辑,所以没有过多关注。 真正让他好奇心爆棚的是dropshipping,代发货。 和欧美本地的批发商或分销商建立合作关系。网站订单产生后,直接由欧美当地的合作伙伴发货。 他知道这么做的好处,合作方国内配送,几天就可送达,可以大幅降低国际运费,压缩成本,而且清关简单,因为货物本来就在人家本土了。 可他仍然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重塑了一回,还能这样来? 但下一秒钟,他又忘了这一茬的惊讶,因为后面的策划更让他震惊。 关于难点三:营销与获客——“怎么让别人找到你?”这个问题,它的第一个解决方案是精准的社群营销。 在互联网论坛(forum)、新闻组(usenet)和这些垂直社区里,寻找对南非商品如旅游、狩猎、珠宝、红酒等等有浓厚兴趣的特定群体。然后通过提供专业内容、与版主合作等方式,进行精准渗透,建立口碑。 伊万诺夫看到论坛这个词组的时候,眼睛已经发直了。 王就是这样,他敢打赌,王在利用论坛散布消息,来做空美股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论坛营销“我买网”。 她从来不会浪费任何已经发展起来的资源,哪怕一开始的目的已经不存在,转个方向,他也会接着用下去,坚决不会摘了西瓜就丢下玉米棒子。 王潇看伊万诺夫在发呆,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双眼直勾勾地看一句话—— 信任、物流、流量,永远是跨境电商需要持续攻克的三大基石。 王潇笑了:“我买网从南非出发,本质上做的是一个利基市场的生意,跟亚马逊这样的平台竞争大众商品是很难的。但只要解决了信任和物流这两大核心痛点,并且在特定商品领域建立优势,便有可能存活并发展起来的。” 理论角度上来讲,在1998年想这种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时代甚至没有可靠的支付平台,只能依靠信用卡支付。这对跨境顾客来说,信任成本太高了。 但偏偏20世纪90年代末期正处于一个互联网狂热时代。 狂热可以让人们轻易的忽略信任成本。 狂热也可以让原本起不来的物流,因为相信能够通过互联网挣大钱,而愿意主动发展。 可以说,少了这股狂热,她没办法把“我买网”的生意真正做到欧美。 所以,她又何必绞尽脑汁,让美国金融危机继续下去呢? 热钱就应该涌入互联网。 她可以靠着.com挣钱,她可以利用这股热·潮培养出网站的最早的忠实欧美用户,然后等到潮水退去,凭借高口碑而鹤立鸡群。 啊,对对对,这个市场比起华夏后来崛起的网购市场,其实并不大。 但一来它利润高,二来可以在互联网早期积攒起丰富的跨境电商经验,对于整个电商事业以及她名下零售业的整合发展来说,都至关重要。 伊万诺夫依然沉默,突然间,伸手搂住她,小声又急促地强调:“你不许甩了我,你要甩了我的话,我天天追着你哭。” 上帝呀!也就是他从小到大被女性长辈们宠惯了,所以现在说这话都能撑住不脸红。 可是他好惶恐啊,他害怕自己会跟不上王,然后被嫌弃。 王潇看着他上下颤抖的眼睫毛,和趴在她怀里,不敢看她的眼睛,瞬间哭笑不得。 她摸着他的脑袋,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不甩你,我最喜欢你了。” 她良心固然不多,但多少还是有点儿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5节 伊万冒着风险辛辛苦苦干活,可以说没有他的话,她的规划全都是纸上谈兵,根本落地不了。 好端端的,她甩他干什么?她又不需要靠攀高枝来壮大自己的王国。 伊万诺夫被哄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空姐提醒,他才和王潇从睡梦中惊醒。 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挺舒服的。 王潇帮他整理好了大衣,又拨了拨头发,然后才以亚洲人的审美点点头表示认可:“好了,下飞机了。” 下了飞机,大家就要分道扬镳。 伊万诺夫是以副总理的身份到韩国进行工作访问,公事。 王潇是以五洲老板的身份到韩国考察市场,也是公事。 但他俩的公事不相干,出了机场,自然要各上各的车。 因为伊万诺夫是进行工作访问,级别低于国事访问、正式访问,所以,按照韩国的惯例,并没有高规格的欢迎仪式,只是韩国外交通商部第一次官到机场迎接。 伊万诺夫也不在乎这个,他上了车以后,就好奇地看着车窗外,主动用英语跟次官先生聊天,倒是让后者有点猝不及防,压根没想到俄国人居然会这么健谈。 这完全不符合俄罗斯外交给人的一贯印象。 好在这位俄罗斯的副总理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并没有特意为难人,问的问题既不刁钻,也不可笑。 显然,在出访之前,他特地了解过韩国,而且了解的还挺全面挺深的,倒没有多少刻板印象。 车子开上了汉城大街,伊万诺夫看着街上有人排成一条条的长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没什么好奇怪的,任何一个国家货币贬值的时候,大家都会忙着囤货。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上的韩国人都在密切关注他,他多看两眼,对方立刻应激了:“副总理先生,请不要误会,韩国没人抢购,韩国没有这个习惯,我们的物资供应没有任何问题,是非常丰富的。” 这话让车上的俄罗斯人听了可真不舒服,是因为众所周知,俄罗斯是从苏联时代就经常爆发抢购潮的国家,或者更加具体点讲,排队是俄罗斯的一道长期存在的风景线。 你们韩国人特别强调韩国没有抢购的习惯是什么意思啊? 伊万诺夫倒没表现出生气,反而认真地询问:“那么他们排队在干什么?购买演唱会的门票吗?” 那确实心态挺好的,韩国金融危机都到这份上了,也没耽误国民的娱乐。 可惜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清澈,反而让车上的韩国人破防了,好几个人表情都非常微妙。 次官不得不开口回答:“是捐献黄金,我们的国民把传承数代的金项链、金戒指,结婚时购置的珍贵信物鸳鸯金戒,还有的是代表孩子满月或周岁的长命锁,都拿出来,捐给国家。我们的国民和国家一起,共渡难关。”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泛红。 伊万诺夫看着这一条条长龙,他得承认,他被震撼到了。 这样的爱国之情,谁看了会不动容呢? 可惜偏偏有人非得影响他的情绪。 车上有个韩国人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心态,突然间发问:“伊万诺夫先生,你们俄罗斯的国民也会为国家捐献黄金吗?” 恶心谁呢? 伊万诺夫瞬间恶从胆边生,一本正经道:“我们的国民都彼此深爱自己的祖国呀,在卫国战争的时候,我们俄罗斯人把所有的粮食,所有的财产全都捐献出来,支援国家抗击外来侵略者。国家有难,所有人都会团结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但我并不期待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我和我的同事都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更好,不至于让我们的国民为我们拿出最后的养老金。那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要不要脸啊?如果不是政府搞砸了一切,老百姓需要掏自己的家底吗?把人民逼到这一步,是政府的耻辱,到底有什么值得荣光的? 作者有话说: [化了]不好意思,迟到了 第466章 买货的都是嫌货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快要下车的时候,韩国外交通商部的第一次官还在表达自己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他的英语表达能力不足,所以意思表达的不准确。”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李先生,如果你认为他能力不足的话,那么,按照你们韩国的习惯,是会将他调离,撤他的职还是扣他的工资?” 李次官被架起来了,一下子连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偏偏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写的全是好奇,仿佛他真的只是想了解韩国公务员的管理模式而已。 李次官只能尴尬地扯扯嘴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元月的汉城阴冷潮湿,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呼呼的风声,让空气变得无比安静。 伊万诺夫突然间大笑,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寂,抬脚往前走。 他并没有太在意韩国官员的冒犯——古今中外都没有真正鲁莽的小人物,真鲁莽的话,他们也到不了大人物面前。 他们不过是马前卒,打窝的,替装腔作势的大人物们说不好直接开口的话,做不好亲自动手的事。 做砸了,都不需要他开口;小人物没讨好成的大人物便会先恼羞成怒,迫不及待地惩罚前者。 哪怕不惩罚,又怎样呢?这不过都是细枝末节。 他从莫斯科飞到汉城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债务危机。 而两方谈判,一半打的是心理战。 跟买东西一样,能站在一起聊的,其实买卖双方都希望能够促成这单生意,否则连停下来说话都不必。 但不管买的还是卖的,两边都会极力展现自己“我没那么在意”。 卖的会强调:我货好,不愁卖,多的是买家。 买的则会挑三拣四:满大街都是,不在你家买,我也可以换另一家。要真没得卖,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现在韩国陷入了严重的金融危机,这么点大的国家,外债达到了千亿美金的规模,甚至不得不放下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可以说,它引以为豪的经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眼下,它还能拿出来强调“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是什么?自然是韩国人民的力量——国民对政府的高度信任,国民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精神。 人民的意志汇聚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钢铁洪流,不可谓不震撼。 伊万诺夫得承认,这一招其实挺聪明的,尤其对于常年赢得不了国民信任的俄罗斯政府——怪不了老百姓,全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自己作出来的。 这样的高度国民信任,这样的众志成城,足够让俄罗斯人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了。 他们原本应该也有啊,曾经的苏联人民是多么的信任苏联政府。 伊万诺夫看了,同样忍不住一声长叹。 但他一口气不会叹到天长地久,因为敬佩之余,他还会心生怜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当一个群体面临外部强大压力或生存危机时,内部团结是其最有效、有时甚至是唯一的武器。这时,强调团结成为一种必要的社会动员手段。 与之相反,当一个群体拥有绝对优势时,它的安全感不依赖于时刻呐喊的内部团结。它的实力体现在技术、经济、军事这些硬指标上,无需通过反复强调意识形态上的统一,来维持稳定。 对对对,俄罗斯确实没有这种国民高度团结,但它有钢铁洪流啊,物理意义上的钢铁洪流。 它是一个地理概念上的大国,更是一个超级军事大国。 它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外交权和国防军事能力。 当下,放眼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和它真的干一场。包括世界头号强国美国也不行。 这就是俄罗斯的底气。 所以现在俄罗斯试图有序解决债务问题的努力,应当被你们看到且尊重,因为俄罗斯不仅是在解决自己的债务问题,也是在竭尽所能降低危机向全球扩散的尾部风险。 现在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把投资者持有的高风险的gko(众所周知,利息越高,风险越大,这是国际通用准则),置换成了风险较低的俄罗斯能源资产支持证券;是我们负责任,有远见的表现。 能谈下去,大家皆大欢喜。 谈不下去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还债。 毕竟,杨白劳才会被逼到喝卤水自杀。 黄世仁欠债的话,他的债主只求他能把债还完就行。 武力啊,永远是硬实力。 英国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后,全世界它说了算。 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是世界工业霸主,但有什么用呢?欧洲照样不把它当回事,也不理会它提出的世界新格局构架。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拯救”欧洲的美国,才真正说了算。 武力,是这个世界上说了最算话的东西。 刚好,俄罗斯有武力。 李次官看着伊万诺夫的背影,赶紧跟上。 直觉告诉他,这一场谈判不会轻松。 当年苏联在的时候,借了韩国14.7亿美元的贷款。后来,俄罗斯承诺继承苏联债务,会继续还。 结果到了1994年夏天,它还欠韩国4亿美元,却不肯掏钱了,要求出售武器和军事装备来抵债。 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此事一直僵持到1994年8月,韩国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只能买了相当于两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另外两亿美元的债,俄罗斯是用原材料抵的。 这一回,李次官高度怀疑,俄国人依旧不会掏钱。 但1994年的时候,韩国经济蒸蒸日上,少了那4亿美金的现金,对国家没有多大影响。 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的韩国欠了一屁股债,急着找钱来还债呢。 现在的韩国,要的就是现金。 王潇正在掏现金。 她跟唐一成碰头之后,便兴致勃勃地开启了游览汉城模式。 唐一成开玩笑道:“老板,还是你会挑时候啊,你到汉城都不塞车了。” 作为一个在国际上数得上名号的汽车大国,韩国人的汽车拥有率极高,塞车程度虽然比不上曼谷,但汉城大街小巷的早晚高峰,那也是谁开车要谁的命。 现在因为碰上了金融危机,韩币贬值厉害,进口汽油价格大涨,好多有车族已经开不起车了。 王潇点点头:“嗯,听说现在曼谷也不塞车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6节 唐一成饶有兴致:“那这应该现在去曼谷,不塞车,天气暖和,待着估计怪舒服的。” 至于说曼谷不塞车的原因——金融危机导致油价暴涨,有车的人买不起油;又有大批人失业,没有开车交通的硬需求。 说起来确实残酷,但也没必要特别拿出来说呀。 因为他老板还是罪魁祸首之一呢,做空泰铢,老板没少出力。 同样毫无心理负担的王潇笑道:“你别说,现在去曼谷的外国游客还真不少。泰铢贬值了,去曼谷买东西,尤其是买奢侈品便宜,好多人都去扫货呢。” 唐一成一拍大腿:“可不是嘛!现在好多香港人都跑泰国去了,国家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把港币给保下来了,刚好便宜了他们。” 他们说说笑笑,汽车开过了汉江上的长桥。桥下碧波荡漾,金鳞闪烁。 王潇叹了口气:“看样子,韩国经济没少受打击呀,江上都看不到什么船了。” 水上运输是公认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韩国作为一个典型的出口导向型的国家,江上看不到船,只能说明经济萎靡得厉害。 唐一成噗嗤笑出声:“哎呦,老板,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这是汉江啊,朝鲜和韩国一分为二,汉江也一人一半了,韩国想用它用不起来啊。我听说他们正在设计一条运河,回避掉那边的汉江,好把这边的汉江充分利用起来。” 他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条运河会不会推迟。” 现在国际都在怀疑,韩国会不会彻底破产?毕竟它的债务规模已经超乎所有人最初的想象。 说起来,韩国这个国家是真的挺神奇的。 它就像一个学酥,表面学霸内里学渣。 它的经济状况就像家里的大少爷,他在外面浪的时候,外人觉得他们家财大气粗,又搞不清楚他浪的程度,所以都敢大肆借钱给他。 而这个家的家长和其他人呢,同样不知道他在外面究竟是怎么个浪法,认为他依然是自家的骄傲。 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都认为他ok,没问题。 甚至到了去年10月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主流观点依然认为韩国问题不大。韩国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等到11月下旬,韩国终于扛不住,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的时候,大家再一查账,才猛然发现,原来情况这么严重。 唐一成到现在都感觉不可思议:“他们怎么就能瞒得这么好呢?上上下下一起瞒啊,所有人都被瞒住了,我都怀疑韩国人的演技有这么好吗?他们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要论起给国家脸上贴金,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啥没见过? 当年隋炀帝就用锦缎给树做装饰,来向外商显示,我大隋朝多有钱,钱多的花不完。 结果被人家当面打脸了,既然你们的罗缎都用不完,那为什么街上还有那么多乞丐衣不蔽体?难道是因为你们隋朝人崇尚天然,不喜欢穿衣服吗? 可即便没有这个打脸,起码隋朝老百姓心知肚明,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会真被忽悠到。 但韩国人是真不一样。 唐一成伸手指着窗户外面的广告牌,示意自家老板看:“韩国的广告基本都这样,把他们的产品跟外国货对比,然后强调韩国货才是最高级最好的,他们居然也相信!”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是因为作为一个60年代人,他小时候见过尿素裤,从日本进口的尿素袋子被洗洗干净,用来做裤子。 这在当年,可是县里和公社的领导干部才能享受得到待遇,一般人还弄不到尿素袋子呢。 即便在当年近乎于完全关闭国门,思想高度统一的状况下,最广大最底层的老百姓依然心知肚明,外国货好。 哪怕自家没能力得到,他们也不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要编排外国货不好。 韩国给唐一成的感觉就是如此的荒谬,他在韩国待了好几个月了,也跟不少韩国人打过交道,可他依然理解不了:“他们怎么就这么相信韩国货是最好的呢?韩国的大米都要比别的国家好。美国人估计都比不上他们自信。” 王潇哈哈大笑。 说起大米,在她穿越前,韩国因为米价暴涨,不少韩国人都利用廉价航班我从华夏买大米带到韩国出售,赚取差价,当倒爷倒娘。 另外,韩国的国民菜泡菜,所用的大白菜,在她穿越前,大部分也是靠山东出口的大白菜撑起来的。 所以吧,有些事情很可能只是单纯的嘴硬而已。 不过现在,王潇还是强调:“说明人家爱国教育做得好啊。” 唐一成点头:“说白了,还是得靠经济发展,三十年高度发展的经济是他们爱国教育的底气。” 正常人都会用脑子思考问题,经济发展的好的情况下,人们会自然而然地生出民族自豪感,只需要恰当的引导,这种自豪感就会爆棚。 相反的,如果经济状况常年糟糕,政府只会画大饼,也只能画大饼,老百姓自然会用脚选票。 永远都是物质决定意识,而不是反过来。 唐一成叹气:“不知道他们的底气还能持续多久。” 国运这种东西太难说了。有的国家原本蒸蒸日上,可一旦经受打击之后,一蹶不振就真的不振下去了。 韩国的情况出人意料,由不得他不多想。 王潇意味深长道:“会起来的。” 汽车已经驶离了大桥,上了大街,车窗外全是排成长龙的队伍——韩国国民从自家拿出金器在街上排队捐赠的队伍。 街头寒风凛冽,不少人的脸都被风冻得通红,他们也没有离开,依然默默地跟着队伍慢慢往前移。 唐一成也看到了,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从去年12月份到现在,捐赠金器的队伍,从来都没消失。 可此时此刻,他依然忍不住赞叹:“韩国人的这份爱国心,也真是罕见。” 这是正儿八经的金子啊!祖祖辈辈多少人才攒下来的一点家底,就这么捐出去了。 要知道,现在韩元已经贬值超过50%以上,所有人都知道钱不值钱,黄金和美元才是硬通货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敢掏空自己的家底。 唐一成都好奇了:“你说他们捐的黄金,能不能真的把债给还了?” 王潇摇头:“韩国这样的国家,90%以上的财富都集中在10%的人手上。现在是这10%的人欠的外债,让拥有不到10%的财富的人,去填补那90%以上的窟窿,怎么可能填得住?” 唐一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韩国政府应该也想得到吧,青瓦台是在作秀吧?” “看,都已经金融危机了。” “可在这么严重的金融风暴面前,我们的国家不仅依然没有乱,而且我们的国民依旧对政府充满了信心,我们团结一致,是一股强大不可催灭的力量。” “所以,你们也应该对我有信心。” 王潇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忍不住摇头叹息:“青瓦台这么做,是一柄双刃剑啊。它确实凝聚了国民的向心力,把大家团结在一起。但与此同时,它也传递了一个信号,就是这个国家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它甚至动用了非常规的、属于最后手段的社会资源来应对危机。” “对国际金融投资者来说,韩国已经彻底弹·尽粮绝,它根本不具备任何反抗能力了。它手上已经没有筹码了。” 王潇又叹了一口气,“这对它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谈判来说,是非常要命的。它不再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人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我敢打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它的要求,肯定是拿到贷款,第一时间还债,而不是救企业。”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场金融危机明明席卷了这么多国家,却只有韩国在危机过后,所有的大型企业都属于华尔街,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吧。 不能暴露自己任何一点的虚弱,在国际金融投资者面前,但凡你敢露出柔软的肚皮,都会被迅速撕成碎片。 唐一成眨巴眨巴眼睛,嘶嘶抽气:“那青瓦台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在此之前,韩国还是相当强硬地将外资拒之门外的啊。 王潇摇头,对青瓦台倒是有点同情:“一个建立在美军基地上的国家,能对它有多高的要求呢?它没办法的,它能选择的余地非常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做的算相当不错的了。比它差的,还有一大堆在排着队呢。 换个人,要是在1998年的元月听到这话,十之八九会怀疑这人疯了。 开什么玩笑?你睁大眼睛看看韩国的高楼大厦,看看繁华的商场,看看四通八达的地铁,看看光鲜亮丽的韩国人。 你一个从华夏大陆来的土包子,到底谁给你的勇气敢这么评价韩国? 但唐一成跟老板混久了,认为老板说的非常有道理,而且已经相当给韩国面子了。 朝鲜都不让苏联和华夏驻军,你韩国凭什么不敢?你不敢就得承受后果。 唐一成兴致勃勃地问:“老板,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人家谈?” 金融危机一来,欠了一屁股债的韩国企业头已经昂得没那么高了。 尤其是半导体部门,公认的吞金兽,现在又正处于国际半导体界的低谷期,挣不到钱光在烧钱了。 他在韩国这几个月没白待,已经扒拉出来不少准备砍掉半导体部门的企业以及快要关门的中小型半导体企业。 毕竟连大名鼎鼎的三星都扛不住,开始裁员了——要知道秉承日本企业文化和技术的韩企,原本搞的也是终身雇佣制。 裁员对现在的韩国企业来说完全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它们实在撑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不管是收购还是入股亦或者挖人,都能有不小的收获。 “不着急。”王潇笑眯眯的,“它们现在都是赔钱货,我们先去看看挣钱。” 买货的都是嫌货的,不抻一抻,怎么能把价压到最低呢? 等待这么大的一场金融危机,不就是为了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吗? 在韩国,现在搞什么能挣钱?必须得是倒货。 韩币一下跌,韩国商品瞬间便宜了一半都不止。 在明洞的高级时装店和时尚用品小商店,挂出来的时装在创意和款式上,连王潇这种见惯了衣服的大倒娘,都得承认它们丝毫不逊色于法国和意大利的高级时装,一点点都看不到那种模仿的痕迹。 价格又比西欧货便宜好多,确实非常适合扫货。 这些都还是小体量而已。 等到了大名鼎鼎的东大门和南大门批发市场,好家伙,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购物天堂呢。 东大门的购物市场,店面都很小,但市场足足占据了十个街区,什么鞋子、丝绸、家具、床上用品、炊具、杂货、电子元件,应有尽有。 南大门市场离汉城市中心和高级饭店都很近,同样是一个商店连着一个商店,卖太阳镜的,卖鲜花的,应有尽有,还有鱼市和农贸市场。 进去下车进去问一问价格,按照最新的汇率一算,天啊!竟然并不算贵。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竟然已经有拖着大箱子的老毛子在认认真真地选货。 倒爷倒娘果然是这个世界上触觉最敏锐的群体,他们永远会去寻找更便宜更好的货源。 王潇看着她特地从莫斯科带来的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后者脸上已经绷不住了,大冬天的,额头都在冒汗。 当老板的人叹了口气:“我早说了,亚洲金融危机一来,我们有机会了,人家同样有机会。比起韩国货,你们认为我们的优势在哪儿?价格便宜吗?人家也在降价啊。对对对,我们一直深耕莫斯科市场,我们的衣服都是按照斯拉夫人的体型在做。但是除了衣服呢?其他的商品呢?我们有多少优势可言?” 她手指一圈,“好好想想吧,诸位!俄罗斯的轻工业确实对我们构成不了多少威胁,那人家韩国的轻工业哪儿差了?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到底要怎么跟人家拼,才能找到一碗饭吃?别到时候饭碗砸了,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立刻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要命的韩国佬,日子不过啦!韩元贬值,不知道涨价啊。搞这么便宜的话,你们发给工人的工资够花吗? 王潇可不管手下高管在心里骂街。 她又是开高工资,又是发奖金又是给分红,难不成是让人躺在摇椅上就把钱轻松给挣了?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有这种好事的话,老板她自己早先上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7节 她可不搞终身雇佣制,所以不能给她好好挣钱的人,都要做好思想准备,时刻都有可能滚蛋。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我又要调整大纲了。另外叨叨一句,真实的历史上,中国货从1993年冬天之后就从大量俄罗斯市场上消失了,因为鸡毛服的丑闻,因为质量太差,被俄罗斯人嫌弃。我看了不少1995年到1997年的文章,不管是在莫斯科还是在远东,都说市场上很难看到国货的身影。这种情况一直到1998年俄罗斯国债违约之后,经济一片萧条,中国货凭借超便宜的价格又重新顽强的进入了俄罗斯市场。这跟小说里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啊。 第467章 不会打起来吧?:夭寿哦 在东大门市场,王潇还碰上了个惊喜,迎头撞上了海燕姐。 这名字是不是挺耳生的?正常。 因为王潇已经很长时间没怎么过问过这位正儿八经的老员工的工作了。 最早王潇做服装生意时,不是在钢铁厂所在的大厂区开了家服装店嘛,用的还是当时关门大吉的服装厂附属工厂的厂房。 最早的一代店长是向东,向东出来搞江直门批发市场后,海燕姐就当店长了。完了等到她带出来的兵也接手向东的活时,服装店的生意依旧不错,还开了分店。 但海燕姐不甘于只在一亩三分地上晃悠,昔日同僚以乃至下属的步步高升,刺激了她的事业心,她主动请缨,趁着王潇那会儿还有空去服装店转悠的时候,提出要出去专门做步行街。 当时王潇的态度是无所谓。她兜里有子儿的时候,素来好说话,大手一挥,就让人去了。 要资源,自己找去。 干了这么长时间,集团摊子都铺这么大了,如何跟各个部门打交道,又如何跟供应渠道联系,倘若连这都不知道的话,那就转悠一圈再回来吧。 要人才,自己张罗去,别随随便便从其他部门挖人就行。 否则,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跟你打起来,老板是坚决不会管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王潇的态度是放手不管。爱怎么搞,自己搞去。 结果事实证明了,天底下最好的一种老板就是给钱不管事的人。 海燕姐愣是从无到有,硬生生地干出了47还是57条步行街来着?不对,好像已经上百条了。47还是57来着,是之前的数据。 对不起,王潇也知道自己有罪,因为她是真的记不得了。 今年她一直在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忙着,还没来得及看完集团的整个报表。 于是心虚的老板特别热情地主动上前,伸手拥抱海燕姐:“哎呀,海燕姐,你怎么来韩国了?这里冬天还真挺冷的啊。” 海燕姐正埋头挑选服装呢,看到老板时,手里都抓着衣服。 现在老板这么热情地抱上来,她只好赶紧丢下手上的衣服,跟老板拥抱,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我从这边进货卖卖看,还不错。” 王潇笑眯眯地放下胳膊,眼睛弯弯看着人:“哟,换进货地点了?怎么个不错法呀?” 海燕姐这才定下心来,同样笑容满面地回答老板的问题:“这边的东西质量不错,现在价格也还好,批发还是挺划算的。我12月份过来,拿过一次货,卖得特别好。” 这年头生意能不能做好?最重要的一点是看货源。 提货单之所以能够被炒成天价,是因为商品受欢迎的时候,供不应求。 你这个小老板,要是能够一直拿到俏货,那你很快就能够变成大老板,东西根本不愁卖。 可以说,这样的小老板才是正儿八经的买手,凭借自己的眼力和抢货的能力,来决定自己的销售范围。 海燕姐之所以能够把步行街做的这么大,很大一个原因是她能够帮步行街上的商户找货源。 汉城的东大门和南大门市场,就是她发掘的新货源。 “现在去香港女人街打货的人越来越多。”海燕姐一边说一边摇头,“多了就显不出来了,大家一个样。步行街必须得是这一块地区最时髦的,得找时尚的产品。” 韩国就是这样进入她的眼帘的。 她之所以突然间意识到韩国的存在,是因为今年夏天央视播了一部剧《爱情是什么》。 这部剧的播放时间是上午,可以说是冷门中的冷门档期。 但偏偏服装业和以及零售业有个比较普遍的特点,那就是上午清闲,因为大部分顾客得到下午、傍晚以及晚上才有空。 步行街也是如此,上午大家普遍懒洋洋,一边工作一边玩。 《爱情是什么》就以这样的方式,神奇地被步行街的大小老板们以及店员们集体从头看到尾。 等海燕姐听了n回这部剧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跟人打听起来,究竟是部什么样的电视剧? 然后她找到了录像带——不是官方引进出售的,而是忠实观众自己翻录的。虽然前面的几集落下了,但海燕姐拿到手之后,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她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韩剧竟然跟她看之前看过的港剧、台剧以及新加坡剧,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尽管有些情节在她这位职业女强人看来相当的扯,但她依旧看完了,而且越看越顺眼。 到了这一步,海燕姐感觉自己应该跑一趟韩国了。 因为她感觉电视剧里头的人,穿的衣服啊,这个打扮啊,怎么看怎么时髦。 然后她就开始打听,要怎么上韩国来看看货?应该是个什么章程? 向东算她的老上司了,接到她的请教电话,直接把她推荐给了唐一成。 兜什么圈子呢?你小唐哥就在韩国考察市场,估计现在没谁比他对韩国更熟。 海燕姐二话不说,一个国际长途打过来,唐一成就告诉她,要逛市场,没有比东大门和南大门更划算的了。 这两家露天市场,一个个档口,背后都有无数家小工厂支撑,所以价格特别便宜。 尤其现在韩币贬值,这个时候扫货,更划算。 海燕姐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各项手续,雄赳赳,气昂昂,杀到汉城来了。 摸着良心说,她对汉城的印象相当不错。时髦漂亮洋气,而且干干净净的,社会治安也蛮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好,反正几次打车都没碰到过被宰。哪怕她几乎不会说韩语,也没影响她把大包小包的货拖回去。 哎呦,这个时代真的是你货好就不愁卖。 东西一到步行街,她都没转手批发给其他店主,自己直接摆出来卖,很快就卖得一干二净。 一下子,其他店主的兴趣全被勾起来了。大家纷纷找她打听,想知道她到底从哪儿进的货? 不要小看这个问题哦,在没有互联网平台的时代,稳定靠谱的供货渠道非常重要。它是能够直接变现的。 海燕姐一见这架势,还有二话吗?包袱款款,立马又过来了。 直觉告诉她,韩国货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流行趋势。 具体原因,她说不清楚,完全是一种从业者敏锐的触觉。 王潇听了感觉是真服气,有的人天生就该挣钱。 人家没有穿越金手指又怎样?照样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一眼发现流行趋势。 海燕姐还在感叹:“就是来一次韩国不容易,东西稍微带的多一点,运输交通都不方便。” 也就是现在韩币贬值厉害,一下子跌了一半都不止,打个车吧,最便宜的起步价竟然只相当于5块人民币,划算实在划算。 否则换个时间点,她都没啥勇气在韩国批货。撑死了就是拿点样品回去,然后找厂打样做。 唐一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笑:“正好啊,海燕姐,你眼光好,你就常驻这边的东大门南大门市场,看好货就发回去,找人给你跑腿,你自己别跑了。” 王潇也笑着点头:“这么来倒是效率高,分工合作。” 小高在旁边一边忙着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随口接过话头:“那还不如直接在这边也弄个网站呢,把这边的货全都拍上网,步行街谁看上货了,下个订单,这边把货再发过去不就行了吗?” 周围一瞬间沉默。 搞得小高瞬间牙齿绊住了舌头,说话都结结巴巴:“我我……我随便乱说的。我也不懂这个。” 他现在虽然会上网会用电脑打字还会做文件,但他不会编程,更加不晓得要如何搭建网站。 结果唐一成手挥上来了,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道:“诶,这个可以搞,真的可以搞。” 别看这是国际贸易,好像非常复杂。 但说白了,交易双方的关系非常简单。 一方是东大门、南大门这边的档口老板以及他们背后的工厂,另一方就是步行街的店主们。 两个国家的本质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在他们之间做生意,跟将直门以及萧州国际贸易市场和上海浦东的电子市场之间的网购,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刨除清关运输,这种模式甚至更简单,因为是典型的单向输出。 王潇点头,也赞成唐一成的看法。 这就是一个简陋版的1688。 网站不需要直接直接销售商品给消费者,而是作为一个连接韩国生产/批发商与华夏大型批发商的线上信息枢纽和信用背书平台。 连着得到了小唐哥和老板的肯定,小高瞬间底气十足,还直接拉着海燕姐叨叨:“我看这个活啊,还是蛮简单的。” “你就在东大门、南大门市场这边,跟大批发商说好了,你给他们拍摄货品的图,拍的漂亮点。然后再把这些衣服的布料啊,尺码啊,颜色啊,起订量啊,全都整理起来,做成那个叫什么来着?” 海燕姐替他回答了:“报价单。” 小高高兴地一拍手:“对对对,就叫报价单。有了这个东西,步行街的老板们也不需要再跑到韩国来看货。他们直接在网上看了下单了,付定金给你,完了,韩国这边把货发过去。你也是在韩国把钱就给人家了。这不轻轻松松的把事情就给办了吗?” 然后他还冲人挤眉弄眼,十分之狡猾,“网站可以整合顾客的需求信息呀,如果有的货发起来不方便,时间又特别长。你可以直接打样,找个厂自己做得了。小批量的东西没厂做,下了单子量大了,肯定有厂愿意接。” 小赵赶紧拉了他一把,他这才没有继续放飞自我。 海燕姐对他的话倒是没太大感觉,因为在这时代,没什么人会觉得这种事情违背商业道德。在这年代,道德标准太高的话是活不下去的。 海燕姐眨巴又眨巴眼睛,艰难地开口道:“怎么搞的好像要我弄个网站啊?我哪里知道网站怎么弄啊?” “你外包出去啊!”小高不假思索,“你找集团的电脑公司,给你把韩国的这块业务加上去不就得了吗?一开始你可以不收韩国供应商收取年度网站入驻费,光拿佣金。在平台上成功撮合的,抽个佣金,1%到3%差不多的样子。我们这边摄影师多,给他们拍图也收费,翻译啊,物流咨询啊,打包价。” 他胸有成竹,“我敢打赌,多的是人愿意跟你合作。他们金融危机呢,巴不得有人帮他们把货给卖出去。” 虽然他对韩国人几乎一无所知,但几乎天天跟老板待在一起,他了解商人啊。 对于商人来说,我东西卖不出去的时候,你能给我卖货,让我挣钱,让我活下去,你就是我的祖宗。 他怕海燕姐不相信,还特别强调:“南非那边现在网站不要搞得太好哦,生意已经起来了,自己能养活自己,还挣了钱。” 对任何一项新鲜的业务来说,能挣钱养活自己,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就。至于还能挣钱,哇塞,那绝对是惊喜中的惊喜! 海燕姐皱了下眉头,突然间一拍巴掌:“不对照这么来说的话,我这边应该收钱更高。它不仅是我一个步行街的市场啊。它不把南非市场也包进去了吗?肯定得收更多的钱啊。” 唐一成乐不可支:“不对不对,你还得再多算算。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跟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你也别忘了呀。走货量可都大的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8节 这就是摊子大的好处,麻烦归麻烦,你要是把资源整合起来,能抵得上外面的千军万马。 莫斯科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脸都白了,下意识地问王潇:“老板,我们这边还要进韩国货的,那其他人的生意怎么做?” 王潇漫不经心道:“卖场什么货不能卖?卖的好,什么都能卖。” 供货商的日子太舒坦了,感觉我什么都不用愁,埋头供货就行,反正有这么大的销售渠道,不怕东西卖不掉。 时间一长,它就会变成莫斯科当初的国营商店。 等到其他商店起来,国营商店的生意立刻一落千丈。 沙丁鱼群中必须得丢进鲶鱼,才能让前者在如履薄冰的惊恐中,不断地拼命往前游,保持活力。 暂时没有敌人的话,那老板就给你们制造敌人。 反正当老板的人,向来少不了干缺德事,不嫌多这一桩。 连着逛了两个大批发市场,晚上吃饭的时候,莫斯科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脸都是绿的,两只眼睛更是发直,愁得食不知味。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偷偷交换眼神,都佩服死了唐哥。 呵呵,他俩就是再鲁钝,也能看出来,今天老板碰上海燕姐绝对不是巧合。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呀,就算碰巧,今天大家都想逛市场,单一个东大门市场就有十个街区大,就能这么巧碰上? 毫无疑问,绝对是小唐哥安排好的。 一方面可以在海燕姐在老板面前露脸,给海燕姐创造机会,卖她个人情。 另一方面,小堂哥这么敏锐的人肯定是看出来了,老板想趁机敲打莫斯科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 刚好,捧一个就意味着打一个,都是顺带手的事。 还得是他们唐哥,会来事。 王潇完全不在乎唐一成玩的这点弯弯绕。老板可以用下属达到目的,下属也可以用老板达到目的。 人和人之间,从来都是如此。 她跑了一天了,累死了,埋头吃饭吃得挺欢快的,他们要的都是最便宜的韩国拌饭。 因为唐一成强调了,以他在韩国这么长时间的经验,反而是便宜的韩国拌饭最合胃口。其他的所谓韩国美食,他感觉就是麻麻的,而且价格贵得离谱,让他感觉被当冤大头宰了。 不如吃便宜还合胃口的韩国拌饭。 伊万诺夫也在吃拌饭,理由是他要入乡随俗,真切地感受韩国人的生活。 原本负责招待他的次官还建议他尝尝紫菜包饭,但他对冷冰冰的紫菜包饭没兴趣。 真奇怪,明明都是东亚人,韩国人跟日本人怎么能够忍受大冬天的吃冷东西的呢? 还是他们俄罗斯人跟华夏人的胃口最对付,冬天就要吃热乎乎的东西。 吃完饭,又聊了近两个小时,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没有达成任何共识,各自回去睡觉。 他打电话给王潇,倒是没有抱怨这件事。 当俄罗斯的副总理久了,伊万诺夫已经习惯不轻易向任何人抱怨工作上的事。 否则,他早就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怨气团,百步之内,寸草不生,全都被怨气给杀死了。 对着王,他乐呵呵说的是:“今天有人夸我像莱昂纳多。” 他原本不知道莱昂纳多是谁,1997年12月19号《泰坦尼克号》才在美国上映呢。 从11月4号他对着全国人民亲口宣布卢布贬值开始,他就天天盯着俄罗斯的金融市场,精神压力大到爆炸,哪有精力去关心什么好莱坞大片。 现在,人家韩国人说了,他看了一眼莱昂纳多的海报,感觉确实还挺帅的,所以他笑纳了这句夸奖。 结果他这么一提,王潇毫不犹豫地否定:“胡说,谁说你像莱昂纳多来着?” “啪嗒”一声,伊万诺夫的心碎成了八瓣。 完了,他就说他肯定太过于劳累,以至于沧桑了,他引以为傲的帅气正在飞速的流淌,跟时间一样,要一去不复返。 他瞬间满腹心酸,差点没当场落泪。 正当他要抽噎的时候,话筒里又传来了王潇的声音:“哪个家伙这么没眼光?莱昂纳多哪有你一半帅?” 哎呦哎呦,天亮了,全世界都亮了。 伊万诺夫高兴地从床上跳起来,捧着电话跑到镜子面前,美滋滋地看自己:“我也这么觉得!” 他之前吃饭的时候,肯定是一下子碳水摄入过多,晕碳了,不然怎么会眼睛发花到认为自己跟莱昂纳多像呢? 明明不是一个级别的帅气。 “没错!”王潇再一次肯定,“你最帅,你才帅!” 要命啊!伊万诺夫可不能像小李子。 现在她想起小李子,脑海里出现的就是他挺着大肚腩,玩水枪的画面。 那叫一个辣眼睛。 如果伊万也变成那样的话,不好意思,她这么现实的女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讲义气的。 为了给自己打气,她还特别强调了一句:“你一直帅,永远都帅。”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自我催眠一番,然后才两眼一闭睡觉。 大晚上的,异国他乡,她可不想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起床,大家一块儿吃了韩国的汤包。 虽然韩国以泡菜而著称,石锅拌饭也挺有名,相形之下,汤包好像没什么人提,但上桌的人一致认为,这个包着菜肉、香菇馅,面粉皮的汤包,比石锅拌饭和泡菜都好吃。 一碗五只,块头大,馅料多,汤又鲜,确实很不错。 连液晶屏厂的技术负责人石泽田和芯片厂的总工程师梅捷罗夫都一致认为,这是他们到韩国以后吃过的最好吃的。 真的,在华夏待久了,尤其是两江省这种吃货遍地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地方,人的舌头是很容易被养刁的。 再让他们去其他国家,能让他们舌头满意的,还真不多。 这二位从百忙中抽空过来,是作为技术专家,为收购方案提供技术指导的。 吃过饭以后,众人肚子饱饱,精神抖擞地出发地去现代电子。 这家半导体企业呢,放在二三十年后,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叫做海力士,在半导体界,后者绝对是一个巨星级别的存在。 不过,在1998年,它的身份是韩国现代集团下属的半导体企业。 1982年,以做汽车而起家的现代集团一口气掏了四亿美元,启动了半导体项目。 毫无疑问,它一开始就是亏,亏的当裤子的那种亏。 因为没经验,而且技术落后,他家生产的芯片良品率很低,根本没办法在市场上生存下来,只好被迫做存储器代工。 也是它运气好,当时刚好赶上日本内存厂商如日中天,打的美国厂商喘不过气来,连德州仪器这种老牌劲旅都扛不住。 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德州仪器在韩国寻找代工厂,和现代电子签了代工协议,提供给对方64k内存的技术,并且出手帮助现代电子来改善产品良品率。 有了这么一位贵人的技术支持,到了1986年,现代电子终于成为了成为韩国第二家能够量产64k内存的制造商。 哦,第一家是三星电子。 但即便到了这一步,现代电子的日子仍旧不好过,市场占有率太低了,入不敷出,一直亏亏亏。 好在它有金主爸爸,现代集团的汽车很挣钱,集团掌门人认为可以养得起电子部门,一直给它输血。 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到了九十年代,美国对日本内存提出了反倾销控诉,让世界内存价格biu biu往上升,可算给了现代电子喘气的机会。 它的技术追上了,市场需求量增加了,而且不用亏本卖了,它便把当初的四亿美金给挣了回头。 如果故事这么发展下去的话,这又是一个金娃娃的传说。 但是非常不幸,金融危机来了,现代集团债务缠身,最挣钱的汽车都不挣钱了,更何况烧钱的现代电子? 这会儿正处于半导体的衰期呀,周期规律决定了,它就是挣不了钱。 集团早已资不抵债,没办法再给现代电子输血,更等不及它回归到挣钱的阶段。 正因为这点,为了活下去,现代集团不得不硬着头皮断尾求生。 它要保住主业务,必须砍掉电子公司。 唐一成煞有介事地替人家乐观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挺过来,再过十年,还不照样是一条好汉?” 王潇扶着额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要论起来,华夏的半导体真正起步,也晚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不管是芯片还是液晶屏,不都起来了吗? 人生在世,做什么事情最好的时机,永远都是10年前以及现在。 不过,能在10年前做,什么不做呢? 车子开到了现代电子公司,到门口迎接他们的业务负责人面颊凹陷,双鬓已经冒出了白发,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焦灼的气息。 没错,虽然他把自己打理的非常精神,虽然他西装笔挺,虽然他的皮鞋擦得锃光发亮。 但人的气息是永远瞒不住的,他在恐惧,他在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和背后的电子部门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唐一成跟人握了手,笑着用英语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大老板,签字给你们打款的人。” 他在韩国跟人打交道,身份是港商,做事更方便。 王潇笑着也同负责人崔先生握了手,然后语气真诚地感慨:“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大街上有无数人把黄金捐献给国家。我相信有这样团结的精神,韩国目前的困难很快就能度过。团结就是力量,人民的力量终将能够战胜一切困难。” 她的目光是如此的真挚,让原本浑身紧绷的崔先生都不由自主地稍微放松了点,微微露出笑容:“我们韩国人是从来都不怕困难的,我们拥有最优秀的最勤奋最努力的员工,所以我们才拥有世界一流的技术和生产能力。” 这就是想卖货的,不然不会夸自己的货好。 王潇笑容满面:“崔先生,我相信您的话,所以我们打算保留所有的员工,继续生产。” 一行人还没走到办公楼的时候,突然间响起了咚咚咚的鼓声。 王潇吓了一跳,干嘛呢?搞庆典吗? 那韩国人的心态是真不错啊,集团都已经要卖现代电子了,员工们居然还如此欢快,半点都不担心自己失业。 这得有多大的强心脏啊! 结果她刚想问崔先生,今天是韩国什么传统节日吗?就见后者脸色大变。 然后她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瞧见一群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敲着大鼓过来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9节 他们手上还高举着韩语标幅,上面写着“”“”。 可惜王潇不懂韩语,一个圈圈块块都不认识。 她转头想问韩语翻译——虽然刚才她跟崔先生是用英语交谈的,但他们还是请了专业的韩语翻译在场。 但没等翻译回答她的问题,刷的一下,这群人就在他们面前坐了下来,个个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们,领头的人还在叽里呱啦吼着什么。 王潇再迟钝,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出事了,静·坐从来都是一种抗议和威胁,放在哪个国家都一样。 崔先生刚想开口,突然间,领头的人冲了上来,用力挥舞着鼓锤。 王潇吓得赶紧躲到柳芭身后。 天奶!他们不会打他们吧? 这密密麻麻的差不多有上千号人了吧?真打起来,她的保镖可未必能护得住她!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任何资本家都要做好挨揍的准备。改错别字的时候发现漏了一个情节,不是凑巧碰上海燕姐的,是有人安排好的。所以补上了。 第468章 强扭的瓜不甜?:先吃了再说 保镖们也吓了一跳,个个严阵以待。 王潇缩在里面,心中大骂:说好的日韩对外都很怂呢?在外面碰上歧视,都是华夏人先冲出去一顿吼的。 合着你们的对外是看人种的呀,对着我们倒是凶得很! 老板都已经身体力行了,剩下的手无缚鸡的废材们二话不说,有样学样,集体往后躲,坚决不出头当替死鬼。 王潇催促翻译:“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电子部门的员工不愿意被卖,他们要守护韩国芯片的荣耀,坚决不让贱卖资产,他们会抗争到底,绝不妥协。” 翻译两只耳朵恨不得竖成兔子,飞快地翻译,“崔代表在安抚他们,强调绝不裁员。员工说不是裁不裁员的问题,这是民族工业的耻辱。他们绝对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小高和小赵听的感觉都有点麻麻的,韩国人真极端啊! 这要是搁在国内,他俩都敢打赌,只要不砸他们的饭碗,保留工作,厂里职工可管不了工厂卖不卖的事。 你真不让人卖的话,到时候大家集体下岗回家,难不成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过日子不现实的话,光喊口号有个屁用。 况且换成国内的话,多的是企业职工欢迎外国老板,因为外企的工资高啊。 出门上班,哪个不图挣钱?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跟钱过不去呢? 纯粹是没过上苦日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明明是资本主义国家,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主人了? 王潇则在好奇:“他们要怎么抗争到底?” 翻译都紧张死了:“他们要在公司总部门前扎帐篷静·坐,还会绝食!” 哦哟!王潇瞬间不紧张了。 静·坐绝食而已,这事儿最多韩国政府紧张,她一外国资本家紧张个毛线。 说个不好听的,但凡只要刀子不捅在她身上,当着她的面剖腹自杀,她最多也就是应景地尖叫一声。 一不紧张,王潇立马支棱起来。 她甚至胆大包天地抬起头了,用英语喊了一句:“好了,这就是一个误会,你们不要再指责崔代表了。” 骂的多难听,卖国贼都上了,至于吗? 老板要发话,保镖总不好摁着,只能围成一圈,虎视眈眈,时刻提防着她被鞋子砸了。 崔代表也高度紧张,生怕好不容易找来的买家还没开始谈呢,就出事了。 朝鲜半岛1月的寒风呼呼吹,王潇扯着嗓子喊:“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的具体情况,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但凡公司还能给你们发出工资来,就不会考虑其他任何的选择。” “你们焦灼,你们痛苦,公司的管理层就不痛苦吗?崔代表就不痛苦吗?他们的痛苦只会比你们更甚。” “你们以为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不,我太了解这种痛苦了。我也曾经经历过危机,到处找钱给员工发工资,但是就是找不到钱。那段时间我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我只要一想到这么多职工拿不到工资,他们怎么生活?他们家里的老人怎么活?顺便去医院,有钱吗?孩子上学有钱吗?一家人吃饭穿衣生活用度的钱又从哪儿来?” “甚至我当时连死都不敢死,因为我死的是一了百了了。留下几万个职工怎么办?行情这么差,各家大公司都撑不住,根本不招人。还有企业在不断地倒闭,大量的人失业,每个人都在求一个饭碗。我的职工要去哪儿找下一份工作?” “那种痛苦,我到今天只要做梦想到了,都会半夜惊醒,不敢再回忆。” “作为企业的管理者,我身上担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担子,我还承担着千家万户的期待,我必须得对千家万户负责。” “所以请不要指责崔代表,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愧疚。他和公司的管理层都已经竭尽所能,肯定把所有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一遍。只是现在的大环境摆在这儿,亚洲在闹金融危机,连美国都被波及,降息都没能让道琼斯工业股指数迅速反弹。” “崔代表能怎么办呢?公司管理层又能怎么办呢?欠的债是要还的,公司总得想办法度过危机。你们又何苦指责劳心费力的崔代表呢?” 不得不说,现代电子的职工素质还是挺高的。 他们竟然耐着性子听完了王潇的话,只是最后的反应谈不上客气:“女士,我们对崔代表没有任何意见,我们只是不欢迎你而已。” 王潇面不改色地回看对方:“那可真是一个误会,我们以为韩国政府是欢迎我们带着投资来的。” 这话立刻让抗议职工应激了,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鼓锤的男人大声吼道:“不欢迎也不需要!我们韩国的债务,我们会自己解决!” “要怎么解决呢?”王潇认真地看着对方,“韩国有2000亿美元的外债,韩国有1000万个家庭,相当于每个家庭要承受两万美元的债务。有多少家庭能够拿出这笔钱呢?” “大部分人都是拿工资的普通人,能够维持住自己和家人的开销就已经很不错了。再小有结余储蓄下来,也是为了应对生活中的大开销,老人生病,子女上大学,将来结婚买房子,都是要花钱的。” “我已经在街上看到了勇敢的韩国人民掏出了家里的所有金器,走上街头,捐赠给国家。我相信有这样团结英勇的人民,韩国终究能够走出困境。”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的痛苦,大家要如何承受?养家糊口的压力,又该如何去承担?政府又怎么忍心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你们身上?毕竟,会产生这么多债务,也不是你们的过错呀?” “希望外资入场,就是政府在想方设法从外界缓解国家和人民的压力,大家共度难关。” 她说的确实情真意切,但现代电子的职工基本都受过高等教育,见多识广,个个脑子灵光的很,压根不是好忽悠的主。 “女士,你说的真好听,简直就是天使了。但我们不是傻瓜,你来这里,图的是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请你不要再说漂亮话了。” 王潇目光澄澈地看着对方:“我的目标很简单,挣钱啊,所有的投资目的都是为了挣钱。唯一的区别在于,有的是挣快钱,捞一把就走。有的是做长线,看好投资项目的发展未来,与它共同成长,各取所得。” 她目光环视一圈,“我看好现代电子的未来,所以我在这个时候愿意冒着风险,来投资现代电子的未来。我们不应该是敌人,因为我们都不想看到它被肢解被砍掉,甚至因为它,把整个现代集团都给拖垮了。” 唐一成没捞到机会说话,只能在心底嘀咕。 现实点吧,一个个都活在梦里呢。 也不看看现在韩国经济是个什么情况。 1997年在韩国号称什么?号称韩国财团的倒闭年。 韩宝、三美、起亚、汉拿等等,这一年里头,总共有11家能够称得上“财团”的企业或者倒闭,或者陷入经营危机,另外,有1万多家中小企业相继关门大吉。 想想看啊,韩国总共多大点的地方?全部人口不过4595.36万人。 这么多企业倒闭,意味着什么呀?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工作岗位没了,你得去跟成千上万的人竞争! 闹到这个地步,抗议的员工不肯离开,崔代表也没办法把买家带到办公室里头详谈,更别说带领买家参观他们的工厂了。 这一场初步接触,竟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大家约定,另外选时间再谈。 石泽田颇为遗憾,他本来还想现身说法,以原日本建厂专家的身份来向韩国的职工们说明,现代电子真被收购了,他们的日子不会难过的。 金宁的液晶屏厂里,今年又多了好几位日本工程师。 他们的工资是原先的两倍不说,厂里还给他们配了高级人才公寓和汽车,子女的上学问题也一并解决。 大家私底下喝酒的时候都承认,感觉在金宁生活得更舒服。 虽然它比不上日本发达,严格来说也没那么方便。但日常生活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被尊重。 在日企,排资论辈的现象太严重了,严重到了荒谬的地步。 甚至新技术出现的时候,企业领导也知道这项新技术会取代旧技术。但他们做的不是大力提拔熟练掌握了新技术的年轻员工,而是反过来让他们去培训老员工,然后老员工继续领导新技术的业务。 日本一直宣称自己继承的是唐文化,甚至号称崖山以后已无中华,以自己才是唐文化的正宗继承人而自居。 可按照唐文化的说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可以为师矣。 日本的企业文化可没遵循过这一条。 所以郁郁不得志的新员工们,在离开了日本,到达金宁之后,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对技术人才的尊重。 正是这份尊重,让他们身心舒坦,更加愿意投入到工作中去。 韩国号称日本的翻版,企业文化也是继承自日本。石泽田相信,在日企有的问题,韩企同样存在。 可惜他们没给他说的机会。 既然不好在现代电子继续待下去,唐一成立刻调整方案,开始联系lg。 这也是一家大名鼎鼎的韩国财团,拥有半个世界的历史。 同现代电子一样,lg电子也是lg集团的子公司,不过历史更悠久。它在1959年生产出韩国第一台真空管式收音机。 进入80年代后,lg电子在韩国政府“政府+大财团”模式的推动下,与三星、现代等财团一道,决定进军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生产领域。 然后一步步的,这几个大财团都实现了从简单装配到精密晶片加工的质变。 也开启了韩国的芯片时代。 亚洲金融危机一来,这三大财团手牵手,一道进入水深火热时代,lg电子也成了lg财团的负累。 唐一成之所以把它作为第二选项,是因为lg集团本身就开发彩电、vcr、电脑这些终端产品,所以可以自产自销。 比起现代电子,集团急着甩包袱的心态就要小一些。 但一个芯片,一个液晶面板,都是烧钱的祖宗。 现在集团想活下去,烧不起,那就只能割肉。 韩国的半导体界受日本影响非常重,石泽田对于韩国各大企业的半导体情况也相当了解。 他分析道:“如果要放弃一个的话,lg放弃芯片的概率更高。因为液晶面板对于lg来说,跟它的终端产品比如彩电这些,联系更紧密。存储芯片是通用产品,和它的终端产品没有直接的排他性的协同关系。而且从韩国国内来看的话,三星芯片的优势比lg更大,但在液晶板这一块,lg可以和三星并驾齐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0节 能拼一拼的话,干嘛要放弃呢? 大财团向来都是韩国政府的宠儿,哪怕现在整个国家都要破产了,受宠惯了的人依然会觉得自己肯定能得到优待。 而事实又证明了,宠儿的这种笃定往往是正确的。 只要大家长能缓过劲儿来,势必不会放弃宠儿。 在这个等待缓过劲的时机里,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卖掉非核心竞争力弱的资产,就成了宠儿最明智的选择。 石泽田叹了口气,有种兔死狐悲的感慨:“今年的状况实在太差了,华尔街也被股市伤得不轻。” 否则的话,他认为,以美国对半导体行业的关注程度,应该有大批的华尔街资金准备入场了。 但是连着跌了两个多月的股市,让华尔街元气大伤,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家在审慎地评估,韩国这个烂摊子到底值不值得入场?又该何时,且以怎样的形式入场? 谁也不想当冤大头啊。 毕竟韩国半导体企业看上去虽然发展的相当不错,但韩国金融爆雷之前,全世界也同样没想到,韩国的经济竟然如此外强中干啊? 谁知道韩国的半导体企业,是不是另一个韩国金融呢? 华尔街资金看的是投入产出比,谁也没兴趣真的去填无底洞。 所以哪怕理论角度上来说,互联网经济正在蓬勃发展,与之密切相关的半导体行业也应该随之腾飞,但大家还是不敢轻易出手。 当真应了那句话,金融投资的冷和热,就是在人性的恐惧和贪婪之间来回颠簸。 只能说韩国的运气不太好吧,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潇听着石泽田的感叹,同样叹了口气,语气相当真诚:“希望美股能尽快反弹吧,市场的确太糟糕了。” 确实该反弹了,她的钱基本都快出来了,道指继续持续低位对她来说,也没啥多明显的好处啊。损人不利己,那就没必要了。 再说美联储都降息了,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王潇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侧头跟梅捷罗夫聊了起来:“先生,你认为lg的芯片产业怎么样?” 聪明人学啥都快,梅捷罗夫在萧州待了几年,现在简单的日常用语他都能听得懂,专业名词也能听的七七八八专业,就是说汉语费劲,发音太困难了。 所以他跟王潇交流,说的依旧是俄语:“虽然不是最顶端的,但差不多可以用,后续做特种芯片。” 小高下意识地转头看柳芭,他怀疑自己的俄语单词理解错了。 怎么就变成特种芯片了?只做特种芯片吗? 柳芭又给他翻译了一遍,说的就是特种芯片。 王潇看到保镖打眉眼官司又低语,笑着直接接过话:“你没听错,是特种芯片。” 这个问题去年夏天她就反复考虑过。 理论角度来说,利用亚洲金融危机直接搬走韩国的半导体企业,做出一个三星来,确实非常爽。 这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我希望得到什么,我就自己做一个。 但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 这世界上,钱确实能够解决99.99%的问题,可在国际政治中,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否则,中东的狗大户为什么还要在夹缝中生求存呢? 她想做三星就能做的起来吗?光是一个技术封土,就足够让她焦头烂额。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因为要包一顿饺子,从种麦子开始,那样投入成本太高,效率又太低了。 她一个人没有办法把整个完整的产业链给建立起来。 那她要怎么办?做利基市场。 将苏式高可靠性、日韩精细工艺焊接到一起,在工业、通信、特种显示等利基市场建立不对称优势。这比正面冲锋消费级大规模制造市场要明智得多。 小高听了老板的分析,感觉实在理解不了:“可咱们的优势不就是有广袤的消费市场吗?” 人多啊!而且华夏老百姓特别愿意在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条件上花钱,也就是愿意用电子消费产品。 这是一个多么广袤的市场啊! 现在放弃这个市场,去做小众的利基市场,不是白瞎了自己的优势吗? 王潇笑着摇头:“你想想看,为什么美国一直搞禁运搞技术封锁?从巴统到瓦森纳协定,没个停的时候?巴统的时候说为了防止红色·革命蔓延到全世界,勉强好像还能说过去。96年搞瓦森纳协定,说旨在控制常规武器及双用途物资的出口,又是个什么鬼东西?当年美苏对抗,好歹还能打个有来有往。现在,美国和俄罗斯都是瓦森纳的首批加盟国,谁又能当它们的对手?” 这个话题就有点微妙了,尤其车上有好几个俄国人在的情况下。 还是石泽田先接了口:“都是借口。为了国家安全,防止军事应用,是美国政府和军方都能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强调的理由,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的不说,就说日本吧,日本对美国能有什么军事威胁能力呢?照样不妨碍它打压日本的半导体行业啊。” 小高听到这儿,感觉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美国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想干嘛呢? “垄断,技术霸权,经济霸权。”梅捷罗夫说的很慢,发音依旧有点奇奇怪怪,但能让人听懂,“它用科技成为新的地主,剥削全世界的人民。” 小高和小赵对视,努力消化俄罗斯专家的话。 呃,好像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 王潇干脆解释道:“冷战都已经结束了,世界更加换了一个玩法。哪个国家都不能随随便便对另一个国家喊打喊杀,武器经济就成了另一种武器。这种技术封杀呢,能够帮助美国维护它在全球科技和经济体系中的绝对主导权。”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半导体就是信息时代的石油。” 哦,这么一说,保镖们都听懂了。 石油啊,就是战争之源。不信的话,你看看海湾战争。 谁霸住了它,谁就又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且别人还得求着你,因为要发展,就得靠着它呀。 王潇感叹:“半导体产业本身就是一个价值数千亿美金的庞大产业链,它支撑着众多高科技企业的利润和工作岗位,也影响着新时代的全球产业链结构。而且,它的投入非常大,尤其后入场的人,需要大笔大笔的砸资金,要不停地追赶。” “美国怎么可能让别人追上呢。它必须得保持这种优势。除了共产主义之外,其他先入场的人都会想方设法踹走后入场的人。” 小高这才恍然大悟:“合着我们不能跟它抢饭吃。” 王潇点点头:“对,大市场太惹眼了,竞争也太激烈。哪怕一开始没人注意我们,只要我们稍微做出点儿成绩,我们很快也会被设置门槛,然后被迅速打压。” 她是想了很久才琢磨出这个道理的。 而在这个时代,她又是孤立无援的,因为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整个产业都还没到起来的时候。它没办法真正做到和任何人抱团取暖。 那怎么办? 换个赛道好了呗,就做利基市场。规模小,不显山不漏水,悄无声息就能做到行业的顶尖,还不耽误发展技术。 何必非要求一个表面的光鲜呢? 她现在对这些早就不感兴趣了,她不需要。 保镖们却觉得心酸。 多不讲理啊,按道理来说,生意大家都能做,还非得设门槛,果然霸道。 王潇笑了起来:“都一样。” 她还不是照样霸着航空航线,靠这个包机包税挣钱。 谁又有资格委屈呢? 伊万诺夫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委屈的。 不过是双方又充分交换了意见而已,继续鸡同鸭讲,各说各话罢了。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韩国人一直在强调:还钱,必须得还钱,赶紧兑现了我们投资的gko吧。 逼急了,人家都翻起了旧账,1994年的情况不一样,当时我们捏着鼻子也就认了,4亿美元的债,一半军工武器一半原材料。 现在不行,真的不行,我们也急着还债呢,我们欠的债同样不少。 伊万诺夫当然不同意了,俄罗斯这会儿要是有钱还的话,他还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 所以他就跟对方打太极,来来回回扯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结果韩国人也真是狠啊,眼瞅着过了饭点,干脆不招待他吃正经饭菜了,直接拿来了紫菜包饭,美名其曰让他品尝传统的韩国美食。 伊万诺夫能怎么办呢?伸手跟着吃呗,好歹还配着热茶,否则他都怀疑自己的胃不舒服。 跟他谈判的李副总理为了活跃气氛,还笑着问了一句:“伊万诺夫先生,你感觉紫菜包饭如何?”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道:“跟寿司挺像的,我感觉日本跟韩国的饮食习惯还蛮像的。” 李副总理立刻强调:“不,大部分还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们都习惯吃米饭而已。” 伊万诺夫没有跟他争执,而是点点头:“对,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国家。” 他提到了自己当年做生意的经历,“那个时候我去罗马尼亚去匈牙利做生意,碰到过不少日本商人。当时我看他们每天跑来跑去,在市场上进进出出,到各处去逛,但却没有谈任何生意。我特别奇怪,询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不想做生意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伊万诺夫跟个说书先生一样,还特地停顿了一下。 出面主持谈判的韩国时任经济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院长官以及韩国央行行长和外交长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位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可真是性情跳脱,大概是因为太年轻的缘故,感觉实在不够沉稳。 但是大家还是非常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神情,副总理甚至还主动追问了一句:“哦,他们不想做生意,那他们去干什么的?” “投资未来。”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手捧着茶杯,目光看向对面的韩国官员,“他告诉我:我们在投资未来——10年、20年、30年或50年以后的欧洲市场。” 李副总理刚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伊万诺夫突然间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印象非常深刻,加上我做生意的过程中,经常去华夏,跟大量的华夏人打交道,所以我自然而然地以为,东亚人的习惯是谋定而后动,都会投资未来。但是,好像韩国又不一样。” 他目光锁定了李副总理,“先生,难道你们不打算给自己留一笔三年后或者五年后的资金吗?韩国肯定能够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走出泥潭。但是多一笔储备资金,总归是好的。” 李副总理立刻端起了茶杯,微微垂下眼睛,让人看不清楚究竟在想什么。 剩下的央行行长和外交部官员也同样默不作声。 事实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贷款不是那么好拿的。 韩国人民为什么那样抗拒imf伸手,因为他们再明白,它从来都不是一个慈善机构,而是代表出资国利益的金融政策输出机构。 它要求拿贷款的国家紧缩银根,控制信贷,减少货币流通,提高利率和税收。 毫无疑问,这样的强制性措施会造成大批企业倒闭,大量员工失业。 且从既往的案例来看,imf的方案没少让受援助国经济大幅度衰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1节 这570亿美金的贷款,未尝不是一根勒在韩国脖子上的绳子,又怎么是好拿的呢? 伊万诺夫还在蛊惑人心:“三五年以后,一大笔资金到账,不管做什么都方便。” 李副总理再度重复:“我们需要还债,先生,伊万诺夫先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的难处。” 伊万诺夫笑了:“在我出发来汉城之前,g10的银行已经同意韩国银行延期偿还短期贷款。” 他看着自己的谈判对手,意味深长道,“先生,没有谁希望韩国破产。在我做生意的时候,我非常害怕欠我债的人会真的破产。因为要是破产了,债主就没办法把钱收回头了。所以我宁可宽限对方时间,埋下希望的种子。” 这一场谈判实在艰难,到了晚上天快黑的时候,才算是初步达成了一个方向,连具体的大框架得明天继续谈。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算是巨大的胜利了。 起码伊万诺夫这边的进展要比王潇顺利的多。 跟他一比起来,王潇今天就是白忙活了一天。 大家都要怀疑这些工厂的工会是统一组织的了,否则怎么现代电子这边在抗议,拒绝被收购;那头的lg电子也闹腾起来了呢? 他们刚开始参观工厂呢,职工们就开始整齐划一地赶人了,咚咚咚的鼓声敲个没完没了。 最终结果就是啥也没谈成。 回去的路上,唐一成都气急败坏了:“裁员,让他们尝尝裁员的滋味,就知道好歹了!一个个没完没了的,以为就这么闹,能闹出成果吗?” 王潇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在心中叹了口气。 小唐哥不是穿越者,自然不知道在她穿越前的历史当中,员工的反对还真的有效果。 了解华夏液晶面板发展史的人都听说过京东方,也晓得京东方的崛起有个重要的契机,那就是在2003年,它收购了韩国的液晶面板项目。 而这个项目原本隶属于海力士,也就是现在的现代电子。 在这个收购案之前,由于海力士亏损严重,债权团想把它卖给美国半导体巨头美光。 这事儿从政治角度上来讲,一点门槛都没有。韩国政府不敢有意见,美国政府只会欢迎。 但是海力士的员工就硬杠了,威胁一旦卖了海力士,他们就集体辞职。 搞得债权团实在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拒绝了美光的收购,而且还不得不继续往里头投钱。 因为不投钱又卖不掉的话,债权团就收不回自己的帐啊。 可见,很多时候,债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反而是弱势群体。 液晶板部门当时就是作为非核心业务,被海力士卖给京东方的。 它的核心业务依然保留了,而且在后来发扬光大,成为了世界知名的半导体巨头。 如果当初海力士的员工没有站出来拼死一搏,它大概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所以,谁说员工的坚决反对没有意义呢?它可以拯救一家企业。 那么知晓这段历史的王潇,为什么还要跑过来收购现代电子和lg电子?岂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要撞南墙才高兴吗? 当然不是。 此一时,彼一时。 1998年元月陷入严重金融危机,国家濒临破产的韩国,跟2003年已经经济复苏,且蓬勃发展的韩国,能一样吗? 2003年的海力士有底气拒绝外资收购,还倒逼债权团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投资,甚至不怕集体辞职后会真的失业,因为国家经济在发展。 1998年的韩国半导体企业,不管是现代电子还是lg电子,它们的员工真的敢辞职走人吗? 活下去,才是第一原则啊。 在所有人都闹美元荒的时候,手握百亿美元资金的王潇就是要收购韩国半导体企业。 强扭的瓜不甜又怎样?吃下肚再说! 作者有话说: 注:利基市场(niche market)是指在较大的细分市场中,具有相似兴趣或需求的一小群顾客所占有的未被充分满足的市场空间,企业通过专业化经营规避竞争,实现盈利。 另外,关于当时韩国的欠债情况,参考资料是我之前提到过的1998年01期《当代韩国》上的《韩国金融街的暴风雨》,作者新华社国际部张锦芳,原文为:在金融危机风起云涌的11月份,韩国中央银行草计了一下外债帐目,毛外债达到1047亿美元,一个月后按imf的规则重盘外债账,毛外债则高达1530亿美元。政府财政经济院次官姜万洙在国会答辩时透露,韩国实际外债达到2000亿美元。 还有一件事,之前有小伙伴提到了认为汉江在韩国境内,不知道为啥,我在评论下回复不了,在这边说一下,事实上不是的。汉江并非全部位于韩国,其上游部分在朝鲜境内,中下游则主要流经韩国,最终在韩国首尔附近注入黄海。它发源于朝鲜境内的太白山脉,干流由东向西流淌,在跨越朝韩边境后,继续流经韩国的首尔、仁川等重要城市,因此它是一条跨越两国的国际河流。 第469章 没有挖不动的墙角:事有轻重缓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潇不管自己受不受欢迎,愣是把韩国的半导体企业集体跑了个遍,又不厌其烦地对着抗议示威的人群发表演讲。 得亏半导体企业的门槛高,因为太过于能烧钱,所以韩国搞半导体的都是大型财团,而大型财团招人又标准一大堆,直接束缚了这群半导体人的灵魂—— 换成人话来说,就是他们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搞的是非暴力不合作,抗议归抗议,但不会直接上手打人。 故而,王潇虽然遭人恨,超级不受欢迎,但仍旧能在保镖们的簇拥下,发表完自己的演讲。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朝鲜半岛的冬天太过于寒冷,革命的火种丢下去,不仅没有被狂风吹得滚成火球,漫山遍野烧起来,反而“呼哧”一下,被吹灭了。 她臆测中的恐慌情绪,对失业的恐慌,完全没有蔓延开来,甚至没能起任何波澜。 王潇都理解不能了,这些人怎么就不慌呢? 她试着把自己带入到对方的角度去考虑,感觉无论如何都应该非常恐慌。 下岗工人千千万,只有1%的人会想去做生意发大财,剩下的99%都希望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毕竟真正做生意发大财的是少部分,在商海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 唐一成叹气:“他们还是好日子过久了,真正的大型财团头部财团,在韩国的地位不一样。” 没错,确实去年韩国倒了或者干不下去了11家财团,但它们不是最顶尖的,其中规模最大的起亚集团也就是排名第八而已。 而且它都干不下去了,应该破产关门了,去年夏天,韩国政府依旧出面,硬生生地让它没直接破产。 排名第八尚且能得到如此优待,top5级别的韩国大财团员工又怎么会轻易陷入恐慌呢? 唐一成还在叨叨叨:“人之常情,国内抓大放小,那些大型国企不照样觉得下岗是别的小厂的事情嘛。” 王潇在屋里转悠了半天,转头问唐一成:“这些企业都没跟工会谈吗?集团的经营现状他们全都不提吗?干不下去大家集体走人,都一个字不说?” 她前后发表了七场演讲,跟路演似的。 再难开口,崔代表他们难道还不会打蛇随棍上,就是她起的话头往下聊吗? 家人们啊,搞搞清楚,300%的债务意味着什么呀?资不抵债都是它遥不可及,梦寐以求的目标! 唐一成摇头:“韩国是日本模式,大企业的终身雇佣制深入人心,谁都不肯开口当这个坏人。” 于是情况就这么诡异地胶着下来了,街上汽车越来越少,商业街冷冷清清,人人都知道自己公司处境不妙,但只要没人开口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大家就可以当做这事没发生。 毕竟,韩国本身就是一家大公司。国家怎么可能真正破产呢?只要国家在,那么top5的企业就会永存。 王潇开始忍不住搓自己的鼻梁,最后得出结论,咬牙切齿道:“谁以后跟我说理工科的人都特别理性,我都糊他(她)一脸!” 从俄罗斯到韩国,她感觉这些人都轴的很。 包括华尔街的金融从业者,很大一部分人也都是理工科出身。 她穿越前还看过一份资料,据中科大统计,他们学校五百多位在华尔街从事金融业的校友里,其中90%的校友都是物理、力学、数学学科出身。 理性了吗? 看看华尔街的疯狂,你觉得他们能有多理性? 一个比一个犟,一个比一个认自己臆想的死理,倒是真的。 唐一成也无奈。 他先前也没想到,半导体企业的收购计划居然会卡在一个员工不同意上。 以他的人生经验,社会主义国家的工人要一切行动听指挥。 当初搞三线建设,让工厂整体搬迁到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头去,职工们不照样捏着鼻子跟着去吗? 而资本主义国家,你拿钱干活,为老板打工,企业是老板的,老板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最多就是你失业了,要给你失业补偿,你还想做老板的主不成? 搞搞清楚,你有什么资格做人家钱的主? 韩国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家。 “先吃饭吧。”王潇抓着柳芭的手看了一眼表,终于良心发现,“吃完饭再说。” 她这个当老板的不开口说要吃饭,手下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都不敢开这个口,生怕被扫台风尾,挨骂——你心可真够大的呀,这时候还有心思吃饭?你这一天天的就想着吃饭吧! 其实现在王潇确实没啥胃口,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胃是堵着的,吃饭不过一个机械运动而已。 况且在韩国吃来吃去,就这些东西,最多填饱肚子而已,跟美味佳肴实在搭不上多少关系。 她机械地搅拌着饭粒,泡菜和豆腐以及大酱汤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没能让她的味蕾恢复活力。 王潇觉得自己应该反思,她犯了想当然的错误。她自觉带了穿越金手指,便傲慢地不愿意真正了解韩国,手上有钱,便自顾自地跑过来收购,活该栽个大跟头。 呵!反省了三分钟之后,王潇便放弃了。 人有钱就是这么任性,与其自我反省,不如对外发疯。 少给她上价值观,现在韩国是上价值观的时候吗?现在的韩国是想方设法活下来的时候。 钱,在这个时候才是硬道理! 王潇喝下了一口高丽参鸡汤,好喝吗?就那样吧,主打一个补气。 她开始跟翻译闲聊:“曹先生,你们家有几口人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翻译不知道她想干嘛,但鉴于这位老板给小费相当大方,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家有十口人,兄弟姐妹连我在内是五个人。” 哦,那真是大家族了。 王潇一点点问,家庭成员的职业啊,孩子的学业情况呀,事无巨细,堪比媒婆给顾客做背景调查。 搞得小高和小赵都偷偷互相挤眼睛,严重怀疑老板是突然间心血来潮,真要给人介绍对象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给人介绍对象?嗐!老板做什么事都不奇怪,总归会有她的道理。 王潇还真有这种实力,只要她愿意,她总有办法让别人跟她交谈的时候,感觉如沐春风。 她笑容满面地询问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崔先生:“你接下来是准备读研究生,还是直接考公务员啊?我看日本的大学生现在很流行考公务员,工资高,待遇好,好多福利。不知道韩国现在流不流行考公?你姐夫不是公务员嘛,你爸妈肯定特别喜欢他。” 翻译脱口而出:“现在可不一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2节 王潇满脸好奇:“为什么啊?韩国的公务员待遇不好吗?虽然待遇可能比不上大企业,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翻译喝了不少清酒,又跟老板说的有点上头,开始倒苦水:“今时不同往日啊!以前是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但是现在,我姐夫的同事们都担心会失业。” 哦? 这下王潇是真惊讶了:“公务员也会失业吗?它不是铁饭碗吗?” 翻译摇头:“政府要改革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马上要换新总统了,要组建新的政府班底,大家都在传会机构裁减,精兵简政嘛。imf援助韩国,给贷款就要求我们少花钱。公务员少不了要被嫌弃只会花钱。” 他叹起气来,“手心向上,问人要钱花,就是这个样子呀。” 现在韩国已经有人在传,这位金总统再给下位新总统埋雷呢,他自己是拿对方没办法了,就找到imf这么个婆婆。 等到下位金总统上任了,不管想干点啥,imf的经济管控大棒都在头顶高悬着,让你什么都干不踏实。 唐一成看老板若有所思,话越来越少,赶紧接过话头,继续跟翻译聊下去。 王潇确实没啥心思闲聊了,因为她突然间发现自己找到了突破口,那就是新旧政权交替间的缝隙。 有个成语叫空穴来风。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中学的时候,语文老师特别强调过:必须要有空穴,才能产生风,不然密密实实的,怎么能够形成空气对流呢? 现在,新旧政权之间的缝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空穴吗? 她追问翻译:“那你们的新总统什么时候上任啊?这个月吗?” “不。”翻译摇头,“他虽然是12月19号当选的,但要到今年2月份才宣誓就职。” 他又开始叹气,“也没多长时间了。” 元旦节的时候,他当公务员的姐夫就问另一个当老师的姐夫,有没有什么工作招人? 王潇点点头,言不由衷:“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肯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不用这么快好起来,真要是刷的一下就好起来了,还有她什么事? 一顿饭连着喝酒,吃了足足一个小时。 醉意熏然的翻译被送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剩下的人相当默契地跟着老板去了大房间,准备开会。 果不其然,房门一关上,王潇便发话了:“从公务员群体的失业恐慌入手。” 之前她一直认为上万家中小企业倒闭,大量职工失业,恐慌会迅速蔓延到大型企业。 结果二者之间完全有壁,大企业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压根感受不到外界的压力。 所以她得调整方向,用另一个被外人看来相当稳定的工作群体——公务员说事。 “imf援助韩国,协定当中有个重要的要求,就是缩紧银根少花钱。公务员机构要调整,要精兵简政,要缩减政府开支,大企业和银行也一样,同样会进行机构调整。imf可不是慈善机构,它借出来的每一分钱,你们将来都得加倍还。” “以前大企业的日子为什么这么好过?是因为政府拿着韩国的钱去养着大企业,它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贷款,得到各项优待政策。父母照料子女的小家庭,父母还动不动就给自己的棺材本,那这个小家庭的日子当然好过了。剩下那些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家庭,没有长辈的帮扶,什么都得靠自己,挣的钱得上交孝顺父母不说,完了,还要被嘲笑,看看你,多无能啊!怎么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挣大钱呢?” 唐一成一拍巴掌,积极响应老板:“对!矛盾,就是不能让他们继续粉饰太平,要让他们面对现实,让国家公平地对待他们!” 哦,当初大企业大把拿贷款花天酒地,什么钱都敢烧,什么钱都敢借着痛快的时候,没我们其他人什么事。 现在大企业弄出一屁股债了,反而让我们这群一直被压榨的人掏钱去替他们擦屁股。 凭什么? 大企业有什么好高傲的? 旧政府自己都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被赶出了青瓦台。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你凭什么以为新政府会继续庇护你们? 经济要改革,第一个就应该从这些大财团改起。它们才是吸血鬼,一直吸韩国鲜血的吸血鬼! 唐一成滔滔不绝,跟发表演讲一样。 小高和小赵都笑起来了,调侃道:“唐哥,你比韩国总统竞选都厉害。你应该去竞选香港的特首。” 唐一成煞有介事地摇头:“不行哦,我是新香港人,大陆的底子。现在香港人敏感的很,要是我这么个大陆人当选特首的话,肯定会群情激荡,社会抵抗情绪强烈。” 小赵不以为意:“闹两天就闹两天呗,难不成还能翻天啊?都回归了,端谁的饭碗服谁管。再闹腾,多打两巴掌,让他们搞搞清楚,不是大英的殖民地了,保准他们就老实了。惯的什么破毛病?” 王潇在旁边乐不可支,哟,小赵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呀。 人性就是这种破毛病,说千言万语,不如一巴掌亮相。 等打怕了,再跟人讲道理的时候,他(她)就能听懂人话了。 唐一成却摆手:“别瞎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国家还想加入wto,融入世界经济呢。这会儿要是香港闹腾起来,英国有的唧唧歪歪呢,它又由美国分给他的世界金融中心地位,它叽歪一声,问题大的很。美国巴不得趁机使绊子呢。” 他意味深长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时候只能忍。” 王潇这人毫无原则,听到这儿,也觉得有道理,跟着点头。 小赵比她这个老板有立场多了,追着问:“那要是他们蹬鼻子上脸,瞎折腾呢?唐哥,我跟你讲哦,收俘虏是这个样子的,你一开始就得让人服了,不然后面他们缓过劲儿来了,会越闹越厉害。” “那又怎么样呢?”唐一成不以为意,“最多废掉一代人呗,只要土地还在,上面是谁重要吗?当初东北多是满州人,后来山东这些地方一堆人过去闯关东,不照样不耽误东北搞建设吗?只要待的时间够久,那都叫故乡,都是本地人。” 王潇听着差点没鼓掌,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人固然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人。 当天晚上,韩国最大的论坛上就吵翻天了。 金融危机一来,所有人关注的都是经济和工作。 炒股票亏了的人哭天喊地,固然是论坛上最热闹的人群。 但韩国不到150万的股民,只占人口的3%,他们的心痛并不能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论坛上,绝大部分网民更关心的是工作问题。 快要毕业的大学生在愁找不到工作,公司破产的职工在担忧自己应该上哪儿找下家去? 还有公务员唉声叹气,表示自己去年好不容易才考上的,结果刚刚适应工作呢,就要准备好被扫地出门。 一片凄风苦雨中,突然间跳出个显眼包来,嘲讽那位公务员:只有不思进取的人才会想当公务员,被优化解雇也活该。因为公务员根本不能为国家创造任何财富。只有像他这样的大企业的职工,始终走在世界经济的前沿,为财团,为国家创造财富的人,因为一直在进取,一直在进步,所以从来不担心失业的问题。 这话真难听啊,公务员瞬间受不了了,立刻反唇相讥。 战争这种东西,向来都讲究一个有来有往。 有人攻击,有人反抗,那自然就开战了。 双方以键盘为武器,以论坛为战场,开始唇枪舌剑,互相用韩文问候对方。 吃瓜群众开始不断站队。 众所周知,不管在哪个国家,公务员都不是什么口碑好的群体,因为靠国家财政过日子,全民都觉得是自己供养了他们,自然有资格挑刺。 所以网民当中,站队这位发难的大财团的工程师不少。 但站队的人多了,自然少不了鱼龙混杂,有些网民说话就特别难听,攻击范围还扩大化了。 有人跟帖称:只有那些心知肚明,自己不能为企业,为国家创造任何财富,也从未真正创造过财富的人,因为清楚自己没有社会价值,所以才会担心失业。 这话一下子把论坛上的网民都得罪了个遍。 立刻有人激情开麦,开始攻击大财团的职工们了:你们有什么了不起?如果不是国家偏心,处处照顾大财团,大财团的日子会有这么好过吗?而且韩国的金融灾难是怎么来的?你们这群大财团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自己还不上,还让国家让政府帮忙还,凭什么? 有人附和:就是!政府的职能当中就没有一项是挣钱,政府所有的钱都来自于老百姓。花钱的时候,轮不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凭什么还钱的时候,让我们还? 论坛上越吵越厉害。 感谢韩国30年的经济飞速增长,感谢韩国的电子工业后起之秀,让韩国家庭拥有电脑的比例大幅度上升。 蓬勃生长的网民们在网上吵成了一锅粥。到后面的主题已经变成了,大财团必须债务重组,自己想办法去还债,韩国老百姓不欠他们的! 呵!等到大财团重组的时候,他们倒是要看看这些趾高气扬的大财团的职工,是不是真像吹的那样,因为具备给国家挣钱的强大能力,所以绝对不会被辞退? 真是说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们这些失业的,和担心即将失业的人,哪个不是当初单位不可或缺的人才? 金融巨浪席卷着汉江,谁能逃过这劫呢? 韩国的论坛吵得沸反盈天,线下的俄韩两国金融高官也吵得唾沫横飞。 原本双方已经明确了大方向,韩国愿意将持有的1/3的gko改为三年期俄罗斯油气国债,另外1/3改为五年期俄国国债,只需要俄罗斯如期兑现1/3的gko政府债券。 大家要谈的是具体条款,比如油气价格、支付机制、违约后的资产处置权等等。 但在这个节骨点上,突然间又起波澜了。 不是新总统不满意——他还没就职呢,他的新政府也没建立,他管不了现任政府的金融工作安排。 而是imf跳出来了。 因为去年12月初,韩国政府和imf签订了援助协议之后,按道理来说,韩国的金融局势应该会好转。 偏偏吧,它没稳定下来不说,反而情况越来越糟糕。 尤其是12月22日,穆迪公司一口气把印度尼西亚、韩国和泰国的长期主权债务评级都调低到投资级以下。标准普尔也磨刀霍霍,把韩国外币长期主权债务评级调低到投资级以下。 直接导致后果就是12月23号,韩元兑美元汇率跌破2000韩元兑1美元的心理大关,韩国股指也暴跌7%以上,市场利率一路狂飙,瞬间飞到了40%。 在这种情况下,imf也傻眼了,不得不在12月24号紧急同意提前给贷款 今年1月初,imf就会把100亿美元贷款打到韩国的账上。 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了,imf官员自然要到韩国来,全程监督这件事。 他这一来韩国,发现俄罗斯在跟韩国讨论债务问题,瞬间便炸毛了。 开什么玩笑?韩国的钱现在还是韩国的钱吗?不,接受了imf的援助,就意味着韩国的每一分钱花要如何花,要流向哪个方向,都得受imf的监督。 否则,570亿美金的巨款,你以为是天地银行发行的吗? imf发贷款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私人债权人利益,让拿到贷款的债务国因为手上有钱了,不至于破产,也能够继续从国际资本市场融资,来发展经济。 现在你们韩国将其持有的俄罗斯短期国债gko转换为更长期限的债券,这是变相的债务违约。 它会导致其他债权人恐慌性撤资的!会引发新一轮经济动荡,是跟imf维稳的目的背道而驰。 imf绝对不会纵容这种事情发生! 刚刚飞到韩国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项目负责人气急败坏,直接冲韩国通商产业部长吼了起来:“林部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唯有imf能够拯救韩国!” 之前这位林部长跟imf谈判的时候,就在协议文本里头玩鬼,为韩国今后越轨行动留了豁口。还是12月1号的时候,康德苏总裁再度抵达汉城的时候,发现了其中的暗手,态度坚决地锁住了后门,双方僵持了一天,到了12月2号,韩国才灰溜溜地同意了新文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3节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啊,韩国人又犯老毛病了?这个外强中干的国家,怎么到今天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几斤几两重? 非要韩国破产彻底完蛋,他们才高兴吗? 林部长被训斥得灰头土脸,一肚子的火,却不得不为了国家利益,捏着鼻子忍受。 他太了解韩国的经济现状了,得罪了imf,韩国真的会彻底完蛋!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清楚不过这个美国人是在指桑骂槐。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真正推动俄韩两国金融协议的明显是俄罗斯政府。 否则不会是他这位俄联邦的第一副总理飞到汉城来跟人谈判了。 美国佬不骂他,而是把火直接撒在韩国人头上,唯一的理由就是欺软怕硬。 既然谈协议的是两方,那何必得罪强势的那一方呢?逮着弱势的那一方骂,逼着这边放弃,那么这个协议自然沦为一张没签字的废纸,imf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何必得罪他这个俄罗斯的副总理呢? 可伊万诺夫自然要促成俄韩两国的金融协议,那自然不能在韩国人挨骂的时候,干站着看。 他主动开了口:“史蒂文先生,我们俄罗斯主动找上韩国,提出这项协定,恰恰是为了国际金融市场的稳定啊。” 他看着对方,满脸认真,“请你不要指责俄罗斯,我们的经济确实存在问题,我们也正在努力地纠正,但恐慌并不是我们造成的。它是一场盛大的流感,从东南亚一路蔓延到全世界。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阻止它继续蔓延下去。” “史蒂文先生,你是金融专家,你应该清楚,世界上所有的银行都经不起集体挤兑。因为银行会把储户的钱拿出去发放贷款,会进行投资。否则钱放在金库里是不会自己生钱的,也自然产生不了利息。” “世界上任何一家银行都没办法把放出去的钱一下子全部收回来,如果它真能做到的话,造成那么必然会造成整个金融市场的直接崩塌。” “俄罗斯现在的情况也一样,没有爆发金融危机的情况下,它能够正常运转。它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能发生大规模的挤兑,这也是所有国家的问题。” “我们主动找韩国谈,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能够让我们两个国家的金融市场都稳定下来,后续尽快恢复经济,好如期还上imf贷款的方式。” 史蒂文先生并不打算被俄国人牵着鼻子走,他坚定地摇头:“不,先生,你们两个国家任何私底下的协定都是在违约,都是在侵害债权人的利益。这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我们必须得保护金融市场的诚信。” 伊万诺夫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是吗?我一直以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任务是防止全球金融体系彻底崩溃,维持世界金融秩序。”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理解错了,imf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维护债权人,华尔街的债权人绝对收益。” 史蒂文感觉对方在给自己挖坑,却不能退缩:“先生,这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如果债权人的利益得不到保证的话,那么信任一旦丧失,国际金融市场必然崩溃。” 伊万诺夫眼睛微微上挑,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不,这二者是有轻重缓急,有先后顺序的。” imf是谁说了算?美国。 在美国陷入股灾,被席卷入金融危机的情况下,保护几个华尔街对冲基金在海外投资上的损益,远不如防止一场席卷美欧的全球性银行危机来得重要。 这才是重和急。 作者有话说: [化了]不好意思,迟到了,因为核对几个数据,花了好长时间[让我康康] 第470章 谁都不喜欢多事:当她是冤大头呢 鉴于俄罗斯不是一个很讲理的国家,呃,历史上一贯如此;韩国又会在关键时候装怂,一副“你俩说了算,我都行”的好讲话架势——imf代表史蒂文先生只得含恨退下。 谁让他没吵过伊万诺夫呢。 后者从当上副总理开始,几乎天天吵架,要么跟丘拜斯吵,要么和涅姆佐夫吵,然后还要跟寡头吵,再然后还得让选择非暴力不合作的索斯科韦茨亲口说出赞同他的话,他的嘴巴早就练出来了。 适当发挥一下,就让史蒂文哑口无言,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请示他的上级。 上帝啊! 他怎么就跟这两个国家打上交道了呢? 韩国人不用说,小心思多的很,又想要imf的钱,又不想归人管。 俄罗斯更别说,从苏联那会儿起,它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国家! 史蒂文先生气哼哼地扬长而去。 剩下林部长等人个个面色凝重。 虽然看imf这个婆婆吃鳖,心里是很爽,但韩国现在确实没有底气跟imf硬杠,还指着人家的钱活命呢。 比起他们,伊万诺夫要轻松的多,甚至还笑容满面地主动安慰对方:“不用担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跟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经济稳定发展。” 林部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扯扯嘴角。 偏偏他面前的这位年轻的俄罗斯第一副总理似乎一无所觉,还在滔滔不绝:“二战过后就没有殖民地了,imf总不能在金融上还搞个殖民地吧。” 他笑出了声,“毕竟,现在说的是freedom。” 林部长总怀疑他话里有话,可是好像也挑不出来他到底哪个字眼意味深长。 所以作为主人,他也只能客气地表示:“希望一切顺利。” 可等大家分道扬镳,回到自己的地盘,一关上车门,林部长便笑出了声:“俄罗斯的这位副总理可真有意思。” 能怼得imf的官员哑口无言,哪怕只是短暂的气急败坏,对于从去年11月开始便不得不低下头哀求imf援助,受了一肚子气的韩国人来说,看的可真叫人身心愉悦。 尤其是他,作为与imf达成580亿美元紧急救助协议的主要谈判代表和签署人,这是他人生的黑暗时刻和巨大的屈辱。 他的助手也跟着笑:“都说他是一位非常规的政治家。” 这个都说,水分挺足的。 因为伊万诺夫虽然在俄罗斯很受欢迎,但其实他在国际上没多少存在感。 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怎么上台的,不过是总统和他的支持者们之间的一个交易而已。加上俄罗斯的副总理跟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实在不必过度关注。 况且虽然丘拜斯在总统的第二任期担任的是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主任,但因为他经常跑白宫,故而大家默认莫斯科白宫从1996年8月份后开始的经济改革第二阶段,也是丘拜斯的手笔。 直到去年11月4号,伊万诺夫突然间站出来宣布卢布贬值15%,国际政权才突然间注意到这位俄罗斯的政治吉祥物,似乎还有点东西。 卢布贬值的消息一公布,竟然没让俄罗斯人民陷入恐慌,两个月的时间,后续改革也一步步地在推进中。 甚至连gko换成长期油气国债的方案,也似乎被俄罗斯人民接受了。 林部长叹了口气:“他运气可真好。” 助手笑了起来:“可不是嘛,他走桃花运,专门吸引有钱的小姐。”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11月份俄罗斯推出长期油气国债之后,这位副总理的未婚妻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了价值三亿美金的三年期俄罗斯国债,以支持自己的未婚夫。 此举一出,立刻引起了俄罗斯工商界的震动。 据说单是她名下的集装箱市场的商户,加在一起就买了价值两亿美金的俄罗斯国债。 然后俄罗斯的政界商界名人,比如说大名鼎鼎的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以及号称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别涅佐夫斯基,都陆续出手,或是购买三年期,或是购买五年期,或是直接将持有的gko转为了长期国债。 有他们带头,原本对长期国债心存疑虑的俄罗斯国民也被带动了,陆陆续续开始将手上的gko也转为长期国债了。 多荒谬啊,好像这些人不长脑袋一样,随便,有人在前面带个头排队,他们就会二话不说跟上。 助手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想摇头。 但是后来再一想这持续半年的金融危机,又觉得俄罗斯人的选择似乎理所当然。 毕竟去年夏天,谁能想到起源于泰国的金融危机,会一路蔓延到全球?甚至连美国股市都没能幸免于难。 包括韩国,秋天的时候,东南亚金融危机已经肆虐,但国内外依然没人想到竟然也难逃此劫,甚至情况比其他国家更严重。 能说什么呢? 只能讲,人们在金融上的投资,比不懂事的小孩子追流行歌星影星还盲目。 所以现在,助手只能感叹一句:“俄罗斯的运气可真好。” 然后咽下了心里的一句话,如果韩国早点选择主动韩元贬值,也不至于闹得这么不可收拾。 林部长不会读心术,只能听到别人说出口的话,接了一句:“希望韩国也有这样的好运气。” 此话一出,车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imf的协议都硬着头皮签了,再看看本轮金融危机中第一个接受imf援助的泰国的情况,韩国还能有什么好运气呢? 最终还是林部长打破了沉默,他像是自我安慰一般:“我们不着急,我们有时间。先看看俄罗斯怎么着急吧。” 反正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大不了就是imf俄韩两国的方案,不允许韩国将持有的gko转为俄罗斯长期国债。 但那又怎样呢?三年后少了一笔东山再起的资金而已。 现在的韩国最重要的是先度过眼下的难关。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去处理吧。 倒是俄罗斯,现在一只脚踏在悬崖边上,正艰难地抓着藤蔓往上爬,不希望直接坠入深渊。 他们才是最如履薄冰的人吧。 站在悬崖底下,看挂在上面的人惊心动魄,鬼门关求生,未尝不是一道风景线啊。 况且如果他们成功了的话,韩国说不定还能趁机和imf再启动一次追加谈判,来改善那些严苛的条件。 上帝呀,按照imf的协定,韩国必须得将利率保持在25%以上,以吸引外国投资者的资金。 可这样高的利率虽然能够暂时稳定韩元,但高利率同时也是一剂剧毒。 它彻底冻结了韩国国内的信贷市场。 任何企业,即使是再健康的企业,也没有办法承担这般高昂的贷款成本。 如此一来,将会导致大规模的流动性枯竭,企业连锁破产的浪潮将一触即发,它会迅速从金融领域蔓延至整个实体经济。 毫无疑问,这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彻底杀死病人。 他必须得想办法推动后继谈判,来为韩国争取更多的生机。 林部长便怀揣着隐晦而沉重的心思,一路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以后,他像是想起来一般,随口问道:“那位miss王在忙什么?” 她虽然是和伊万诺夫副总理同一包机抵达的汉城,但她并不是以后者未婚妻的身份来到韩国的,工作访问的人员名单里头也没有她。 既如此,那韩国政府自然要尊重她的私人行程,随她自由活动。 助手赶紧回答:“她正在考察各家半导体企业,准备掏钱收购,用的是香港商人的身份。” 林部长对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没太大感觉。 估计就目前韩国的处境,购买韩企的外商究竟来自俄罗斯,或者来自华夏大陆亦或者香港,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4节 他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一边饶有兴致道:“哦,那现在她是跟谁谈?三星、现代还是lg?” 助手摇头:“她把所有的半导体企业都跑了个遍,但目前没有一家跟她真正坐下来谈。” “哦?”林部长惊讶了,“是这些财团不愿意吗?它们想做什么呢?” 他当真没办法忍下对财阀的怒气。 这次金融危机如此突如其来,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核心内因就是大财阀的过度扩张、高杠杆率和盲目的八脚章鱼式多元化。 什么都一窝蜂的全上,不管擅长不擅长,有没有条件,都要硬上。 靠着和政府的特殊关系,他们获得了国内银行的盲目信贷,并且大肆借债投资于众多根本不盈利的非核心领域,结果积累下巨大无法承受的债务风险。 政府的支持不是这么用的,集中资源办大事也不是这样集中的。 必须得改革,必须得强制这些狂妄的财阀退出根本不擅长的领域。 只有剥离财团的非核心资产,消除无意义的重复投资,才能让这些财团集中资源发展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核心业务。 到现在,这些大财阀还没有壁虎断尾自救的心,到底想干什么呢?还在期待国家从哪儿榨出钱去营救他们吗? 财政都破产了,国家不得不向imf求助,他们难道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助手看自己的上司面色不渝,赶紧解释:“是企业职工不愿意。不管是lg电子还是现代电子,这些大企业的职工都反应激烈,威胁说,如果卖掉他们公司或者部门,他们就集体辞职。” 林部长忍不住又开始咳嗽,这是他的老毛病。 而且这一次咳嗽不仅喉咙疼,他的脑袋跟着疼。 韩国必须得改革,方方面面的改革,包括企业职工的心态也得改。 企业都要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终身职业可言呢?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叹气道:“那么,这位王小姐又是怎么办的呢?” 助手摇头:“没什么好办法,好像还在等着财团说服他们的员工。” 他苦笑,“她手上起码有17亿美金的资金,还是花不出去。” 林部长接过了秘书送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茶之后,才叹气:“政府总是没钱,而财阀永远有钱。” 俄罗斯的副总理之所以跑到韩国来商讨gko转长期国债的事,说白了就是没钱。 但也不耽误他的未婚妻腰缠万贯。 助手跟着忍不住叹气:“要不怎么说他运气好呢?去年夏天的时候,王小姐卖了10%的电气公司股份,拿着20亿美金,不仅让买的人感恩戴德,还让莫斯科当时剑拔弩张的政商关系直接缓解了下来。” 现在呢?俄罗斯股市大跌,人家早早套现离场的,手上拿的是最让人羡慕的大把现金,顺带着再度帮了未婚夫一把,花了三个亿的美金,提升了俄罗斯油气国债的含金量。 除了羡慕运气好,实在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林部长又喝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微微地叹息,像是自我安慰一样:“也好,员工们不愿意卖,也是在证明公司的价值。” 他清楚地了解,必须得放弃一部分,才能保住最核心的那部分。 只要出售行为有助于强化韩国在全球产业链中更核心、更具优势的地位,那么这种交易就是可以被接受的,甚至是被鼓励的。 助手附和上司的话:“也是,要卖也要卖个好价钱。他们坚持的时间越长,价钱就越高。” 办公室的房门开了,秘书将茶盘端到了门口。 部门的新人正站在门口等待,好接过茶盘拿出去。 他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部长的声音,下意识地想张嘴说,也许那些大财团半导体部门的员工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网络论坛上吵翻了,大家都在说,政府会调整机构,解雇公务员,肯定也会砍大财团的部门,原本高高在上的大财团的员工,同样也得卷铺盖滚蛋。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上司们没有问他,他何必在上司的上司面前出这个风头呢? 谁会关心网络论坛上讨论什么?上司们只会看报纸,看杂志,看电视新闻,怎么可能在意网络论坛上的闲聊? 他说这些,十之八九会被当成哗众取宠,搞不好还会引来自己顶头上司的敌视。 况且他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发现问题的人100%都会成为那个要去解决问题的人。 他已经够忙够累够烦心的了,实在不想给自己多揽活。 不仅是他,连他上司的上司林部长,他都觉得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毕竟2月份即将上任的新总统,在去年12月6号的时候,他的竞选团队就公开喊话:“如果我们当选,我们将与imf重新谈判!” 可想而知,作为韩国与imf协议签署人的林部长,是多招新总统的嫌弃。 哪怕新总统后来改口,在当选后的记者招待会上表示清政府会支持imf援助协议,又怎样? 接受协议,不代表不讨厌签署协议的人啊。 等到新总统就任,林部长还是不是部长,都难说。 哎,他替上司的上司操什么心啊,他应该愁自己的下一份工作在哪里才对。 看,这就是社会运转的规律。 大家都疲惫不堪,实在不想给自己找事。 所以世界就是一个个的信息茧房,彼此之间,像两个不同的星球。 哪怕在两个空间穿插的人,也懒得多事,把一个被主流社会认为无关紧要甚至低一等的世界的事情,带到另一个“高级”的世界去诉说。 办公室的门板合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不过晚上吵得再热闹,对1998年的韩国人来说,也是一个小众的世界。 真正让失业恐慌情绪开始蔓延全国的,是韩国媒体对史蒂文的采访。 从韩国金融危机爆发起,让他们恐惧且厌恶的imf却在同时成为了全民关注的焦点。 谈判是怎么谈的?谈判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这些协议又要如何执行?关系着千家万户今后的人生。 他们想闭上眼睛,堵起耳朵,都做不到,只能在痛苦中试图去知晓更多。 这一回,记者询问的问题就是——imf会强迫韩国企业裁员吗? 史蒂文真不喜欢韩国记者的提问,这是在偷换概念,把imf塑造成强盗,抢走了无数韩国人工作的强盗。 他毫不客气道:“imf = i’m fired(我被解雇了),是一种荒谬的说法。韩国的危机归咎于内部复杂的结构性失误,财阀的畸形扩张、政府的监管不力、银行业的鲁莽放贷等等因素加合在一起,造成了严重的危机。imf是拿着钱来帮助韩国,帮助韩国人民的。我们是在雪中送炭,而不是所谓的乘人之危的国际高利贷者。” 记者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么imf会让企业解雇职工吗?” 史蒂文打了个太极:“imf的救助条件要求韩国实施紧缩政策、提高利率、推动企业重组,来降低财团们高得惊人的负债率,停止章鱼式的非理性多元扩张,专注核心能盈利的业务。至于具体怎么操作?由韩国政府和韩国企业自己决定。” 如果你们有办法不裁员不裁撤任何部门的情况下,大幅度削减开支,而且还能盈利,那是你们的本事,谁都阻拦不了你们。 否则的话,要降低负债→就必须出售资产、换取现金→最优先出售的就是那些与核心业务无关、且持续亏损的部门。同时,关闭这些部门和解散与之相关的子公司,自然会导致大规模裁员。 那也能算imf强迫的结果吗?不,那分明是你们无能。 不是没有给你们选择呀! imf代表的这一番访谈,迅速通过报纸、杂志、电视广播新闻传遍韩国的大街小巷。 一瞬间,失业恐慌便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进千家万户。 汉江奇迹持续的时间太长,几乎已经让人们忘记了经济下行的痛苦。现在陡然跌入地狱,几乎要把人们逼疯。 他们咒骂财阀,这些贪婪的猪盲目扩张,滥用资金,将国家拖入深渊,最终却让普通员工和社会来承担代价。 他们怒斥政府,这些和财阀蛇鼠一窝的白痴,对财阀软弱无能,管不住,管不好,捅破天了,就把韩国转手卖给imf,毫无责任和担当。 史蒂文四句话就让一个国家陷入疯狂,可他却完全不在乎他们的癫狂。 他现在也很想发疯,因为蛮不讲理完全不理会规则的俄罗斯,因为唯唯诺诺坚决不肯出头拒绝俄罗斯的韩国,更因为他在imf那些高级官员同事暧昧的态度。 一开始他汇报俄韩两国竟然要背着imf私下签订协议,他的同事也是怒火中烧,认为这两个国家都疯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史蒂文刚吃完一顿迟来的晚饭,准备好了明天要如何怒斥两国副总理的异想天开。 上帝啊,他发誓,他甚至不止仅仅打了腹稿,而是在纸上都列出了要点。 结果他快要上床睡觉的时候,从美国华盛顿imf总部又打来了电话,原本和他同仇敌忾的上司开始支支吾吾:“戴维,请不要着急表态,俄罗斯gko这件事情可以谈。请稍微等一等,我会尽快赶过来。” 史蒂文当场懵了,差点没从被窝里跳出来——上帝啊,他真不喜欢朝鲜半岛冬天的气候,又阴冷又潮湿。 “安德烈,你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好谈的?规章制度纪律规则,哪一项它都不符合!” 他的上司开口安抚他:“现在我们首当其冲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稳定。” 史蒂文不能接受:“什么叫做不惜一切代价?明明……” “明明我们已经在全球金融危机边缘徘徊!”上司终于提高了嗓门,“戴维,你也是经济学专家,应该清楚,美股暴跌,道指从8000点跌至5000点,意味着美国本土市场信心崩盘,企业融资功能瘫痪,经济衰退风险极高。美联储降息是绝望下的自救信号!现在任何可能引爆下一个火药桶的事件都必须得被阻止!” 史蒂文被吼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开口辩解:“可是……” “没有可是!”上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忘了,那是俄罗斯。一旦它金融崩溃,必然会导致东欧危机,然后蔓延到整个欧洲银行,然后会再一次冲击美国金融体系。上帝啊!戴维,你明白这有多可怕,这条路径必须得被切断。” 目前,欧洲虽然受到了金融危机的波及,股市都在普遍下跌,但好歹瘟疫没有直接蔓延到本土。 但俄罗斯一出问题的话,欧洲必然逃不过。 跟它一比起来,gko破产,导致华尔街的基金利益受损和亚洲金融危机进一步加重,都不算大事了。 史蒂文忍无可忍:“那么就无视投资者的利益了?这是一种变相的违约,有违金融投资的基本精神。他们的利益谁来保护?这就是强盗无理的掠夺” 上司声音严肃:“不,戴维,我们得看大局。我们得让韩国这个正在努力进入恢复状态的重要经济体避免在俄罗斯的即时损失,又给了俄罗斯三年的喘息时间,避免gko违约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 他安慰自己的得力下属,“嘿!我的伙计,你不要太悲观,想想看,俄罗斯的长期债券是以油气资源为抵押的。opec会议的结果已经出来,今年石油不会增产,哦,上帝,他们总算做了一件聪明事,那么代表油气价格基本能被稳住。他们的抵押物是有价值的。这不是一次无序的债务违约,而是一次有充分抵押的、有序的债务期限重组。” 史蒂文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崩塌了,他徒劳地强调:“不,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俄罗斯开始了,那么,其他国家都会有样学样。会乱起来的,你知道全世界的金融秩序都会乱成一团。” 上司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他:“戴维,不要紧张,不会乱起来的。我们不会直接同意他们的协定,我们会设置更多的限制条件。” “我们会要求俄罗斯承诺将此次债务重组节省下来的资金,专门用于国内紧迫的财政和社会保障支出,而不是军费等。” “我们要求韩国承诺,此举是其外汇管理行为,不影响其国内改革进程。” “而且这是一项特例,我们会向全世界强调其有抵押的特性,以防其他无抵押债权人效仿。” 史蒂文喊出了声:“不,这些都没有用,它依然会被引用,被效仿,作为逃脱imf监管的漏洞。” 他央求道,“安德烈,我们真的不能开这个先河。” 然而,他的上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不,戴维,你必须得清楚,不是所有的国家都是俄罗斯。这世界上,总有几个大国家要被慎重考虑。好了,这件事情我们不要再讨论了,等我过来,我会到汉城跟他们详细谈。现在,请你早点休息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5节 听听吧!这是人话吗?这分明是魔鬼的宣言! 挂了电话的史蒂文还怎么睡得着?他睁着两眼,一直熬到天亮,然后等来了自己的上司,面无表情地上谈判桌。 上帝啊,他发誓,这是他参与签署过的最屈辱的协定。 他们居然违背了金融世界的基本原则,给俄罗斯跟韩国开了后门。 他发誓,这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同样感觉经历了人生至暗时刻的,还有现代电子和lg电子的工会。 经过反复和会员商谈,又与集团协商,他们终于退让了,同意集团出售一部分电子业务。 现代电子的lcd业务部门,以及lg的芯片产业将被剥离出来,对外销售。 不过买家必须得保证,并且写进合同—— 一是不允许裁员,所有的职工都保留工作岗位,而且收入必须得达到1996年的薪酬标准,今后五年时间内,每年收入逐步上调10%。 二是不允许拆解原部门,必须得保持原有的生产,不得搬迁工厂。 这些条件不可谓不苛刻,不裁员且加薪,导致人力成本飙升。 加上工厂不能动,意味着失去了通过搬迁到低成本地区来优化效率的可能,基本锁死的成本结构。 就在半导体这种呼吸性强,价格波动大的行业中,风险有多大,可想而知。 可以说,它是相当于用市场价买下资产的同时还要背社会包袱。 为了让员工、工会和政府都满意,政治正确的门槛设置的可真高呀。 但是王潇能一口回绝吗? 因为放弃的话,则意味着战略机会的丧失。 所以条件再苛刻,也得谈,买卖就是讨价还价,谈到一个大家都能勉强接受的点,就等于双赢。 比如说裁员的问题,可以承诺不进行强制性裁员,但需要加入自然减员和绩效管理的组织结构优化的条款。 那些自愿离职、退休的员工,岗位可以不补充;对于连续绩效不达标的员工,公司也有权进行调岗或协商离职。 这是现代企业管理的普遍做法,它能保证团队的健康新陈代谢,最终提升竞争力,符合所有员工的长期利益。 否则lg电子和现代电子趁这个机会,把一群根本不能给企业产生任何效益的废材全都塞进来,王潇哪怕是神仙,跟她的团队也没办法一下子就甄别出来。 她钱多烧得慌,白养一群废材? 再比如说,买方接受薪酬增长方案,但建议将增长结构与公司盈利能力适度挂钩。例如,承诺5%为固定增长,另外5%与部门或公司的年度利润目标挂钩,以奖金形式发放。 这么做是为了将员工的利益与公司的未来深度绑定,来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共同创造价值来实现高薪酬,而不是单纯的福利支出。 至于说不搬迁工厂,买方可以承诺主体生产职能不搬迁,但要求保留在华夏设立平行研发中心和后备工厂的权利。 因为买家也得活下去。如果没有利润的话,公司倒闭,大家照样完蛋。 为了业务连续性和充分利用华夏市场的供应链优势,以华夏作为韩国本土工厂的补充和备份,是风险管理的必要措施。 双方你来我往,吵了整整三天时间,终于进入到了下一个进程,那就是谈钱的问题。 说来也是荒谬,吵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谈到收购价格。 分明是对方憋了个大的。 王潇还真没猜错,lg电子一开口就是15亿美金,现代电子也不甘示弱,张口要价12亿美金。 真敢要啊! 王潇直接被气笑了,她干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先生们,哪怕韩国闹了金融危机,你们也应该睁眼看世界。德州仪器正在抛售他们的半导体业务,注意,是全套的半导体业务,它的要价是8亿美金!” 她摇摇头,“算了,我还不如直接买德州仪器呢。恕我孤陋寡闻,我头回听说现代电子的lcd业务和lg的芯片业务,竟然比德州仪器强这么多!” 真是心里没点数,都把她当冤大头整了!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1997年的援助协定中,imf对韩国利率的要求,有的资料上写的是30%,我查到的2007年13期《商务周刊》上文章《副总理的隐痛》中提到的是,一开始imf确实要求30%以上的利率,被韩国方否决了。(1997年)12月3日大清早,康德苏和他的夫人抵达韩国金浦机场,在被一堆记者“围攻”之后,康德苏立即赶到林昌烈的办公室。在那里迎接他的,是林昌烈和韩国政府在谈判桌前所做的最后挣扎。 双方争论的焦点放在了利率水平上。为吸引外来投资者,康德苏认为目前的韩国的利率水平应该翻倍,从12.5%提高到25%。林昌烈表示了他的极大担忧,他担心这会影响韩国的众多高负债公司。但康德苏的答复是一一高利息政策是imf的传统处理方法,必须实行。 面对强硬的康德苏,林昌烈知道自己根本就无牌可打了。最终他选择了让步,不过林昌烈还是表现了韩国人的顽强,聪明地要求对方在关于利率的这一条协议上加上了“暂时”一词。林昌烈暗下决心: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实施好利率政策,然后尽可能地降低利率,避免更大的损失。事实上,自1998年2月17日韩国经济状况好转之后,利息便开始下调。 第471章 你来当总统吧:先做好手上的事 德州仪器是谁?号称半导体行业的黄埔军校。 它为世界半导体界培养了大量顶尖人才。大名鼎鼎的两张——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等在21世纪半导体界叱咤风云的大佬,都是在德州仪器成长起来的。 它独特的“员工读博举荐项目”等人才培养机制,让它的人才梯队建设一直不断档,也备受世人赞誉。 从某种程度上讲,德州仪器一直在半导体界是类似于宗师的存在,不知恩泽了多少后来者,甚至连这会儿坐在谈判桌上的现代电子,它现在还能讨价还价,也得感谢德州仪器。 1984年,现代电子从硅谷华人工程师陈正宇手中购买了16k/64ksram的设计。 但是刚刚起步的现代电子一没经验,二技术落后,做出来的芯片良品率太低,毫无市场竞争力,只能转头做存储器代工。 是德州仪器跟现代电子签了代工协议,为他提供了64k内存的技术,并且出手帮它改善了产品良品率。 然后才有了1986年,现代电子继三星电子之后,成为了韩国第二家实现量产64k内存的制造商。 这会儿拿现代电子和德州仪器的半导体部门放在一起比,哪怕韩国人向来自信十足,也没办法说出“我们可比德州仪器强多了”这种话。 因为即便只是冒出这个念头,那也是倒反天罡啊。 现代电子的崔代表萎了,lg电子的谈判团同样没好意思吱声。 最后还是崔代表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么贵方能够出多少价钱?” 王潇也不兜圈子:“lg的芯片三亿,贵方的lcd两亿。” 这下子,肩并肩坐在一起的难兄难弟都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您刚才也说了,德州仪器的报价是八亿,您现在未免把我们的价格压的过低了。” 王潇看着对方,面无表情道:“先生们,如果美国和韩国是一个价钱,那么,韩国的半导体能发展起来吗?二位都是专业人士,应该不至于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对面的两位代表表情都不太好看。 韩国半导体的崛起,是日美半导体大战的结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价格大战中,被日本摁着打的美国半导体企业,非常乐意看到韩国公司能够成长为遏制日本半导体的力量。 而韩国之所以可以有机会成为这股力量,是因为它的价格更便宜,才能跟日本打价格战。 这才是半导体界残酷竞争的真相。 对方不说话,也不耽误王潇戳破对方最后的幻想:“况且,德州仪器想出售半导体部门,从去年就开始了,它报了八亿的价格,到现在也没人真正接手。” 她叹了口气,“那可是德州仪器呀!” 现代电子和lg电子的代表的表情更加绷不住了。 她的话强迫他们又想起了现在国际金融局势之糟糕。 美股的暴跌让华尔街资本瞬间变成了保守派,不愿意轻易出手。 而少了这些基金的大手笔,本来就处于行业低谷期不挣钱的半导体企业,又上哪儿融资去收购合并他们心仪的同行呢? 没有半导体企业伸手,遭遇了金融危机的大财团们又在审慎地选择自己的下一个投资对象,那么还有谁愿意接手无数个潜力十足却处于亏损状态的现代电子和lg电子。 对对对,他们确实可以等,等到行情变好再变现。 但问题是等不下去啊,沉重的债务是一座山,直接把集团压成肉泥的山。 他们现在已经被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还怎么继续等下去? 王潇再度加码,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原本我认为同在东亚文化圈下,收购贵方的部门,可以省去很多文化交流上的麻烦。但细想想,这不过是小麻烦而已,我们不应该怕麻烦的。” 她这话摆在桌面上说,就已经不是言下之意了,而是一种明晃晃的威胁——在韩国谈不拢,她可以直接换下一家,立刻飞去美国。 因为她有钱。 崔代表不愿意放弃这个买家,只好试探着讨价还价:“您的报价太低了,它的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王潇毫不客气:“我们是用市场说话的。两亿美金,现金,合同哪天签,钱哪天打到指定账户,不会有任何拖延。” 上帝呀!感觉自己要被债务压垮的韩国人先叫大笔的现金给砸晕了。 是是是,从韩国签下imf援助协议之后,大债主们普遍表现出了善解人意?日本多家银行及西方七国、瑞士等13家债权银行,纷纷延长韩银行贷款期限,并且提供了追加贷款。 但这些远远不够啊。 韩国各大财团的债务之复杂之沉重,可以用一本烂账来形容。 立刻到账的大笔现金,对奄奄一息的财团来说,是氧气,是强心剂,是能够让它们立刻续命的灵丹妙药。 谁能够拒绝大笔美金的芬芳呢? 现代电子的崔代表说不出口,lg电子的朴代表同样没办法发声。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不能点头一口应下。 因为这位miss王的报价,远远低于他们从集团得到的指令。所以他们必须得回去上报,拿到集团的新指令,才能回来继续谈判。 王潇伸手做了个请便的姿态:“不过请尽快,这个项目已经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的行程表还有别的工作,不可能耽误太久。” 崔代表和朴代表立刻道歉:“抱歉,发生了一些我们也不希望发生的事,耽误到现在,我们都感到抱歉。” 王潇点点头:“意外是我们都不想发生的,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她没有再跟对方寒暄,告辞完毕,便直接抬脚走人。 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搞得朴代表和崔代表面面相觑。 鉴于双方卖的产业不同,而且各自隶属的集团都在破产的边缘徘徊,两人自然产生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的感情,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她又要去跟谁谈?” 答案很快传回头,她的下一站是大宇集团。 这下子现代电子和lg电子是真慌神了。 三星、现代、大宇合在一起,号称韩国的三大财团。其中,大宇虽然不以半导体见长,但它也有半导体部门。 而且正因为不见长,所以在大家都缺钱的当下,大宇卖起自己的半导体部门更加没有心理压力,甚至清仓大甩卖都不是没可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6节 崔代表立刻打电话给王潇,希望能把对方赶紧劝回来。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没人接。 站在旁边的朴代表感觉都要疯了,他甚至已经跟上司讨论好了,这三亿美金该如何让lg电子起死回生。 结果钱都已经在他的构思中花出去了,现在告诉他钱飞了,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跟崔代表对视一眼,在这瞬间,他俩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杀上门去抢人的血腥色。 不过,理智终究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两位代表。 他俩只把车开到了大宇集团的门口,而且是远远的门口,谁也没下车真冲过去砸门。 他们脖子上套着的领带像一根绳子牵引着他们,让他们没办法彻底豁出去,只能被悬挂在半空中,眼看着绳子越勒越紧。 前面的广告牌上,“imf滚出去”的海报被1月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让他们的焦灼也跟着寒风不停的盘旋,却始终没办法消散。 朴代表拿起了一根香烟,示意崔代表,后者接过。 咔嚓一声,火光亮起,打火机在两根香烟之间转动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尼古丁进入肺腔,白雾弥漫在车厢里,人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松弛下来。 朴代表甚至主动问出了一句:“崔代表,imf真的有用吗?” 他怀疑,他非常怀疑。 去年平安夜,imf承诺在30号前韩国承诺100亿美金的资助,七国集团也表态说要对韩国短期贷款展期。 当时政府丧事喜办,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消息,拼命的强调韩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度过。 但他当时就不信这话。 因为同样的话,去年8月份,imf总裁在泰国签订协议后,也煞有介事地强调:泰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可事实如何呢?不是最糟糕的时刻过去了,而是越来越糟糕。 去年12月份,泰国宣布,在按照要求暂停营业的58家泰国金融机构,已经有56家倒闭。 今年元旦,实在吃不消的泰国政府公开呼吁imf能够放松金融监管。 泰国也是亚洲四小虎之一啊,之前经济发展势头相当强劲。 现在泰国的遭遇,未尝不是韩国的明天。 崔代表则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朴代表刚在心中骂这人装的时候,他却突然间叹了口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们别无选择。” 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们也得往下跳。 崔代表哑口无言了,他弹了弹烟灰,自嘲地笑了起来。 对,他们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又怎么会傻乎乎地坐在车上,等待着来自华夏的买主? 要知道,仅仅在几年前而已,华夏人是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呀。 华夏的国家元首到三星电子参观了一回,开了眼界,回去就要搞909工程。 可惜钱砸出去了,厂房都盖好了,愣是找不到合作者跟他们合资办厂。 他们的电话没少被华夏人打,门槛也没少被华夏人踏,只是他们没眼一个眼神而已。 最后还是长期在华夏投资的日电,点火烧了这个冷灶。 现在回想起这些,巨大的屈辱感又笼罩在他们的心头——看,一场金融危机以及来自imf的援助,都把他们逼到什么地步了? 两人一口接着一口抽烟,恨不得能生出透视眼,长出顺风耳,好看一看华夏人同大宇的谈判进展到哪一步了。 会议室里,王潇正在微笑:“双龙汽车和我们合作的话,可以更加顺利地打开独联体国家和东欧的市场。” 对面的大宇集团代表摇头:“不,miss王,你应该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打算出售双龙汽车。我们为什么要出售呢?这真的很荒谬。” 去年12月份,大宇才拿下了双龙汽车公司53.5%的股份。 集团才刚刚开始整合双龙汽车呢,现在为什么要卖掉?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潇笑容不变:“哦,那大概是我们真的误会了。” 就在大宇的代表准备笑一笑,表达自己的谅解的时候,她又突然间开了口:“我听说按照双方的协定,双龙汽车公司3.4万亿韩元负债中的2万亿韩元由大宇来负责偿还。那大宇真是资金充足啊,不愧是宇宙大宇。” 大宇代表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嘴边。 其实,在大宇集团内部,大家对于财团在国家发生严重经济危机的时候,仍然持续极度扩张政策,颇有微词。 尤其集团为了压缩生产成本,多年来一直极力压低员工薪水,延长工作时间,也让劳资关系高度紧张。 这一回,收购双龙汽车的事情,更是刺激到了员工敏感的神经。 有钱扩张,没钱发工资吗?大宇的神话从来都是吸员工的血。 作为集团的管理层,代表担忧的事情更深——这个时候收购双龙汽车,很可能不是捡漏,而是让大宇的债务彻底爆雷。 政府之所以不得不接受imf条件苛刻的援助,是因为这一回,美国和日本没有像80年代韩国遭遇严重经济危机时那样,直接伸手给了它援助,而是逼着政府必须得先听imf的。 这说明什么?就像报纸上经济学家分析的那样,随着冷战结束,世界单极格局形成,韩国对美国和日本的价值在急剧下降,已经不值得它们另眼相看了。 而失去了世界经济第一和世界经济第二的青眼的政府,又有什么能力在imf严密的监控下,给大宇格外的支持呢? 那位imf的高官已经说的非常清楚,韩国所有的财团都必须改革,缩减开支,停止八爪章鱼式扩张。 他甚至怀疑,对方就是在点大宇集团——12月初刚签订的协议,你们就在12月份收购了双龙汽车,是故意挑衅吗? 大宇集团代表的心中一片惊涛骇浪,表情还要努力维持住。 他终于调动脸上的肌肉,做出了微笑的动作:“汽车是大宇的核心业务,值得集中资源。” 王潇笑了笑,表示理解:“那么我祝福大宇一切顺利。” 一直到天色擦黑,王潇一行人才离开会议室。 上车的时候,芯片厂的总工程师梅捷罗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他没想到,miss王会突然间提到双龙汽车厂。 这让他心中一酸。 因为五洲集团在华夏是没有汽车厂的,她想拿下双龙汽车厂,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莫斯科人和吉尔卡车厂。 这两家在苏联时代辉煌一时的老厂,显然需要更新更先进的技术流入。 他也听说过,两位老板以油气资源做捆绑,找了日本人合资,改进了工厂的技术。 但那显然不够,日本人肯定会把核心技术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上,只想让俄罗斯人做组装工。 现在,韩国遭遇了严重的金融危机,韩国又是汽车大国,老板这个时候出手,从韩国搬运技术回莫斯科,不可谓不是一个好机会。 可她能时刻惦记着莫斯科的工厂,不是眼里只有在华夏的产业,依然让梅捷罗夫心头酸涩。 从他决定到萧州起,就已经听到过无数声音。 他们在警告他,华夏商人的目的是肢解俄罗斯的工业,把所有的好东西全都搬到华夏去,留给俄罗斯的只有一片空荡荡。 甚至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太正常了,所有人都想挣钱,所有人从口袋往外掏钱的时候,想的都是收回头更多的钱。 他聊以安慰自己的是,哪怕把好东西搬出去,让它在地球的另一个地方发展成长,也胜过于把好东西留在俄罗斯,一直吃灰,直到报废为止。 可是他现在看到了,俄罗斯能够得到的更多,或者说,苏联的工业命脉在被努力地注入更多的血液,以让它终有一天,可以重新转动。 两鬓斑白的老工程师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韩国人会卖他们的汽车厂吗?” 王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汽车啊,或早或晚吧。大财团的习惯就是集中投资,同质化现象非常严重。” 她叹了口气,颇为艳羡的模样,“双龙汽车的技术还是不错的,用的是奔驰的底子,做suv也有一手。” 在她穿越前,就知道了大宇倒闭的历史。因为这个名字过于醒目,所以她印象还挺深刻的。 现在看来,这个大财团倒闭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一个严重依赖国家政策扶持的大型企业,却要跟国家经济方向相背而驰,它不倒闭,谁倒闭?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1998年的韩国已经不是1997年的韩国了。 王潇后背靠在车椅上,微微垂下眼睫毛,在心中思索,要怎么顺带拿下双龙汽车? 她看中的是发动机技术,这是华夏和俄罗斯的短板,如果能捡漏的话,那算赚到了。 车子开出了大宇集团,都上了马路的时候,崔代表和朴代表赶紧跟上,又拼命开始打电话。 这一回,感谢主的保佑,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王潇甚至让车子停了下来,主动开了窗户,好奇地询问:“你们的集团这么快就商量好了吗?” 两位代表赶紧强调:“miss王,请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在紧急商谈了。” 然后他们开始上眼药,“大宇做的主要不是电子产业,他们在这一块起步晚,也没怎么发展。” 买家就喜欢卖家又争又抢。 所以,王潇的笑容可真诚了:“我也这么想啊,所以我想买双龙汽车,可惜它家不肯卖。” 这一瞬间,崔代表和朴代表都恨不得时光能够倒转回头,让这位miss王在12月份就买下双龙汽车得了。 这样好歹她就不会惦记大宇集团,老老实实地跟现代电子和lg谈了。 只是2万亿韩元,哪怕在12月份也相当于10亿美金,她肯掏这个钱吗? 大宇真是个疯子,活在梦里的疯子! 王潇还在叹气:“可惜,现代集团的核心也是汽车产业,否则我都想买了。” 崔代表勉强挤出笑:“集团会马上商量的,液晶面板的是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给您回复。” 王潇点点头:“没问题,不用担心我,反正我还有其他公司继续看。” 崔代表和朴代表听到这话,都感觉自己真要犯心脏病了。 她有完没完,她到底还要再看什么企业? 王潇还真没完,她还跑去了浦项制铁,相中了人家的特殊钢材部门。 半导体和液晶制造设备需要大量的特种钢材。浦项制铁是世界级的钢铁巨头,其特殊钢材部门技术在国际上都领先。 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产能不低,精加工能力不足。华夏又处于工业腾飞前期,对高端钢材需求巨大。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拿下浦项制铁的特殊钢材部门,对高端制造业的原材料供应和安全至关重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7节 她就这么一家一家的跑,打定了主意在韩国搞采购。 她不能等韩国经济缓过来,捡漏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甚至连伊万诺夫结束了在韩国的谈判,敲定好细节,返回克里姆林宫汇报工作的时候,她也没跟着一块回莫斯科。 从总统办公室出来,丘拜斯朝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要不要蒸个桑拿?放松一下。” 后者抬手看了眼表,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半个小时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哦!上帝!”丘拜斯真是吃不消了,“你不用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你可以放松了,请相信我的话,你真的可以放松下来了。” 进了桑拿房,只有两人坦诚相对的时候,他又强调了一遍,“上帝啊,说实在的,伊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把它谈下来。” 伊万诺夫抓着毛巾,漫不经心道:“这对韩国也有好处啊,它为什么不愿意谈呢?” “imf,我是说imf。”丘拜斯认真道,“我去要贷款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imf也是一个巨大的变量,能够决定我们两个国家谈不谈的下去的关键因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真的没有想到,伊万居然说服了imf,让对方同意了韩国持有的gko1/3兑付,2/3转为俄罗斯长期国债的方案。 他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喂!伊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贿赂了他们?” 这太有可能了,当时miss王也在韩国,她就是钱袋子。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狠狠瞪回头:“imf什么时候是几个官员说了算?是美国财政部,是美国白宫,才能决定他们的政策。” 丘拜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怀疑你贿赂了imf的代表啊。” 因为后者虽然荒谬,但起码要比前者简单的多。 他不明白美国为什么会同意,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美国人没有到你这么好讲话的。 “因为我代表的是俄罗斯。”伊万诺夫不以为意道,“核大国军事大国俄罗斯,美国也要忌惮三分的俄罗斯。” 他叹了口气,“阿纳托利,我们不要妄自菲薄,俄罗斯不是一个小国家。对美国来说,它也不是一个小国家。它未必真的想拉拢俄罗斯,但它也不会轻易跟俄罗斯翻脸。因为不符合它的利益。” 他转了个身,好让自己蒸的更彻底些,意味不明道,“所以有的时候我们是会得到特殊优待的,不要轻易放弃这份优待。” 丘拜斯沉默了,半晌过后,等到桑拿房里注入了一股新鲜的空气,他才突然间开口:“伊万,你来竞选总统吧。我会支持你的,我会全力支持你。” 伊万诺夫正在呼吸新鲜空气呢,闻声直接呛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上帝!阿纳托利,你是脑袋缺氧了吗?赶紧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丘拜斯抓着他的胳膊,不允许对方逃避:“我是认真的,伊万,去竞选总统吧!不仅是我,我相信包括涅姆佐夫、索斯科韦茨包括梅尔洛切尔金先生他们,都会支持你的。” 伊万诺夫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支持个鬼呀!你去竞选都比我竞选靠谱。真的,阿纳托利,你为什么不竞选呢?” 丘拜斯摇头:“我不适合,我当不了总统。” 他太了解自己的个性了,他总是心软,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放水。 搞私有化改制的时候,他就对红色厂长们放水了,允许他们掌控企业。 搞私有化拍卖的时候,他也对寡头们放水了,否则,其中有些人当时根本不具备资质参加拍卖。 他总是如此,在面对强硬的敌人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曾硬到底。 他想的太多了,以至于优柔寡断,关键时刻下不了决定。 而下决定这件事情,才是一个元首必须具备的魄力。 比如说他们的总统阁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根本不具备任何治理国家的能力。他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楚国家的具体状况。 但他就是能下决定啊,他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做出决定,无论后果如何。 丘拜斯摇头:“我不行,我怎么都做不到这一点,性格决定命运,这就是我的命运。而你不一样。” 伊万诺夫头摇得比他还厉害:“你还是在说胡话,我怎么能当总统?” 丘拜斯看着他。 对,他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政治新人,完全可以说是他的后辈。 但他坚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伊万,你具备当总统的最关键的品质,你能下决定,你霸道,你不讲理。” 伊万诺夫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想骂我,也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 “不不不。”丘拜斯强调,“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缺点,但对于国家元首来说,却是优点。一个强大的国家元首,必然是霸道的,因为只有霸道的人才能够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真理从来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上。” 伊万诺夫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依然兴致缺缺:“别扯这些了,我没兴趣。干完这一届副总理,就已经是我的极限。我要回去结婚,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上帝啊,哪个正常人一天到晚连家都不回的?” 丘拜斯认真道:“你是在担心miss王,担心俄罗斯人不能够接受一位外国元首夫人?不用担心,请相信miss王的智慧。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她会如何应对,但我知道她绝对有办法解决问题。” 他又抓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一本正经道,“请相信,她对你的爱,会让她愿意为你解决一切难题。” 伊万诺夫被恶心到了,他头回知道,原来阿纳托利这家伙一把年纪了,也没少看言情小说。 否则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这怎么能够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的? 他用力甩开了丘拜斯的胳膊:“停下,不要再来这一套了,真的很恶心。” 他再次摇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没有意义。” 丘拜斯不愿意放弃:“伊万,你是众望所归的总统,你已经展现了你的魄力和能力。你不能辜负俄罗斯人民的期待,俄罗斯需要一位强有力的总统。” “哪儿来的期待?”伊万诺夫反问他,“你怎么会认为我被期待呢?卢布贬值15%,gko不再发行,经济紧缩,多少人在憎恨我?” 丘拜斯脱口而出:“如果不这样的话,说不定俄罗斯已经像韩国一样破产了!” 韩国因为2000亿美元的外债直接破产了。 俄罗斯也有2000亿美金的外债呀! “可是大家不知道啊。”伊万诺夫认真地看着他,“除了我们少数有限的几个人之外,谁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敢让别人知道吗?我发誓,王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旦俄罗斯背着2000亿美金外债的消息传出去,金融市场会直接崩溃,外资会飞速逃离,整个经济会彻底崩盘。 丘拜斯张张嘴巴,突然间哑口无言了。 他想到了miss王曾经跟他提到了扁鹊三兄弟的故事,病人只会在病入膏肓快要死的时候,得到了救治,才会对大夫感恩涕零。 治小病以及预防疾病的大夫,在病人看来,是没有什么能力可言的。 俄罗斯就是这么个情况,因为金融危机没有彻底爆发,人民不曾感受那种痛苦,所以他们意识不到伊万的策略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又有多伟大。 他推进政策落地,又是多么的厉害。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被保护了,所以可以无视这一切发生。 甚至因为经济改革而造成的紧缩,会让他们产生不满,认为是伊万的责任。 丘拜斯到最后才说出一句:“你早就想到这些了?” 吃力不讨好,遭人憎恨。 伊万诺夫点点头:“那当然了,你搞私有化改制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自己会被恨吗?” 丘拜斯露出苦笑,当然想到了,只是当时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遭恨。 伊万诺夫叹气,盖棺定论:“想到了,难道就不做了吗?眼睁睁地看着俄罗斯走向毁灭吗?做!但求无愧于心。” 他站起身,去冲澡,丢下一句话,“不要想那么多了,先干好手上的事情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实在对不起,更新的时候感觉这一部分情节没写完,又补上了,结果手机卡得厉害,耽误了时间,实在是我的罪过。[抱抱]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哈,明天会准时更新的,坚决不迟到。 第472章 事教人,一遍就会:我们是一把趁手的刀 丘拜斯仍旧不死心,追着伊万诺夫去冲澡。水声哗啦啦,都挡不住他满心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工作?嘿!伊万,不要跟我说一切为了人民,为了国家之类的。那是一个理由,另一个呢?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你完全可以更加从容……” “从容个屁!”伊万诺夫发现自打当上这个副总理之后,他越来越粗鲁了。他不耐烦道,“怎么从容?俄罗斯的情况能从容地慢慢做吗?” 丘拜斯哑口无言了,确实,苏联已经解体六年多时间,俄罗斯的工农业产值水平都没能恢复到解体之前。 自由固然重要,但他也知道物质决定意识,前者真正关系着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他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心虚感。 可更让他心脏虚弱的话还在后面呢。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再说了,我现在不加快速度,三年后我要怎么交接班?难不成丢个烂摊子给下一任?缺不缺德啊?” 这一句句话简直就是一记记拳头用力砸向丘拜斯的心。 他怀疑对方在指桑骂槐,哦不,是直接当面指着鼻子骂。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幽幽地道歉:“真不好意思,丢了个烂摊子给你们。”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误伤友……嗐,友不了一点,乱七八糟的摊子,说一句坑生死仇人都不为过。 但他还是决定给人留面子,语气听上去真诚极了:“你也没想到自己很快被撤职呀,你的规划都被打的乱七八糟。” 丘拜斯摆摆手,不用安慰他了,其实干成什么样子?他心里都有数。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死活不愿意放弃自己相中的下一任总统。 虽然总是要跟他争吵,好多次走出白宫的时候,他都是气急败坏的。 但他得承认,最终赞同伊万的结果,就是他看到了成绩。 真的,在俄罗斯的政坛,官员能够亲眼看出自己做出的成绩,是多么稀罕的一件事。 而人真正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辛苦,是辛苦了没有成果。 跟着那只能够找到一大片茂密草领头羊,羊群,哪怕要历经千辛万苦,也会甘之如饴。 “伊万。”丘拜斯想了又想,终于找出了说服对方的理由,“你听我说,支持率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别忘了,96年选举的时候,总统的支持率有多低。有王在呀,我也可以进你的竞选团队,我们绝对可以让你的支持率超过50%!” 上帝啊!你怎么能忘了我们有大杀器呢?王出手的话,什么扁鹊的大哥和二哥,通通都无所谓。 他越说越兴奋:“真的,王完全可以大杀四方。” 连政绩乏善可陈的总统都能被包装成俄罗斯的希望,何况是真正带着俄国走出灾难的伊万呢? 伊万诺夫却不耐烦地关掉了水龙头,认真地看着他:“阿纳托利,王不喜欢政治的,她很厌烦政治。你还记不记得96年春天,我们去了萨哈林州?明面上的理由是我们要过去签合同,但事实上,是王已经受不了莫斯科。莫斯科的空气让人窒息。”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王有多么疲倦,甚至不得不去猎熊,来让她疲惫的神经恢复活力。 丘拜斯沉默了,也关上了水龙头,转头看他:“也许她当时只是单纯地嫌我们这个竞选团队太蠢。” 聪明人总是对蠢人缺乏耐心的。他太了解了,因为很长时间,他也被人称之为聪明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8节 伊万诺夫一边摇头,一边用毛巾擦身上的水珠:“好了,不用再说这些了。王对政治没多少兴趣,当初是因为我想,所以她才跟别列佐夫斯基他们吵,让我当这个副总理。” 是的,虽然他从来都很听王的话,但王从来没有强迫过他的意志。 王知道他想又不敢想,所以推着他走出了这一步。 已经足够了,他的政治理想持续到三年后,就已经足够了。他想做的事情,都在做了。 他认真道:“等到这份活干完,我也该回去帮王了。否则一直都是她在帮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那也太糟糕了。” 丘拜斯沉默了一瞬,试图再挣扎一下:“miss王在忙什么?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她在忙着收购韩国的双龙汽车和浦项制铁的特殊钢材部门。阿纳托利,请问你打算怎么帮忙?” 丘拜斯再一次哑口无言了,真的,其实冲澡间的空气质量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是为了莫斯科人汽车厂和库兹涅斯克钢铁厂吗?” “那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伊万诺夫强调道,“我从来不敢指望在我离开白宫之前,俄罗斯工农业产值能够恢复到苏联时期的巅峰状态。我唯一敢想的就是尽可能保留火种,不管是工业还是农业的火种。等到条件合适了,这些火种终究能够熊熊燃烧。” 王说过,他的理想,她一定会帮他实现。 她这么说了,她也一直在这么做。 他怎么能够让她一个人奔波忙碌呢? 王潇奔波在韩国的各家企业之间,像买白菜一样挑挑拣拣。 别说她过分啊,去年韩国倒闭了上万家中小型企业。都倒闭了,职工和机器设备以及技术,不作为报废资产清仓大甩卖,还能咋地? 虽然这些企业规模不大,但在某些特定领域,比如说材料应用和精密制造等方面,还是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的,完全可以拿来主义。 尤其是在京畿道的一些企业,之前也为三星、lg、现代起亚汽车等大企业供应材料、零部件,具备优秀的商用化技术。 这些对五洲在各国的商业布局都相当有意义,自然要趁这个机会拿下。 当然,时间紧迫,团队的技术人员能力有限,自然少不了鱼龙混杂,白被人当冤大头宰了的情况。 可出来混的,又有几人从未掉过坑?坑就坑呗,多大点事。 人但凡手上钱多,做人都能宽容些。 王潇忙着逛倒闭企业版两元店的时候,先前跟的大项目也陆续有回应了。 其中,反应最快的既然不是现代电子和lg电子,而是浦项制铁。 这家世界级的大钢铁企业,竟然迅速同意了和库兹涅斯克钢铁厂在俄罗斯合办特殊材料合资公司。 整个团队的人都惊呆了。 不是,韩国人的效率至于要高到这地步吗?再说浦项制铁其实是几家大公司当中,经营状况相对良好的。 甚至去年爆发了金融危机,浦项制铁也没出现财政赤字。 之所以会这样,很大概率是因为它是一家国有企业。 没错,韩国已经走了几十年的资本主义道路,但它仍然有国有企业。 尽管1988年蒲项制铁开始股份制改造,对社会出售股票,但它的股权大头仍旧属于国家和国有银行。 这也让它,没像三星现代等这些大财团一样,背着国家,在外面借了一屁股债。 既然如此,浦项制铁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快呢?尽管没有直接出售部门,可是愿意合资办企业,也是一种积极的表现啊。 简直热情过头了。 王潇正坐着吃冰淇淋,见他们叨叨,随口回道:“因为我们是一把相当趁手的刀啊。” 小高和小赵认真地看了看老板,感觉他们的老板也不必什么时候都这么自信。 刀这种词跟老板真的没啥关系,论其武力来,老板把自己藏好了,就是对团队的最大支持。 王潇叹气,无奈地看着两个一脸茫然的保镖,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柳芭,满怀期待:“你跟他们解释解释。” 结果这回柳芭也辜负了她的期待,摇摇头:“我也没听懂。” 哎呦喂,不愧是她家的柳芭,真的好会给她情绪价值哦。 搞得她真的高深莫测一样。 王潇呵呵呵开心得直乐,又转过头去找石泽田:“石泽先生,你肯定懂韩国人的想法,你跟他们说说呗。” 然而,石泽田比他们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只能遗憾地摇头:“王总,我不明白。” 他更关心的是现代电子什么时候松口,赶紧把液晶板的项目给敲定了。 王潇又转头去看梅捷罗夫。 后者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全力抗拒,甚至还吐槽了一句:“我可搞不懂东亚的文化,你们一句话不说也能传达无数的意思,全部要靠人猜。” 天!他最头疼的就是这点。 甚至连最被期待的唐一成也跟着摆摆手:“我说不清楚,韩国人做事比我们还爱让人猜。我猜不透,我搞不懂他们想什么。” 王潇挠了挠下巴,无比困惑:“很难理解吗?韩国政府这是在借我们敲打财阀们啊,告诉他们不要再心存幻想,必须得断尾求生,竭尽所能自救。” 她解释道,“首先,我虽然是以港商的身份来的,但我是是谁,韩国政府心知肚明。” 她就是坐着伊万诺夫的专机,从莫斯科来到的汉城啊,她从来没有隐藏过这份关系。 她为什么要隐藏呢?隐藏了的话,韩国政府怎么会特别注意一位港商的行踪呢?国家都破产了,高层官员集体崩溃中,哪有时间精力关注无关紧要的人。 可她是俄罗斯副总理的未婚妻,就不一样了呀。即便她是以私人行程来到韩国,并不跟伊万诺夫一道行动,但于情于理,以东亚文化背景习惯,韩国政府肯定在关注她的行踪。 而她需要的,正是这份关注。 “我希望购置韩国的什么企业或者部门或者技术,负责跟伊万谈判的韩国主管经济的高层官员肯定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而这些能不能卖?不仅由这些企业决定,也要韩国政府拍板。” 这一点,大家倒是能够理解。 著名的909工程,表现出强烈兴趣,希望能够到上海办合资企业的,有美国的半导体企业,而且他们一度要成功了。 结果临门一脚的时候,美国政府跳出来了,不准他们过来办。 后面才有了日电的故事。 可见国家的支持与否,对项目能不能推进下去,至关重要。 王潇笑道:“蒲项制铁是国有企业,它的表态,代表的就是韩国政府的表态。韩国政府需要这件事,向财阀们表明态度,不要跟大宇集团一样,要积极断尾求生。” 小高和小赵听得面面相觑,韩国政府用浦项制铁来表明国家鼓励大财团出售非核心业务,他们勉强能理解。 可是这里头怎么还有敲打大宇集团的意思呀? 他们扒拉来扒拉去也没瞧出来这一点啊。 王潇叹气:“现在韩国主管经济改革的是林部长。你们看看他的访谈和公开发言,态度都是赞同imf的缩紧银根政策。他前脚才签完合同,反对大企业盲目扩张,后脚大宇集团逆势扩张,收购同样困境中的双龙并承担其巨额债务,这完全违背了官方倡导的紧缩和结构调整政策。不敲打它,敲打谁呢?” “把浦项制铁的态度和大宇集团的态度摆出来,给大家对比着看,让财阀们搞搞清楚,不要幻想大马不死,要学浦项制铁。” 小高和小赵这才恍然大悟。 梅捷罗夫在旁边听的则是相当无语,他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怀疑:“miss王,你确定这些企业真的能明白韩国政府的意思吗?” 如此之隐晦,比顶级谜题还难猜,大财阀们能猜的到吗? 王潇笑了起来:“那你可不要小看他们,术业有专攻。像这种国家大公司模式,企业想做大,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揣摩政府的意思。因为没有政策扶持,他们的规模根本发展不起来。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就跟古代太监揣摩皇帝的意思一样,他们甚至能比皇帝更加清楚自己的意思。” 梅捷罗夫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拱拱手,说了两个字:“佩服!” 众人都笑成一团。 石泽田一边笑一边点头:“那么我们就等太监快点行动吧,他们应该比文臣武将的速度更快。” 话音刚落,王潇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现代电子的崔代表。 他表示,集团已经考虑好了,同意接受两亿美元的报价,希望miss王能够尽快敲定后续谈判签约的时间。 电话挂断的时候,石泽田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大伴啊,果然反应最快。” 1998年元月,韩国公认的第一企业并不是三星,而是规模更大的现代集团。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说它是大伴,虽然缺德,但也好像挺合适的。 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王潇笑着拍拍手,一本正经道:“好吧,那就来一场大伴和大伴之间的合作吧。” 一屋子的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好像他们老板也是俄罗斯的寡头啊,和韩国的财阀其实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老板的心态真好,居然一点都没为自己的大伴身份而气急败坏。 王潇不仅不气急败坏,而且还把大伴这个身份用到了极致,旋风式地开启签合同模式。 直到1月26号,她离开韩国时,已经签署了足足八份合同,堪称八脚章鱼。12亿美金,花得一干二净。 唯一的遗憾,就是双龙汽车还没有到手。 临走之前,她还叮嘱留守的唐一成:“多看看,多走走,多找找,说不定还能摸到宝贝。” 她叹气道,“趁着韩国的债务重组还在运行中,趁着华尔街还没来得及过来,赶紧动起来。后面大企业,我们是碰不了的,我们能摸摸边的,也就是那些中小型企业掌握的独门绝技。” 眼下,韩国政府还能控制自己的企业,可以说了算。 等到华尔街全面接管韩国的大企业,韩国政府别说说了算了,甚至连那些大财阀,他们都管不了。 因为到那个时候,人家背后靠的是美国,不是韩国政府了。 唐一成点头。 这个年他是不打算回去过了,正好把家里人接过来,也让他们开开洋荤,在韩国瞧个新鲜。 他给自己的老板打包票:“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的。” 在韩国半年时间,他感觉自己长了好大的见识。尤其是老板的一系列操作,让他突然间意识到,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韩国政府把他们当成一把刀,让大财阀们警醒的刀。 他们也把青瓦台当成了自己的趁手工具,是因为有了政府隐晦的支持,整个收购计划才会进行的如此不可思议的顺利。 王潇笑道:“你办事,我放心,有你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一成就是笑,想起来,又关心了一句:“对了,周经理他们回国没有?他们在美国收购了什么?两边别撞起来,白花冤枉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9节 说曹操,曹操到。 王潇还没回答呢,电话先响了,接起来,是周亮特别兴奋的声音:“老板,我们跟德州仪器谈了,他们意愿很高,工程师团队和全套技术设备都可以打包给我们,也可以帮我们培训工程师和工人。” 天爷!周亮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在云上飘。 那是谁呀?德州仪器! 妈啊,没想到有一天他都可以主导德州仪器半导体项目的收购案了。 王潇笑眯眯的:“那你们继续做吧,辛苦你们了,过年要是回不来,自己对自己大方点,回头给你们报销。” 她挂了电话,便看到唐一成正在挤眉弄眼地笑,满脸幸灾乐祸。 她都无语了:“唐总,周亮可是你的徒孙啊。你看着人家栽跟头,你还这么高兴。” 唐一成笑得直拍大腿:“他不吃点亏,他怎么能放弃对美国的幻想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有文化的人,一个个脑袋瓜子都像是上了锁,不会自己思考,跟小孩子天生相信母亲一样,充满了对欧美国家的迷信。 这种迷信不是单纯的经济和技术方面的,是一种体制和文化的迷信,迷信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他们,他才算明白,为什么所谓的圣人甘地当初在华夏遭遇日本侵略的时候,能够发自肺腑地说出“你们为什么要抵抗呢?你们可以让日本人继续杀下去。用非暴力不合作来展现你们不屈的意志,日本人自然会被感动,最多杀完两亿人,就不会再杀下去”这种蠢话。 也明白了,为啥尼赫鲁那个家伙会脑袋抽筋,悍然在1962年发动侵华战争,最后打成了首都保卫战。 合着他们都是在英国接受的教育呀,完全被英国那一套洗脑了,脑袋瓜子不就不好使了吗? 他现在看国内的有些大学生,就很有这种感觉。 得摔跟头,得让他们摔痛了,才能让他们看清楚世界,别一天天的心存幻想。 王潇笑道:“好啊,既然你不心疼徒孙,那就让他们摔一摔吧。” 她的事情太多了,周亮和杨桃这两个高材生后面都得单挑大梁。 如果基本立场是糊涂的,那他俩肯定挑不起来。 这回倒是一次好机会,事教人,一遍就会,让他们自己去学吧。 学费昂贵一点也无所谓。 果不其然,王潇刚回到莫斯科的第一天,和伊万诺夫洗完澡,正要重新钻回被窝睡觉呢,她就接到了周亮的国际长途。 24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人,这会儿已经臊眉耷眼,支支吾吾道:“老板,收购案被喊停了,美国政府要喊停。” 他都懵了,他们前面忙了那么长时间,梅捷罗夫先生也跟着一块去考察了,买的和卖的都没意见,美国政府跳出来搞什么事? 德州仪器已经在亏损了呀,它根本无力支撑起自己的半导体业务。 政府要硬生生地让德州仪器被活活拖死吗? 王潇翻了个身,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还有其他公司想收购德州仪器吗?” 说到这个,周亮更是一肚子气:“原本还有一个美光,但它融资不成功,所以现在有心无力。” 半导体行业确实处于低谷期,1996年,存储芯片市场价格暴跌了80%,一堆企业都扛不住,直接关门大吉了。 美光虽然是美国硕果仅存的内存企业,但也因此面临着巨大的经营压力和财务压力。 在资本密集型且波动剧烈的存储芯片行业,大型收购通常离不开金融机构的支持。它原本可以运用自身现金储备、股票市场融资或专项贷款等组合方式来完成收购德州仪器半导体的交易。 但悲催的是,金融危机爆发了,美股暴跌,华尔街资本一个比一个紧张,不敢轻易出手,所以美光在融资上就碰上了困难,迟迟无法完成收购案。 正因为如此,才给了周亮他们捡漏的机会。 结果美国政府不讲武德,关键时刻居然不准这一趟买卖操作下去。 王潇嗯了一声,开始给下属布置任务:“那你们联系美光,看对方接不接受投资,如果接受的话,以购买美光股票的方式,来支持他们完成对德州仪器半导体的收购。” 周亮惊呆了,他怀疑老板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华盛顿政府不让他们买德州仪器,肯定也不会让美过转让股份给他们呀。 王潇可没耐心慢慢解释:“试试看呗,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成功的话,就好好分析分析,为什么能成功?如果失败的话,再仔细想一想,失败的点在哪儿?” 周亮听得云里雾里,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挂电话,跟杨桃面面相觑——要不?他们就按老板说的干吧。反正老板总有老板的道理,虽然他们搞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伊万诺夫趴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他们讲话。 王真好,说的都是英语,他全听明白了。 所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还带着点儿醋意:“你可真是有耐心教他们。” 王潇哭笑不得:“我教他们什么了呀,他们都听不懂。” “那是他们太笨了。”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吐槽,“出来这么明显,都听不出来。美光的总部在哪里呀?爱达荷州,工厂在哪里?犹他州。它不在硅谷,所在的地方都是小州,而且是当地的纳税大户,经济引擎。光是在犹他州的工厂,它就投资了13亿美金。这两个州都把它当财神爷呢。” 王潇越听越有兴趣,哎呦,厉害哦,居然知道了这么多。 伊万诺夫笑着摇头:“相对于那些竞争激烈的大州,人口少的小州议员竞争小,容易连任,连任的时间长,政治资历就老了。所以美国的这些小州的议员,看着是不起眼,但其实政治能量很大。美光想做的事情,找他们帮忙,华盛顿都得卖他们面子。哪个国家,中央和地方不存在博弈呢?” 说完了以后,他得意洋洋地看着王潇,等待表扬。 结果王潇脸上全是心疼,伸手抱住他上半身,趴在他赤·裸的胸口上,叹气道:“你怎么这些都知道?你该有多辛苦,你本来不应该这么辛苦的。” 伊万诺夫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 当总理的这一年半的时间,他真的学了好多东西,好多他原本根本就不会去了解的东西。 一股委屈被激发出来了,他开始磨磨蹭蹭:“你也知道我辛苦啊,你该怎么补偿我?” 王潇笑着拍拍他的后背:“睡觉吧,早点睡觉,早点休息,这样就没那么辛苦了。” 伊万诺夫急了,立刻表示:“我可以更加辛苦的。” 王潇笑着抱住他,安抚道:“我想在怀里睡觉,睡吧。” 伊万诺夫哼哼唧唧:“睡不着。” 王潇干脆抓壮丁:“睡不着就帮我想,怎么把双龙汽车给拿下来?” 对,她就是这么的霸道不讲理,她相中双龙汽车了,她就要拿下。 大宇集团再不乐意又怎样?天底下有几个人卖家产的时候是欢天喜地的?该卖还得卖呀。 伊万诺夫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吻了下去:“好,我们一会儿再想。” 他就喜欢野心勃勃的王,他时时刻刻都感觉,血液在欢畅地奔腾。 双龙汽车啊,那就拿下呗,总有办法能够拿下。 作者有话说: 注:909工程中,1996年10月,美国商务部对中国在微电子技术方面的进步可能给美国造成的潜在挑战和威胁表示不安,这直接影响了美国公司对“909工程”项目合作的态度。美国公司提出不少技术保密的歧视性条款,如限制中方技术人员进入车间、必须在外地安排合作培训等,导致双方合作破裂。但当时美国管不了日本愿意到中国来合资办厂。 第473章 人生哪有不委屈:感觉好新鲜 想拿下双龙汽车,最快的办法就是搞垮大宇集团。 操作手法也相当简单,极度恶化大宇集团的流动性,让它在短时间内无法维持运营,从而被迫出售核心资产,比如双龙汽车以求生。 甚至连具体操作步骤,王潇脑袋里头都能立刻浮现出来思维导图。 首先,利用金融渠道,在市场上大规模折价抛售通过代理机构吸纳的大宇商业票据。在眼下的背景下,会迅速引发恐慌,带动大规模抛售且无人愿意继续接盘。 如此一来,大宇无法通过发行新的商业票据来偿还到期的旧票据,短期融资链条瞬间断裂。 其次,冤有头债有主,找上债权银行,强调大宇“too big to save”的极高风险。诱导这些银行在贷款到期时拒绝展期,并要求大宇立即偿还本金。 等等,之前不是不管美日还是欧洲国家都开启了强力援韩行动,纷纷推迟了韩国银行贷款偿还期限吗。 这个时候你翻脸,让人家到期就还钱,是不是不太合适? 呸!怎么不合适了? 我们这些债主之前之所以同意缓一缓,大前提是韩国跟imf签署了援助协议,愿意遵守imf缩紧银根,调整金融结构,整顿金融市场,停止大规模无序扩张,想方设法降低债务等等。 可你看看大宇做的事,它不仅没有缩减开支,反而继续买买买。 合着我们紧衣缩食,硬着头皮宽限你还钱的期限,你过得比我们还滋润啊,继续大手大脚? 大宇大宇,是真的想买下全宇宙吗?做你的青天白日大头梦去吧! 还钱,必须得马上还钱。 其他的韩国财团们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不管三星、现代还是lg,但凡你们敢跟大宇一样不识做,那么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花了我的给我麻溜还回来,谁都别想把我当成冤大头。 王潇甚至可以肯定,但凡只要起一点风,债权银行们都愿意拿大宇磨刀。 毕竟不管是imf还是银行,都不是跑韩国做慈善去的。它们的所有种种行为,目标都是为了让韩国能够还上钱,不至于先前放出的债打水漂了。 除了从债务入手,触发大宇的明斯克时刻外;王潇还可以攻击它的生产经营。 大宇是正儿八经的制造业巨人,这就意味着,原材料在它的开支当中占很大的比例。 只要促使供应商要求大宇在交易中支付更高比例的预付款,或只接受“不可撤销信用证”。这将急剧加大大宇的预付资金压力,并使其获取原材料变得困难,生产可能因此中断。 而供货商们在1998年年初这个时间点,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缺德,但供货商也需要保护自己的利益呀。 你原本就一屁股债,完了还继续举债20000亿韩元,收购双龙汽车。 你有那么多钱吗?你的行为相当于拿我们的货款去充阔佬。你装不下去的时候,是不是我们的钱就还不回来了? 与其冒这个风险陪你装逼,不如我们先把自己的钱拿到手再说。 如此这般,大宇信用破产,贸易生命线摧毁,日常经营陷入瘫痪。 double kill不够,王潇还有第三重绞杀。 她可以资助有影响力的国际财经媒体和信用评级机构,发布针对大宇的深度质疑报告——比如《大宇:下一个倒下的巨人?》、《解剖大宇的债务黑洞》等等。 彻底孤立大宇。 呃,是不是挺缺德的呀?没关系,资本家当久了,自然缺德,而且经验丰富,驾轻就熟。 王潇说的眉飞色舞,都忍不住要为自己击节叫好了。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忍不住凑上去吻她,被她一把推开:“干什么干什么?说话就好好说话。”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带着笑意:“好,需要我做什么?” 他现在真的相信丘拜斯说他霸道不讲理,其实是在夸他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0节 任何一位leader,都需要这些基本品质。 上帝呀,事实上,它们构成了leader最迷人的品质。 现在他就被王迷得神魂颠倒,一个大宇而已,区区小事。 可惜他正在豪情万丈呢,王潇却不配合。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满脸遗憾:“不能这么来。” 伊万诺夫错愕:“为什么?我觉得已经想的很全面了,操作性很强啊。麻烦也不是很麻烦。放心,我来做。” 王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我前脚想要收购双龙汽车被拒,后脚大宇集团就遭到这么多针对,韩国政府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 从她上次去韩国起,那就是韩国政府的重点关注对象。 她从来都不敢低估国家机器的能力,但凡被他们盯上的,几乎没什么人能真瞒天过海。 “大宇毕竟是韩国的大宇集团啊,政府哪怕对它的经营策略有意见,那也只是有意见而已。政府乐意敲打它,但绝不允许它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候,真的倒下。” 王潇叹气,“毕竟现在韩国企业和韩国人都如惊弓之鸟,这个点儿,大宇倒下,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下子倒一批,大家集体完蛋。这是韩国政府极力要避免发生的事。” 伊万诺夫不以为意:“也不是没有办法精准打击。” “不行。”王潇挪了个位置,伸手摸他的脸,认真道,“你前脚才摁着韩国人,让他们捏着鼻子同意把gko转为长期油气国债,后脚就算计大宇集团,韩国政府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在国家危机面前,民族情绪会迅速膨胀。当大宇集团成为国家尊严的象征,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保下,感觉受到了羞辱的韩国也会把我们永久列入黑名单。” 她叹了口气,“何必呢?我要的不过是双龙汽车而已。实在不必为一瓶醋包一锅饺子。” 之前他们三管齐下算计美国,诱发美股暴跌,以至于opec也不得不放弃增产石油和委内瑞拉打价格战的计划,来维持国际原油价格的稳定,那实在是没办法。 谁让他们的对手过于强大,是美国呢? 大宇集团没到这份上,双龙汽车更不用提。 伊万诺夫看着她,突然间声音有点颤抖:“委屈你了,你太委屈了。” 王潇一瞬间都没跟上他的节奏,看着他发红的眼睛都懵了。 委屈?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他的话呀? 伊万诺夫替她委屈死了:“你都已经全部规划好了,却要放弃,还不委屈吗?” 他跟着她的话畅想全程,没发现任何纰漏,可见她已经在心中构思了千百遍,反复打磨细节,才沉淀出了万无一失的方案。 王潇想挠头了,这个,不至于吧。 她就是回莫斯科的飞机上,睡不着,看文件又累了,当成爽文小剧场自己随便构思了一下。 构思完,她就考虑到现实的限制,放弃了,半点纠结也没有啊。 刚才拿出来说,也不过是回忆爽文,继续爽一把呀。 这就跟看直播一样,自己不吃,看着主播吃一遍,也相当于体验了呀。 这是真的。 甚至医生都站出来科普过,说这个看的过程,你体内的各种消化液啊,激素啊,都在分泌。 否则望梅止渴也不会有效果。 她叨叨叨了半天,各种解释。 结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伊万诺夫更难受了:“让你干看着别人吃?那怎么行!不行,你等着,我一定把双龙汽车给拿下来。” 王潇看他眼睛通红,赶紧一把抱住他,反过来哄他:“好了好了,谁说不拿的?拿,一定拿。哎呀,你听我说,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伊万诺夫胡疑:“真的吗?你不是哄我吧?” 王潇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听着啊。我要双龙汽车,说白了要的不是它的品牌和工厂。它市场占有率低,名气一般,负债又高。也就是大宇这种从国家拿钱拿顺手的,不知道心疼,愿意花大家钱接盘。换成正常的商人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伊万诺夫又想开口,他不希望王这样说,这就像看着冰淇淋不能买,然后自我安慰说吃冰淇淋会胖,对身体不好等等。 想吃就吃嘛,凭什么要这么委屈? 王潇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警告道:“听我说完啊,它真正有价值的是它那支消化、吸收并改进了梅赛德斯-奔驰技术的工程师团队,特别是在柴油发动机和suv底盘平台上的经验。” 她双手一拍,“这不就结了吗?值钱的是人,不是工厂,直接挖人呗。大宇是出了名的劳资关系紧张,为了压缩成本,把人用到极致,还不肯多给钱。韩国这些大财团里面,能隔三差五爆出劳资纠纷的,就是大宇集团。” 她兴致勃勃,“双龙汽车刚被大宇集团合并,人事动荡,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这个时候稍微给他们一点暗示,提醒大宇集团债务危机非常严重,而且遭到了国家的厌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闭。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要出去找工作。而大宇汽车的名气要比双龙汽车高多了,人家跟你一块争的话,是愿意选择大宇的工程师,还是愿意选择你呢?” 她说得绘声绘色,“找工作就得趁早,竞争压力小的时候,高中生就能干的活,等到大家都来找工作了,大学生都干不上了。” 她都安排好了,“找猎头挖了人,在俄罗斯建立一个全新的、设备精良的研发中心,让他们脱离大宇的混乱环境,专注于新项目,让他们实现自己的职业理想,可以让自己的技术在俄罗斯的汽车中继续延续生命。” 她越说越兴奋,“而且我们还可以帮双龙汽车的技术在华夏也扎根,两江省的出租车公司车子也该换新了,到时候就用我们生产出来的新汽车。” 她想的可好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技术授权的问题照样考虑的清清楚楚,“我们花一两千万美金,购买双龙汽车旧一代发动机和底盘技术的授权。” 她笑得跟小老鼠偷吃到灯油一样,特别得意,“我们有了技术授权,挖来的工程师就能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进和创新,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知识产权纠纷。” 她双掌一合,感觉可以给自己打满分,“看,这么一来,我们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我们不用挑战韩国的民族尊严,也不触动政府的敏感神经。这只是正常的人才流动和技术授权,哪怕大宇集团不满,也阻止不了。” 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我们只拿走我们最需要的部分,让大宇这个白痴好好继续接着债务、劳资纠纷、品牌维护这些包袱吧!” 要大宇不识相,明明可以双赢的事情,愣是逼她变成了单杀。 那就叫它好好承受单杀的后果吧! 说完之后,她神采飞扬地看着伊万诺夫,“怎么样?花小钱办大事。当一座金矿的收购价格远超其价值,且附带无数陷阱时,正确的做法不是硬着头皮当冤大头,而是直接高薪挖走最能干的金矿工程师,然后自己去开一座新矿。” 她都觉得自己是牛逼plus。 然而,伊万诺夫却看着她,感觉更加难过了,简直堪称俄国悲伤文学:“可你最喜欢的还是第一种方案。” 否则,你的第一反应就不是说出它了。 除了它,其他的任何方案,哪怕再完美,都是退其次而求之。 难道不委屈吗?太委屈了。 王潇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茬了。 人生在世,谁做事不是权衡利弊?哪怕真是古代的皇帝,天下共主,也得考虑大局,不可能真的随心所欲。 别说做人了,生物都是如此呀,有舍才有得。 况且如果这都算受委屈的话,那么,大宇集团岂不是要一口老血含在嘴里喷出来。 开什么玩笑,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王潇都想乐了。 不过,竟然有人为了这点小事替她委屈,她感觉还真挺新鲜的啊。 王潇摸摸鼻子,感觉可以趁机弄点红利。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伊万诺夫:“你也知道我委屈啊!那你就别拦着我吃冰淇淋了。” 伊万诺夫立刻瞪眼睛,甚至身体都坐直了10度,斩钉截铁:“不行!你在韩国都感冒了。” 她竟然大冬天的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在汉城街头吹冷风。不把自己折腾感冒了,都没天理了! 王潇有点心虚,身体是自己的,她也知道这样不好。 可她就这样,越极端的时候脑子越活跃。寒冷带来的其实是一种疼痛,而疼痛能够刺激人的神经。 “已经好了呀!”王潇跟他打商量,“我再不吃,我妈马上就过来了,我整个过年阶段都别想再碰一口。” 她不用猜,都知道,她妈到时候肯定一脸——哎哟,陈雁秋啊,你这一生还有什么指望啊?就一个小孩,还不听话。都不敢想她结婚了,结果让她生个小孩,她也不肯生。 大冬天的,还在吃冰淇淋! 王潇只要想一想,都头皮发麻。 伊万诺夫用力瞪她:“让妈妈赶紧过来吧,跟爸爸一块过来看着你,是看你还敢不敢吃?” 王潇要瞪回头的时候,他又紧紧地搂住了她,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了叹息,“王,不要生病,求你不要生病。” 他太忙了,有太多的事情,他总是不能陪伴在他身旁,他无法不生出愧疚。 “你一定要好好的,时时刻刻都好好的。” 王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你也要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天下太平的前提是,她今天一定要吃到冰淇淋,非吃不可。 然后她吃了两口,被押着去泡热水澡了。 有的时候,她挺喜欢伊万诺夫做她这种主的,让她有种很微妙的新鲜感,蛮好玩的。 泡完热水澡是真的睡觉了,一觉闭眼睡到天亮的那种睡觉。 再睁开眼之后,王潇赶紧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然后把自己裹成一头熊,老老实实地去机场迎接陈雁秋女士和王铁军先生。 这两位老同志飞越千山万水,提前休假,就为了能够见一眼不孝女。 能怎么办呢?女儿不回国过年,他们只能山不过来我过去,寒冬腊月跑到阴冷的莫斯科来啊。 不仅仅是他们老两口,陈意冬一家三口也从布加勒斯特飞到了梅捷沃机场,好一块儿共度春节。 比起爹妈,王潇和舅舅一家更是久别重逢。自打三年前,舅舅一家回老家过年之后,他们真的就没再碰过面了。 而且她得承认,她确实情感匮乏。 尽管大家相处的挺愉快的,而且她也知道舅舅一家颇为挂念她,但她也不能摸着良心自欺欺人,说出我好想你们之类的话。 因为她真的完全没想过。 甚至连她爹妈,她都很少想。她就是这种人,生不出充沛的感情。 不过,这并不妨碍王潇高高兴兴地拥抱了一个又一个,还夸奖了陈晶晶:“都长这么高了,现在是标准的都市女郎了啊。” 陈晶晶高中毕业以后,没回国上大学,而是去了英国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学服装设计。因为她想来想去,感觉自己还是喜欢设计服装。 这话其实有点凡尔赛,因为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是世界顶尖的设计类院校啊。 只能说,基因传承,老陈家还是很有学霸的底子的。 陈晶晶可紧张了,抱着表姐的时候都忍不住颤抖。 不是她被王潇的王霸之气给震到了,事实上,任何人裹成熊,那都是滚滚,走路能够完全用脚,不是靠身体就已经很不错了,哪儿来的王霸之气呢? 女大学生是看到伊万诺夫先生紧张。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1节 天呐!世界真奇妙,她表姐夫居然是俄罗斯的副总理。 她很想看看,那位成天笑呵呵,完全没脾气,比她感觉都像小孩的伊万诺夫先生到底是怎么当副总理的?而且还是实权的副总理! 结果她看了一眼,就不敢凑上去打招呼了,只敢在旁边偷偷看着。 陈雁秋女士也有点紧张,难得不是slay全场。 伊万诺夫跟她道歉:“妈妈,对不起,我没能去金宁给您跟爸爸拜年。” 他实在走不开。 跟韩国的gko换俄罗斯油气长期国债的协定刚签订,他得一鼓作气,让更多的欧洲银行也按照这个协定的模板走。 只有化解掉的短期债务越多,俄罗斯的经济缓过劲儿的可能性才越高。 而这件事,必须得他主导,丘拜斯只能帮忙打下手。 虽然这些情况,他不好在机场就跟陈雁秋解释,但后者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陈雁秋在紧张,特别紧张,只胡乱回了一句:“没事没事,工作为重。” 就慌不迭地跟她家王铁军上了车。 到了车子上,伊万诺夫各种嘘寒问暖的时候,她更是如坐针毡,除了嗯嗯嗯,还是嗯嗯嗯。 好在伊万诺夫以为他们老两口是累到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呢! 于是他相当识相地闭上了嘴巴,毫不打扰爸爸妈妈休息。 陈雁秋这才偷偷松了口气,稍稍放缓了绷紧了身体。 等车子开到别墅,她甚至都顾不上在门背后接客的小熊猫了,只胡乱摸了一把。 待到王潇领她去房间,放下行李,顺便脱掉大衣服——屋子里头暖气十足,再穿大衣服,就等着一身汗吧。 陈雁秋突然间叹气:“伊万真的不一样,都长大了。” 但凡换个人的话,王潇都能把这话给想歪了,然后回怼一句,他都30好几了,上哪长大去? 可这是她妈陈雁秋啊,所以她只能回头,满脸困惑:“妈,你在说什么呢?” 陈雁秋又是一声叹息:“我是说,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正儿八经的大人。” 虽然她早就知道伊万其实比潇潇还大五岁,但这两个小孩的相处模式,再加上伊万的个性,她总觉得那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时时刻刻得大人看着的小孩,没多少主心骨的小孩。 可两年时间没见啊,真不一样了,完全就是一个大人的模样,举手投足都不一样。 这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看不见自己老,只看见孩子大的感慨。 就像在1990年的秋天,潇潇当众取消和阮瑞的婚礼时那样,孩子似乎都是一瞬间长大的。 王潇忍不住乐了:“媒体就这样,肯尼迪43岁当总统,他们还叫他娃娃总统。何况伊万呢,娃娃副总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他又不可能真的是娃娃。”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曾经是,当了一年半的副总理之后,他也绝对不可能还是了。 时间的长河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往前流淌,徜徉在这条长河中,谁都不可能留在原地,一直等待。 向前进,向前进,必须一往无前,永远向前进。 陈雁秋看着一派轻松惬意的女儿,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地咽回头。 她无法不生出担忧,对潇潇和伊万的担忧。 潇潇的个性太强了,说一不二,骨子里头是张牙舞爪的霸道,必须得别人配合她。 以前还好说,伊万脾气好嘛,没有太大的主见,什么都行,能配合她。 可现在伊万也长大了,是个大人了,有主见的大人,同样气势十足,说一不二的大人。 两个人个性要是都这么强的话,后面吵起来,针尖对麦芒,谁让谁? 一想到将来鸡飞狗跳,搞不好还要一拍两散,陈雁秋同志真感觉这个年都过不痛快了。 哎,没事养什么小孩?都是讨债鬼。 但凡当了妈,就是一辈子操心的命。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但我要出去玩了,哈哈。 第474章 权力的诱惑:辛苦的丘拜斯 陈雁秋心里存着事儿,忍不住不动声色地观察伊万诺夫。 很好,很高深莫测,都已经开始跟他们家老王下棋了。 当然,下的不是黑白子的围棋,也不是打窝的五子棋,而是象棋,楚河汉界的象棋。 都说棋场如战场,打的是兵马炮,保的是将帅,翻滚的是风起云涌。 然后陈雁秋盯着棋盘看了十分钟,感觉自己眼睛有点疼,耳朵还有点烦——疼的是这在下什么臭棋篓子,棋盘被搞得乱七八糟的。烦的是潇潇这死丫头,能不能把嘴巴给闭上?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哪怕你小声给支招,那也是支招! 更要命的是,两个人都凑不出半张能看的棋盘。 算了算了,再看下去,好歹当年在钢铁厂医务室杀遍全室无敌手的陈雁秋女士,会把自己的高血压给看出来。 她果断转身,拉上同样满脸没眼看的弟媳妇陈钱雪梅,还是去厨房看看吧,瞧瞧这年夜饭能不能整出来。 小高和小赵一帮保镖在旁边暗自松口气,怎么还有人敢期待他们老板的棋艺呢? 别说这两个人下不好半盘棋了,他俩打牌更臭,永远都是乱七八糟,不讲策略也不算牌,甚至根本都不记牌,完全瞎玩。 他们都不稀罕带老板打牌的,赢了也没啥成就感。 果不其然,棋局进行了20分钟,连王铁军老同志都吃不消,直接三下五除二,吃了对面的将,提前结束了这盘战局。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还可以再挽救一下,试图复盘,提取经验教训。 王铁军一把摁住他,笑眯眯的:“坐这么长时间,累不累?站起来活动活动。” 然后站起来撸了一把小熊猫的伊万诺夫,再回过头,惊讶地发现他想讨好的王铁军同志对面,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陈意冬这位舅爷坐上了,跟他姐夫可算能痛痛快快地下盘棋了。 而且他完全不需要外甥女儿支招,温和地劝说跃跃欲试的王潇:“不用管舅舅,你自己玩自己的去吧。” 于是没了用武之地的王潇,只能重新和伊万诺夫组队,脚板啪啪地跑到厨房里头去——这两人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俩是主人,要尽地主之谊,好歹得帮忙张罗做饭。 至于能做点啥呢? 王潇积极推销,伊万会剁饺子馅,她擅长监工。 接下来,毫无悬念,两只只会添乱的废物被陈雁秋给轰出厨房了。 好在陈女士大夫出身,也讲点心理学,把他们赶出去的时候,还揪了两个同样大小的小面团,往人手里一人一个:“自己出去玩吧。” 管家太太瞅了一眼,感觉学会了。 下回这两人再进厨房帮倒忙的话,就这么哄他们得了。 多好哄啊,抓着面团就欢天喜地地出厨房了。 管家太太切了一盘子水果送出去的时候,还看见他俩头碰头的在折腾面团子,又是捏又是揉,感觉不过瘾,还上了刀片和缝扣子的针。 完全符合miss王说的,差生文具多。 不过王潇现在可不会说伊万是学渣,相反的,她不时发出惊呼:“你捏出来了!伊万,你太厉害了,你手怎么就这么巧啊?” 说着,她还抓起伊万诺夫的手,看了看,满怀期待,“你还能捏老虎吗?今年是虎年呐。” 伊万诺夫差点没被她亮晶晶的眼睛晃花眼,立刻挺起胸膛,信心十足:“没问题,我马上就做出来。” 他小时候捏橡皮泥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他还会做大公鸡呢! 陈晶晶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荒谬的错乱感,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 她姐就在不停地夸,越夸桌上的面塑娃娃越多,都要摆满整张桌子了。 陈晶晶在幼儿园当过志愿者,一瞬间,她甚至幻视了幼儿园老师拍着巴掌哄小孩学手工的画面了。 哎呦喂,别说,她姐还真的拍巴掌了,拍的啪啪响,跟海洋馆里的海狮一样。 陈雁秋端着餐盘出来的时候,一瞬间头都大了:“行了,别捏了,还放得下吗?” 再一转头,她瞧见小高手上的红菜汁,更是要头顶冒烟,“我说红菜呢?一转头就不见了。” 搞得最后红菜汤也没做成,直接土豆炖牛肉了。 伊万诺夫放下手上最后一个面团,恋恋不舍地强调:“我还能再捏一只小熊猫。” 陈雁秋脱口而出:“你给我消停点,这蒸熟了要好长时间呢!还吃不吃年夜饭了?” 话说出口之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好像刚才这一下子,她又把伊万当成伊万了。 完全忘了他是俄罗斯副总理这一茬。 谁让他又成了两年前的模样?跟个小孩一样。哎呦,别说了,潇潇也没好到哪去。开过年就29的人了,还不是玩面团玩的欢天喜地。 算了,算了,不想了,在家就按家里的算。 “吃饭吃饭,赶紧都给我去洗手,过来吃饭。”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陈雁秋又觉得伊万是那个副总理了。 因为一大早,白宫的办公室主任便大包小包的登门,来给伊万拜年。 陈雁秋迎人进门的时候,都懵了。 拜年这种事情还能传染啊? 金宁的老毛子也就算了,好些人常年定居在将直门一带,从11月到来年的3月基本都不回俄罗斯。 加上将直门每年都有很多年俗活动,特别热闹。不少外国客商都跟着凑热闹,一块儿过年。大年初一,他们在金宁没有什么长辈,干脆互相拜年。 可这儿是莫斯科啊,莫斯科人怎么也拜年了?再说拜年怎么也拜不到伊万头上啊。 这位丘拜斯先生,她知道的,名人,真名人。人家以前也当过副总理,现在照样是高官。他给伊万拜什么年啊? 丘拜斯还在一本正经,特地放缓了语速,煞有介事地强调:“伊万诺夫先生是我特别尊重的领导。” 伊万诺夫刚起床没多久,脑袋上的呆毛还没梳平呢,看着相当滑稽,感觉像小了十岁一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2节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把将丘拜斯拖进屋,眼冒凶光地瞪着对方,牙齿磨的咯咯响:“阿纳托利,你最好有事,而且必须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这家伙玩什么?又想把他拖回去加班吗?做梦!绝不可能! 他已经请好假了,而且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和索斯科韦茨副总理都非常支持他。 尤其是总理阁下那么沉默寡言的人,都再三跟他强调,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同事们都会处理好的,让他好好在家陪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争取把将来式变成现在式。 索斯科韦茨先生也在旁边点头保证。 自打他们知道王飞去韩国捡漏了工业技术,已经拿下了电子燃油喷射系统、小型电机、汽车音响、仪表盘等零部件的设计和制造技术;以及食品加工包装机械、塑料注射成型机等制造与自动化技术;更是谈妥了和浦项制铁的特种材料合作,还在争取pcb、显示驱动、被动元件等技术后—— 这两人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的时间。 然后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开始叹气:“她真的替俄罗斯的工业部长把活都给干了。” 作为一个公认的实干派,俄罗斯的前任天然气大王,他从王的采购轨迹中,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韩国倒闭潮中的中小企业资产,是俄罗斯转型期所急需的技术急救包。 这种并不是最好的最先进的最抢手的技术和生产线,恰恰是仍然处于崩溃在竭力恢复生产以及维持产能俄罗斯企业最恰当的选择。 众所周知,1997年是韩国企业的倒闭年。当时,俄罗斯企业就该开始积极对接,尽快转移技术。 可去年他们在干什么? 寡头们忙着炒股票,忙着发债券,忙着搞gko挣钱。所有人都一头扎进金融市场,谁还顾得上工厂生产? 甚至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想起来,要靠这个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的好机会,来实现俄罗斯工业的转型和升级。 好吧,他不能光对寡头皱眉毛,因为俄罗斯的工业部长同样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以俄罗斯的现状,工业部也该是牵头干这活的人。 然而,没有,所有人都没有。 哪怕韩国事实上距离俄罗斯相当近,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高度关注韩国,也仅仅是担心gko到期要如何兑付的问题。 只有王,一年就没几天愿意待在莫斯科的王,实在看不下去,从秋天开始,安排人去韩国做市场调研,然后又亲自飞去朝鲜半岛,上谈判桌跟人谈,着手操刀收购的事。 这样的战略眼光,这样的行动力,上帝呀,她当什么克里姆林宫总统的形象顾问,她应该来给白宫做工业部的高级顾问。 索斯科韦茨则拍着伊万诺夫的肩膀,无比真诚地强调:“好好讨好老丈人和丈母娘,你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还花什么钱请高级顾问啊,在工商业这一块,就是你最好的顾问。 伊万诺夫就这么顺当地拿下了长达一个礼拜的假期。 总理和副总理阁下恨不得耳提面命,把家底全掏出来教他该如何讨好老丈人和丈母娘。哦,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舅舅。 现在他的假期才刚开始呢,请问丘拜斯先生,你来捣什么乱? 丘拜斯笑容满面,一本正经:“哦,我亲爱的先生,我是来给你拜年的啊。” 伊万诺夫真是要疯了:“你别阴阳怪气,你给我拜什么年?” 丘拜斯无比认真:“我怎么不能给你拜年?我专门打听过了,除了亲戚长辈之外,华夏人也会给自己尊重的领导拜年的。而且大年初一拜的,就是自己最尊重的领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哪个狗头军师给他出的馊主意? 但事实上,丘拜斯原本的想法更有毒。 昨天就想来了,陪同伊万诺夫去机场接他未来的老丈人和舅爷一家。 理由是,伊万这回父母家人都没出面,太过轻慢,会得罪王的父母亲戚。 他昨天知道这件事时,差点没急的当场冲出去,立刻赶到机场,好歹替伊万撑撑场子。 之所以没成行,是他妻子拉住了他,认为除夕夜跟圣诞节前夜一样,是人家一家团圆的日子,他去打扰不好。 伊万诺夫满脸无语地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冷嘲热讽:“上帝啊,真是巧妇伴拙夫,他老人家当真心疼愚蠢的男人,总会为他们配一位聪明的妻子。真应该感谢上帝!” 丘拜斯被他挖苦了,也依然坚持不懈:“嘿!我说真的,我都想去你家,跟你父母谈一谈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对王有什么意见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伊万诺夫用力瞪他,“这是风俗,这是规矩,在正式商量婚礼之前,他们不碰面的,绝不碰面。” 丘拜斯将信将疑:“华夏有这个规矩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华夏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每个地方跟每个地方的规矩都不一样。”伊万诺夫强调,“我家里人比谁都喜欢王!包括你们!” 天底下的父母对长大的孩子,就跟老百姓对国家一样,都要求后者稳定下来。 但凡谁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是受前者肯定的存在。 他的父母家人对王的喜欢,是因为王是他的伴侣,是他愿意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和王的能力、人品等等,几乎没什么关系,也没多少要求。 而这些,恰恰是丘拜斯、切尔诺梅尔金等人最看重的。 论纯粹,丘拜斯他们敢说自己的喜欢更纯粹吗? 伊万诺夫又伸手指着柜子,咬牙切齿地继续反驳丘拜斯:“我爷爷他们挑选了好长时间的礼物,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当然了,他不好意思说,他那位已经年近九旬的爷爷准备的礼物究竟有多抽象? 古董,华夏的古董,据说是从冬宫拿出来的古董,正儿八经的好东西。 伊万诺夫接到电话的时候,眼前也是正儿八经的一黑又一黑。他爷爷到底想干嘛?这是结亲吗?这是在结仇! 生怕他老丈人和丈母娘以及舅爷一家想不起来俄国侵略过华夏吗? 得亏他多问了一句,赶紧当机立断换成了苏联时代的工业档案复印件。 他相信,这才是他老丈人喜欢的礼物。 所以他现在底气十足,张嘴轰人:“好了好了,阿纳托利,我亲爱的朋友,你已经给我拜过年了,你可以回去了。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不方便。” 丘拜斯却抓着伊万诺夫的胳膊,笑容满面:“不着急,伊万,我亲爱的朋友。距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呢,不如我们一道陪你岳父大人一家去逛逛?让他们也好好看一看莫斯科的变化。” 说着,他还压低声音,“我亲爱的伊万,工作成绩是你的能力体现啊。相信我,所有的父母都希望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能力卓绝的人。” 伊万诺夫却实事求是:“莫斯科的变化主要是卢日科夫市长的成绩,跟我没有多少关系。” 丘拜斯一噎,这确实是个讨厌的事实。 在他当副总理的时候,卢日科夫就不理会他,将莫斯科是莫斯科,俄罗斯是俄罗斯贯彻到底。 现在白宫虽然和莫斯科市政府联系紧密了不少,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更要命的是,自从总统表态他不会继续寻求连任之后,卢日科夫也蠢蠢欲动。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是下一任总统。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丘拜斯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劝说伊万诺夫:“那你也不能把人带到西伯利亚和远东看农村啊!雪都把地给封了!” 说着,他怂恿人,“走走走,没有你的功劳,说不定俄罗斯人民也得上街捐金子了。” 伊万诺夫被他推着走,嘴巴还不忘淬毒:“韩国人肯捐是因为有30年的经济高速发展,俄罗斯有吗?谁捐?” 搞得丘拜斯都不得不提高嗓门,好压下他令人丧气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要不要逛一逛莫斯科?”他拿出了新一任克里姆林宫大总管的亲和力,“寒冷中的莫斯科,别有一番风味。” 陈雁秋等人都无所谓,冷就多穿点呗,冷,同样是一种特色嘛。 王潇刚打完电话下楼。 大冬天的,她并不乐意出门,她可能宅了。 但她好奇呀,好奇丘拜斯到底起什么幺蛾子? 俄罗斯人又不过春节,更加不可能放假。今天礼拜三呢,他放着好好的班不上,跑过来要陪他们游览莫斯科? 闲的他哦! 她点点头:“那就出去逛逛吧。” 刚好中午可以在集装箱市场或者华夏商业街那边吃饭,也给管家太太减轻点工作负担。 丘拜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笑容满面道:“那我们就出发吧。” 他打的什么主意呀?非常简单,他要曲线救国。 他到现在都没放弃为俄罗斯挑选下一任总统,而且他相中的人选仍旧是伊万诺夫。 真的,有能力的人必须得站出来挑大梁。 否则,在这个程序正义的世界,你不知道将来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傻子或者250就跳出来,成了呼风唤雨的人了。 到那个时候,你再想推翻这个结果,程序正义会把你卡得死死的。逼得你要么想办法搞暗杀,要么发动军事政变,那又会引起一番动荡,甚至血流成河。 丘拜斯无法忍受这种结果,希望他能够亲手扶持他相中的人成为新一任总统,就像现在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一样。 可伊万诺夫已经明确表达了他对这个位置没兴趣,那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摁头啊。丘拜斯相中伊万,用一个核心理由不就是他主见很强,说一不二吗? 他怎么可能听你指挥? 没关系啊,距离千禧年总统大选不还有时间吗。 这个时候,做好水磨功夫,日积月累的,潜移默化,说不定伊万就改变主意了。 至于这水磨功夫要怎么做?丘拜斯将曲线救国发挥到了极致,他相中的发力对象是伊万诺夫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王铁军和陈雁秋这两位老同志。 人活一辈子,谁不求个光鲜? 丘拜斯平常没少跟人聊天,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代入自己和其他老父亲的心态,十分笃定,有女儿的爹妈,最希望的就是女儿能够嫁的出人头地。 而这世界上最风光的大嫁,必然是嫁给国家元首啊。 天底下哪个爹妈能够扛住这种诱惑? 而丘拜斯又分析过,在东亚文化里,女儿们不管是不是女强人,几乎一生的命题都是在追求父母的认可。 没错。 丘拜斯有自知之明,他不敢直接从王潇入手。他永远不是那些心性坚韧的人的对手,他怕自己反被王潇给说服了。 他就打窝,愿者上钩。 今天莫斯科没下雪,又难得出了太阳。人坐在车上,隔绝了寒冷,看着这样的阳光,感觉当真大写的暖融融。 陈意冬第一个发出感叹:“莫斯科变化好大啊!这么漂亮!”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到过莫斯科了,他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这座著名的红色故都灰扑扑的,下雪天,地上到处都是泥污,脏兮兮的跟煤矿一样。 说实在的,当时他就觉得布加勒斯特更漂亮,更舒服。 但现在他得说哦,莫斯科瞧着不比西欧的大城市差哦,干净整洁又漂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3节 他的俄语说的磕磕巴巴,也不妨碍丘拜斯立刻接上话,直接用英语交谈:“这也有伊万的功劳啊,这一年多的时间变化特别快。” 伊万诺夫可不敢戴这个高帽子,立刻强调:“卢日科夫市长主导莫斯科的建设。” 但丘拜斯仍然坚持:“我在白宫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好沟通。可见他还是认可你的能力,所以才愿意配合的。” 听得伊万诺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严重怀疑他今天出门之前吃了毒蘑菇。莫斯科是森林里的城市,季节对的时候遍地蘑菇,误食了毒蘑菇也不稀奇。 丘拜斯却兴高采烈,积极撺掇众人:“要不要进去看一看?这边是大学的剧院,开放给学生,他们正在为春天的戏剧节做准备。” 俄罗斯人是真喜欢看戏剧呀,赶不上免费的首演式,攒半年的退休金看一场戏的人也比比皆是。不管是大剧院还是小剧院,都不缺观众。 陈晶晶还挺好奇莫斯科的大学生是怎么排练戏剧的,立刻转头看大人。 见她姐点头,她欢喜地赶紧跟着下了车。 结果在剧院里头,他们不仅看到了正在排练的先锋话剧——因为过于先锋,他们压根没看懂究竟表达的是什么。 好在旁边跳舞的人热火朝天,单是看个热闹也不错。 钱雪梅好奇了一句:“这么快,他们就开学啦?这边寒假放几天啊?” 当丘拜斯告诉他,一般寒假最多半个月的时间时,在场的华夏人除了王潇和小高小赵以外,都惊呆了。 钱雪梅更是用英语脱口而出:“俄罗斯也太狠了吧,小孩子一点假期都不给哦。” 明明苏联早就双休了,怎么对学生还这么狠呢? 丘拜斯赶紧解释:“我们的暑假时间长,有两到三个月的暑假。” 这下子,一群人又面面相觑。 到最后,陈意冬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不寒假多放一点时间?天冷,又是下雪,小孩出门上学都不方便,这个时候放假呆在家里不是比较好嘛。暑假凉快,最热的一段时间放上半个月的假,其他时候上学更合适啊。” 丘拜斯被问住了。 其实俄罗斯也有这样放假的地方,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很多都这么来,寒假漫长。但欧洲地区都基本都是暑假长,寒假短。因为比较暖和。 但这个解释在华夏客人面前显然不合适,相对温暖的莫斯科,对他们来说,依然冷得要命。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笑着接过了话:“因为以前的传统,夏天要放假,好让孩子帮忙做农活。现在嘛,我们更加愿意让孩子在天气好的时候,出门活动沐浴阳光,享受生活。” 陈意冬等人都笑着点头,明白了,一个国家一个活法。 一位自己做饭吃都要精打细算的老太太,依然能攒上半年的退休金,就为了看一场戏剧表演的国家,确实更加在意生活质量。 丘拜斯却没办法笑出来。 他听到“享受生活”这个词组的时候,差点没应激。 享受什么生活呀?不要幻想了,伊万,你就适合在克里姆林宫老老实实地干活干到日月无光。 他赶紧张罗众人:“要不要去看辩论赛?那边的辩论赛要开始了。” 其实陈雁秋等人都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他们的俄语水平着实有限,看辩论赛太考验人了。 但华夏人向来讲究“来都来了”,那就去呗。 辩论赛是在一个大的阶梯教室里举办的,双方选手在前面激情开麦。想观赏的观众从后门进去。 今天的辩题是关于经济改革的,这时代的大学生果然挺有激情。 王潇颇为好奇,坐在后面竖起耳朵听,然后听着听着她就听到了伊万的名字。 她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丘拜斯正在用最浅显的话小声给她的亲友团解释。 啧!这家伙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一直看的人赶紧扭过头去。 是的,这场辩论赛的主题他事先了解过,也知道这些辩手大致的立场。 他就是需要通过这一张张年轻的嘴巴,告诉王的家人们,伊万的经济改革究竟有多被专家认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又有多喜欢他。 事实证明,他的安排是正确的,每一位辩手都或多或少地夸奖了他的魄力。 双方唯一的分歧不过是,有人认为他做的过了,有人认为他做的还不够,必须得继续深入,必须得更猛烈。 丘拜斯越听到后面,胸膛挺得越高。 1996年的大选已经证明了,谁能赢得年轻人的心,谁就能赢得俄罗斯的未来。 看,伊万多受欢迎。 然而,乐极生悲,辩论赛一结束,悲剧就发生了。 伊万诺夫太受欢迎了呀,他被认出来了。莫斯科的大学生们又无所畏惧,他差点没让人撕成碎片,脸上更是一个又一个口红印。 丘拜斯简直要疯了。 上帝啊,谁家的老丈人和丈母娘看到这一幕能高兴? 他拼死帮忙,舍得一身剐,愣是和保镖们一道,把他给抢出来了。 上车的时候,大家都惊魂未定。 王潇还笑着拿相机调侃他:“我给你多拍两张照片留念吧。” 伊万诺夫气急败坏:“呸呸呸,你赶紧给我擦掉啊!” 完全是撒娇的口吻。 王潇拿湿巾给他擦口红印:“没事没事,不影响你的帅气。” 那边丘拜斯还在绞尽脑汁地俄语英语混合,拼命地跟面无表情的陈雁秋等人解释:“平常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都有安保人员拦着的。今天是临时起意,没安排。这些年轻人都情绪太激动了,我们又比较喜欢用亲吻表达感情。” 得,这个解释好像还不如不解释呢。尤其是最后一句。 丘拜斯感觉自己跟imf官员谈判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他手忙脚乱地指挥司机:“往前开吧,我们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王潇笑道:“别转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集装箱市场吃饭吧。” 丘拜斯只能点头:“对对对,我们该去吃饭了。” 他琢磨着,等到吃过饭,再把人带去克里姆林宫。让庞大威严的宫殿叫人自然而然地产生对权势的向往和敬畏。 结果车子刚开到集装箱市场门口,就开不进去了。 因为市场门口的空地上,正在举办集会。 俄共的党员们扛着红旗,抬着列·宁和斯·大林的肖像,痛斥俄联邦政权,咒骂经济改革,高唱《国际歌》。 还有人在发传单,上面印的是丑化形象的伊万诺夫,他被称为“偷卢布的贼”。 好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陆续上台发表演讲,控制政府的卢布贬值政策,让他们的退休金越来越不值钱,让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积蓄,全都血本无归。 丘拜斯看着这一幕,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王潇,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出手管管?竟然由着这么多人在这儿诅咒政府,诅咒伊万。 王潇双手一摊:“这要怎么管?公民有言论、集会的自由。再说,克里姆林宫部也不管吗?” 去年11月7号,宣布卢布贬值后的第一个礼拜一,也是总统提出的全民团结日,刚好还撞上了10月革命胜利80周年纪念日。 好家伙,当时俄共在莫斯科的10月广场,圣彼得堡的冬宫广场都举办了盛大的集会、演讲、示威。 警察也跟今天一样啊,就在旁边看着而已,绝不伸手阻拦。 现在王潇也能笑着安慰丘拜斯:“安全威胁大部分分两种,一种是非暴力,引发舆论关注来达到目的的的挑衅行为,打标语搞集会都属于这种。这种行为无需过度反应,控制范围,以避免造成二次舆论事件即可。另一种是暴力行为,劫持人质搞爆炸之类的,那才需要立即处置,然后在24小时内发布公告,避免过度猜测。” 她目光示意外面,“像这种,让他们继续待着好了。” 这是她穿越前上大学时,听到了危机公关讲座里提到的理论,鱼钩和长矛。2008年北京奥运会,安保工作就是按照这个理论来执行的。 效果相当不错。 丘拜斯听的,愈发坚定了想让伊万诺夫进克里姆林宫的心。 看,这样一位现成的危机公关专家,能为政府省多少事啊! 王铁军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外面人的控诉,然后转过头,朝两位俄罗斯高官叹气:“你们也愁退休工资的事吧!” 丘拜斯试探着问:“你们是不是也愁啊?” 王铁军点头:“怎么不愁哦!一个厂里头一半人都是拿退休工资的,每次发工资的时候,都愁钱从哪儿来?” 有了共同的忧愁,丘拜斯的崩溃终于少一点了。看吧看吧,大家都一样,并不是说伊万做的太差,所以才被这么诅咒。 他振奋起信心,再度强调:“伊万主导的改革还是非常受俄罗斯国民欢迎的,只是他们位置远,好些人不在莫斯科,不方便到这儿来表达他们的想法。”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有新的横幅竖起来了,西伯利亚的工人们在控诉,政府的改革就是在从工人口袋里偷钱! “啪嗒”一声,丘拜斯的心都碎了。 这帮混账东西,把集装箱市场当成那攻击伊万和政府改革的大本营了。 他们就不该来这里吃饭。 他捏着鼻子决定,赶紧吃,吃完了以后立刻去克里姆林宫,让金光闪闪的宫殿唤起人们对权力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那样的生活,多美好! 结果他们进了食堂,先碰上熟人了。 季亚琴科到目前为止,都在坚持为俄罗斯国货站台。中午这个点儿,她也一点总统千金的架子都不摆,到食堂跟大家一块吃饭。 因为这点,她现在的公众形象相当不错,连带着总统也受到了夸奖——父母是子女的镜子呀,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体现的是他(她)的家教。 季亚琴科的家教,眼下是公认的好。 可即便这么好的家教,她现在也很无奈,只能听着对面的年轻姑娘滔滔不绝地央求:“姨妈,求你帮帮我吧,求你跟外公说,把那些保镖们都撤走。我真的没有办法上学了,我一直被人看着,我根本没办法正常的跟同学们交往。” 季亚琴科试图劝说自己姐姐的女儿:“可那都是为了你的安全,亲爱的,我们要适应,这就是总统家人的生活。” “什么生活?”总统的外孙女儿崩溃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房门永远开着,没有任何隐私的生活!永远有人跟在身后,毫无自由的生活!囚犯都比这个自在的生活!” 得亏这个时间点比较迟,食堂里头大部分人已经吃完离开。 所以只有廖廖几位食客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季亚琴科赶紧安抚她:“好了,亲爱的,你不要激动,我会试着帮你说的。不过最好还是你自己说,我来安排吧,你跟外公说。” 王潇在旁边一边喝着汤,一边竖着耳朵听。 很好,从对话中可以判断,季亚琴科对总统的影响力在上升。这证明了总统相当认可她安排给季亚琴科的集装箱市场俄罗斯国货站台任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4节 季亚琴科也看到了王潇等人,朝他们做了个手势,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表示她现在不方便过来。 王潇冲她点点头,理解,完全理解。 餐桌上这两位女士的无奈,她都能理解。 陈雁秋听了半天,这会儿小声嘀咕:“果然,国家元首不好当哦,家里人也一点隐私都没有。” 乖乖,房门一直开着,多难受啊。 钱雪梅也深以为然地点头,她可受不了一直被一双双眼睛盯着。 果然老话讲的没错,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真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 丘拜斯听到这儿,碎成八瓣的心,干脆碾成了粉末。 完蛋了,看看王潇家人的表现,似乎他们已经对总统家属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和恐惧。 但这一点,确实没办法解决。 暗杀实在太可怕了,神出鬼没,花样百出。 为了元首的安全,元首和他的家人只能牺牲自己的隐私。 离开集装箱市场以后,丘拜斯都打不起精神,继续积极推销克里姆林宫和克里姆林宫代表的权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充当向导。 待到晚上分别的时候,王潇看着他灰白萧索的脸,都忍不住生出了同情。 先生啊,你这点心思几乎都要摆在脸上了。 “好了,先生,你不用这个样子。要不这样吧,我可以承诺,等到千禧年大选的时候,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帮忙遏制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联手。” 这一次金融改革,别列佐夫斯基虽然因为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政治上,并没有因为gko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但因为他被排除在整个计划决策之外,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危机。 显而易见,他希望下一位总统能跟他更贴心。 至于古辛斯基,尽管同样不是投资gko的大户,但因为他借了不少外国银行的贷款,所以卢布贬值15%后,他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别列佐夫斯基一拉他,他也开始犹豫不决,很可能会选择和对方结成同盟。 这正是丘拜斯最担心的事。 他绝对不允许目光短浅的商人操纵这个国家。 按道理来说,两个人都跟王潇过过招,都不曾占到便宜,应该不至于这么胆大,非得再去摸老虎屁股。 问题在于,伊万诺夫已经公开表示过自己不会竞选下一届总统。故而他俩分析,千禧年大选,王潇不会再出手管事。 所以他俩才有这个胆子。 毕竟,只要王潇不出手,现在掌控电视杂志报纸最多的媒体大亨,就是他俩啊? 这会儿王潇的承诺虽然并不是丘拜斯最想要的,但好歹聊胜于无。 丘拜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劝了一句:“王,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俄罗斯需要伊万。” 伊万诺夫一把捂住他的嘴,目光恶狠狠:“闭嘴吧,阿纳托利!你非要逼我跟你绝交吗?上帝呀!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要不这样,我也可以承诺你,你相中的候选人但凡只要获得我的认可,我会全力以赴的支持他(她),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以前都没意识到,原来丘拜斯这家伙竟然是属狗皮膏药的。 丘拜斯满脸惆怅:“好吧,先这样吧。” 伊万诺夫不放过他,认真地强调:“不是先这样,而是就这样。” 上帝呀!丘拜斯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真的,伊万每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大家都觉得这家伙与总统更适配一分。 可惜他不配合。 接下来的几天,深受打击的丘拜斯可算消停了不少,起码没再继续登门叨叨叨。 不过,王潇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欢欣鼓舞。 相反的,她现在感觉非常不爽。 在美国的投资,进展的不顺利。 周亮告诉她,美光对他们的投资非常感兴趣,很乐意多一位股东,好顺利完成对德州仪器半导体的收购。 美光是一家非常神奇的公司,堪称美国半导体界的异类。它成立于以土豆著称的爱荷达州,对,就是做薯条的土豆。 刚好薯条和芯片在英语当中都叫chip,美光最大的股东也是靠土豆发家的爱荷达州富豪。 大概真是什么土壤结什么瓜,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美光,最擅长的活是节约成本。也正是靠着一手省钱的强大功力,它愣是在美日芯片价格大战中,顺利地存活了下来,并且发扬光大。 这样的美光,当然对钱敏感。它迫切地需要外来资金,帮它完成收购德州仪器半导体。 不仅仅是因为低谷期扩大业务,等到行业再复苏可以大赚一笔;更因为直接收购要比自己盖厂并且培养工程师划算的多啊。 才区区八亿美金,如果不是德州仪器打定主意剥离半导体部门,这种漏上哪捡去? 可买家没意见,卖家也没意见的情况下,偏偏有人跳出来搞事了。 谁?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呗!简称cfius。 它态度坚决,嗅觉敏锐,直接将美光的痴心妄想给打回了头。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企业果然没有大局观。在半导体这么敏感的领域,你竟然敢吸纳来自俄华的资本!你到底想干嘛? no way!这事没得商量,绝对不行。 周亮都懵了,因为他们只是打算将三亿美金的投资款换成少量的美光股份而已,并没有痴心妄想过要在董事局拍桌子。 结果即便如此,也是这种待遇。 他没办法,只好打电话问老板,到底要怎么才能曲线救国? 王潇同样没辙啊,她只能一个态度,让周亮把皮球踢回去,告诉美光——这不是我们言而无信,答应给钱却不掏腰包,而是你们政府不让啊。 既然强扭的瓜不甜,那咱们也不必热脸贴冷屁股了。急着要钱的地方多了去,换个地方投资就是了。 “记住!”王潇强调,“我们又不是非要德州仪器的技术不可,我们也不是非得投资美光不行。美光更不是技术最先进的。它1987年开发出1m的内存,1991年开发出4m的,可都比日韩晚。有钱,到哪都能投资。如果美光想拿我们的钱,那么就自己去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大家直接say goodbye。” 挂了电话,王潇也忍不住心惊。 她想到了美国门槛会卡得很死,从909项目,它限制美国企业来华投资就能看出来。 但她是真没想到cfius反应会这么快,简直到了高敏状态。 哪怕声明不寻求董事会席位、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接触核心技术,购买股权也低于10%,是典型的被动投资,cfius都要火急火燎。 照这个架势的话,她在美国的投资方案,必须得调整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就把时间给忘掉了,到现在才更新。 文中提到的鱼钩和长矛理论,出自高志凯。哈哈,没错,就是高志凯线的高志凯。 第475章 那就练练手 周亮挂了电话,转过身就去找美光的ceo。 上帝啊,他不信上帝,但也不妨碍他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oh my god! 哪怕是几个月前,他已经到了美国,甚至在他亲自操盘,眼睁睁看着道琼斯工业指数一路暴跌到5000点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够坐在会议室里,被美光的ceo亲自接待,而且是热情洋溢的招待。 可哪怕对方的态度再热情,周亮也只能彬彬有礼地表态:“实在太遗憾了,阿普尔顿先生,我的老板们其实非常有兴趣投资美光的股票。他们都希望能够和辛普劳先生拥有一样的好运气。” 70年代末期,日本扩大高质量、低价格存储芯片的产能,将他们的美国同行逼得快要死光了的时候,同样刚诞生就要死掉的美光在鬼门关徘徊时,获得了来自爱荷达州首富辛普劳先生的百万美元投资。 虽然这位老兄人称土豆先生,对dram芯片的实际工作原理其实约等于一无所知——毕竟你不能对一个八年级都没上完的商人要求太高。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今后的时光里,靠着这百万美元的投资,直接获得了亿万美金的财富。 这在现代投资史上也是个经典案例。 投资商不是工程师,他们未必需要懂技术,事实上,绝大部分时候,他们对技术都知之甚少。 他们只要懂市场,懂商业,就能让懂技术的人替他们挣钱。 作为美光的ceo,阿普尔顿非常欢迎这样的投资商,因为他们要靠别人的技术挣钱,所以他们往往才是最尊重技术的人。 他不在乎他们的钱来自哪里。 哪怕他心知肚明,自己面前的这位mr周,是在美股危机爆发的时候来到的美国,又在美联储宣布降息25个基点后,才开始和德州仪器接触,准备购买对方要抛售的半导体板块。 显而易见,此人没少从做空美股上挣钱。甚至很有可能,搞不好他就是亚洲复仇者计划中的操盘手之一。 但这又怎样呢?阿普尔顿现在需要这笔钱。 他必须得完成对德州仪器半导体的收购,因为这是壮大美光的最好时机。它需要先进的技术和成熟的工程师们。 阿普尔顿朝周亮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期待的姿态:“mr周,请相信,你和你的老板们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这是一项伟大的收购计划,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会为自己的决定而骄傲。我们应该坚持下去。” 周亮却摇头:“不,先生,你们的政府更加喜欢你们用自己的钱来挣钱,不希望你们从外面获得任何钱。” 他语气略带点儿揶揄,双手一摊,“美国果然是从一战的时候就全力推进去殖民化的先锋力量,伟大的国家不屑于从外面拿钱。” 阿普尔顿可不相信他是在真的夸奖美国,对方确实有理由怒火中烧。 事实上,他有的时候也觉得华盛顿政府过于敏感了。商业行为不用被如此过度解读,这样会让企业的融资变得无比艰难。 他试图劝说周亮不要放弃。 但后者再一次摇头了:“不,先生,我的老板们,谁都没有耐心停下来不停地等待。如果你不能解决外国投资委员会的限制,那么我们只能遗憾地宣布,这件事就此罢休。” 说着,他还认真地看着阿普尔顿,“不过,先生,我的老板们对你的印象非常好。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你帮我们推荐其他新的投资方案,比如说其他公司的股票之类。” 这话听着确实杀人诛心。 你拿不到我的投资,你还得亲自帮我把投资送给别人。 但你要换个方向想的话,那就是你获得了我的信任,你推荐的投资可以是你利益相关的。 毕竟ceo不是老板,只是高级职务,把它理解成高级打工仔也不过分。 可阿普尔顿大学毕业就进了美国,从时薪不足五美金的夜班工人做起,一直干了11年才成为美光的ceo,对美光感情深厚。 他不愿做其他任何推荐,只强调:“让我们来想想办法。周先生,这件事并不是没有任何转机。” 周亮笑着点点头,语气却带着点儿敷衍:“那就祝我们好运吧。很抱歉,您知道的,金融投资等不起,我先告辞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5节 杨桃跟着起身,冲阿普尔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一直到被这位ceo先生送出大门,汽车合上门,引擎发动离开的时候,杨桃才发出一声感慨:“他可真年轻。” 周亮点点头,随口接过话:“他1994年33岁时就当上了ceo,现在也不过37岁。” 年轻就是好啊,如果他是47岁的话,那么周亮绝对不敢抱希望他能去想办法争取过cfius的光。 只有足够年轻,才有胆量冒险。 杨桃则是感叹:“世界的话语权也开始向年轻人转移了吧。” 周亮转过头看她,略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感慨。” “我是说美国不愧是美国呀。”杨桃做了个手势,“它是流动的,它的权力在流淌。其他国家,除非经历了重大的社会变革,不管是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还是苏联的解体或者是东欧巨变,否则40岁以下的人很难走上台前。” 周亮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典型的稳定型的单位,比如说科研单位或者是政府机关,大部分人熬十年依然是籍籍无名的小字辈。 任何一个政体或者是经济体稳定下来,似乎都如此。 这么一想,美国确实厉害。 权力的流淌证明了它尚未固化,而没有固化,就代表着它还有无限的发展潜力,它依然在向前。 周亮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希望他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真能拿出杀手锏,解决掉cfius吧!” 在美国的收购持续到现在都不畅,让他不由自主地焦灼起来。 尤其韩国那边,唐总进展的非常顺利,他甚至还跟两江省的代表团一唱一和,互相帮忙压价,互相帮忙当托,一家接一家的拿下韩国的倒闭企业。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杨桃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周经理,你认为老板真的希望我们拿下德州仪器的技术吗?” 周亮不假思索:“那当然,德州仪器是先进的那一波。美光已经算美国顶尖的了,它不也照样想买它吗?” 杨桃摇头:“不,如果老板势在必得的话,那她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来美国呢?她可是在韩国待了大半个月的。” 两人面面相觑。 他俩都心知肚明,这一套美国行的本质是考验,老板在考验他们能不能单独挑大梁。 集团扩张的太快了,新的地盘必须得有人坐镇。能不能镇住场子,开疆拓土,是他们能否坐上高位的关键。 可考验这种事情,就跟面试一样,你永远说不清楚,考官看重的点究竟在哪一条。 周亮试探道:“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两手准备。”杨桃从公文包里头翻出了资料,指点给周亮看,“这些我们得挑着跟进。” 在美国的几个月时间,她在硅谷泡的日子最长,也跑过不少家公司,拿了不少资料。 但后来因为知道了德州仪器意图出售半导体板块,他们就跟下山了,手里拿着玉米棒子的小猴子看到西瓜一样,忙不迭就把玉米棒子给丢了。 现在西瓜也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手,那得回头去找玉米棒子呀。 周亮翻看资料,最前面的是亚马逊和ebay。 互联网现在是新兴产业,确实很有发展前景。 而且说白了,网站能不能运营好?重点看的是商业操作,跟技术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大。 投资它们,属于纯粹的财务行为,基本不涉及技术控制权转移,cfius应该不至于敏感到这份上吧? 杨桃摇头:“我认为他们不会,而且这些互联网企业非常需要钱,它们太能烧钱了,肯定得吸引外资。” 周亮点点头,认可了她的看法,还做出了自己的预测:“看美国现在的架势,应该会用互联网企业拉一拉股市。” 老牌蓝筹股公司的财务造假事件以及顶尖会计事务所安达信的塌房,对投资者的信心打击太大了。 已经有不少声音怀疑传统行业的盈利能力,认为他们漂亮的财务报表全是虚构出来的,真正的利润来源就是股民投给他们的钱,而不是他们自己真正靠行业挣到的钱。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元旦节那会儿,美联储发布了降息公告之后,道琼斯工业指数并没有如愿以偿高位回弹,到今天为止,依然徘徊在6000点左右,可以称得上是萎靡不振。 短期内,美联储应该不好持续降息,否则容易引起民怨沸腾。 那么东边不亮,西边亮,老牌工业遗老道琼斯工业指数起不来,换成科技新贵纳克达斯上好了。 这也符合美国去工业化的大背景。 况且科技两个字闪闪发光,自带点石成金的光环,也容易被投资者接受。 周亮拍板:“它俩算一个吧,老板也在搞购物网站。” 不过光买网站的股票肯定不合适,当初老板派他俩过来,原话是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专利,看能不能买了? 于是他又往后面翻资料。 不直接买公司,cfius实在过于敏感,买公司的话,光是一个公司控制权的审查,就足够让他们头大。 买专利,而是出资购买其特定专利的所有权或长期、排他性的授权。有了它,再招人,就能自己重新建一个更先进更有活力的公司。 两人越商量越细致,到最后发给老板的邮件都是拆分开来的,因为附件加在一起太大了,必须得分开发。 甚至光用邮件还不够细致,他们又发了传真件到莫斯科。 王潇懒得坐到电脑面前点鼠标,就拿着打印好的资料翻看。 哟!高材生不愧是高材生,收集资料做分析这一块确实是杠杠的。 人家还给老板贴心地做了分析,首要目标是哪些?次要选择又是哪些?而这些选择达成的难度系数是高还是低?都分门别类,列的清清楚楚。 王潇看得津津有味,还伸手招呼陈晶晶:“晶晶,你过来一块看。” 陈晶晶赶紧放下怀里的小熊猫,立马坐到了表姐旁边。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又是一场考验,而且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考验。 大年初一那天晚上,大名鼎鼎的丘拜斯先生告辞离开之后,表姐突然间问她,如何看待丘拜斯先生今天的行动? 当时她都傻了,有行动吗?什么行动? 她绞尽脑汁,最后只冒出一句话:“反正丘拜斯先生不亏,他今天还是赚到了。” 那会儿表姐也是抱起了小熊猫撸着,兴致勃勃地追问:“哦,那他是怎么个赚到法?” 陈晶晶到现在都记得表姐挑高的眉毛,比大学里横扫千军一当一片的教授都可怕。 她不由自主地咽口水:“他虽然没有达成直接的目的,但是也获得了你和伊万诺夫先生的保证啊。我觉得,如果不是他一直追着的话,你们可能不会做出这样的保证。” 具体是为什么?她不知道,就是一种单纯的直觉。 像表姐和伊万诺夫先生这样厉害的人,不会轻易多说话的。 听了她的话,表姐是什么反应呢? 表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是啊,积极主动,又争又抢,哪怕没效果,也不会吃大亏,反而会捡漏。因为你想拆了一栋房子未必如愿,但对方很可能会主动帮你开一扇窗。” 这哪里只是华夏人的个性,分明是生物的共性。 陈晶晶被表姐摸头摸的受宠若惊,然后又收到了一个提问:“你是怎么听懂我们的话的呢?” 虽然他们都会说英语,但是单独聊天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习惯性的说俄语。 而陈晶晶的俄语水平仅限于简单的打招呼,日常交流根本没戏。 陈晶晶从口袋里头掏出了翻译器,老老实实回答:“我是用它来翻译的。” 彼时彼刻,她都快紧张疯掉了,怕死了表姐会不高兴。 结果最后表姐竟然只是点点头:“工具造出来,就是应该被应用的。” 说着,她还仔细把玩了一番那个翻译器,然后才还给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表姐又陆续问了些关于她的学业状况,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她的作品,又从里面挑了几张设计,直接花钱买下,然后传真回国内,让工厂打版去了。 呃,现在国内的工厂也好狠啊,过年竟然也只休了三天,就开始陆续返厂上班了。 不过现在陈晶晶顾不上同情工人,她已经紧张到爆·炸,坐在表姐身旁时,后背挺得笔直,两只眼睛不够用,死死盯着表姐手上的资料。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行黑体字——首选目标:高价值、低敏感性的技术。 接下来的文件分了三个小标题,第一个是电子设计自动化(eda)软件的二线企业。 材料先分析了目前eda市场的经营情况:cadence、synopsys和新思科技主导了eda市场。 这些企业目标大,经营状况不错,不是他们的猎物。 他们应该做的是,收购一家拥有特定核心工具比如模拟电路设计、物理验证且目前经营困难濒临倒闭的二线eda公司。 材料还给列出了理由,陈晶晶迫不及待地看下去:eda是设计芯片的工具,而非芯片本身,政治敏感度相对较低,不太会被设置严格的门槛。而且eda对于自主搞芯片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陈晶晶偷偷看自己表姐,等待对方的提问。 然而表姐什么都没说,直接翻向了第二页。 第二页的选择是数据存储技术,特别标明是非最尖端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资料建议的是跟在硬盘驱动器(hdd)读/写磁头、控制器芯片方面有专利的公司合作。因为它是高度民用的产业,而且美国跟日本竞争的很厉害,相关行业也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 资料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陈晶晶又陆续看到了光纤通信与数据网络组件,汽车发动机控制单元(ecu)、传感器、微控制器(mcu)专利以及特种气体、陶瓷材料、精密零部件等等。 哦,还有互联网企业。 主打一个五花八门啊。 表姐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个字,手指头轻轻敲着资料,开口问她:“你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陈晶晶的cpu都要烧干了,这资料里头涉及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足够让她眼花缭乱。 她当真能力有限,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炼出核心。 不过,这就跟考试一样,你总不能因为自己不会就干脆交白卷吧。 那老师真的会想灭了你的——不知道写两个字也是好的吗? 于是,陈晶晶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好像这些都有限制,嗯,政治方面的限制。” 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非顶尖的描述。 谁买技术不想买最好的?整份资料里头都没有谈到钱的问题,可见,不买非顶尖的不是出于省钱的想法,而是买不到,不让买。 王潇叹气:“是啊,钱能解决这世界上99.99%的问题,但最核心的问题永远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 叹完这口气之后,她便沉默不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6节 搞得陈晶晶忐忑不安,连小熊猫在她的手边绕来绕去,她都只是敷衍地摸了摸。 她和表姐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表姐又是这样强大的一个人,让她没办法真的像妹妹一样去亲昵姐姐。 她对她来说,更加像一位长辈,比姑爹姑妈更威严的长辈。 王潇也不需要陈晶晶的亲昵。她的情感匮乏不分男女,她没那么多情感需求。 她看着陈晶晶,认真地问了一句:“那么,明年毕业之后,你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打算工作?” 钱雪梅在旁边剥板栗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外甥女儿的动静呢。 这一趟他们特地带着女儿飞到莫斯科来过年,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多年没聚,都想念亲人了;另一方面是为了女儿的前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生远。 她和陈意冬两人都是老实人,好听点讲是踏实可靠,难听点讲就是只会守成。 对对对,女儿大学毕业了,回到制衣厂,那也不愁吃穿,而且日子过得很不错——哎哟喂,亚洲金融危机一闹,欧洲好像也没能幸免。 他们最大的感觉就是,到厂里下订单的西欧客户越来越多了,图的全是便宜。 这样的日子,他们两口子过一辈子,心满意足。 但他们不希望女儿也这样过一生。 家族传承,从来都是一代人托举下一代人,他们自己能力有限,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也只有潇潇这个外甥女儿了。 钱雪梅一激动,生怕自己女儿脑袋转不过弯来,着急忙慌地帮忙回答:“工作,大学毕业了该工作了。” 如果继续读研究生的话,那外甥女儿又不是大学教授,肯定不会给出任何建议的。 王潇笑了笑,又问了一遍陈晶晶:“你自己的想法呢?” 陈晶晶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哎呀,妈妈真是的。 但对着表姐,她还是下意识地帮母亲圆话:“我想先出来工作,今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再去深造。” 王潇点点头,“嗯”了一声:“那你决定好去哪儿实习没有?” 钱雪梅又想开口,嘴巴都张开了,被她丈夫一把拽住胳膊,瞪了一眼,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陈晶晶背对着妈妈,不知道这一场眉眼官司,只摇摇头:“没有,还没有定下来,我还在投简历。” 王潇手指头轻点着资料:“既然没有的话,那你就参加收购方案吧。这种收购要协调的单位和部门多,接触的人也多,你多看看,积攒点经验。” 钱雪梅捂着胸口,差点没闭过气去。 她的老天爷!去买美国的公司呀,那得多大的手笔?这可不是一家服装厂之类的小厂,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企业! 陈雁秋拍着弟媳妇的后背帮忙顺气,又叮嘱陈晶晶:“听你姐的,好好学,这种机会可不多。”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一千个人说裙带关系不好,可你看看那些大企业,又有多少不是家族企业呢? 晶晶也大了,应该出来做事了,能搭把手也是好的。 一屋子的长辈们都在激动呢。 陈意冬心里惴惴的,下意识道:“晶晶能懂什么呢?她又小,没见识,会添乱吧?” 王潇笑了起来:“21岁了,不小了,放在哪个国家都成年了。” 陈意东愣住了,她突然间想起来,潇潇刚开始来生意的时候,也是21岁呀。 八年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果然是看不到自己老,只看到孩子一瞬间长大。 王潇又微微皱眉,追问陈晶晶:“那你后面是不是还要去学校报到?” 陈晶晶迟疑了一下,点头:“有些手续要去学校办,学校还需要我们的一些反馈。”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表姐,小心翼翼地观察表姐的神色变化。 王潇开始蹙额了,自言自语道:“那倒是有点麻烦,从英国到美国,挺远的。” 钱雪梅都急死了,赶紧强调:“明年就毕业了,在学校也没什么正经事,回不回去无所谓。” 她以前对大学生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切感,对大学更是充满了敬畏。 可在罗马尼亚的这些年,看到那么多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为了找工作四处奔波的窘态,发现她猛然发现,上大学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啊。 也没什么好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但是她的外甥女儿却反驳了她,微微笑道:“学还是要上的。” 钱雪梅难掩失望,这么好的机会,女儿就要错过了吗?下次又上哪儿去找这种长见识还能锻炼人的好机会? 陈意冬也失望,甚至后悔自己多那句嘴。要是潇潇没想起来,晶晶去了美国,那也就去了。 多好的机会呀。 小熊猫直起身子,趴在王潇的膝盖上,大尾巴摇啊摇,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王潇抱起了小熊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一边思考一边道:“我来看看,再加一个项目吧。欧洲有什么企业值得收购。花个三五亿美金,看能不能找一家合适的智能芯片设计公司?嗯,欧洲的商业态度比较开放,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低。练练手吧。” 钱雪梅惊呼出声:“多……多少钱?三五亿美金?” 乖乖个隆地咚啊!三五亿美金的项目说加就加! 就是为了让晶晶方便练练手。 王潇还笑着解释:“这个产业就是这个样子,物以稀为贵,贵的很。” 她转头叮嘱陈晶晶,“过完年我安排人到欧洲考察项目,你给他们做翻译,全程跟进,好好学,好好做。” 等到这姑娘有点经验了,她准备让她去衣の优做事。 因为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衣の优在日本的销售额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消费降级时代,便宜好穿的衣服永远更有市场。 但衣の优到今天为止都是顺带着做的,一直缺少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掌门人。最早的店长也快要结婚了,等后面再有了孩子,按照日本的惯例,很有可能会隐退。 王潇得赶紧培养出一位能去接班,还能把更时髦的设计理念带去衣の优的人。 她手上扒拉一圈,除了陈晶晶,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就去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美光当时的老板杰克·辛普劳(jack simplot),按照《芯片战争》(作者:【美】克里斯·米勒)这本书里的说法,他曾经表示过美光制造了“全世界最好的小部件”。这位爱达荷州(idaho)亿万富翁,对他公司要产品dram芯片的实际工作原理知之甚少。芯片行业挤满了博士,但辛普劳没有读完八年级。附近人人都知道,他的专长是经营土豆,他在博伊西开的白色林肯车的车牌上就写着“mr. spud”(土豆先生)。美光非常擅长节约成本。在另一本《芯片战争》(作者余盛)为了节省投资费用,美光的第一间晶圆厂建设在一家废弃的超市建筑里,净化车间是用肉类冷库改造出来的,买的设备都是二手的。到1981年工厂投产,美光总共只花了700万美元,而新建一座同类工厂的投资额一般得1亿美元。然后,整个美国的内存产业都遭遇了来自日本的廉价内存的竞争,美光也出现了资金周转上的困难。这个消息被三星电子探知后,三星电子找上门来,提出要向美光购买内存技术的授权。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美光,哪里还会去想技术封锁的事情。当时喜出望外的美光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来三星电子会成为它在全球内存市场上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第476章 你在不开心:必须得调查清楚 伊万诺夫旁观全场,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以他糟糕的汉语能力,等听完保镖们的翻译之后,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也没啥好说的了。 他只是跟着王潇上楼,后者在忙着追小熊猫。 谁说小熊猫怕人来着?她家养的完全是个人来疯,人一多就特别的亢奋,到处跑来跑去,真的不是因为恐惧而躲起来。 王潇抱起小熊猫的时候,伊万诺夫也从背后抱住了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出去逛逛吧。” 王潇愣了一下,旋即松开手:“好啊。” 已经爱上了在窗帘上打秋千的小熊猫立刻呲溜一下,跑开来,又冲向了窗帘。 毫无疑问,这条窗帘绝对废了。 可怜的管家太太,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窗帘。 王潇遗憾地摇头,她最害怕断这种官司了,赶紧进屋加了一件大衣服,然后下楼打招呼:“妈,我跟伊万出去一下。” 陈雁秋等人虽然不知道女儿他们到底要出去干嘛。 但当一个人已经成为家庭权力核心的时候,他(她)干什么,都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解释,便能得到别人理所当然的理解——他(她)肯定有正经事才出门嘛。 陈雁秋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那条羊绒围巾给系上了,脖子不能灌冷风。” 钱雪梅也不怂恿女儿跟着表姐出去了,因为外甥女儿出门办的是正经事,想必没空哄小孩。 出了别墅门,上了车,王潇才伸手抱住伊万诺夫的胳膊,捏着他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来,抱抱,委屈我的宝贝了。” 她太了解家里来了很多陌生人的感觉了,不舒服,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占的不舒服。 尽管她爸妈还有舅舅一家,晚上是去另一栋别墅睡觉,但睡觉之外的这么长时间,大家一起待在这边,她都有种微妙的别扭感,何况是伊万呢? 伊万诺夫被她抱在怀里拍了好两下后背,又叫她捧着脸亲了两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睁大眼睛,慌不迭地摇头:“不不不,王,没有,我喜欢爸爸妈妈,也喜欢舅舅一家。我发誓,我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半点厌倦。” 上帝呀,你可不能陷害我,我可是在努力地讨好他们呢。 王潇伸手摸着他的后脖梗,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没事的,什么叫年关啊?过年要会账是一道关,大家族要相聚,必须得跟亲友打交道,又是另一个关卡。” 对很多人来讲,后者比前者更可怕。 伊万诺夫被摸得舒服极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人都不由自主地慵懒下来。 但他还是没有顺着王潇的话往下接,依旧坚定地否认:“不是的,王,我很喜欢待在家里的气氛。” 有人气,热热闹闹的,很好玩。 王潇理解不能了:“那我们出去干什么?” 大冬天的,雪都快要把这座城市给淹没了,连莫斯科人自己都更加乐意待在屋子里头搞忧郁文学,而不是出门浪。 这回换成了伊万反过来抱住王潇,亲吻她的耳朵:“因为我的王不开心啊,骑士要陪同我的王去换换心情。” 王潇奇了怪了,满头雾水都被莫斯科的严寒冻成雾凇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开心啊?” 她今天好像没有挂脸,也没有一个人待着,不吭声也不理人吧。她似乎没做任何让人产生误会的事。 伊万诺夫将她额头上的头发往两边拨,轻声叹气:“可我知道你不开心啊,我就是知道。” 王潇不是一个轻易便能够被讨好的人,哪怕美色当前,也影响不了她的执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肯定要有依据啊。” 她可不希望自己无缘无故的就被人猜测认为是心情不好。 作为一个老板,被人产生这种误解,容易让下属紧张甚至因此而有其他想法。这不利于工作开展。 她强调了一句:“我真没感觉我不高兴啊,我挺高兴的。” 伊万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要高兴的话,就不会说花三五亿美金在欧洲买个公司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7节 王潇看着他心疼的表情,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强调:“这有什么问题吗?不在美国买,就在欧洲买呗,欧洲的管制还松些。” “三五亿。”伊万诺夫强调道,“你花钱非常有规划,多一美分都不愿意掏。正常情况下,你最多只会给这样规模的公司两亿美金的预算。” 王潇哑然失笑:“怎么?嫌我钱花多了?这种类型的公司本来就贵呀。” “不是的,你在花钱泄愤,你在不开心。”伊万诺夫一张脸上满是心疼,“你在用这种憋屈的方式,来发泄你的不开心。” 他伸手抚摸着爱人的面颊,将人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呢喃,“我真难过,你不开心。” 王潇怔住了。 她不开心吗?好吧!她大概是真的不开心的。 美国政府一而再地阻拦她的收购和投资计划,哪怕她已经把姿态放的那么低了,对方依然不肯松口,憋屈死人了! 她肯定要生气呀,诅咒美国政府诅咒祖宗18代的那种生气。 就算没这么狠,也起码要砸个花瓶,骂两句吧。 可她连个电视机遥控器都没砸。 不仅如此,她还立刻规划好了下属的next part。 在情感宣泄之前,理智先接管了身体的全部,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没有任何不顺利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她,生存的本能逼着她最大化的压制没有意义的情绪,先解决问题再说。 而等到问题解决了,情绪down不down,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她也是摊开手:“ok,我大概是真的不高兴。不过花了三五亿美金出去,再不高兴也能高兴了。” 血拼不就如此吗?钱花出去的瞬间,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刺激带来的愉悦会让人身心舒坦。花个三五亿,还叫憋屈呀? 那这世间就真没什么不憋屈的人了。 可伊万诺夫仍然摇头:“不,钱还没花出去,这么大规模的收购,前期调研工作就要几个月。几个月以后的满足,兴奋被延长,完全没办法让你现在就高兴起来。” 王潇没辙了,无奈道:“你可真懂我呀,比我自己都懂。” “那当然了。”伊万诺夫不假思索,“我肯定是最懂你的人。” 而且他要比她更懂她,因为她会隐藏压抑乃至忽视自己真正的感受。 王潇点头,想赶紧过了这一part:“ok!ok!那么懂先生,你打算要干什么呢?” 车子已经开上了大道,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一个总得要选一个方向前进。 伊万诺夫已经规划好了:“去做让你开心的事啊。” 他摸着她的后脑勺,一本正经道,“我的王,我不希望你压抑自己的委屈,我不想你受任何委屈。” 那么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呢?是吃火锅。 华夏商业街旁边新开的火锅店,梁柱上挂的全部都是辣椒和辣椒的装饰物,红彤彤的一片,摆明了不打算做俄罗斯本地人的生意了。 王潇刚走进包厢,沸腾的火锅就将热辣弥漫了她的整个鼻腔,那叫一个猛啊,简直梦回重庆。 王潇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更别说伊万诺夫了,已经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顽强地向王潇推销:“王,我们痛痛快快地吃一顿火锅吧。” 从爸爸妈妈来莫斯科之后,王就彻底失去火锅自由了。 妈妈给她把了脉,说她是中焦堵塞,上热下寒,不应该吃刺激性的东西,要养身体,要按照妈妈制定的食谱吃。 伊万知道他的王忍的究竟有多辛苦,她是一个重口味的人啊,天越冷,她的口味越重。 一顿热辣辣的火锅,让她痛痛快快出一身汗,然后去泡个澡,说不定不开心就能随着汗蒸发出去。 是的,这家火锅店最神奇的地方在,它旁边还开了一家澡堂,让人吃完火锅以后也不担心自己一身味儿。 王潇颇为心动,她的舌尖确实渴望香辣的刺激,被她妈管着,她的嘴巴跟《水浒传》里头说的那样,真的淡出鸟了。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便摇头了,直接拉着伊万诺夫出包厢,满脸不省心地抱怨:“吃什么火锅啊?你受得了吗?你的喉咙不要了?你准备躺进医院吗?” 跟一般的俄罗斯人相比,伊万属于能吃辣的那波,他还尝试过武汉的辣鸭脖呢。 但考虑到俄罗斯人是连方便面里的调味包都承受不住的脆弱存在,他这个能吃辣的水平相当的水。 一顿重庆火锅下肚,他就等着送去抢救吧。 伊万诺夫还想再挣扎:“没事的,我安排好了,我可以吃清水锅也可以吃番茄锅,它是鸳鸯锅。” 王潇不为所动:“那屋子里的味道你也受不了,走走走,赶紧走啦!”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住:“不行,我要你高兴起来。” 王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真想让我高兴?” 伊万诺夫瞬间心跟被刀割了一样,因为大概率,下一秒钟王就会说——那给我点两个牛郎吧。 他不想这样,只能巴巴地看着她,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王潇立马占据了上风,拿眼睛用力地瞪他:“你看你吧,就是不诚心!” 伊万诺夫咬咬牙,理智告诉自己要松口,王就是这样,她像一阵风,大概永远不会停留。谁也不要试图去留住风,否则他们都会痛苦。 但是他的情感是那么的强烈,死死堵住嘴巴,让理智横冲直撞,愤怒地嘶吼咆哮,都没办法发出声音来。 王潇伸手点他的胸口,满脸痛心疾首:“看看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的再好听,一到实际行动,全是糊弄人的!” 伊万只能被她点的连连后退,痛苦地呻·吟:“王——” 求你了,求求你。 王潇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 她想她虽然养的是小熊猫,但她大概更容易对小狗心软,这种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总是能泡软她的心肠。 她叹气,主动退让了一步:“好了好了,不吃冰淇淋炸弹总行了吧?三盒冰淇淋,不能更少了!” 伊万诺夫一怔,旋即用力抱住她,在她的耳边反复呢喃:“你真是,你真是……” 王潇莫名其妙:“我怎么了?三盒冰淇淋你都这么大意见,你才真是……” 然后世界安静,伊万诺夫吻住了她。 柳芭平静地稍稍转移开视线。 有的时候吧,她觉得伊万诺夫先生是真的不太聪明。 如果他够聪明,他就应该知道,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他。她不可能轻易做任何刺激他的事。什么牛郎之类的,起码在他们闹掰之前,她都不会再碰。 因为她不会落下口实,不会随便破坏和谐的关系。 可柳芭又觉得不该苛责伊万诺夫先生,毕竟他一直都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他走到今天也不靠这一点。 况且,世间总有人总有事能够让你理智退位,被强烈的情绪主宰思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偏爱。 miss王的偏爱,显而易见,除了大冬天吃冰淇淋之外,还有泡椒笋。 她吃泡椒笋连着泡椒一块吃,辣的跟蛇一样嘶嘶作声,然后一口冰凉的冰淇淋送入口腔来缓解辣意。 当然,柳芭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老板想要的并不是缓解辣意,而是辣味带来的痛意和冰凉造成的疼痛在舌头上会军,继而掀起的一场翻江倒海的口腔中的厮杀。 那也是一场战斗,类似于血腥死亡刺激的战斗。 伊万诺夫就被刺激的不行。 他看着王潇一口泡椒,一口冰淇淋,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胃。 上帝呀,她的胃会有多难受?她该有多痛苦? 太委屈她了,她不应该承受这种痛苦。 可是伊万诺夫不能开口阻止她,因为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灵的焦灼对人的伤害更大。 王潇感觉有一团火在胃里头烧,烧得越厉害,她越是要往嘴里送辣椒和冰淇淋。 她清楚地知道这对自己其实是一种伤害,但人就是如此的神奇,很多时候,伤害反而能够带来诡异的快感,让你无法停下来。 然而冰淇淋总有吃完的时候。 三盒冰淇淋下肚,伊万就不再纵容她,而是跟她强调:“王,我们说好的,三盒就是三盒。” 王潇只能放下勺子,开始瘫在商业街办公室的沙发上叹气,不时地喝一口温牛奶,然后再感叹一句,如果是冰牛奶就好了,那个能够缓解辣味。 可惜伊万诺夫却装没听见,伸手按着她的足三里穴位,好帮她缓解自己作死而造成的胃部不适。 王潇看着他因为低垂脑袋而露出的发旋,突然间冒了一句:“最讨厌了!竟然不卖给我!让他们以后再也挣不到钱!”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好,总有一天让他们求着卖东西给我们。” 王潇觉得还是不够解气:“不!让他们反过来求我们,想买我们的东西,我们也不卖给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伊万诺夫笑着点头:“好!” 他总是不会对她说出任何拒绝的话的。 王潇摸着下巴,犹豫起来:“那欧洲的企业要不要再买呢?我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 要不取消掉这个方案吧,至于说陈晶晶怎么办?总有地方塞过去。咳咳,明年就大学毕业了,现在课堂也没那么重要了哈。 伊万诺夫却拒绝:“不,当然买,现在的快乐和将来的快乐都是快乐,我不要你少一点快乐。” 晚上回到别墅,趁着王潇泡澡的时间,他去了书房打电话给普诺宁。 后者接了电话,就笑着揶揄他:“上帝啊,你竟然还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你现在不应该忙成八脚章鱼,一个人劈成两个人用吗?” “所以要请你帮忙啊。”伊万诺夫理直气壮,“帮我查查这些公司的底细。” 普诺宁瞬间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伊万,同样的手段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否则你当cia是摆设吗?我们的人很容易被顺藤摸瓜的。” 他还苦口婆心地劝人,“伊万,你要有大局观,现在美国经济乱起来,对我们没有好处。” 伊万诺夫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要让美国乱起来了?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只是需要摸清楚几家公司的底细而已。你知道的,他们的好东西都藏着掖着,搞普通的商业调研,根本弄不清楚他们的斤两,容易被他们滥竽充数。” 他不耐烦废话,直接报公司的名称,“就这些,请帮我尽快调查吧。另外,欧洲的半导体相关企业,我也需要详尽的报告。” 没有比情报部门更加擅长摸人底细的存在了。 一场美股股灾,让他真切地认识到了这些光鲜亮丽的公司的财务报表究竟有多么不靠谱。 好吧,这大概是一个普遍现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8节 普诺宁这下子真笑不出来了,他不得不提醒自己的朋友:“伊万,你这么做是在公器私用。” 合着他还想用kgb的力量去讨好他的未婚妻! 伊万诺夫半点都不心虚:“那你怎么不说说我私器公用的时候呢?王想方设法从韩国引进俄罗斯需要的技术和工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多管闲事呢?” 普诺宁哑口无言了,只能跳过这一趴,还主动示好:“要不这样吧,我来给你们安排几个公司当壳子,好方便收购你们想要的企业。” 从苏联时代开始,因为严密的技术封锁,kgb不得不建立了一批类似的企业,挂的是欧洲甚至美国国家的牌子,来规避大规模的官方审查,然后实现技术转移。 虽然时过境迁,随着苏联的解体和冷战的结束,好些这样的企业已经结束了经营,成为被历史掩盖的尘埃。 但仍然有些企业依旧在顽强地生存着,它们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经验,能够帮助王轻松实现诸多收购目标。 普诺宁蛊惑人心:“怎么样?你们也不要想方设法地打圈了。我来安排公司跟王对接。” “不用!”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只需要公司真实的资料,不需要借壳。” kgb是好轻易沾惹的存在吗?一旦粘上了,将来就是你甩不开的存在。 伊万诺夫可不想被绑架,更加不想王也被绑架。 大家为了共同的目标,分工合作可以,像炮制美国古代那样可以。 更多的,大可不必! 现在的轻松方便,全是为自己将来埋下的雷。 普诺宁遗憾地叹了口气:“伊万,你这样避如蛇蝎,丘拜斯先生该多伤心啊。你可是他一直心仪的总统人选。” 伊万诺夫头痛:“你怎么又来了?他都放弃了,你还不放弃吗?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会当总统的,我绝不当。” 普诺宁像开玩笑一样,煞有介事道:“你应该改变主意呀,拥有一位总统女婿,对你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来说,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做一个孝顺的女婿,伊万,只有这样,你才是丈母娘最喜欢的女婿。” “第一——”伊万诺夫反驳他,“王是独生女,无论如何,我都是妈妈最喜欢的女婿,因为没有人可以跟我比。第二,爸爸妈妈从不期待什么总统女婿。” 普诺宁认为自己必须得打破他的天真了:“我的上帝啊,伊万,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你淡泊名利,不代表别人也要跟你一样淡泊名利。我敢保证,天底下绝不会有任何老丈人和丈母娘不喜欢自己的女婿拥有强大的权力。” “好了!”伊万诺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都认为王会出手帮我参加下一届竞选,而她在1996年的战果已经证明了,只要她出手,总统的位置,我必然手到擒来。” “但是你们为什么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呢?那就是王出手的理由呢?把我拱上总统的位置,她能得到什么?” “哦,总统夫人的荣耀吗?这对她有意义吗?没有,一点也没有!失去的要比得到多得多。” “你难道忘了。很久以前我们已经讨论过一件事,那就是元首夫人是一个职位,是非公务员的公务员。元首的时间要全部卖给国家,元首夫人也一样。除了慈善,除了推广文化,她不能再做任何事,她的身份决定了,她的人生被彻底束缚了。她甚至不能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否则会被视为国家混乱。” “有了这个身份之后,不管她在做什么事,她都会招来诸多不必要的审视,人们会对她所有的行为做过度的解读。哪怕她的生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提供半点帮助,但仍然会变成不合适的存在。” “因为任何国家的管理都不可能精细到这种程度,为了避免大规模的贪腐,起码在明面上,元首夫人应该远离这些。” 伊万诺夫开始咄咄逼人地逼问,“弗拉米基尔,你告诉我,这对王公平吗?就因为她爱我,上帝呀,我当然知道她爱我,我能够感受到她浓烈的爱意——所以她就要为我牺牲自己的人生吗?不,绝不!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我会看不起我自己,我在窃取别人的人生!” 普诺宁被他这通机关·枪扫射般的劈头盖脸,冲的哑口无言,半晌才虚弱地回了一句,“哦!伊万,这个……” 这个了半天也没这个出个所以然来。 伊万诺夫不想再废话下去,赶紧开始进入这场谈话的收尾阶段:“做慈善从来都不是王的理想,她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所以总统夫人这个职位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吸引力。她的人生不需要它来添光加彩。至于你说的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他忍不住吐槽,“上帝呀,不管是你还是阿纳托利,你们都是聪明人啊,从小到大的聪明人。可你们的脑袋瓜子是不是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是光鲜亮丽的女儿重要还是光鲜亮丽的女婿重要?是女儿的人生璀璨有意义,还是女婿的履历辉煌有意义?” “当然是前者了!正常的父母,就算要依靠晚辈,那肯定是依靠自己的儿女啊,怎么可能依靠儿媳妇和女婿呢?说句不好听的,双方原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全靠婚姻缔结。一离婚,什么都白搭了。” “到底要怎样思维混乱,才认为岳父岳母会希望女婿风光而不是女儿风光呢?” 伊万诺夫摇头,嫌弃不已,“赶紧放弃你们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吧,你们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偏偏这世界上这样自诩聪明的蠢货,还有很多。所以才有所谓的女婿党。 普诺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竖白旗:“好了好了,你的嘴巴可真够能说的。我不过开玩笑而已,你就这么多话等着我。好了,你不许再反驳,我还得给你去安排人调查,一天天的净给你干活了。” 伊万诺夫依旧得理不饶人:“光给我干活吗?这明明是在给你们练手,让你们积累经验,看如何在后冷战时代,用十年时间,在关键科技领域,缩减和西方世界一代到两代的技术代差。军工方面我不能碰也不会碰,但我也不能干看着你们不动,撒手不管吧。任何事情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普诺宁没好气:“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呀,给了我们干活的好机会。” 伊万诺夫好整以暇:“不客气,谁让我们是自己人呢?” 普诺宁都气得快要挂电话的时候,伊万还在自我吹嘘,“这些话,我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的。不信你去问问阿纳托利,我有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一个嵌入西方科技前沿的人才网络与情报收集系统,是一件影响多么深远的业绩。” 税警少将显然对他画的大饼没多少兴趣,直接啪嗒一声挂了他的电话。 啧啧,伊万诺夫摇头,满心感慨,这弗拉米基尔啊,脾气当真越来越大。 她挂了电话,起身推开书房门,看到了王潇站在外面,穿着厚厚的睡袍。 她冲他摇头:“抱歉,我不是要听你们打电话,我是本来想过来自己打个电话的。” 伊万书房里的电话线路保密级别是最高的。打重要的电话时,她有时候会借用书房电话。 “没关系。”伊万诺夫侧身,让她进来,“你要打电话吗?” 王潇摇头,笑了,仰头看他:“不,你已经安排好了,比我安排的更好。” 伊万诺夫张开胳膊,伸手抱住她:“我只想让你轻松一点,不要那么辛苦。” 王潇无声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突然间开口:“你想当吗,你想的话我会帮你,我说过,我会帮你实现所有的理想。” “不要!”伊万诺夫瞬间警觉,“你别想找理由趁机甩了我,我才不会让你阴谋得逞呢。” 王潇实在吃不消,只能投降:“好啦好啦!真是被害妄想症,我什么时候说甩你了?真是的。” 俄罗斯的悲伤文学是多么的厉害呀,好好一个人,自己都能把自己脑补的眼泪汪汪。 伊万诺夫笑了,垂下脑袋,用额头蹭着她的额头:“是你说的啊,说话要算话。” 王潇呵呵,在心里头嘀咕,姐说过的话可多了。 不过暂时现在,她确实没打算瞎折腾。 舒服就好,他让她感觉舒服,那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昨天玩了一天,晚上又看了烟花,今天早上更新前发现好多错别字,改错别字耽误到了现在,严重怀疑还有很多错别字。 第477章 动作真麻利:需要一个稳定的政府 kgb不愧是世界上最被各种神秘化的组织,它行动效率确实高。 没过两天,伊万诺夫就接到了普诺宁的电话,让他去白宫。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保密工作纪律需求,有些资料即便是他本人亲自携带,也不能拿到伊万的私人住宅。 伊万诺夫高度怀疑:“你不会想趁机骗我回去加班吧。上帝啊,我告诉你,我还有一天假期,我明天才回去上班。” 普诺宁感觉有的时候真的不是很想搭理他。 王潇听到挂电话的声响,颇为好奇:“谁收集的资料?t局吗?天,t局是不是没被取消编制啊?” t局是什么局?高端局,kgb在1963年苏宁开始建设搞微电子研究时成立的新下属机构,它本身代表是技术。 按照cia的说法,t局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获取西方设备和技术,用来提高苏联生产集成电路的能力。 据说这个机构的职工基本都是以苏联外贸局官员职员的身份做掩护,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不为人所知,直到80年代,它的特工叛变了。而据说特工叛变的理由是他老婆红杏出墙,跟他朋友搞到了一起;而他本人的工作职务又迟迟得不到升迁。 金钱、权利、欲望,永远是主宰人类活动的三要素。 伊万诺夫转过脸,亲了亲她的额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虽然他是俄联邦的第一副总理,理论角度上来说,万一总统和总理全军覆没了,他跟另一位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是顺理成章上位的人,但俄罗斯的机构设置决定了,他和情报部门的工作从不产生任何直接联系。 自然而然,他对对方也知之甚少。 换大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伊万又忍不住丧了起来:“不想上班,我一点也不想去白宫。” 上帝啊!休假的日子是多么的舒服。他一天天的不动脑子,光是靠在沙发上看小熊猫打架,都乐呵呵地从早看到晚。 要什么意义呀?人生存在不就是吃喝拉撒吗?能有什么意义? 假期结束综合症,是每一个打工人的通病,谁都无法幸免。 王潇不得不哄着他:“没事没事,咱们就去看看,咱们不是上班。” 她一边帮他整理领带,还一边加筹码,“5点钟我就去接你,谁也不能拉你加班,好不好?” 伊万诺夫可怜巴巴:“5点钟哦,一分钟都不能晚。” 王潇笑着点头,最后帮他顺了顺大衣的领口:“好,5点钟,5点钟就去接你。” 陈晶晶得借着翻译器,才能听懂表姐和伊万诺夫先生的谈话。嗯,她不能称呼为表姐夫,因为她妈说了,没有女方先松了口,上赶着的道理。 嗐,其实没有她妈的话,她也觉得“表姐夫”三个字她喊不出口。 瞧瞧这两人相处的样子,你说究竟是妻子送丈夫出门上班,还是妈妈送小孩上幼儿园?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偷偷跟她妈说了,她没见过她爸妈这样,也没见过她姑妈和姑爹这样啊。 钱雪梅瞪了一眼女儿,小声警告:“给我闭嘴!你懂什么呀,一个猴一个拴法。” 多离谱的事,只要人家自己接受,没意见,那就没任何问题。 伊万诺夫不仅接受,而且乐在其中,甚至还想得寸进尺。 王潇送他出门上车的时候,他巴巴儿盯着,动用了洪荒之力,展现他的委屈:“你不陪我一块去吗?” 如果不是因为莫斯科的冬天实在太冷,光是发动机预热就要近半个小时,他的下巴支在车窗上,会被冻得粘起来,他高低会来一个高雯式的委屈jpg。 可惜王潇只是弯下腰,低头亲了亲他,哄劝道:“你可以的,没事的,去吧。” 等他到了白宫,普诺宁亲自下楼接他,第一句话也是:“怎么就你一个?王还没跟你一块来吗?” 上班气比起床气更加怨气十足,伊万诺夫就这么阴沉沉地白了他一眼,完全没好气:“你不废话吗?王什么时候会来白宫?” 普诺宁警告他:“伊万,注意你的态度,我是在为你忙前忙后。” 居然还对他挂着脸! 伊万诺夫鼻孔里哼哼:“如果是单纯地为了我,你就不会把我拉到白宫来。” 什么涉密文件不可以拿到私人住所?糊弄鬼呢! 普诺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大概就是学渣的直觉吧。因为不爱动脑子思考,所以他们的直觉往往准得惊人,全靠这点活命呢。 “好吧好吧。”普诺宁懒得跟他掰扯有的没的,主动讲和,“动作快点,切尔诺梅尔金先生还在等着你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9节 伊万诺夫惊讶:“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惊动我们的总理阁下?上帝啊,你不该干这事。” 情报部门是什么?由于kgb堪比锦衣卫,和文臣武将都不搭界,直接效忠于皇帝。 所以备受总统忌惮的总理部门和情报部门直接接触,其实在莫斯科是件相当敏感的事。 普诺宁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好了,不要紧张,切尔诺梅尔金先生都没回避,自然有他的道理。上帝!没那么敏感,这是这可能要涉及到俄罗斯的工业格局的大变化。总理不参加的话,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伊万诺夫的满头雾水都没来得及蒸发出去,便跟着人进了总理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 那里坐着一位戴着眼镜,头发灰白,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约摸50岁上下的男子。 他似乎正在沉思,看到伊万诺夫和普诺宁进来,才连忙站起身,伸手跟他们相握,自称名为康斯坦丁·谢切洛夫,来自俄罗斯联邦安全局。 具体职位他没说,伊万诺夫也没追问,只朝他点点头,握手时还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先生。” 谢切洛夫笑的时候,眼角的褶子细密的如同俄罗斯冬天无缝不入的风霜,他声音颇为温和,听上去更加像大学教授:“这是我应该做的。” 切尔诺梅尔金过了五分钟才签完一份文件,转身进了会议室,冲众人点点头,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这一次会面。 “好了,先生们。”普诺宁作为中间人开了口,“现在请看一看你们手上的资料。” 这个里面其实特指的是伊万诺夫,因为切尔诺梅尔金总理显然已经先看过了,否则也不会把他从家里叫过来。 伊万诺夫匆匆翻看资料,发现这是一份相当详细的报告,关于俄罗斯未来军工和科技发展方向的报告。 他本能地皱眉,抬头看普诺宁,话里有话:“弗拉米基尔,你确定我应该参与这些吗?”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之前在航母技术合作问题上,作为高层,虽然不是军方高层,但在最高级别的会议上,他还是力荐俄罗斯接受和华夏的合作建议,以达成“库兹涅佐夫”号航母的维护和升级。 可最后,他的建议被否决了,且引来了军方的不满,弄得灰头土脸。 普诺宁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他还亲耳听到了伊万诺夫在会后的对他说的各种抱怨。 说实在的,虽然普诺宁并不赞同和华夏合作航母技术,因为这显然是单方面的技术输出。但他也赞同伊万的话,“库兹涅佐夫”号航母不能干放着当吉祥物,它必须得尽快解决问题。 苏联解体的有多突然,“库兹涅佐夫”号交付的就有多匆忙,它完全没有经历过军队也就是使用者和造船厂工程团队的磨合。简单点讲,就是前者使用中发现了问题,需要后者来调整解决。 这对航母来说至关重要。 因为缺失了这么一个关键环节,“库兹涅佐夫”号从1991年开回俄罗斯的途中,就差点在海上趴了窝,动弹不了。 后面到了1995年96年的时候,它又在地中海部署期间,一台主锅炉就发生了故障,导致最大航速骤降。 之后,它变成了媒体口中的黑烟怪物,拉出来一趟就沦为一趟笑柄。 倘若想要不至于沦为彻底的笑话,俄罗斯确实不能摆着它不动,得赶紧拿出行动来。 可这其中的关系之复杂,不仅涉及到了国际关系,更加有内部派系之间的斗争,政府和军方的矛盾,等等交织在一起,让一手搭两头,在军方和政府关系都不错的普诺宁也没办法协调。 所以现在,伊万诺夫话里有话,暗含讥讽的时候,普诺宁也只能安抚性质的强调:“伊万,你不看谁看呢?军工生产也是工业生产的一部分,需要整体布局。”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也开口当老好人:“伊万,你不仅要看,而且要好好看。我们正在进行工业改革,刚好可以把二者融合在一起。” 资料他已经从头看到尾了,看完后的最大感想和他之前知道王潇往俄罗斯扒拉了大量的韩国工业技术时,差不多。 那就是,俄罗斯的聪明人那么多,思考的问题那么全面,那么深入,又那么切合实际。 偏偏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跟个傻瓜一样,常常什么都不知道。 对,当时他对着伊万诺夫夸奖王潇的时候,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想到——难道这么多俄罗斯人就没有一个考虑到这些问题吗?不,绝对不是。 只是在其位谋其政,那些想到的人也不愿意越俎代庖,替自己的上司和领导干活,然后让自己加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给自己增加工作负担。尤其是在领工资都艰难的时代。 现在这一份报告摆在他面前,内容详实,数据充分,显而易见,不是短短几天时间就能炮制出来的。 它的撰写人不知道分析了多长时间,又花费了怎样的精力去收集资料,核实数据,然后才胸有篇章,一蹴而就。 如果没有上层领导提出要求,大概这一篇报告永远不会诞生,哪怕诞生了以后,也是敝帚自珍,绝不会提交上来,甚至提交上来也不会被上司重视,起码送不到总理桌前来。 伊万诺夫还在匆匆忙忙的看报告,那些单词组成词组,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信息不对称、隐蔽的渠道,以及针对特定技术领域的精准挖掘。 这是kgb具备的优势。 而他们行动的目标,直接定位于那些拥有军用潜力、但因规模小或财务困境未被主流资本市场充分关注的欧洲中小型科技企业。 没错,比起美国,强大又统一的美国,报告认为,欧洲的中小型科技企业更加值得被挖掘。 因为后者是一盘散沙,哪怕欧盟已经成立了,成员各自主权独立,而且谁也不能碾压式的充当领头羊的后果就是谁也不服谁,几乎没可能建立统一的标准。 在这样的混乱之中,科技情报的收集工作才更加容易进行。 例如在德国“隐形冠军”或者法国专业实验室中,那些专注于精密光学、特殊金属加工、工业软件底层算法以及图像识别技术的公司,就非常值得被重视。 这些技术本质是军民两用,但因为民用价值巨大,目前尚未引发严格的安全审查。 利用在英法等国建立的、表面合规的商业公司作为收购主体,可以有效淡化交易的地缘政治色彩,规避审查机制。 交易可以通过多层离岸公司架构进行,使得资金的最终来源和实际控制人难以追踪。 报告还特别提到了,在当下的金融危机时刻,俄罗斯普遍的资本外逃制造的混乱中,这样隐蔽的资本流动,可以让此种操作更为方便。 伊万诺夫看到这儿,都要忍不住笑起来了。 哦,上帝!政府目前拥有的2000亿美金债务,在庞大的外逃资本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继续往下翻,资料提及的技术确实都是当下俄罗斯的短板。 比如说工业自动化与精密制造、光电子与先进仪器、互联网与通信技术以及航空航天与新材料。 其中,他重点关注的是前三者。 工业自动化与精密制造,是现代工业的基石,德国和瑞士但不少中小型企业在线性马达、位置控制、人机界面和安全系统都有专长。 而光学镜头设计、激光技术、高精度测量仪器,是许多高精尖产业的前置技术。 传统光学巨头如蔡司、莱卡旗下的一些非核心但技术含量很高的业务部门,或在特定细分领域有独到之处的小型公司,是关注后更加容易获得价值的对象。 伊万诺夫的目光落在这一段话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他记得自己还没有来白宫之前,和王一块来探讨光刻机的时候,特别提到过德国蔡司。 为此,两江省的政府还特地跑到东德去捡漏,去高薪招聘失业的前东德蔡司技工。 为此,江东和江北两省差点没打起来。 这种争先恐后的活力可真让人羡慕。 伊万诺夫又往下看,互联网与通信技术这一块,他自己也搞了电脑公司,自然格外关注。 拥有关键专利但资金紧张的欧洲初创公司,或是大型电信设备商诸如西门子、阿尔卡特旗下正在孵化的、尚未被高度重视的技术项目,的是报告里建议的专注对象。 他也同意这个看法。 这一段内容当中,普诺宁和伊万诺夫不一样,前者更加关注的是通信加密技术。 众所周知,车臣首脑杜达耶夫是打卫星电话的时候,被锁定,然后ko的。 但众所周不知或者知的不是很深切的是,俄罗斯军方的通信指挥系统也相当不咋样,急需更新系统,否则下一个拿着卫星电话被轰的,很有可能是他们俄罗斯自己的指挥官? 至于最后的航空航天与新材料,伊万诺夫只是草草地扫过了“飞行控制软件、轻型复合材料的制造工艺、飞机引擎的特定子系统”这些目标。 他虽然拥有航空公司,但这一块军工领域是俄罗斯军方高度重视的自留地,堪称禁·脔,根本不会让他伸手,他也没必要讨这个没趣。 他从头看到尾,点点头,给了自己的初步结论:“我赞同,如果要打报告的话,我会签字的。” 时代在变迁,后冷战时代的科技竞争情报工作已经从单纯的间谍窃密,演变为一场融合了国家战略、金融资本、商业掩护与人才争夺的综合性、超限战。 确实,它不可能是单打独斗的升级,而是国家层面的规划。 普诺宁对他的言简意赅不满意,催促道:“你多说点,说详细点,后续工作必须得做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来。” 伊万诺夫摊手:“要我说什么?后续的难点就是技术整合和价值实现啊。如何将分散在不同国家、不同公司的技术进行有效整合,并最终转化为可用的产品,是一个巨大的管理挑战。” 普诺宁的眸光都变深了,在心里头磨牙,这不是废话吗? 他希望王过来,就是因为她擅长整合资源。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级别的机密,王确实不适合触碰。 伊万诺夫还在提醒:“另外一个,我们可以花大价钱招募来顶尖人才,但这些顶尖人才要如何融入新的工作环境与管理体系,并长期留住他们,确保技术能真正被吸收,而非短暂停留,同样考验管理的智慧。” 这正是悲伤的地方。 举世公认,从苏联时代开始,俄罗斯就不擅长管理。 否则,一个拥有大量理工科人才连美国都要羡慕的流口水的国家,是如何一步步干死掉自己工业的?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都觉得头疼了。 “不,先生,你们遗漏了一点,最关键的一点。”始终沉默,充当背景板的的安全局官员谢切洛夫突然间开了口,“稳定,稳定的规划,像当初的五年规划一样,必须得被推进下去的规划。是一项宏大的事业,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叹息,“当初我们一直在追西方的科技,却始终都追不上,永远差一口气,就是因为总是妄想一蹴而就,然后高枕无忧。但事实证明,这绝对不可能。情报可以一次次的返回,但工业生产同样需要一次次的投入。否则前脚刚靠近,后脚我们又被甩下来了。” 他摇头道,“如果不能做到稳定,稳定地往下推。那么,请不要启动它,没有意义,毫无意义。只能劳民伤财。” 它是一项在短期内看不到成果的规划,也许要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大家才能看到此时此刻投入的意义。 可俄罗斯政府的特点就是设置双重机构以及干部轮换,它确实可以有效减少小集团的形成,但它也在同时断绝了任何一项长期规划被持续推进下去的可能。 没有人深耕,也没有人能保证环境的稳定,还要如何推进? 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技术和资金都是次要的,人事问题永远是最复杂的问题,也是无法触碰的问题。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点点头,语气温和:“谢切洛夫先生,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请相信我们会竭尽所能,不让任何我们的人,热爱俄罗斯,为祖国牺牲奉献的人失望。” 看了这么久资料,又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大家都需要休息,换换脑袋。 普诺宁和谢切洛夫还有话说,伊万诺夫则跟着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去喝奶茶了,总理阁下特地为他准备的,茉莉花奶茶。 一到办公室,伊万诺夫刚端起奶茶杯呢,切尔诺梅尔金便认真地看着他:“伊万,你要不要竞选总统?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这个规划能够推下去。” 伊万诺夫得亏还没开始喝,否则他肯定要被呛到。 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切尔诺梅尔金,从灵魂深处发出叹息:“哦,上帝,你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你永远深思熟虑,您怎么能跟着丘拜斯他们开玩笑呢。这不符合你的形象,先生,这真的不符合。” 他满脸狐疑,“况且,您不觉得您更加适合竞选总统吗?” 60岁正是适合闯的年纪呀,总理阁下政治经验丰富,人缘又好,他参选的赢面很大。 切尔诺梅尔金却摇头:“不,伊万,这绝不可能。克里姆林宫绝不允许这件事,我一直非常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伊万诺夫理解不能了:“上帝,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行?看,您的工作卓有成效,在您的领导下,经济改革已经取得成果了,而且我们的工农业正在恢复生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0节 在1996年,他说他不成,伊万诺夫可以接受。 因为当时的经济情况确实是大写的一团糟,一样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一切都在好转,起码没有更加糟糕。 切尔诺梅尔金摇头,发出了长长的叹息:“我已经当了六年总理了,太长了,你明白吗?” 伊万诺夫陷入了沉默。 正如刚才在会议室里,谢切洛夫担忧的一样,俄罗斯没有官员能做长久,尤其是中央官员。 他们的总统阁下对权力非常敏感,他把自己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权力平衡上,也正是靠着这一手,保证了大权都抓在他手里。 在一众中央高层中,切尔诺梅尔金总理是唯一的例外。 也许是因为他温和的个性,实在太适合收拾烂摊子了,所以,在金融改革一而再再而三出事的前几年,总统捏着鼻子也得让他继续在总理的位置上干下去,否则,容易引起更大的动荡。 切尔诺梅尔金还在叹气,脸上带着意味不明近乎于苦笑的笑:“况且我是个温吞缺乏个性的人,不适合成为俄罗斯的领导,俄罗斯需要一位激烈的、手段强硬的元首。” 类似的话,伊万诺夫之前就听过。 传说中,总统和总理在1985年就认识了。前者对后者的第一印象就是温吞,缺乏个性,正因为如此,总统才一直不待见总理。 伊万诺夫摇头:“不,先生,您不应该妄自菲薄。” 切尔诺梅尔金没有继续反驳他的话,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最后叹息道:“请好好考虑一下吧,伊万,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参选的事。” 从白宫走出的总统,对他来说,比克里姆林宫自己选人更加合适。 这意味着,等到千禧年大选结束之后,他们的规划还能继续推进下去。 伊万诺夫摇头:“不,先生,总有办法解决的。” 等到傍晚时分,白宫正常的工作时间结束,他们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大家把精力都放在了究竟哪些技术值得深入跟进的问题上。 解决不了大方向,起码要解决小问题吧。 伊万诺夫抬脚出门,下楼梯的时候,突然间转头看了一眼普诺宁:“我说话算话,承诺过的事情绝不反悔。” 他总算知道这家伙为什么非要今天把他拉到白宫来了?因为普诺宁要趁这个机会,争取获得切尔诺梅尔金的支持。 制定规划的三个人是他们,他伊万诺夫不愿意参选,切尔诺梅尔金又清楚自己不会获得总统的青眼,那么,最后能够确保这个规划被推进下去的人是谁? 只剩下普诺宁了。 为了规划的推进,切尔诺梅尔金也应该支持普诺宁。 税警少将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当了一年半第一副总理的人,曾经跟在他后面的小兄弟伊万也学会了敏锐。 他露出笑容:“当然,我始终对你充满了信任。” 下了楼,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看见等候的王潇,伸手挥了挥。 他想,他已经不羡慕了。 曾经他非常羡慕伊万,希望能够拥有一位可以和他齐驾并驱,甚至引导他的伴侣。 这样能省很多事。 但现在他发现了,真的可以齐驾并驱的人,为什么要为你牺牲自己的前途呢? 他唯一能够想象的,王潇愿意牺牲自己当总统夫人的理由是,她希望借此机会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本,将来自己也当总统。 可偏偏她是一个华夏人,货真价实的华夏人。 俄罗斯人也许能够接受他们的元首夫人是华夏人,那绝对不可能将一个华夏人选上总统的宝座。 这条路被堵死了,她确实没希望当总统夫人。 普诺宁朝王潇点点头,弯腰上了车。 他想,他的眼光不错,莉迪亚有莉迪亚的好。 车门关上,王潇笑道:“我们的少将先生看起来可真不一样了。” 伊万诺夫也笑,发出叹息:“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政客了。” 王潇点头,表示认可:“那是好事啊。” 因为伊万的异军突起,曾经在1995年下半年被视为总统热门人选的普诺宁,现在已经鲜少被媒体特别提及。 不管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亦或者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甚至曾经铩羽而归的俄共主席久加诺夫都比他的呼声高的高。 如果他还没有足够的手腕,又要如何在千禧年的总统大选中厮杀出来呢? 伊万诺夫又叹了一口气,转头问她:“今天怎么样?美光那边有动作了吗?” 王潇笑出了声:“美光确实缺钱啊。” 不缺钱的话,他们也没必要如此折腾。 为了获得这笔三亿美金的投资,它开启了为自己的投资商层层洗白的步骤。 周亮代表的财团背后不是有香港资本吗?好办,把它弄到开曼群岛去,设立多家多层嵌套的控股公司。 香港回归前后,大量的香港企业都是这么干的,还有人直接获得了英国身份。 美光积极策划,将最终投资主体包装成一家国际化、市场化的纯财务投资基金。 它甚至帮忙牵线,将基金的管理层设计成具有西方背景的知名银行家或前政要挂名,以稀释其可能被怀疑的地缘政治色彩。 而且在公开信息上,确保这家基金由独立投资委员会管理,并强调其投资仅为财务性质,不寻求董事会席位、不参与技术管理、不获取非公开技术信息。 王潇一边说一边笑,感觉太有意思了。 挖社会主义墙角算什么呀?资本家是那种只要能挣钱,可以卖出绞死自己绳子的存在。 但凡钱到位了,挖起资本主义的墙角,他们的铁锹可以挥的比谁都快。 伊万诺夫怀疑:“能成功吗?” 有的时候他对美国的敏锐也无话可说。 王潇笑着摇头:“不知道。” 但她知道,折腾到现在,她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她决定做点缺德事,给美国总统找点麻烦。 什么麻烦?当然不是她炮制出来的麻烦,而是总统管不住自己裤·裆的麻烦。 1998年,除了金融危机之外,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吸引了全球人民的目光,就是著名的白宫性丑闻案。 地球球长美国总统勾搭了一位年纪轻轻的白宫实习生,此事被曝光,在全球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这位总统阁下在1月份,还信誓旦旦地强调,在法庭上公然撒谎:我跟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对这件事,王潇的反应就一个字,呸!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我想了想,又把这一部分给写完了,时间就耽误掉了[可怜] 第478章 都不是好鸟:麻烦终于开始了 美国总统的这桩白宫性丑闻,原本也不会爆出来。 因为盯上他的独立检察官原本要查的也不是他的性丑闻,而是一桩多年前的地产交易——白水事件中,总统夫妇扮演的角色。 但任何有故事的男同学,只要深入挖掘一下,总能挖出很多宝藏。 美国的总统阁下就是如此。 独立检察官前脚开始对白水事件的调查,后脚便有前阿肯色州雇员指控时任阿肯色州州长的现任美国总统于1991年对她进行性骚扰,并提起了民事诉讼。正是这起诉讼,直接引出了轰动全球的总统白宫性丑闻。 在1998年2月份,在谈起这件事,似乎有点过时了。 这桩丑闻爆出来的时间是今年的1月份。 捋一捋时间线,去年年底,也就是1997年12月17日,白宫性丑闻事件的女当事人被这位前阿肯色州雇员的律师传唤。 然后于1998年1月7日,她签署宣誓书,声称与总统没有性关系。 1月12日,她的朋友向调查总统的独立检察官的办公室提供了她谈论和和总统关系的录音带。 四天以后,法庭授权独立检察官调查这位白宫前任女实习生。 仅仅一天过后,1月17号,总统在前阿肯色州雇员控诉她性骚扰的案件中作证,否认与这位白宫前女实习生发生过性关系。 1月19号,女实习生的名字出现在因特网八卦专栏《德鲁奇报告》中。 经过了两天时间的发酵,1月21日,多家新闻机构报道女实习生和总统的性关系。 毫无疑问,桃色新闻永远是流传速度最快的新闻。这件事在美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至于1月26日,深陷丑闻的美国总统不得不站出来,公开否认自己和白宫女实习生的关系。 他的妻子也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宣称对她丈夫的指控是巨大的右翼阴谋。 可以说,美国的这一个月过的当真非凡热闹。 以至于很多金融学者都发出了隐晦的批评,认为之所以元旦节过后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也没让道琼斯工业股指数震荡回8000点,而是始终在6000点的位置徘徊,就是因为总统爆出的丑闻,严重打击了投资者的信心。 从道琼斯指数开始,又衍生了另一个话题,关于总统的支持率。 因为在美国一直流传一种说法,那就是只要道琼斯指数上8500点,总统支持率就不会低于55%。 现在持续萎靡的道琼斯指数让投资者实在无法开怀。 好不容易随着总统的公开宣告,以及他同为律师的总统夫人又站台力挺丈夫,算是把这一茬给糊弄过去了,起码道指没有继续下跌。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起桃色绯闻跟克氏总统既往的绯闻一样,很快就成为过眼云烟的时候,新兴的因特网显然没有放过这一茬。 网民们激情挥洒键盘,热烈讨论此桩丑闻的谁是谁非,真假与否。 在最早爆出丑闻的八卦专栏《德鲁奇报告》评论区,大家各抒己见。 有人认为,总统克氏跟白宫的女实习生只要是你情我愿,哪怕是真的有染,也无所谓。 结果立刻招来了反驳,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能有多少社会经验?最容易被老男人哄骗了。 她很可能会把自己对美国的崇拜和热爱,稀里糊涂地衍生为对总统的崇拜,然后将这份崇拜错误的理解成了男女之情,以至于上当受骗,还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甚至以为对方是爱她的。 事实上呢,人家不过是把她当个免费送上门的玩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1节 总统在这件事情中最大的错误是,他作为一个年长者,一位上司,天然富有引导的责任,应该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糊涂,而不是利用小姑娘的天真无知,来满足自己贪婪无耻的淫·欲。 双方就此克氏总统的道德水准开始batter。 正方依旧坚持总统的私人生活无伤大雅,人家妻子都选择相信丈夫,跟丈夫站在一起共度难关,外人对此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结果这话被反方抓住了漏洞,既然如此,那总统在法庭上已经公开宣誓了,如果他撒谎,那就是在藐视法庭做伪证。 抓住这一点之后,反方便穷追不舍,一个劲儿追着正方逼问:在法庭上撒谎作伪证,究竟严不严重? 正方总不能说不严重吧?道德问题和法律问题还是能分清楚的。 然后这个问题就从道德转到了法律,问题变成了总统到底是不是撒谎了?违法了? 光这个问题就吵了好些天,几乎整个2月份的上半月,因特网都热热闹闹,不愁没话题可聊。 杨桃人在美国,等着股票投资计划的结果的途中,忙于奔波于各大科技公司之间时,也没忘记在网上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希望这一切是假的,从未发生过。 因为毫无疑问,如果是真的的话,会对那位女实习生造成严重的伤害。此后,她的人生都很可能陷入在这件丑闻里,永远逃不出来。 杨桃打电话向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提及了此事,还叹气:“她以后要怎么办呢?” 鉴于克氏的人品,起码在新兴的因特网上,大家都默认他不老实。 哦,这无伤大雅,世界总是对男人的性行为宽容,尤其当他是一位成功的所谓的优秀男性时。 杨桃强调:“我不是觉得那个女实习生做的对,就是吧,这个事情,男的一句风流就能轻易摘开,女的麻烦可大了。” 对对对,她并不无辜。 22岁的人,大学都毕业了,能进美国白宫实习,想必家里条件也不错。 就这种背景,你能说她真什么都不懂,完全不知道跟已婚男上司发生婚外情的后果,当谁白痴呢? 这可是20世纪90年代,不是王潇穿越前,因为权力交接年龄的延后,三四十岁自称宝宝都没啥好稀奇的。 这个时代不流行这一茬。大学毕业了,谁当你是小孩呀,包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能够顶天立地的成年人了。 王潇理解杨桃的意思,那位白宫女实习生确实有错,但不应该后果全由她承担,而且是加倍承担。 但这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王潇只能表示:“三个办法,第一,她的未来特别成功,比总统更成功,成功可以掩盖掉一切。” 海盗文化里头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 “第二,忘了这一切,隐姓埋名去另外一个国家开始重新生活。世界上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大事件,新的爆炸新闻会掩盖住前一条。” 没有谁会真的被始终铭记,大众的关注永远有时限。 “第三,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机会,全球成名的机会。互联网时代,流量就是金钱,流量越高,得到的钱越多。名人总是能够获得更多的机会,黑红也是红,出书都能上畅销榜单。” 杨桃听到第三条的时候,直接目瞪口呆了,还……还能这样? 王潇不以为意:“那么多人做那么多抓马的事,不就是为了吸引大众的眼球,好让自己一炮而红嘛。往开里想,她已经在全球都出了名了。” 不往开里想,还能怎么办呢? 又没杀人放火,总不至于要去死吧。而人只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得为自己找个出口。 杨桃不是穿越者,作为土著,互联网的繁荣才刚露端倪,她无法想象出自己没经历过的事,她无法真正理解网红经济。 但她很快发现,老板似乎趁这个机会打起了广告。 论坛依旧吵得七荤八素。 有人在科普,法庭上作伪证最高可以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有人在怂恿,让事件当事人出书,保证自己会购买,把她们送上畅销书排行榜。 可这些热闹的声音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场打赌,因为赌注足够珍贵。 赌约的一方对美国冷嘲热讽,认为哪怕证明了总统在撒谎,在做伪证,美国人也不会在乎的。因为美国就是一个谎言之国,美国最欢迎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骗子。 废品管理公司和cuc国际公司为什么敢财务造假?安达信会计事务所又为什么能够似无忌惮的帮他们造假? 就因为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呀。美国人喜欢骗子,那这片土地就会涌现出层出不穷的骗子。不管商界还是政界,都如此。 立刻有人被激怒了,让他说清楚,拿出证据来。 美国人什么时候喜欢骗子了?在水门窃听案中撒谎的尼克松总统,不照样被弹劾赶下了台。 美国是最诚实的国家,上帝绝不允许我们撒谎。 结果对方反驳:美国如果真喜欢诚实的老实人,那么,真老实的总统卡特为什么干了一届就被你们赶下台?你们就喜欢像克氏这样巧舌如簧的撒谎精。 前总统卡特在1981年离任的时候,是美国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之一。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因为他投身慈善事业以及积极推进和平等等努力,他的风评大幅度上升,直接变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受欢迎的总统之一了。 拿卡特总统说事,确实很能噎人。 双方batter的有来有往,到最后就变成了打赌,赌到底美国人是不是能忍受一个无视法律的撒谎精总统? 如果美国人忍不了,把他给轰下台了,那么提议打赌的人就会赔一颗南非钻石。 如果美国人忍了,那么跟他打赌的人就得公开承认,美国就是一个偏爱撒谎精的虚伪的国家。 这个打赌之所以被众多网友关注,是因为在1998年,钻石正儿八经是值钱的宝贝啊,不是几十年后被打成白菜价。 有网友质疑赌注南非钻石的真假,然后提议打赌人就选甩出了“我买网”的链接,强调这是南非最大的购网站,里面售卖的南非特产尤其是钻石黄金,都是有证书的。 杨桃看着网络上的人越来越歪楼,讨论起了南非特产,就忍不住想捂住额头。 她老板真是她老板,任何时候任何事都能变成她老板做生意的契机。 因为南非钻石的噱头过大,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不说,甚至引起了传统媒体的注意。 不少之前报道过美利坚总统和白宫女实习生桃色新闻的报纸,也延续性的报道了这件事。 甚至连电视都没放过,一样呵呵的当成新闻播了。 真的,桃色新闻永远吸引人的眼球。 这些传统媒体的加入,让“我买网”进一步扩大了知名度。 杨桃敢打赌,网站的浏览量和购买数据都在飙升。她看到了一件木雕,原本销量只有100+,一天的时间就飙到了1万+。 果然,在购物这件事情上,但凡眼睛看到了,信用卡就危险了。 跟老板的雷厉风行比起来,她和周亮在美国的收购案推进的可真是像蜗牛爬。 美光的股份投资不用说了,离岸资本包装确实已经完成,但必须得等待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审核。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审核?审核结果又如何?那当真才有上帝才知道了。 至于其他他们提议的公司,还得深入了解,继续谈判,总之就是一堆事在忙,但你看不到推进的进度条。 这一团乱糟糟当中,唯一能够给她带来些许心理安慰的,是因特网上的声音。 谢天谢地,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忙着辱骂那位白宫女实习生。 相反的,还有一些人在为她犯愁。 有人恨铁不成钢,说她傻,她绝对是被老男人给骗了。她以为老男人爱她,可是老男人早就把她当成一个麻烦了。不然也不会把她打发去五角大楼。 嘿,绝逼是老男人做的事。别忘了,他是美国总统,他权势熏天。 对方都甩了你了,你还不想想看自己以后要怎么办吗? 傻姑娘啊,你已经被独立检察官盯上了。你在法庭上撒了谎,那叫做伪证,可是要坐五年牢的,你要怎么办? 你想蒙混过关?痴心妄想什么呢! 人家独立检察官忙这么长时间,如果真抓不到大鱼的话,肯定要先办你这个小虾米。事情能爆出来,代表人家手上绝对有相当分量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 你现在还不赶紧动起来吗?赶紧找律师啊。 然后这个论坛讨论又开始歪楼,关于请律师要花多少钱?会不会直接倾家荡产? 要命哦,不请可靠的律师,你就准备好坐牢吧。 有人笃定,总统肯定为她安排了律师。 但立刻迎来了嘲笑,那有个屁用!端谁饭碗服谁管。律师从谁手上拿钱就听谁的话,关键时刻怎么可能会维护她的利益,绝逼一有事就会把她当成第一个牺牲的对象,好维护总统的利益。 然后又有人开始痛心疾首女实习生的傻。 赶紧跟检察官合作呀!想办法维护自己的利益呀。不然你还想保护谁? 你想想看,对方是美国总统,人家有多庞大的势力,人家即便被判定了作伪证,那也是小事一桩,根本不会有大问题。 你以为他是普通人啊,和你一样的普通人?你可是要坐牢的。 你早点把这事情给了了,回头还可以写书,趁着热度大卖,赚了稿费结清你的律师费才是真的。 整个过程当中,处于风口浪尖的白宫女实习生始终没有站出来,发表任何言论,因特网上也看不到她为自己的辩解。 倒是那位状告总统性骚扰前阿肯色州职员接受了记者采访,强调任何谎言,都是在伤害自己,也是在伤害无辜的她。这是对她的反复凌虐。 她正是因为希望这种地位不对等造成的霸凌能停下来,所以才勇敢地站出来状告总统的。 有她的不断发声,让本应该随着当事人始终沉,而被时间遗忘的白宫性丑闻案一直都是美国人,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 杨桃放下报纸,去找周亮时,谈到此事,感慨万千:“她现在的压力肯定非常大。” 周亮正在思考局势,随口回道:“那共和党的目的就达到了。”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共和党肯定要在这位民主党总统身上撕下一口肉。 他亲眼看过老板操作做空泰铢的时候是如何利用网络舆论的,所以他无比笃定,共和党绝对在网络论坛上下了老板口中所说的水军。 否则,以美国的性开放态度,这事放在普通人身上,压根不算个事儿。 杨桃强调:“这不是出不出轨的事,是他撒谎,在法庭上作伪证,藐视法庭。” 周亮手一摊,肩膀一耸:“这种事情,除了当事人自己承认,否则外人哪里晓得真和假?狗仔队还得拍下照片才能当证据呢。除非他们也拿相机在旁边拍了。” 那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除非总统和这位女实习生变态,非得把自己当成小电影的主角拍下来,好事后回味。 不过即便他们真拍了,那估计录像带也到不了独立检察官手上。 毕竟美国总统能当上总统,就证明他绝对不是个白痴,他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低级的危险中。 就在大家都蛐蛐八卦的时候,这桩扑朔迷离的案件突然间就峰回路转了。 3月16号,网络上先传出消息,那位先前一口咬定自己跟总统没有任何关系的前白宫女实习生突然间改主意了,她已经和调查总统的独立检察官达成了合作,获得了完全的豁免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2节 哦,就是类似于污点证人的存在。 这不重要,事实上,没有几个人真认为她应该为这件事情坐上几年牢,她显然是被牵连的。 重要的是,她交给了独立检察官一件重要的证据,能够彻底钉死总统的证据——一条蓝色的裙子,沾上了总统小蝌蚪的裙子。 oh my god! 这是多么重要的一条新闻啊,报纸,广播,电视都疯了,网络上更是所有人都要把键盘给砸坏了。 上帝啊,上帝!总统真撒谎了,总统真做了伪证,他藐视法庭! 也有人表示,这是在哗众取宠,谁知道小蝌蚪究竟是谁的? 然后发言的人招来了论坛上众多网友的嘲笑。 dna检测啊,你难道还活在恐龙季吗?不知道现在可以做dna检测吗? 就在大家一边笑一边骂一边八卦兮兮的期待中,过了五天,dna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那条蓝裙子上的精·斑,属于伟大的美利坚总统阁下。 我滴个老天哎,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 大家本来只是看热闹而已呀,怎么看着看着,就看出了惊天大瓜来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好歹也是美国总统呢,公认的地球球长。裤·裆里的那点事情,竟然被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论坛上再一次吵翻天。 之前要打赌的那位网友开始各种逼问,应诺的网友,你现在是个什么态度啊,你是不是还在无脑维护总统? 有总统的忠实拥趸陷入了极致痛苦,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而且立刻倒打一耙——这都是谎言,这都是在污蔑总统。 我们的总统阁下人品高尚,家庭幸福美满,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家庭的事。 还有人认为,这是个人隐私,不应该拿出来大肆讨论。总统是因为他的工作成为总统,而不是私生活! 王潇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劲儿咂嘴。 啧啧啧,这前后嘴脸变的。 竞选总统的时候,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就是他的加分项。这会儿开始切割了。 所以大人嘲笑什么小孩子追星呢?看看,政坛和娱乐圈的本质有区别吗? 伊万诺夫加班加到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才赶回家,他换上家居服,凑过来看电脑,满腹好奇:“他到底什么时候承认啊?” 呃,说起来似乎有点八卦,但同行就没有不关注同行的。 莫斯科的白宫可关注华盛顿的白宫动向了。 中午一块吃饭的时候,索斯科韦茨还跟他讨论,这事儿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王潇摇头:“估计他还在垂死挣扎,看有没有转机吧?” 伊万诺夫点头:“也是,现在是法律、政治生涯以及个人声誉在反复角逐,权衡利弊。” 王潇笑了起来,漫不经心道:“其实他不必那么紧张,美国人不会真把这事当回事。它和水门事件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她还调侃道,“为什么大家都热衷于歌颂有钱有势的男人对家庭的忠诚?因为稀缺,所以才要歌颂啊。” 伊万诺夫瞬间警觉起来:“你可别指望我出轨,然后你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才没那么蠢呢!” 虽然他没办法保证他的忠诚会换来王的忠诚,人就是这样子,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你不能妄想对别人的要求。 但他清楚地明白一点,那就是如果他出轨的话,王绝对会二话不说,抬脚走人。 她从来不是一个乐意停留的人。 他们能够维持住这种相对稳定的关系,从王的角度来看,很大一部分是靠她的义气,不主动破坏平衡的义气。 但她绝对不会拦着他去破坏平衡。 因此,伊万起码在心中有7分笃定,那就是他不作死,他们很可能还能这么持续过下去。 所以,他绝对不能出轨。 对对对,他看着身材火辣的辣妹,也会心猿意马。 世人皆如此,好比看着钱,就没人真的不心动。 那心猿意马就会放飞自我吗? 不不不,你想想看,你爱钱,但你敢打运钞车和银行金库的主意吗? 你不敢,因为你承受不起动手的后果。 他也不敢,因为他承受不了出轨的后果。 那些出轨的人,本质都是不在乎后果的。 他没有他们的胆气和底气,所以他会好好管住自己。 伊万诺夫恶狠狠地瞪着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就别幻想了,我是不会让你抓到这种小辫子的。” 王潇叹气:“好了好了,你这个被害妄想症。我这个月不回南非,等到莫斯科开春了,我再走,总行了吧?” 伊万诺夫这才稍稍松弛了一点。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当然希望王一直陪在他身边。 但他清楚地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王需要工作,她也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 “好吧。”他亲吻她的面颊,“等到7月份休假,我就去南非。” 人生就是这样,不断的分离,不断的团聚。 王潇摸着她的头,心中迷迷糊糊浮现出一个念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好像也没有多糟糕。 人家的悲欢是多么的不相通啊,同在一处尚且如此,何况隔着山和海。 这两个礼拜的时间,大概是华盛顿的总统阁下人生的至暗时刻。 他在反复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在4月6号接受了大陪审团的询问,并在当天晚上面向全体美国公民发表了电视讲话,松口公开承认与白光女实习生有“不当关系”。 对,不是性关系,而是不当关系。 啧啧,听完他的全篇发言,王潇的反应就两个字:老登! 全贬义的那种。 你以为他是在忏悔吗?是在道歉吗?不,他说出口的是一份精心准备的法律和政治声明。 他承认了不当的亲密关系,但始终回避性关系这个单词。 他没有为自己的无耻行径真诚地忏悔,摆明了绝不内耗,只对别人发疯,猛烈攻击揭露这一切的独立检察官。 说这些调查是耗费巨资的、党派性的调查,暗示这是一种陷害。 然后他还强调自己没有在性骚扰案上撒谎,在此事上,他依然清白。 他对自己的行为,对家人,朋友和国家的伤害表达了忏悔,但他矢口不提对不起。 好像这些伤害不是他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一样,检察官,而是调查他的检察官翻出来而造成了这一切。 最后,他呼吁公众把注意力转回到国家事务上来,他会继续履行总统职责的。 真的,王潇听完了整篇声明之后,严重怀疑后面的各路明星尤其是男明星公关稿,全是以这篇发言为蓝本的。 这套路怎么就这么熟呢? 可他之所以能够反复被引用,是因为它真的有效果啊。 起码声明发表之后,公众的反应并不是一边倒,相反的,他竟然赢得了不少新的支持者。 这些支持者认为,总统的私生活不应该被过度关注,公众关心的应该是他的治国能力。他的私生活被拿出来反复的鞭笞,是对美国形象的伤害。作为美国总统,他承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口诛笔伐,已经是一种残酷的惩罚。 够了,还想怎样啊?逼死人吗? 当然,这些言论招来了反对者的严厉批评。 总统本身就是美国的象征,总统作伪证和妨碍司法公正,完全是对法律和总统职位的亵渎。 他的道歉是金子做的?说两句忏悔这件事情就算完了? 上帝呀,上帝绝对不会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网络上又兴起了新一轮的batter,双方各抒己见,把键盘都要敲出火星子来了。 那吵着吵着,一种声音逐渐占据了上风,那就是这件事情家事>国事。 裤·裆里的事情,总统夫人没意见,其他人要如何越俎代庖? 这话又激怒了一群人,有人激烈地表示:总统夫人当然不会有意见,在残害年轻女性方面,她向来都是急先锋。 网络上反对的人不少,认为这种言论是在迁怒无辜。 众所周知,总统夫人一直在全力保护女性和儿童的权益,怎么就成了残害年轻女性了? 不管从什么角度上来讲,在这篇丑闻当中,她都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是吗?那你们不妨看看1975年,她是如何残害一位12岁的强·奸案受害者,帮助41岁的强·奸犯逃脱法律的惩罚的。” “守护妇女儿童的权益?上帝啊,这是多么荒谬的笑话,来自地狱的笑话。她的守护就是充当帮凶,让强·奸犯逍遥法外!” 有的网友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究竟说的是什么事。 但网络上都是大才呀,竟然有人很快就找来了案件的详细情况。 简单点讲,总统夫人在1975年为被指控强·奸12岁女孩的托马斯·泰勒担任辩护律师时,声称受害人撒谎成性,双方是自愿发生性关系。 上帝啊,12岁的年龄实在太刺激人的眼球了。 一个12岁的小孩能懂什么?她的自愿又算怎么回事? 有人强调法律规定,也有人认为总统夫人太过分了。 但有人抛出了证据,说这个泰勒通过测谎,而受害者未通过,可见这件事情的真相并没有什么问题。 律师本来就该维护自己当事人的权利。 一片喧嚣中,网上突然间出现了一段录音。 这段录音中,接受记者采访的总统夫人笑声可真清脆。 她一直笑着说这桩恶性的案件,还直接表示:他(强·奸犯泰勒)竟然通过了测谎测试,这让我此后彻底不再相信测谎仪了。 录音一经曝光,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触觉敏锐的人突然间意识到,扑向美国总统的惊涛骇浪,或许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掀起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3节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总统两口子都撒谎成瘾,且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说: 注:真实的历史中,1998年1月26日,克、林顿公开否认他与莱温斯基的性关系,宣称“我没有和那个女人发生性关系”。希拉里也表示,对她丈夫的指控是“巨大的右翼阴谋”。4月1日,琼斯案被驳回。1998年7月28日,莱温斯基获得豁免权,交出染有精、液的蓝色裙子。dna检测证实裙子上痕迹与克、林顿匹配。8月17日,克、林顿在国家电视台上承认与莱温斯基有不正当关系。 1998年9月11日,美国众议院投票接受斯塔尔的报告。12月19日,克、林顿被美国众议院弹劾,罪名为伪证和妨碍司法公正。1999年2月12日,参议院投票宣告克、林顿无罪。 另外,泰勒案这段录音从80年代希拉里接受记者访问时开始,就一直存放在阿肯色大学图书馆。2014年,《华盛顿自由灯塔报》的记者从阿肯色大学图书馆的特殊收藏档案中获取了这段录音。这些录音是记者罗伊·里德(roy reed)在1983年至1987年期间对希拉里进行采访时录制的,此前从未被公开报道过。2016年,希拉里宣布考虑参加美国总统大选,之后这段尘封已久的录音被曝光。录音中,希拉里暗示自己知道泰勒是有罪的,还对测谎结果、证据丢失等案件细节笑声不断,其表现受到公众批评。 第479章 1+1>2:掀起风暴的人也无法决定风暴的走向 其实,克氏总统和他夫人的丑闻倘若切割开来,按照真实的历史走向,中间隔上十几年再分别曝光,都对克氏本人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毕竟,现在是1998年,距离苏联解体冷战结束还不足七年时间。 简单点讲,就是美国老百姓也还没来得及被政治正确忽悠瘸。他们非常现实,他们没那么关心总统的节操,他们更关心经济增长指数。 刚好,从92年克氏赢得总统大选开始,经济一直持续增长,财政赤字不断下降,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也保持在较低水平。 换而言之,就是经济蒸蒸日上,人民安居乐业。 这样的总统,哪怕有点裤·裆里的小毛病,并且因此而撒谎了,而且还把谎撒到了法庭上,在大部分人看来,这依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毕竟,人总爱伪装自己没有的高尚品质,并为此而撒谎。而一个谎言总要用一百个谎言去掩盖,并且往往不得不硬着头皮撒到最后。 可惜麻烦在于,政治危机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单一事件的爆发,而是多起事件相互关联、相互放大,形成难以扑灭的燎原之火。 克氏总统刚被迫承认自己在法庭上撒了谎,公众对他的欺骗行为的愤怒正达到顶峰呢,他老婆哈哈大笑,肆无忌惮嘲笑幼女强·奸案受害人和美国司法的录音就曝光了,直接将这种负面情绪完美地引导至他老婆身上,恰好实现精准击打的效果最大化。 一个家庭的男女主人都出问题,那就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本是律师出身的总统夫妻,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充分展示了,妨碍司法和蔑视法律是整个克氏家族的政治本性。 用自己的专业来操纵法律为工具,践踏欺辱弱者,是他们最擅长做的事。 脱粉反踩的原总统支持者们已经快气疯了。 杨桃看着电视屏幕上,有都市女郎竖着中指骂fuck。 总统夫人这个不要脸的碧池,她还好意思说正常的司法调查是对她丈夫的政治迫害?她这种污蔑侮辱攻击受害者信誉的行为,才是正儿八经的恶心虚伪恶毒至极! 上帝呀!那只是个12岁的小姑娘啊。 记者的街头调查显示,一些原本认为性丑闻属私人领域而觉得不应该对总统穷追猛打的民众,现在也感受到了被欺骗被羞辱被戏弄的愤怒,决定撤回自己对总统的支持。 政治分析专家则在电视专访中侃侃而谈,认为此事对克氏总统最大的打击,是让他丧失了女性和独立选民。 而这部分人,正是他政治基础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场危机如山崩海啸,就会这么汹涌地扑面而来。 民·主党和总统的团队面对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自然要反击,否则,岂不是要被彻底落实了糟糕透顶的人设? 但问题在于,他们也清楚总统夫妻的私德形象已经down到了谷底,不管如何辩白都无比苍白。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集中精力,打起了经济牌。 嘿!嘿!嘿!我亲爱的美国同胞们,这是一位能力卓绝的总统,从他上任到今天,无论是经济、基础建设亦或者是外交,美国都取得了伟大的成就。 也许他不是一位完美的男人,但他绝对是能够给你们带来工作和繁荣的总统。 看,亲爱的同胞们,我们的财政赤字在大幅度的削减,本财年有望实现自1969年以来的首次财政盈余。 可共和党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反唇相讥。 我们美国的农夫都了解一个道理,那就是苹果树要种植三年才能结果。 有人在第四年接手了苹果树,刚好碰上苹果大丰收。然后这人就沾沾自喜地吹嘘,说是他种出了苹果,他创造了丰收。 殊不知这是滑天下之大稽。 从1992年到现在的美国经济腾飞,最大的因素是什么?全地球人都知道,是冷战的结束,是苏联的解体,是美国赢得了冷战。 因为不用再跟苏联进行全面的军备竞赛,联邦政府可以削减国防开支,这直接减轻了财政压力,而且政府也能将更多人力资源和资金投入到民用经济领域,所以才有可能实现财政盈余。 因为苏联阵营的瓦解,美国得以将自己经济模式、规则和资本推向全球。 所以才有了1992年,美国与加拿大、墨西哥签署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建立起规模超越欧洲共同体的全球最大区域经济组织。 所以才有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的成立。 这二者为美国企业打开了巨大的新市场。 美国成了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元的国际地位更加稳固,全球资本都愿意流入美国,支撑了美国的金融市场的繁荣。 因为美国赢得了冷战,给美国社会带来了巨大的乐观主义和自信心。这种情绪蔓延到商业和投资领域,又促进了风险投资和创新活动的活跃。 可以说,没有这些基础,克氏政府再增税,再控制政府开支,也不可能实现美国经济的持续发展。 而促成冷战结束,见证苏联解体,并且亲自带领美国真正赢得这场冷战的人是谁? 是共和党的总统布什啊! don't bite the hand that feeds you!(不要咬喂你饭的手) 否则,那就是忘恩负义。 眼瞅着双方越吵越厉害,已经要开启弹劾总统模式了。 隔着白令海峡和七个小时的时差,普诺宁看这场风波从桃色绯闻一路飞奔向美国政治危机,只觉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么小的一件事,竟然会走向如此极端。 当真是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引起了密西西比河的一场风暴。 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作为了一个充当中间人,亲历了王潇做空美股,炮制了美国金融危机的参与者,普诺宁越看越觉得这场政治危机的走向太过眼熟。 一样是偶发小事件,本来都没什么人把它当回事,很快就会过去。 结果突然间又爆发了存在多年却被掩埋的丑闻,叠加了公众情绪,然后在群情激扬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朝着天崩地裂的方向走去。 这种资源整合的手法,他只认识一个人有这样操作能力,还有这种逆天的胆量。 普诺宁越想越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去了白宫。 当然,是莫斯科的白宫。 伊万诺夫正在忙着新春打灌溉井的事情,因为留守俄罗斯的华夏老农民告诉他,怀疑今年会出现旱情。 至于为什么?人家说了一大通这个那个那个这个什么节气什么看云看霞,反正他一个字都没听懂,有翻译也不行。 不过,既然水利工程建设对农业生产至关重要,而去年11月份开启的金融改革能不能平稳过关?粮食安全又是至关重要的影响因素。 伊万诺夫找不到理由不加快水利建设,那么就赶紧继续打井,继续修水渠挖人工河吧。 除了农业他要操心,工业生产,他同样得上心。 除了韩国的技术之外,王还为俄罗斯引进了工业管理与质量控制体系。 众所周知,苏联的生产管理模式粗放、效率低下、质量不稳定。而俄罗斯作为苏联长子,也照搬不动地继承了这一点。 而韩国是典型的出口导向型国家,它的工业生产标准是国际标准。 且韩国的中小企业在严苛的大企业要求下,磨练出了一套高效、高质量的生产管理体系。将这些“软技术”引入俄罗斯,能从根本上提升其现有工厂的运营效率和产品质量。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引进吸收好了,效果甚至远胜于那些“硬技术”。 但众所周知,俄罗斯人在工业管理这方面,确实挺让人头疼的。 伊万诺夫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其他人盯着这件事,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身兼数职。 所以他看到普诺宁,实在没精力和对方闲磕牙,直接发出警告:“弗拉米基尔,你最好有正经事,我已经快疯了。” 普诺宁满脸严肃:“我需要跟你谈谈,单独谈谈。” “我的上帝呀!”伊万诺夫发出痛苦的呻·吟,“到底有什么好谈的?我忙死了!” 但办公室的其他人已经停下了动作,等待上司的进一步安排。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开始整合时间:“吃饭吧,我分你一半,咱们刚好吃午饭。” 保温饭桶拿了进来,装的是麦片米粥和馒头,配菜是凉拌莴笋干、清炒大白菜以及土豆炖牛腩和小鱼干,炸的酥脆的那种。 伊万诺夫分给他半份麦片米粥和馒头,搞得普诺宁都生出了难得的羞愧心:“不用了吧,你会不够吃的。” “没关系,馒头有多准备,原本留下来是用来配下午茶的。” 他可不敢下午茶的时候再吃甜品了,他不能发福。 “下午茶我还有面包干,吃吧。” 普诺宁却食不下咽,接过麦片粥只喝了一口,便目光沉沉地追问:“伊万,请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王做的?” 伊万诺夫正在往嘴里塞馒头,就着小鱼干吃馒头也是一种享受。 他口齿不清:“做什么了?王忙得很,肯定没空去你家。莉迪亚要是对你有什么意见,肯定跟王没关系。” 已经4月份了,收尾了在莫斯科的工作,王又要去南非了。 感谢美国总统性丑闻的传播力,“我买网”声势大振。她需要去亲自指导跨国购物网络的构建。 “我不是说这个。”普诺宁面容严肃,“我是说美国总统的政治危机。” 上帝啊!虽然听上去非常荒谬,但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有能力操作这件事情的人真的只有王潇。 而且他高度怀疑,王潇在这个时候促成此事,还带有警告他的意味。 因为在欧洲高科技收购计划制定的过程中,他利用了伊万,以实现了获得切尔诺梅尔金总理的政治支持的目的。 以王潇睚眦必报,极度护短,不允许任何人让伊万吃暗亏的个性,她完全有可能借这一手,来警告他:老实点,我想出手的时候,能搞垮任何人。 当这个猜测冒出来的时候,普诺宁便没办法安坐。 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否则,王潇操作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通过伊万跟他打招呼,让他继续当中间人,联系kgb? 他甚至怀疑,kgb也在押注,所以愿意直接出手帮助她实现目标。 伊万诺夫眨眼又眨眼,似乎正在启动他并不怎么灵光的智商,所以隔了半天,他才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我的上帝啊!弗拉米基尔,你到底什么意思?大家虽然都常驻白宫,可华盛顿的白宫和莫斯科的白宫不是一个白宫,你可别把我跟美国总统扯在一起。我绝对没在这儿跟任何男的女的有不正当关系。” 普诺宁差点没被他给气撅过去,他猛地拉下脸:“伊万,不要东拉西扯,我在说正经事。美国总统的遭遇实在太过于巧合了,我真的很难不多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4节 土豆炖牛腩冒着热气,凉拌莴笋干的油香也相当诱人,甚至连大白菜吃在嘴里,同样自带一股甜味。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普诺宁的脸板的跟大理石一样:“我的意思是有人设计了这一切,让克氏总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走投无路的地步。” 如此危言耸听,伊万诺夫入了耳的反应,就是翻了个大白眼:“你不废话吗?你看过蚂蝗吗?只要有一个伤口出现,它会立刻趴上去拼命吸血。现在共和党就是那只蚂蝗!” “布什先生带领美国赢得了冷战,但他输了大选。美国历史迄今为止只有十位总统没能获得连任,他的失利对共和党来说是巨大的耻辱。” “让他失去了总统宝座的克氏,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偏偏克氏的执政口碑不错,连带着民·主党也地位顽固。” “还有两年时间,美国总统又要大选了,今年又是中期选举。如果民·主党再大获全胜,两年之后,又是民·主党的候选人赢得大选。那共和党很可能连续四届无缘总统宝座。他们要如何自处?” “现在有机会可以击败民·主党,再不济也能削弱老对头,共和党怎么可能不全力以赴呢?设计算什么呀?不陷害都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道德楷模了。” 伊万诺夫越说越来劲,“这才哪到哪啊?我敢打赌,他们绝对有后手。别忘了,除了做伪证之外,琼斯女士始终在指控这位总统阁下性骚扰她,这是犯罪。上帝啊,等到开庭的时候,它将成为一场无法控制的媒体狂欢和政治屠宰。他们夫妻已经失去了公众的信任。陪审团会因为公众舆论而极度倾向于相信琼斯的指控。到那个时候,华盛顿的总统阁下面临的绝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麻烦,而是会演变成一场加速其政治生命终结的公开处刑。” 普诺宁听得浑身汗毛直竖:“可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偏偏是这个时候曝出了那段录音。它明明已经录制了十几年的时间,而且录制它的记者只想充当一位历史的记录者,从未计划过公开。明明一开始检察官围剿的对象是总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总统夫人呢?” 正是这招出其不意,直接摧毁了猝不及防的美国总统和他的团队。 谁会想到声东击西呢?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的模样:“这有什么巧的呀?你忘了吗?那位独立检察官先生一开始盯的就是白水案啊。他想搞清楚总统夫妇在白水案中充当的角色,是夫妻二人,并不是单纯的总统本人。他都盯了好几年了,肯定会全面调查夫妻二人。把更能吸引人眼球的总统的事情放在明面上,将那位总统夫人的把柄藏在暗处,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打出一记组合拳,效果肯定1+1>2。” 他满脸困惑,“这位检察官的操作有什么不对吗?我认为没有任何问题。没有这样的头脑,他又怎么有胆气连续调查总统这么长时间。” 就是因为太有头脑了,所以普诺宁索性豁了出去:“我想说,这样的聪明人,我好像只认识一个王。” 伊万诺夫愣住了,半晌才露出“你疯了吧?”的表情。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几次想开口,似乎都组织不好语言,不得不放弃。 到最后他才忍无可忍:“好了,弗拉米基尔,看在朋友的份上,看在你工作压力也很大的份上,我不想咒骂你疯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边说一边发出“哦,上帝!”的喟叹,满脸无法忍受,“难不成你认为她会为了宣传‘我买网’,特地炮制出这么一场政治危机?那你未免也太小看她做广告的能力了。再说,‘我买网’被美国乃至世界各大媒体关注报道,是总统夫人的录音案爆出来之前的事情。她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普诺宁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作为亲历者,他再清楚不过,之前王做空美股,炮制金融危机,是为了把美国拉入泥潭,好确保opec组织不会在去年12月份,选择为了打击委内瑞拉,而增产石油。 现在她炮制美国政治危机,又为了什么呢? 他总不好脸大到认为她是警告他,所以才兜了这么大个圈子,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满脸严肃:“弗拉米基尔,你要警惕。聪明人太多了,玩党争,玩整治斗争,英国人最擅长,美国人也不差。这对他们来说,估计都算家常便饭。” 普诺宁依旧怀疑,可他找不出新的证据。 他总不好说直觉告诉他,就是王做的。 上帝!只有女人和缺乏思考分析问题能力的白痴才会依赖直觉,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能逼问伊万诺夫:“你确定,这事跟王没关系?” 怕伊万诺夫直接翻脸,他又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说,你清楚的,kgb不是好招惹的角色。一旦跟他们直接产生联系,那么很可能这辈子都会被缠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们不要小看这件事,请告诉我实话,我来想办法补救。” 伊万诺夫已经不耐烦了,埋头吃饭,含混不清道:“没有没有!你可真是会胡思乱想。” 他没撒谎,他和王确实没有联系过kgb。 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呢?在这个时代,一个匿名邮箱,一个公用电话,一家调查公司,就能收集传递很多信息。 王当然会使用同样的套路制造危机,因为套路来来回回就那些。 但王绝对不会在两件同样高风险的事情上,同一套人马。因为再聪明的人,同样的事情做多了,都会露出马脚。 反正独立检察官不想输,共和党更不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在恰当的时机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他们便会自己追上去。 所以,何必要多一个惹不起的中间商? 普诺宁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可美国总统现在这样……” “你烦不烦?”伊万诺夫丢下了勺子,怒气冲冲,“我都忙死了!我没有任何兴趣跟你谈论什么美国总统!” 普诺宁赶紧舌头转了个弯:“我的意思是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未免太可怕了。” 它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原来已经成为美国总统,也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危如累卵,甚至政治生命彻底走向终结。 伊万诺夫不以为意,继续吃莴笋干配粥,声音依旧含混:“美国是法治国家,总统在法庭上做伪证,又怎么可能是小事呢?” 普诺宁扯了扯嘴角,自我解嘲:“也是,苏联不讲法律,俄罗斯的法律又在建设中,我倒是忘了这一点。” 伊万诺夫挑高眉毛,意味深长道:“没有法律的话,就意味着纪律要求更高。他如果生活在苏联,早就完蛋。共产党员的纪律要求就不会允许私生活这么混乱。” 普诺宁不想和他讨论苏联,做了一个类似于讲和的手势:“好了,我真正想跟你感叹的是,我完全没有想到,那位总统夫人居然会那么愚蠢。她不是耶鲁大学毕业的杰出律师吗?她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蠢话?” 他原本只是转移话题而已,但说到这儿,他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有人能够蠢成这样? 有些事情你可以在心里想,恶毒卑劣的人多了去,但你绝对不能说出口,尤其是面对记者时。 该蠢成什么样,才能做出这种荒谬绝顶的事? 美国总统有这样一位妻子,可真是灾难! 伊万诺夫不以为然:“她不是蠢,是傲慢!精英的傲慢,‘房间里最聪明的人’综合征!” 他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英文报纸,丢给普诺宁,“美国人自己看得很清楚。这些精英只会得益于自己的职业技巧,根本不会共情普通人。普通人不过是他们展现自己职业技巧的工具罢了。在他们自认为安全的小圈子里头,他们什么话不敢说?她是阿肯色州的州第一夫人,身处一个由政治和知识精英构成的小圈子。而且她非常得意,她靠着她的专业技能爬到了这一步。” 他还吐槽了一句,“你们聪明人不都这样吗?” “嘿!”普洛宁不满道,“王不是聪明人吗?难道她也这样?” 伊万诺夫反驳:“她当然不一样,王坚信人人平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摇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美国还是太浅薄,没有历史,没有底蕴,所以所谓的精英连傲慢都傲慢的这么浅薄又愚蠢。” 他潦草地安慰剑指克林姆林宫的税警少将,“放心,莉迪亚也不是这样的人。”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因为她不是什么职业精英啊,她最多何不食肉糜。 普诺宁总觉得他在指桑骂槐,把自己也顺带着给骂了进去。 可他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好了好了,伊万,我真的是来跟你说正经事的。美国总统被弹劾,将会是一件引起世界风暴的大事,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我们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伊万诺夫喝完了他的最后一口粥,擦着嘴巴,不以为意道:“急什么?未必会换总统。这位总统阁下最擅长打的是逆风局。别看他现在处境不佳,弹劾结果如何?很难讲。毕竟——” 他意味深长道,“纳斯达克指数现在正飙涨啊。” 普诺宁不是专业搞经济的,他还真没注意到纳斯达克指数,他只记得道琼斯工业股指数一直在6000多点徘徊。 现在,一听到这事,他的第一反应是一愣:“真的吗?为什么会涨起来?突然间涨起来的吗?” 上帝啊,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肉眼可见,美国将陷入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总统被弹劾不是小事,它很可能会造成政府的停摆,应该会严重打击投资者的信心才对。 伊万诺夫笑了,旋即叹气:“纳指能飙起来,得感谢这场政治危机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啊。” 见普诺宁确实听不明白,他解释道,“这场危机来的如此之快之猛烈,影响范围之广,而且持续热度不减,得归功于网络的加入。因为网民们追着不放,所以它的热度始终下不去。美国总统的丑闻在网络上掀起了狂欢,让投资者们更进一步注意到了网络对人们生活以及整个社会的影响。热钱永远流向被关注的地方,无论这个关注的目的是什么。” 他笑得意味不明,“这就是资本的思维,永远只会追逐热点。” 他能理解,他完全能理解。 不然怎么办呢?去年下半年到现在的全球金融市场,就像一个大型比烂赛场。 东南亚到今天都没度过金融危机,韩国的企业在奄奄一息,俄罗斯同样艰难地维持债务不爆雷。 所有的新兴市场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值得怀疑。 相形之下,美国金融市场瞧着似乎还更靠谱些。 所以即便美国因为弹劾案而出现政治不确定性,资金也会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来不可谓不讽刺啊。 因特网能够建设发展的这么快,要归功于美国总统大力支持计算机网络的建设。 是他反复强调:这种信息高速公路可以把世纪缩小成一个无国界的“地球村”。 也正因为如此,“地球村”的概念才如此普及。 可这位总统阁下恐怕也没想到,网络成了持续传播扩大他们夫妻丑闻的工具,让他们两口子都栽了个大跟头。 但与此同时,也正是因为信息高速公路的建设,为互联网的蓬勃发展提供了基础,推动了互联网企业的价值飙升,也让纳斯达克指数一路飞涨。 现在,新兴的互联网企业的火爆,以及纳指的振奋人心,反而又成了华盛顿那位总统阁下手上能用的一张漂亮的牌。 只要打好了,他未必不能绝地求生。 伊万诺夫是真的在心中发出了叹息,这就是世界的玄妙之处。 风暴一旦掀起,那么,即便是掀起风暴的人,也没办法控制风暴的走向。 他叹气,他实在没办法高兴起来。 显而易见,王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呃,会不会有点霸道? 你把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逼到悬崖边上了,人家只能慌乱地扒拉住悬崖长出的树,拼命地绝地求生,你还不高兴?太不讲理了吧! 对啊,那有怎样? 这世上霸道不讲理依然过得肆意潇洒的人多了去,凭什么不能加一个王? 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1998年,美国总统的白宫性丑闻案,当时确实掀起了网络狂欢。他本人也一直都是网络关注的焦点。1998年z1期《国际新闻》上文章《网络传播的杀伤力——因特网在“克林顿性丑闻”案中的作用》,(作者为中国社科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闵大洪),谈到了网民对此事的关注。它造成了网络瘫痪。[让我康康] 第480章 我们应该帮帮比尔:1万美金的奖励 王潇在磨牙。 她不爽,很不爽。 眼瞅着美国总统要绝地逢生了,她能爽吗? 什么?你说她应该为算计别人而忏悔,悬崖勒马?!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5节 哦,那美国为拿了袋洗衣粉去联合国糊弄全世界,宣称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捍然出兵,搞得伊拉克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而羞愧而忏悔了吗? 它都不曾羞愧,她凭什么要忏悔呢? 她甚至都没撒谎,没造假,她道德高尚的可以当标兵,她帮助美国人民进一步认识了他们的第一夫人啊。 她可真是个好人。 王潇恨恨地往嘴里送着泡椒,一口一口咬着,让小高和小赵都觉得牙龈发疼。 天爷!他俩是真搞不清楚,老板怎么又想起来吃泡椒了?还空口这么吃。 好像也没啥大事啊,纳指涨的不是好事吗?他俩隐约记得,之前过年那会儿,老板看的投资方案中就有投资互联网企业的股份。 纳指上涨,代表老板的投资是赚了的啊。 哦!道指跌了,从6000点位跌到了5000点位,跌的那叫一个吓人哦。也难怪,美国总统都要做不下去了,投资者肯定要吓得心慌慌呀。 估摸着老板不高兴,是因为她早早离开了道指的市场,没继续做空,少赚了钱。 瞅瞅,活该他们老板有钱啊!少赚钱,在她这都算是亏了。 比起他俩这二位正儿八经退伍军人出身的保镖,kgb出身的柳芭显然对经济更加敏锐。毕竟当初,大家去欧洲,很多时候是以外贸局官员的身份来露面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整个苏联对市场经济了解最早的一拨人就是他们。 她看着纳指,便想到了经济,想到经济,便想到美国总统的杀手锏。 对方正是靠着强劲的经济走势,才顺利在1996年赢得大选,获得连任的。 现在纳指一涨,估计美国人要更爱他们的总统阁下了。 毕竟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非常现实,看看当年的苏联解体和东欧巨变,除了匈牙利是上赶着凑热闹赶时髦,其他国家都是因为经济出了问题,政权才被人民抛弃的。 柳芭也想叹气了。 这人的运气来了,拦都拦不住,合该他有气运吧。 王潇拉着脸,一口接着一口吃泡椒。 管家太太过来问她正经饭想吃点啥,瞧见它嘎吱嘎吱地咬着泡椒,感觉自己口腔都着火了,慌不迭地又跑回厨房。 上帝啊,虽然陈女士授权给她,她可以管着miss王不乱吃东西。 可miss王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像她这样的,一不吸·毒,二不赌博,三不酗酒,四连男人都不玩了,生活比清教徒还清教徒,别人对她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吃点泡椒就吃点泡椒吧。 只是千万别再继续吃冷饮,不然真的胃会饿坏掉的。 哎,喝点梨子水吧。胃是管不了了,好歹让她的舌头舒服点吧。 王潇辣得头皮发麻,灵魂都要出窍了。 她一口一口喝着梨子水,突然间转头问小高和小赵:“如果你们是比尔的话,那你们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自救?” 啊?比尔是谁? 两人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比尔就是美国总统啊。 这下子两人都犯难了。 走到这一步,还能怎么自救啊? 向美国公民道歉,诚恳地检讨自己的错误,然后重新赢得美国人的信任? 哎呦,你别傻了,上一个正儿八经老实做人绝不对国民撒谎的美国总统,名叫卡特。 当年能源危机的时候,卡特总统就老实巴交地说了一句:多穿毛衣能御寒。 然后就彻底断了他的连任之路。 这就是一个悖论,人人都希望元首道德高尚,奉公守法,不能欺骗国民。 但与此同时,人人都不期待自己的领头羊单纯朴实,老实巴交。因为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呀,老实人真的会吃大亏。 两人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他俩毫不羞愧,如果他们有能耐想出锦囊妙计,那么早就应该被美国总统的智囊团给收走了。 两人倒是好奇:“老板,他要怎么做才对呀?” 柳芭把眼睛都快抽筋了,这两个家伙四只眼睛加在一起,都凑不出半点眼里劲儿。 哪有帮敌人支招的道理?! 王潇却笑了:“华盛顿的总统阁下没付我公关费呀,我可不帮他出主意。” 她端着杯子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然后站在窗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小高都想建议老板出去走走吧。 莫斯科的冬天虽然还没有完全离开,瞧瞧庭院的角落里还有积雪呢。但太阳晒在人身上,已经带着暖意,如果在院子里头干活,中午也能冒汗。 瞧瞧那小草冒出尖儿,小花已经打了骨朵,小熊猫都迫不及待地每天要出门晃荡两圈,实在可以出去走走了。 王潇的视线盯着远处的白桦林。 光滑的白色树皮在灰白的天空下非常醒目,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如同烟雾般的叶芽。让人无端想到王维的诗: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呃,剩下的诗句是什么?记得了,不拢共就记得这么两句。 她又喝了一口梨子水,目光收回头,看到庭院里的苹果树和丁香花丛的枝条还是光秃秃的,不过再细心瞧一瞧,便能发现枝梢已经胀满深红色的花蕾,蓄势待发。 谁也压不住春天,春天总会到来。 她从来没指望过一点小伎俩就让美国真的换总统。任何在世界上能站稳脚跟的国家,它的政府都会求稳,不会轻易掀起动荡。 但她也绝不能就让他这么轻易过关。 王潇突然间笑了,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梨子水,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叹息一般:“华盛顿的总统阁下可真辛苦,应该让人们帮帮他呀。” 小高和小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老板想干什么。 王潇还在慢条斯理:“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应该让广大网友有个渠道可以为总统阁下出谋划策。if you were bill, what would you do” 啊,这都说啥呢? 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柳芭。 他们的同事可真给力呀,立刻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老板的话茬,还带着笑意:“美国总统阁下可没有少给我买网引流,我买网应该有所表示,不如直接开个专栏吧,让大家各抒己见。” 王潇点头,饶有兴致:“这个主意不错。” 屋子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但是除了她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满头雾水,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替美国总统出谋划策? 难道是逮到了一只羊,往死里薅,必须把流量用到极致吗?那好像也行。 隔着七小时的时差,同样一脸懵的人,还有周亮。 他想到了自己上中学的时候,那个经常挨骂的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邻居家哥哥,天天在收音机里头播放的那首歌: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 他现在看美国的感受便是如此。 不就是裤·裆里的那点事吗?居然闹到了总统要被弹·劾,即将成为下一个尼克松的地步。 周亮是男人,而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会把这事的性质看得如此之重。 其实女人也差不多。 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可没有文艺散文里描述的那么禁欲,各种狗血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断过。 现在美国人因为这点事情,要把他们的总统给赶下台,怎么看怎么滑稽。 有穿着马甲的街头调查员在街上抓壮丁,逮到了周亮,开口询问:“请问你如何看待总统的事情?你今后是支持总统还是反对他?” 周亮极为谨慎:“抱歉,我不是美国公民,我只是背包客,我没有选票。” 撂下话之后,他点点头就离开了。 车子重新发动的时候,他听到了身材壮实的农场主正对着调查员咒骂总统说他是一个无耻的骗子,和他的妻子一样无耻。 在美国待的时间长了,周亮没有继续完全依靠出租车以及地铁等交通工具,他学着别人,也开始租车活动。 现在,他转了方向盘,前往河滩,这里建了个公园,适合冲浪。 严格来说,4月份并不是冲浪最好的季节,尤其在爱达荷州。 可是美光的ceo先生愿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冲浪,来庆祝美光的胜利。 他大笑着同周亮拥抱,哦,上帝呀,这个来自亚洲的男人,就像中餐馆的fortune cookie。 他的到来,带来了好运。 虽然过程波折,麻烦不断,但在他们一系列共同的操作下,周先生代表的亚洲财团还是通过离岸资本的操作,顺利购买了美光7%的股份,花了五亿美金。 至于剩下的三亿美金的缺口,美光幸运地获得了英特尔的青睐,帮它解决了问题。 所以现在请恭喜他吧,在他阿尔普顿的操作下,美光顺利地拿下了德州仪器的半导体部门,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美国唯一。 而且市场走向告诉他,美光的市值会飙升,业务的业务也会迅速增长。 为什么呢?因为互联网时代真正到来了呀。 事实上,如果不是注意到了因特网网民的剧增,察觉到了其中的价值,他非常怀疑,英特尔会不会这样慷慨解囊。 所以,感谢道指的上升吧! 阿尔普顿热情地拥抱完毕,还笑着问周亮:“路难找吗?第一次来,确实有点绕。” 周亮摇摇头:“还好,不过我在路上被人拦住了问了点问题,所以耽误了点儿时间。” 阿尔普顿先生好奇:“什么问题?” 周亮心念微动:“关于华盛顿的总统先生,问我后面会不会继续支持他?上帝,我能支持什么?他需要的是像先生您这样的人的支持。” 阿尔普顿是位公认的冒险家,但他追求的是极限运动的刺激冒险,而不是对着一个外国人讨论政治。 所以他听了周亮的话,反应是一叠声的“哦哦,原来如此啊,上帝呀!” 然后大家就去冲浪了,等到所有人都湿透了,去冲澡的时候,他倒是问了一句周亮:“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我的意思是,亚洲人如何看待白宫的总统夫妻的问题?” 周亮摇摇头,实话实说:“不怎么看,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 阿尔普顿继续追问:“那你呢?你的老板们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6节 “我不知道老板怎么想。”周亮摇摇头,“至于我自己——” 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作为一个操盘手,我必须得感谢这场风波,否则纳指不会涨得这么快。” 阿尔普顿发出了一声呻·吟:“上帝,其实你们拿这笔钱投资美光的话,会更稳妥。” 周亮双手一摊:“这有什么办法呢?我的老板们都是急性子,可没有耐心让我一直等回复。他们急着看到投资的回报,没有比互联网更快的回报了。” 这话在当下说出来,实在太有道理了。 谁敢想纳指能够飞成这样呢,一眨眼就能1000点往上飙。低位入场的人,现在真是笑都笑不过来。 拜市场大行情所赐,今年尚未实现盈利的美光股票也跟着往上涨。 阿尔普顿也笑了:“这真是,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每朵乌云都有银边)市场总能看到希望。” 周亮认为另一句英文谚语更加适用于这儿:one man's meat is another man's poison。 一个人的肉是另一个人的毒。 纳指的飙涨,其中一部分是从道指吸的血呀。 大量原本投资传统股票的道指市场的老顾客们,集体抽调资金离场了。 它完完全全展现了政治性股灾的威力——银行、工业、能源等与传统政治关联紧密的“旧经济”股票,由于政治的不确定,正在持续下跌。 新兴的科技产业,被当成了脱离传统政治经济周期的净土。热钱疯狂涌入,所以才有了纳达斯克指数脱离地心引力飙升。 阿尔普顿都想叹气,所以他们这些新经济的代表,都应该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政治危机。 危机永远代表机会。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颇为好奇地追问周亮:“如果你是比尔,你会怎么办呢?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看到我买网上的专题?不少网民都在讨论总统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如果在亚洲发生这种事,你们会怎么做?” 周亮笑出了声:“如果在亚洲,那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能被曝光出来,就代表他已经被清算了。另一种就是不算大事,东南亚有很多地方,一个男人还有好几个老婆呢。” 阿尔普顿叹气:“可惜这是美国呀,夫妻俩同时爆出了事情来。” 周亮随意接过话头:“所以已经有两颗炸药,那就不能再引爆第三颗炸药了。关于琼斯女士指控的性骚扰案,无论如何都得赶紧处理掉。不然如果他被定了罪,他恐怕要真的离开白宫了。” 世界上任何一个体面的国家,恐怕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元首是一个被定了性质的性骚扰犯吧。 放在华夏严打的年代,这种流氓罪是可以被拉去枪毙的。 周亮放下了毛巾,笑嘻嘻的:“总统先生可得大方的出点血,多给点补偿,来表达他真实的歉意。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是来自阿肯色州的穷小子。” 这是这位总统阁下经常挂在嘴边的自我定位,好跟普通民众拉近距离。 阿尔普顿忍不住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美国也不需要一位真正的穷总统。” 也许他曾经确实没什么钱,但他的总统身份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可以出回忆录,他可以四处演讲,他可以站台各种活动,甚至跟人吃一顿饭,都能收钱。 在这个时代,名气本身就意味着金钱。 想到这一点,阿尔普顿叹气了:“恐怕琼斯女士看重的不是金钱。” 周亮笑了起来:“也是,追求的女士不会如此的短视。” 一笔赔偿金,撑死了最多千万美金而已。 确实,它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甚至可以惠及子孙。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拿钱的人会信誉破产,被人当成哗众取宠的小丑,可以说是牺牲了自己的名誉来获得这笔赔偿。 傻瓜才这么做呢。 当一个原告手握王炸,即将在法庭和舆论上取得一场历史性胜利时,她为什么要接受一笔封口费,放弃这份即将到手的、能让她名留青史的完完全全的胜利呢? 哪怕她承受不了旷日持久的压力,想要喘口气,她的律师团队也会架着她打下去团队。 他们会果断拒绝和解,让案件进入庭审。 他们追求的将不再是金钱,而是更具价值的东西:一份载入史册的、由陪审团裁定的胜利,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估量的名望和影响力。 那将会是源源不断的宝藏。 阿普尔顿都叹气了:“希望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真的能够想出绝妙的主意,不然我们的总统先生恐怕真的要有大麻烦了。” 上帝呀,他其实不太希望现在换总统。 如果来一个保守派的总统,那么信息公路建设还会持续下去吗?新经济又要如何蓬勃发展? 而且随之以来的政治动荡造成的投资信心下降,对美国以及全世界的经济来说,都是一个巨大打击。 在国际经济局势如此萎靡的当下,又有多少国家能够承受得起这份打击呢? 周亮耸耸肩膀:“也许我们的总统阁下能够创造奇迹呢?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没错看华盛顿的总统,事实上,总统阁下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行动了。 杨桃坐在房间的老板椅上,最后一遍审核手上的资料。 感谢美国的政治动荡,人心惶惶下,大家似乎都不愿意多事了,连一向打了鸡血的cfius,面对他们交上去的申请报告,也没有格外刁难,直接批审了。 所以他们顺利地拿下了一家拥有模拟电路设计、物理验证但经营困难的二线eda公司。 真是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杨桃都觉得自己应该感谢美国总统的无耻。 她开了电视机当背景音,转过头准备换换脑子的时候,又看到了这位无耻的总统阁下。 新闻里头,他正在演讲,用他最擅长的演讲试图赢回选民的心。 他大声疾呼:他们无法忍受一个来自阿肯色州的穷小子为美国带来的繁荣。他们不在乎你们的工作,只在乎我的私生活! 杨桃感觉自己的嘴巴都要抽搐了,穷小子只是穷,并不是缺德。请不要用你的厚颜无耻,随便侮辱穷小子好不好? 然后下一秒钟电视画面便出现了一片混乱,有人脱下了自己脚下的鞋,直接砸向了总统,声嘶力竭地怒吼:“去你妈的穷小子!真正的阿肯色州的穷小子,不会性骚扰自己的女下属,也不会嘲笑强·奸案中的幼女受害人!不要侮辱阿肯色州,你就是阿肯色州的耻辱!” 杨桃高度怀疑,电视台本身就是冲着总统去的。 否则,哪怕这个袭击者的声音喊的再大,如果现场收音不及时,那么,电视机前的观众也不可能听到如此清晰的,对总统的怒斥。 杨桃深吸一口气,将资料收回头,然后转身又去了电脑屏幕前,敲下一行英文单词:穷小子计划破产了! 没错,她的老板显然是逮着了一只羊往死里薅,将总统的流量用到了极致。 “我买网”上开了专题,所有的用户都可以参与的专题:如果我是比尔,我会怎么办? 点赞最高的方案提出者将能够免费清空购物车,只要不超过1万美金,那么,购物车里的商品都可以免费拿回家。 上帝啊,这可是1万美金! 在透支信用卡是常态的美国,很多正儿八经的体面的中产家庭都拿不出来1万美金的存款来。 在金钱的刺激下,网友们都兴致勃勃,投入到了这一场白宫幕僚参与计划中来了。 是的,虽然“我买网”一直强调,这是网站的自发行为,跟任何政治势力都没有关系。 但脑洞大开的网友们依然坚信,这其实是总统的团队没辙了,只能想办法求外援,寻找民间智慧帮助。 所以一方有难,八方添乱,各路英豪齐出,一个脑洞比一个脑洞大。 有人让比尔趁着自己还是美国总统的时候,把美国逮到的外星人拿出来展览一下,这样大家都忙着看外星人去了,没空再管他裤·裆里的那点事。 也有人让他赶紧公开冷战时期的美国档案,好让全世界的人看看清楚,当初美国是怎么忽悠瘸了苏联的。只要美国人认清楚了,所有的美国总统都无耻,一届政府比一届政府更无耻,想必也能包容他的无耻下流。 当然,也有诚心实意想帮他解决问题的。 不少人在呼吁总统赶紧跟他老婆完成切割。 因为说白了,真正引发美国公民反感的,是总统夫人那狂妄无知浅薄恶毒的笑声。 琼斯案将与白宫性丑闻案、泰勒案录音形成完美闭环,共同构成一个“总统夫妇系统性蔑视女性和滥用权力”的叙事范式。 白宫性丑闻案现在已经尘埃落定,琼斯案总统又无力左右结果,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把泰勒案录音跟总统切割开来,才能让他有一线生机。 毕竟琼斯案这场官司又不是总统打的,而是总统夫人的工作。 作为一个尊重独立女性的男性,总统不可能干涉妻子的工作呀。 哎,这么说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也非常具有实际意义。 它赢得了不少网友的支持。 但很快,又有不少声音反对。 有的说这种关键时刻抛弃妻子的行为,会让选民不耻,比尔反而会失去更多的支持。 也有的则嘲笑,装什么无辜呢?泰勒案结束的时候,比尔可是赢得了阿肯色州的州议员选举。 他敢对着上帝发誓,他没有沾他老婆赢了泰勒案的光吗? 哦!当初沾光的时候,你是我的荣誉;现在要倒霉了,开始撇清关系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都不要想,你们锁死吧! 一片吵得天昏地暗的热闹当中,一个帖子被默默地抬到了最高位,方案的名称叫做:正视沉默的大多数。 方案发起人先是询问,你们现在最好奇,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1998年的互联网不讲究政治正确,ip地址背后的人是隐身的,所以大家说话肆无忌惮。 网友们纷纷表示,他们想看总统的偷情经过。 我勒个去!美国总统的小电影啊,多新鲜,多刺激。 发起人表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不可能有录像机在旁边拍着。但是笔录,详细的偷情笔录,你们想不想看? 网友们沸腾了,白宫变春宫,谁不感兴趣啊?离开总统阁下,谁能为网友提供如此精彩的表演? 然后这个方案发起人话锋一转:好,那就让调查这起案件的独立检察官先生看到我们的呼声,让他把详细的庭审录像带和庭审记录都发到网上来,尤其要着重描述偷情经过,因为这是定罪的关键。 网友们激情敲击键盘,纷纷表示同意。 然后有人表达不满:喂喂喂,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专题论坛,讨论的是总统要怎么办?不是你们看小电影的地方。 接着就有网友攻击他(她),能不能不要这么假正经?论坛又不是教堂。 不满的声音实在太微弱,很快被网友们掩盖了,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如何让那位独立检察官先生知道他们的心声时,方案发起人又突然间开口了:ok!只要满足了大家的心愿,总统就获救了。 网友们都吃了一惊,正八卦呢,怎么又突然间变成了拯救总统计划? 发起人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一步,让网络出现大量的声音,希冀可以看到录像带和庭审文书的声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7节 现在纳指飞涨,全世界都意识到了互联网的影响力,独立检察官和共和党同样如此,他们肯定高度关注互联网。 第二步,看到这么多网友发言,独立检察官和他背后的共和党自然肯定认为,这就是美国公民想看到的,他们可以借这个机会,让选民们和全世界的人民都看清楚白宫总统无耻的面目,彻底打击他。 但是他们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世界上不仅仅有网民。 美国是互联网大国,但是美国也仅仅只有不足1/3的人是网民,剩下的2/3多的人口就成了不会在互联网上出现的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也希望看到美国总统的庭审录像吗?他们希望清楚地了解总统偷情的经过吗? 也许大部分人会,毕竟性与暴力,是人类的本能。 但问题在于,他们真的希望以这种公开徒刑的方式公布总统的丑闻吗? 如此露骨,如此恶心,难道法院成了色情录像商,专门对外发布这些内容吗? 第三步,人民的逆反。 每一个机构都有自己的存在意义和底线。 街头小报和网络八卦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报道,再露骨的新闻大家都无所谓。 可是严肃媒体和法律机构不能这么做,它们必须得是高大上的,是庄严的。当它们企图向前者靠拢的时候,它们便丧失了公众的信任和支持。 随之而来的,则是大众的反感。 时间越久,大家越恶心,会认为这些机构公私不分,是在围猎总统,故意让总统出丑。 上帝啊,这可是美国总统,他代表的是美国! 总统在全世界出丑,意味着美国也被全世界嘲笑。 美国是什么不入流的小国家?美国是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 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国家狼狈不堪? 这些极右·翼分子果然如总统说的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美国和美国人民的利益以及尊严,他们只是在不择手段地打击总统。 所以,大家要站出来,保卫总统,守护美国的尊严。 美国不是小丑,可以让人肆意嘲笑的小丑。 杨桃从头到尾看完了这篇方案,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公关方案,利用沉默的大多数被忽略的情绪,来扭转乾坤。 可当她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又突然间发现,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白宫会关注这个网站,共和党也会关注。 当共和党看到这个漏洞的时候,他们会彻底堵死这条路。 总统的大麻烦越来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坏笑]早啊,上班了。 第481章 绝地反击:乱才是机会 普诺宁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久久移不开视线。 如果说之前美国总统陷入政治危机的事,他只是怀疑王潇;那么现在,这个绝处逢生的自救方案,他完全可以100%肯定是王潇的手笔。 甚至不用闭上眼睛,他都能看到空气中王潇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你不是觉得我坑了美国总统吗?还找到伊万面前去要说法。 那么,现在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要坑人,到底是怎么个坑法! 他几乎可以想到,华盛顿的总统团队看到这个方案时,会经历怎样的大喜大悲。 它利用了人性的矛盾——既爱窥私又崇尚体面,又利用了官方机构的弱点——古老的机构在互联网时代的猎奇热潮下,失去了本该坚守的严肃立场;并最终将对手最大的武器——公开信息的透明与露骨的细节,变成了反击他们自己的致命炸·弹。 如果总统团队能够构思并执行出如此水平的策略,那么十之八九,他足以成功扛过弹劾,并干满自己的第二任任期。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方案必须得秘密执行。因为它打的不是明牌,是信息控制和公众心理操纵。 它曝光了,就代表它废了。 它上一秒钟给了你上天堂的希望,下一秒钟就让你感受到坠入地狱的绝望。 这其中流淌的,是浓浓的恶趣味,丝毫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普诺宁猛地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的莉迪亚吓了一大跳,差点手一滑。 她不安地看着丈夫手上的车钥匙:“弗拉米基尔,你要去哪里?该吃饭了。” 普诺宁勉强挤出笑容,匆匆忙忙换了鞋子,胡乱回应了一句:“我出去有点事,你们吃吧。” 换好鞋子,打开家门的时候,他想了想,又转头说了一句,“亲爱的,你很好,你没有任何不好。” 结果他这话不说还好,说到莉迪亚的脸都白了,两手端着的汤差点没摔到地上。 普诺宁迟疑了一瞬,到底走上前接过了妻子手上的汤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张开胳膊拥抱妻子,认真道:“我是说真的,莉迪亚,我很高兴你是我的妻子。” 也许他的妻子并不聪明,也缺乏政治头脑。但起码他的妻子不是一个可怕的人,一个是让他睡觉睡到一半都要惊醒的人。 松开妻子之后,他再一次强调:“亲爱的,我有点事情,必须得出去一趟。” 等到房门关上以后,莉迪亚还在看着丈夫离开的方向。 他的一双儿女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丢下作业,从房间里出来。看着窗外汽车离开,两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莉迪亚避开了儿女的视线,匆匆丢下一句:“有工作上的事,你们爸爸要立刻去处理。” 然后她逃一样又躲回了自己的厨房。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套,因为汤锅实在太烫了,所以她戴着专门的手套端汤出去的。 而刚才,她的丈夫接过汤碗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烫。 她怀疑,他已经烫出水泡来了。 那该多疼啊。 普诺宁感受不到手的疼痛。 莫斯科的春风吹在人的身上,竟是如此的燥热。 他不得不松开衣服领口,他觉得自己应该跟miss王好好谈谈。 他知道她最近都在集装箱市场忙碌。 可是车子开到集装箱市场,他走向王潇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隔壁房间,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探出头来,见到他主动打招呼:“哦,普诺宁先生,您来市场有事吗?” 普诺宁没有跟对方寒暄,直奔主题:“miss王呢?我找她有事。” 负责人露出了茫然的神色:“miss王礼拜一就去南非了呀。” 普诺宁抿了下嘴唇,面无表情道:“哦,我忘了。” 她在莫斯科待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帮伊万解决了俄罗斯的金融危机。现在春暖花开,城市重新恢复生机勃勃,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虽然自己的老板是副总理,但市场负责人还是认为自己需要维护好和莫斯科的高官们的关系。 他笑容满面地发出邀请:“先生,您吃饭没有?一块儿到食堂吃顿便饭吧。” 普诺宁想要拒绝,他毫无胃口,不想吃任何东西。 然而,他的肚子不争气,竟然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负责人笑呵呵地自动开启带路模式,主动帮忙介绍:“现在我们这边又添了不少新的品种,真的是万国美食博览会了。” 普诺宁感觉自己如果再拒绝的话,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便沉默地跟在后面,一块儿去了食堂。 确实增加了新品种。 因为市场上增加了韩国货,颇为受欢迎,所以食堂也开了韩餐的窗口。 不过它卖的和普诺宁印象中的朝鲜菜差别好像有点大。但他并不在意,要了炸鸡块、紫菜包饭以及海带豆芽汤。 好吃吗?说不清楚,炸鸡块是甜口的,紫菜包饭冷冷的,得靠着海带豆芽汤的热气才能顺下肚。 是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于吃热食了。 食堂一如既往的热闹。 华夏的传统号称食不言,但华夏人起码是市场中的华夏人,基本都喜欢在餐桌上说话。 他们正在高谈阔论,说的是什么?普诺宁也听不懂。 直到莫斯科一家工厂的销售人员听急了,他想加入谈话的队伍,一个劲儿地追问:“嘿,你们在说什么?” 在市场上待久了的俄罗斯人,也不沉默寡言了,说话都是高门大嗓。 他的同伴们,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他,随口回答:“我们在说那个呼声最高的美国总统自救方案。” 普诺宁听到美国总统那两个单词的时候,耳朵便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那个俄语水平不错的华夏人还在充当翻译:“我们认为这招还不错,用的是嘉靖的大礼议套路。” 普诺宁听出满头雾水来了,嘉靖是谁?大礼议又是个什么东西? 但接下来那群人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汉语,根本就没人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后,普诺宁实在憋不住,主动开口问了集装箱市场负责人:“他们在说什么?嘉靖是谁?” 负责人不甚在意:“皇帝吧,明朝的一个皇帝。”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什么是大礼议。 因为现在是1998年,没有《明朝那些事》。 电视上放的是《戏说乾隆》《宰相刘罗锅》,讲的都是清朝的事儿,乾隆皇帝是大热门。 明朝的也有,不过大部分都在忙着反抗大太监魏忠贤,没嘉靖皇帝多少事。 普诺宁肯定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他拐弯抹角地追问:“你们也在关心美国总统事情的进展?” 负责人笑了起来:“那可是1万美金呢,白捡的1万美金的好东西,谁不喜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8节 俄罗斯的电脑普及率并不高,莫斯科也没好到哪儿去,起码集装箱市场绝大部分住户是没装电脑的。 但这里的网民并不少。 因为集装箱市场有游戏室啊,很多人,尤其是单身的商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就会跑去打游戏。 打累了的时候,他们也会逛论坛,然后闲聊吃瓜。 当然,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是不会英语的,但架不住有热心网友充当早期的翻译组啊,把现在在网上火热的“if you were bill, what would you do”给搬到俄罗斯论坛和汉语论坛上来了。 然后大家就跟着凑热闹,毕竟是1万美金哎。钱再多的人,免费的东西也喜欢。 尤其这个钱是你纯靠智力挣来的时候,你会感觉非常爽的。 唯有普诺宁不爽,因为他不知道王潇跟嘉靖有什么关系。 好在有好奇心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位莫斯科工厂的销售人员又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什么是大礼议?” 他的翻译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嘉靖皇帝不是皇帝的小孩,他原本是个藩王,他是作为小宗入继大统的,过继懂不?给别人家当小孩了。但他呢,要把他生父追尊为皇帝,那不乱了吗?大臣们肯定不同意,说他应该过继给孝宗,那肯定不能再拿生父说事。这事儿表面是礼仪之争,但实质是皇权与文官集团的权力博弈。” 后面几句话,他是纯翻译,一点自己的意见都不敢加。真正说话的人是前大学老师,人家一讲话就是文绉绉。 在场的老毛子满脸茫然:“那这个皇帝好像做的不对呀,都已经过继出去了,怎么还能拿人家的东西回自己家做好人呢?” 用华夏人的话来讲,叫养不熟哦,跟吃绝户有什么区别? 他的翻译一拍大腿:“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吗?但人家嘉靖皇帝就把这事给搞成了。” 普诺宁的耳朵下意识地又竖起来老高,他真的很好奇,那个明朝的皇帝到底是怎样把这事给办成的? 他印象当中那些华夏古代的官员们都非常的有风骨,动不动就撞死在柱子上,态度强硬的很。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应该不会退步。 因为这一步退了,形成了先例,那么以后皇帝没小孩,还怎么敢过继?没有继承者的话,他们的王朝岂不是要完蛋了? 翻译忠实地充当搬运工:“嘉靖这个家伙贼呀,他是先把议题从‘继嗣规矩’转向‘孝道亲情’。古代是很讲究孝道的,自古忠孝难两全,忠君和孝顺父母可以摆在一个层面上说的。这么一来,它就引发了士人群体的分裂。然后,嘉靖就指责那些大臣们不近人情,动摇了这些人道德的正当性。最后呢,他用廷杖打板子这些暴力手段镇压,但他在外面塑造的是自己维护孝道的形象。这么一套下来,他就成功了。” 普诺宁感觉自己似乎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听明白。 最起码的一点,这跟美国总统的公关方案又有什么关系? 跟他有同样疑问的,还有莫斯科工厂的销售人员。 集装箱市场负责人没有意识到税警少将的迷茫——后者很能装,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所以负责人直接笑了起来:“这很明显的,这个公关方案就是按照大礼议的模板来的。” 他已经听完了全过程,自然能够现学现用,“美国总统的这个事情的核心战场公共舆论与民众心理,他得把法律问题转化为一场关于‘国家尊严’与‘政治斗争底线’的公共辩论。这跟嘉靖将皇族继承问题转化为一场关于‘孝道’与‘君臣纲常’的意识形态斗争,是一个道理。” “嘉靖的处境和现在的美国总统非常像,一个是因为个人丑闻而道德破产的总统,一个是以地方藩王身份入继大统,在朝中毫无根基的少年天子。” “他们的对手又一样的厉害,一个是独立检察官斯塔尔、国会共和党,人家掌握了掌握法律武器和道德制高点。一个是以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人家手里握着的是朝政和礼法,是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 “双方的焦点,一个表面上看总统是否撒谎、行为不端。实质是调查过程是否已蜕变为一场不顾国家体面的‘政治猎巫’。另一个表面看嘉靖帝应该生父为皇叔还是皇父,实质上争的是,皇权与文官集团,谁才是帝国最高礼法的最终裁决者,就是个谁说了算的问题。” “他们的反击策略也是一样的,都是重新定义议题。美国总统承认事实,但攻击动机,他不否认私德有亏,但强调对手‘为了搞垮我,不惜让美国在全世界丢脸’。他把个人丑闻提升到‘国家尊严’和‘国家形象’的高度。一下子就把格局给拉起来了呀,爱国是永远的政治正确啊。这样一来,他便唤醒了沉默的大多数,让他们认为这场调查是对他们心中美国形象的侮辱。” “嘉靖皇帝也是这么个路数。他不否认继位程序,但强调‘父子天伦,不可人为断绝’的孝道。这个面更广,人人都是父母生养的。这么一来将礼仪之争提升到‘天道人伦’和‘帝王孝心’能否伸张的高度,格局立马起来了。然后他启用张璁、桂萼等中下层官员,提出‘继统不继嗣’的理论,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争取舆论支持。” 普诺宁听到这儿,已经目瞪口呆了,这两件事还能分开来? 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笑了起来:“这怎么不能分?人家是皇帝呀。” 他一鼓作气的说到了最后一步,舆论的问题,“美国总统是激发美国普通民众的厌烦与逆反——你们这些精英内斗,为什么要把我们整个国家拖下水,成为全世界的笑柄?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嘉靖皇帝是激发中下层官员和士人的同情和认同——皇帝贵为天子,想认自己的亲生父母,何错之有?杨廷和等人是否太过跋扈,欺君罔上?” 他双手一拍,“到这一步,舆论就逆转了呀,就赢了呗。” 普诺宁听了久久出不了声。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重塑了一遍。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一句话:还能这样? 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则伸长脖子,分析,继续忙着听人家大学老师的分析。 这不愧是在大学里头教大学生的厉害角色,听听人家这个分析,比他上学时考阅读理解厉害多了。 “关键是什么?关键是权力生存的底层逻辑!就算时空、制度、文化不同,但最高级别的政治生存策略,永远都有它通行的底层逻辑。” “一个是绝对不能在被设定的战场上作战,那是人家的场子,优势都在别人手上。你必须得开辟新战场,这样你才是拥有道德优势的一方。” “第二步,你必须要找一个能压倒一切的最高价值,爱国情感、国家尊严还有百善孝为首这些,用这个更高的价值,去解构和贬低对手所依据的法律或礼法。” “第三步,你必须得把自己变成受害者,身份越尊贵的受害者越容易引起最底层大众的同情。听上去很荒谬,可老百姓就是喜欢共情身份尊贵的人,这样可以让他们产生‘我们都一样’的幻觉。” 滔滔不绝的前任大学老师喝掉了最后一口啤酒,叹了口气,“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时空的皇帝,他陷入合法性危机时,最高明的反击从来都不是辩解,他也不需要辩解。他只要重新定义游戏规则就行。” 这是普诺宁40多年的人生,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单位,或者在家里,都不曾接触到的知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钉在了椅子上,久久无法动弹。 不知道在场的华夏人又说了什么,那位前任大学老师呸了一声,笑骂回头。 普诺宁声音干涩,声带震动的时候,喉咙像是在被砂纸磨:“他们在说什么?” 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哭笑不得:“陶老师说,这些话放在古代,是太子才能学到的知识。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皇帝的小孩,不是被当太子培养的,明明也受了很好的教育,结果等当皇帝就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关键因素之所在。” 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皇帝呀,是定义游戏规则的人。”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以后,见普诺宁迟迟不吭声,不由得疑惑:“普诺宁先生,要不要给你换一碗汤?汤好像冷了。” 刚才大家忙着说话,都没怎么顾得上吃饭。 普诺宁勉强挤出笑容来:“不必。” 他咕噜噜喝完汤之后,突然间又开口,“这个人还是很厉害啊,竟然能给美国总统当幕僚。” 市场负责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头,觉得还是得实话实说:“这个也没什么,先生,您刚才也听到了,有嘉靖大礼议当例题,套一套就套上去了。再说了,改变争论的框架,让对手在道德上陷入被动,从而赢得中间派的支持。这在中外历史中都是常见的权力生存手段。” 普诺宁追问:“那你认为她不厉害?” 在俄语中,他和她的发音是不一样的。 市场负责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位税警少将先生为什么特别提到的是她? 一般情况下,在不知晓对方的性别情况下,不是用“他”来特指未知者吗? 他上小学时,语文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所以负责人不得不说话更谨慎些:“还是很厉害的,学过看过都不代表会用,活学善用才是聪明人的本事。” 但普诺宁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并不觉得这个方案有多么的直破天惊。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这些华夏人似乎都没有多震撼。 因为有嘉靖啊,有嘉靖大礼议。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最丰厚的财产,从来都不是辉煌的建筑或者灿烂的文物,而是被记载下来的历史。 就像华夏人不以为意的那样,美国200年的历史能出多少幺蛾子?随便在华夏5000年的历史里头扒拉扒拉,就能一眼把他们看到底!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世上还有多少王潇啊?多少精通历史的王潇? 他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而来,密密麻麻如针尖般的恐惧。 王潇不精通历史。 实话实说,她连嘉靖大礼议是咋回事都说不清楚。《明朝那些事儿》红归红,可她穿越前就忙得要死,也没什么耐心从头看到尾。 她之所以能设计出这个方案,主要依托的还是穿越前上大学时,老师拿出来讲的心理学案例。 真实的历史上,闹出白宫性丑闻的美国总统并没有被弹劾成功,他也没有像尼克松一样,在弹劾前夕选择主动辞职走人。 其实这事不算奇怪,毕竟性丑闻和水门案的性质不一样,政治环境也不一样。 可历史的诡谲之处在于,1998年,克林顿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的民意支持率不仅没下降,反而暴涨了。 理论角度上来讲,这不对呀。 毕竟大部分美国选民都是正常人,正常人有正常人的三观。 正常人不会认为一个有妻有女的男人出轨是对的,而且涉嫌性骚扰女下属呃上司值得同情。 上帝啊,他一直利用自己的总统特权,想让对方无法起诉,而且还着急忙慌地主动选择和解,就相当于他默认了这件事是真的。 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即便不被赶下总统宝座,他的支持者也应该急剧减少,大众要用自己的选票来证明自己的三观。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承认白宫性丑闻之后,他的民意支持率飙涨了。 这肯定不是因为他在白宫性丑闻中表现出了雄风,征服了美国民众。 大家也没饥渴到那份上。 真正让他扭转乾坤,绝地逢生的,一方面是他拥有强大的队友——当时美国经济走势强劲,只要道指不下8500,他的支持率就不会低于55%。 另一方面则是猪队友的神助攻——负责案件的独立检察官以及他背后的共和党,选择将四小时庭审录像和调查报告全部在网络上公布了。 而那卷录像和调查报告恰恰展现出了独立检察官对于性细节的刨根问底,细节之露骨,堪比春·宫。 举个例子吧,当时这份调查报告被翻译成汉语发表时,取新闻标题是《美国总统十次云雨情,香艳胜小说(只限成人)》、《云雨西箱记,腥色桃花扇》、《私人书房初调情,白宫从此澜春意》等。(注1) 真的是色·情小说的架势了。 吃瓜群众们吃完瓜,窥私欲倒是得到了满足,可是对体面的需求却愤怒了。 人类向来如此,既要又要。 他们愤怒了,认为过了,独立检察官和法庭这么做,是在严重侵犯个人隐私。 美国是一个非常注重个人权益的国家,美国人从小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所以他们的情绪反弹了,更加倾向于认可“对总统的调查,事实上就是一场政治迫害”的论断。 私人道德问题,不至于应该被如此上纲上线。 在出轨率如此高的摩登时代,又有多少人敢说自己完完全全清清白白呢? 他们感觉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跟着被审判了,逆反心理一起,总统便成功地化险为夷。 王潇就是吃准了历史情绪,所以才以公布方案的方式来提醒负责案件的独立检察官以及共和党——不要犯蠢。 她不指望这位比尔能够被弹劾成功。 任何一个能够拿出手的国家,政治斗争讲究的从来都不是是非对错,而是利益抉择。 她只是不想让他轻易摆脱困局。 而不管哪个国家元首的麻烦,都意味着这个国家的麻烦。 政坛的混乱是个好事啊,从来危机等于时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9节 纳指在暴涨,新科技企业价值飙升,.com经济时代陷入狂欢。 这就意味着不仅仅是“我买网”可以轻易在纳斯达克实现上市,还意味着电脑公司忙忙碌碌炮制出来的那些.com公司也迎来了它的价值爆发期。 当热钱涌入的时候,所有的监管都是纸糊的墙。 就像1997年,那些历史悠久规章严格的国际银行借钱给俄罗斯的银行时,连后者的股权分配以及实际主人是谁都搞不清楚,同样不耽误他们大笔大笔的发贷款。 现在的.com就是1997年的莫斯科,多的是人把钱迫不及待地投进来。 在市场上,单纯的收购者永远是二手接盘侠。哪怕他们购买的是雅虎、亚马逊这些公司的股票,也不是最赚钱的。 亲自下场,制造泡沫,才能成为泡沫最大收益者。 周亮又忙成了陀螺。 他的老板把他和杨桃分成了两班,他需要负责运作“我买网”在纳斯达克上市,除此之外,还有开曼群岛上的基金控股的一家门户也需要走同样的路。 哦,后者的卖点是苏联的尖端密码学和数据压缩等技术。 好吧,其实周亮根本就没搞清楚这些技术究竟讲的是什么。 但他也不需要搞清楚,因为这些技术在资料上的存在意义是让门户瞬间具备“差异化优势”,好方便他讲故事的能力远超同行。 可周亮怀疑,哪怕他讲故事的能力不怎么样,也不耽误大笔的金钱涌入。 1997年春天的俄罗斯金融市场究竟有多热?任何和股字沾上边的,都会被热烈地追捧。 1998年春夏之交的美国.com经济就就有多火爆。 顶级投行急着从传统行业抽身,它们迫不及待地主动下场,急速将那些成型的,只要编出了故事的公司推向纳斯达克。 不需要公司有扎实的盈利,只需要有爆炸性的用户增长数据和一份充满“网络效应”“颠覆传统”等术语的招股书。在纳指狂热的上涨中,公司的估值一天跳上新一个台阶。 周亮想到了那个小美人鱼的故事,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小美人鱼化成了泡沫,消散在太阳底下。 现在的.com也许就是下一条小美人鱼。 像后者一样,它得不到王子虚幻的爱,就只能消失。而股市少了人接盘,便会化为乌有。 在这过程当中,大笔的财富便被收割了。 杨桃的工作方向和周亮相反,她瞄准是那些因政治危机和经济不确定性而股价受挫、但拥有庞大技术专利库的传统制造业、化工企业。 这些都是工业基础的硬科技,是正儿八经的宝藏。 但悲催的是,它们就像一家单位只会闷头干活的技术骨干,永远不是最受青睐的存在,而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所以,在互联网经济狂热的时代,它们成了落后的象征,被丢在了角落。 杨桃需要趁着这个机会,拿下技术和人才。 他们忙忙碌碌的时候,他们的老板则坐在开普敦的农场,美滋滋地啃着嫩玉米,看着网上的八卦新闻打发时间。 我勒个去!琼斯女士战斗力十足啊。 前脚美国总统在示弱:我真的罪无可恕吗?我是犯错了,可我的罪行当真有那么大吗? 后脚琼斯女士便反击:凶手受到惩罚,什么时候成了受害人的过错?受害者不应该反抗凶手,寻求法律的庇护吗? 总而言之,舆论是真的不利于这位总统阁下。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特权,推迟这场性骚扰案的开庭时间,显然是为了将战线拉长,好造成美国公民的情绪疲惫,让美国人发出“你们有完没完?”的怒吼,好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可时间久了,不管是网络还是报纸上都出现了声音:不要再躲了,胆小鬼比尔,敢做不敢当的比尔! 现在“来自阿肯色州的穷小子”已经不再是他的标签,他的最新身份就是胆小鬼比尔。 肉眼可见,这个绰号极有可能会伴随他的一生。 王潇颇为好奇,总统阁下在这种情况下,究竟会如何反击呢? 这位总统可不是简单角色,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他也不会像尼克松一样,在弹劾前期选择主动辞职,来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 他要怎么做呢? 王潇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公关。 毕竟在其位,谋其政,她又不是美国总统,也没收人家的公关费,替人家操什么闲心。 她还不如多啃两根玉米棒子呢,虽然容易长肉,但好歹不那么伤胃。 她就这么悠悠哉哉地,从南非的秋天到了冬天。 然后全世界都炸开了窝。 1998年7月,美国突然间发动了对伊拉克的空袭。 冷战后漫长的和平期,就这么突兀地被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注1:新闻标题参考资料为《网络传播的杀伤力——因特网在“克林顿性丑闻”案中的作用》(作者闵大洪) 真实的历史上,在1998年12月16日,离美国会众院开会表决是否弹劾克林顿不到20小时的时候,克林顿下令对伊拉克发动了“沙漠之狐行动”,对伊拉克的军事和安全基地及设施进行了大规模空袭。 第482章 敢赌吗?:不敢上桌就输了 1998年,北半球的夏天,世界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一半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并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首先,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华夏正在遭遇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即便王潇在穿越前就知道1998年特大洪水,但时光重新走到这一年夏天的时候,单知道98年大洪水这个名词,她依旧什么都不能做。 她甚至需要重新看新闻,才知道今年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国内大部分地区降雨明显偏多,从6月份开始,部分地区暴雨不断,长江、嫩江、松花江等一众江河流域无一幸免,全都爆发洪水,受灾区域多达29个省市区。 她还不得不摸着胸口庆幸,安徽又一次站出来,成为了泄洪地。 否则她在两江省的国际商贸城以及供货渠道要怎么保证货源? 所以她除了能给安徽捐个十亿,支援对方灾后重建之外,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世界人口第一的国家过的是水深,人口第二的印度则是火热。 5月中旬,印度遭受了自1956年以来最严重的热浪侵袭,其中新德里和安拉阿巴德的最高气温分别达到了42c和46.1c。这还只是官方数据而已,实际温度可能更高。 与此同时,俄罗斯正经历着大旱灾,从欧洲段到西伯利亚再到远东,雨水像是忘了地球上还有这么个地方,需要它降临一样,吝啬的愣是不肯露面。 甚至因为过度干旱,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和萨哈林岛等地还爆发了大面积的森林火灾。 搞得王潇都恨不得搞个高射炮,直接把盘旋在华夏的云全都打向南北,去印度下雨降温吧,去俄罗斯降雨缓解干旱吧。 然而,天气陛下不听任何人指挥。 它是个肆无忌惮的暴君,完全不管人类的死活。 美国总统也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最新爆出来的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今年夏天,因为俄罗斯旱情严重,他没去南非度假,而是留在莫斯科,调度更多的物资,抓紧时间打灌溉井,尽可能挽救更多的农作物,以防止饥荒动乱饿死人。 他们在绞尽脑汁地与天灾作斗争。 偏偏却有人不珍惜风调雨顺,非要挑起人祸。 空袭伊拉克,会造成多少伤亡啊? 是的,这一招非常有效。 当美军战机在巴格达上空投下炸弹时,全球所有新闻头条都必须让路。 美国将进入“聚旗效应”期,公众会暂时团结在总统这位三军总司令身后。任何在战时弹劾总统的行为,都会被宣传为叛国和背后捅刀。 伊万诺夫一口气吐出来之后,终于说了句话:“到底是美国总统啊!” 他重新定义了斗争的性质。他通过将个人危机升级为国家危机,成功地迫使对手坐到了同一张赌桌上。 王潇也在目瞪口呆。 她不惊讶美国打伊拉克,大名鼎鼎的大杀器,不就是为打伊拉克给炮制出来的吗? 但那应该是千禧年之后的事了。当时在台上的美国总统叫小布什,而不是这一位。 况且那会儿也发生了9·11事件,反恐是全球共识。现在才1998年呢,世贸大楼依旧巍然。 此情此景,她只能感叹一句:为了保住自己的总统宝座,华盛顿的比尔可真是豁得出去。 南非入了冬之后,她也没在开普敦长留。莫斯科家里的小熊猫生宝宝了,还生了双胞胎,她一夜之间无痛当了外婆,她怎么着都应该回来看看。 结果小小熊猫才刚喝上奶,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得开,战争就爆发了。 “我做不到。”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哪怕我在他的处境下,我也做不到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发动战争。除非——”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除非我下台,俄罗斯会陷入动乱,爆发内战,造成更多的人死亡。” 否则他绝对无法拿别人的生命去冒险,这不符合他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的人人平等理念。 但现在的美国陷入这种动荡危险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对任何一个稳定的国家来说,换一个总统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美国又不是没有总统中途下台过,20年前,不就有一位尼克松吗?美国因此而乱了吗?没乱。 现在,总统比尔下了上副总统戈尔,同样还是民·主党的人,政见也不会发生大的改变。 严格来说,伊万觉得它都不算什么矛盾。在他看来,国内的所有矛盾除了阶级矛盾之外,都不叫矛盾。 这不过是个人私欲与公共利益之间的交战罢了。 伊万诺夫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阿纳托利说错了,我不适合当总统。” 不仅是单纯的不想,更是不适合。 因为他天生缺乏对权力的强烈渴望,缺乏不顾一切的黑暗的政治本能;而这对政客来说,至关重要。 王潇摸了摸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0节 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转移他被弹劾的压力,他竟然发动战争,将公众视线强行从“总统的内裤”转移到“国家的国旗”上。 他真被逼到这份上了吗? 倘若是真的,那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作为堂堂美国的总统,竟然就这点能耐。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伊万的手。 不然她还能摸什么呢?当了爹妈的小熊猫,当然得围着崽儿转,她也不好强行逼人家出来上班。 如果伊拉克战争真的提前五年爆发的话,那她的经济布局必须得调整了。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沉思,助理捧着电话机过来找伊万——是克里姆林宫的电话。 办公室主任丘拜斯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嘿!伊万,你在莫斯科呀?” 这完全是废话! 副总理所有的行踪都是要上报的,他不在莫斯科,还能在哪儿? 丘拜斯的话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他的目的是叫他去开会:“过来吧,伊万,到克里姆林宫来。王在吗?在的话,请她一块过来,总统先生需要他的形象顾问指导。” 他直接这么开口了,伊万诺夫当然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强调立场:“形象顾问,那就只能负责总统的形象指导建议问题,其余的一概没有。” 总统有两位形象顾问,一位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啥都无所谓。一位就是王,外人不说,还是外国人,不管说点啥,都容易上纲上线。 丘拜斯没空跟他纠细节,直接含糊其辞:“快点吧,赶紧过来,你们从郊区赶过来要时间,别让大家都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等王潇和伊万诺夫抵达克里姆林宫的会客室时,只有丘拜斯和切尔诺梅尔诺在。 因为旱灾的影响,这两人夏天都没外出度假。 政府高层集体坚守岗位,并且再三前往灾区救灾的行为,倒是为这一届政府提高了不少民众好感度。 他俩看到伊万诺夫便点点头,然后三人聚到一起,开始讨论美国突然空袭伊拉克的事。 毫无疑问,今天总统把大家都召集来,显然是要讨论这件国际大事。那他们得提前拿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态度,以免在会上还要彼此内耗。 王潇没有参与他们,而是主动避嫌,去了旁边的房间喝下午茶,她盯着窗外的风景,继续思考接下来的经济走向。 道指很可能会一路高歌猛涨,因为战争永远是刺激工业生产的利好消息。很多企业就是要靠战争才能被救活。 那么纳指呢?互联网经济泡沫会不会提前被戳破? 不,她一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在她挣到足够的钱离场之前,纳指必须得扛住。 王潇的脑海正在激烈的推算时,身边多了一道阴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压迫感,这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穿全套制服的普诺宁来到了会客室,站在了她旁边。 他的声音低沉且意味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王潇,带着点儿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怨气:“miss王,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上帝呀! 之前做空美股的事情也就算了,起码当时她还知道要先跟他报备。况且,当时俄罗斯的金融状况确实糟糕,随时都有可能爆雷。不做空美股,把美国拖下水,opec会议上石油增产油价暴跌的话,俄罗斯会国家破产。 跟这样惨烈的结果比起来,华尔街的几个商人破产跳楼都不算大事。 但这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对准的目标不再是华尔街的商人,而是华盛顿的白宫,华盛顿的总统,那是美国政府! 她搅风搅雨,把美国搞得一团乱,到底图什么呢?都是为了证明她的厉害,证明只要她想,大国总统也会被她玩的团团转吗? 伊万说,美国总统夫人是社死于精英阶层的傲慢病。 那么王算什么呢?完全就是聪明人自以为是的傲慢病! 上帝!这场战争本来根本不应该爆发。 虽然从1997年开始,伊拉克与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的摩擦不断,拒绝核查人员进入某些地点,不提供相关信息;并为此而备受国际社会指责。 但情况远远不到必须得开战的地步,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华盛顿的总统被逼到了绝路,他敢打赌,这场战争绝不会爆发。 王潇从来不是善于自我反省的人,尤其是在她忙着思考问题的时候,任何来自外界的负面信息,都会让她瞬间应激,进入战斗状态。 她挑高眉毛,丝毫不掩饰讥诮的笑意:“哦,少将先生,现在怎么了?情况很糟糕吗?对俄罗斯有什么不好吗?” 她说完之后,率先摇头,“真抱歉了,我可真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只看到了石油价格在上升。美国不愧是美国呀,美国总统放个屁,都能让地球震一震。” 她冷笑,“可这是好事啊!油价上涨就意味着出口石油能获得更多的外汇。今年已经旱成这个样子了,哪怕现在下雨,也来不及再补种足够粮食了。今年粮食减产是必然,没有足够的外汇,怎么进口粮食?怎么,你非得大家都饿死了,才觉得是好事吗?” 普诺宁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强调:“那是战争!miss王,你是有见识的人,你应该知道战争的后果有多严重,会有无数人遭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那又怎样,战争是我发动的吗?”王潇毫不客气,“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普诺宁皱眉:“你本来可以不……” 他想说,如果不是受到了那样的逼迫,华盛顿的白宫反应不会如此激烈。 王潇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开口突兀地打断:“没有本来可以。” “1993年10月2日,美军出动精锐兵力前往摩加迪沙抓捕军阀艾迪德时,谁威胁了华盛顿的白宫了?” “1994年6月到7月间,美国组建了1.5万人的多国部队入侵海地时,又是谁拿枪逼着他了?” “同一年的8月到9月,美国主导的北约,对波黑塞族军事目标和民用设施进行轰炸时,谁在他座椅下面放炸·弹了?” “过了不到一年时间,1995年8月30日,他率领北约出动近400架战机对塞族军队进行打击,整整持续了21天。好像也没有谁威胁他的政治前途和生命吧?” 王潇上下打量普诺宁,满口讥诮,“怎么,我的少将先生,这才不到三年时间吧,你就真把人当成和平鸽啦?居然还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普诺宁被她噎得眼睛都要往上翻了,试图解释:“可那都是他第一任任期做的事,他需要立威。但现在已经是他的第二任任期了,他本来的目标是和平发展,而不是在全球展示武力。” 王潇直接怼回头:“我的上帝啊,先生,难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你居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拍起了巴掌,煞有介事,“好厉害,少将先生,你可以去摆摊子算命了。” 普诺宁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类似投降的手势:“好了,miss王,我真的不想跟你争执。我只是想告诉你情况很危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小规模的,根本无法称之为战争,最多只能算是军事行动。但是现在他面临的政治风暴实在太严重了。” “短暂的惩罚性空袭,制造三五天的新闻头条,无法阻止琼斯案庭审和弹劾进程。美国舆论会迅速回到他的丑闻。他会因此而弄巧成拙,沦为更大的笑柄。” “所以为了扭转局势,他很有可能会把它变成一场真正的战争,持续长久的战争。他会以解放者和伟大领袖的姿态,宣称:要推翻一个暴君,为中东带去民·主。上帝啊,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场灾难吗?” 王潇主打一个绝不内耗。 她理直气壮:“我要知道这个干什么?谁发动战争谁造成灾难谁应该知道啊。再说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这对俄罗斯来说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毫无疑问,美国的军事行动没有经过联合国授权,它绕过联合国对伊拉克动手,这在道义上直接给了俄罗斯绝佳的抓手啊。俄罗斯站出来,是为了维护联合国宪章和反对美国霸权。” “因为美国的目标不仅是伊拉克啊,它要颠覆所有不服从华盛顿的政权,包括俄罗斯,包括其他独立自主的国家。” “这对俄罗斯来说是个站出来的好机会,它能够迅速提高俄罗斯的国际影响力,向世人展示,美国是侵略者,而俄罗斯是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王潇一边说一边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少将先生。这对俄罗斯来说是机会,gko的事情伤害了俄罗斯的民族主义情绪,人民需要精神振奋。包括你,先生——” 她伸手指了指普诺宁,声音压低了,“美国无暇他顾,难道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您的欧洲计划这几个月的时间,想必进展很顺利吧。” 她抬起眼睛,盯着微微发怔的普诺宁,皮笑肉不笑,“少将先生,你似乎常常忘了要对我说一声谢谢。” 普诺宁下意识抿住嘴唇,刚要开口的时候,房门突然间被打开了,季亚琴科的脸出现在门口:“王,原来你们在这儿,该开会了。” 王潇点点头,朝普诺宁彬彬有礼道:“少将先生,您去忙您的吧。” 普诺宁绷住脸,懊恼自己情绪过于激动,都没留神到季亚琴科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 他勉强挤出笑容,冲王潇点点头:“嘿!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多听点你的见解。” shit! 这就是典型的强行扣帽子,让你觉得自己是罪人,然后想方设法地主动赎罪,上赶着去帮忙。 如果你没被套路住,反怼了对方,他又开始装无辜了。 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她本以为拉他入局,让他亲自经历做空美股,可以借此机会使他完成对美国的祛魅。 可惜,美国始终是世界上诸多国家政治精英的白月光啊。人家爱的深沉,谁都拦不住。 算计几个商人无所谓,在政治精英们眼中,商人本来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但一旦涉及到美国政府和美国高层,他们就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应激。 王潇笑容满面:“当然,弗拉米基尔,看在我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的份上,我都没怼你呢。” 季亚琴科赶紧绷住,强行压下自己的笑意,伸手拉王潇的胳膊:“王,我们也一块去会议室吧。” 王潇摇头:“不,我需要在这里独自思考,总统先生下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应该是怎样的打扮?” 季亚琴科没有勉强。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清楚地知道王潇不会参加会议,但她肯定要主动开口邀请。 她朝王潇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王潇还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等到会议结束,一群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总统问她:“我的形象顾问女士,我应该穿成什么样最合适?” 王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您是反抗霸权的勇士,所以要是勇士的模样。” 身材庞大的总统笑了:“你总是能够提出最合适的建议。” 走下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上车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在表达自己的感慨:“他可真豁的出去,他是在拿美国的国运开玩笑。” 因为不想在华盛顿的法庭上被羞辱至死,索性在波斯湾的炮火中杀出一条生路。 反正上战场的人不是他,失败了,赌上的是美国的国运和他的个人政治生命。 他不会丢掉性命,他给自己拉了一个陪绑的。 见王潇不吭声,他抬起自己的胳膊,送到她嘴边:“咬吧,你别吃辣椒了,莫斯科的天太干了。” 总是不下雨,他怕她吃辣吃的胃疼又上火,到时候难受死。 王潇笑了,突然间揽下他的脖子,咬了一口,轻轻的,没有用力的那种。 伊万诺夫笑道:“下点力气,大家只会羡慕我有一个火辣的爱人。” 结果下一秒钟,王潇就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他嗷呜一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1节 等到王潇松开嘴巴,小高偷偷瞥了一眼,乖乖个隆地咚,一圈深深的牙印啊,都快咬出血了。 伊万诺夫委屈巴巴,把胳膊抬到她面前:“吹吹。” 王潇笑着吹了两口,他才算心满意足。 车子快要开出市区的时候,伊万突然间说话了:“总统很快就会赶去联合国。” 这是今天这场会议最核心的内容。 王潇点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当带头大哥,肯定要态度积极。” 华盛顿的突然行动,对莫斯科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可以通过扮演“反霸领袖”来凝聚国内民意并提升国际影响力,为他乏善可陈的执政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必然会对美国采取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 因为国际政治向来此消彼长,美国的灾难,是俄罗斯的地缘战略机遇。 错过这一回机会,绝对不可能再连任的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恐怕将再也没机会展现出他身为大国领袖的风采。 伊万诺夫略有些犹豫:“说实在的,我到现在依然怀疑美国总统会不会真的升级冲突的级别?” 没有必要,他始终认为没有必要。战争不应该如此轻率。 也许美国可以迅速摧毁萨达姆的军队,1990年的海湾战争已经证明了美军的战斗力。 当时美国没办法立刻在伊拉克找到稳定的替代方案,所以萨达姆依然是伊拉克的领袖。 现在情况也一样,没有一个能够代替的人,那么消灭萨达姆,就意味着伊拉克陷入权力真空和动荡。 这真的符合美国的利益吗? 到最后,那位比尔从一位丑闻总统变成战争总统,很可能仍然无法完全摆脱被弹劾或政治声誉扫地的命运。 那岂不是忙了半天,最终得不偿失? 除非他把战线拉长,一直拉到2001年初,他的第二任期结束。 上帝呀!现在才1998年7月份,那意味着这场战争会打两年半的时间。 陷入战争泥潭的美国人会愤怒,会抗议,会游行,到那个时候,他大概率真的会众叛亲离,甚至他背后的民·主党也会彻底抛弃他。 值得吗? 如同急红眼的赌徒,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却舍不得体面地离场,非要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都押上去。 但现在,伊万诺夫也不知道一只被逼上绝路的野兽,除了把大家都拖下去之外,还能怎么自救? 总不能美国总统出大价钱,聘用王潇给他当公关顾问,来解决问题吧。 真要那样的话,估计王也会拒绝。她没去过美国,不了解美国人的想法。 王潇突然间笑了,自言自语一般:“他已经赢了。” 伊万诺夫愣住了:“什么赢了?” 好吧,其实美国打伊拉克会是什么结果?大家不用看就能猜到。 1990年已经打过一回了呀,答案不是现成的吗? 时间过去八年,美国在蓬勃发展,搞不好现在揍起来会更加干净利落。 看看他前脚刚空袭完巴格达,那叫一个快准狠稳。 王潇笑着摇头,感慨万千:“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当所有人都相信比尔保住自己总统位置的决心,为此,他会不惜按下战争按钮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 她叹了口气,脑袋靠着伊万的肩膀,懒洋洋地把玩着他的手,“你,还有弗拉米基尔,都相信他会发动全面战争。因为他赌上的是他的整个政治生命,他必须迫使对手也赌上不敢赌的东西。” 她把他的手指头一个个的叠在一起,然后上下晃了晃,感觉很有意思。 伊万诺夫早习惯了被她当成玩具一样摆弄,只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战争进一步升级,到了威胁全球石油供应、甚至引发与俄罗斯以及其他国家直接对抗的风险时,他在美国国内的政敌就会面临一个致命问题:我们为了搞掉他,而让国家陷入一场世界大战和经济危机,这值得吗?多数理性的政治家会选择让步。他们只是想让总统下台,而不是在现在触发经济衰退和一场潜在的代理人战争,更不想烧掉美国在冷战后获得的全球领导权光环?” 王潇一边说一边笑,“这就是玩心态呀,看谁玩得过谁的心态。偏偏国际社会都会配合他,俄罗斯需要这个机会来夺回苏联解体后失去的国际影响力,法国也会对未经彻底外交努力就动武持保留态度,这是它一贯的立场。伊拉克会吓得屁滚尿流,以最高警戒来对它。战争的恐慌,一个伊拉克就能渲染出来。” “它会像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引发一系列深远而复杂的连锁反应,加速一个更加多极、也更加不确定的世界的到来。” “在这样即将与全世界为敌的压力下,共和党十之八九会选择在中间人的牵头下,和他谈判,大家各退一步,维持住体面。” “而只要他还坐在总统的位置上,不被弹劾。那么后续,他依旧有机会翻身。” 伊万诺夫发出叹息:“这到底是大国总统啊!” 人家就是敢赌,敢于豁出去地赌。他敢梭哈,你们不敢all in,那他就赢了。 而且他赢了之后,他的对手都要佩服他,因为他是个正儿八经的狠人。 王潇说的都笑起来了:“而且哪怕有人看出来,这就是一场演戏,也无所谓。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前奏弄到一半,戛然而止也没关系。因为所有人都可以趁机成为赢家。” “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或者法国,都可以把结局当成自己努力斡旋的成果。以此证明,美国必须得卖大家面子,或者趁这个机会秀一秀肌肉,展现一把自己的军事威慑力。” “伊拉克只是被点到即止地教训了,起码没有亡国灭种,自然也是一种胜利。他们可以在国内乃至中东世界宣扬,美国并不敢真的灭了他们。” “而美国自身,可以借机把它变成一场大型的军事设备展览,向全世界展示它的武力值,再好好卖一波军火,拉一拉军工业的发展。” 王潇双手一摊,似笑非笑,“没有输家,全是赢家。” 这就是大国的底气呀。 它稍微动一动手指头,便可以让全世界围着它转悠。 华盛顿的的比尔不需要真的推翻萨达姆,只需要让全国电视屏幕上连续几天充斥着舰队集结、战机起飞的画面,就足以改变政治议题。 伊万诺夫摸着鼻子,笑出了声:“还真是。果然不能小看美国总统和他的智囊团。他搞战争讹诈。” 他不会天真地认为一场战争能拯救他,但他会冷酷地利用战争作为最大的恐吓工具,来为自己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果。 这才是一个陷入绝境的顶级政治玩家的真实思维:当规则内的游戏无法获胜时,就毫不犹豫地威胁要掀翻整个牌桌,迫使所有人同意重新发牌。 那么,这是坏事吗?全世界都陪着他演戏是坏事吗? 也未必。 王潇看着车窗外莫斯科的夏天,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哪怕干旱也不曾让绿植们干枯。 提前露出獠牙的美国,会终止冷战结束后的华夏和俄罗斯在国际外务中模糊的面孔,以反霸权的定位,重新树立自己的国际新形象。 新的多极化的世界,也许会因此而提前到来。 作者有话说: 注:一般普遍认为,九十年代俄罗斯的总统叶氏对西方对美国的态度是比较软弱的,但实际上也有强硬的时候。比如在科索沃战争爆发前,叶氏曾强硬地警告北约,如果北约胆敢绕过联合国,未经授权就对南联盟实施军事打击,那么俄罗斯就会以核武器招待北约。他还下令俄罗斯的航母、巡洋舰、驱逐舰、导弹部队进入战斗状态,以随时应对恶化的科索沃局势。但后来因为经济压力(真实的历史上,1998年8月份,俄罗斯国债违约实际破产)和西方的军事压力,在俄罗斯外长同美国方面进行紧急磋商后,叶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他不再坚持强硬立场,只是强调俄罗斯会派出三艘船进行监督,且这3艘船并未携带任何武器。此后,叶还向美国总统克重申俄罗斯无意军事介入科索沃冲突,也没有计划向巴尔干地区派遣更多军舰。[裂开] 第483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让我们感谢总统阁下 1998年,新兴的互联网世界,如果说有谁可以被称之为头号互联网顶流的话,那必然是美国总统。 他无师自通,在没有网红教材的当下,把流量玩得溜溜的。 一会儿,他让美国的先进武器接二连三亮相,全球老百姓见识什么叫做军舰下饺子,飞机如蜂群,引得军迷们嗷嗷直叫。 一会儿,美国媒体又开始对外援引内部人士消息,什么斩首行动,什么政权更迭,作战计划一套接一套。 后者配合前者向海湾地区大规模、高调地增兵的架势,当真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沉沉的压力,战争一触即发。 国际社会都疯了。 伊拉克是苏联的传统势力范围,现在俄罗斯作为苏联继承者,自然得罩着它。 俄罗斯总统亲临联合国,言辞激烈地谴责美国的军事行动,并且威胁会采取进一步的必要措施。 据媒体报道,这些危险措施包括向伊拉克秘密派遣“志愿人员”、提供关键情报。 还有国际军事政治专家分析,俄罗斯很可能会在其他热点地区,比如科索沃等地制造事端进行牵制。 不过杨桃觉得,科索沃根本不需要制造事端,本身就一堆事端。今年2月28日,当地阿族武装分子同塞族警察爆发流血冲突,之后你打我,我打你,冲突就没断过。 据说到了8月份,科索沃难民已经高达20多万。 就这数据,大家都觉得保守了。 起码常去布加勒斯特集装箱市场进货,好拿去南斯拉夫卖的倒爷倒娘信誓旦旦,绝对不止20多万人,科索沃已经乱成一团了。 只要稍微往里面丢一点火,甚至不用丢,它就能自己噼里啪啦的炸开来。 天爷哎,谁敢想?仅仅在十年前,那片土地还是大名鼎鼎的社会主义荣光——真正的南斯拉夫啊。 铁托一走,南斯拉夫直接完蛋。 可见这世界,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许强权领导人才是真正的福音。 联合国五常,俄罗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美国的对立面。 剩下的的三常—— 面对美国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华夏按照既往的一贯风格,在联合国等场合重申和平解决争端的原则,呼吁尊重国家主权。 明面上看,是中立态度,不偏不倚。 但实际上,这时候不支持就是反对,摆明了也不想看美国真的入侵伊拉克。 至于英国,作为一个二战被彻底打残了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虽然布莱尔首相领导的工党内部有强大的反战传统,但因为英美特殊的外交关系,逼得英国没办法直接说出反对的话,但也没表现出多积极的响应。 相形之下,法国的希拉克总统要比英国首相的日子好过多了,起码不需要自我撕裂纠结 因为1998年的法国依然继承着戴高乐主义遗产,战略自主是他们的外交基因。 况且它与伊拉克有深厚的经济联系,是伊拉克最大的欧洲债主之一,并且通过“石油换食品”计划,在伊拉克拥有巨大的石油利益。 它趁机给自己贴上了“国际社会的理性之声”和“狂热的美国霸权主义”的制衡者的标签。 杨桃看着媒体上频繁亮相的法国总统和外长,感觉这一场危机,法国的存在感竟然比第一个跳出来的俄罗斯,以及华夏都强烈。 她打电话向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谈到这一点,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王潇乐了:“这就是法国,要玩花样,要把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它身上,全世界加在一起,就没几个国家能玩得过它。” 俄罗斯的反对确实激烈啊,俄罗斯的国家基因就真的不太懂怎么利用规则,怎么把人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2节 它真像他的外号一样,北极熊一只,只会粗犷地开展军事威慑。 法国人多鸡贼呀,二战它都跪的那么彻底了,也没耽误他它二战结束后拿好处。 人家的反对是精致的,系统的,直击美国行动合法性的心脏。 瞧瞧人家,先是在联合国毫不犹豫地威胁动用否决权,阻止任何授权动武的决议。然后又积极联合俄罗斯和华夏,在这方面保持统一态度。 除此之外,它还牵头提出各种替代方案,什么强化武器核查,什么设立禁飞区啦。一天不上三回头条,估计法国政府就算没完成kpi。 哪怕你看出来,人家就是打着解决问题的旗号,行的拖延时间、暴露美国动机不纯的主意,你现在也不能拿它怎么样。 没看到现在英国政府都憋着吗? 法国人直接指着它的鼻子骂,说英国是美国的附庸了,英国照样得忍着。 王潇一边说一边笑:“你看着吧,这一回,不管结果如何,法国都吃不了亏。” 它把自己放在反战的道德高地,将来可以成为多极化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极。 如果它成功阻止或严重质疑美国的行动,那将极大地打击美国的国际信誉和领导力。 而且借这机会,它通过与德国合作并孤立英国,将巩固“法德轴心”作为欧洲唯一核心的地位,推动欧洲走向更独立的战略自主。 哪怕最后战争没能被拦住,依旧战火纷飞,法国的坚决反对也为它在战后安排中赢得了重要筹码,美国将被迫在战后利益分配上向法国做出让步。 这就是不下场动一兵一卒,不彻底掀桌子,依然能够得好处的玩法啊。 要说玩政治,欧美没被彻底忽悠瘸之前,其实个个都是老谋深算。 王潇提醒杨桃:“你要感兴趣的话,就多看看。斗争放在不同的场合,表现的确不一样,但它的本质从来都没发生过改变。” 杨桃立刻答应,然后再一次征询老板的意见:“您不过来吗?敲钟的时候,您真的不过来?” 所谓的敲钟,就是在纳斯达克的上市仪式。 杨桃感觉不可思议,她虽然在国内没有参与过股市,但她的常识告诉她,任何一家单位想发行股票上市筹集资金,应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 否则股市不乱套了嘛。 结果到了美国,现在纳斯达克股市跟疯了一样,钱多人少,一堆钱没地方塞的那种架势,简直是架着网站赶紧上市,好方便他们把钱投进去。 王潇笑了,略有点遗憾:“算了,我不去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忙,该露脸的也是你们。” 好吧,她其实有好奇心的,她还没去纳斯达克敲过钟呢。 但在保命面前,好奇心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没错,虽然她经常作死寻刺激,但她本质又是个很怕死的人。 做贼心虚嘛!既然她坑了美国总统,那她就不特地跑到人家地盘上去晃悠刺激人家了。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尊重呢?她可真是个好人。 杨桃有点遗憾,可她又不能勉强老板,只好表示:“那老板你有空的时候,也过来指导指导我们工作啊。” 王潇笑道:“没什么好指导的,现在这方面你们才是专家,后面做大做强,还得靠你们的经验呢。” 挂了电话,杨桃依然感觉心虚。 他们能有什么经验?屁个经验都没有,完全是被热·潮给推着往前走。 真的,纳斯达克指数的狂热,或者说,美国的狂热都让她感觉害怕。 按道理来说,战争会让人感觉心慌,会让金融市场一片萧条。 但事实上,美国每集集一次军队,亮相一波武器,美股就会飙升一回。 倘若说道指还在正常的涨幅范围内,那么纳指就跟疯了一样。世界上所有的入侵生物都比不上它的疯狂。 吃饭的时候,杨桃跟周亮通了气,先说了老板有事不会过来,然后谈起美国民间气氛的疯狂,忍不住皱眉头:“我本来还以为共和党好歹会拦一拦,美国会爆发反战游行呢!” 就像越战那会儿一样,反战游行一波接一波。 周亮摇头:“共和党多数是外交上的鹰派,上一位总统就是共和党的,打了海湾战争。” 这也是他越琢磨这位美国总统越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他出手相当于联合了敌人,让敌人没办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又同步膈应了自己的同盟,偏偏同盟还不好跟他直接翻脸,因为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大家都疼,大家都难受,憋屈的很,又得捏着鼻子忍。 忍着忍着,说不定还真忍成习惯了。 杨桃摸着鼻子:“是不是因为现在放暑假?美国的大学生们忙着打工,忙着回家了,不方便聚集在一起来搞游行啊!现在安静的简直不像话。” 真鸡贼啊! 她怀疑这位华盛顿的总统就是特地选了这么个时间。 周亮咽下一块红烧牛肉,笑着接过话:“这个问题我还真跟唐总聊过,唐总说,天底下就没几个人是鸽派,基本都是鹰派。呼吁和平的,那都是怕打不过的。” 美国大兵能打吗?能打个屁!一战的时候,他们就是累赘般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人敢指望他们的战斗力。 哪怕二战的时候,他们也是靠武器装备以及嗑·药给硬撑起来的。 那么,后面打朝鲜战争的时候,为什么美国人一开始的态度并不反对呢?就是因为二战打赢了,给了他们信心啊。 直到朝鲜战争打的跟狗屎一样,美国人陷进去了,国内才开始爆发反战游行。 再往后面的越南战争,也是一样的情况。 因为打不赢,因为陷入了战争泥潭,因为美国人以及他们的家人和亲人有被拖去上战场的风险——上帝呀,阿甘那样的傻子都上了越战战场,可想当时美国兵源有多紧张。 所以美国人才恐惧才厌恶战争。 现在不一样啊。 上一次美军震惊世界是海湾战争,它直接改写了世界战争的格局,让苏联给干趴了解体了,让美国成为了这世界上真正的king。 可以说,战争红利捞的足足的。 况且就算在此之前,美国人没有意识到这场战争的重要性。 现在因为总统的性丑闻,共和党和民·主党打嘴仗,各自认领经济飞涨的荣光时,网络上普及的冷战结束的意义,也让人们意识到了这场战争的价值。 人都是经验获得型生物,打一场肯定能打赢的仗,而且能得那么多好处;那么为什么不打下一场呢? 华盛顿的白宫的态度越强硬,美国人民的自信心越膨胀。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yes, we are the kings. if you don't agree, let's fight! 所以,极度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丑闻缠身的美国总统最新的民意调查支持率居然又重新超过了50%。尤其在年轻人群体中,他的支持率上升的非常快。 可见,在利益面前,所谓的道德良知跟爱好和平一样,都是伪命题。 杨桃感觉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哪怕现在这场战争喊停了,弹劾程序重新启动,美国总统也能赢得这场胜利。 因为民意已经随着这场战争发生了悄悄地转变。 它被喊停了,支持者们会认为是总统的政敌强行喊停的,就是为了强行终止美国的战争状态,好方便他们继续弹劾总统。 杨桃说完自己的分析猜测,甩了甩头,苦笑道:“到底是总统啊,真不是简单人物。” 周亮喝了一口汤,态度更谨慎些:“看秋天的中期选举结果吧,要是民主党没啪啪掉席位,说不定他就真能熬过去了。” 杨桃都苦笑了:“熬不过去,纳指都不答应。” 瞧瞧纳指疯涨的情况啊,整个市场都在发疯。 敢想吗?“我买网”上市,市场估值15亿美金。 ok,这能理解,火热嘛,况且借着美国总统的丑闻的传播,“我买网”现在的知名度已经直奔雅虎亚马逊,和ebay是肩并肩的关系。 但他们马上上市的门户又算咋回事呢?它甚至没有经营流水,也没有足够的知名度,更没有大批活跃的网民,就凭借密码学的概念,竟然已经被市场估值到了10亿美金。 杨桃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便确信,市场已经疯了。 唯一存在悬念的是,它究竟会疯多久?它还能疯成什么样? 那可是10亿美金,换成同样大小尺寸的白纸摆在桌子上,重量都能压垮一张硕大的会议桌。 可是现在,它就是一行轻飘飘的数字。 杨桃扒拉着碗里的饭,疑惑地询问周亮:“你说美国人经常花钱如流水,是不是因为他们常常刷信用卡,所以没有实在感呀。” 就像她现在,如果把十亿美金摆在她面前,她肯定会被直接吓懵圈。 可因为是数字,所以她的反应就是淡定的两个字:疯了! “说不来。”周亮摇头,“我就觉得吧,世界会发生一个很大的变化,就像1990年的海湾战争,直接把前面的军工体系全都摧毁的变化。太快了。” 他感叹了一番之后,想起来问重点,“老板,有没有提,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杨桃摇头:“没说,不过我估计快了。” 因为股市一涨,尤其是道指跟着纳指上涨,再想捡漏公司就难了。到目前为止,除了eda公司之外,她也没成功收购其他项目,甚至连招揽人才的计划,也进展不顺利。 人家在美国干的好好的,凭什么跑去华夏呢? 周亮安慰她:“没事的,唐总从韩国招揽了不少人。” 为什么唐一成同志工作推进会如此顺利?是因为他们小唐哥风采过人,人格魅力无限吗? 呃,他倒是很愿意吹这个牛,但事实真相是韩国经济不乐观啊。 年初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幻想,imf一进场,生产力先进劳动者素质高韩国很快就能从经济泥潭中挣脱出来。 结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半年的时间下来了,情况似乎没好到哪儿去,甚至你可以把它当成更糟糕来看待。 因为今年7月份,号称韩国第一财团的三星终于决定大规模裁员了,一时间,哀鸿遍野。 紧接着,其他各家财团都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迫不及待地开启了裁员模式。 哪怕员工们号称要绝食抗议,财阀们也当做没看见。 经济状况不见好转,青瓦台说是旧势力一直在阻拦政府进行改革。但反对派们则反驳,说imf的政策僵硬,压根没有考虑韩国的现实情况,完全是生搬硬套,根本不适合韩国。 最终会吵成啥结果?那真是只有上帝知道了。 反正唐一成借着这股东风,大肆收揽专业人才。 不得不说,恐慌是一种传染病啊,大面积的裁员实在太容易让员工对自我价值产生严重怀疑了。原本绝对不考虑去他们眼中的落后国家华夏大陆工作的人,看在丰厚的薪酬份上,也捏着鼻子答应了。 他忙忙碌碌,一直到了9月份,才离开韩国回了香港。 哎哟,时隔一年多的时间,他回香港还真不是因为想香港的美食了。习惯了以后,韩国菜他也能吃。况且你只要有钱,在哪儿都不会吃的太差。 真正逼得小唐哥不得不回这一趟的,是因为他要处理一块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3节 这块地的情况是这样子的,他是一个抵押品。 今年1997年6月份的时候,唐一成确实是把手上所有的地啊以及房产都处理干净,好按照老板的要求,把钱全投去东南亚做空搞钱。 但问题在于,你在香港混,肯定会跟别人产生金钱往来。当时就有人以一块地为抵押,从他手上借了钱,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的,钱一直没还。 因为钱被借钱的放进股市,舍不得拿出来。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去年,索罗斯还没躺进icu的时候,不是率领华尔街游资攻击港币吗?香港金融局为了保住港币大幅的加息,直接导致港股暴跌,一堆股民被套在里头出不来了。 借钱的老兄就是其中一人。 更悲催的是,港股暴跌导致市场信心下降,原本就因为利息上涨而没办法维持下去的房市又受到了进一步的冲击,房价持续暴跌。 而众所周知的是,房价是跟地价呈正相关的,房价一跌,地价肯定稳不住,这块地的价值就飞快地缩水。 到了最后,因为美股暴跌,又再一次诱发港股跟着下跌的时候,这位借款人终于扛不住,跳楼了。 人死帐不消,他先前抵押需出去的财产,不可能因为他跳楼,债主们就会返还给他的家人。 唐一成自然也不是这样的圣父。 一块地,虽然暂时价值暴跌了,但放着捂一捂,说不定后面能涨起来呢。 毕竟香港的情况跟日本不一样,日本背后空无一人,美国不可能替它接盘。 但香港背后还有大陆啊,拥有庞大人口基数的大陆。 唐一成估摸着从长期看,香港的地价还会涨。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长期的长度居然如此之短。 距离香港房价暴跌到谷底,才半年的时间而已,房价就开始反弹了。 他一开始把这情况当成散发的零星状况,结果接下来几个月,香港房价跟全面复苏一样,一个个的都开始涨了。 众所周知,房价能涨是因为有人住,里面没有人的房子,是不可能真正涨起来的。 而鉴于即便香港回归了,现在大陆人去香港依然有严格的限制,那么,涌入香港的人和钱就只能是外资和外国投资者。 到这一步,周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香港又成了国际金融的避风港;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为美国要攻打伊拉克而摇旗呐喊,原来他们也会害怕局势不稳,而选择他们眼中更安全更稳健的香港。 因为在之前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中,港币扛住了呀,它一直都没贬值。 这对追求稳妥的金融投资者来说,至关重要。大家可不想冲着吃利息来,回头你一贬值,变成了我被你吃本金金了。 唐一成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 他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吸引更多的资金,来把它作为抵押品收到的那块地,以半导体高科技的名义打造出更高的价值。 毕竟政体不同,受的教育思维模式也不同,在吸引国际高科技人才这方面,香港比起大陆,有自己的独特的优势。 飞机广播里,传来了提醒声:飞机即将降落,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 妆容精致的空姐也在一个个的检查旅客的安全带情况。 唐一成放下了手上的报纸,最后一眼看向姿态昂然的美国总统,在心中真情实感地道了声谢:谢谢侬! 如果不是您闹这么一出的话,香港经济说不定还没这么快复苏。 到底是美国呀,随便动一动,地球就要为它震一震。 作者有话说: [化了]感冒比想象中的严重,还是没好,头痛,流鼻涕,嗓子疼,要命的是还落枕了,大写的悲催[裂开] 第484章 尘埃落定:1998年的下半年 1998年北半球的夏天在天灾的肆虐,人祸的威胁中走向了秋天。 到了10月份,飞了三个月的美国飞机和在海湾前前后后来来回回晃荡了三个月的军舰,终于似乎要消停了。 美国总统再一次发表公开讲话,嗯,开始做总结了。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拒绝遵守国际社会规则的独裁者。” “萨达姆·侯赛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世界。他驱逐联合国核查人员,公然违背了他自己在海湾战争后做出的承诺。他的目标是隐藏他制造核武器和化学武器的能力。面对这种对全球安全的直接威胁,美国不能、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们的目标明确且崇高:解除伊拉克的武装,保护世界免受灾难性武器的威胁。” “我们展示的武力,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而是为了维护联合国安理会的权威,是为了让核查人员能够回去工作,是为了确保萨达姆·侯赛因无法用核武器来威胁他的邻国和世界。” 啧,王潇听到这儿,特别认真地提醒伊万的助理:“好好学着点,真的,看看人家多会写稿子。” 把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定义为“执行联合国决议”和“防止核扩散”,而这二者是现在国际社会的主流共识,大招牌一亮出来,反对者从道义上攻击他都难。 再听听人家后面的话。 “正是因为美国展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我们今天才能宣布,伊拉克已经无条件同意联合国核查人员重返,并完成他们的工作。我们通过展示动用武力的意愿,成功地避免了动用武力。我们为我们的孩子赢得了一个更安全的世界。” 哎呦喂,逻辑闭环了呀。 通过展示武力→达成外交解决→避免战争。 明明是他自己炮制的危机,结果人家嘴皮上下一翻春秋笔法塑造下,直接成了一个理智、克制且成功的危机管理案例。 不愧是美国总统啊,个人政治生命的自救,都能被他升华为履行国际义务和捍卫全球安全。 将一场旷日持久充满争议的的军事威慑,包装一番,便成就为在外交和道德上都“正确”的行动。 王潇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伊万,痛心疾首:“你们也学学呀。” 看看人家华盛顿的总统发言和你们的莫斯科的总统发言稿摆在一起,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俄罗斯不是盛产伟大的文学家吗?怎么这么多人都凑不出来一套完整的写作班子? 听听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发言,强硬、直白且粗鲁,情绪化且带有对抗性,永远都是直白地宣告,而不是试图说服。 这样的风格,苏联体制崩溃、需要一位强人站出来稳住局面的初期勉强有一定的效果,那时候人心惶惶,大家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依靠,哪怕这个依靠强横蛮不讲理也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是1998年的秋天,20世纪走到了尾声,这是一个需要精细治理、恢复经济、赢得国际信任的复杂时代。 这一套基于权威和对抗的政治话术就显得笨拙、无效,甚至适得其反。 就比如说这一次,同样是充当反美先锋,俄罗斯明明更劳心劳力,甚至还出动了飞机和军舰搞演习,以展现自己的决心。 结果它在国际上引发的热点关注,还比不上从头到尾一张嘴炮到底的法国。 高卢鸡的鸡啊,是鸡贼的鸡!人家做3分,能吹出做10分的效果。 你们北极熊好了,完全反着来。 伊万诺夫只好摸着鼻子,老老实实地挨训。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他是和丘拜斯沟通过的。但克里姆林宫的总统他就不是一个配合度高的领导,他的个人意志引导一切。 王潇听得呲牙咧嘴,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过她得承认,话术水平再高,引发的赢学也只是一阵的热·潮,真正让美国人民或者说美国军工复合体沸腾的是,前脚美国宣布撤军,后脚中东的王爷们就相继表态,要为本国购买美国装备以提高国防能力了。 这话一出,反美先锋俄法都感觉自己被背后捅了一刀。 尤其是法国,它本来已经跟中东某个国家谈的挺好的,都要敲定最后一步流程,准备落笔签字后便交付幻影系列战斗机了。 结果临门一脚,被人给截胡了,不亚于一巴掌狠狠打在它脸上。 俄罗斯的情况也差不多,到嘴的鸭子同样飞了。不过,俄罗斯一贯走的是量大管饱的路线,而且搞低价竞争,所以战损要好那么一丢丢。 当然,王潇高度怀疑,以俄罗斯人的个性,它被捅了一刀,哪怕刀再深,但凡没死,它都不会大声叫唤的。至于死了怎么办?那它也叫不出来了呀。 反正就是默默地自我消化,继续和法国一道,去宣扬自己赢了。 看见没有?经过我们哥几个不懈努力,愣是成功化解了一场中东战争。 可不知道究竟是美国想继续给自家武器打一波广告,还是纯恶心人。 它确实麻溜儿从中东撤军了,可也不耽误它家的军舰在海上兜达一圈,从红海上发射了巡航导弹,精准狠稳地打击了苏丹和阿富汗境内的目标。 而这一回,它甚至没有引发国际社会的强烈震荡以及反对。 谁敢站出来指着美国的鼻子骂呢? 毕竟在三天前,美国驻肯尼亚内罗毕和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的大使馆,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汽车炸·弹袭击,共造成了224人死亡,其中包括12名美国公民,超过4000人受伤。 根据1961年的《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使馆馆舍不得侵犯,侵犯任何一国驻外使馆即意味着对该国主权的侵犯。 而基地组织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 没错,在9·11事件之前,基地也没闲着。 本·拉登同样不是在世贸组织大楼被炸毁的时候,才突然间出现在美国视野中的。 10月份的这场袭击,美国已经认定他就是幕后主使了。 人家都公然站出来认领,美国自然没惯着基底。 一阵流星雨,75枚巡航导弹落在阿富汗境内,击中了霍斯特省的基地组织营地。 至于苏丹,位于它境内的喀土穆的阿尔-希法制药厂也成了遇袭的目标。 美国指责它跟基地组织拉拉扯扯,为后者制造化学武器。 工厂方则坚称,它只为苏丹人民提供药品。 国际上也有专家分析,很可能美国是误炸。 但误炸就误炸了,美国向来是以美爹的姿态出现的。打都打了,你还能咋地? 照旧是谴责,重新定义恐怖主义的名词解释。 可一片乱哄哄中,美国起码美国总统已经达成了他的目标,他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强者的形象。 王潇盯着报纸看了半天,恍然大悟:“难怪还要再炸呢。”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炸什么?” 王潇一本正经:“继续炸美国呀,美国的反应太克制了,不符合基地的目标。” 伊万诺夫忍不住瞪大眼睛:“这还算克制呀?” 对对对,但凡有能力,哪个国家能忍下自己的大使馆被炸了的事?而且还是这么公然挑衅地告诉你,我炸就是炸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4节 但美国的反击一点也不手软啊,光是基地就遭受了75枚巡航导弹,直接被炸成筛子了。 对此,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反应是异常愤怒。俄共主席久加诺夫则干脆称,美国是一个恐怖主义国家。 就连一贯在外交上极为克制的华夏,也公开表示:谴责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活动,主张按照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准则处理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爆炸事件……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注1) 这摆明了就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王潇依旧摇头,突然间反问:“如果基地的目标是把美国拉进阿富汗呢?阿富汗可是大名鼎鼎的帝国坟场。” 对,这么一想,她感觉逻辑都顺畅了。 因为这一次的袭击没有达到目标,所以才有了三年后的9·11事件,然后基地终于达成所愿。 伊万诺夫不是穿越者,也不具备未卜先知的超能力,他不知道9·11事件,但阿富汗这个地理名词,对任何从苏联时代成长起来的俄罗斯人来说,都是永恒的痛。 上帝呀!如果当初不是被逼上梁山的苏联不得不下场阿富汗,又打得乱七八糟,苏联还没那么容易解体。 他甩开了微妙的情绪,开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你是说,他们想把美国拉到阿富汗,当年拖垮苏联一样,拖垮美国?” 王潇点点头:“很有可能啊。人是经验获得型和路径依赖生物,成功的经验会在今后的时光被反复地应用。” 伊万诺夫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然后他自己笑起来了:“可惜这位美国总统很狡猾,他需要的是可控的危机。” 他自己已经炮制了一场伊拉克危机,那么主动送上门的基地就成了备胎。 除非后面他的政治生命有需要,否则他不会在基地上多纠缠的。 王潇忍不住叹气,自言自语道:“有的时候你不相信气运这东西都不行。” 比如说华盛顿的比尔吧,他明明一只脚都已经踩空悬崖了,愣是能够抓住歪脖子树,一步步地又爬回头。 肉眼可预知的未来,主动上门送人头的基地,就是他现成的趁手工具。 伊万诺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的:“我们王就是天生的气运。” 王潇的反应是鼻孔里喷气,哼哼哼。 助理不得不过来提醒他们:“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出发去哪儿?去普诺宁的乡间别墅。 所以王潇不是很想动啊。 伊万在旁边支撑着下巴问她:“他惹你了?” 上帝啊,他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清楚弗拉米基尔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就这么不怕死呢? 王潇继续鼻孔里出气,言简意赅:“他还不到那个分量。” 伊万咯咯直笑:“那还去吗?不去就不去吧。” 失礼又怎样?谁先不给谁面子的?既然不要体面,那大家都别要了。 王潇叹了口气,开始从沙发上挪下腿,放开了小小熊猫,低头找自己的鞋子:“还是得去一下的,反正这回见了,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 为嘛要这么说呢?因为接下来的时间,普诺宁不在莫斯科了。 他要去哪儿?出去打仗了吗? 那还不至于。 他是被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安排了新职务,要去下诺夫哥罗德州当州长了。 是的,到目前为止,俄罗斯依然处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相交融的状态当中,包括地方一把手,也不是按照一票一票选举的结果来达成的。 人家都要离开莫斯科了,那亲朋好友熟人肯定要送一送啊。 所以今天,在乡间别墅,普诺宁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招待客人们。 作为莫斯科的政治红人,能上门向他表达祝福的宾客们,自然也有头有脸。 王潇刚下车,便在门口碰到了古辛斯基和涅姆佐夫,二者正在讨论从莫斯科到远东的雪。 感谢上帝,经过漫长的干旱期,俄罗斯终于下雪了。 虽然这个季节已经不能再种任何庄稼,但鹅毛大雪起码孕育了明年丰收的希望,也不至于再让山林起火。 涅姆佐夫看到伊万诺夫,立刻抬脚过来跟他说话,带着点儿埋怨:“上帝啊,伊万,你可真是坑死我了。” 他原本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下诺夫哥罗德州,那是他的政治生命荣光,也是他安身立命之所在。 可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既然想把普诺宁安排去下诺夫哥罗德州,一山不容二虎,涅姆佐夫肯定得离开。 总统拿出来诱惑他的筹码就是伊万。 咳咳,不是那个意思啊,虽然两人经常被媒体捆绑在一起,称之为俄罗斯新改革的“双子星”,估计也有人偷偷磕他们。 但俄罗斯的传统是极度厌恶同性恋的,没有哪个政治人物会发这种癫去卖腐。 总统通过自己的小女儿季亚琴科,对涅姆佐夫说的是:鲍里斯,你已经参与了农村改革,并且取得了成绩。那么下一步呢?你难道对工厂改革没兴趣吗?伊万正在抓的工厂经营改革,你真的不想参与吗?上帝啊,你应该去的,因为俄罗斯大部分人口都是工业人口,他们集聚在城市生活。 涅姆佐夫挣扎了足足一个礼拜的时间,中途又去找了伊万诺夫讨主意,终于决定彻底来莫斯科,当俄罗斯的工业部长。 现在看到人,他是不愿意放弃任何机会和对方好好讨论下一步的工作的。 感谢上帝,美国人闹了几个月的时间,给国际原油价格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现在原油价格已经涨到了35美元一桶。 这对俄罗斯来说不可谓不是重大利好的消息,钱给了涅姆佐夫接手工业改革的勇气。 王潇冲站在旁边抽烟的尤拉点点头,后者给涅姆佐夫打了一年多时间的下手,看上去沉稳了不少。涅姆佐夫一走,后续的农村改革计划,具体负责人就成了他了。 看,人还是要做事的。哪怕是从自己原本看不上的事情入手,做的多了,自然也能有收获。 尤拉张张嘴巴,想同她说话。 半靠着门的古辛斯基先笑着开了口:“哦,上帝啊,miss王,你可真是让全世界颤抖的女人。” 虽然她没直接开口承认“我买网”上,呼声最高的if you are bill的答案,出自她的手。 不过起码在莫斯科政商界,大家都默认是她的手笔。 甚至还有人因此而幸灾乐祸,认为华盛顿过于傲慢,踢到了铁板。 但凡华盛顿的白宫把俄罗斯当回事,就不会注意不到1996年的俄罗斯大选中,一直在幕后运筹帷幄的miss王。 但凡他们早点注意到她,早早掏一笔钱过去,请她过去给美国总统当危机公关,也不至于闹到后面收不了场。 古辛斯基倒不是非要看美国的热闹,他本人对美国的好感度还是非常高的。 他只是感慨:“你可真厉害。” 王潇煞有介事:“美国总统才厉害吧。所有的权谋斗争都是小道,真正的王者,能动手打的就绝不多废话。不然你看看历史上的君主,是不是都这样?” 古辛斯基努力回想了一下,感觉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他想到了一句华夏俗语,叫一力破十会。 strength overcomes skill,似乎就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他笑着点点头,没有就此继续调侃下去,而是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嘿!miss王,我想跟你聊一聊关于上市的事情。” 作为一个媒体大亨,古辛斯基的一个重大梦想就是ntv股票在美国上市。 去年的10月份,这件事还相当有希望,因为当时俄罗斯是世界投资新热点。 但是金融危机风暴一来,去年11月份,俄罗斯主动选择卢布贬值15%,虽然有效避免了金融崩溃,但是财政紧缩状态加上国际大环境影响,俄罗斯金融市场的火热不可避免地开始冷下来。 尤其古辛斯基还借了外国银行不少钱,这些钱是要还的,卢布贬值,让他必须得还更多的钱。 紧缩的财政又削减了中产阶级的人数,愿意付费看电视的顾客群体减少,反馈到ntv的财政上,就是收入下降。 卢布贬值让进口商品的竞争力下降,愿意在电视上做广告的外商减少,同样影响了ntv的收入。 可这一切困难加在一起,只是让ntv的股票迄今没能登上华尔街,并不代表古辛斯基放弃了希望。 尤其当他知道“我买网”已经成功在纳斯达克敲钟之后,那种火热的渴望更是膨胀到了极致。 “miss王,你得教教我,这件事具体要如何操作?” 他确实有自己的财务顾问,在市场行情一天一个变化。去年的俄罗斯股票和今年的俄罗斯股票已经是冰火两重天,他需要知道最新的行情。 奈何王潇帮不了他:“我不知道啊,我连美国都没去,都是手下人忙的,我签字就行。” “上帝呀!”古辛斯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你能分几个手下给我用吗?我为什么就没有这么能干的手下?” 王潇咯咯直笑:“因为他们亏钱的时候,我当不知道啊。” 古辛斯基还想说什么,别墅的女主人过来跟大家打招呼:“女士们,先生们,请进来尝一尝点心吧。” 在庭院里抽烟的客人们笑着应和,开始陆续掐灭烟头,往里走。 别涅佐夫斯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主动凑到王潇旁边,压低声音道:“miss王,你们是不是选中了弗拉米基尔?” 王潇满脸茫然:“选中什么?你在说哪个弗拉米基尔?” 俄罗斯的名字重复率特别高,来来回回,就是那些。 其中,弗拉米基尔就是一个高重复率名词,类似于汉语中的伟啊强啊之类的重复率,在1990年代,一个班都能给你捋出来十几个。 别列佐夫斯基的眉毛像在跳舞:“嘿!还能有哪个弗拉米基尔?当然是我们的朋友弗拉米基尔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无奈至极:“先生,单是我们的朋友当中,就有好几个弗拉米基尔。” 莉迪亚招呼完客人转过身,抿了下嘴唇,才鼓足勇气过来跟王潇打招呼:“嘿!王,我真高兴你来了。” 王潇递上礼物,跟她拥抱:“我当然要来了,我亲爱的莉迪亚,我们才是朋友啊。” 别涅佐夫斯基伸了好几次脖子,感觉实在没办法强行插·入到两位女士之间热情的谈话之中,只好摸摸鼻子离开。 上帝啊,谁能告诉他,总统突然间把普洛宁安排去下诺夫哥罗德州,到底是相中了他,还是希望把涅姆佐夫拉到莫斯科来培养? 莉迪亚看到不识相的人终于走开了,这才轻声叹气:“王,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一家都需要你的帮助。” 王潇困惑:“发生什么事了?你们需要用钱?” “不不不。”莉迪亚立刻摇头。 虽然他们家的经济情况不能跟王潇同日而语,上帝啊,她怀疑莫斯科就没几个人比王更富有。 但他们家并不缺钱,因为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开销。 她担忧的是她的丈夫:“弗拉米基尔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莉莉娅抓起王潇的两只手捧到自己的胸口边,满脸恳切的哀求,“王,请帮帮我们吧,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王潇本能地推拒:“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治理地方呀,不会,我根本没这方面的经验。弗拉米基尔既然对自己要求这么高,那他应该多向涅姆佐夫请教,毕竟没有谁比涅姆佐夫更熟悉下诺夫哥罗德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5节 莉莉娅一愣,她想强调自己说的不是这个,她的丈夫担忧的也不是这个。 可话到嘴边了,她这么长时间来强行恶补的政治知识,终于让她生出了一点点政治头脑——她不能说。 一个即将被委派去地方当主官的中央官员,难道不应该担心自己无法治理好地方吗?不,他必须得担心,而且这也是他唯一应该担心的事。 其余的任何想法,这个时候冒出来,都是错的。 莉迪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王潇哎哟叫唤出声:“嘿!嘿!嘿!亲爱的,我绝对不会提前跑的,我还要吃你的点心呢。” 四周的目光全都转了过来,莉迪亚赶紧松开手,勉强挤出笑:“那你多吃一点吧,你太瘦了,年轻的女士总是要追求苗条。” 王潇哈哈笑:“这是在说你自己吧,我年轻的夫人。”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有人夸奖莉迪亚容光焕发。 上帝啊,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果说普诺宁有10分煎熬的话,莉蒂亚的煎熬绝对要翻倍,连高档化妆品都没办法拯救她的疲惫。 普诺宁笑着走过来,亲吻妻子的面颊,然后炫耀一番:“我是多么的幸运,能够成为如此美丽的夫人的丈夫。” 周围的欢笑声更大了。 偏偏涅姆佐夫不配合,忘掉了他的花花公子做派,直接拉人干活:“好了,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们的恩爱等到我们散场后吧,现在咱们好好聊聊。” 工业的范畴是非常广泛的,而俄罗斯的工业,军工业是大头。 涅姆佐夫感觉接下来自己能打的牌,除了王帮伊万从韩国引进的现代工厂的管理体系之外,还有就是他隐隐约约了解到一点的欧洲计划。 而后者,具体的操办人就是普诺宁。 涅姆佐夫认为自己必须得把它接过来,不然到手的技术就浪费掉了。 他说的话俏皮,普诺宁也只好捏着鼻子配合。 房间里暖气十足,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让空气越来越沉重。 王潇感觉吃不消,干脆出去透气,看着树枝上鸟儿跳来跳去,挺好玩的。 等她转过头,果不其然,普诺宁就站在她身后。 看,很多时候,一个家庭里之中,女主人都是为男主人当前锋的。 除非前者失败,否则,后者绝不主动露面。 现在被迫出场的普诺宁,脸色真的谈不上好看。 他盯着王潇,突然间轻声冒了一句:“我算是被彻底放弃了吗?” 从他要调任下诺夫哥罗德州消息一传出来,莫斯科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信誓旦旦,他才是被总统挑中的下一任克里姆林宫的继任者,所以按照惯例,才安排他去地方上历练,这样才能顺理成章接班。 上帝呀!这种话他敢相信吗?如果要历练的话,1996年将他派出去历练都比1998年靠谱。 不要忘了,两年后就要举办总统大选了,两年的时间,他能在地方上干什么? 他更加相信另一种说法,那就是他已经被厌弃了。 总统借这个机会,剥夺了他手上的税警队伍,切断了他和内务部的联系,让他成为了一只失去爪牙和利齿的老虎,只能在马戏团里哗众取宠。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统会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 明明之前虽然总统谈不上喜欢他,但对他的工作还是满意的,尤其是税收工作的进展,稳住了俄罗斯的财政基本盘。 他想来想去,唯一能够让他拉出来自我反省的,就是7月份在克里姆林宫,他情绪过于激动,指责王潇的话,被季亚琴科转述给总统了。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无比懊恼。 因为如果你想要当国家元首,就必须得站在国家元首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他对王潇的指责,被总统当成了他内心慌乱的具象化,不符合一个大国元首应该有的姿态。 王潇静静地看着普诺宁,突兀地笑了:“你为什么不拒绝呢?据我所知,高层官员的调动,除非总统直接翻脸,否则都要通过调任者的同意。他没有翻脸,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她点点头,“所以你其实是期待另一种可能的,培养你的可能,对吗?” 普诺宁面上的狼狈一闪而过,他无法否认,他心中依然有那么个小小的期待。他在莫斯科已经找寻一圈了,他找不到比他更有优势的人。 毕竟受宠的伊万是不会竞选总统的。 王潇越笑越厉害:“弗拉米基尔,我觉得你们好奇怪呀,你们到底是要搞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呢?我一直以为总统是选出来的,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应该如此吧!除非是王位继承。” 普诺宁看着她:“那么请你回答我,如果我竞选的话,你会为我当公关吗?” 王潇笑眯眯的:“如果你认为你已经能够扛起这个担子,那么我当然可以按行情收钱。” 她叹了口气,“可是有的时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你才40多岁呀,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你为什么要焦急呢?你的身体很健康,你的生活习惯很良好,你完全可以从容地准备好一切。” 普诺宁眯着眼睛看她:“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王潇摇头,“我唯一的建议就是停止你的焦虑吧,你又没有被逼上梁山。” 还没当总统都已经这样了。 就你目前的心理素质,你真当总统的话,会直接完蛋。 做人对自己好一点吧,挑不起的担子,不要硬扛。 俄罗斯不是美国,后者底子厚,再拉的总统拉个四年,也不会让它破产。 俄罗斯可没这么大的底气。 伊万诺夫开了门过来,招呼王潇:“嘿!王,你的苹果蛋糕来了,全都是1/3的糖。” 瞧见普诺宁,他颇为惊讶,“你怎么在这儿?涅姆佐夫正到处找你呢。” 王潇接过话头:“他正在愁呢,晚上都睡不好,莉迪亚也被他吵得不行,问集装箱市场的医院有没有推拿,可以治疗失眠。” 伊万诺夫直乐,幸灾乐祸道:“看吧看吧,心眼太多人,就是容易睡不好。” 王潇瞪了他一眼,他才老实下来。 她转过头,再一次看向普诺宁:“弗拉米基尔,你的生活由你自己决定,没有任何人可以真的左右你的人生。” 就好像美国的司法,可以不完全跟上政治的步伐。 1998年,剩下的时间,世界舆论关注的焦点依然是美国。 首先是11月份的美国中期选举,毫无悬念,共和党大胜。 因为按照美国政治惯例,总统在任期间的中期选举,执政党通常会失去国会席位。 希拉里的录音带和一场危险的战争边缘政策,足以吓坏中间选民,并激发共和党基本盘的投票热情。 但有意思的是事情接下来的走向。 共和党控制了众议院,又证据确凿,自然通过了弹劾条款。 于是全世界的人都盯着瞧,看美国总统到底什么时候被弹劾下台。 结果弹劾案到了参议院,却遭遇了惨败,它获得了大约58%的选票,没能达到2/3的标准,美国总统依旧是总统。 好吧好吧,这件事情并不让人意外。 毕竟,众所周知,将一位在危机中稳住局面的总统定罪并罢免,可能引发更深层次的政治动荡。 况且,总统虽然丑闻缠身,但其经济成就和最后的“悬崖勒马”仍有一定民意基础。 最重要的是,军事行动后的军火大卖被认为是美国外交的胜利,尤其赢得了美国军工复合体这个庞大势力的青睐,他们愿意出钱出人帮总统游说。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有错,但还不至于要被赶下台。 最后,高能时刻来了。 总统确实在政治上幸存了下来,但他没能获得赦免。 他依然被法官和陪审团判定为“性骚扰”以及“伪证罪”成立,需要支付巨额赔偿、接受罚款以及其承担社区义工惩罚。 作为美国史上第一位在任期间被法律裁定犯罪的总统,他注定将会永远被美国历史铭记。 这未尝不算是求仁得仁啊。 那么,王潇满意这样的结果吗? 谈不上满意,但也能接受。毕竟,她不可能决定美国总统的去留。 但她就是要让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永远顶着咸猪手撒谎精的名号,无法被洗白;让他在余下的任期内成为跛脚鸭,所有政治遗产都蒙上阴影。 因为罪犯永远不该被歌颂。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迟到了,[裂开] 注1:真实的历史上是1998年8月7日,美国驻肯尼亚内罗毕和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的大使馆几乎同时遭遇汽车炸弹袭击。然后8月20日,美军战舰从红海上发射了巡航导弹,对苏丹和阿富汗境内的目标进行打击。 俄罗斯总统鲍里斯于1998年8月21日在摩尔曼斯克谴责了美国的空袭行动。他表示“我的态度确实是负面的,就像对任何恐怖主义行为、军事干涉、未能通过谈判解决问题一样。我感到愤怒并谴责这一行为。”叶利钦还称美国事先未通知他是“不礼貌的”。俄罗斯共产党领导人根纳季·久加诺夫则称美国“实际上已成为一个恐怖主义国家”。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朱邦造在1998年8月21日表示,中国谴责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活动,主张按照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准则处理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爆炸事件,国际社会应当加强在打击国际恐怖活动方面的协调与合作,以消除产生国际恐怖主义的根源,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稳定。 小说里调整时间,是因为按照小说的时间线,当时全球焦点都在美国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上,基地趁着美国从伊拉克撤军的时间点动手,可以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基地身上,扩大行动的影响力。 第485章 小唐哥威武:不愧是开疆拓土的大将军 从1月份爆出丑闻,到12月份法庭一槌定音,美国总统的性丑闻事件终于随着1999年元旦新年的钟声,尘埃落定。 不愧是全球顶流啊!正儿八经占了一整年的全球头条。 将来他要是出来卖货,都有现成的谈资。 过完了跨年夜,莫斯科依然是冬天,雪一层比一层厚,王潇也猫着冬。 大冷的天,她真不乐意出去晃悠。 但大家也不敢让她待着,因为她待着待着就开始想事儿,想着想着必然要上辣椒,超级辣的那种,一边吃辣一边思考。 所以保镖们开始拉着她运动。 柳芭的理论听着相当有说服力:因为她身体闲了,所以她注意力全放脑袋上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6节 如果她的身体忙起来,那么注意力肯定会被转移,自然也就想不起来要吃辣了。 王潇琢磨着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便积极开启了运动模式。 然而,出师不利。 第一天奔去羽毛球场,没打几个球,羽毛球先冲着她眼睛来了,差点没直接报废了她眼睛。 然后她改去打网球,有一说一啊,俄罗斯的网球还是挺普及的。然而,网球的运动量实在是太大了,这回她倒是没被网球砸,可打完一天也趴在床上起不来了,正儿八经地浑身酸痛。 事实证明,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不适合她这种废材。 最后没招了,她又晃悠回去打乒乓球。事实证明,小球运动还挺适合她的。因为眼睛一直跟着球跑,她没空走神,玩得还挺开心的。 而且吧,在家里把折叠球台桌一摆,立刻就能开打。 可惜她的反应能力和身体协调能力,比起靠伸身手吃饭的保镖们,当真差远了。最多20分钟,三局就结束了,直接下台到旁边喝水去。 伊万诺夫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没一会儿也跟着过来甘蔗马蹄水了。 他俩盯着保镖的动作偷师呢,看着看着吧,伊万诺夫瞅到了窗外的飞雪,思绪又忍不住跟着飞远了。 没办法的事儿,虽然所有人都说公私应该分明,休息的时候就不应该想工作的事。 但实际上你到了一定的级别之后,你的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是很难明确分开来的。 比如说现在,看到雪,他就想到了雪化了要春耕。 王潇看他发呆,好奇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礼拜必须得定下来,关于吸引外资扩大农业生产的事。” 伊万诺夫用勺子将煮过水的马蹄舀出来,分给王和自己吃,比起生吃,又是一番风味。 今年50年难遇的大旱灾证明了,他之前吸引外资进入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投资农业生产的策略是对的。 在总量增加的基础上,减产30%,收获的净数值依然要比原本预测的情况好不少。 不过,与此同时,白宫也发现了,单纯依靠国家投资搞水利建设,以及吸引乡镇居民去农村复耕,依然无法解决大片土地被荒废的事实。 因为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实在太冷了,太荒凉了。除了石油煤炭这样的产业工人之外,它们完全留不住人。 况且,政府财力有限,实在无力投入更多完善农业基础建设。 所以,白宫的目光又转向了外资。 其中,大家公认的最合适的投资者来自华夏。 为什么呢?因为华夏人又实在太能吃苦了。 在秋收的时候,他们可以两班倒,24小时换人不换机,深夜也忙着收大豆。 抢春种的时候也一样,三里地之外的木刻楞,直接在田头搭帐篷休息,就为了多抢一点时间。 跟他们比起来,日韩的农民就没有这么拼。 而俄罗斯无霜期短,恰恰又需要这种拼命抢天时的精神。 当然,除了能吃苦之外,华夏人还有一点非常强大的优点,就是他们人多,他们的工资水平要比日韩低。 上帝啊,华夏怎么能有那么多人? 明明二战的时候,华夏的四万万同胞也牺牲了3500万军民,同样,大部分是青壮年男性。可战后,他们的人口就能迅速增长,以至于国家要主动搞计划生育,来抑制人口的疯长。 而俄罗斯呢?2700万的一代人在卫国战争牺牲之后,哪怕苏联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刺激人口增长,效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所以现在,俄国连种地的人都不够了,必须得请外援。 当然,规矩还是要立的,比如说禁止私人租赁土地,来防止农业飞地;再比如说必须华俄合资,雇佣至少30%的俄罗斯人,以保证当地居民就业。 显而易见,这两条是对外商的限制,足以吓退一波人。 故而,莫斯科必须得给出足够的诱惑,才能让更多人愿意尝试。 那这个诱惑是什么呢?就是放开出口规模。 这话要怎么说呢? 从全球范围来看,民以食为天,其实是大家的共识。所以,各国政府普遍都要保护本国农产品,出口需要配额,防止自家土地上种了一堆粮食,结果自家没有粮食吃。进口也得限额,不然,外国粮食低价冲击本国市场,很有可能会直接冲垮本国农业。 伊万诺夫之前吸引外资投资俄罗斯农业,最主要的策略之一就是想方设法为他们争取更多的出口配额。 但现在光凭这一点不行了,大旱之后的俄罗斯需要更多的刺激,将人和资金吸引到这片黑土地上来。 所以伊万正在游说他的同僚,放开粮食出口,这样能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稳定的、有保障的销售渠道和利润实现途径,极大地降低了政策风险。 同时,俄罗斯可以利用外资盘活闲置的土地,创造就业,增加税收,带动西伯利亚偏远地区和远东经济发展。而且,通过合资和雇佣条款,确保开发主导权在俄罗斯。 伊万如此急切,是因为他害怕错失时间窗口。 1998年,对俄罗斯和华夏来说,都是刀刮在身上的一年。 华夏经历了席卷众多流域的大洪水,事实粮食减产是必然。在这种情况下,粮食安全势必会引起中央重视。 此时此刻,获得一个稳定的、毗邻的海外粮食生产基地,有助于丰富粮食进口来源,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对华夏来说,相当有吸引力。 除此之外,大量涌向市场的丰富的青壮年劳动力资源,也是让伊万心动的存在。 去年,哦不,其实是前年,也就是1997年9月,华夏推行国有企业全面改革攻坚,目标是鼓励兼并、规范破产、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和实现再就业。 而从1997年夏天爆发的金融危机,又大大催进了这一过程。 1998年,华夏真的开始大下岗了。大批职工失去工作,再就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伊万诺夫倒不是打他们的主意。毕竟俄罗斯的失业工人也不少,他们还更了解更适应俄罗斯,他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 他相中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市场上涌入了大批的城市劳动者,雇主的挑选余地自然也跟着扩大了。 雇佣本地城市劳动者,意味着管理方面会更安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犯罪分子除非是黑·社会性质的,否则,他们往往会在自己家里更老实。 意味着用工成本很可能会降低——本地雇工不需要新应聘的私人单位提供住宿。 意味着更多的隐形资源——本地人有自己的关系网,说不定就能为单位搞到更多的订单。 在这种情况下,华夏农民工的市场竞争力必然会下降。就让一部分人无法在城里找到工作,必须寻求其他出路。 而伊万希望,来俄罗斯种地,是他们的出路之一。 他现在反复琢磨的是两件事,一件事如何说服他的同僚们,放开粮食出口限制;另一件事,这么多人过来种地,要如何管理的事? 他希望种地的规模能够大幅提升,单靠跟农垦集团合作,还不够。 但他不希望找私人,因为太难管,太麻烦。 王潇没对粮食出口计划发一句话,那不是他该插嘴的事。 不过,关于谁来种地,要如何管理的问题? 她倒是笑着帮忙出主意:“这个很简单,每个地方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赴外务工的服务中心,跟他们联系,让他们直接派人过来,由他们自行管理。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直接找他们的服务中心。”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基层政府是最擅长管当地人的存在。那就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王潇解释道:“我们安排北京的下岗工人,去德国当采摘工,去新加坡当技工,去非洲打工,都是通过了服务中心的。” 伊万诺夫这才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 然后他就开始委屈了:“你看我全部忘光了,我感觉我老的特别厉害,都开始健忘了。” 王潇笑着捧起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左右开工,在他左右眼的眼纹上亲了一口。 怎么可能不老呢?没有人会真的不老的。 脸是重要生产工具的明星,那样拼了老命保养了,除非粉丝闭眼吹,否则谁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说,自家哥哥姐姐跟十年前毫无区别。 哪一种年龄都有自己的风采,20岁可以肆意地活着,难不成30岁就要奄奄一息呀? 她亲完了,松开人,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性感,想吃了你。” 尼古拉打了一个漂亮的旋转球,刚转头将收获大家的尖叫和掌声时,就看到自己老板面色绯红,满脸娇羞的傻笑。 愿上帝保佑吧! 保镖先生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房门响了,管家太太过来,手里拿着封信。 王潇瞥到信封上的名字,顿时忍不住咋舌:“弗拉米基尔这家伙,他还真成文豪了。” 伊万诺夫接过信,开始鼻孔出气,哼哼唧唧,阴阳怪气:“我现在也只能收到他的信了。” 王潇下意识地想回他一句:你不废话吗?这年头还有几个人写信?要么打电话,要么发email啊。 话到嘴边了,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哦,好像她还曾经给他写过信。 于是王潇舌头一转,煞有介事:“所有的话,我都想说给你听啊。” 伊万诺夫幽怨地看着她,无声发出控诉:小狗才骗人。 她离开莫斯科以后也是到处跑,他的信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寄。 王潇只好退让一步:“好了好了,给你写,下次还给你写。” 怎么没发现这是个高需求宝宝呢?事还挺多。 伊万这才高兴起来,开始当着她的面拆信件。 王潇好奇地伸脑袋过去看,普诺宁去下诺夫哥罗德州也两个多月了,她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转变。 结果看着看着,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怎么好像还没放弃呀?” 伊万看着信纸上的单词,也愁啊:“上帝!这家伙。” 是的,经过美国总统政治危机事件之后,他已经彻底放弃支持普诺宁参选下一任总统了。 因为普诺宁的心性不够。 他确实对权力有欲望,有野心,但他缺乏把国家和自己视为一体的心性,格局太小了,落眼点也太狭隘了。 伊万自己不想当总统,可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祖国。他怎么能拱一个不合适的人上位,以至于坑了自己的国家呢? 他叹气:“上帝呀,大概是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冬天一样冷,所以他现在脑袋反应慢吧。” 希望等到春暖花开,弗拉米基尔能充分认识到,他真的不合适。 王潇则感觉神奇,明明也是个聪明人啊,怎么就能迟钝到这份上? 她感觉他像是坏掉的苏联,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苏联。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7节 对,不是苏修。 说话还是要凭良心的。 尽管她看着普诺宁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但她必须得承认,后者的人品不算差。 在他的位置上,但凡想发家,也不过松松手的事情,多的是人巴不得想塞钱给他呢。 可他家生活虽然也算宽裕,但绝不到纸醉金迷,甚至谈不上多奢侈的地步。 光这一条,他便足以打败这世界上一半以上的同级别官员了。 那他就可以下一个定义为好吗? 王潇摸着良心,感觉自己真不能闭上眼睛点头。 “好”这个定义,很多时候是要看能力的。 普诺宁的能力,尤其是执政能力在她眼中,属于严重不足的那一波。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就说总统大选。 1996年,总统之所以能连任,不少人都认为是王潇的功劳。 好吧,作为一个资本家,她确实有勇气厚着脸皮认下这份功劳。 但她真正的用处在于集中力量办大事,整合了己方所有的资源,用在了关键处。 也就是,巧妇她有米有可以下锅。 而这米是什么呢?是寡头,是寡头拥有的金钱和资源。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寡头们的力量把原本支持率几乎垫底的总统又抬回了克里姆林宫。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总统进了克里姆林宫之后,便默许了白宫团队及丘拜斯等人想方设法打压寡头的势力。其中,普诺宁也是打击者队伍中的一员。在逼着寡头们交税这件事上,他下手可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 所以现在,寡头在俄罗斯真正的影响力其实远比不上1996年。 包括号称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别列佐夫斯基,他虽然也是政府官员,而且公认的长袖善舞,但他根本进不了权力核心圈。 不管是之前卢布贬值的金融改革,还是后来的对美政策,别说上桌说话了,他甚至连列席会议的资格都没有。 而大名鼎鼎的“七寡头”中剩下的成员,首都银行的斯摩棱斯基和革新银行的维诺格拉多夫,都因为美元期货合同而前后脚破产,波塔宁和霍多尔科夫斯基同样元气大伤。 其余的俄罗斯信贷商业银行的马尔金和弗里德曼日子都不好过。 都这样了,你还非得以1996年的标准逼他们,这不纯纯瞎胡闹吗? 再说了,1996年的时候,连古辛斯基这个克里姆林宫的反骨仔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支持总统,完全是因为没有其他正合适的选择呀。 不把总统投上去,叫俄共上了台,到时候红军卷土重来,把大家统统吊在路灯上,该怎么办? 现在呢?等到千禧年的时候呢?大家凭什么要选你普诺宁呢?明明选择多的是。 王潇忍不住呲牙咧嘴,她真服了普诺宁,这人实在缺乏变通力和政治敏锐性。 他那么讨厌苏联,继承苏联僵化最彻底的人却偏偏是他。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能说什么呢? 作为老友,他真的给了对方机会。 当初做空美股的时候,他为什么找普诺宁帮忙?他其实是可以直接找安全局的。最终的选择除了不想更多的麻烦之外,最重要的点是他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让普诺宁打开眼界,打开心胸。 那会儿有人带着,普诺宁确实没拉垮。结果再单独碰上事,他又不行了。 王潇慢条斯理地喝着甘蔗马蹄水。 上帝保佑!希望普诺宁能早点认清自我吧。如果他自我认知能力不足,她不介意帮帮忙的。 至于说她看好的下一届总统种子选手,就这么夭折了,她伤心不伤心? 其实还好吧。 毕竟她当初主动询问普诺宁有没有野心的时候,也没安啥好心啊,纯粹是为了方便抱大腿找靠山。 至于后来那么长时间都没放弃,也同样没少拉人家打配合呀。 否则卢布贬值15%的金融改革哪有那么容易推下去?否则伊万的农场改革计划又是从哪挤出的钱?否则他们做空美股,又怎么会那么顺利? 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为了共同的利益而搭伴走路,实在谈不上谁辜负谁。 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闷,屋子里只有乒乓球触碰到球板、球台以及落到地上发出的声响。 好在忙碌的人,总有事情过来打扰。 比如说王潇,她的助理就不得不过来提醒老板:“miss王,该去机场了。” 老板的心态正儿八经的好啊,她出发去机场之前,都没耽误她打乒乓球玩一玩。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又垮下来了,可怜巴巴的:“你会回来陪我过年吗?” “好好好,陪你过年。”王潇都奇了怪了,你一个老毛子过什么春节啊?纯粹凑热闹。 算了算了,不说他,赶紧出发去机场是真的。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柳芭等人放下乒乓球,拎起行李便出发。 这一回坐飞机,大家还都有一点小兴奋。 为什么呢? 第一,谢天谢地,他们坐的不是自家飞将直门的飞机。 上帝啊,你知道的,那趟飞机上的倒爷倒娘们都自备尿不湿的。 第二,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呵呵呵,这回他们去的是香港。 拜港剧所赐,连见多识广的柳芭,现在对香港都充满了好奇。 大家上飞机的时候,估计除了送别的伊万诺夫先生是真悲伤之外,其他人都在拼命地压嘴角,生怕自己的笑容被看出来,又要触发他的俄罗斯悲伤文学。 飞机一起飞,众人彻底放松下来,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连王潇都没再看文件,而是两眼一闭,戴着耳机听着轻音乐入睡了。 感谢上帝,柳芭又帮她搭了条毯子,老板,能放松下来,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大家一路欢欢喜喜地度过了整趟行程,飞机跨越五个时区,耗时十小时一刻钟,终于在香港降落。 此时此刻的香港,应该算是安静的,因为刚早上7点钟而已。 只是机场依旧人头攒动,到处都是高高举着的接机牌,拎着大包小包的游客东张西望,拼命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王潇没干这事,因为她的眼神既比不上保镖,也赶不上助理,她只要负责被众人簇拥着往外走就行。 唐一成今天天没亮就起床了,亲自过来开车接老板的。 开玩笑,他想在香港搞大项目,要大笔的money源源不断地投入;不对老板殷勤点,那合适吗? 接到人的时候,他还第一时间递上了奶茶和菠萝包:“我估摸着,你们还没来得及吃。” 王潇都乐了,调侃道:“哎呦,我们小唐哥可以呀,这么细心,这么体贴。老实交代,是不是红鸾星动了?” 唐一成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现在只恨自己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忙不过来。” 说到这个事儿,他特别地想扼腕,而且忍不住向王潇吐槽:“我现在怀疑韩国经济很快就能复苏。”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现在涌向韩国的外资的势头比金融危机前似乎更猛烈了。 拜美国总统军事威慑气势浩大所赐,不少相对保守的资本又开始谨慎地寻找新的安全的投资地。 香港是他们的首选,但韩国也被不少人青睐。 因为后者虽然没打赢韩元保卫战,国家直接破产了,但它没赖账啊。 而且青瓦台的态度和东南亚各国元首相去甚远,前者非常配合imf进行全面改革,先不管这改的有效还是没效吧,单是这份态度,就相当的对西方投资者的胃口。 加上韩国作为唯二的亚洲工业国家,它有不少资产被国际社会认为朝阳企业,尤其在互联网浪潮如此猛烈的今天,它蓬勃发展的半导体行业更是被国际投资者看重。 如此一来,韩国要谷底反弹,实在是理所当然。 摸着良心说呀,唐一成并不讨厌韩国。 他在韩国待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正儿八经相当佩服韩国人的爱国心。 但这并不妨碍他不希望韩国恢复的太迅速啊。如果它又麻溜地重新腾飞了,那他还怎么留住人才在香港发展他的半导体事业。 没错,这就是唐总继房地产之后,为自己寻找的事业新目标。 他不懂半导体又怎么样?美光的老板只懂种土豆以及养猪养牛,不照样不耽误美光是现在半导体界的美国之光吗? 王潇是个撒手掌柜型的老板,大部分时候她是由着手下的高管自己搞事,除非看不下去,她才会开口点拨。 现在唐一成的半导体计划,她同样也是,哦,你想搞就搞吧的态度。 她唯一好奇的是:“你打算怎么搞?搞研发中心做设计公司,还是怎么滴?” “建厂。”唐一成一本正经,“香港的半导体衰落得太厉害了,白浪费了前面积累的资源。得建个大型的代工厂。” 王潇摸摸鼻子,决定不打消自家高管的积极性:“那你找谁帮你建厂呢?我丑话说在前面啊,萧州的工厂,你不许打任何人的主意。” 她一股脑儿买了那么多资产,每一项都需要融合的。 人叫唐一成忽悠到香港了,那萧州的工厂厂长是真的能够做到她面前哭的。 我的妈呀!她可不想头疼又辣眼睛。 唐一成神秘地眨眨眼睛,带着点傲娇:“我可没看上萧州的厂啊,我另请高明了。” 王潇的好奇心是真的被激发出来了:“你从哪儿找的高明啊?我跟你说,半导体界的骗子不少的,你可别被人坑了,阴沟翻船。回头人家笑你小唐哥,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睛。”” 唐一成一本正经:“你别说,我这回还真是找了大佬,货真价实的大佬。从德州仪器出来的建厂专家。” 现在听到“德州仪器”,王潇依旧想磨牙。 但凡不是美国政府捣乱,她早就成功地用八亿美金捡漏,拿下德州仪器的半导体了。 “哦?真专家吗?” “真的。”唐一成信誓旦旦,“我让周亮在美国给我查了,人家1977年就在德州仪器上班了,先后成功主持了德州仪器在美国、日本、新加坡、意大利还有台湾地区的10座半导体工厂的建设与运营,出了名的建厂专家。去年,哦不,前年了,他去台湾主导成立世大积体电路公司……” 王潇听着滔滔不绝的履历表,总觉得有点耳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8节 她忍不住打断唐一成:“等等,他叫什么名字呀?” 唐一成不假思索:“张汝京啊,真的,老板你去查一查,保准是有名有姓的人。” 王潇的脑袋炸开了,可以啊,小唐哥! 大名鼎鼎的张汝京,半导体界的不死鸟,和台积电的张忠谋合称“双张”的张汝京,竟然也能被你给捞来。 小唐哥,你不愧是开疆拓土的大将军! 作者有话说: 现在感冒进展到了鼻塞解决了,发烧也退了,但是咳嗽的阶段[裂开]就等咳嗽好吧。 另外,1998年,从莫斯科到香港的直达航班,我查到的资料是两班,其中1998年俄罗斯航空su593航班的出发时刻表为:莫斯科当地时间下午16时39分从谢列梅捷沃机场起飞。另一班,国泰航空在1998年7月13日起开通了莫斯科至香港的航线,航班编号为cx206,起飞时间为17时45分,抵达香港时间为次日07时00分。 是的,我经常会纠结这种细节问题[化了] 第486章 你来当总经理吧:不然当顾问也行 王潇的好奇心当真爆棚了,追着唐一成问:“你到底是怎么打动人家的?他现在不是在台湾搞世大吗?出什么纰漏了,他不干了?” 唐一成满头雾水:“谁说不干了?他干得好好的呀,世大现在势头很好啊。不好的话,我干嘛要找他合作?” 王潇的眼睛已经要横向发展了:“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找你?” 好吧好吧,这个时代,半导体对华夏来说就是一个新兴的行业。1999年元月,张汝京也不曾在大陆半导体界真正闯出名头来。 所以唐一成不可能把人家当真神看,他更担心的是老板会怀疑对方的实力,不愿意掏钱。 现在听王潇的话,他听出的言外之意仍旧是——既然对方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会找上你呢?你在香港以前做的是房地产投资,跟半导体根本没关系啊。 唐一成立刻强调:“因为我说动他了呀,我们达成了共识,应该在香港办厂。他到香港做事,要比去大陆更方便。” 他解释道,“去年2月份,他和陈正宇,就是创办了茂矽和茂德陈正宇,在香港注册的上华半导体公司,拿到了无锡的华晶的委托管理合同。” 说到无锡华晶,那也是时代的眼泪啊。 在909工程之前,华夏半导体界的官方大项目就叫908工程。 该项目是在1990年8月份立项的,主体企业为无锡742厂和24所无锡分所合并成立的华晶电子集团公司。 从成立开始,它就命途多舛。 1997年它建成投产,制程为0.8-1微米,但当时国际主流已经是0.18微米。1998年芯片一上市就亏了2.4个亿。 909工程的主体企业华虹nec公司的64m存储芯片都快试投片,908工程项目还未能实现验收。 由此可见一斑,半导体产业到底有多残酷。 王潇听唐一成继续往下说:“当时他们的规划是让张汝京兼任世大和华晶两家公司的总经理。这两家公司都没意见,但台湾当局有意见,他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被硬拉回去了。” 唐一成说到这儿,笑了起来,“这不就是问题之所在吗?我跟他说,以目前大陆和台湾的紧张关系,他要去大陆办厂,台湾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拦。老爷子你空身走,确实没问题,你把家搬到大陆,也能没后顾之忧。但跟着你的人呢?那些工程师家在台湾的,很尴尬的呀,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 “不如到香港来,香港是出了名的自由港,跟台湾的经济贸易各方面往来都多,台湾当局不高兴也要捏鼻子。华盛顿那边对香港,也肯定不像对大陆一样敏感。” “还有就是不同的制度长起来的人,思维方式也不一样啊。台湾的工程师还有那些外国的工程师,未必能适应大陆的生活,或者心里成见太大。让他们到大陆工作,他们有想法。” “我们办企业,是要做事,不是做思想工作的。人家心里有想法,我们换个地方,他们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不就行了吗?香港肯定要更合适。” 哎哟!果然是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王潇上下打量唐一成,竖起大拇指夸人:“不愧是我们唐总,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唐一成被她夸的,耳朵都发红,下意识地咳嗽两声:“我不懂技术,总得懂点政策呀。美国态度多死呀,909那么好的项目,大肥肉一块,它都不许美国的半导体企业碰。” 王潇笑着点头,然后叹气:“等着吧,以后多的是麻烦。” 华夏的半导体发展史就是一部封锁与反封锁的斗争史。 “都一样。”唐一成不钻技术,完全以商人的思维去考虑问题,“美国要不拦着的话,就咱们国家的人力物力和市场,但凡一发力,直接能垄断整个行业。换成咱们反过来,同样也忍不了啊。” 王潇哈哈笑,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我们应该感谢对手的认可。” 说话的时候,一行人出了机场,要往停车场走。 到门口的时候,他们碰上了一群跟陈雁秋女士差不多年纪的阿姨。 这群烫着头发,化了妆的阿姨穿的姹紫嫣红,每个人都手里拿着丝巾迎风飘荡,站在机场的标牌旁边拍照片。 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不时有人转过头,冲他们投去奇怪的一瞥。 毫无疑问,看打扮就知道,这绝对都是大陆人。 小高和小赵看得一整个大无语,扭过头跟唐一成:“哎,唐哥,我就搞不明白了,这拿个大丝巾,到底哪里好看了?” 对,丝巾确实可以拿出来打扮人。 他们老板拿丝巾当过帽子用,当过皮带用,还扎在包上,怎么看怎么时髦。 但不能拿着丝巾扭着身子这么迎风飘啊,这怎么看怎么滑稽。 唐一成表示:“我也不知道啊,女同志的事情,男同志还是少插嘴吧。” 他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女人打扮是给男人看的。 就说那个纹眉吧,眉毛搞得跟毛毛虫一样,不仅他不觉得好看,他认识了男性也没一个觉得好看。 但这耽误大街小巷满眉骨爬的毛毛虫吗? 人家女同志鸟都不鸟你,她们只会瞪你一眼:你懂什么呀?这叫时髦! 王潇笑出了声:“好看啊,怎么不好看啦!女为悦己者容,悦己,是取悦自己的意思。别人觉得好不好看不重要,我觉得好看就行。” 像陈雁秋女士这个年纪,年轻的时候,物资极度匮乏,什么东西都要票,想给自己和家人打一件线衫,都不知道要拆多少双劳保手套染色。大街小巷的衣服,要么灰的,要么蓝的,要么绿的,哪儿来的五颜六色呀。 一条漂亮的丝巾,就是她们的奢侈品。 等到有能力拥有的时候,凭什么不让人家好好享受呢? 再说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丝巾。 王潇穿越前,战国袍之类的都红起来了。朋友圈里多的是大姑娘小姑娘一身仙气飘飘的战国袍,被风吹的带子飘啊飘。 本质上,战国袍和丝巾也没啥区别啊。 批量生产出来的写真照片,照样不耽误大家开开心心地分享啊。 又没打扰到别人生活,管我怎么开心呢? 唐一成也煞有介事地竖起了大拇指:“哎哟!听听,不愧是我们老板啊,这个心态多豁达。” 王潇点头笑纳:“那是,必须得海纳百川。哎,往哪个方向走?” “这边这边。”唐一成把人领上车,亲自当司机。 王潇问他:“那你约好张汝京先生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见一面?我飞台湾也行。” 虽然两岸关系紧张,但也没夸张到她去一下台湾,会被直接扣住的地步。 唐一成笑了:“老板,你也不用这样平易近人啊,你可是大老板。放心放心,我已经跟人商量好了,他过来。” 小唐哥一边笑,一边摇头,“老板,你可是掏钱的人,你的腰杆子是最硬的。其实这位张先生呢,在大陆也找过不少地方想办企业的。但是呢,他手上没多少钱,搞个芯片厂,那都是十亿美金的往下面砸。所以有的地方,当他是骗子。” 王潇听的都乐了:“哎,唐总,那你怎么没当人家是骗子呀?” “我去过世大考察呀。” 唐一成在香港碰到的骗子多了去,警惕心强的很,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再说了。”他把着方向盘笑道,“骗子没有他这样寒酸的。去年夏天,他们一批专家去上海,为芯片发展献计献策。其他人都加了十港币,换能看到黄浦江的房间。虽然黄浦江黄不拉几的也没啥好看的,但不是有名吗?浪奔浪流,浪里飘飘江水永不休……” 王潇赶紧喊停:“行了,唐总,您别唱了。人家唱歌要钱,你这唱歌是要命。” 唐一成哈哈大笑:“反正黄浦江这么有名了,他照样不肯多掏十港币。他这个人出了名的节俭,让他来建厂,是最合适的,起码不会乱花钱。” 搞半导体实在太烧钱了,不找个会当家过日子的,你什么样的亿万富翁都会被活活烧死。 美国半导体能活下一家独苗苗美光,不就是因为美光最擅长省钱,能过苦日子嘛。 到了香港的第一天,王潇就到处逛,又是逛商场,又是逛女人街,晚上还去了维多利亚港。 可惜现在香港没建迪士尼乐园,不然她高低还得能再逛逛。 唐一成当真服了女同志们的体力。 她们有时候好像走两步路都要喘不过气来,十个有八个都是气血不足的样子,可一旦逛起街来,那真是千军万马急行军都比不上她们的能耐。 王潇煞有介事:“这就是热爱的魅力,哎,那个给我拿了。” 她晚上回去还得给伊万写信,完了随信要寄礼物,不然这人有的哼哼唧唧呢——看吧,你就是没有以前爱我了。 搞得王潇都怀疑,有吗?她怎么不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 浪了一天,睡了一觉,第二天,她快到中午才起来。 没在酒店吃午饭,唐一成给安排了一家本地的老字号。 店面不算大,但在寸土寸金的香港也不算很小了,起码有两层楼,也有包间。 老人家只是唐一成的戏谑说法,张汝京其实今年才50岁,头发乌黑,两鬓不见苍白,面色红润,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那种充满干劲的少壮派。 香港气候温暖,1月初也谈不上天寒气冻,所以进了包厢,他就脱下了外面的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毛料西装。 唐一成当中间人,安排两边坐下,寒暄几句,菜陆续上桌,大家就不再多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谈什么?谈在香港办厂的投资。 香港确实在设备进口方面存在一定的优势,但劣势同样明显,那就是土地、人力成本高昂,且缺乏完整的产业链配套,更缺乏一个庞大的本土市场作为支撑。 五洲这边可以拿土地直接入股,另外,也可以再投三亿美金。 这些,都是之前唐一成和张汝京聊过的,王潇没有多讨价还价。 因为她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看重的是人。 “张先生,其实这一趟过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够兼任我们半导体公司的总经理。” 张汝京不假思索:“这个没问题,时间方面我来协调。” 这也是在香港办厂的好处,台湾当局大概不会再把他强行给拽回去吧。 王潇笑着摇头:“不,我不是说香港这边的厂,而是说大陆的厂。我们集团在大陆的江北省萧州一家芯片厂,在江东省的金宁有一家液晶板厂。我们去年收购了lg电子的芯片产业以及现代电子的液晶板业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9节 听到这儿,张汝京的脸上只有敬佩的神色。 因为这些事情,他多多少少都知道。 尤其是收购lg电子和现代电子,在亚洲的半导体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大手笔。 倘若不是韩国遭遇了严重的金融危机,所有的大财团都陷入了麻烦,政府又急着向imf证明自己锐意改革的心,趁机敲打一番大财阀们;以韩国人的个性,这两桩收购基本不太可能。 不过比起它们,真正让张汝京惊讶的是对面的女老板说出的另一项业务:“除此之外,去年美国股灾厉害,我们又收购了一家eda企业,不算什么大公司,二线的企业。” 她报了名字。 确实不是什么世界闻名的大公司,但在业内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存在,起码对方手上专利不少,只是老板搞技术确实人才,搞经营却差了一手。 这就是没选好搭档的坏处。 张汝京叹了口气,赞叹道:“贵集团实在大手笔。” 他听唐一成暗示过,他们老板是俄罗斯正儿八经的寡头,手上光油气田就好几个,不差钱。 果真如此。 光这几个公司的收购,没有十位数美金都拿不下来。 王潇也叹气:“所以现在麻烦来了,买的时候我们感觉是在捡漏。但是这么多资源要如何整合到一起?非常考验人。” 按道理来说,去年元月份,她在韩国敲定的收购案,到了夏天,eda公司也收入囊中了。这么长时间,那整合应该完成的差不多了吧? 啊呸!她倒是想嘞,可她有那个好命吗?没有! 这次她离开莫斯科,原本的计划是先到香港来看一看唐一成的硅港方案,然后就要回去,头痛如何协调资源整合的事。 液晶屏厂还好说,韩国的液晶屏原本就是继承了日本的产业,有石泽田协调,两边融合的还不错。 芯片厂惨了,哪哪都别扭。 王潇已经做好思想准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得长期驻扎在萧州,好把这块骨头给磨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啊,现成的人才都送上门了,她当然得充分利用。 “张先生,我希望您能来当这个总经理,来整合这些资源,把它们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张汝京怦然心动了。 任何一位半导体界的顶级经理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因为它是一个独一无二,舍我其谁的机会。 利用美国eda工具进行设计和工艺仿真,吸收韩国的lg的成熟逻辑芯片工艺作为基础,在新工厂里进行落地和优化。 他可以将技术精华融合在一起,这恰恰是他最擅长的事。 这比单纯的建一家芯片厂,更加富有挑战性。 而这个充满挑战和使命感的新平台,对那些不愿在巨头公司做螺丝钉的顶尖工程师也有巨大吸引力,有助于招揽人才。 这样的半导体企业,同样更加符合他在大陆建厂的初衷——填补空白和模式创新。 可是张汝京还是摇头了:“谢谢您的青眼,可是我精力有限,没有办法同时做这么多事。” 这些工作他必须得亲自盯着,否则他绝对无法放下心。 王潇退而求其次:“如果您实在无暇分·身担任总经理的话,那您能否当顾问呢?先生,您也知道,半导体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我怕如果没有办法赶紧融合的话,那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收购的企业技术和它的技术很快就被淘汰了。您也知道,大陆的半导体是被层层封锁的,我们兜了很多圈子,费尽了千辛万苦,也花了很多钱,才弄到这些不是人家的第一选择。” 大概是深耕半导体界多年,他深知其中的不容易,张汝京终于松了口:“那么贵公司对芯片的发展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做的是利基市场。”王潇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有的时候,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外行充内行自己上,一边学一边干。 但能有专业的人帮忙做事的话,她又何必让自己事倍功半呢。 她解释道:“我们跟俄罗斯的微电子所一直有合作,在抗辐射、耐高低温、高可靠性模拟芯片、mems传感器和军用品级半导体方面我们有独特的技术优势。所以我们准备深耕这块市场,比如为严苛环境下的工业设备、汽车提供高可靠性的功率半导体和传感器,以及医疗、能源等领域的核心芯片,还有民用卫星和其他航天工具方面的抗辐射芯片。从实验室到稳定的大规模商业生产,我们需要您这样的掌舵人来统领全局、搭建产线。” 张汝京沉吟片刻,再次确认:“你们只打算做利基市场?” “对。”王潇点点头,“这是我们的十年规划。现在行业巨头都已经形成了,我们再想跟美光、三星、台积电这样的企业拼,是绝对拼不过。我们不做蓝海,我们只做利基市场,这样可以闷声发大财,一方面不引人注意自己积攒实力培养人才,另一方面也不跟半导体的巨头们硬碰硬,省的华盛顿政府觉得我们做出成绩了,又威胁了美国半导体的利益,专门给我们找麻烦。” 张汝京笑了起来,他出生成长在台湾,拿的是美国国籍,却怀揣着一颗华夏人的心。 王潇满怀期待地看着对方:“张先生,您愿意来当这位掌舵人吗?我希望您能够带领公司在特种芯片领域大展拳脚,成为隐形冠军。” 桌上的羹汤散发着香气,张汝京喝完了半碗汤之后,终于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表示:“我想再去实地考察一下。” 在王潇这儿,只要没有坚定地回绝,那都视为同意。 王潇笑了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而且我非常肯定,你一定会非常喜欢它的。它顽强,充满生命力,非常具有锐意进取的精神。” 她举了个例子,“之前我们的工艺水平有限,市场竞争力也不算强,但是我们的芯片厂和液晶屏厂都是能养活自己的。” 这话让张汝京都忍不住好奇了。 他加入世大做代加工,凭借自己的人脉拉来了很多订单,但也要花三年时间才能实现不继续亏钱。 这家类似于土生土长,上帝保佑,俄罗斯在商用芯片这块只会比苏联做的更差,这样的企业,到底是怎么实现盈利的? “因为我们自己做芯片和液晶板,所以两家工厂自己联合起来,生产寻呼机。虽然现在世界主流是用手机,但目前在大陆,寻呼机依然有不小的市场。他们就靠着寻呼机,依托我们的批发市场和电子市场对外出货,赚钱养活工厂。” 王潇笑道,“先活下来再说,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活下来再说其他的。” 张汝京被她的话给逗笑了,点头表示赞同:“对,活下来才能发展。” 这一餐,大家一边吃一边说,完全可以称得上宾主尽欢。 到最后,大家竟然吃的光盘了,只差拿馒头蘸菜汤洗盘子。 张汝京赶紧强调:“我吃饱了也吃好了,千万不要再为我点任何菜。” 华夏人的习惯就是这样,请客吃饭,不管是在大陆还是台湾,好像吃光了,就是在指责主家点的菜太少。 王潇笑道:“光盘是客人对主人的最大认可,充分说明主家有眼光,选的饭店好,点的菜也好,完全对了客人的胃口。” 张汝京笑着跟她握手:“我也相信,王老板,您是一位好主家。” 大家擦干净嘴巴,往包厢外面走。 说来也巧,他们下楼的时候刚好碰上那群丝巾大姨吃完饭走人。 也许是因为急着去下一个景点,她们好像没吃多少,餐桌上还剩了不少菜。 服务员一边收拾餐桌,一边用粤语说着什么,听的唐一成立刻皱起了眉毛。 王潇好奇,轻声问:“说什么了?” 她听不懂粤语,也不想学。因为她害怕自己会粤语之后再听粤语歌就少了感觉。 唐一成小声回答:“说她们抖起来了,以前大陆人都是吃香港人不要的面包边。” 他也觉得这群大陆游客太浪费了,不吃点这么多干什么? 而且他高度怀疑她们的身份。现在能来香港旅游的,有很多是公家单位打着培训的旗号,实际上把人弄过来旅游,作为单位的福利。 再想想目前大陆多少企业关闭,多少工人下岗,多少农民工找不到工作;跟这种公款旅游的行为一对照起来,真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但所谓人民内部矛盾是人民内部矛盾,大陆人被香港人看不起,他更不高兴。 王潇“哦”了一声,没说啥。 为什么数十年后,中央领导会专门提倡“光盘行动”?说白了就是餐饮浪费现象实在太严重了。 可他们没走两步,竟然有个记者举着话筒过来了,要询问他们关于对大陆游客吃饭如此浪费行为的看法。 如果大陆这么阔的话,那么为什么去年发洪水的时候,还要香港,要台湾,要全球给它捐钱? 说来也有意思,不知道记者是怎么判断的,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队伍当中有一个柳芭这样显眼的白人美女,所以这位香港记者竟然是用英文提问的。 张汝京都愣住了,并不太想回答这种奇怪的问题。 还是王潇接过话筒,字正腔圆道:“我感觉这家饭店一定没什么烦恼。我本来以为餐饮从业者,碰上客人点了一桌菜,最后没吃几口,会诚惶诚恐,担心自家厨师手艺不精,担心自家食材不够新鲜不够地道,所以一桌子菜,客人都挑不出来几道能吃的。” 她笑了笑,“但现在看来,饭店应该不会焦虑,因为他们好像并不会自我反省,他们也不关心为什么自己做的菜不和客人的胃口。” 她笑着点点头,将话筒还给了记者。 然后才转身走人。 出了饭店门,张汝京还夸奖了一句王潇:“您的普通话可真好,像播音员一样。”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年纪轻轻,能当老板的果然都是厉害角色,绝对不肯吃亏。 王潇笑意盈盈:“我期待着在萧州和您再一次见面,希望能够尽快。我也期待着,将来您能够过来当总经理。” 她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远。 因为世大是台湾排名第三的晶圆代工厂啊。 自古以来,老大和老二难免要争个你死我活。 而它们要打起来的话,往往先死掉的是老三。 世大危矣。 作者有话说: [坏笑]早啊! 历史上,张汝京在1999年确实考虑过去香港办厂,后来是去上海办厂的,因为江上舟的招揽。 第487章 关键是产业链:再来一次大摸底吧 王潇特地关注了一波报纸。 在1999年,哪怕网络已经颇为发达的香港,报纸依然拥有众多忠实读者。 以大名鼎鼎的八卦小报《太阳报》为例,全港700万人口,这家香港第三大报纸,就有174万的读者。 大概是因为她回答记者的话,不合这些读者亦或者是记者、编辑的胃口;反正她滔滔不绝地说那么一通,完全都没在新闻里出现哪怕只言片语。 通篇报道都在冷嘲热讽大陆游客浪费成性。 王老板怒了:开什么玩笑?你不刊出我的言论,你采访我干啥?我告诉你,正常情况下想采访我,那都是要提前预约的,而且十个有9.9个预约都会被拒绝。 她怒而上网,准备搞点事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0节 结果她到网络上一看,发现新闻的电子版下评论走向十分之抽象。 几乎没有人批评大陆游客的奢侈浪费,反而是一堆人在兴奋,有钱的大陆人果然又到香港来看楼了。 王潇满头雾水,都没搞明白这事到底是怎么跟楼扯上关系的? 结果,香港网友已经给这群明显是游客的大陆女客冠上了“师奶炒房团”的头衔。 哪怕下面有懂门道的网友在科普,说这些人就是大陆的公务员,来香港公费旅游的。 也被更多的网友歪解成:看,果然首长楼是对的。大陆政府就是要给每一个省部级的官员都在香港配楼。 前年香港前脚7月1号刚回归,7月2号泰国泰铢就爆雷,然后整个东南亚都风声鹤唳,港币也岌岌可危。 所以,当时中央政府顾不上买楼的事情,光忙着维护港币了。 现在情况稳定下来快一年了,大陆政府果然又来香港看楼了。 王潇坐在电脑前,目瞪口呆。 等等,这逻辑线怎么如此诡异又如此丝滑?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唐一成端着柠檬茶,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香港现在最热的就是楼市,什么事情都能跟楼市扯在一起。” 1997年年底的楼市大跌,把一堆人给搞破产了。 结果时间仅仅过了半年而已,楼市又节节攀升。手里有物业的人,谁不指望楼市暴涨? 王潇叹了口气。 这世间事果如硬币,都分两面。 在这个时空,因为她出手联合kgb做空美股,又以东南亚复仇者的名义,专门针对以索罗斯为首的空头,所以,香港在1997年底便打赢了港币保卫战。来年,也不曾遭遇空头的再度袭击。 这应该算好事。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过热的香港楼市冷静得不够彻底。 在美国总统爆发性丑闻,道指萎靡,尤其美国又对伊拉克动手之后,大批资本重新涌回香港,再度抬高了香港楼价。 这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香港这种畸形的高房价,和对高房价追捧的热情,正是导致香港制造业持续萎靡的罪魁祸首之一。 舆论总说,正是因为大陆的改革开放,让香港的生产线北移,以至于香港制造业空心化。 但实际上,差不多同期产业转移的其他亚洲三小龙——韩国、新加坡以及台湾地区,并没有制造业空心化啊。 因为人家在劳动密集型产业外迁后,同步完成向高技术、高附加值制造业的转型升级。 与此同时的香港在干什么?全都转去金融、地产和服务业这些能带来更快、更丰厚的回报的产业。 然后,渐渐的,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因为从九十年代后期开始,大陆已经不可能香港经济中获得产业升级动力——后者自己都没产业升级,哪有什么产能外溢? 另一方面,香港的信息技术等服务产业也没办法依靠内地经济的高速增长,来刺激自己的产业发展——你能提供的和人家需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啊。 包括工业体系也是一样的。 大陆哪怕处于世界组装工厂的时候,组装的核心零部件也基本没有来自香港的。那大陆组装工厂的需求量再大,又和香港有什么关系呢? 你供应不了我所需要的,我们之间的贸易额怎么可能不下降呢?而贸易一下降,彼此的联系自然松散。 王潇在心中一声叹息。 唐一成看她发呆,不敢吱声。 直到实在不能拖了,他才不得不开口提醒老板:“该去机场了。” 一般大陆人来香港,只要条件允许,都愿意待的时间越长越好——看新鲜嘛,当然要好好地把电视里的场景都看个遍。 但他老板没空啊,前脚张汝京先生回台湾,后脚他老板就要回大陆了。 王潇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唐一成趁机看了眼老板的电脑屏幕,忍不住揶揄:“老板,要不你来个if you are bill 2.0版吧。” 他这么说,是因为电脑上的八卦新闻头版主角之一仍旧是美国总统。 又有女士站出来,说他性骚扰自己,要上法庭告他。 啧啧,肉眼可见,这位比尔总统在剩下的两年任期内,估摸着还得一次又一次的呈堂证供。 估计美国的八卦小报都乐开花了,有他在,永远不愁kpi。 王潇扫了一眼,点点头,没反对:“确实可以啊,热点不蹭白不蹭。” 她就是要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再也不能洗白。 小高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等着老板一声令下就出发。 闻声他好奇不已:“老板,这回bill要怎么自救啊?” 上一轮的大讨论比拼结果出来了,最终,获奖者选择购买了1万美金的食品捐赠给美国教堂,由教堂派发给生活困难的人。 完全的政治正确。 王潇笑了笑,漫不经心道:“简单,多让几个人告一告他。” 小赵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也太狠了吧,他这一任总统干不完就已经要先破产了。” 他们现在算了解了,跟吹的不一样,美国人其实轻易都不愿意上法庭,因为律师费实在太贵了。 王潇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下点狠心,怎么扭转乾坤?” 她伸手指了下屏幕上那位前白宫女实习生和琼斯女士的名字,“她俩这一年的网络搜索量和在新闻里出现的频率,绝对胜过好莱坞顶级明星。黑红也是红。也许她俩不想要这个红,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不想要。” 在全球范围内一炮成名,是多么强大的诱惑。 而当诱惑大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必然会有人铤而走险。 看,只要告美国总统性骚扰,那就能成名,就能成为镁光灯追逐的焦点,就能拥有大量的粉丝,甚至接受一次采访,便可以拿到大笔的钱。 且你是受害者,你永远政治正确。 “在这种情况下,冒出来的受害人就鱼龙混杂了。别人在法庭调查审理之前,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遭受了性骚扰。但是比尔总统自己知道啊。他只要抓住其中一个诬告者,卯足火力对准对方,然后打赢这场官司,他便能重新赢回一部分选民的心。” “因为人性非常奇怪,在一堆真钱里头发现一张假钞,就会不由自主地怀疑其他的钱也是假钞。” “到那个时候,总统和他背后的民·主党再想办法带一带节奏,暗示琼斯案的审理过程其实就是一场政治迫害。” “那么,美国公民即便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也会觉得这事怎么没完没了了?产生厌倦乃至逆反心理。甚至有人看到琼斯就烦,够了没有?你已经获得那么多赔偿,还要准备吸多少血呀?你这个贪婪无耻的女人!” 王潇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点儿嘲讽的意味:“说白了,掌握社会主流话语权的人并不认为女性受到性骚扰是件多么可怕,多么糟糕的事。他们不在意的,他们可以把这件事情美化成是女性魅力的象征。” 唐一成总觉得好像老板把所有人都扫射了一遍,搞得他都不得不尴尬地摸鼻子,然后直接开启拍马屁的模式:“我觉得呀,比尔总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聘请您去给他当公关。” 王潇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傲娇:“今时不同往日,我身价不一样了,他早请不起了。” 唐一成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实在话。 别的不说,就说在纳斯达克上市了那两家公司吧,现在“我买网”的市值已经飙升到了30亿美金。 对,它不过是个网站而已,卖东西的网站而已。甚至到今天为止,它的流水加在一起都达不到30亿美金,也不耽误它就是如此的高市值。 另一家门户因为知名度比不上我买网,所以估值低,但这个低,也足足有15亿美金啊。 说纳克达斯市场上,所有人都在发疯,可发疯的全是真金白银啊。 这样的老板,美国总统确实掏不起腰包了。 唐一成送老板去机场,表达了一波自己的忐忑不安:“老板,你不再多看看吗?你不盯着我心里没底呀。” 一砸就是那么多钱去建芯片厂,要是亏了怎么办? 王潇甩手当掌柜:“我看什么,我能看什么?我又不懂,你在韩国看的芯片厂可比我细的多。” 又不是没挑过大梁的人,他不独当一面的话,难不成还要她继续盯着? 哦呦!真那样的话,累死八个她都不够用。 唐一成挑高眉毛,急了:“你怎么能说自己不懂呢?你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不比我,其实高中根本没真正上完。” 王潇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学的是化工,而且忘的也差不多。” 她认真地看着唐一成,“要是你真的在意学历,觉得是心里的一个疙瘩,我建议你去自考。人生所有畏惧的点,都不要逃避,去正视它,然后跨越它。等过了这个阶段,你会感觉自己已经进入next level。” 人离开学校,走上社会,身体都已经成熟了,还想怎么成长?就只能这样一步步往上走。 唐一成想到要学习便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躲。 王潇直接拿话赌他:“你有什么好怕的?你现在起码英语不是问题。现在好多大学生都过不了英语四级考试,拿不到毕业证书呢。” 唐一成瞪大眼睛:“这么狠啊!” 王潇点点头:“现在想发展经济,就必须得融入世界。不是人家适应你,而是你去适应人家。不学英语怎么办?先进的技术要怎么引进?外贸又要怎么搞?光说重要没有用的,必须得要硬规则逼着人去学。学习本来就不是轻松愉快的事。” 唐一成心动了,又开始磨磨蹭蹭:“可我这把年纪了,要学也学不进去了呀。” 他比王潇大三岁,今年32了,都1999年了,其实是33岁。 王潇忍无可忍,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你给我歇歇啊!恢复高考的时候,多少人拖儿带女?还有女同志挺着大肚子去上大学的呢。那又怎样,耽误人家学习了吗?33岁算什么?83岁不照样学。别跟我讨价还价,你要觉得什么心里疙疙瘩瘩的,自己畏惧的慌,那你就去掌握它,战胜它!” 得亏这话没有被陈雁秋女士听到,否则她肯定能拿过来,赌死自家女儿的嘴巴。 哎呦!你还晓得畏惧什么,就要战胜什么呀。 你畏惧生小孩,你怎么不去生一个,来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呢? 现在,她在机场接到女儿,看着自家闺女又开始犯愁。 真的,30岁是个坎儿,每个爹妈看到30岁的女儿都会头疼。 因为女性生育年龄和男性是不一样的,过了这个年龄段,你后悔了,你想生了,你也生不了了。 每年都有一堆丁克后悔的。 你30岁的时候,凭什么要斩断40岁50岁的你的路呢? 40岁,50岁的你,难道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了吗? 可惜,陈雁秋女士白酝酿情绪了,压根就没逮着发挥的机会。 因为王潇匆匆忙忙跟她妈拥抱了一把,就直接挥手拜拜了:“妈,我要去一趟省政府,方书记明天就要去视察工作,只有今天能挤出时间给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1节 陈雁秋听到这话,差点没被自己胸腔里鼓出的一口气给噎到。 你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就不能学学方书记呢? 人家做到省委一把手,也没耽误人家生两个孩子呀。 你爹妈我要求都不高,一不要求你结婚(算了,比起伊万,还是自己女儿更重要,女儿不想结婚就不结婚呗),二又没让你生两个,顺应国家政策只生一个而已;你怎么就不能听一句劝呢? 可惜连这话,陈雁秋也没来得及说。 王潇已经风风火火上了车,摇下车窗跟她妈说一声say goodbye,已经是她这个女儿最大的孝顺了。 她急着去省政府,是因为在电话里头说不清楚,得当面谈。 一般过了元旦到春节这个阶段,是默认的总结期,有什么工作都应该推到元宵节以后再做。 没有人喜欢在这个时间段来大任务。 但王潇现在必须得去做这个坏人,她得让江东省政府出面,再一次进行工业摸底,看看这四年时间下来,江东的电子工业以及配套产业是不是有进步了? 这点至关重要,决定了本地的工业体系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腾飞。 时间走到一定的程度,似乎会停滞下来,方书记看上去跟上一次王潇见她,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王潇坐在她对面,寒暄了没几句话,便直奔主题:“书记,咱们的工业必须得摸摸底。我请了一位业界大佬过来,他是德州仪器的资深专家,台湾第三大芯片代工厂的总经理。” 1992年,德碁做内存挣钱之后,嗅到了商机的台湾资本纷纷入行,半导体企业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现在台湾已经是公认的半导体界的新势力。 所以王潇一说第三,方书记立刻来了兴趣:“哎哟,这可是厉害的专家。你这手腕可以啊,都把人给挖过来了。” 王潇笑着摇头:“也不算挖过来吧,人家只是答应先给我们当顾问。” 方书记有点笑不出来,当顾问跟当总经理不是一回事。 如果挖了大佬过来当总经理,她敢打赌,王潇一定会扩大产能。而她主动找上自己,就意味着她会把新的芯片厂放在江东。 真的,像她这样只要政策支持,只要地,只要税收优惠,不要政府帮忙找资金的投资商,在哪儿都是香饽饽。 可换成了顾问,芯片厂大概不会开分厂,那么对江东来说,意义自然短了一截。 方书记情绪不会真上脸,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是的,她也知道莫斯科的茉莉花茶因为王潇和伊万的缘故风行,所以特地拿出来招待王潇的。 她放下茶杯,笑了笑:“顾问也很好啊,人家经验丰富,有的时候一句话就能点石成金的。” 王潇笑着一拍手:“我也是这么想的啊!所以我们得先摸摸底,看看我们能不能形成一条我们自己的产业供应链。这位张先生父母当年都是为抗日做贡献的,他也一直很想到大陆来建厂。他本人还有个习惯,他比较喜欢搭建起本土的供应链。能用自己的东西,就用自己的,不从外面进口。” 这一大一小两个饵料抛出来,方书记瞬间兴趣更高了。 先不提那家新的芯片厂什么时候建起来,单说一个零部件和设备的供应,就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蛋糕啊。 江东是经济大省,方书记作为一把手,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抓经济上面。 所以,有些门道,她心里有数。 同一个品种的货,差不多的质量,但是如果你的牌子不响,人家就不愿意用。 这也正常,谁不喜欢大品牌有保证呢? 可与此同时,便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就是你的东西人家不愿意用,越不用,越没有名气,越没名气越没市场。 没市场,你就挣不了钱也维持不了产能。时间一长,你的厂投入再多资金都没用,它还是会死。 但是有了这么一个行业大佬,愿意给你机会亮相,你这一把打的漂亮,后面源源不断地机会就来了。 嘿!人家不来当总经理只当顾问,也是一件好事啊。 因为人家手上有全台第三的芯片代工厂呢! 如果这种大厂用了江东产的零部件甚至设备,代表这部分产品便有机会打开台湾的市场。 想想看哦,台湾现在有多少半导体企业?从里面拿下一小部分的订单,加在一起,总量也惊人的。 而且工业供应链就是这么回事,大家都喜欢稳定。 我跟你合作久了,哪怕我的新要求,你的旧产品满足不了,我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立刻换供应商,而是给你参数,甚至派技术人员过来指导,看你能不能做出来? 如果你态度积极,不懂配合,最后按照我的要求做出来了。那么ok,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合作的。 技术是怎么进步?产业又是如何逐步升级的?就这么来呗。 方书记越想越觉得心头火热。 机会出现的时候未必声势浩大,可要是抓住了,那就是一个改天换地的好机会。 王潇笑嘻嘻地看着她,开始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书记,您看我虽然东奔西跑的,当政协委员也没什么时间过来开会。但我这个心啊,一直都惦记着江东呢。有什么机会呀,我第一反应想的就是我们江东。” 商人的话,当然不能相信,说漂亮话是他们的本能。 王潇当然也一样。 她主动找上江东政府,而不是去江北,更看重的是江东引进了不少德国企业来投资,在企业标准化这一块,江东这边进步很快。 标准化对半导体产业来说,非常重要。 方书记笑着伸手指她:“知道知道,你就是我们江东儿女,江东的英豪。” 王潇一听,江东要接词的话,好像就是江东鼠辈呀。 啊呸!她属猴的,不属老鼠。 方书记笑完了,开始说正经事:“那你需要哪些企业的资料呢?”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清楚我们的企业究竟能提供哪些东西?书记,我希望大家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列个遍。” 她伸手指了下方书记办公桌上的电脑。 时代变化太快了,上次她过来的时候,省政府领导们都还没专门配电脑呢。 “金融危机对全世界打击都挺大的,我也知道外贸行业不好做。所以我们得更主动,走出去,告诉别人我们能做什么。否则外面的人是用老思维看我们的,觉得我们就能做做衣服,做做鞋子,其余的东西我们都没技术没人才做不了。” “所以当他们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也想不到我们。我们更加搞不清楚,人家需要什么?也不会找上门去。” “国家组织的大型的对外的交易会吧,参展的厂商也是猜测着外人想要什么,外人喜欢什么,然后提供展品。” “如此一来,供应方和需求方又始终处于一种隐形的错位状态中。甚至外商态度积极,主动找到政府面前,希望能帮忙介绍供货商的时候,我们地方政府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工厂究竟能做什么。就把机会给错过去了。” 方书记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是有这么个问题。” 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不一样。 计划经济时代,工厂做什么,都是按照上面的命令来。哪怕有创新,也会第一时间报到上级主管部门。 可市场经济,大家自己找饭吃,不偷税漏税企业都是能够敲锣打鼓送大红花的好企业了,谁还给你上级主管部门汇报什么呀? 不过,摸着良心说,现在企业这么多,你真要一家家的去汇报,上级主管部门也懒得听,没空,实在没空。 但偏偏吧,搞市场经济,大陆也就是这十来年的经验,别忘了,市场经济真正被提出来放在官方文件里头,只有几年时间而已。 这意味着,大陆市场经济下的企业是稚嫩的,跟人家成熟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下的企业,是没办法竞争的。 它们必须要有政府的支持和引导。 由政府来主导搞工业大摸底,再一次弄清楚自己的实力,确实很有必要。 可问题又来了。 方书记微微蹙额:“底子确实能够摸清楚,最多我们麻烦一点嘛。可人家外商还是不清楚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总不能专门办一个博物馆,让大家自己去翻阅这些资料吧。” 不现实的,完全不现实。 而且博物馆之所以能成为博物馆,是因为它的资料不需要经常更新。 但这种工业生产方面的事情,过几年技术又更新迭代了,你再把老黄历摆在里头,人家看了也毫无意义呀。 王潇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电脑:“不有这个吗?大陆确实现在电脑少,大家也不怎么习惯于用电脑。但是国外情况不一样,把工厂的技术和产品供应范围整理成资料介绍。这样一上网,外商按照关键词搜索,就可以筛选出他们需要的货源。” 方书记先是听的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然后她又开始皱眉毛,“这个资料更新也是大问题哦,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得组织更新。” 这个工作量,她估计足够让一堆人怨声载道了。 正常的,谁喜欢平白多出事情来呢? 王潇笑道:“过一段时间估计就用不上政府帮忙了。企业有订单搞大了,有了自己的电脑,自己上网更新自己做生意了。” 方书记笑道:“那我希望快点来,我也少挨两句骂。” 按照惯例,她最多在江东做两届书记,她希望这个时代能够在她离任之前到来。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领导有一个领导的施政纲领,她不可能要求她的继任者跟她一样的发展方向。 方书记示意王潇:“喝茶喝茶,这个茶不错。不过这个网站要怎么搞呢?” 现在江东也有不少电脑公司,搞个政府网站之类的,不是难事。 可你的工厂想跟外国人做生意了,那这个网站的要求肯定要更高,考虑的问题也要更全面。 甚至应该考虑哪些问题,都是个大问题。 王潇笑了起来:“书记,这个你真问对人了。这方面我是真有经验,我们的网站已经在美国上市了。” 1999年啊,互联网的新兴期,能做政府生意,那也是一把好生意呀。 作者有话说: [无奈]早啊,又迟到了 第488章 出口配额:要双赢,总有条件 领导的时间也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 反正王潇离开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因为方书记要急着赶去开会,所以是孙大秘亲自送王潇出门。 到了楼下,他半开玩笑道:“王总,再往前我就不送了啊,送了我可回不来。” 王潇笑着接过话:“我就是人贩子,也不敢拐你走啊。您可是方书记的得力干将,我拐走你,书记直接给我翻脸。” 她话音未落,抬眼一看,妈呀,黑压压的人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2节 这咋的了? 王潇都自我怀疑了:“总不会这么快,大家都知道我给大家找事了,现在来找我的事了吧?” 孙秘书噗嗤笑出了声。 他知道香港有个明星叫周星驰,就是那个《唐伯虎点秋香》的周星驰,据说他的风格叫无厘头。 有的时候吧,他是真觉得王总也有点无厘头。 “不是堵你的,是堵我们的,下岗工人。”孙秘书叹气,“去年中央开会了,压锭,纺织集团工人大下岗,就过来讨说法了。” 可是能有什么说法呢?上面给的什么政策,下面就怎么执行,也不可能让他们回到原先的单位上班啊。 之前因为太阳晃眼睛,王潇没看清楚,这会儿她才注意到,她放眼瞧见的全是女同志。这些女同志个个都穿着纺织工的制服,还有不少人戴着纺织帽。 王潇不由得好奇:“那他们堵着,你们就不出门吗?晚上总要下班的吧?” 真要24小时住在单位的话,要命的。 孙秘书并不担心,摆摆手:“没事,晚上她们要回家烧饭的。不然一家老小吃什么呀。等她们走了,我们再走呗。” 王潇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孙秘书振振有词:“那当然了,不然中午的时候我敢出来接你?就是因为他们回去烧中午饭了,还没来得及赶回来。” 王潇下意识地想扶额,这这这,果然是被家庭绑架的女人的一生。 连下岗找政府要说法,都不能耽误回家烧饭。 江南的冬天,是出了名的阴冷,哪怕大下午的,天上有太阳照着,寒风吹在人身上,尤其是裸露的耳朵和脸上,依然如刀割。 王潇原本是带着笑听孙秘书说话。 可当她看清楚一张张被风吹红的脸,一双双红肿的耳朵,耳朵上甚至已经明显长了冻疮;她笑不出来了。 她们沉默着,没吵也没闹,就这么静悄悄地立在寒风中。风带走了她们身上的热气和活力,把她们变成了一棵棵冬天的枯树。 孙秘书看着这些人也头疼。 确实没那么多工作岗位,政府给的补贴是真的只够吃饭而已,家里小孩上学啊,老人生病啊,但凡有一笔大点的开支,一家人日子就难过下去了。 可政府能给她们安排的现成的工作,也不过是修水利当挖河工。 摸着良心讲,女同志确实比不上男同志一把力气。 但能怎么办呢? “国内市场就这么大,要用的纺织品就这么多。出口吧,它是有配额限制的。超过了量,你就出口不了,只能压锭停机关门。” 孙秘书这会儿说起来,依然唏嘘不已。 纺织厂曾经多红啊。 80年代,纺织工业对国家gdp的年增长率贡献占了20%以上。 谁能想到,仅仅十来年的时间,纺织厂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王潇沉默着,突然间问了句:“这个出口配额是怎么算的?是不是所有国家都有纺织品的出口配额?” 孙秘书都被她给问愣了,迟疑道:“应该是吧。” 王潇微微蹙额:“那应该不是所有国家都能把出口配额给用完吧?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工业弱项。” 这个问题孙秘书倒是能给出答案:“用不完,多的是国家用不完。有些国家自己都要指望进口,哪有东西出口啊。” 王潇双手一拍,心里有了主意:“那我们合作吧,我们产能过剩,人家配额浪费,不如一块用起来。对了,俄罗斯的出口配额是多少?” 孙秘书一愣,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在纺织品这一块,俄罗斯的出口配额绝对用不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兴奋起来:“我来问问看。” 要是能把老毛子纺织品的出口配额给拿到手的,妈呀,那是多大的一个市场啊! 王潇也站不住了,直接掉头往省政府大楼里头走:“那我借用你们的电话问一下吧。我对这一块不太了解,到时候还要请教你们具体的情况。” 她电话打给谁?当然是打给伊万了。 矫情个啥呀?什么渠道解决问题最快,那就用什么渠道。 因为是江东省的政府的电话,所以转了两手,接电话的人才变成伊万诺夫。 自从王潇离开莫斯科,他又恢复成24小时常驻白宫,不时出差的状态。 接到王潇的电话,他挺高兴的,刚开会吵架没吵出结果来,正好可以求安慰。 但是王潇直接跳过了哼哼唧唧的环节,切入工作状态:“伊万,我找到办法振兴俄罗斯的纺织业了!” 苏联的轻工业确实是轻,但俄罗斯的轻工业比苏联更轻。以纺织服装业为例,解体之后,俄罗斯的相关产业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急剧衰败。 伊万作为主抓实体经济的第一副总理,自然对此心知肚明,他不由得奇怪:“是什么办法?” 俄罗斯人口凋敝,轻工业人口严重不足,自然条件恶劣且交通不便利,摸着良心讲,他也不知道在这儿搞纺织厂能有什么竞争优势。 甚至连原料,上帝呀,俄罗斯不种棉花,俄罗斯的棉花都要靠进口。 所以他们才只能搞农场企业,好歹保留一些小纺织厂的工业火种。不然再这么持续下去,俄罗斯会彻底失去纺织业。 王潇笑道:“出口配额啊。我今天才知道,俄罗斯纺织品出口配额大概率一直浪费着,达不到满额的标准。有它在,就能把投资拉过来。” 在商言商,想促成合作,就必须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华夏纺织业有产能和设备,俄罗斯有市场缺口和配额空间。以此为基础,完全可以开展深度合作。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华夏有这方面的政策支持吗?” 孙秘书已经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把人拉过来,对着国际长途开始做政策解读:“有的,现在国家鼓励境外带料加工装配,在这方面是有资金支持、出口信用保险、简化出国审批等配套政策的。” 伊万诺夫表示理解了,话筒回到王潇手上,只有一句话:“等会议结束了,我再告诉你们结果。” 电话挂断,旁边的涅姆佐夫脖子已经伸到老长,脸上全是坏笑:“哦哦哦,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可真羡慕你。你的王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捶了他一拳:“别废话,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是一个机会。” 俄罗斯的轻工业底子实在太薄了,想发展就必须得吸引外资。但是俄罗斯的客观条件又摆在这儿,在轻工业方面,对外资的吸引力极为有限。 涅姆佐夫虽然爱说爱笑,但当上工业部长之后,他还是相当下了一番功夫:“华夏纺织业在压锭,它有那么多纺织从业者,确实需要开辟新市场。而我们现在想复苏纺织业。大家有需求,就能坐下来谈。”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拉盟友:“所以一会儿你得帮我说话,华夏在这方面已经有政策支持了,我们也得有相应的政策支持,比如说优惠贷款。” 涅姆佐夫伸手推他:“知道了,知道了,上帝啊,我听你们吵架我头都疼。” 被埋怨的人不满地扭过头,发出抗议:“我难道不是在为你的工业改革争取资金吗?” 真是的,这些家伙捆在一起都比不上王。 如果王在的话,王一定会夸他的。 只有通过配额共享、产业投资、政策支持三管齐下,才可能实现合作双赢。 涅姆佐夫头都大了,赶紧主动讲和:“好了好了,我建议如果合作的话,先在伊万诺沃州做试点,那里的纺织企业多。” 事实上,伊万诺沃州占了俄罗斯纺织业70%的产能。虽然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两人达成一致,不约而同转过身,一人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撸起袖子,继续吵架去。 不吵的话,钱怎么能够按照他们的设想到账呢? 这边伊万诺夫去吵架了,那头王潇挂了电话,只能对孙秘书表示:“我回头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孙秘书的嘴巴已经咧开了,连连表示:“没事儿,没事儿,劳您多费心了。” 啧啧,瞅瞅,不是,这就是直接能上达天听的好处。 要没伊万先生的那层关系,哪怕同样想到华俄两国可以在这方面进行合作,光是往上面搭线要政策,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不说,还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说啊,做事啊,很多时候看的就是人脉。 孙秘书现在瞅王潇,跟看一座金山似的,怎么看怎么迷人。 王潇都走出去老远了,他眼睛珠子粘在人家后脑勺上,仍然收不回头。 他手下的年轻人好奇:“哎,孙主任,你说,王总,以后会不会真成俄罗斯的第一夫人啊。” 孙秘书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不能乱说,不可干涉别国内政。” 他其实不怎么看好伊万诺夫先生在政治上更进一步。 倒不是说他对人家印象不好,恰恰相反,就是太好了,所以才觉得不合适。 俄罗斯那复杂的情况,很多人必须得是个厉害,甚至心狠手辣的,不然真压不住场子。 苏联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总统的例子,就摆在那儿了。 戈氏但凡心黑手狠点,苏联都不是这样的结局。 孙秘书瞅着伊万挺好的,实在不希望他晚景凄凉。 天空晴朗,天边浮现大片粉紫色的云霞,王潇就这样踏着夕阳晚霞回家。 街上的音像店前脚放着“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后脚她进小区,飘荡在空气里的已经变成了“爱到心破碎,也别去怪谁,只因为相遇太美……” 乖乖个隆地咚,《还珠格格》不愧是风靡全亚洲的神级爆款,现在真红啊。 她跟着哼小曲儿,踏进家门,突然间感觉有点气氛不太妙,背后汗毛都有自己的意识,要竖起来了。 陈雁秋坐在沙发上,伸手朝女儿招了招,笑容满面:“潇潇啊,忙完啦?过来,跟妈妈坐会儿,一会就吃饭。” 王潇被陈女士搭着肩膀往怀里搂,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心中狂拉警报。 果不其然,陈雁秋同志摸了两下女儿的狗头,店开启了循循善诱模式:“潇潇啊,其实妈妈知道,你厉害,你不怕别人走。” 她跟女儿咬耳朵,“哪怕伊万想要小孩,跟你过不下去了,走了。那也无所谓嘛,再找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就是了,你说对吧?” 有一说一啊,王潇还是挺佩服陈雁秋的豁达的。 在1999年,她一不要求女儿从一而终(多的是爹妈觉得自家女儿离婚丢人呢),二不要求女儿结婚(2029年估计都没多少家长有这个觉悟)。 偏偏,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王潇生孩子。 而且她还有充足的理由:“你不能在30岁的时候,就断了自己50岁的路啊。时光不会倒流,人生也不能重来,你得给自己留下希望。” 王潇其实特别想吐槽,那生下来的小孩讨厌烦人,也不能塞回头啊。 可是现在她正被她妈搂在怀里呢,她害怕自己会挨揍——陈大夫打人真的很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3节 所以她直接转移了话题:“妈,你是不是绝经了?” 陈雁秋正在叨叨,她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王铁军同志也没两年了,以后他俩都可以给她带小孩。 冷不丁地突然听到“绝经”两个字,她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就是大夫出身,绝经也没必要去医院做什么检查,而且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一茬。 包括王铁军,她都怀疑对方很可能不知道。 王潇忍不住得意:“因为你去年去莫斯科都没催过,今年突然间提这茬,那肯定要有原因的。” 去年,伊万副总理的身份镇住了陈雁秋同志。 那今年伊万也没辞职走人啊。 她和伊万的情况没变,唯一能变的就是陈雁秋同志自己。 至于在老陈同志身上发生了什么?排除其他因素,着重分析她强调30岁和50岁的区别,以女性的身份来思考,最有可能被关注的,就是月经呗。 因为绝经意味着女性不再排·卵了,她不具备生育功能了。 她从自身想到了女儿,然后才如此焦虑呗。 陈雁秋看着她,半晌才冒出一句:“你这么聪明,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你为什么非要做让自己将来可能会后悔的事情呢?” 王潇没有一口咬定自己绝不后悔,而是实话实说:“妈,人这一生,不管做任何事,都有可能会后悔的。” 人要永远允许自己后悔,哪怕后悔也不能解决问题。 陈雁秋当真头疼死了女儿的油盐不进,她用力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跟哄小孩一样:“你看吧,我抱着你,我就感觉我的世界完整了,我特别幸福。没有什么能取代这种幸福。妈妈也希望你能够体会这样的幸福呀,这样才完整。” 王潇被迫成了一只猫,叫她妈一下又一下的呼噜着。 难受倒谈不上难受,但她是个实诚人啊,她得实话实说:“妈,人在独处的时候才有可能是完整的。” 人的社会属性决定了,不管跟谁相处,都必须得戴面具。唯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能做到真的坦荡。 当然,很多人连自己都不敢坦荡地正视。 陈雁秋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她咬牙切齿:“你个丫头!” 关键时刻,柳芭拯救了自家老板。 毕竟在陈雁秋同志要教女的时候,王铁军同志可有眼力劲了,一直在厨房里干活,连头都不敢冒。 还是柳芭够意思,过来招呼老板:“伊万诺夫先生的电话。” 哦,这吵架是吵赢了还是吵输了? 王潇立刻来了精神,跟条泥鳅似的,从她妈怀里滑出来,还不忘顺手从地上捞起一只小猫,搂着猫去接电话。 伊万吵赢了,正雄赳赳气昂昂。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他能吵,而是吵到了中午,大家都饿了,只能先让他赢。 “不同的王,我会安排会晤,带队过来商讨纺织品出口配额问题。” 事实上,真会晤的话,双方要讨论的不仅仅是纺织品出口配额,还有种地的问题。工业部和农业部的人,他都得带上。 他兴冲冲的:“我会全速推进这件事,争取这个月就到北京。你会过来的吧?你一定会来北京看我的吧?” 王潇试图怀柔:“那你在北京是有正事啊,春节的时候我再去莫斯科,好不好?” “那又没有冲突。”伊万诺夫振振有词,“再说北京的产业,你难道不视察吗?要过年了啊。” 王潇实在说不过他,他太会装可怜了——你看我多辛苦,大冷的天,飞来飞去,还要跟那么多人吵架。 对!谈判就是吵架,唯一的区别不过分成文吵和武吵而已。 王潇没辙,只得点头同意:“行行行,我忙罢了手上的事,就去北京。” 确实该去看看了。起码她得知道自己的钱埋进了北京的地里头,究竟长出了草,还是花? 但这么一来的话,她在两江省的工作,就必须得加快步伐。 好在张汝京做事也雷厉风行。他回了一趟台湾,迅速安排好工作,立刻就订机票,飞到了萧州。 黄市长跟着王潇一道去机场亲自接人,其实他同样不太清楚张汝京的分量,但他相信,能让王总这么重视的,绝对是有真才实干的大人物。 大家在机场碰了头,顾不上欣赏远处山峦的红枫和街上的红男绿女——真的,变得太快了。 1991年,王潇第一次过来考察市场的时候,街上的行人穿的还是普遍灰扑扑的。但现在放眼望去,又有哪个不时髦? 车子一路开到芯片厂,厂长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等待。 大家握手的握手,拥抱的拥抱,厂长还特地把自己后面的年轻人拉出来,笑呵呵地介绍给张汝京:“张博士,这几个小伙子还得管您叫老师呢。您在新加坡办厂,做培训的时候,他们也听过您上课。” 作为业内人士,他对张汝京的了解更深,也更佩服对方。 当初德州仪器在台湾建德碁工厂时,这位张博士便极力想要招聘大陆工程师去台湾参加培训,好为大陆的半导体界积累人才。 但台湾当局不让,这事儿便黄了。 后来他受命去新加坡建厂,再一次积极牵头大陆工程师参与培训的事,新加坡政府同意了,他便组织招聘了差不多300个人去新加坡的工厂。 1997年金融危机,也冲击了新加坡的半导体界,加上行业正处于低谷期,裁员在所难免,其中便有人被五洲的芯片厂高薪聘请回来了。 张汝京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自己以前带过的年轻人,也颇为感慨。 然后让大家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他问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名字之后,居然迅速地回忆起了对方的情况,直接跟年轻人们聊了起来。 妈呀!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这搞芯片的,大脑也变成芯片了吗?这这这,这记忆力,实在太吓人。 厂长特地提前做过功课,小小声向老板汇报:“这位张博士出了名的记性好,而且对员工特别关心。不管公司有多大,有多少人,他见到了都能准确的叫出对方的名字。” 这一手,实在太厉害了。 王潇得承认,换成她是员工,被这样对待,也会心里美滋滋的。 谁不想被大领导记住呢? 可惜她做不到,她只能给大家多发点钱了。 张汝京被一众人陪同着,参观了整个工厂,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不好。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更是夸:“贵厂的员工精气神很好啊,做事也细致。” 厂长笑着接话:“我们做的都是民用的,但全部都是以军工的标准来对待,规章纪律方面也是这么来的。”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们最早就是用的苏联工艺,而苏联的芯片就是军工生产。 张汝京又看了eda公司的资料,以及lg电子芯片事业部的相关材料,开始沉思下一步的规划。 他们人在厂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有人拿着签报过来找厂长签字。 张汝京恰巧扫了一眼,困惑道:“你们正在建厂吗?要建在哪里?是什么标准?” 签报上的内容分明是建材。 厂长摇头:“不不不,我们在给新同事建公寓。原本的公寓已经快住不下了,得赶紧盖新的。” 张汝京来了兴趣:“你们给每个职工都盖公寓啊?” “当然,食堂、住宿还有小孩子上学,以及医院都是配套的。” 厂长笑道,“芯片厂的位置离市中心远,生活配套设施不做好的,大家放心不下家里人,也静不下心来干活呀。” 这话对了张汝京的胃口:“确实要保障好,只有没有后顾之忧,大家才能踏踏实实地做事。” 他感觉自己接手这个顾问接对了。 做芯片就得长期规划,不能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钱给挣到手,并为此而极度压榨员工。在其他地方省钱都行,唯独不能在员工身上省,因为他们才是运转芯片厂的灵魂。 有个舍得大气的老板,对任何高级经理人来说,都是好事。 这一个签完字走了,下一个又有人过来询问领导怎么办? 从美国购买的设备被卡了,人家不允许出口到华夏。 厂长也头大,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一阵子还好说,现在美国好像又管严了。 张汝京在旁边没有说话,其实他清楚,这个设备管制没那么严格,想想办法,还是可以迂回地到手的。 但他是被聘请来当顾问的,老板没有求助他,他自然不好主动开口。 而且他想趁机看看,人家会以什么路径来解决问题? 王潇的办法简单粗暴:“看看相同的设备或者核心部件欧洲有没有的卖?能卖的话,在罗马尼亚买了,然后以教会的名义,捐赠给江北大学的实验室做教材设备。欧洲那边管的松,在教材这边管的更松。” 张汝京都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位王老板又不是教徒,竟然直接拿教会做事。 王潇转头,冲他叹气:“张博士啊,你看我们的环境就是这么的艰难,捧着钱都买不到人家的东西,只好曲线救国了。” 罗马尼亚这几年已经从当初的政体巨变中走出来了,经济一直持续发展,也不负当年的物资短缺。 又因为它在1995年正式成为了欧盟联系国,所以在王潇的规划当中,它成了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 欧洲的技术和设备,可以先在罗马尼亚洗一遍,然后再想办法转到国内。 而罗马尼亚的代工厂,又能够通过西欧的订单,把货源源不断地运去西欧卖。 至于教会,那也是一天到晚找叫阮小妹传教。都找上门了,怎么能白瞎呢?该用上的都得用。 张汝京笑道:“事在人为,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个顾问他当定了,手段灵活的老板也合他的胃口。 王潇抬头看了眼时间,主动表示:“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还得劳累您多跑。后面我们要跑到工厂多了去。” 张汝京大吃一惊:“王老板,你到底有多少家工厂?” 王潇哈哈笑:“不是我的工厂,是我们的供货工厂。得看看能不能入您的法眼,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不行的,那就pass掉吧。 行业要发展,该狠心的时候还得狠心,否则只能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中俄两国纺织品合作的可行性,参考资料为2005年1月21号《第一财经日报》上的文章《中国纺织品出口解困或借道俄罗斯》。文章提到了中国出口配额不够用,俄罗斯配额完全荒废的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4节 第489章 全产业链: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王潇解释道:“都说在大陆投资,优势是人工和用地。这二者加在一起,帮助控制了成本。但实际上,大陆的优势远远不止这些。人多,工厂多,供应的渠道也就多。如果设备呀,原料啊,这些能用国货代替的情况下,上国货,那么,控制成本的效果会更好。因为一来国货本身就便宜,二来运输难度和运输成本都低,三来订单稳定之后,这些工厂的生产规模上来了,又能进一步压缩成本。” 她笑语盈盈,“我听说世大做封测的时候,原本计划用的是日本爱德万的封测方案。但您并不迷信大品牌,跟台湾力成科技一起调试改进,最后用了自研方案,不仅节约了大量的成本,也让力成上了新台阶。我希望您能挖掘出更多的力成。” 王潇敢当着黄市长的面,直接谈供应链的问题,不是她飘了,认为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不用特别考虑萧州市领导的感受;而是她有现成的供应商,等着张博士去验证是否能糊上墙。 哪个供应商啊?现在华夏半导体设备产业非常薄弱,设备基本都是靠进口的,谁家已经异军突起了? 奥维契金呗。 这名字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像老毛子的名字? 不是像,他就是。 王潇领着张博去看人家的工厂的时候,介绍道:“这是我朋友,93年就来江北办厂了,生产绝缘手套的。他用的是苏联当年航空专供手套的技术,挖了不少技术人员过来。现在海尔、创维这些公司都在用他家的绝缘手套。” 她有点不好意思,“大陆这边半导体产业其实刚起步没多久,专用设备也是产业链中最薄弱的环节之一。所以绝缘手套这样的基础配套耗材,也不是到处都有的。” 张汝京已经跑过不少趟大陆考察市场,自然了解行情。 他笑着点头:“绝缘手套确实很重要,前道工序的设备维护与调试,厂务设施的日常操作和紧急抢修,后道工序的测试封装环节,都要用到大量的绝缘手套。这个如果质量达标,不用进口的话,能节约不少成本。” 他答应过来当顾问,最早看中王潇的一个点,就是这位老板财大气粗,舍得在晶圆厂砸钱,而且野心勃勃,想做大做强。 这样的老板给钱痛快,能省很多事。 但同时,他们也有个共同的缺点,就是眼高于顶,认为只要肯砸钱,那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眼睛都爱盯着高精尖看。 但半导体行业的特点决定了,它不是大笔砸钱就能轻易砸出来结果的。尤其行业发展到现在,各大巨头差不多都形成垄断了。 新入行的就只能一点点地积攒优势,等待转机再爆发。 所以老板愿意从小处入手,是件好事。 车子开进了萧州的工业园区,奥维契金的新厂就设在这边。 不得不说,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在小镇上的小工厂现在早已鸟·枪换炮,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呀,妥妥的现代化企业。 奥维契金也是今时不同往日,起码是王潇印象中的1.5倍。杵在那儿,真的跟个铁塔似的。而且他热衷晒太阳,把自己晒黑了。 真的说句不太好听的,真的有点像《西游记》里头的黑熊精。 见王潇愣了一下,才敢认自己,奥维契金立刻开口抱怨:“上帝呀,她居心叵测,她就是故意喂胖了我。” 她是谁?当然是奥维契金的老婆了。 他在江北待久了,就成了江北的女婿。 按照奥维契金的说法,他是被他老婆的一手厨艺给俘虏的,实在做菜太好吃了。 不过,王潇私底下八卦打听过,事实上,两人是先上车后补票。奥维契金的老婆其实是靠肚子赢了这场战争。 为什么要说战争呢?因为当时奥维契金还有个约会对象。他没瞒着,三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最后,奥维契金在江北这边办婚礼的时候,另一个姑娘带了一帮人过来要大闹婚礼现场,后来被人给劝住了,架走了。 这就是神奇的90年代啊,啥逆天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按道理来说,奥维契金的婚姻如此天崩开局,那绝对鸡飞狗跳。 但更神奇的是,这两口子居然过得还挺太平的。 因为奥维契金是俄罗斯人,计划生育管不到他头上,他们夫妻已经生了一儿一女,长得都跟小天使似的,特别漂亮。 向东还找过他俩当小模特呢。 不过大概因为恋爱经历过于乱七八糟,奥维契金老婆紧张,要把丈夫早早喂肥,也正常。 因为张汝京听不懂俄语,所以王潇跟奥维契金说话也肆无忌惮:“哟!那你老婆心够大的呀。你这样的大老板,光把你喂胖了是不行的,得管住你的钱袋子。” 钱跟权永远自带美颜光环,能让人魅力无限。 奥维契金傲娇地一抬脑袋,下巴上的肥肉都在腊月月的风中颤抖,看的王潇都想自戳双目。 岁月这把无情的猪饲料,曾经也是个美人啊。 胖的已经五官走形的男人依旧姿态高傲:“我才不要,花钱那多没意思呀。” 王潇呵呵:“加油啊,继续保持。” 黄市长的俄语水平完全能够听懂他俩的对话,忍不住嘴角上翘。 奥维契金立刻又开始再三再四地感谢黄市长。 政府如果不是萧州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如果不是黄市长亲自给他站台,帮公司向各大企业推销他们产的绝缘手套,公司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王潇笑而不语,清楚这是政商关系融合的展示板,干脆不插话,由着人家发挥。 好在黄市长也不是爱听马屁的人,大家客气客气,便直接进入主题,参观车间。 新厂的车间正儿八经花了大价钱。 车间入口是风淋室,车间内部是洁净室,好保持正压防止外部污染空气进入。 车间里配备了中央空调系统,温湿度都有硬杠子标准,好保证产品质量的稳定。连墙面和地板,用的都是彩钢板这样光滑、不产尘的材料。 所有进车间的人都穿着连体防静电洁净服,帽子、口罩和鞋子一应俱全,一眼瞧上去,就跟科幻片里头的大型实验室一样,而且还是主角悄咪咪地缩在角落里心跳加速的那种。 张博从头看到尾,又着重看了下生产线的手套的检测过程,然后问了奥维契金几个专业问题——因为太过专业,所以倒霉的奥维契金答不上来,不得不把他的技术主管请过来,当场解答。 奥维契金颇为紧张,直觉告诉他,这位戴着眼镜看上去特别和蔼的博士,会决定他接下来是能上天堂,还是继续在地狱里头煎熬。 他愿意投入大本钱,不断地升级技术,现在都背了一屁股的贷款,是因为王潇给他画了大饼,说只要他的产品达到的技术标准,她的芯片厂和液晶屏厂都用他家的手套。 而且她还会帮他推销,把他厂里的产品推荐给所有的同行。 上帝啊,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 知众所周知,绝缘手套的使用大头就是半导体企业。 但1999年,华夏大陆的半导体企业基本都是合资,而且是外资占据了绝对的工厂话语权的合资。 为了保证产品质量的稳定性,他们绝对不会冒险使用任何国货,包括绝缘手套这种基础耗材。 这就决定了,奥维契金和他的大陆同行想吃这一块蛋糕,千难万难——谁让苏联在半导体行业没啥存在感呢? 苏联航天配套技术入不了半导体行业的眼。 现在王潇把人给拉过来了,要检测他的产品了。奥维契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遥远的学生时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写完了一张试卷,正等待老师当场判分。 房间恒温啊,可他还是忍不住浑身冒汗。 最后张汝京点点头,给了自己的建议:“后道封装、测试环节可以试一试。” 他没有提芯片前道制造环节。因为在这个区域,电阻要求最严格、区间最窄,且越是靠近未封装的芯片环节,对洁净度的要求就越严苛。 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从后道封装测试环节入手,一步步的,总能蛋糕越分越多。 奥维契金知足常乐,尤其胖了之后,愈发心宽体胖。所以他短暂地失落了几秒钟,便又开怀了,这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一定配合,有任何使用反馈,我们都会迅速响应,解决问题。” 想做事的人都喜欢对方积极配合,张博非常受用这种热情的态度,笑着点头提醒对方:“半导体行业追求零缺陷,你需要证明你具备同样的高标准和快速改进的能力。而且半导体技术日新月异,对手套的要求也在不断变化。要持续关注新材料、新工艺的研发,保持技术的先进性,以适应未来更严苛的需求。这个行业只要入了行,就停不下来,永远不能停下来。” 里里外外的参观完工厂,又参与了这么多检测,天都要黑了,大家就在厂里吃饭。 奥维契金颇为得意,因为吃的菜全是他们自己种的。 工厂在萧州办了新厂,职工们自然也来自五湖四海了。不是本地人,住宿问题肯定得工厂解决。职工们入住了,他们的家属也来了。 闲不下来的家属们就开始自己种菜,供应给工厂的食堂。 张博笑道:“你们就是一个大家庭啊。” 看看食堂吃饭的人,大人也有,小孩也有,可见他们都是满意的。 奥维契金早练出来了,立刻给这位台湾来的博士敬酒:“还请张博多帮忙,多介绍生意,这一大家子都要吃饭呢。” 众人发出哄笑。 离开的时候,抬头已是繁星满天。 冬天的夜晚,多寂静啊,这种寂静让星星看上去无比明亮。 王潇喝了花雕——鬼知道她为什么要喝花雕,反正她喝了,而且有点上头,说话都絮絮叨叨:“看着奥维契金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他们都是跟着我从莫斯科过来的。” 黄市长笑道:“你这心操的,朋友要操心,自己的职工也要操心。” 张博笑着接话:“所以大家都愿意为王老板做事啊。” 他自己是高级管理者,自有一套用人的逻辑。 一个企业,最重要的永远是人。员工不是螺丝钉,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看到了自己工作的希望,感受到自己被重视,才会愿意全身心地投入进去,纯粹地做事,甚至于把自己变成一个理想主义者。 而当一群理想主义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产生奇迹的时刻。 这一晚,大家心情愉悦,睡得都挺香的。 第二天一早,王潇又带着张博去看净化设备的供应商,然后是超纯水处理系统,从江北跑到了江东。 张博跟着她一块看了的国产的研磨机、抛光机,又看了华德合资厂生产的用于输送特种气体和化学品的高洁净度阀门、接头和管道。 还有一家实验室准备转工业化生产,用于晶圆和掩模版的自动搬运、传输的工业机器人。它用的是苏联技术,之前工厂生产家庭服务机器人,从赶时髦的暴发户手上挣了不少钱,现在开始做工业机器人了。 如此这般,等等等等。 一溜儿跑下来,大家的腿都细了一圈。 张博也借这个机会了解了长三角地区半导体行业配套体系的发展情况,看的他是又欣慰又忧愁。 欣慰的地方在于,配套体系还是有的,起码不是一片空白。 忧愁的地方是,太薄弱了,而且基本都是基础的,零散的,打外围的,距离核心先进还有相当漫长的距离。 如果大陆的半导体行业蓬勃发展起来,那么它们大概能够在大量订单的刺激下,随即迅猛发展。 可没有它们的支持,大陆的半导体又难以形成强大的竞争优势。 鸡生蛋,蛋生鸡,总归要有一个先起来。 王潇比他乐观多了:“没事儿,张博,我跟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华夏的优势是地方大人多,而且被严密封锁过。” 张汝京理解前两点,地方大人多,意味着人才多,市场大。 但这个严密封锁过,上帝,正因为如此,所以大陆的半导体行业才如此薄弱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5节 王潇笑道:“因为当时我们先跟美国闹翻,然后又跟苏联闹翻,两边大哥都靠不上,所以就逼着华夏内循环,搞自己的全产业体系。虽然它非常薄弱,而且有很多空缺,但这个过程让大陆人形成了一种东西得我自己造,不能指望从外面买的心态。” 她笑吟吟的,“很多国家地区搞半导体,就是单独的这么一条线。因为他们的国土面积和人口总量决定了,他们只能捏紧拳头办大事。但大陆不一样,大陆的市场决定了它可以把每个行业都发展起来。不管这个行业一开始的产品质量如何,只要有行业,它就有自己的供应链,这些供应链是互相交叉的。” “比如说半导体设备,现在电子基础产品都朝着小型化、微型化的方向发展。扩展应用到电力电子器件、太阳能电池、敏感器件、ccd、光盘等等领域,具有极强的产业带动性。” “它们在另一条供应链上技术发展提高了,掉过头来就能用到半导体行业里。半导体行业的发展,又能反过来刺激它。” “这就是一个交叉的体系互相刺激,融合的过程。其他国家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有华夏的人口规模、机械设备以及人才储备,更重要的是人的思想,才能完成这个大系统的建设。” 张汝京想了又想,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祖国确实是这样的国家,5000年的文明,铸就了它的骄傲,它是不会轻易认为自己不行的。 “不过这么大的体系,要建起来真不是简单的事。”他叹气,“要快点哦,必须得快,半导体行业的更新换代速度太快了。如果不把步伐放快点,赶紧追上去,后面会被甩的越来越厉害,很难再跟上。这些上下游的配套设备也一样,好不容易一个工业化生产了,质量也合格了,结果国际半导体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设备也跟着被淘汰了。” 王潇再度笑了起来:“哎,张博,我们还真不一定会被淘汰。” 她叹了口气,“华夏太大了,各个地区的发展极度不均衡。大城市的有钱人已经想办法从国外购买售价十几万的等离子电视机,可现在依然有很多人家,尤其是西部偏远落后地区,1台小的黑白电视机,售价一两百块钱,依然被他们所青睐。” “反应到芯片上,国际主流是八英寸,还有人在建12英寸厂,六英寸以下都是落后的。可是这些大企业的四英寸,六英寸芯片的生产线已经在会计学上完成了折旧,它继续生产就是纯利润了。所以他们也并不会立刻放弃相关的生产线。” 王潇狡猾地笑了起来,“大型的设备供应商在需求新技术,因为那样利润更高,而且能够追着主流走。这种我们这种小的后来的供应商就可以继续抓住他们放弃的市场,哪怕这个市场小,利润低,但只要还有市场在,竞争又不是那么的激烈,我们就还能生存下去。” “但凡活下来的,都是能扛事的人,都能继续找机会,再往前进一步。” 她笑着给出了结论,“这就是华夏特色,也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市场,来培养我们的产业。” 张汝京从小生活在台湾,后来又去美国留学工作。 虽然他跑过好几回大陆搞半导体行业调研了,但王潇的话,还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隐形的大门,让他看到了既往很难注意到的世界。 他叹了口气:“惭愧,我对国家情况的认识还是太过于浮于表面了。” 王潇笑道:“你以后在这边待的时间长,自然了解会更深。真的,大陆广袤的天地大有可为,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是事实。放在全球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大陆这样的市场了。” 这是一个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并存的神奇时代,它的内部就能形成一个产业转移。 一路从1月份跑到2月份,张汝京再一次感受到了王潇所说的神奇的时代神奇的土地。 他们回江东省政府汇报考察调研结果,顺带着跟省领导通通风吹吹气,看能不能再多要点优惠政策时,在政府门口,又碰上了大批的队伍。 这一回,队伍人群的组成部分不再是单纯的纺织女工,也不是光安静地站着了。 中间夹杂了不少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上拿着印刷的传单,正在慷慨激昂地宣讲:“我们的工人被赶出了工厂,一个月不到200块钱够干什么?而我们的领导干部呢?他们出国旅游,他们大吃大喝!” 有传单被风卷到了地上,王潇看到上面印制的图案和繁体字,瞬间反应过来,是那群丝巾大姨去餐馆点了一桌子菜,最后没动几口,为香港记者拍了照上了网,还引发了香港网民对大陆“师奶炒房团”的期待。 哟,这下子算出口转内销了吧?辗转返回了大陆,成了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张博微微皱眉,颇为忧虑地看着这群慷慨激昂的人。 这样的问题哪儿都有,对哪里来说,都是个麻烦。 王潇看出了他的担忧,安慰道:“不用太担心,不会起什么大风浪的。” 张汝京看她笃定的模样,颇为好奇:“王总,你们是有什么杀手锏吗?” 王潇笑着摇头,然后才点头:“非要说杀手锏的话,也勉强算一个。这个杀手锏就是割裂,大学生和下岗工人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下岗工人家里普遍没有电脑,哪怕之前有电脑,他们现在基本也没钱上网。” 电脑多贵呀,1台电脑就大几千。 上网又多贵呀,这年头的主流是电话拨号入网。 按照电信部的规定,其中非注册用户,网络使用费按每分钟7分钱的标准。注册用户基本使用费为10元限制使用3小时,再超过了,每分钟收3分钱,超过100块钱的费用统一被包圆,不再算了。 考虑到现在大家的工资水平,有几个家庭上得起网? 上不起网,自然不可能跟网民共情。 现在又是2月初,大部分大学生都要放假回家了。留校的大学生普遍是离家远,舍不得昂贵的路费,他们上网的时间也有限。 所以王潇才敢笃定,他们之间形成不了共振,这件小事很快就会不了了之。 确实是小事啊,你能说很大吗? 80年代工厂效益好的时候,像纺织厂这样的好单位,工厂组织出去旅游,稀疏平常。当时机关事业单位反而不吃香,因为无法像工厂一样挣钱发奖金,后者的日子苦哈哈,甚至有的时候工资都发不出来。好多人都想方设法往工厂调呢。 这些,都是下岗职工们经历过的年代。 现在调转个了,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能让他们有多义愤填膺? 张博听她一通解释,感觉又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还能这样? 王潇笑着叹气:“要不怎么说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呢?在这里,各种各样的情况都会发生,说不定就能冒出个奇迹来。张博,你也别急着回台湾了,跟我跑一趟北京吧。北京那边有不少单位在搞半导体设备。哪怕还不成熟,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发展的前景。” 要说集中力量办大事,还是北京的相关单位能够得到的扶持力度最大,投入进去的本钱也最大。 虽然在商业化工业化生产方面,它们普遍要差一点——挣钱的市场化经济意识弱一些;但有了技术,她也不介意投钱进去来启动生产。 况且,伊万也要率团到北京谈判了。 王潇还真挺关心出口配额的谈判情况,要是这事成了的话,集装箱市场又多了一个进货渠道,可以省去不少关税支出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当时国产半导体设备的情况,参考资料主要为《中国半导体设备业的近况》作者王勃华(信息产业部电子信息产品管理司)他分析的是2003年的情况,跟1999年还有不同。所以大家要找到这篇文章的话,会发现他提到的情况,跟小说里说的不完全一样,就是因为中间还隔了好几年的时间 第490章 从未想过当买办:北京行 2月3号,腊月十八,华夏大地已经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年味儿,伊万诺夫终于率团飞到北京了。 真不是他有意拖延,而是两个国家高层安排谈判,是一件相当复杂的工作。 你的资料必须得确保正确无误吧,你安排的团票代表团人选也得方方面面考虑清楚吧,总不好谈到一半,再着急忙慌地从国内调资料调人——也不是说不能这么来,但这样太耽误事了。 伊万诺夫这回真带了大任务过来,他不仅仅要谈纺织品的出口配额,还要谈家电和自行车。 等等,这家电和自行车又是怎么回事?之前压根就没提这茬呀。 对,确实没提。 因为当时王潇看到的是纺织厂的下岗工人,想到的也是纺织品的出口配额。 但伊万是商人出身,又当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主管工农业生产,自然对俄罗斯的工业状况了解更深。 他在白宫的会议桌上,前脚跟同僚讨论完,哦,你理解成吵完了也无所谓,总而言之,大家在纺织品出口配额的问题上达成初步共识之后,他突然间就脑洞大开了。 哎,纺织品可以这么搞,那么,其他工业产品呢? 众所周知,俄罗斯的轻工业那是轻如鸿毛啊,肯定有大把的出口配额还在闲置当中。 然后以涅姆佐夫为代表的工业部和外贸部就开始忙起来了,扒拉出一堆本国名存实亡的工业产品以及它们相对应的出口配额。 当想到这些落灰的出口配额,事实上,它们是能换钱的,从伊万诺夫到涅姆佐夫,一圈的人眼睛都红了。 原来,国际贸易要这么玩。 当然,他们也清楚,你想玩也得别人愿意配合你玩。必须要寻找出双方都感兴趣的地方。 比如说这一堆闲置的出口配额里,华夏除了会对纺织品出口配额感兴趣之外,肯定也会中意自行车以及家电和玩具的配额。 因为这其中,华夏是世界自行车第一生产大国,从1991年起,不同的国家就开始对华夏进行反倾销调查了。为此,华夏不得不在1994年10月决定,从1995年起,对自行车的出口数量实行招标管理。 家电呢? 以电视机为例,欧洲早就对华夏的电视机进行反倾销调查了。为此,光伊万诺夫知道的,就有华夏彩电厂商专门去罗马尼亚办厂,以应对反倾销调查。 除此之外,玩具也是一个大头。 上帝呀,俄罗斯的工厂能够轻松地生产出一把真·枪,现在让他们造玩具枪,确实能要了老命。 聊着聊着,一屋子的人又开始发散思维了,关于俄罗斯在全球贸易格局中的多边战略问题。 简单点讲,在轻工业方面,除了跟华夏合作之外,他们还能再找谁合作? 任何人想做事都是如此,必须要有个备选方案,a不行就上b。 大家又找了一圈,发现在纺织品服装方面,他们可以跟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以及土耳其等国合作。 但其中呢,印度跟俄罗斯虽然在传统上关系就很好,好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可摸着良心说,伊万诺夫等人都不太乐意跟印度在真意上打交道。 为什么呢?因为印度真不是个东西。 在苏联时代,印度欠了苏联相当于上百亿美金的债务。 后来,苏联解体了,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外债,包括外国欠苏联的和苏联欠外国的。 印度得还债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按照市场汇率还钱。 可印度玩小聪明,它抓住了苏联解体、规则混乱的窗口期,坚持说债务是以“记账卢布”计价的,所以还款理应按照苏联时代的官方汇率来计算。 照这么算的话,它100亿的记账卢布债务,只需要还给俄罗斯差不多1.2亿到1.7亿美元的样子就行了。 那俄罗斯肯定不愿意呀,这种亏,天底下傻子才吃。 于是两边就坐下来谈,从1992年硬生生地谈到了1994年,最后还是俄罗斯吃了大亏。印度人只需要支付大约10亿到12亿美金的样子,便还清了欠苏联的旧账。 没辙,那会儿俄罗斯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在国际上也比不上苏联时期声音响亮,缺乏足够的筹码来迫使印度按市场价值还款。 而且俄罗斯还不好跟印度翻脸,因为它需要印度这个传统盟友和重要的军火市场。 最后,相当于安抚性质的,印度在双方签署的协议里,同意在未来几年内从俄罗斯购买价值约数十亿美元的武器和商品,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俄罗斯的军工综合体。 但这安慰更加像一记拳头,打的人吐血啊。 合着搞了半天,我辛辛苦苦做东西卖出去,拿回来的售款原本就应该是我自己的钱。 莫斯科的白宫又不是国防部,大家做的又是民用商品生意,实在不想跟印度那个不要脸的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巴基斯坦,在苏联打阿富汗之后,两国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近年有所缓和,要说什么突破性的外交关系进展,那还真谈不上。 孟加拉倒是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关系,但孟加拉国家太小了,进口它家的棉纱,然后再加工成纺织品还差不多,其余的不太现实。 这些国家里头非要挑一个的话,最合适的是土耳其。它的纺织业、服装业以及电子产品发展都很不错,但它跟欧盟关系好,对俄罗斯的配额需求比较小。 如此一扒拉一比较,好像还是华夏最合适。 因为剩下的诸如日韩这样的国家,已经完成工业化和产业升级了,纺织服装之类的低端劳动密集产业大部分早就转移出去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6节 而其他国家,则不具备相关产业的全产业链支撑。曾经的亚洲四小虎则还处于97年金融危机后的恢复阶段,产能都没达到危机前。 唯独华夏的轻工业,在规模、效率、完整性以及与俄罗斯的地缘邻近性,共同构成了一种其他国家和地区难以复制的综合优势。 双方的合作潜力相当大。 最重要的是,华夏有迫切的需求。两边都想达成合作的时候,再谈就能省很多事。 所以,白宫内部达成协议之后,又跟克里姆林宫通过气,得到了总统的首肯,伊万便带着浩浩荡荡的谈判团队过来了。 跟他前后脚出发的,是王潇。 她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团队,而是三个团队凑一块了。 咋回事呢? 俄罗斯代表团到北京来谈合作的事了,还把相关地区的产业负责人给带来了,好到时候直接谈对接。 那北京肯定也得从地方上摇人啊,江东省自然要去。 最早就是江东张罗这事儿,好解决本地纺织业产能过剩的问题。 可我江东来了,为什么你江北也要来? 江东省负责工业的胡副省长表情实在谈不上多好看。 王潇第一个把自己摘出去:“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回家都没跟我爸妈提过这茬。” 天奶啊!明明江东和江北是两个省,大家可以分别坐飞机去北京的。实在不愿意坐飞机,也可以坐火车啊,而且大家不一定非是一般列车。 但就是这么忖。 偏偏这班列车,从萧州出发时是傍晚6点钟,抵达金陵的时间是晚上9点多,然后睡一夜,第二天早上7点半钟抵达北京。 换乘飞机的话,金宁的班次是早上6点多钟出发,8点多抵达机场。早上实在起不来。 萧州则是下午3点多出发,抵达北京的时候差不多6点钟。也干不了其他活了,先在北京睡一晚吧。 两边的省委办公室负责给领导订票的同志一算,怎么看都是安排这班火车最划算,下了班直接出发去火车站,然后睡一夜,到了北京直接干活。 最重要的是,因为现在飞机班次少,没什么特价票的,火车票要比飞机票便宜不少呢。 张汝京在旁边听的一句话不说,颇为佩服这两个省领导的实干作风。 坐飞机对大陆人来说,还是件比较时髦的事。很多人有机会,一定要坐飞机的。反正是出公差,机票不用自己出。 结果这两个省都给领导安排成了连夜赶火车。 江北省的陈副省长也算是王潇的老熟人,大家没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现在他见胡副省长脸色不好看,立刻替王潇澄清:“这还真跟王总没关系,是国务·院直接通知我们这边的。” 胡副省长忍无可忍:“你们有多少下岗工人?我们有多少?你摸着良心说,咱们两个省到底谁的压力大?” 陈副省长可不心软:“我们的压力其实不小啊,你们国企下岗,国家好歹还给一部分补贴。我们这边民营的厂办不下去了,国家可没有给职工的补贴,我们全部都自筹。哎,别说我们啊,我了解到的消息,也叫了广东呢。” 胡副省长愣了一下,这他还真不知道。 俄罗斯总共有多少出口配额?光江东和江北两个省分,都够呛。再加一个广东,要打起来吗? “好像谈的项目还挺多。”陈副省长调侃道,“说不定咱们两边还不用抢呢。” 胡副省长突然间反应过来:“东北没去吧?” 要说压锭影响最大的,必须是东北。 老工业基地嘛,国有企业数量多。纺织行业呢,它在计划经济时代相当依赖国家补贴和保护。市场竞争力就跟不上。 压锭政策一来,它必然受冲击大呀。 “没有。”陈副省长摇头,“我打听了,就我们三家。” 胡副省长这才松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年头的经济形势,能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97年夏天,东南亚金融风暴刚起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影响会这么大呀?亚洲四小虎都被打趴下了。整个外贸行业直接死了一片。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王潇就在旁边听着不说话。 她能说什么? 一场大浪把小鱼们都打沙滩了,她能捡几只送回水里是几只,她管不了所有的。 倒是胡副省长还在跟赵副省长感叹:“加入wto就好了,早点加入wto吧,没那么多配额限制了,大家也能甩开膀子干了。” 都说晃荡的火车不适合睡觉,但王潇感觉摇晃的车厢如摇篮一般,车轮况且况且撞击铁轨的声音也像摇篮曲。 王潇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想:哪有那么简单,一关有一关的难处。 真让华夏甩开膀子干了,华夏能把全球的工业全吃掉。人家愿意才怪呢。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亮,然后手忙脚乱地洗脸刷牙,都没来得及吃早饭,便稀里糊涂下了车。 她一点也不遗憾。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1999年的火车餐早不复80年代物美价廉外加不用粮票的优势,它现在就是又贵又难吃的代名词。 负责过来接老板的是杨桃原先的助手小丁,现在接手了杨桃的活,看着北京这一摊子的事儿。 她挺机灵的,来接老板的时候还没忘了带早饭,每个人都有一份。 王潇推荐张汝京喝豆浆,再三跟他强调:“千万不要轻易好奇豆汁到底是啥味,喝完之后我就觉得啥味都吃不出来了。” 张汝京忍俊不禁,他也不讲究,站在车站就着原味豆浆吃完了青菜香菇包,然后大家便麻溜儿出发,往目的地去。 两江省的副省长刚跟过来接他们的人碰上头了,还在寒暄呢,便看见王潇等人站着吃完早饭,直接走人。 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哟,她还真不掺和华俄两国出口配额的事。能耐得住寂寞,是本事啊。 王潇当然不会去掺和的,一是避嫌,二是哪儿来的美国时间? 她一点也不寂寞。 她手上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地列了十几家单位呢,都是生产半导体相关设备的。 到北京的第一站,考察目的地是北京700厂,也就是北京建中机器厂。 作为国家规划的“建”字头,它跟沈阳建北一样,是华夏半导体设备骨干企业之一。 什么“6895”工程、“696”工程和“六五”、“七五”等国家重点科技项目,它都参与了。 它家生产的设备也是五花八门,啥都有。 什么快速气淬真空炉及各类烧结炉之类的,都已经是基操。 它家还生产液电冲击波肾碎石机,经过北京协和等医院验收之后,出口北非创汇了。 除此之外,我国第一台能使包装材料回收加工的快餐盒、饮料杯等包装材料加工用的热成型机,也是700厂做的。 主打一个国家要啥,人家就做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不做的。 但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它的定位略有些模糊,反而优势不明显了。 王潇通过中间人打了招呼,到酒仙桥的工厂来考察,700厂市场部的负责人亲自过来接他们的。 她也不跟人多寒暄,简单几句客气话之后,便直奔主题:“贵厂想把什么产品想卖给首钢日电,就拿什么产品出来给我们看吧。其他的——” 她笑着伸手指张汝京,“我们张博是出了名的建厂专家,在德州仪器就德高望重,去台湾建厂也是半导体界的风云人物,世大在台湾排第三。贵厂拿出来的东西不够靓的话,是进不了我们张博的法眼的。” 自从1994年起,首钢日电就成了华夏芯片生产的一块招牌。 虽然后面有其他工厂陆续冲击,包括日电自己也参与了909工程,在上海和华虹合资建立了华虹日电,但到目前为止,首钢日电在国内依旧是扛把子的存在。 去年7月份,它还生产出了国内第一块64m动态ram,实现了4m、16m、64m产品线的全覆盖。 如果700厂能拿下首钢日电的订单,就意味着国内的半导体龙头企业为它背书了,以后它可以向行业其他公司快速扩散。 市场部的负责人听笑了,点点头道:“那行,我们还正在推一个明星产品,清洗机。不是我们自己吹自己,我们的产品性能是真的很优越,价格也实惠。” 虽然萧州的这家芯片厂不显山不漏水,据说用的还是苏联的技术。作为市场部的负责人,他不太明白一个道理了,那就是在这时代,所有能够活下来的工厂,都有自己的本事。 况且,德州仪器赫赫有名,台湾的半导体这几年也是风生水起。有这样的专家认可他们的清洗机的话,它家产品要进入首钢日电,便又多了一份筹码。 由不得他不积极呀。 一行人跟着市场部的负责人,在700厂从早走到晚,看完了清洗机,又看了扩散炉,直到天黑了,又在人家食堂吃了顿便饭,才算结束一天的行程。 张博士没看上700厂的扩散炉,但认为清洗机可以试一试,如果以同类型的国际先进设备为基准,700厂的清洗机能测试达标的话,那完全可以用它代替进口货。 总要给供货商机会,这样大家都有订单,才能越来越好。 天黑透了,大家才能带着行李箱去住酒店。 不要忘记,他们是从火车站直接来到700厂,连去酒店开房放行李都没有。 700厂的市场部负责人送他们上车时,看到行李,不由得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们可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难怪人家的工厂能活下去,还要扩大生产规模。 王潇笑着跟人握手道别:“我们张博时间紧,事情多,得挤着时间来考察。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太感谢了。” 负责人也笑着保证:“客气了,客气了,你们能赏脸过来,是我们的荣幸。回头我们就把样机送过去,一切行动听指挥,你们想怎么调试,我们就怎么来,工程师绝对第一时间到位。” 上了车之后,杨桃的副手小丁感叹道:“700厂现在急着转型呢,听说它家可能会被合并掉。” 再辉煌的历史又怎样?现在曾经的荣誉都成为负担了。几乎所有的国企,尤其是大型国企,一个比一个紧张。 当初国家政策说保大放小,给他们带来的短暂的安全感,已经随着去年下半年开启的下岗潮被寒风吹得烟消云散。 金融危机来的太快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纺织企业很可能只是第一炮,搞不好后面关门的工厂多了,下岗的职工也比比皆是。 王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好,这些企业整合一下,强强联合,说不定后面会更好。” 这就是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阵痛阶段,不能适应市场生存的企业,大概率都难以活下去。 可一旦适应了,蓬勃发展,成为业界翘楚甚至世界顶流,也不是没可能。 高档防弹轿车从700厂的厂区驶出,路过“北京·松下”的霓虹灯牌,它大概是这片区域里最现代化的存在。 更多的地方,透过车窗,放眼望过去的落在视网膜上的大片的昏暗。 没有足够的订单,工厂便不用如既往一般三班倒,更没有昔日的灯火辉煌和热火朝天。 偌大的工业区,昏黄的水银灯只能照亮一小圈地方,光晕之外全是是深邃的黑暗。 老厂区高大的苏式厂房轮廓,在这样的黑暗中沉默的如同丰碑,又像暗夜里的沉睡森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7节 偶尔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便是森林中巨人忽而睁开的眼睛。 王潇就在这样的安静中颠簸着睡着了,一直到车子开进北三环,向西驶进中关村,热闹的夜市和人潮逼得车子不得不发出喇叭声,才将她惊醒过来。 小丁一直小心观察着老板呢,见状赶紧说明:“再往前就是友谊宾馆了。” 正常情况下,一国副总理率代表团到北京进行商务谈判,最可能的下榻地点是钓鱼台国宾馆。 但偏偏伊万诺夫先生是俄罗斯人啊,就有了另一个选择——北京友谊宾馆。 因为1954年,原名西郊专家招待所的友谊宾馆,从一开始便肩负着接待苏联援华专家的光荣使命。 华俄两国搞谈判,大家都愿意从50年代的蜜月期入手,所以友谊宾馆在这种情况下成了招待俄罗斯代表团的首选之一。 当初意见问到伊万诺夫面前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友谊宾馆,这里有地道的俄国菜,可以满足他同事的需求。 而且友谊宾馆还有个优势,那就是它也招待普通客人,入住的普通客人不用像住钓鱼台国宾馆一样,必须得提前审核身份。 这就方便了王带人入住。 王也是来北京工作的,按照她的习惯,搞不好晚上她还会把团队召集到一起开会。 所以伊万诺夫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过来找自己呀。 看,合格的伴侣一定要考虑全面。 所以他是有资格委屈的吧,他吃过晚饭都等了好久了,王还没有到。 他自己跑到楼下看了两回,又打电话问了两次前台,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打第三次电话了。 涅姆佐夫真是受够了这家伙,直接催促:“你为什么不打王的手机呢?”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白眼:“你知道什么呀?” 涅姆佐夫差点没跳起来:“上帝!我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对他男性魅力的最大侮辱! 正说话的时候,尼古拉匆匆忙忙跑来了:“快到了。” 他是收到了柳芭的短信。感谢上帝,时代在进步,手机现在也能发短信了,不用非得打电话才能传递消息。 伊万诺夫瞬间容光焕发,立刻一路小跑,又冲出去了。 他被保镖们护着,跑到宾馆门口的时候,刚好车子停下。 王潇才下车呢,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上帝呀!”伊万抱怨着,“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呢。” 王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眼睛弯成月牙:“来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来的。”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重击了。 天爷!要论起忽悠人的功夫,他们老板绝对是这个——大拇哥。还刀山火海呢,事实上,老板就睡了一路,连催司机快点都没说过一句。 偏偏伊万诺夫先生吃这一套啊,脸都要笑烂了。 “咱们快点进去吧,北京可真冷。” 听听,这是人话吗?你一个刚从莫斯科的冰天雪地来的人,怎么好意思嫌弃北京的冬天冷? 两个保镖偷偷吐槽着跟着进了友谊宾馆。 哎,他们来北京这么多趟,还真是头一回住友谊宾馆。 没想到友谊宾馆不贵耶。 一间普通房的房价居然只要394块钱。 不要觉得他俩飘了呀,1999年,394块钱一间房还叫不贵?多少人还一个月拿不到这么多工资呢? 那你得知道,1999年华夏的消费是非常割裂的。像样点的宾馆费用从来都没低过。 跟友谊宾馆差不多档次的中旅大厦,特价房也要400块钱一天。 更别说王府井大街的天伦松鹤大饭店,人家普通标间一间房得要1200,是这里的4倍多。 张汝京同样对宾馆的价格颇为满意,他的节俭已经刻在骨子里头了,能不多花钱就不要多花钱。 跑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在前台拿到房卡,各自回去休息。 王潇跟着伊万走的时候,涅姆佐夫在旁边挤眉弄眼:“哦,miss王,你可算来了。否则我们可怜的伊万,今晚可真是孤枕难眠了。” 王潇点头,大大方方:“所以呢,还有事情吗?” 涅姆佐夫都被她坦荡的态度给弄愣住了。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打蛇随棍上,煞有介事道:“当然有事,你来之前,我们正在讨论华夏和俄罗斯合作生产纺织品,要如何才能赢得市场?”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俄罗斯的自然条件和人力资源就摆在这儿,在俄罗斯生产和运输成本下绝对要超过华夏。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有出口配额这块肥肉挂着,正常情况下,华夏商人绝不可能去俄罗斯做纺织业。 但即便有出口配额,这些纺织品出口出去,事实上,从成本的角度上来讲,竞争力也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华夏货。 涅姆佐夫看上去认真极了:“倘若是你来建厂的话,miss王,你会如何解决问题?” 王潇随口答道:“哦,如果是我的话,我的工厂肯定会专门生产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 涅姆佐夫一愣,他刚才的问题其实是在没话找话,纯粹起哄而已,没想到她真给出了答案。 王潇解释道:“俄罗斯的轻工业轻,是众所周知的事。这种情况下,无论你如何强调你的纺织业产品质量高性价比高,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但俄罗斯的芭蕾舞世界闻名,一说到俄罗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芭蕾舞,《天鹅湖》《胡桃夹子》,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乌兰诺娃。” “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虽然本质是服装和鞋子。但大家很容易把关注点放在芭蕾上。” “因为俄罗斯的芭蕾舞好,所以大家会顺带着认为俄罗斯的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也好。这就是天然的消费者市场。” “当我的工厂生产的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以出众的设计和优秀的质量,赢得了这一批天然消费者的心之后。我的生产范围就可以扩大了。” “比如说服装可以扩大到舞台上所用的所有表演服装。因为芭蕾舞,它本质也是一种表演的艺术。” “再比如说鞋子,像法国的repetto和美国的capezio,都是做芭蕾舞鞋起家的,现在它们在时尚界都非常活跃,是不少名流和明星的选择。” 涅姆佐夫开始倒吸凉气,然后竖起大拇指:“miss王,你可真是这个。” 王潇笑道:“合作不就是这样吗?不需要压抑彼此,而是要把双方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她又调侃道,“你们只关心纺织品吗?你们不考虑玩具怎么做吗?” 这回换成尤拉脱口而出:“玩具要怎么做?” 话说出口了,他才冲王潇匆匆点了点头,然后重复了一遍,“玩具要做什么?” 他发现华夏的玩具已经五花八门,他实在找不到俄罗斯的独特优势,总不能光做八音盒跳舞的小人吧。 王潇笑着点头:“这也是其中一个可以发展的方向,还有一个我想的是做玩具武器。” “大家都说俄罗斯是战斗民族,所以军事装备模型,包括坦克、装甲车等战车模型,战斗机、轰炸机这些飞机模型,以及驱逐舰、巡洋舰之类的舰艇模型。还有玩具兵人,军事场景玩具,小孩子能在上面摆放军事装备模型,体验军营生活的那种;还有枪械玩具以及军事主题积木等等。” “这些搭上俄罗斯的名字,就会有一种天然的说服力。” 王潇举了个例子,“我们电脑公司做的游戏,卖的最好的是两款,一款叫《兵临城下》,就是战争类游戏。一款叫《末日求生》,也很受欢迎。因为大家都知道俄罗斯的气候条件非常的极端。俄罗斯做的末日求生游戏,天然就给玩家一种很有说服力的感觉。” 涅姆佐夫终于倒吸完凉气了,朝王潇伸出手,一本正经道:“miss王,我以俄罗斯工业部部长的名义邀请您,加入我们吧。上帝呀,你当什么总统形象顾问?他也不需要什么形象指导啊。您应该来工业部当顾问。这才是你发挥所长的地方。” 王方案巧妙地回避了华俄合作中“成本”这个致命短板,转而攻上“价值”这个高地。 不管是芭蕾舞服、舞鞋还是军事模型,都属于细分市场的高附加值产品。 购买这些产品的消费者,对价格没那么敏感,更看重其文化正统性、设计感和品牌内涵。 如此一来,他们便完美规避了在衣服、玩具这类大宗商品上的成本劣势。 对俄罗斯而言,这是盘活沉睡的文化资产、重振轻工业的一条捷径。 上帝呀,这种高水平的合作,值得全力去探索的。 王潇笑着双手一摊,不犹豫地拒绝:“我没空啊,我有一堆事要忙呢。” 伊万诺夫已经开始伸手推涅姆佐夫:“行了行了,你话真多,你该回去睡觉了。” 涅姆佐夫顽强地抵抗着,还转头试图跟副总理先生强调:“上帝呀,你可真是,伊万,王真的是最适合来给我们当顾问的人。” 然后房门就关上了。 被嫌弃的涅姆佐夫只能找尤拉说话:“你说是不是?我们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该如何入手,她张嘴就来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学霸,他太了解天赋的重要性了。miss王就是这样的天赋型选手。 尤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想让她当顾问的多了去,我们都得在后面排队呢。走了走了,不要再当电灯泡了,伊万真的会发火的。” 涅姆佐夫这才嘟嘟囔囔地离开,真的,他很想跟王继续好好聊聊。 他总觉得,只要她愿意,她能够解决俄罗斯工业所有的困境。 房门背后的伊万诺夫忍不住抱怨:“我就没见过这么没眼力劲的人。” 王潇笑着揽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呢喃一般:“你可总算来了,我可真想你。” 伊万诺夫又笑开了花,他就知道,他思念王的时候,王也一定在思念他。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块儿吃早饭,涅姆佐夫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代表团团长吃的似乎有点少。 哦,毫无疑问,miss王都来了,伊万一定过了一个餍足美满的夜晚。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难道不应该吃的更多吗?那也相当耗体力呀。难不成他银样镴枪头,好不容易见到人,结果盖着棉被纯聊天呢? 伊万诺夫警惕地瞪着他:“你这什么表情?” 涅姆佐夫一本正经:“你难道不多吃一点吗?上帝,亲爱的伊万,我以为你需要更多的能量。” 伊万诺夫当然不敢多吃。 今天洗澡的时候王跟他说了,奥维契金现在有以前的1.5个大。 王说的哈哈哈,觉得特别好玩。他的一颗心脏啊,真是砰砰砰。因为人种的差距,他感觉俄罗斯人上年纪以后真的很容易发胖。 他绝对不要变成那样的胖子,他可不想王看着他就哈哈哈。 不过,当着工业部长的面,副总理还是要搭着架子的。 他煞有介事道:“今天要谈一整天呢,早上哪里能吃多?碳水化合物吃多了,容易头晕的。” 涅姆佐夫肃然起敬,赶紧缩回了伸向流金包的手。 他可不吃俄餐,他适应能力极强,早就能吃中餐了。在白宫开会的日子,他还动不动就蹭伊万的饭,他已经对大列巴没什么感情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8节 闹哄哄的一群人吃过了饭,王潇等人先出发去看另一家半导体设备工厂,涅姆佐夫和伊万诺夫等人则回房,准备出发继续去谈判。 涅姆佐夫突然间回过神来:“伊万,要是我们的工业起来的话,那么集装箱市场的生意岂不是要受影响了?” 上帝!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日进斗金的宝地。 伊万诺夫奇怪:“难道集装箱市场就不能卖俄国货了吗?” “那绝对比不上你们现在的利润。”涅姆佐夫奇异地看着他,“上帝啊,你真是我见过的道德最高尚的人。” 以他的身份,他当副总理以后的所有行动,不仅没有以公谋私,而且还在舍小家为大家。 这是怎样一种精神? 俄罗斯市场供应短缺,正是他发家的基础啊。 现在他要亲手打破这一切了。 伊万诺夫脚步不停:“不然怎么办?俄罗斯的工业不起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出口原材料和能源,然后进口工农业产品的国家了。那样我们就变成什么了?我们就成了一个买办的政府。” 涅姆佐夫跟着他进了房间,皱着眉头问他:“那么王呢?她也同意你这么做?” 上帝啊!以王的聪明,她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 难道真是爱情让她蒙蔽了双眼?让她作为一个商人,都不在乎挣钱了? 伊万诺夫用力瞪他:“你不废话吗?你们究竟对王有什么误解呀?老实告诉你,什么叫买办型政府?最早就是王拿华夏民国举例子告诉我的。只能依靠关税和统税过日子的政府,叫买办型政府。这样的政府是不可能为人民着想的。俄联邦绝对不能变成这样的政府!” 涅姆佐夫用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肃然起敬:“真的,伊万你去竞选总统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王当得起第一夫人。” 作为一个外国人,她为俄罗斯付出的心血和精力,和取得的成效,已经足够让很多俄罗斯人望尘莫及。他都不敢说自己比王做的更多更好。 伊万诺夫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你别跟着瞎凑热闹啊!我们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 “那我不明白了。”涅姆佐夫孜孜不倦,“既然你们不想,王这样为俄罗斯考虑,又是因为什么呢?” 爱屋及乌吗?因为她爱着伊万,所以她顺带着爱上了俄罗斯?多深沉的爱呀! 伊万诺夫嫌他烦:“因为热爱,热爱俄罗斯人民,热爱全世界人民,明白吗?” 他伸手指了一下天安·门的方向,“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明白了不?” 见涅姆佐夫有点呆愣,伊万又催促他,“好了,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准备出发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谈。” 既然已经有了合办工厂的生产方向,那必须得赶紧谈妥了呀。 将俄罗斯的文化内核、设计灵感、出口配额和华夏的强大的供应链管理能力、成熟的生产技术、质量控制、初期资金投入、以及对全球市场趋势的敏锐把握,结合起来;才能从简单的“俄罗斯出壳,华夏填肉”的代工模式,变成“俄罗斯出灵魂,华夏铸身体”品牌共创。 这样即便将来配额优势消失,双方的合作也能持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提到的友谊宾馆的房价和其他几家饭店的房价是2000年的价格,1999年的,我实在找不到。另外,关于700厂的介绍,参考资料有1996年12期《市场观察》上的文章《解放思想大胆探索闯出国企拓宽市场的新路——关于北京建中机器厂的调查》,2000年后,700厂生产的清洗机被北京首钢日电采购,是当时国内半导体设备供应的里程碑式事件。至于出口配额,历史上,我能查到的资料,中俄两国只在纺织品的出口配额上尝试过进行合作,其余的自行车、家电、玩具方面,我没找到相关的记录。但从1991年起,中国确实陆续开始遭到其他国家的自行车方面的反倾销调查,彩电方面,在小说之前的部分已经介绍过类似的反倾销调查了。玩具出口同样也受诸多限制。所以以小说的发展,伊万诺夫率领的俄罗斯团队,能想到扩大合作范围是理所当然的事。[坏笑] 第491章 管太多,年轻人会跑:不白吃 从2月初到2月中旬,王潇带着张博把北京的半导体科研机构和设备生产厂商都跑了个遍。 他们看了清华、北大微电子所的净化工艺线,又看了信息产业部45所的探针中测台、刻槽划片机以及48所的m8611—1/umgap液相外延系统的样机。 之所以只能看样机,是因为后两家研究所在当年搞大三线建设的时候,早就离开北京了。 45所的情况好点,虽然总部位于甘肃省平凉市,但好歹在河北省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就是大名鼎鼎的燕郊睡城有分所。 48所则干脆全部位于湖南省长沙市,王潇他们想看生产线,除非飞去长沙。那好像也不是特别必要了,毕竟样机好不好用还难说呢。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了半导体硅材料的研发和生产,最后又跑了一趟首钢日电,看了人家的研究所,又参观了人家的生产线。 首钢做芯片是真的很有决心,相当迫切地想要进步。 1994年,它成为大陆芯片企业的龙头老大之后,没有固步自封。在95年底,它便和日电协商决定,追加120亿日元的投资,进行技术升级和扩容。96年开始,它又开始接受国内外委托设计,成为了大陆首家具有芯片设计、前工序芯片制造、后工序封装和集成电路测试的完整生产链的企业。 现在,首钢日电又计划建设一条8英寸、0.25微米芯片的生产线。不是它不想更进步,而是更先进的技术转让,美国是绝对不会允许达成的。 如此锐意进取的精神,王潇也相当佩服首钢。 要知道,每上新一回,就意味着大把钱砸进去,原本有的设备才花了大价钱没几年啊。 作为钢铁企业,能有这种魄力,难怪首钢当了华夏钢铁界这么多年的大佬。 张汝京跟着前前后后参观完了首钢日电,颇为赞赏对方开放代加工芯片的作风。因为日本半导体企业主要以idm模式为主,自己从头包到尾,很少有企业专门做代工。 王潇笑道:“估计日电也是捏着鼻子接受的,不然大家都活不下去。” 由于前期行业扩张导致dram产能过剩,从1996年开始,芯片供过于求,价格开始下跌。然后就是1997年夏天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一路波及到了欧美,导致市场需求量进一步下降。 如此一来,日电的订单恐怕都喂不饱自己国内的生产线,又怎么能分给首钢日电呢? 后者自己出去找粮吃,养活生产线保证产能,再正常不过了。 张汝京点头:“这样也好,它出去做代工,生产的芯片获得了大企业的认可,行业地位就能提高。” 这样一来二去,有惠普、ibm这样的大企业背诵,它就能获得国际半导体界的认可。 王潇笑着摇头:“我估计它的好日子也悬,说不定后面就不能做代工了。” “为什么?”张汝京颇为惊讶,“国际上应该不会有人卡它做代工。” 说白了,半导体行业它还是一个产业,所有的产业本能都是追求利润。你给我做代工,价钱低,产品质量稳定,那我为什么不让你做呢? 首钢日电现在还是六英寸的生产线呢,不至于到被人卡脖子的地步。 王潇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日电和首钢的关系。纳斯达克指数涨的这么快,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基本都是科技企业。互联网经济发展迅速,肯定会带动半导体的发展。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吧?” 张汝京笑而不语,世大做代工芯片,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王潇笑着继续往下说:“日电总共就那么多条生产线,半导体的行情一好,它肯定要先满足自己的需求。首钢日电现在的股权又是日电占大头,日电资金和技术都占优势,自然是日电说了算。” 刚开始合资的时候,首钢确实占了60%的股份。 但95年的时候,首钢日电不是要进步,生产0.7微米的芯片,又想把动态ram的封装技术水平由4m提升到16m嘛,那只好股权换技术。日电的股权涨到了51%。 她叹气道:“之前我们也有机会跟日本企业合资,但我害怕技术是人家的股份,也是人家的,我就负责做个来料加工,还得什么都听人家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行。我愿意砸钱,人家都不许我砸。我这个脾气呀,是吃不消的。” 张汝京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股权结构设计有问题,它如果同客户建立同盟关系来合资,就不太容易被单一的客户给掣肘了。” 他举了个例子,“台湾的联华电子就是和美国、加拿大等地的11家知名芯片设计公司这样合作,大家一起拿出来30亿美元成立公司,专门做芯片代加工。客户本身是股东,订单自然优先考虑联华。而这些股东多了,任何一家都没办法左右联华的生产经营,除非他们抱团。但这些股东呢,本身又有一定的竞争关系,反而不太可能抱团。”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参观,出来吃饭了,所以饭桌上的闲聊,气氛颇为轻松。 小高便在这种氛围下,脱口而出:“哟,这成了八国联军,哪个也不能独吞了。” 小赵在旁边拼命点头:“哎,真的,《辛丑条约》刚好是11个国家跟清政府签的。” 他回家探亲的时候,看自家弟弟妹妹在背历史考点,背的那叫一个呲牙咧嘴。八国联军侵华,结果签合约的时候又捎带上了三个,真是好大方。 张汝京一愣,旋即苦笑着点头:“要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他清楚这两位保镖的文化程度不太高,要跟他们解释股权架构有点难。 王潇把话题扯回头:“联华能这么做,是因为它早就有底子了,它找上人家国际知名的芯片设计公司,人家也肯搭理它。” 联华电子资历在台湾算老的,张忠谋也当过联华电子的董事长。1991年,他被曹兴诚以竞业回避为由,联合其他董事罢免之后,他才全身心地投入做台积电的代加工业务的。 首钢哪有这个资本啊,它得听日电的话才有技术,才能吃上这口饭。 张汝京一边笑一边点头:“一家企业有一家企业的活法吧,先积攒经验也是好事。” 他怕只怕,在下一个低谷期来临之前,首钢日电如果完成不了八英寸的生产线,那么后面日子就难过了。 因为日电已经在上海和华虹合资建八英寸的生产线,低谷期,没有订单刺激,日电恐怕难以有魄力再继续投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啊,日本半导体被韩国冲击得很厉害,他们的利润在严重下降。 而且日本的企业文化特点决定了,当家人直接掌握着企业的走向。 日电社长关本忠弘从1980年上任以来,一手将日电打造成了全球顶尖的信息产业巨头。 但是去年,关本忠弘退休了,他的离开,意味着日电的一个时代已经落幕。在日本经济持续疲软的状况下,日电很可能会求稳,未必有足够的魄力继续在半导体行业大笔投入啊。 王潇和他碰杯,喝了口啤酒,她觉得大冬天吃烧烤,还是配啤酒最有感觉。 一口酒下肚,她叹气道:“各有各的难处。” 她笑道,“要是个个都过得好的话,我们也插不进来了。” 张汝京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市场就是在刚兴起的时候最难,机会也最大。 伊万诺夫现在也挺难的,他从2月4号正式谈判开始,一口气带着他的团队谈了整整十天。 其实一般情况下,两个国家的商贸谈判不需要持续这么长时间。毕竟大方向大策略定下来,后面更进一步细化是执行的工作。 但是伊万诺夫这回把他下属的工作也一并给做了,而且是拉着华夏方面一块做的。 因为他太了解自家政府的弊端了——审批流程能把人活活给拖死。 他对着自己的谈判对手直言不讳:“我们得特事特办,各自成立一个领导小组专门盯这件事,定好时间节点,定期必须得完成。” 他苦笑道,“否则的话,我害怕谈判十天,执行要十年。” 洪总理都笑了起来:“十年应该不用,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倒有可能。” 在执行慢这方面,大家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既然俄罗斯政府希望特事特办,在今年上半年就将项目全部落实到地,那么华夏这边自然也愿意积极响应。 否则,国际局势瞬息万变,拖到明年,说不定对方的态度又变了。 这样一路谈了整整十天,双方才坐下来签合同。 其中除了纺织工业、玩具以及自行车生产方面的合作协议之外,还有tcl集团和俄罗斯莫斯科红宝石电视机厂、量子电视机厂关于彩电散件组装的协议,春兰集团与俄罗斯能源公司、机械制造厂的合资意向书。(注1) 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签完合同,洪总理发出了邀请,晚上有个庆功宴,庆祝双方谈判顺利结束。 王潇也跟着过来蹭饭了,把张汝京和其他小伙伴们都捎上了。 国宴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宴,平常在外面吃不到的,不吃白不吃。 当然,她这么个大老板了,多少要点脸,也不好意思纯白吃。 听说了他们达成的协议,王潇主动表态:“只要你们产品生产出来了,质量没问题,我给你们在我买网上开专场,主推你们的产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9节 两江省的领导听了还没太多感觉,因为在1999年2月,网购对大陆主流来说,并不被认为是一种正常的购物模式。 对对对,1996年大陆就有网购了,当年11月,加拿大驻华大使贝详通过实华开公司的网点,买了一只龙凤牡丹景泰蓝。 然后去年3月6号下午,中央台的王轲平先生通过中银的网上银行服务,从世纪互联公司买了10小时的上网机时。 这事当时上了新闻的,被视为华夏互联网大事件。 但经济学家普遍并不看好国内的网络购物,因为国内信用卡普及率还不足5%呢,你在网上买的东西要怎么支付? 而且上网费用那么高,你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吧?等到你比完了,上网费用都要比你买的东西贵了。 那你网购图个什么呢?傻子才会赶时髦呢。 你跟人家美国怎么比?人家美国1996年就有19.95美元的上网包月服务。人家一个月赚好几千美元,这19.95美元那就是湿湿水,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 国内不行的,哪怕国内的上网费用能够降到跟美国一样,多少农民多少找不到工作的城里人一个月也都未必挣得到19.95美元。 像五洲集团的网购平台,虽然在将直门和萧州的批发市场相当受欢迎,但那其实就是一个线上的仓库,是不同的批发市场之间的交易,也不存在网上支付,完全是线下交付,跟外国讲的那个网购不是一回事。 正因为不了解,所以,两位副省长只是客气地笑,以此为态度,表示无论如何,我们作为地方政府领导,都很感谢你这么积极为我们出谋划策。 有没有意义?那是另外一回事。 涅姆佐夫他们不一样啊。 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接受的最多的外来文化是来自美国。美国的一切都被俄罗斯的精英阶层和时髦人士所追捧,互联网作为新兴事物,更是大家追逐的热点。 我买网是什么呀?现在在网络上,它的地位已经跟亚马逊、雅虎、以及ebay齐驾并驱,号称四巨头。 时间短短一年的时间,它凭借蹭美国总统性丑闻的东风,直接将它的活跃用户从不足100万,直接暴涨到了1800万,成为了1998年互联网市场的奇迹。 活跃用户意味着什么呀?意味着销售额啊。 去年我买网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六亿美金,经济分析学家普遍看好,它今年的销售额能达到30到50亿美金。 这是一个多么大,多么令人震惊的市场,仅仅凭借一个网络平台,王又搭建出了另一个集装箱市场。 如果华俄合作的商品能够被网站强推,哪怕只能占据3%的销售额,那也是一亿美金啊。 而且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涅姆佐夫激动地转头便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吓了后者一跳。 干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热烈的眼神看着我?感觉好奇怪。 耶姆佐夫激动得嘴唇上下哆嗦,半晌才冒出一句:“伊万,我现在终于理解我女儿了。” 王潇瞬间笑不出来了。 要死了!姐好心好意对你们伸出援手,你个涅姆佐夫居然还想当我爹?活腻了吧你! 涅姆佐夫当然没有这种痴心妄想,而且他也没有喜当爹的癖好呀。 他冒出这一句,是因为他女儿喜欢看浪漫爱情小说。小姑娘都这样,总是喜欢白马王子灰姑娘的故事。 哦,时代已经变化了,马上就是21世纪,现在白马王子变成了霸道总裁。 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女儿会沉迷于这种不现实的幻想小说? 现在他明白了,真的很爽,很让人心神摇曳。 作为一个天天愁破头,钱从哪儿来的贫穷的工业部长,他真的也很希望有这么一位霸道总裁,对他伸出手:没事,钱而已,小事一桩。 他现在真的特别特别理解,华夏宋朝的时候,两位宰相为了一个有钱的寡妇争破头的故事。 谁能拒绝金钱的芬芳? “伊万,你可真幸福,你收到了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上帝呀!为什么没有人给他这样一份礼物?这就是已婚男人的悲伤吗? 伊万诺夫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今天已经2月14号了,真的是情人节。 他嫌涅姆佐夫嘀嘀咕咕的太丢人,直接拿起一颗大草莓塞进了他的嘴里。 两江省的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之前都和伊万诺夫以及涅姆佐夫打过交道,知道前者没什么脾气,后者更是爱开玩笑。 所以看俄罗斯的工业部长调侃副总理,把人家比喻成灰姑娘,他们也没多惊讶。 他们更好奇:“这个网络购物生意这么大呀?” “大,非常大,以后会越来越大。”涅姆佐夫被草莓塞了嘴巴,也能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津津有味地吃着,“这是一个新时代,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时代。昨天收市,现在ebay的市值已经达到了160多亿美金。” 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都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年代末期确实是互联网新兴的时代,虽然国内网民有限,但作为省领导,起码ebay他们是都听过的。 不过是把拍卖摆到网上而已,连租个房子做拍卖大厅都不用,竟然市值能达到160多亿美金?! 天爷啊!钱真是当成白纸喽。 否则160多亿美金,该是一个多大的公司经营了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么厚的家底? 晚宴上,涅姆佐夫肯定是喝了酒的,现在就他有点酒意上头,脱口而出:“这就是一个新的时代呀,像海湾战争一样开启的新时代。” 1990年到1991年的海湾战争,告诉了全世界,钢铁洪流已经过时了,世界来到了信息化的时代。 现在的互联网兴起,更是再一次提醒人们,21世纪是个崭新的时代。 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的倒不是对这位老毛子的工业部长的话有什么异议,他们就是觉得吧,从老毛子嘴里说出海湾战争,怎么听怎么唏嘘。 涅姆佐夫倒是没有任何心结,苏联人比全世界更早抛弃苏联,他东张西望着,想找王好好聊聊,关于请她当顾问的事。 一个富有且聪明的顾问,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然而可惜的是,王在忙,在忙着跟华夏的总理说话,他只能远远地朝对方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不好过去打扰。 王潇是正在吃冬枣的时候,碰上洪总理过来主动跟她打招呼的。 领导还笑着主动找话题:“今天你们要张罗谁过来开演唱会?” 准备招待俄罗斯代表团过来谈判时,经过秘书的提醒,他才想起,他之前和伊万诺夫副总理的未婚妻见过面。 那是95年的事了,为了迈克尔·杰克逊到上海开演唱会。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老同志想法太多,要卡。事情也顺利解决了。 演唱会倒不是什么重点,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演唱会的承包商,这个年纪轻轻的女老板提出的演唱会电影盘活电影院的方案。 当时听着有点不可思议,但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还是试点搞了。 结果后来效果特别好,连着95年,96年,97年,电影院的营业额蒸蒸日上,大牌歌星们的演唱会电影特别受欢迎。 一直到去年,《泰坦尼克号》在国内上映,才成为这几年首部打败演唱会电影票房的剧情片。 照这个趋势下去,慢慢的,电影市场也能盘活了,文艺市场也能遍地开花。 所以洪总理再看到王潇,切入的话题便是演唱会。 结果王潇愣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大概是席琳·迪翁吧,加拿大歌星,唱《我心永恒》的。” 跟在洪总理身后的部长笑着调侃:“怎么是大概呢?还想向你请教怎么订票呢。” 这位副总理的未婚妻身份还是挺微妙的。 熟悉莫斯科政坛的人都知道,她有个绰号叫克里姆林宫教母,虽然在外面比不上号称教父的别列佐夫斯基名气大,但在核心的圈子里头,她明显要比后者更受认可。 这一次两国谈判也是。 本来一开始疙疙瘩瘩的,大家都在担心合资好说,打不开市场,挣不到钱怎么办? 毕竟大家是基于出口配额开始合作的,而不是俄罗斯的劳动力和消费市场对华夏的企业来说有巨大的吸引力。 结果俄罗斯这位副总理和他的未婚妻晚上见了面,第二天早上,他们就积极多了,还拿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很难让人不怀疑,复杂的方案其实是他的未婚妻提出来的,而且还得到了俄罗斯代表团的一致认可。 有这样一位教母在,自然不能把她当成单纯的俄罗斯高级官员的家属了。 王潇笑着摇头:“我真搞不清楚,这一块我交给同事了,我现在没空管。” 洪总理从善如流:“那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呀?” 按照秘书给他准备的资料上的说法,俄罗斯第一副总理的这位未婚妻做的生意五花八门,遍布的足印也是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堪称八脚章鱼。 好像每个行业她都沾一沾,神奇的是,她都做下去了,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特别亏损的业务。 “忙布局半导体产业的事。” 人生是历练出来的。 王潇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洪总理的时候,那真是紧张的说话都要打哆嗦。 如果不是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得保证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顺利开下去,她都害怕自己在饭桌上连话都说不圆乎。 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够笑着,姿态轻松的跟洪总理说话了,还直接把张汝京介绍给了领导。 “我请了资深半导体专家,建厂专家,台湾第三大半导体世大的总经理张汝京先生给我们的半导体事业部做顾问,这段时间我们先在长三角,然后到北京来考察半导体设备国产情况,看看能不能用国货来代替进口的设备和耗材。” 洪总理是清华大学电机系电机制造专业出身,高级工程师,对半导体本身就格外有一份关注,也知道王潇去韩国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屏事业部和lg电子的芯片产业的事。 现在听了王潇的话,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更深,而是询问:“你们作为企业家搞半导体做,希望国家做什么?你们需要国家为你们做什么?是给你们贷款,还是给订单?” 五洲收购韩国半导体企业的事情,虽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双方都没有接受媒体采访,但事实上,在业内造成的震惊还是不小的。 大家突然间意识到,还能这么来?属于大陆半导体的春天,是不是就要这么来临了? 他确实需要听到半导体界企业家的声音,是真正属于经营者的声音。 王潇转头先看张汝京,关于这一块,真正成天泡在芯片厂的人,比她更加有发言权。 张汝京先点头再摇头:“这些都很重要,但政策的支持最重要,其余的还好说。因为只要有政策扶持了,大家看到市场,就愿意投入做起来。” 台湾的半导体界能在九十年代唰的一下就真正起来了,导火索是德碁半导体在1992年碰上日本住友半导体环氧树脂厂爆炸,国际内存价格暴涨,挣到了钱。 其他人一看,搞这个能挣钱,就集体加入进来了。 不管他们做的时间长还是短,哪怕干不了几年直接关门了,那么,这些工厂公司的工程师也初步培养出来了。人才储备的增加,让整个行业越来越兴盛。 洪总理听他说完了一通半导体企业的生存之道,又询问王潇的意见:“那么政府应该在这其中充当一个什么角色?” 王潇笑道:“要给政策,但不能管太多。因为政府管的多的话,就会有倾向,会扶持企业自己心目中的优质企业,希望它做的更好。这种扶持是出于好意,但慈母多败儿,很可能扶着扶着就把它给扶没了。” 跟在洪总理后面的官员有人苦笑了起来。 在1999年2月中旬说这话,实在很难不让人感慨万千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0节 如果能扶得起来的话,那么国家也不会忍痛看着这么多企业关门了。 工人大下岗,是工人的痛,也是甩在政府官员脸上的重重一巴掌,在无声的提醒他们——是你们没做好,没规划好,所以才造成这样恓惶的景象。 王潇倒没想到下岗工人,她就事说事:“企业跟人一样,有了扶持的话,就容易惫懒,就觉得这个订单肯定是我的,我无需犯愁。时间一长,企业的市场意识会急剧衰退,等到反应过来,想问市场要饭吃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伸手了。” “而且政府的职能决定了政府必然是求稳的,半导体产业则需要冒险,才能进步。后者的进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循序渐进,而是飞跃式的,颠覆式的。它必须得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不断的进化,才能生存下来。” 洪总理听得笑了起来,自我调侃道:“看样子我们手不能伸太长啊,不然会被嫌弃的。” 王潇笑着点头:“您就把半导体当成不识好歹的年轻人吧,你管多了,他们会跑的。”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调侃道:“好了,以后在外面吃不上饭,饿着了怎么办?” 王潇不以为意:“那只能饿死拉倒了。这个行业就是这个样子,这些年,美国日本韩国,还有我们的台湾地区,都有不少半导体企业搞不下去,只能关门。活下来的,才有竞争力。”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钟才结束。 离开的时候,张汝京情绪依旧激动,颇为认真地跟王潇强调:“属于我们华夏的半导体时代要来了。” 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一届政府的主席和总理都是懂行的人。以华夏的政体来说,这非常重要。 只有领导重视了,半导体行业才能起来。 王潇趁机游说:“所以你应该更进一步,过来给我们当总经理呀。你看,总理亲口承诺给政策了,又有这么大的市场,你不这个时候过来,什么时候过来呀?” 张汝京却笑着摇头:“不行,人要言而有信。我先去的世大,怎么能够丢下世大的工作不做呢?那里也是我一起奋斗的同事,好多人是跟着我一块到的世大,我要对大家负责的。” 王潇直接撺掇:“那你把他们都带过来就是了,房子、子女的教育,包括他们配偶的工作,我们都可以想办法解决。” 张汝京依旧笑而不语,然后把话题绕回头:“我还是先做顾问,看看现有的资源要如何整合起来吧。” 王潇笑着点头,却暗自磨牙。 一山不容二虎,看台积电和联华什么时候打起来,把世大给搞没了吧。 到那个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一直说德碁德碁来着,后者用的是德州仪器的技术。 现在德州仪器自己都已经把半导体产业卖给美光了,那么德碁又要怎么活下去? 真替它犯愁啊。 尤其它还有一座漂亮的八英寸芯片厂呢,看着还挺诱人的哦。 王潇就怀揣着这么一颗贪婪的心,度过了1999年的情人节。 嗯,既然两人都忘了,那就原谅彼此吧,好好嗨一嗨就行。 至于嗨完了以后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吗? 那还真不用这么着急。 虽然谈判结束了,大家也想赶紧回去汇报工作落实项目。 但1999年的2月14号是情人节,2月15号就是除夕呀。 来都来了,人在北京呢,外宾啊,那怎么着都应该看看春节联欢晚会现场吧。 一是凑热闹。 看看人家的联欢会,挺开心的。 二是亮态度。 去年美国实在太过于咄咄逼人了,在伊拉克又是飞机又是军舰的,摆明了老子天下第一,你们这帮就跪着看吧,完全不把其他国家,尤其是俄罗斯放在眼里。 那俄罗斯肯定要在外交上有所表示呀,你美国不给我脸,那我的外交政策就要亲近欧洲和东方,联合国五常,再牛你也是一常。 如果三常都抱团的话,看你日子好过不好过。 正因为如此,克里姆林宫很支持代表团看华夏的春晚,并且现场给华夏人民拜年。 国际政治就是如此,小球可以撬动大球,在特殊的节点观看特殊的文艺演出,也能亮明态度。 跟着一块儿到春晚现场的,还有王潇的团队以及王潇的爹妈。 王铁军同志激动得不要不要的,一个劲儿地感叹,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够坐在现场看春晚。 这是多大的荣誉呀。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早几年我就问你跟我妈要不要来了?” 开什么玩笑?向东都能把演员塞进春晚表演,怎么可能弄不到票? 明明是你们老两口说过年跑去看什么文艺演出的。 陈雁秋用力瞪了女儿一眼:“那能一样吗?你看吧,今天肯定有大领导在春晚现场一块儿看。外交无小事,起码得是总理陪着。” 王潇只能呵呵:“好了好了,你们对,是我没见识,行了吧?” 转过头,她就去伊万诺夫的脖颈处咬了一口,咬的倒霉的伊万嗷嗷叫,两眼泪汪汪,实在搞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想咬人了。 王潇直接哼了一声,不为什么,她不爽而已。 如果不是他的话,他们也不会来看春晚现场。 王铁军和陈雁秋同志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话了! 作者有话说: 注1:2004年1月30号,外交部网站上面的文章《双边经贸关系和经济技术合作》 (一)1991~1999年12月中俄科技合作和贸易关系回顾 1999年2月22-25日中俄总理定期会晤委员会中方主席吴·仪国务委员访俄,于23日与委员会俄方主席马斯柳科夫第一副总理共同主持召开了委员会第三次会议。会议为中俄总理第四次定期会晤进行了最后准备。双方就进一步推动两国经贸合作问题详细交换了意见。会后签署了莫斯科中国商场购房合同、tcl集团与俄两家电视机厂关于彩电散件组装的协议以及春兰集团与俄合资意向书等共5个文件。 我也蛮惊讶的,因为这个资料是我头回看到,之前我还以为双方没有在家电方面的生产合作。 因为核实这部分资料花了点时间,所以后面的部分没写完,只能放在下一章了。[笑哭] 第492章 新经济和旧规则:互联网精神的体现 春晚正式开演之前,还有一项活动是在后台包饺子。 王潇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非要有这么一项活动,弄的一手面粉。 更让她郁闷的是,伊万现在竟然包饺子比她还快。 明明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俩的段位还一样,都是被陈雁秋和钱雪梅女士直接赶出厨房的主。 中央台的一位女领导笑着调侃王潇:“还是你聪明,把男人教会了,我们就能解放双手了。” 王潇不敢居功,老老实实承认:“不是我教的。” 然后女领导笑得更厉害了。 王潇想了想,补充道:“俄罗斯人也吃饺子,个头比这个小,什么馅料的都有。” 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女领导笑得不行。 尤其是伊万揪了个面团,捏了个小兔子显摆给王潇看的时候——过了除夕就是兔年了。 王潇也颇为惊奇,不错啊,这个小兔子感觉比去年更憨态可掬。 她立刻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强调:“这个一定要蒸熟了。” 一堆饺子包好了,一锅锅地煮开,跟自助餐一样摆开来让他们挑选。 伊万诺夫只每种馅料尝了一颗,吃的比对中餐不是特别感冒的尤拉都少。 陈雁秋担忧不已:“是不是馅料不合口味呀?再给你找点其他吃的?” 这边的饺子馅,她就觉得少了一份自己调出来的鲜甜。难怪伊万这么大一人,只吃了这么点。这孩子平常胃口挺好的,跟她去菜场的时候,能从头吃到尾,吃嘛嘛香。 伊万诺夫相当有原则,一本正经地强调:“晚上不能吃太多。” 王潇看他下意识地肚子吸气,乐不可支,劝道:“咱们多吃一点,不然春晚要好长时间呢,不好中途出去吃夜宵的。” 哎,这就是在现场看春晚的坏处啊。 它已经算外事活动了,哪里能像在家看电视一样,看到一半就跑出去放烟花呢。 今年的春晚规格特别高,这种高是指现场观众的级别。 按道理来说,伊万是俄罗斯的副总理,他主动率团出席春晚,按照“对等、相应、高规格”的外交原则,华夏这边也会派出副总理,最有可能的人选是当过外交部长的钱副总理。 但1999年,国际局势相当微妙。 美国在巴干达地区军事威慑以及轰炸阿富汗和苏丹行动,展示了强势扩张的意图。 这个时候,俄罗斯代表团主动来看春晚,就从一场单纯的经贸合作与文化活动,瞬间提升到了全球地缘战略博弈的层面。它富含强烈的政治信号。 况且,尽管伊万公开强调过好几次,他不会竞选下一届俄罗斯总统。可国内外依旧将他视为总统的热门人选,而且舆论普遍认为,即便他真的不参选,他也很有可能是他下一届总理。 在这种情况下,华夏的接待规格和陪同人员直接显著提高了,出席活动的是胡副主席。 这真的是春晚历史上前无古人的头一遭。 在此之前,只有1990年春晚的时候,时任总·书记和总理亲临春晚现场,但那也只是零点时分亮相,发表新年贺词,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六分钟。 不像这回,是真的正儿八经坐在现场,观看春晚全程。 可想而知,华夏官方的态度究竟有多重视了。 它在俄罗斯表明合作诚意,共同应对来自西方的战略压力。 如此一来,俄方肯定也得重视起来。 伊万瞬间放弃了身材管理,立刻开启酷酷炫饺子的模式。 结果等他们到了春晚现场,还没坐下来呢,王潇和伊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情绪,那就是后悔。 是的,春晚中途是不好出去吃夜宵,但是前排座位的桌子上提供的吃的呀,有各种各样的瓜果,还有小点心,怎么会饿呢? 早知道有这些,他俩也不会光吃饺子了。 尤其是这个大松子呀,他俩都爱吃的,可惜现在没肚子吃了。 陈雁秋听到女儿的遗憾,直接瞅了她一眼,发出一个字“呵”,便表达了她的全部情绪——哦呦,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像今晚你们嘴巴就能闲下来一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1节 哪年不是年夜饭吃的肚子圆,然后继续嘴巴不停啊。 唉,陈雁秋有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姑娘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潇潇怎么就不紧张呢? 对对对,好像副主席听上去不是那么了不起,好几个副主席呢!而且胡副主席的名气还比不上其他几位老资格。 但是! 就像日本人经常投票,也搞不清楚自己国家首相是谁,华夏是默认提前五年,大家就清楚下一届接班人究竟是哪位。 1999年,胡副主席就是这位接班人啊。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2002年十六大顺利当选。 陈雁秋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可看看她姑娘,坐在大圆桌上,隔着伊万就是胡副主席,她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眼睛就盯着桌上的橘子瞧了。 呵呵,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陈雁秋会猜测人家在紧张,以不看人来转移注意力,避免自己更紧张。 她自己的亲女儿,她还不了解她吗? 这丫头绝对是在琢磨橘子好不好吃。 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妈的眼睛毒呢,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开场歌舞《玉兔迎春》刚结束呢,主持人正在给大家打招呼的时候,王潇和伊万就已经开始剥松子了。 谢天谢地,今年的春晚座位安排不再使用传统的主席台式排座,而是设置一个专门的、略显私密的“贵宾圆桌区”,跟坐在自家客厅里头一样,不然他俩搞小动作还真是有点下不去手呢。 两人默契的很,眼睛全盯着主持人,笑容可掬,手上动作半点都不慢。 等到讲相声的时候,他俩已经分完了一只蜜橘,还挺甜的。 香蕉就算了吧,香蕉吃起来有点干。屋子里头暖气挺足,还是吃点橘子感觉更爽口。 胡副主席不会说俄语,但是能说英语。所以两人之间没有专门安排官方的翻译,毕竟在看演出呢,大家只需要简单交谈而已。 哎呦呦,那个《山路十八弯》,果然声音都能弯成十八道。 哪怕伊万的汉语水平完全听不懂人家在唱什么,也不耽误他用力鼓掌。有些艺术总能突破语言的藩篱,在所有人心中形成共振。 《山路十八弯》唱完之后,是任贤齐表演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明星是真长红啊。在她穿越前,任贤齐开演唱会都绝对不用愁门票卖不掉的。 赵丽蓉老太太也是老当益壮,《老将出马》相当精彩。《泰坦尼克号》去年是真的超红啊,小品的男女演员摆出杰克露丝的经典造型时,人没有站在船上,却是站在拖拉机上。 画面一出来,哪怕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不懂,也被这个场面给逗笑了。 王潇一边给桌上的人充当翻译,一边观看演出,一边还时不时地往嘴里塞点吃的,感觉挺开心。 有一说一呀,这时代的春晚节目还蛮好看的。杂技精彩,冯巩和牛群的相声也特别逗。 他们自己包装出来的俄罗斯歌星,同样男帅女靓。不管唱歌跳舞水平如何,起码男团女团人往那里一站,相当的吸引眼球啊。 况且人家唱的跳的还真的不错呀。 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到他们自己的歌曲串烧,曲曲都精彩。 王潇都骄傲自己有眼光,因为其中好几个人都是她挑出来的。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试试看给他们出英文专辑了?另外,经营网络账户,想办法增加人气,也是他们接下来的工作。 自家的资源就得自家人好好用。 歌舞表演结束的时候,伊万带代表团成员们上台,领着俄罗斯演员一道向华夏人民拜年,用他从昨晚一直苦练到现在的汉语祝福大家新春快乐。 演播厅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这个节点可以算成整场演出的一个小高·潮了。 伊万回到了圆桌,小声用俄语跟王潇嘀咕:“我真怕我说错了。” 王潇笑着给了他一片沙糖桔,同样小小声道:“说的很好,字正腔圆,一点都没错。” 其实平心而论,伊万学语言还是挺有天赋。 他俩刚认识的时候,伊万的英语都说的磕磕巴巴,基本不太具备交流能力。 当他意识到时代在变,英语对他们做生意来说很重要后,他的英语水平就突飞猛进了,迅速切换到交流无障碍的程度。 现在他学汉语也是,词汇量匮乏归匮乏,他基本没多少口音,乍一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伊万得到了肯定,心里就踏实了,又把剩下的沙糖桔分给她一半,小声道:“甜的,很甜。” 确实甜,王潇都觉得有点像水果罐头的口感了。 歌舞表演之后,又是语言类节目,是黄宏演的小品《打气儿》。 这个小品倒不是很好笑,实际上,它也不是一个好笑的小品,因为它的主角是一个下岗工人,摆修车摊的下岗工人。 直到有一句台词“苦不苦,想想人家萨达姆;顺不顺,看看人家克林顿!”说出来的时候,王潇才忍俊不禁。 1999年是真敢啊。 要是放在她穿越前,这句台词很可能会被认为是政治敏感,直接删掉吧。 你都调侃外国领导人了。 但除此之外,小品依然不好笑。 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了王潇的翻译之后,也没怎么笑。 尤拉先是竖起耳朵听,后来开始皱眉毛,满脸困惑地看着王潇:“他不担心没有工作怎么办吗?” 说句不好听的,按照俄罗斯现在的政策,你失业了去农村垦荒的话,时间前五年时间你一分钱都不用交,有大片肥沃的黑土地等待你挑选。 总而言之,土豆能够养活你。 但是华夏的情况更艰难啊,华夏有这么多人,偏偏耕地面积又有限,而且没有什么荒地。 华夏当年的上山下乡运动,已经把能开垦不能开垦的地都变成农田了,而这些地是不可能免费给失去工作的工人用的。 总不能大家都摆修车摊子吧? 王潇没回答,忙着翻译呢。 刚好翻译到“领导一直跟我谈话,说单位减员要并厂,当时我就表了态,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她的弹舌音刚落下,“砰”的一声响,舞台上的车胎被打爆了。 刚才还在高调表态,高风亮节,主动下岗的黄宏甩开自行车倒下,跟他的搭档句号一道,都是一副被炸的模样。 现场也炸了,整个演播大厅都炸了,演出效果直接炸了。 观众席上响起了吹口哨的声音——由此可见,虽然俄罗斯代表团临时表态要看春晚,筹备组也没把观众全都换成便衣,现场的还是有很多活观众。 大家用力鼓掌,还有人大声叫好。 尤拉等人都惊呆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多么伟大的表演艺术。” 舞台上的演员没有说一句不满的话,可是炸了的自行车胎就是他们的人生啊!生活被一句又一句的漂亮口号炸得乱七八糟的人生。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圆桌上的胡副主席,但是只看到了对方坚毅的侧脸,和鼓掌的手,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喜怒不形于色方面,华夏人永远都这么厉害。 他又下意识地去看王潇,只见对方微微蹙额,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演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伊万在旁边默默地剥着松子,没有打扰王潇。 她在想事,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小品在充满希望的情绪下结束了——怎么不叫希望呢?修车摊还没开起来,已经在畅想修车行了。 王潇依旧若有所思。 甚至接下来的《昨天今天明天》是赵本山、宋丹丹和崔永元表演的,都没能让她投入进去,她只是简单地做了翻译。 好在连着两个小品之后,是金曲回顾,不用她格外费神。 也让她终于有时间小声问伊万:“现在国际网购占出口配额吗?” 她真搞不太清楚这件事。在她穿越之前,她也没有专门关注过这事。况且,即便她关注了,二三十年后的规定,跟现在也未必一样啊。 伊万愣住了,有点茫然,他也不知道啊。他印象当中,起码在俄罗斯没有哪条法律对这方面有规定。 不过,俄罗斯的法律建设本来就是蹒跚起步,难以作为标准答案。况且他也不是熟练掌握了所有的俄罗斯法律——那根本不可能。 王潇又转头问尤拉和涅姆佐夫等人,这些公认的聪明人同样满头雾水,完全对这方面没概念。 苏联时代,他们的确有很多东西出口被限制,西方社会特意买苏联的优势产品,以防止苏联获得足够的外汇。 但那会儿也没有网购这回事啊。 等到网购出现,苏联已经不在了,俄罗斯工业萎缩厉害,多少出口配额都闲置中,更加不用操这份心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交谈的过于频繁,胡副主席主动询问王潇:“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因为俄罗斯代表团希望用更轻松的方式看春晚,表示有王潇在就可以了,不需要再特别安排翻译,所以这张圆桌上是真没专门的翻译。 只要王潇不转达,他真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王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呀,对出口配额敏感的是华夏。 “是这样的,副主席先生,我想问一下,国际网购的商品到底算不算在出口配额里?” 胡副主席也被问愣住了。他本身就不负责外贸这一块工作,况且网购是个新鲜事物,在国内,目前应该算形式大于内容的存在。 算不算的话?他还真不知道。 他摇头,主动表示:“我来问问负责这一块工作的同志。” 他虽然没有参与谈判,外贸和商务合作也不在他目前的工作范围之内,让他清楚这一次俄罗斯代表团过来谈合作,基于的就是出口配额。 直觉让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至关重要。 胡副主席没有等到春晚结束,才安排人去询问。 他侧过头对自己旁边的同志说了两句,后者便静悄悄地离场了,过了大概十分钟,相声说完了,舞台上正在上演《大年三十包饺子》的歌舞,他才折回头,小声向领导汇报工作。 胡副主席坐直了身体,笑着向王潇点头:“已经问了,相关同志在核实了,有结果就告诉你。” 可是王潇又怎么有耐心等下去呢。她向来都是急性子的人,问题就要答案立刻送到面前来。 但她又不能催胡副主席,只好笑着点头道谢,然后毫不犹豫地尿遁了。 嗯,春晚持续那么长时间,中途肯定该上厕所上厕所啊,总不至于像五洲航空飞机上的倒爷倒娘们一样,还要靠着尿不湿熬过漫长的几个小时吧。 伊万看她动身,也跟着她一块儿站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2节 后面时刻看动静的安保人员们立刻毫不犹豫地跟上。 除了演播厅的门,伊万才问王潇:“我们要去哪儿?” “去打电话。”王潇小声道,“我真是个傻子,这个问题应该问网站的,没有谁比网站更清楚网购的事。” 伊万“嗯嗯”地跟上。 他们借了中央台的电话,直接打长途,不是国内长途,而是打到上海去。 过年呐,“我买网”的负责人也回国和家人团聚了。 接到老板电话,他颇为紧张:“哎呀,老板,应该我打电话给您拜年的,您怎么不给我表现的机会呢?” 他看错了吗?他们一家人都盯着电视机看了半天,又仔细比对了照片,非常肯定坐在贵宾桌上的,就是他们的王老板。 镜头晃过去的时候,伊万副总理还把刚剥好的松子,递给老板吃呢。 “明天再给你拜年,现在干活吧。”王潇冷酷无情,丝毫不管今天是大年夜,“你现在得告诉我答案,网站上售卖的商品发到美国去,占不占出口配额?” 网站负责人都傻了:“什么出口配额?” 王潇追着问:“没有人需要你申报这方面的内容吗?出口,它是需要出口配额的呀。” 负责人不由得挠头:“真没人跟我说过这茬,我得再问问。” 王潇可没耐心慢慢等:“现在问,马上问,问了立刻给我答案。” 他们出来的时间可能太长了,让胡副主席也不放心了,竟然亲自跟出来看情况。 天!估计俄罗斯和华夏两边的高层领导前后脚出演播厅的画面被电视机定格后,外面肯定会浮想联翩,说什么的都有。 但事实上,他们就是在等电话而已。 胡副主席跟到了王潇借用电话机的办公室,后者才跟他打招呼呢,电话一打过来,便立刻丢下他,赶紧接电话。 网站负责人非常肯定地告诉她:没有,没有人问过出口配额的事,他们发货也没有任何人让他们申请出口配额。 王潇满头雾水了,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欧美国家在这一块应该很敏感的,或者说,世界各国都挺敏感的,否则大家也不会隔三差五启动反倾销调查。 网站负责人比她更稀里糊涂,不知道啊,就是没人问啊,他也有认识的人在亚马逊和ebay工作,同样从来没听人提过这茬。 胡副主席主动表示:“我请外贸部的同志过来跟你们聊聊吧,他们应该更了解关于出口配额这方面的情况。” 大家一听,感觉非常有道理,还管什么春晚,管人家过年过的安不安生?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况且,你看看,大晚上的,华夏的副主席和俄罗斯的副总理都在忙呢,让你跟着忙,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呢? 谢天谢地,外贸部也有负责同志在春晚现场,也在贵宾桌上陪同,好时刻准备着外宾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双方刚签署的合作协议方面的问题。 现在严格来说,不是外宾的问题,的是内宾的提问。 但鉴于王潇身份有点特殊,石部长也严阵以待,他详细说明了出口配额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操作的。 然后他又当着胡副主席的面打电话给具体负责这块工作的同志,反复询问后确定,现在确实网购这一块,没有任何国家在法律上明文规定,要把这一块的份额也纳入在出口配额管理中。 负责的同志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一来,网购是新事物,任何国家的立法都具有滞后性,它不可能时刻跟上。二来,网购它需要基础,起码得有电脑也有稳定的网络,所以它现在基本属于发达国家专享。三来,出口配额虽然表面上看是双向的,但实际上常被发达国家用作对发展中国家的外贸限制手段。 尤其第三点决定了,发达国家缺乏动力在网购这一块立法,把它纳入到出口配额限制中来。 因为现在网购的主体就是他们自己呀,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设藩篱呢? 众人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哎,确实是这么回事。 王潇的一颗心也落回心脏了,她一把抱住伊万,又蹦又跳,开心死了:“我们可以通过网购来避开贸易壁垒,俄罗斯的出口配额也不会被飞快地消耗光了。” 真的,你要相信华夏制造的实力。哪怕是合资厂,它也能给你干到垄断全球市场。 要知道,在她穿越前,华夏的一个镇就能占了全球某个单一产品的一半以上甚至百分之八九十的产能。 她说话又急又快:“这样其他工厂也可以靠网购把货发出去,不用占出口配额。时间他们也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来积聚资金,为下一步转型打下基础。” 对对对,所有人都知道,低端加工产业必须得转型。 这样的像东丽纺织那样的发展模式,才符合纺织企业的未来。 看看人家动力,现在人家只做新品种的研制开发,她的摇粒绒都是购买了人家成套技术和生产线。 东丽的王牌产品是碳纤维,在飞机上的碳纤维,利润要比你拼死拼活裁缝纫机做床单被套做衣服高的多的多。 但问题在于,转型哪有那么简单呢? 单是一个纺织业,就有上百万号职工得下岗,是多么恐怖的数据。这么多人一下子要改行,社会哪有那么多岗位容纳? 它必须得有时间得有空间来消化,否则只能把人活活给熬死掉。 王潇说话急的时候,声音会有点含糊,但伊万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兴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直接转圈圈:“太好了,王,实在太好了!” 世界单极化的格局决定了,他们只能按照别人定下的规矩做事,否则,他们会被世界主流孤立,完全没办法融入到世界经济体系中去。 能够在现有的规则中寻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那就是巨大的胜利! 外贸部的同志在国际贸易这一块当然更敏感。 石部长又解释了一遍之后,胡副主席跟着点头,面容都舒缓下来了:“这是一条新的途径,非常值得重视的途径。” 网购对华夏来说确实是新事物,很多方面都是一张白纸。但既然有需要,它就该也就能蓬勃发展起来。 石部长一边笑,一边轻声叹气:“就怕起来了以后又要被限制。” 说到底还是得加快入世谈判,加入wto,多限制才能迎刃而解。 胡副主席微笑:“所以要辛苦你们了。” 好就好在去年国际局势紧张,俄罗斯在联合国的强硬表态,以及法国的大声谴责,让美国感受到了危机,对华夏加入wto的事又态度积极起来。 他们得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敲定此事。 问题有了答案,贵宾们又回到春晚现场,刚好赶上了香港歌手梅艳芳演唱《床前明月光》,然后又是澳门师生表演的《七子之歌》。 王潇都怀疑节目单临是调整了顺序,否则不会这么巧。 之前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忘了这场春晚意义非凡,既然由着伊万陪她等待电话。 事实上,他应该早早返回现场,更加不应该让胡副主席找出去。 伊万安慰她,小声道:“没事的,他们绝对不会把我们离开的画面放出去。” 王潇一想,好像确实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但即便如此,后面的节目再精彩,她都没能认真地看,更别说给俄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做翻译了。 不过涅姆佐夫他们也顾不上这茬了。 当伊万告诉他们,可以通过网购来规避出口配额时,涅姆佐夫便意识到,属于俄罗斯轻工业复苏的时代真的来了。 他们不用再担心两边的出口配额被限制迅速用完,他们可以甩开膀子大干特干了。 与自己工作火热的未来相比较,再精彩的文艺演出也没办法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呀。 众人都心不在焉,脸上不时露出笑,想着心里全想着下一步工作要如何开展,然后听到鼓掌的声音,跟着鼓掌。 别说,就他们这个表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大家看到的就是俄罗斯代表团对于春晚的节目非常满意,看得兴高采烈,一直不停地笑呢。 好不容易熬到《难忘今宵》响起,漫长的春晚演出终于结束了,涅姆佐夫甚至都来不及等到出演播大厅,便迫不及待地约伊万诺夫:“亲爱的伊万,你看都这个时间点了,你也别睡觉了,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伊万诺夫都要一个眼刀扎到他脸上去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凉的话?莫斯科的冬天都比不上你的恶语冰冷。 涅姆佐夫还振振有词:“不是你说要加快速度吗?如果我们慢吞吞的,等到他们把这个漏洞补起来的时候,我们岂不是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甚至直觉告诉他,错失这次机会之后,俄罗斯的轻工业再也不会有起来的可能。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华夏的工业发展速度惊人。 他们必须得趁着还有机会错位竞争的时候,赶紧立起来。 王潇听的都无语:“也不用这么着急,这一晚都不放过。漏洞没那么快被填补上的。” 一方面,欧美国家在国际网购上的竞争优势不会三两天就被打破。 另一方面,就是一个监管成本的问题。 王潇定下大方向之后,脑袋就会变得非常活跃。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配额管制的核心是“货物的原产地”和“进口行为”,管的是跨国贸易流通环节。 传统的配额体系是为大宗商品贸易设计的,监管对象是大型进出口商。 可是,国际网购是一种零售销售行为。对于成千上万个从邮局或快递公司发出的个人小包裹,海关几乎无法逐一核实其是否占用了配额。 那个工作量太大了,投入成本远过于收益。 从管理学的角度来说,它不划算。 这些小包裹只能归类为“个人物品”或“低价值商品”,而不是受配额管制的大宗贸易货物。 除非当这些小包裹的规模足够庞大,已经严重冲击了配额体系,否则从国家层面来说,是不会专门费时费力管它的。 在这个互联网电商方兴未艾的时代,它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管灰色地带和漏洞。 王潇相信,今后它肯定会被纳入监管。当技术跟上之后,它会被监管。 但1999年,是互联网早期。 而互联网的早期精神正是去中介化、颠覆传统。 国际贸易和国际政治一样需要新格局,网购就是颠覆传统的互联网精神在国际事务中的极致体现。 作者有话说: [坏笑]早啊! 第493章 起码过完这个年:有钱就要做大做强 以王潇的个性,事情定下来,那肯定要立刻撸起袖子干。 但现在大过年啊。 天底下除了当老板的,就没几个打工人愿意节假日加班加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3节 你说三倍工资?呵呵,这件事能被捞起来干活的大小都是个干部。以他们的日常薪资标准,他们还真不稀罕大年初一挣那三倍工资。 尤其1999年嘛,养娃主流是流行放养,大人管上班,小孩管上学,基本没听说过谁家家长辅导小孩做作业被气到送进icu抢救。 所以,大过年的,哪怕在家看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女,也比回单位加班强。 对对对,王潇确实可以强令他们必须得回来上班。 但有必要吗?人家又不是机器,人都是情绪动物。 你强逼着人加班,人就能给你磨洋工,把可以一天干完的活,硬生生地给你拖一个礼拜,完了以后还要一肚子怨气。 与其这样,不如先让人踏踏实实地把年过完了再说。 所以大年初一,王潇半点都没耽误,直接收拾行李,跟俄罗斯代表团一块去莫斯科。 陈雁秋送自家女儿去机场,要过安检的时候,她看着女儿满脸一言难尽。 她晓得自家女儿是做大事的人。 大年初一啊,洪总理亲自到机场送俄罗斯代表团的人,还特地跟潇潇说了几句话。 说啥了? 夸潇潇呢。 说潇潇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企业家,还把潇潇以前拍演唱会电影拿出来说了。 简而言之,就是领导很肯定她,她一直都是这么富有社会责任感。 陈雁秋前脚听了还美滋滋,后脚就恨不得一把捂住自家闺女的嘴巴。 这个死丫头!花花轿子人抬人,懂不懂? 总理才夸过你呢,人家不过客气客气,问你还有什么想法没有?你直接说两句漂亮话,大过年的,吉利吉利不好吗? 结果呢?她家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一开口就是:“贪腐问题,国家和地方政府都给了下岗职工相应的生活补贴,但我很担心会出现贪腐问题。” 陈雁秋差点没晕过去。 可她根本没办法挤到前面去,堵住这丫头的嘴。 王潇认真道:“麻绳专挑细处断,下岗职工正处于人生艰难的状态。可越是难,越是容易被欺负。” “从管理相关费用的公职人员的角度来看,铁饭碗的大厂职工都下岗了,那他们自己的饭碗又能端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下一波下岗的人,就成他们了。” “在这种恐慌的情绪下,原本勤勤恳恳干活的人,都有可能会生出别的心思。因为我可以高风亮节,忍受清贫。但我爹妈呢,我孩子呢,我家里人呢?总不能都跟着我一块吃苦吧。那就趁着我手上有权,能弄到钱的时候,赶紧搞点钱,好歹为将来的生活留个保障。” “站在下岗职工的角度呢,他们一辈子以厂为家,厂就是他们的组织。离开了组织,他们受到了欺负,让他们去找人告状,他们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而且下岗职工会觉得自己是被国家抛弃的,是国家不要他们了。他们甚至觉得原本说的钱到不了他们手里也是正常的,因为他们认为之前说的那些钱本来就是忽悠他们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不闹事而已。” 陈雁秋听到这儿都要跳脚了,哎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话也能拿到总理面前说? 潇潇这丫头还是跟方书记他们没大没小惯了,说话实在嘴上不把门。 王潇压根感受不到她妈怨念的眼神,还在继续往下说:“国家和政府花了钱,就得把钱落到实处上。不然会像当年知青下乡一样,国家花了60亿,换来四个不满意。” 洪总理点点头:“谢谢你,王女士。” 因为当着俄罗斯代表团成员的面,所以他并没有按照习惯称呼王潇为王潇同志。 光是这点小细节,王潇都得在心里叹气,能当大领导的,真的是滴水不漏。 她又补充道:“尤其是东北地区更加要注意。我不是地域黑,说东北这边容易发生贪腐。而是东北的老工业基地多,市场经济相对不够活跃。南方的工人下岗了,还能往珠三角长三角跑,找个打工的地方。东北比较难,工作岗位少,要是补贴再被人贪了的话,天又那么冷,冬天还黑的那么早,日子是真难过。” 她冲洪总理点点头,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懂这些,一点浅薄的想当然的见解,让您见笑了。” “不,你说的很好,真的非常感谢你。” 机场的广播提醒过安检了,洪总理送他们去排队。 直到目送大家过了安检,他才挥挥手道别。 陈雁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回胸腔。她一把掐住女儿,用力瞪这不省心的东西:“你这丫头,真是的!” 王潇求饶地拥抱她:“好了好了,妈,没事了,没事了。” 结果陈雁秋一听这话,更愁了,看着女儿直叹气。 王潇被她叹气叹到没辙,只好主动表示:“要不,妈,你和我爸跟我们一块去莫斯科吧。” 大冬天的冰雪大世界,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哈。 陈雁秋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跟过去干什么呢?你们有你们的正经事要做的。” 对,她跟王铁军都没机票,他俩是过来送人的。 正常情况下,他俩都不可能过安检,你没机票,你过什么安检进什么候机室? 可伊万身份不一样了呀,他是副总理,他们作为家属享受的是同套的外交礼遇,不仅可以跟着进候机室。就刚才那个安检的过程,乖乖个隆地咚,他们老两口已经坐了这么多次飞机,国内国际航班都有,头回这样被安检,那叫一个迅速,那叫一个尊重隐私。 过的还是专属的私密的要客安检通道。 现在再瞅瞅这个候机室,这哪里是等上飞机的地方? 要不是被人告知,她还以为这是一个贵宾接待室呢。 隔音门一关,机场广播、人流嘈杂声一下子消失得不见影子了。 也不用担心听不到广播提醒怎么办?嘿呦,这么多人呢,一套班子呢,全是为他们服务的。什么托运行李、出入境边防检查这些,都不用他们操心。 他们只需要坐在豪华的沙发上,喝喝咖啡,喝喝茶,吃吃茶点,等着上飞机就行。 这哪里是单纯的有钱就能做到的事? 陈雁秋跟着坐在真皮沙发上,脚踩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抬头看到墙上的名家字画,那种说不清楚的焦灼又开始充斥她的心。 她用力瞪女儿:“我还能去做什么?我能做的事,你也不让我做。” 王潇立刻求饶地往她妈身上蹭,直接过去亲亲:“好了好了,妈妈不生气了。” 这个肉麻兮兮的,陈雁秋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刻头往后面仰,要躲开,还嫌弃着:“少来这一套,以为我是伊万啊。” 被点名的伊万诺夫现在浑身都按着警报呢。 上帝呀,他真的害怕王跟妈妈会吵起来。 到那个的时候的话,他置身事外,肯定不对。 可他要劝的话,又该怎么劝呢?劝哪头好像都不太对。 于是他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他的准岳父大人。 然而,王铁军同志但凡有这能耐,也不至于受夹板气了。他现在都已经恨不得能够把自己缩起来,生怕被看到。 涅姆佐夫也听不懂汉语,但并不妨碍他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 他还跟尤拉感叹:“哦,原来王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很多时候,他都完全忘了这点。 尤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鲍里斯,你有空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吧。” 说的都是什么废话呀! 涅姆佐夫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当然看得见。” 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就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郎。 可她太聪明,太可靠了,所以熟识她后,她的年龄和性别都被忽略了。 一杯龙井配龙井茶酥下了肚,外交人员过来提醒他们上飞机。 陈雁秋只好松开捏着女儿胳膊的手,再一次叹气,皱着眉毛挥挥手:“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真是讨债鬼。 看不到人的话,想的慌;看到人的话,又愁的慌。 天底下没有比当妈更命苦的事了! 伊万诺夫大气不敢喘一声,这会儿才赶紧跟岳父岳母拥抱道别。 等上了飞机,他小心翼翼看着王潇的脸色,半晌才小声憋出一句:“王,你不要生妈妈的气。” 以王的脾气,估计也就是妈妈了,其他任何人敢这么叨叨她的话,她早翻脸了。 王潇扒拉着手上的钥匙扣,是小熊猫版本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晃啊晃。 她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鉴于王有隐藏情绪的习惯——那完全是一种奇怪的本能;伊万特地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依然不敢肯定:“真的不生气吗?” 王潇点点头:“真的。” 她轻轻地叹气,“因为我突然间意识到,妈妈已经没办法从别的事情上关心我了。” 陈雁秋女士还能在其他什么事情上下功夫吗?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 他们老两口一不能给女儿挣钱——以他们的正常收入水平,她怎么也用不着他们的钱啊;二不能在事业上帮助她——虽然听起来有点张狂,但事实上,她做的事情很多,她爸妈都听不懂了。 他们是爱女儿的,所以总想使劲,能为女儿做更多。 但是扒拉来扒拉去,除了帮女儿带孩子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他们真的想不到。 王潇头靠在伊万的肩膀上,小声道:“有一天,父母也会觉得无力,惶恐,不知所措。他们害怕失去和子女的联系纽带,只能拼命攥紧手,握住以为自己能握住的。” 伊万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小声道:“你不生气就好,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 宠辱不惊,永远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说的就是爸爸妈妈这样的人吧。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安抚道:“嗯嗯,不生气,睡觉吧。” 昨天看完春晚都零点了,再赶回宾馆,拢共能睡几个小时啊?不趁着在飞机上一路睡回莫斯科,还干什么?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飞机刚起飞,大家便往后一躺,两眼一闭,盖着小毯子睡觉了。 涅姆佐夫中途被一泡尿给憋醒了。 感谢上帝,这不是五洲国际那趟可怕的飞机,所以他能去上厕所。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主果然仁慈。 待到他上完厕所,再返回座位的时候,他看到王已经醒了,正趴在小桌板上写写画画什么。 上帝呀,他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呻·吟,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业部顾问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4节 看,都不需要安排,她自己就先忙着把工作做起来了。 王潇的确在策划她下飞机以后的工作。 对对对,华夏还在过春节,大年初一让人干活是天打雷劈的。 可并不是全世界都过春节呀。 她做购物网站,比起其他同行,最大的优势在于她强大而多元的实体资源。 她不需要平地起高楼,她可以直接利用莫斯科、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和开普敦的华夏城,当现成的海外仓,将线上电商与线下实体市场无缝整合,最大化地利用目前的国际贸易监管的灰色地带。 其中莫斯科与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作为面向欧洲市场和独联体国家市场的核心物流枢纽与前置仓库。 利用俄罗斯/东欧对欧洲和独联体国家的贸易关系,可以将它们作为货物进入欧盟和独联体国家的跳板。 对,虽然苏联解体以后,独联体国家普遍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但任何国家都有富人。地缘靠近欧洲的他们,对网购的接受度很高。 有钱,花钱自然更大方。这部分客户也不能流失。 开普敦的华夏商贸城,是“我买网”最早的基础,在面对非洲本土市场,和开拓美国市场方面,它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但这还不够,它还要作为通往其他大洲的次要中转站。 至于说国内的实体市场,它在网购版图中的定位是强大的国内供应链基地,负责货品的集中采购、品控和初始集散。 对了,还有衣の优。 这几年时间下来,它已经在日本开了53家连锁店。而且因为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日本经济下行,价格亲民的衣の优生意相当不错。 目前,它在上海和北京各有一家分店,同样势头良好。 但作为一个贪婪的老板,王潇不会满足的,她认为衣の优的价值还要被深挖。 因为在服装设计、品质管理和品牌形象上,日货的国际声誉远远胜过于华夏货。 虽然当初她做衣の优,纯粹是闲来一笔,打的主意也是利用日本文化在九十年代对亚洲的影响力,指望着它在日本市场卖不动之后,还能利用它的日本品牌影响力,在华夏市场继续大卖特卖起码十年。 可现在她做网购了,当然要想办法把品牌价值榨到,哦不,是用到极限。 一件衬衫,从“华夏制造的无名产品”变为“日本知名连锁品牌的产品”,价值感和可信度能迅速飙升。 而且日本是一个成熟、高价值的消费市场,或者换句话来讲,就是日本消费者出了名的挑剔。 一款产品能够在日本市场卖好,本身就是一种背书。它严格的要求可以倒逼源头生产厂家升级精细化管理、品质标准和服务体系。 王潇的笔尖在纸上无声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上了东南亚三个字。 1997年夏天,她在泰国曼谷的经历告诉她,起码泰国的网络建设已经相当发达。 而在东南亚,日本的存在感非常强,这里拥有大量的日资企业。也是,为什么东南亚金融危机一爆发,日本立刻被波及到的原因。 日本的存在感强,就意味着东南亚市场上的日货接受度非常高。 而且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后,“亚洲复仇者同盟”在1997年底到1998年初的美股危机事件中,可以说风头一时无两。 因为这件事,强化了东南亚对美国的情绪。 而众所周知,“我买网”就靠着蹭美国总统性丑闻瞬间在全球有了知名度的。 因为这种微妙的情绪影响,“我买网”新增用户群体中,东南亚的比例并不算很小,是一个相当值得深植的市场。 伊万诺夫一觉睡到飞机降落。 上帝呀,这种深度睡眠实在太舒服了,他总算能痛痛快快地睡一觉了。 带团出国谈判,不管是跟哪个国家谈,不管谈判对手是谁,那都是一件相当劳心耗力的事。 只有事情告一段落,他才敢真正踏踏实实地睡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王潇正在收起笔记本,他立刻将脑袋蹭了过去,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王——” 声音又软又粘。 王潇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睡醒了?准备下飞机吧。” 伊万诺夫脑袋上下晃动,蹭了蹭,小声道:“你不睡觉吗?” 他们动不动就坐飞机跨越时区的经验,一觉睡到下飞机是最好的倒时差的方法。 王潇已经收好了笔记本,摸摸他的头,帮他把头发整理好:“我睡醒了,我又不像你这么劳心劳力,辛苦了!” 说着,她还亲了他一口。 小高和小赵等人都是贴身保护老板的,就坐在老板前后旁边的位置上。 天爷!小高在心里头发出一声喟叹。 他在网上看了一篇文章,说人要给情绪价值。 论起这一块,他觉得他老板绝对是大拇哥。 看看伊万诺夫先生,笑得多开怀呀。 不过他开怀的时间很短暂,因为下了飞机,代表团并没有各自回家休息,而是坐车直接去了克里姆林宫。 他们要汇报工作的。 时差?那是不存在的。 等你们过两三天把时差倒好了?克里姆林宫可没这种耐心等待。 王潇和大部队在机场分道扬镳,直接坐车回别墅。 进了熟悉的门,小熊猫在她脚边绕了两圈,大概是闻出来熟悉的味道了,又跳到她腿上玩。 论起把小熊猫养成猫,王潇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出一本书了。至于怎么养的?虽然那是饲养员的活。但当老板的,好歹也有署名权啊。 她一边撸着小熊猫,感叹着寒冷的冬日,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头的舒适,一边空着的手也不停,把电话打给了周亮。 周亮腊月二十九才离开的美国,堪堪赶回家吃上年夜饭——这还是他在上海买了房,把家安在了上海的结果。 如果是回老家吃年夜饭,估计年夜过了,他的饭也吃不上。 王潇先笑着跟他拜晚年,然后才问他:“现在整个市场情绪怎么样?” “亢奋!”周亮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抬高了,“极度亢奋,非常亢奋。” 他用的一串的词来形容,说到后面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要怎么形容这种狂热呢?不说自家的网站吧,ebay1998年9月23日挂牌上市,每股3美元,第二天翻了一倍,两个月以后股价达到了25美元,然后持续一路飙升,现在ebay的市值已经达到了166亿美元,超过了它刚上市时的10倍。 ebay如此,其他的科技公司也如此,所有跟互联网相关的,所有带.com的市值都在发疯。 大家都说,工业社会200年积累的财富能够直接碾压农业社会积攒了五六千年的财富。 而现在是信息时代,20年的信息社会便可以碾压工业社会积攒了200多年的历史。 这种说法对不对?周亮不知道。 但反映到股市上,它的确如此。 上帝呀!他都要跟着美国佬一块喊上帝了。 当初他亲手操盘,做空美股,带着百亿美金离场的时候,他已经觉得钱好赚到吓人,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可那件事情,他虽然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但他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那是个相当庞大的计划,涉及到的组织规模惊人。 正因为有那样的组织规模,所以做空美股才能成。 但现在,他感觉好像什么事都没做呀,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就看着纳斯达克市场火爆,看着股价一路飙升。 现在,光是他接手上市的两家网站,市值加在一起就已经超过了300亿美金。 这是多少世界级的大公司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价值啊。 谁能不为股票疯狂? 周亮忍不住叨叨:“我觉得可怕,市场疯狂的可怕。” 他现在非常相信一句话,那就是人类不会从既往的历史教训中学到任何教训。 97-98金融危机才过去多久啊,或者严格点来说,它根本还没过去。现在依然有很多国家也许摆脱它的影响了,就连泥潭都还没能爬出来呢。 但这并不耽误纳斯达克市场的火爆。 投资者们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掉,便一头扎进了新的市场。 王潇轻笑道:“谁能知道下一个是什么时代呢?” 周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一些:“那老板,下一步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王潇轻描淡写道,“市值是市值,现金是现金,我们需要现金在全球市场建立自己的仓储市场,构建自己的物流网络。” 现金要怎么来?套现呗。 她真的不清楚这一波互联网泡沫究竟会什么时候破灭。 因为历史已经被小小地改写了,互联网经济市场的火爆提前到来,也许它能够维持到千禧年的钟声敲响,也许它会提前破灭,谁能说的清楚呢? 牛顿都摸不清楚的事,何况是她。 她只知道,现在网站的市值已经够惊人了,该变钱做事了。 “我们需要实现全球仓储的自动化,引进仓储管理系统,提升分拣和打包效率;要锁定独家物流通道,将物流速度和质量打造成核心优势;要数据系统整合,库存信息的联动,实现碾压级的运营效率优势。” 周亮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老板说的这些,更加像是忽悠冤大头投钱的话术。 肯定,而且他敢肯定,以现在的市场火热,老板要这么忽悠的话,那绝对是一忽悠一个准。 王潇叹气:“我们要钱,所以我们要稀释股份,把股票变成钱,才有现金做这么多事。好了,我发几份文件给你,你先看着。回头上北京的时候,我们再坐下来详谈。” 谢天谢地,感谢网络,加快了信息的传递速度。 周亮看着电脑上的邮件,手支撑着脑袋,开始思考老板究竟想干什么? 收购一家物流追踪软件公司,他能够理解,因为将其技术整合,让全球邮包的可追踪性远超同行,确实可以打造极致的用户体验壁垒。 而且这件事技术上是可行的,fedex和ups已经在使用成熟的包裹追踪系统。 但为什么要有自己的支付系统呢?现在已经有支付工具了,而且很受互联网网购主流信任。你要走自己的支付系统,耗时耗力不说,而且人家未必信你呀。 但是文件里头老板就简简单单几句话,并没有说清楚这件事要具体怎么操作。 所以周亮只好按下疑问,一门心思地想着该如何减持股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5节 高级牛马哪怕大过年的都要劳心劳力啊。 老板就要比他轻松多了,打完电话,发完邮件,王潇往床上一躺,直接开睡,她困了。 这一觉睡醒的时候,伊万正在床边的桌子旁看文件。 见她睁眼睛,他赶紧招呼:“起来吃点东西吧。” 上帝啊,他在飞机上睡着了,他估计她肯定什么都没吃。 至于回到家以后,管家太太也说她没吃东西。 这都多长时间了?她的胃肯定要吃不消。 王潇倒没觉得饿,不过喊她吃饭,她也觉得应该吃。两人下楼,就着咸鸭蛋和炒白菜吃麦片粥。 电视机开着,当了背景音。 王潇的脑袋还有点混沌呢,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上一眼。 突然间,她的目光停住了,因为她在电视上看到了熟悉的脸,伊万正被记者围着往外走呢。 俄罗斯政治势力林立,每一派系都有自己的代表。 伊万带着代表团跑到华夏进行商务谈判,大家能理解,是人都得过日子,亲西方派虽然不高兴,但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可是他为什么跑到华夏去看春晚?难道俄罗斯就没有合适的文艺节目,他非得跑去华夏看吗?而且还是跟华夏下一任主席一块儿看,他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究竟是俄罗斯人还是华夏人? 啧啧,这么问就已经很激烈了,简直要甩耳光的架势。 跟着一块儿出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伸手招了招那位咄咄逼人的记者,声音慢吞吞的:“小伙子,你有女朋友吗?你有妻子吗?你难道没有去你岳父家干过活吗?” 周围先是瞬间安静,然后电视机传出了现场的笑声。 总统还在一本正经:“哦,你们这些小伙子日子未免也太好过了点。当初我可是去岳父家干了好长时间的活,我的岳父岳母才敢把妻子交给我。我有两个女儿,我还有外孙女儿,我太了解这种心情了。如果小伙子不好好表现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把宝贝们交给他们的。” 现场的笑声更大了。 总统伸手指了指伊万:“远嫁对任何女士和女士的家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冒险。所以这样的小伙子需要经受更多的考验。” 他叹了口气,“请理解一下我们可怜的副总理先生吧,他还是一个35岁的光棍。” 现场的笑声不用扩音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被点名的伊万诺夫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还耸了下肩膀,看上去滑稽极了。 王潇坐在电视机前都看笑了。 屋里拿着咸鸭蛋的伊万诺夫摇头,不满地嘟囔着:“这些人真无聊。” 王潇笑了笑,突然间冒出一句:“看样子,总统阁下是真的放弃你了。” 伊万愣了一下:“我早告诉他,我不会参加下一届总统竞选了。” 这大概也是总统对他没有那么多忌惮的原因之一。 王潇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你的态度和他自己放弃是两回事。” 伊万来了兴趣,将咸鸭蛋的蛋黄分给她:“那你为什么觉得他现在放弃我了?因为说我会有华夏的妻子和岳父母吗?这应该不算什么吧,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从他刚当副总理开始,他就从来没避讳过这一点。 王潇笑道:“不,他说你是光棍!” 她叹气道,“男人成家以后,才会被俄罗斯的主流社会认为是真正成熟了。已婚男性比未婚男性拥有更多的社会权利。不信的话,你自己想想看。” 伊万诺夫想了又想,恍然大悟:“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就说他和普诺宁以及尤拉吧。 其实最早的时候,尤拉的正式职位是比普诺宁高的。更别说第一副总理事实上是俄罗斯的第三权力人。 但神奇的是,好像在长辈的认知当中,普诺宁才是他们三个人当中的老大。 就因为普诺宁结婚生孩子了?啧,孩子明明是莉迪亚生的,又不是他生的。 伊万诺夫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这样?” 王潇呵呵:“因为家庭是最小的奴隶单位啊,恩格斯说的。”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直接单腿跪到了她面前,牵着她的手:“王,请收下我当奴隶吧。” 王潇哭笑不得:“起来,起来,干什么?好好吃饭。” 伊万诺夫这才站起身,重新坐回去,擦擦手,继续喝粥。 他有点不满意:“他可真是的,他怎么就有那么强烈的权力欲呢?” 以总统的身体状况,基本不可能再参加下一届大选,他自己也说过不打算参选。 可他偏偏就是有这么强的控制欲,试图决定下一届总统是谁。 王潇笑了起来:“这得怪苏联糟糕的历史呀,一届领导人上任就会清理上一届领导人,斯·大林被清算了,赫·鲁晓夫被清算了,戈尔巴乔夫也没落到个好下场。总统阁下在害怕呀,害怕步入他们的后尘。” 伊万从鼻孔里哼气,依旧不满:“那拿我当什么椽子,真讨厌。” 他不想当总统,是他自己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人在后面搞小动作。 王潇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自我调侃道:“说不定是因为我在莫斯科待的时间太长了,让总统产生了危机感。谁让我爱搞事呢。” 伊万瞬间警觉起来:“我们不管他,你不要走。” 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待一会儿,地震了,海啸了,都不管。 何况是区区总统的不高兴。管他呢! 王潇笑着抓起他的手,点点头:“好,我不走。” 起码要把这个年过完吧,否则她也干不了其他事。 作者有话说: [坏笑]补写完的最后一段落,所以就迟到啦[星星眼] 第494章 不要乱套公式:求别添乱 伊万诺夫察觉到总统放弃他了,所以他就麻溜儿动起来了? 想啥呢,他压根当没发生这事儿。 等等,他不想当总统,跟人家看不看好他当下一任总统是两回事啊! 他不想当,但人家以为他会是,那么人家就会提前买股。不说烧灶,起码日常工作也积极配合,省得给未来的老大留下坏印象吧。 真的,但凡经历过职场的都知道,你的工作对接人配合不配合,对工作的完成度和质量影响非常大。 现在总统已经暗戳戳的暗示他不是培养对象了,伊万不紧张吗?他不怕其他人另换买股对象,对他交代的工作敷衍塞责吗? 他不紧张,他还真不怕。 因为他喝麦片粥的时候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应该高看他的同僚们的政治敏锐度。 真的,用互联网上的话来说,俄罗斯政坛就是一群憨逼开会。年轻的,一个个情绪上脸。年纪大的,又是一个个老谋深算却算不明白的样子。 他想,他受了王这么长时间的熏陶,都没看出来,总统已经放弃将他作为政治接班人培养了。 那么,他那群聪明的同僚们,估计也看不出来。 毕竟就连号称最了解克里姆林宫总统想法的别列佐夫斯基,一天天忙着琢磨着总统心思,事实上也基本没猜对几回。 况且,总统也就是暗搓搓地搞点小动作,撑死了恶心一把他而已。 更多的,总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虽然白宫的当家人是切尔诺梅尔诺总理,事实上,所有人都形成了默契,那就是俄罗斯目前的经济改革,是以他伊万诺夫为核心的。 鉴于总统既往的执政成绩,尤其是在经济这一块,简直堪称一塌糊涂。 他倘若还想体面地在千禧年结束自己的任期,他就不会发疯,在这个时候起幺蛾子,破坏好不容易稳定住的俄罗斯经济局面。 伊万诺夫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哟,原来我也能享受销冠的待遇啊。” 作为曾经当过老板的人,他太明白这种感受了,能干的手下,哪怕他看不顺眼,他也捏捏鼻子忍了。 不顺眼就不顺眼呗,他又不跟人家过日子。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连天天跟在他身旁的尼古拉等人都没第一时间get到他的意思。 王潇却无比丝滑地接过了话头:“那是,我估摸着后面他还会向你示好。” 这就是典型的御下之道,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红枣。 伊万笑得更厉害了,连连点头:“没错,他知道我可能听不出来,但你一定能察觉到。” 总统也害怕呀。 在莫斯科,王是出名的睚眦必报,不好招惹,而且她特别护短。 偏偏总统不好对她下手,因为王一直对季亚琴科表现得特别友善,关键时刻都出手拉对方一把。 总统只有两个女儿,唯一能够在政治上寄予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就是基亚琴科这个小女儿。 王的示好,意味着将来她仍然有可能会成为总统和他的家族的盟友。 一个强大且带有善意的盟友,总统吃饱了撑的去得罪她吗?图什么呢?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果不其然,转头才过了一天呢,总统又在电视上发表讲话,大力褒奖了现任政府班子,着重强调“新一代的年轻人们”为政坛带来的新的活力,因为他们“不撒谎,不受贿,不瞒人”,他们把别人自吹自擂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工作上,他们是干实事的人,没有旧官僚的坏习性。 其中,他还特地夸奖了伊万诺夫,说他“受欢迎的人”,所有人都乐意跟他共事。 但被夸了的伊万也没感觉自己被讨好到。 还跟王潇躺在一起,一边敷面膜,一边蛐蛐自己的领导:“他就是心虚!” 一个只会搞权术的人,永远疑神疑鬼,永远干不了正经事。 王潇看时间差不多了,指挥她揭下面膜,随口回道:“术业有专攻,越是这种人,越容易在高位上。” 这倒是个悲伤的事实。 伊万跟着她一道,用指腹打圈按摩脸,希冀皮肤可以吸收更多的精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6节 有没有用?不知道,主打一个态度问题。 他已经是个35岁的老男人了,再不加强保养的话,真的很危险。 王潇拉着他去洗脸,然后抹上维e霜,满意地凑上去闻了闻:“很好,很香,很帅。” 伊万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抱着她往床上一躺,滚了两滚。 气氛正好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伊万瞬间垮下脸来。 谁?到底是谁这么不识相?隔着电话线也要当电灯泡。 王潇笑着亲了他两口,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脖颈,伸手便捞起了电话。 不识相的电灯泡叫陈晶晶。 她气喘吁吁地跟她姐汇报工作:“我从比利时回来了,他们到了,蛮顺利的。” 最后一学期了,陈晶晶要全力以赴,准备毕设。最近,她刚从日本返回英国。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完全以学生的身份度过她的大学最后一学期。 从比利时回伦敦的路上,她还看了一路的邮件,然后汇报自己的想法。 “日本的宅文化确实非常盛行,他们是互联网的活跃用户,对网购的接受度也高。我认为衣の优在日本本土的线上销售,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上线平台的开门产品,我准备以御宅文化为主题。御宅族在现实生活中不与人交往,但在网络上非常活跃,是典型的日本网民形象。” 伊万诺夫听不懂电话里的陈晶晶在说什么,就听她叽里咕噜了整整十分钟——上帝呀,钟表居然还在往前走,他感觉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王才笑着跟她说了点什么,终于挂了电话。 王潇再回过头,发现伊万已经蔫巴巴地将脑袋靠在枕头上,整个人闷兮兮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十分难过的样子,带着点儿委屈和倔强:“我肯定能很快学会汉语的。” 王潇忍俊不禁,凑过去亲他:“好,你学不会我也告诉你。晶晶招了三个同学,构成设计团队。” 既然网站的主要买家集中在欧美地区,那么,设计的审美倾向就得往当地倒。 结果这话一说吧,伊万瞬间又来气了:“你看看,她一个学生都要想方设法挤出时间见缝插针地干活。不像克里姆林宫的有些人,当一天和尚都撞不踏实一天钟。” 王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胸口,笑道:“不管也是一种管,最高级别的那种,无为而治。” 伊万从鼻孔里头出气,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是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好方便,随时甩锅而已。” 俄罗斯之前的经济改革已经换了好几轮的副总理,整个政府领导班子被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总统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及时推出了替罪羊。但这也让他形成了心理阴影,不敢再主动掺和经济改革的事,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王潇笑着调侃:“这不挺好的吗?已经胜过了这世上大部分的leader。多的是领导屁都不懂,还要指手画脚,一意孤行。最后捅出娄子来了,收不了场了,他们又甩锅甩的比狗都快。” 伊万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是在集体比烂!” 王潇笑而不语,要不怎么说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高层领导尤甚。 “好了,不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她亲了他一口,“睡觉了。” 伊万这才想起来,应该关心一下的:“去比利时的工程师适应吗?” 上帝呀,他又要忍不住比较了。 看看,陈晶晶只是一个大学生。 王安排她加入团队,参与对欧洲半导体行业企业的收购,最终失败了——这再正常不过,收购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大事件。中途出现任何变动或者意外,甚至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都有可能全部推倒。 她出师未捷并没放弃,而是通过她同学了解到了,比利时有家鲁汶大学,它的校际微电子研发中心赫赫有名,和美国的英特尔以及ibm并称为全球半导体领域的“3i”。 而且跟后两者不一样的是,imec是非营利机构,对外开放。 它开放项目对外合作,费用与风险共摊,最后产生的研究结果与知识产权也共享。 它的合作对象有英特尔这样的业界巨佬,也有阿斯麦尔这样的创新型的小公司,它并不在意它的合作对象是什么资本背景,也不在意对方来自哪里。 最重要的是,imec一手搭两头,学术界-imec-芯片厂。 简单点讲,就是学术界做的是小试,负责最前沿的器件理论、新材料、新原理的探索。 imec负责的是中试。 因为它拥有先进的8英寸和12英寸研发产线,可以将学术界那些有潜力的想法,在接近实际生产的“中试线”上进行验证、集成和工艺模块开发,把论文变成一套可供评估的、可行的技术方案。 这个方案成功了之后,工厂就可以将从和imec合作获得的、尚未经过大规模生产考验的技术方案,在自己的商业化大规模生产线上进行工程化、量产化。 等解决了良率、成本、稳定性、生产效率等最终问题之后,生产线下来的产品就能作为成熟的商品卖给客户了。 imec在这个过程中至关重要。 直觉告诉陈晶晶,这就是她姐想要的桥。 于是她又联系收购团队的成员,领着人过去考察,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回头再找老板要钱。 王潇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二话不说,直接花了1000万美金,和imec签了合同,双方共同来开发0.18微米和0.13微米制程工艺。 对对对,在此之前,通过收购lg电子的芯片产业,他们获得了0.25微米的制程。 在1998年,它已经是妥妥的国际主流了,包括日本半导体大佬东芝用的都是0.25微米的制程。 这可是华虹要流口水的存在——要知道,909工程,华夏是拿出了政府垄断的社保和公交ic卡当筹码,才打动了日电,让对方在1997年同意合作转让了0.35微米的制程技术。 华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得到0.25微米的技术呢。 是是是,特种芯片和消费电子的芯片不一样,前者更加注重稳定性。 举个例子吧,你手机电脑死机,可以直接重启,而且最多五六年时间,它们就完成折旧了。 但车子死机是会要命的,且起码在十年内,用在车上的芯片都要非常稳定。 这就意味着做利基市场的特种芯片并不追求最前沿的制程。 等等,要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还要急吼吼地跟imec合作呢?她完全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直接等着别家转让给她0.18微米的成熟制程。 毕竟,在1998年,1000万美金也是一笔大数字呀。 用最简单的方法,拿着1000万美金在北京买块地,或者直接购买黄金,那么,过20多年以后,它起码能升值个五倍十倍。 王潇钱再多,也不该拿出来打水漂吧。给职工发奖金的话,好歹还能捞一声谢谢呢。 况且这1000万美金砸下去,即便项目真的进展顺利,形成了一套完整、可行、数据包齐全的基准工艺,但也不意味着它上了工厂生产线,就能立刻成功。 为啥呢?因为从中试到大试,依然有千万关要闯啊。 首先,工厂必须得考虑imec的设备型号、配置与自家不可能完全一致的问题。 其次,你必须建立起并验证适用于新工艺的全部材料供应链。 另外,第三点也是公认的最困难,最让人崩溃的一点,那就是将中试的良率提升到商业化量产所需的高良率,是一个极其艰苦的工程优化过程。 很多芯片厂都因为解决不了良品率,没熬到挣钱的时候,便出师未捷身先死。 后面要满足的大规模生产对成本和生产周期的要求,也是它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咳咳,有一说一呀,站在这些前沿企业的角度来考虑,它们不把自己的生产线用废了,榨取干净的所有价值,它们的确不愿意相关成熟的技术转让出去呀。 这不是站在单纯的政治角度考虑问题,而是从企业的利益角度出发。 企业前期投入了这么多,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人家只看到它成熟的生产线,不会考虑这中途失败无数回造成的巨大成本损失。 换成王潇,她也不乐意轻易转让出自己的技术。在这个行当,谁不得靠着维持技术的先进性来保证自己的行业地位呢。 所以她怎么敢痴心妄想?等待别人松口转让呢? 要知道,车用、工业级芯片的稳定性,并非源于使用老旧技术,而是在成熟的先进工艺基础上,通过严格的设计、制造和测试来实现的。 0.25微米工艺在1998年是国际先进的主流。 但三五年后呢?当0.18微米成为新的成熟工艺时,其成本、功耗和性能将全面优于0.25微米。 到那时,如果五洲半导体仍停留在0.25微米,其产品将在成本和性能上完全失去竞争力。 况且,半导体工艺开发具有极强的连续性。从0.25微米到0.13微米,可不是简单的数字变化。 它涉及一系列全新的技术挑战。 单王潇知道的,就有铜互连、低k介质等等。 别问这几个名词是什么意思?她确实看过相关名词解释,但不是看不懂吗,当然前脚看后脚忘。 不过没关系,在其位谋其政,这是技术人员,这是工程师们应该考虑的事。 做老板的无需越俎代庖,她只要知道,同imec合作,等于直接接入全球最顶尖的研发流水线,能系统性地掌握工艺缩小的全套知识和专利,避免未来技术升级时掉队。 就行了。 五洲半导体需要这样的合作,基于这些先进的工艺平台,来开发属于自己的特种工艺,来锁定下一个十年的成本优势。 更深入点讲,这也是一张入门券,融入全球技术生态的入门券。 imec是全球半导体技术的神经中枢之一,成为它的合作伙伴,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合作伙伴,也意味着五洲能够像asml、应用材料、台积电等行业巨头一样,同步获取最新研发信息,将来也有机会共同定义未来技术标准的资格。 此外,imec是业界无数人心中的圣殿。 能够参与imec的前沿项目,对全球一流的半导体物理学家、工艺工程师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所有的行当的发展,究根到底都是人的问题。 一个1000万美金的合作协议,可以打造出一个一个无价的、全球顶级的人才培养和招聘平台。 这笔买卖,简直赚大了。 陈晶晶也因此通过了王潇的考核,后者安排去了日本,准备接手衣の优的管理。 去年签完合同之后,王潇跟伊万说过这事。 所以伊万知道在imec的项目很重要,它意味着在完成当前的整合——消化0.25微米制程之后,有一条清晰、自主且低成本的技术演进路径。 于是伊万又焦虑了,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你不会跑去比利时看望他们吧?” 他越想越觉得王潇可能会这么做。 因为这些工程师腊月二十九才从比利时飞回华夏,大年初三又出发去比利时了。 咳咳,资本家和地主在某些方面非常相像,都是周扒皮,惨无人道。 王会不会为了安抚这些过年都过不安生的工程师们,特地去比利时给他们打气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7节 被提问的人,都要学着奔波儿灞来了一句:“我?”了。 开什么玩笑啊?以为她会去比利时,那是戴了多厚的滤镜呀? 她王老板一谈不上德高望重,二不是国家领导人,不可能去看望一下工程师,就能让工程师打鸡血的。 天底下,正常的打工人只欢迎工资卡上增加的余额,而不是老板,她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去讨嫌呢? 至于说视察工作进度?呵呵,也不用太看得起她,她看不懂的,真看不懂。 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吧,她老老实实搞钱就行。 但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嘴上绝对不能这么说。 王潇说起甜言蜜语向来都是张口就来,她抱着伊万诺夫笑道:“不去不去,比利时那边再重要也比不上你重要,你最重要,我哪都不去。” 呵呵,明明是从自身角度出发考虑的事,换一个说法,不就是为对方着想的吗? 天底下没人真不吃这一套的,所有人都希望被重视。 伊万诺夫真是乐开怀了,他就知道他最重要。 他就这么欢欢喜喜地度过了美好的一个礼拜。 真的只有一个礼拜。 因为大年初七,王潇就出发飞去北京了。 大写的虐啊。 1999年的年味还是很浓的,虽然国家安排的法定假日只有三天,分别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但大部分打工人都会到正月十五过完元宵节之后,才真正进入工作状态。 所以你说说看,正月初七就让人出差,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但没办法,因为任何方案的优化都需要时间,落地执行前,它必须得把该考虑的问题都考虑清楚了。 以电子商务,或者通俗点儿讲,是国际网购的方式,来消化过剩产能这个方案受重视程度很高,是总理亲自督办的。 可想而知,比王潇更悲催的是相关部委的工作人员。他们很可能从大年初一就开始忙了,这样才能拿出草稿,在大年初七的时候开始讨论。 王潇先为这群中央部委的干部们掬一把同情泪,然后就可以擦眼泪了。 否则还能怎么滴?谁还不是被强行拉过来上岗的倒霉蛋不成? 等待大领导入席的空隙,同样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周亮还见缝插针,向老板表达了自己的疑虑:“网站为什么要做自己的支付体系呢?网络支付其实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 这方面他跟我买网的负责人张总聊过,其实从技术层面来说,支付工具并不复杂,而且张总有信心可以保证安全性。因为他们有正儿八经的苏联密码技术,那是相当黑科技的存在。 但支付工具真正的难点在于,它需要跟无数银行谈判、建立起信用关系、并通过各国金融监管的许可。 因为我买网做的是国际网购。 这些,绝对不是一个电商平台能在短期内完成的任务。 周亮认为自己必须得提醒老板,一直顺风顺水的成功人士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她)的任何想法都能顺利落地。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王潇看着周亮焦急的面孔,摆摆手,笑道:“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做的不是你们想的这种支付工具。” 她还没疯到这份上。 在她穿越之前,淘宝做支付宝,那经历叫一个曲折。 她没时间,起码现在没时间,在这件事情上磨。 “我要做的,不是支付工具,而是做支付解决方案和信任中介。核心模式是打造电商交易托管系统,来解决跨境交易信任问题。” 王潇直接在纸上画给他们看,“买家在网站下单后,通过信用卡、银行转账等方式将款项支付到我们在开普敦、莫斯科、布加勒斯特、东京等地注册的银行账户。” 她画了一个→,提示下一步,“完成这一步之后,平台标记订单状态变成款项已托管,等待发货。这样仓库收到状态,立刻发货。等待买家确认收货之后,网站再给卖家结款。” 她两只手搭在一起,小声比划道,“我们就是那栋桥,不需要买家和卖家互相信任。只要双方都信任我们网站就行。” 张总恍然大悟:“那就还是我们五洲的网站啊。” 五洲目前在国内运转的内部网站,实际上就是几个商贸城之间的互信,交易也是在他们之间进行。 王潇笑着点头:“差不多这么理解也行吧。所以张总,周经理,你们得立刻动起来,这个内部交易托管,是我们平台解决跨境信任的核心卖点和独特优势。ebay和亚马逊这些网站,起于美国,所以它们是站在美国人和美国网民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不是真正的全球化眼光。” 周亮都要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了,直觉告诉他,倘若网站发出这个公告的话,股价还会再涨。 因为之前“我买网”宣布,会在全球构建起独家物流网络,并且愿意将这条物流网络与其他电商平台共享,以全面提升网络顾客的购物体验后,“我买网”的股价就又疯涨了一波。 涨得他都害怕呀。 现在老板又一口一个全球化,并且拿出了实际解决方案,能不刺激到疯狂的股民们吗? “你们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弄一个在线支付技术团队出来,直接买也好,自己搭建也好,反正速度要快。得开发一个能高效管理这套内部托管账本的软件系统,开发与银行账户对接的数据接口,以便更好地核对款项。” 王潇说了两条之后放权,“其余的要注意哪些,你们自己想。” 她特别叮嘱周亮,“你后续的重点工作就是网站的支付系统,除了大力推广内部托管系统之外,网站必须集成所有可能的外部支付方式,包括信用卡直接支付之类的。” 她提醒下属,“这件事非常重要。钱的问题解决不好,网购是做不下去的。还有你,杨经理——” 杨桃赶紧竖起耳朵,好听老板的吩咐。 但悲催的是,王潇刚喊了人家的名字,大boss来了——洪总理终于从上一个会议的现场匆匆忙忙赶来。 会场立刻鸦雀无声,大家赶紧正襟危坐。 王潇只好朝杨桃打了个手势,示意等会后再说。 最大的boss到位了,那么会议当然要开始了。 国际电子商务中心的相关同志开始汇报他们的工作方案,关于如何推行网购,以帮助诸多国企走出产能过剩销售不畅的困局。 王潇先开始身体微微往前倾,认真地竖着两只耳朵听。 到后面,她已经忍不住在心里翻起白眼来。 汉化真的好流行啊,技术上搞汉化也就算了。 你们怎么能够在管理上也这么简单的汉化呢?做事不动脑子的吗?直接套公式就行了吗? 你怎么不看看客观条件呀? 美国的电商环境跟华夏能一样吗? 美国人均电脑拥有率是多少?有多少网民?网民的比例又是多少? 华夏呢?在这方面和美国根本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你怎么能直接套用呢? 因为美国有足够多的网民,所以网站的目标是培养尽可能多的卖家,这样平台上售卖的商品多了,品种五花八门,就能吸引更多的买家入场。 这在美国的环境下完全没有问题,是非常聪明的商业策略。 但在华夏,在眼下他们想解决的问题——轻工业产品产能过剩,销售不畅的问题面前,这种策略简直就是在发疯。 完全无视主要矛盾。 工厂已经要破产,工资发不出来,工人要下岗的时候,你把这些工厂的负责人弄到北京来,搞什么网络电商培训,试图把他们变成像ebay和亚马逊平台一样的卖家。 请问,你打算培训多久? 这些工厂的负责人一不会电脑操作,二不会英语,要怎样才能达到你的培训目标? 你这是培训吗? 看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在变相的搞公款旅游。 下岗已经搞得风声鹤唳了,社会阶层之间的对抗情绪已经飙到了极点,你这个时候还火上浇油,真是生怕不出事。 王潇缓缓地吸气,又缓缓地吐气,不停地在心中告诫自己:不气不气,这群做事不动脑子的蠢货,不是自己的手下,不拿自己发的工资,不值得自己的生气。 再一想,公务员的收入全部还不至于纳税人的税收和国家财政收入,她又要气不顺了。 好不容易等到国际电子商务中心的同志翻译完毕,对,这个方案就是翻译,没有任何自己的思考可言。 洪总理看了眼王潇,直接点了她的名字:“王总,这个方案你有什么看法?” 王潇心里在骂街,脸上却保持微笑:“商务中心的同志辛苦了,给自己安排了很多工作。但是你们实在太辛苦了,这么多事情都要你们做的话,我们也不好意思。” 洪总理在心中暗道,果然,人家是看不上商务中心的方案的。 这话换成大白话来讲的话,就是你们歇歇吧,别添乱了,搞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直接点点头:“确实,这一块的分工,你们打算替商务中心分担哪些工作呀?” “对各个厂家的培训就不用先着急了。”王潇保持微笑,“现在正是企业改革的关键时期,这些厂的工作本来就忙,分·身乏术。不如让他们暂且专注自己的工作,搞好生产就行,销售这一块,我们负责。我们会直接跟工厂对接,货品的集中采购、品控和初始集散,邮寄包裹这些事情都由我们来负责。” 商务中心的人干活还挺有积极性的:“可是这么一来的话,厂商还是不能靠自己的腿走路呀。我们必须得把他们这个能力培养出来,以后他们才能自己找饭吃。” 王潇依旧微笑:“这个工作你们可以持续的稳步进行,但我们不能等这把米下锅。做国际网络贸易,销售人员必须得精通英语,而且熟练掌握电脑技术,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懂如何卖东西。” 前两点就不提了,单一条第三点,如果这些工厂擅长销售的话,也不至于现在奄奄一息了。 计划经济模式的国企普遍的毛病就是缺乏销售能力。 否则根本用不上电商,现在商场同样热闹的很,他们怎么没能进商场把东西卖得热火朝天呢? 事实上,政府又不是没扶持过他们。当年各地政府都是把这些工厂安排到人流量最大的摊位,好让他们直接对外销售。 结果呢?结果还是白搭。他们根本卖不过市场上的个体户。 哦,线下销售他们不擅长,到了线上,他们就会了?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 醒醒吧!请睁眼看世界。 王潇在心里拼命地吐槽,面上八风不动:“所以我们还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吧。工厂负责生产,网站负责销售,毕竟网络销售平台,它事实上也是一个销售场所,本质上跟商场没有任何区别。” 求求你们了,别添乱了,我们只需要政策扶持,不需要你指手画脚,指导我们怎么干活。 人真是手上有点权就容易膨胀,以为自己什么都会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最早跟imec合作的国内半导体企业是华虹,2000年4月份,华虹以1200万美金同imec共同开发0.18微米和0.13微米的制程,后来双方还合作了90纳米的制程。 第495章 鼓励后进吗:能躺平的都是幸福的时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8节 电子商务中心的曾主任都愣住了,脱口而出:“那我们负责什么?” 搞了半天,好像都跟他们没关系了呀。 王潇笑容可掬,看上去诚恳极了:“要麻烦你们提供相关厂家的信息,联络对接,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曾主任的面色和缓了一些。到底还是部委的干部,真擅长表情管理,现在瞧着甚至可以算带上了一点儿笑意:“那你们需要哪些厂家的信息?” 严格来说,这其实不是电子商务中心的工作。但这个项目他们牵头,自然可以找其他部门负责。 王潇直接提要求:“效益好的,产品受欢迎的厂。” 曾主任都愣住了:“效益好的厂?” 原本他们构思的是,就让工厂派人过来学,谁学的好,通过了考核,谁负责的工厂产品就能上网站销售。 这么一来,不就等同于绩效考核嘛,自然就能刺激这些工厂的人好好学习。学的好,才有收获。 但王总这么一说,彻底不对味唻。 他们搞电子商务,通过网购来规避出口配额,目的不是为了拯救那些因为产能过剩,东西卖不掉而倒闭的国企吗? 效益好的厂活得好的很,哪里需要他们伸手? 王潇微笑着解释:“受欢迎的产品质量好,上线以后口碑好,容易形成正向反馈,越卖越好。另外,效益好的工厂在管理上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生产持续,能够稳定提供货源。” 曾主任下意识地皱眉头:“那停工的工厂就不管了?这些工厂有大量的下岗工人啊。” 历史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古今中外,不管什么时候,大量人口失业都是一个危险信号。不解决他们的工作问题,非常容易出乱子。 之前连续几次严打,都是因为无业游民太多,没事都能搞出事。 王潇带着笑意,认真道:“这些效益好的厂订单多了,自然需要扩大生产规模,招收更多的工人。做生不如做熟,工厂招工都喜欢用熟练工,可以省去大量的培训时间和培训成本。这样下岗工人就能够重新就业了。” 曾主任还想再说什么,洪总理盖棺定论了:“既然这样,那么你们分工合作一下,尽快定下电商,做好选品,早日上线销售。” 说着,领导看了眼表,便起身了。 摆明了,没空继续跟他们在这儿磨。 大领导一走,会议主持人一看时间,立刻招呼大家:“吃饭吧。” 大方向是定下来了,可后面要落实,得考虑的问题多了去。今天都未必能谈完。 众人也都心中有数,二话不说,跟着去食堂。 哎,今天真的运气不错,没想到食堂五菜一汤的自助餐,里面居然有一道辣椒炒皮蛋。 这可是下饭神菜啊!王潇立刻欢快地给自己舀了,然后用来拌饭吃。 香!确实香! 杨桃本来以为老板会跟他们讨论一下网站如何跟电商对接的问题,结果老板根本没提这茬,而是闷头霍霍干掉了半碗饭之后,想起她了,点了她的名:“杨桃,你后面去我买网。” 杨桃一愣,本能地点头,都没来得及有任何疑问。 她老板已经转过头,跟我买网的负责人张涛聊了起来:“张总,你继续负责技术支持,我也一直非常满意你们的工作。但在销售以及网站的功能拓展这些方面,你们确实弱了些。现在行业发展得太快了,用户在井喷式的增长。我没办法再等你们成长起来了,得给你们找人帮忙。” 她伸手指了指杨桃,“杨经理之前在商贸城干过,后来是负责北京这块业务的,前面我买网站美国上市,你们也都接触过。她对销售这块比较熟悉,以后由她负责。” 张涛二话不说,立刻要跟杨桃握手,表示欢迎:“就等着高人来救命呢。” 他不敢有想法。 老板都把他们拉到国家总理面前了,可想网站的项目究竟有多大了,有多么受重视了。 况且现在网站市值都直逼180亿美金了,搞得他心虚得要死,生怕自己操作不慎,把大好的180亿美金直接给霍霍没了。 要命啊!180亿美金啊,自己想到的都感觉心脏在颤抖。 能来一个人跟他分担责任,他好歹也能踏实些。 王潇安排完了人事调动,又埋头库库吃饭。 干完了一碗饭,她也没停下来,而是接着喝汤。 羊杂汤确实美味,滚烫咸鲜,虽然有辣椒油,但王潇难得没加,只喝着原味的羊杂汤。 奶白的汤撒上翠绿的蒜叶,看着就诱人。 半碗汤下肚,她心满意足的时候,曾主任端着饭盆转过来了,直截了当地坐下,都没跟她客气,开门便见山:“王总,我得跟你聊聊,关于这个厂的选择问题。” 人家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提要求,王潇能拒绝,说,有话咱们吃过饭再谈吗? 显然不行。 所以她只能点点头:“您说。” “这个工厂啊,还是尽可能让他们恢复生产比较合适。这些职工在厂里生活了一辈子,有机会重新复工,那应该尽可能赶紧复工。” 曾主任发表完自己的意见,还问王潇,“您说是不是?” 王潇捏着汤勺,笑了笑,没吭声。 曾主任再接再厉:“我们还是应该帮助困难的企业,社会主义大家庭嘛。总不能好的越好,差的越差。关键时刻得伸手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才损不足而补有余。” 王潇放下了汤勺,心平气和道:“那您的意思就是因为工厂做的不好,做不下去了,要关门了,所以政府就应该给它们更多的机会,是吗?” 曾主任没有否认:“是该帮扶困难嘛。” 他们当初设想培训来选拔进驻网站的厂商,预测的就是,越是困难的企业,越是会拼命努力来抓住这次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判处了它们死刑,根本不给他们翻身的可能。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以后所有的企业都摆烂。反正做得再差,最终都有国家兜底。大家一块等着张嘴被喂饭吧。” 曾主任可不敢认这个:“话不能这么说。” 王潇脸上带着笑,声音清晰:“事情就是这么做的。” 曾主任一噎,眉头松不下来:“那你这个选品?” “日常生活中,商场是怎么选品的?网站上就怎么选品。”王潇笑容不变,甚至眼睛都是弯着的,但声音一点都不含糊,“网购并不比现实购物低人一等,要求也不会更低。” 社会主义的商场也不存在扶持工厂发展的义务,怎么搞资本主义的网购,突然间就多了这一份任务了? 大家各司其职,顾好自己的利益就行。 曾主任赶紧强调:“当然不可能低人一等。” 事实上,虽然现在国际主流认为网购的商品看不见摸不着,质量存疑,真假难辨,但也不是说就因此直接认定产品质量不行。 王潇脸上依旧带着笑:“正是因为大家对网购产品的质量存在怀疑,所以我们要更加在这方面下功夫。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在一家商场买到了质量差的商品,造成的影响最多在我们和我们的家人之间。但网络不一样,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快了,范围也太广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选品方面,我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放松。毕竟——”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在国外,made in china一直被认为是廉价粗糙劣质老气的代名词。我们更加不能加深这种刻板印象。” 曾主任若有所思,没再反驳她,但也没说什么赞同的话。 等到他吃完饭,端着餐盘离开,大家也要出食堂的时候,张涛小声道:“老板,我怕后面的工作不好推哎。” 要怎么说呢?他明显感觉曾主任不高兴了。 倒不是说人家不高兴就会故意给你工作使绊子,大小也是个领导,素质不至于差到那份上。 可但凡你只要跟公字头打过交道,你就会发现,一旦人家不高兴,接下来做任何事情,你都会感觉自己的鞋子里像硌了沙子一样,时时刻刻磨着你难受。 王潇摇头,轻声道:“可能他只是需要适应吧。从政府主导企业发展,到政府服务于企业发展,需要一个过程。” 冷静下来,她也能理解曾主任了。 80年代的时候就有一种说法,政府是企业的婆婆。计划经济时代,政府确实要负责企业的生产销售。这已经形成一种惯性思维了。 地方官员看本地的企业都像看自家孩子一样。 正常的家长,哪有不希望小孩好的呢?看到孩子过不下去,更是要想方设法地补贴,希望孩子后面能过得好。 但是市场经济不能这么来,必须得看效益。 一家停工的工厂重新复工,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而且产品质量没有保证——因为机器是需要维护的,工人也需要重新熟悉生产环境。 所以它必须得被放弃。 张涛叹气:“他要适应到什么时候呢?” 现在互联网热得日新月异,是疯狂抢流巩固顾客的关键时期,他们必须得迅速扩大事业版图,不能停下来。否则市场很快就会被别人给占了。 王潇的态度依旧:“不用管,我们安排专人该跟进跟进,其余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张涛有点着急:“这边跟进不下去,项目的其他工作都会跟着停摆啊。” 如果连厂商都定不下来,那后续怎么去考察,去选品,去安排上架? 王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们缺货源吗?” 张涛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不缺,他们一点也不缺。 比起其他的购物网站,“我买网”最大的优势在于,它有大量的线下实体。 不管是亚马逊还是ebay,抑或其他的购物网站,都没这方面的先天条件。这些网站相当于在网上盖了个大商场,得完成招商,让卖家进场,才能继续做生意。 可“我买网”不一样,它有大量的卖家。 不管是在国内的两江省的国际商贸城,还是上海和北京的电子市场,亦或者莫斯科、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以及开普敦的华夏商贸城,甚至包括日本的“衣の优”连锁店,都有大量现成的卖家。 而这些卖家的背后,连接的又是一家家工厂。 “我买网”怎么会缺货源呢?多的是厂家想把产品塞进商贸城的商业体系。 王潇笑了笑:“所以,赶紧动起来吧,时间不等人。” 她不会等任何人的。 春晚现场,她的确是因为看了反映下岗工人生活的小品,所以瞬间热血上头。 但今天都已经大年初八了,一个多礼拜的时间足够她冷静下来。 每个人都应该各司其职,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而不是越俎代庖,替别人去承担义务。 与其把时间精力花在后者上,惹得一身腥;不如尽心尽力做好前者。 还是那句话,买家市场活跃,必然刺激卖方市场发展。 而商品不会凭空冒出来,它依旧需要工厂生产。商场的繁荣,必然身后有一家家机器轰鸣的工厂来支撑。 至于这工厂是哪一家?其实没那么重要。 哪一家工厂不应该有订单?不应该产生利润?不应该雇用大量的工人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9节 下午的会依旧按计划推进,曾主任没有再发难,大家继续商讨落地的细节问题。 会议主持人都暗自松了口气,生怕两边吵起来,那工作就推不下去了。 事实上,他想多了。 反正我买网这边是不打算跟任何人吵的,你说啥都行。最多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呗。 其实说白了,在网络国际贸易这件事情上,他们也不指望政府能为他们做什么。 出口退税补贴,那是不可能的,政策层面就行不通。国家所有的出口鼓励政策,都是围绕着合法、合规、有正规手续的一般贸易展开的。 小额包裹的任务是规避出口配额限制,自然没办法享受这方面的优惠。 既然都指望不上人家,那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在谈什么呢? 谈通关便利,寻求政策的支持,寻找更高效的清关流程,减少包裹的滞留时间。 谈外汇管理,对跨境电商小额收汇,要有更灵活的管理办法,方便企业将货款收回国内。 谈市场开拓支持,政府各项政策都在鼓励出口,又是设立外贸出口专项贷款财政贴息资金、又是安排出口退税封闭贷款业务贴息。(注1) 本质就是为了扩大出口规模,提高经济效益,刺激国民经济发展。 网站的小额包裹出口,实际上也起了同样的作用。规则限制,它们确实不能享受出口退税,那是不是有相关的类似于“中小企业国际市场开拓资金”等方面的补助?用于在海外进行市场推广、建设海外网站配套设施。 除此之外,任何一家购物网站就跟商场一样,必须要有尖子货,必须要有丰富的货源。 除了用小额包裹的方式来对外销售出口配额限制商品外,网站销售的不受配额限制的商品,比如说部分小家电之类的,它们是以大宗货物的形式,正常报关出口到国外的仓库或合作伙伴。 那这部分商品就应该正常享受出口退税政策。 包括从金融机构获得融资支持,为海外应收账款投保以及出口绩效奖励、参加境外展会的展位费补贴等等,这些政策红利,一个都不能少。 谈到后面,主持人都感觉听得耳朵疼了。 商人到底是商人,锱铢必较,什么都要算的清清楚楚。 待到晚上天黑了,大家才初步达成协议。 主持人看看时间,发出邀请:“王总,要不晚上在食堂继续凑合一顿吧?” 王潇笑着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得出去透透气了,我再待下去,我头都炸了。你们实在太厉害了。” 主持人心道,你就倒打一耙吧。 到底谁一个头两个大?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脑袋都炸开了。 谈的时候信息点实在太密集,一点点都不能放松。 王潇出了会议室,进了院子里,抬头看到天上半轮斜月,深吸一口气——妈呀,全是班味,赶紧走。 可惜班味永远逃不掉。 王潇作为老板,还得安排大家继续加班:“招聘,加大招聘力度,我们需要大量的能够熟练掌握外语的客服人才,以英语为主,法语,日语,俄语都要涉及。” 没有线上客服的话,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杨桃已经进入角色,立刻点头应下:“我马上安排,招聘的人员来源有没有什么要求?比如优先考虑下岗工人之类的,有一部分工厂的技术人员还是会英语的。” 说起来有点尴尬,理论角度上来讲,这部分人有技术有文化,离开工厂以后,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比较容易工作找到新工作。 但事实并非如此。 人类社会自有一套运行规则,知识贬值的速度永远胜于体力贬值。 在这个社会快速变革阶段,一个技术人员的毕生所学,可能在几年内就变得无关紧要。 而一个普通工人的体力,虽然在下降,但在建筑、搬运、环卫等基础领域,其价值依然是相对稳定的。 所以,下岗,了普通工人失去的是一份工作,但他们通用的体力在劳动力市场上依然有需求。而有文化的技术人员失去的,不仅是工作,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整个工业体系、知识价值和职业身份。 杨桃自己是大学毕业,按照现在的标准算知识分子。人总是容易共情与自己有相同背景的人。看到老大学生们一夜间跌到谷底,她很难不唏嘘。 王潇点点头:“可以,一定要精通外语。现在不精通,想办法学,学到了精通才能入职。” 扶贫她可以给米给油,但绝对不会送工作。 一个不能胜任工作岗位的人被安排进来了,会连累一个团队。 “不过英语人才的招聘,主要放在南非。那边熟练掌握握英语的人多,沟通起来方便,而且跟欧洲时差少,服务也更顺畅。” 王潇强调道,“不能老是让人日夜颠倒,否则身体容易垮掉的。24小时都要有人在线,这方面你自己注意安排。” 她又转头叮嘱张涛,“你们得编写程序,将那些提问率高的问题全部列出来,顾客选择相应的问题,程序自行回答,这样可以节约人力和沟通的成本。” 张涛也赶紧点头应下。 然后这一路上,大家都在讨论后续招兵买马的工作。 哎,任何一项事业想做大做强,那都得招人啊。 而且你平常走在大街上,感觉满大街都是人;偏偏招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哎呦,怎么哪哪都缺人?人才全去哪儿了? 你一个购物网站要做大做强,最基础的,你要有技术和产品团队吧。 什么网站架构师和工程师,要负责构建稳定、可扩展的电商平台的。java、php、perl语言,你得精通。oracle, sql server数据库管理你也得熟练掌握。 前端开发与ui/ux设计师也必不可少,在这个网速如蚂蚁爬,慢的让人心酸的年代,能设计出加载快速、操作简捷的页面至关重要的。 王潇提醒他们:“你们还得再招一部分人,专门负责分析用户行为、销售数据,以大数据为支撑,用来指导选品和营销策略。” 张涛连连点头:“对对对,确实要搞这个。” 国内多年的计划经济,决定了卖方市场>买方市场,所以现在还没培养起搞客户调研的习惯。 但在国际上,这些都是基础的,没有人敢不搞调研就上货。 他又想起来一茬:“还有网络安全工程师也得继续招人,网站人流量大了,商品又多了,很容易受攻击。” 王潇笑着点头:“那你可得好好搞,要不然我们用的可是号称当年苏联的军工保密技术,回头被黑客轻易攻击了,我们的脸是挂不住的,股价也扛不住。”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了,大家继续掰着手指头数,还要再招聘哪些岗位? 光有技术不行,物流和经营团队也至关重要。 他们要找全球供应链管理专家,必须得熟悉掌握国际贸易规则,深刻理解配额、原产地规则和关税制度这些。专家还得懂物流路径优化,能够设计并管理复杂物流网络,并能对接庞大的生产企业,进行品控和集货。 大家先提要求的时候提的兴高采烈,后面张涛冒出一句:“我的妈呀,这还是个人吗?三头六臂都不够用了吧?” 众人这才心虚,上哪找这种人才啊? 王潇笑着给他们指了一条路:“想办法去体制内扒拉扒拉,熟悉这些制度的就是他们。现在工人大下岗呢,铁饭碗都不稳了,也有技术型官员想另谋高就呢。找一找,看有没有能够用上的人。” 杨桃感觉这在自己的工作范围之内,赶紧点头:“好的,我们去找找看。” 海关事务专员,要熟悉各国海关监管条例和尺度,保障包裹能顺利清关,这样的人也得在体制内找。 大家继续往下数,什么国际贸易法律顾问、商业分析师、风险控制专家等等,都要招人。 加上庞大的客户服务和市场团队,和金融支付团队;这么一数的话,妈呀!感觉加在一起得招聘好几万人。 堪比一家大型企业了,属于任何国家任何地方政府都要抢着拿下的招商引资项目。 张涛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周亮说:“170亿美金的市值一点不嫌高,周经理,你加油,不然这么多人钱都不够烧。” 周亮哭笑不得:“股价的事情,我上哪儿加油去?” 不过他怀疑,网站大规模招兵买马的公告发出去之后,很可能会进一步刺激股价的上涨。 线上平台就是如此神奇,你线下做的事情越多,人们越相信你的线上平台。 而股价这东西,本质靠的永远都是投资者的信任。 张涛又发出一声呻·吟:“这么多人招聘起来,也叫人头大哦。” 突然间,就感觉好多人才不知道上哪去找。 他都怀疑,真的能找到吗? 因为网络对大部分地球人来说都是新鲜事物,网购更是新鲜中的新鲜,学校也不专门培养这些人才呀。 周亮则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老板,以后都是我们来卖货吗?” 理论角度上来说,由网站来控制整个流程确实可以保证品控,在早期也能提高效率。 但网络商城跟线下的商城是两回事,后者再大,哪怕直接变成了一座城,从头逛到尾你要一个月的时间,可它也是有限度的,有空间的限制。 网络平台不一样啊,它可以无限扩容,一直扩张下去。 当网站拥有几万家店铺的时候,你还还可以通过招聘大量的工作人员,来满足它的运营要求。 可当它的入驻店铺超过10万家乃至百万家的时候,难道你也要招这么多人负责这么多店铺吗? 那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这样持续下去,效率会越来越低,造成人员冗繁。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成了要被优化的国企了。 王潇一边笑一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是个问题。所以我们要逐步鼓励私人和厂家自己线上开店。” “看到我们经营的好,成交量高,卖的货多,脑袋瓜子灵光的人自然会心动,会主动加入到开店的队伍中来。私人也好,工厂也罢,都能够开自己的店。” 她双手一摊,开始给自己脸上贴金,“我真给工厂机会了。现在国内一般人不主动接触,搞不清楚网购是怎么回事?我们主动把信息送给他们了,给他们打版看怎么搞线上平台销售。如果他们还是学不会,那我们也没办法呀。” 众人拼命点头,拍老板马屁拍得震天响。 对对对,没错没错,我们老板就是当代活雷锋,怀揣着一颗火热的善良的心。 小高和小赵差点没当场笑出声,老板有的时候真的很好玩,明明知道别人是在拍她马屁,她照样乐呵呵的,开心的不得了。 周亮想了想,又追问道:“那他们的结账模式也是先都把钱交给我们,我们再跟卖家结账?” 王潇点头:“对,就这么来,就按照商场的模式来。” 周亮笑了起来:“那敢情好,回头我们把钱存起来,吃利息也是一笔钱。” 虽然去年银行又几次下调利息,但活息也1.44%,三个月2.79%呢。 蚊子再小也是肉。 要是买美债的话,也有五个点以上的利息。 呃,而且照这个趋势,按照美联储的惯性,为了遏制过热的经济,它很可能后面会选择加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0节 看,利息收入是不是又高了? 张涛恍然大悟:“好像确实如此哦,哎,杨经理,你是不是以前也这个样子搞?” 杨桃在旁边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模棱两可:“零售业,流水就是个大头。” 你眼睛看人家东西卖这么便宜,感觉完全挣不到钱啊。可人家偏偏过得风生水起,日子好像越来越好,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前杨桃也不懂。 后来,杨桃自己负责北京的业务了,又去美国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她长了好多见识。 单一个销售流水,你就可以拿着去银行抵押贷款,然后有现金流再投资。 比如说你拿这钱买一块地,等着升值你就挣钱了。 看看房地产市场多么诱人吧,97年底的时候,香港的房价跌成狗,现在不也涨得火热吗? 挣钱的方法真是多了去,金融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难怪人们被金融危机坑了这么多回,依然没办法甩下金融这个迷人的小妖精。 北京街头华灯初上,寒风吹到广告牌,发出砰砰的声响。 正月初八的晚上,寒风陡峭,大街也不负白天的车水马龙,路上的行人更是少。 王潇抬眼看见黑黢黢的一团,先开始还以为是矮冬青,正想着怎么这儿也种着矮冬青呢? 车子靠近了,她才辨认出来,那哪里是一团团的树影,那分明是一个个的人影。 崇文门的天桥底下,或站着或蹲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有人穿着厚重的棉袄,有人套着军大衣,都袖着手。 天太冷了,不时有人转着小圈跺着脚,来驱散寒意。 杨桃在北京待了好几年,虽然这一年多的时间去了美国,但对北京的情况要比其他人了解不少。 见状,她便叹气:“这边是个自发的劳务市场,下岗的人都到这边来找工作。以前是北京本地的,现在周边的包括东北的也有人跑过来找工作。” 北京到底是大城市呀,是首都。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这里的工作机会都更多。 但显而易见,更多是个相对词,如果工作好找的话,也不会大晚上的,还有这么多人守着。 戴着红袖章的管理人员已经过来催促:“好了好了,都回去吧,明天再过来。都这个点了,谁还过来找人?” 然而,没揽到活的人并不愿意离开,还在央求:“您老别管了,就让我们站着吧。今天开不了张,我也没钱去住店,防空洞也睡不进去。” 其他人跟着附和:“就是,今天找不到活,明天我们连早饭都吃不上。” 路灯照亮了他们的脸,一张张脸上全是被寒风和焦虑刻上的深深的皱纹。每个人都用力睁开眼睛,可是眼里写满的全是疲惫。 他们面前的小纸板上写着“瓦工”、“电工”、“会修理”、“做饭、看孩子”、“力气活,啥都行”。 全是任人挑选的姿态。 张涛突然间冒出一句:“要是他们会干我们想要的活就好了。” 他们这边正愁找不到人干活呢,那头路灯底下全是找不到活干的人。 世界就是那么的奇妙,明明人还是这么多人,偏偏大家的需求却不匹配。 周亮看了他一眼,叹气道:“等到他们变成我们想要的人,他们也找不到工作了。” 一种说不清楚的危机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也许仅仅是十年,二十年前,这些艰难求职的人也像现在的他们想要的人才一样,被所有的单位疯抢。 但时光是多么的残酷,时代的浪潮席卷而来的时候,你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卷入了深海,无力挣扎。 王潇想到了自己穿越前有一个词特别流行,叫躺平。 当时他们大学老师嗤之以鼻,说能躺平是一种幸运,是时代的红利。 你要真正经历过大下岗的时代,你就知道你想躺平,便只能睡在大街上,大冬天的活活冻死。 时代就是这么的神奇啊。 几十年后,所有人都说这是个充满机会的时代,是最容易实现阶层跃升的时代。 可真正身处这个时代,就能清楚地发现,对更多的人来说,这是个相当艰难的时代。 社会的变革期,就是如此的残酷冷峻。 一如北京冬夜的寒风。 “给他们买点热乎的吃的送给他们吧。”王潇收回了视线,“走吧。” 更多的,她也做不了了,她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说: 注1:参考的是福建省人民政府印发《关于鼓励外贸出口的若干规定》的通知(闽政〔1998〕17号) 第496章 谁惯着你?:大家都在算计 王潇在北京待了整整一个礼拜,连正月十五都是跟曾主任他们一块儿吃的元宵。 好吃吗?不知道。 连续讲了一个礼拜的话,或者说吵了一个礼拜的架之后,真的是舌头都麻木了,味觉迟钝中,往嘴巴里塞东西,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是双方故意找茬,单一个项目还要吵上一个礼拜。 而是没有先例呀,华夏历史上头一遭要做跨境电商,头一次用这种手段来规避出口限额。 所有的步骤都没有先例,甚至完全没有法律可遵循。那就必须每个细节都得落到纸面上。 否则,接下来的项目推进,就很容易碰上“以前没这规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状况。 跟政府机关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但凡有一个节点卡下去,它就真的活活卡死,卡到完全没下文。 吃完元宵以后,大家还得顺带着沟通下一步的工作。 曾主任看着王潇,发出了羡慕的叹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王总啊,你现在可真是兵强马壮。看看,这都是你的兵,个个都是能人。” 王潇笑着跟他握手:“您这么夸,是我们的荣幸。您手下也一样,哪个不是人才呀?说实在的,我都想挖你的墙角,把人给拐过来。” 曾主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个劲儿叫唤:“哎呦呦,你可千万别出手。我们现在已经人少事多,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人再少了,工作直接得瘫痪。” 王潇笑着叹气:“就知道嘛,我们的干部队伍轻易挖不得的。” 曾主任跟着叹气:“后面还得抽人跟你们一块去工厂搞调研,搞对接,人手更是调不过来哦。” 杨桃接过话头,笑吟吟道:“领导,你们多从地方上借调人过来嘛,也给地方上的同志多锻炼的机会。” “也不行哦,不是说想借调就能借调的。”曾主任的叹气声更大了,“别的不说,单是一个住宿的地方都麻烦。吃饭好讲,大家凑合凑合,从牙缝里也就挤出来了。住宿呢,哪有地方住?宿舍根本不够用。让人自己出去租房住宾馆,费用谁报销呢?哪里都缺行政经费哦。” 王潇跟着他叹气:“是啊,做事都不容易,都难。” 一行人上车离开的时候,小高满头雾水:“曾主任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还想让我们管借调人员的住宿?” 想想,还真有可能。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是资源。 不过他们有地方给人住吗?老板自己到北京来出差,住的都是酒店。 王潇笑着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曾主任是提前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后面商务中心能派出来跟我们一道去跟厂商对接的人手,数量会很有限。条件摆在这儿,他已经尽力了。”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乖乖,这个领导讲话一句话都要藏三层意思。 王潇抬头看车窗外,天边一轮满月如银盘。 可惜现在北京的空气污染确实严重,正月十五的月亮看着都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不止一层纱。 不远处的天桥底下,依旧站着找活的下岗工人。呼出的气化成白雾模糊了他们的眉眼,让他们看上去像一团一团的影子。 只是这一回,空气不再沉默,旁边有裹着军大衣的歌手正在拿着话筒唱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注1) 唱的挺好听,也挺应景的。 还有没等到活的下岗工人给他鼓掌,吹口哨。 看,任何身处苦难的人,都有自己的快乐,也能寻找自己的快乐。 张涛感叹了一句:“北京到底是北京啊,机会多,歌手都过来找机会。” 往前数个十年,歌手都是去广州找机会。什么杨钰莹啊,毛宁啊,都是从广州唱出来的歌手。 这两年,歌手都北上了。 王潇笑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要不怎么是首都呢?人才都往北京跑。” 她从后视镜看到小高和小赵这百无聊赖地等着红绿灯变绿,随口冒了一句“,那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就想想第三层意思是什么吧。” 两人面面相觑,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他们之前提的一句话有三层意思。 乖乖,还真有三层意思呀? 他俩下意识地看车里其他人,周亮第一个拒绝:“我不知道,我现在脑袋就是浆糊。” 他正琢磨着要如何完善支付体系呢。 杨桃也摆摆手:“别找我,我正愁怎么招人呢。” 其他人也是实力拒绝,勿cue,大家都忙着呢。 两人索性摆烂:“不想,大过节的,完全不想动脑子。” 主要是也没啥脑子可动。 王潇笑着挥挥手:“随便你们。” 反正也不指望把他俩培养出来当高管用了。 绿灯亮了,车子往前开,把歌声和人群都抛在了后面。 杨桃小声向老板汇报工作:“都安排了,一会儿再给他们送一份元宵当夜宵。” 王潇眯着眼睛养神,点点头,元宵节也是大节日啊。 小高和小赵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回到酒店以后,他俩还特地打电话给唐一成送节日祝福,顺带着提起了今天曾主任的话,呲牙咧嘴道:“他就是在挖坑呢。从一开始他没能做上老板的主,他就不痛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1节 可这位曾主任怎么不想想看呢,他们老板是能让别人做她主的人吗? 要真这样的话,老板生意也做不大的。 唐一成不喜欢吃元宵,黏糊糊糖稀稀的东西都不对他的胃口,所以他就着烧腊喝啤酒,人往靠椅上一躺,好奇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是很乐意跟小高小赵打好关系的,哪个封疆大吏不需要天子近臣的支持啊。 保镖听两位保镖嘀嘀咕咕说了事情的经过,唐一成乐了,夸奖道:“到底是中央的干部啊,给人挖坑都挖的不显山不漏水。” 小高追着问:“怎么个挖坑法呀?” 他觉得曾主任好像就是想给老板添添堵而已。 “这个级别的领导十之八九不会这么无聊的。”唐一成有一说一,“他是个典型的做实事的官员,百折不挠,曲线救国呢。” 小赵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救的是什么国?” “倒闭的关门的工厂。”唐一成笑道,“他告诉你们人手不够,所以工厂对接流程慢是理所当然的事。等你们其他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厂商迟迟不到位,货物无法如期上架,网站肯定不能干等着是吧?” 小赵和小赵都深以为然。前期做宣传,做推广,需要钱。配药的物流支出也是钱。 唐一成叹气:“到时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网站肯定得加快推进选品是不是?火烧眉毛兵临城下了,还管得了那么细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顶上去用。到那个时候,电子商务中心再提供给你们一批厂商的名单,哎,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你们到时候是上还是不上呢?” 答案是肯定的。这跟商场要如期开张一样,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得先拿出来填货架。 小高和小赵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搞了半天,他们还是想把根本卖不掉的东西硬塞给我们卖啊。” 好好的厂子不要,非得选那些倒闭的厂。 唐一成笑道:“这就跟老头老太太一样,我想让过得好的小孩去补贴过得差的儿女。” 心是好心,看不得人受难嘛。 但问题在于,你不能替别人做主啊。 两代人之间的矛盾是怎么来的?十个有八个都是这样。 他也赞同老板的想法,救什么救?关门的就完全没有必要救了。 麦肯锡的评估报告指出,去年,华夏10万家大型国企里头,46%都在亏损。 国家不是没想办法救它们,中国新增贷款的80%都是国企花掉的。可他们在全国总产出中的贡献率还不到30%。 平心而论啊,这公平吗? 再这么扶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政府又不能挣钱,这扶持的钱不都是从其他人口袋里掏出来的。时间长了,谁吃得消,谁会没意见? 小高和小赵这才算听明白了,都觉得膈应的慌:“合着拿我们送人情呢。” 难怪回来的路上,老板都没怎么说话。哪个被人这么算计,不跟吞了苍蝇一样啊。 得亏他们有自己的货源,否则被曾主任拿捏了,怄都要怄死了。 唐一成哭笑不得:“做生意不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吗。你俩天天跟在老板身边,老板是那种能吃亏的人吗?她也算计了他。” 啊? 这回两个保镖是真的满头雾水了,怎么算计了?老板最多就是察觉到了对方的险恶用心,小心避开了坑而已。 唐一成都挠头了。 他现在特别相信那句话,基因决定命运。 这两个家伙天天跟着老板,好像也没长啥心眼,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 他不得不提醒他俩:“这几天你们是不是重点都在谈关于对网站运营和销售的政策扶持问题?” 小高应和:“确实是在谈这个。” 什么出口退税呀,什么出口补贴呀,什么市场开拓支持呀,从第一天就开始谈了,谈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听得他们耳朵都疼了。 “这些政策能不能从纸上走到现实?关键要看相关部门的执行。如果电子商务中心上心的话,作为牵头部门,又有总理亲自督办,它们就能很快落地。” “相反的,说不定一张文件就能给你审批一两年的时间。” “电子商务中心想让电商的选择上使绊子,换成他们想推荐的厂商,就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总理亲自督办呢,总理又是出了名的铁腕,他们倘若什么都慢吞吞的,那就是上赶着送人头,等着挨削吧。” “况且这些工厂停工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乱子。所以,电子商务中心也不敢耽误。” “那他们要怎么办呢?就是在优惠扶持政策上拼命下功夫,把项目推进得飞快。这样到了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网站耽误不起时间,只好听他们的,配合他们的行动。” “而且人家工作都做的这么积极了,那你网站即便最后看出了他们的用意,你是不是也不好意思翻脸,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妈呀! 小高和小赵都傻眼了。 这些人的心眼子呀,跟蜂窝煤似的,打仗都没他们这么复杂。 小高脱口而出:“所以老板就是趁这个机会,让电子商务中心给她免费打工?” 不愧是他们老板,所有人都能被她用上。 中央部委的领导又怎么样?别人敢算计她,她就能算计回头。 也不愧是唐哥,最早跟着老板做生意的人,才能看的这么透。 小赵真心实意道:“唐哥,我们两人的脑袋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你一个。” 唐一成心道:谢谢呀,我可不想要你们的脑袋,加在一起也不顶用。 他笑着没接这话茬,而是开口转了话题:“老板现在忙吗?不忙的话,我打个电话过去。” 可惜王潇正在忙。 杨桃坐在她对面汇报工作呢。 但唐一成表示想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就接了唐一成的电话。 杨桃微有些失落,老板的先后选择已经证明了唐总要比她重要的多。 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职场危机感,拼命在脑海里反复打磨她的方案,希冀能够一次就能说服老板。 王潇倒不是故意pua杨桃,好逼的职场牛马自我进化。 她纯粹是因为唐一成·人在香港,倘若没什么事,不会特意打电话祝她元宵节快乐。 果不其然,小唐哥只简单地客气了一句,便直奔主题:“我估摸着长三角这边的货源已经有现成的了,东北那边可能有点麻烦。我手下还有几个人,之前在绥芬河的时候就跟着我,他们对东北那边的情况比较熟。要是一时半会没更合适人,就把他们调过去吧。” 王潇笑道:“唐总不愧是唐总,关键时候总能指望的上。” 杨桃已经在心里扼腕了。 对五洲的高管们来说,唐总简直就是一座高山。 当初上海这块战场,就是唐总把他手下的张俊飞派到了,将她挤了出去。 现在网购这一块,他又能见缝插针地把手下人塞到选品的队伍中来。 偏偏任何人都不能说他一句不是,因为他每次都是在老板最需要的时候出手。 可想而知,有这么两个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唐一成的手下会对他多么的死心塌地。 换成她,也没有办法拒绝呀,跟着他,真的有好前程。 王潇挂了电话,看她走神,笑着问了她一句:“想什么呢?” 杨桃脱口而出:“唐总可真能干。”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早跟着老板做事的,有唐总,有向总,还有冯总,后面还有陈总,但是后三者加在一起,好像都没有唐总的那一股劲。 不是说其他人不上进不努力不培养人才,她自己就是陈总推荐给老板的。 但他们都是被动的,老板问他们要人的时候,他们才往外推人。 唐总不一样,唐总会主动把人推出来。 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所以她只能又含糊了一句:“唐总的反应真敏锐。” 王潇笑着,意有所指:“多学着点吧,唐总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杨桃赶紧打起精神:“老板,我是觉得网站可以进一步拓展商品的范围。我们目前的主线是由内往外销售,走的是出口的路线,但事实上,我们也可以进口。” 她之所以突然间有这个这法,是因为晚上回来之后,她跟赵青打电话,顺人才招聘的事情。 前几年,赵青在开拓北京高档酒店的进口鲜花市场,朱晶晶则是在做四合院回收。 但是后来,她们为了配合电子城这边工厂的拆迁,要把下岗工人送到国外去做劳务输出,开始承担中介的职人。 然后这活越做越大,业务范围也越拓展越广,干脆就成了她们的主职。 杨桃同她们说完正经事,两人都打听她下一回什么时候去美国?好方便帮她们给朋友从美国带东西。 正是因为听到了这话,杨桃才受了启发,突然意识到,但是国内也有网购市场,对外国国需求的购物市场。 其实这个市场一直存在,80年代,就有人想方设法找出国的人帮忙带进口家电。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 因为虽然他们经常满世界飞,所以没太大感觉,但事实上,现在国人想出国依然非常艰难。 理论角度上来讲,1997年7月1日,也就是香港回归的当天,国家出台了公民自费出国旅游的管理暂行办法后,国民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国旅游了。 但事实上呢,依然有很多限制。 目前被批准的公民自费出国旅游的目的地国家,只有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俄罗斯。 根本就不包含欧美,日本也不行。哪怕你财大气粗,想要去这些国家旅游,顺便买东西,没有一定的门路,是根本做不到的。 偏偏这些国家的商品,相当受国人尤其是先富起来的群体的欢迎。 “我查了一下,截止到去年12月底,我们国家有210万网民,而且这个上升速度是非常快的,去年6月30号的统计数据还是117.5万人。他们数量不多,但是属于精品顾客。” 以现在的上网费用标准,上得起网的都穷不了。 也正是他们,会对欧美日本这些国家的商品充满好奇,同样具备经济能力去尝试。 “至于我们国家使用信用卡的人少,也不是大问题。他们可以通过邮局汇款给网站。” “卖家方面,我买网不是小网站,它是世界知名的国际购物网站。我们飞速增长的市值就是我们天然的背书,可以赢得欧美,日本这些国家厂商的信任。而且我们还可以联系买手直接开店供货。” 她还在将直门商贸城的时候,就有很多罗马尼亚的买手过去选货。而且据她所知,这些买手同样会去西欧国家扫货,然后拿去罗马尼亚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2节 同样的事情,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做呀。 杨桃小心翼翼地观察老板的脸色:“我是觉得这样可以一方面满足国内顾客的需求,培养国内的网购市场,毕竟我们国家这么多人,是个非常庞大的市场;另一方面,把这些国家的货卖到国内来,对它们来说是好事。将来涉及到对小包裹的监管的时候,他们作为利益既得者,也有可能会发力来影响各自国家的政策制定。” 王潇笑了,点点头:“行,去做吧。具体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在她穿越前,这项业务有个专门的名词叫海淘。 杨桃偷偷地松了一口气,露出的笑容,向老板保证:“我一定好好做。” 她在美国感受到了互联网热潮,她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一个互联网的时代,它可以产生无数奇迹。 王潇笑了:“去做吧!其实谁也不能定义网购究竟要怎么做,包括最早提出网购的人。” 所有的事物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所有的行业也一样。 她是穿越者,她知道所谓的正确答案。 但正确答案就是唯一的答案吗? 没有走的那一条路,就一定会失败吗? 不,谁都不能肯定。 就像窗外的月亮,正月十五的月亮是宛如银盘,所以每个月的十五都有满月啊。 所以,何必束缚自己,设置那么多条条框框呢? 王潇打了个呵欠,开口赶客:“好了,回去睡觉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夭寿哦,明天她也不能休息。 不是说她还得跟向东对接网店模特的事,这种活向总驾轻就熟,从线下模特变成线上,本质也没啥区别;他们完全可以自己搞定,不需要她费心神。 哎,估计又要招很多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了,到时候过去好好看看,饱饱眼福。 像她这种动不动就气血不足的人,应该多看看美色啊。 她怀揣着对美色的美好向往,头一歪,眼睛一闭,睡着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悲催地落枕了。 摁了外劳宫穴,吹了吹风机,好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疼了。 一群人围着她转悠,打电话找大夫求助的找大夫求助,伸手给她按摩的给她按摩,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得赶紧让她恢复呀,因为她今天就得赶飞机飞回萧州。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因为张汝京今天也要从台湾飞到萧州,正式开始当他的顾问。 她总不好不到场迎接吧,总不好,第一天就让人感被变冷遇了吧? 所以,脖子不能继续疼下去,不然到了飞机上,她都坐不安生。 最后还是电话连电话,求助了一位康复科的主任,人家给的办法,是让她坐直了,右边脖子落枕是吧?那脖子就缓缓地往左边转,转到感觉疼痛的时候,停下,近呼吸至少20秒钟,然后脖子恢复原位,如此重复三五次,就好了。 王潇试了一把,感觉好像确实好了一些,起码脖子没那么僵得跟石头一样了。 杨桃看着老板,都不知道该羡慕她还是同情她。 老板发生任何一点问题,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问题,都会有无数人着急,想方设法的为她服务,赶紧解决问题。 这难道不让人羡慕吗? 换成其他人的话,很有可能就只能是自己硬扛。 但与此同时,老板不能停下来。 所有人都这么着急,究根到底的原因是因为,她停下来的话,工作推不下去,最后倒霉的还是大家。 这难道不值得让人同情吗? 王潇倒不觉得别人应该羡慕她——谁羡慕自己先去落个枕试试?疼死了。 过安检的时候,她就开始疼了,只能一边走路,一边缓缓的转动她的脖子。 然后登机的时候,她又不得不重复同样的动作。 周围的旅客全都用惊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et。 小高和小赵不由得佩服老板的大心脏。她真的可以旁若无人,完全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无视周边的人怎么看她。 这就是强大的一种表现吧。 不过好像如果按照这个标准的话,现在强大的女性越来越多了。 候机的时候,他俩还看到有女士在化妆——这不应该是在家里完成的工作吗? 按照杂志上的说法,女士只会让人看到她变美后的结果,绝不会让别人看她的变美过程啊。 王潇好不容易把她的脖子又掰回头,随口回答:“哪有空?社会节奏越快,越没人在意这些事情。” 话又说回头了,周围又有多少人值得我们在意啊? 然后一路上,她就靠着座椅,肩膀上贴着暖宝宝,右边脖子下面还垫着热水袋,一路飞回了萧州。 谢天谢地,好歹她落地的时候,脖子也能小幅度的前后活动了。 一群人护着老板,如临大敌,生怕她受到二次伤害。 下飞机之前,柳芭还特地帮她把围巾系好了,就怕风一吹一受凉,她的脖子又会僵回去。 于是所有进出萧州机场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妈呀,今天萧州都有20度了,看看这草长莺飞,桃花都迫不及待地开了,居然还有人系围巾,这是要诚心捂出痱子来吗? 张汝京下飞机的时候,看到她的打扮,也大吃一惊。 不过人家儒雅,虽然奇怪,但什么都没问,好歹缓解了王潇乱穿衣的尴尬。 等到车子把人都拖到芯片厂,大家坐到会议室里,门窗都关了,柳芭才准王潇把围巾给脱了。 但悲催的是,这时候,会议室门刚好又打开,一阵风吹过来,别说,还真有点凉。 她立刻又觉得脖子一紧。 柳芭赶紧用手给她按着后面,帮她把僵硬的筋拨弄开。 “到齐了没有?到齐了就开始吧。”王潇提醒众人,把注意力从她的女保镖身上挪开。 厂长这才赶紧开口:“那我就说说现在的情况啊,最大的问题主要是一个合作不畅的问题,融合的不太顺畅。” 王潇一边被拨弄得无比酸爽,一边呲牙咧嘴地提问:“是哪边不顺畅?美国公司那边吗?” “不不不,他们还是很好讲话的,大家合作的挺好的。” 甚至好到让厂长惊讶。 他本来以为华夏跟美国存在严重的东西方文化碰撞,大家会鸡同鸭讲,根本没办法推进工作。 结果他发现美国人挺好讲话的,比欧洲人还好讲话。双方只要说好的事,后续就能推下去,哪怕中途出现问题,大家再开个会,商量妥当了,还能继续做下去。 真正让他头疼的,居然是韩国的工程师,也就是随着lg电子的芯片我们一并被打包卖过来的韩国工程师。 明明大家都是东亚人,明明都受儒家文化熏陶不少,结果特别难沟通,一点事情沟通来沟通去,沟通到最后就黄掉了。 厂长叹气,满怀期待的看着张汝京,就指望着对方能掏出灵丹妙药。 这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工作拖拖拉拉的,也不是个事儿。良品率上不去,那做一个就得亏一个。 结果张汝京还没开口,王潇先皱眉头了:“有意见啊,觉得我们是强买强卖,侮辱他们了?搞搞清楚,是lg不要他们了,lg能保下液晶屏,为什么不能保下他们?因为他们不行,他们不值得集团花大代价保下他们。一个个心里没点数!” 在韩国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感觉到了华夏就能下巴抬得比天高?真太给他们脸了! 张汝京想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然而,王潇仍然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已经扫射第二轮:“现在开始传消息,我们0.18微米的制程已经中试成功,马上就要从比利时打包回国内,开始做0.18微米的商业生产线大试。” 啊?众人都惊呆了。 什……什么意思? 直接上0.18微米,0.25微米成熟的生产线不要了? “不要了,良品率上不去拉倒,直接废了。”王潇面无表情,“我不差钱,我直接砸钱做续做0.18微米。0.25微米的生产线对我来说,已经不香了,我不要了。lg电子的工程师爱留留,爱滚滚,我不稀罕!” 拿乔是有限度的。 都已经一年时间了,你还给我拿乔?你引以为傲的技术,每天都在贬值。 还真以为你不可被取代呢? 一个个的,惯出来的破毛病! 作者有话说: 注1:《雾里看花》最初是阎肃、孙川为1993年央视“3.15”晚会“打假”主题而创作的歌曲。没想到吧,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也蛮惊讶的。 另外,关于1999年出国旅游的相关规定,参考文章是光明网首页>首页>文摘报 出境旅游:我国何时完全放开 1999-07-25 来源:文摘报 我有话说 林春霞 1983年,我国第一批内地居民赴港旅游团是以探亲的身份偷偷去香港的,1984年,经国务院批准才正式开展赴港澳地区探亲游。1990年,在港澳游的基础上又开办了出国探亲游,旅游目的地限于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以后又增加了菲律宾,直到1997年7月1日,《中国公民自费出国旅游管理暂行办法》实施,我国公民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国外旅游。 目前我国的出国旅游仍有许多限制,公民自费出国旅游的目的地国家只批准8个。同时,对出境旅游实行总量控制与配额管理。另方面,旅游目的地国对我国出境旅游也采取相应的限制政策,尤其是欧美一些发达国家担心我国出境旅游人员滞留,迟迟不敢对我国开放。一些非法经营出境旅游业务的旅行社经常出现人员滞留问题,为谨慎起见,国旅总社对出境旅游人员审核较严格。 出境旅游限制政策,给旅行社的具体操作带来许多不便。整个过程一般需要40-50天,许多旅客以为在一周内能办妥出国旅游手续,结果往往因时间问题影响他们出国旅游热情。一些发达国家,办理出国旅游护照一般只需2-3天,慢的也只用一周时间,我国在办妥出国手续方面有待简化。[坏笑] 第497章 趁火打劫:想不给她挣钱,做梦! 早春晴朗,阳光灿烂,一簇迎春花开得金光闪闪,让人不由得感叹生命的美好和热烈。 麻雀跳上了窗台,叽叽喳喳,不时用小嘴巴哒哒叩击两下窗户,活泼的很。 会议室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还有人不安地下意识左右看看。 芯片行业是一个技术高度密集的领域,工程师在其中占据着核心主导地位。 这就意味着行业非常尊重技术,技术大拿在企业中地位超然。跟一般公司的销冠一样,人家甚至可以不鸟老板。 在如此行业背景下,手握0.25微米制程技术的韩国工程师态度嚣张些,配合度低些,在大家看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3节 大家求技术都求的低人一等惯了,认为还是可以包容一下的。 真把人给气跑了,0.25微米的制程做不下去,那前面投进去的大把的真金白银,岂不是打水漂了? 厂长第一个表态,做起了自我检讨:“还是我的沟通有问题,我会向液晶屏厂那边好好请教,再争取跟韩国工程师好好谈谈。” 说起来真丢脸啊,同样是韩国做半导体的工程师,人家现代电子出来的,跟金宁那边合作的好的很。 还是他们不了解韩国文化,所以沟通才不畅。 没关系的,当初俄罗斯、白罗斯、乌克兰三国工程师到芯片厂来,不也疙疙瘩瘩的嘛,后面同样融合好了。 然而,厂长如此低姿态,老板却丝毫不领情,依旧面罩寒霜:“你不用哄着他们,这种没有任何集体意识,没有协作精神,自私自利,专门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有再高的技术,我也不稀罕。他们以为手握0.25微米制程的技术,就挟天子以令诸侯了?也不看看王朝换了多少代!一个天子以为能顶到天啊!” 在场的工程师们心里总算又舒坦起来了。 他们基本都是受集体教育成长起来的,从骨子里就厌恶无组织无纪律,不管不顾团队,毫无合作精神的人。 见厂长张嘴还要说话,王潇直接打断对方:“就说是我说的,坏人我来当。我这个老板对进度非常不满意,没兴趣再陪他们玩下去。爱干干,不爱干就滚,签了竞业协议的,全部按照合同规章制度办。不惯着他们!” 这就有点狠了。 意味着提前要结束合同的人,不仅得赔钱,接下来几年也不能干老本行。 等到约定时间结束,估计0.25微米的制程也在国际主流也过时了。 而一个技术过时的老工程师,想在日新月异的半导体界重新找工作,真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要签竞业合同,那么,其他的普通工程师跑路以后日子就好过了吗? 想得美哦! 半导体工程师的技术并不完全属于自己,这涉及到一个知识产权的问题。 因为半导体产业的技术密集性,从业企业之间由专利纠纷属于常见状态。大部分情况下,除非双方属于你死我活的关系,否则很少会真的闹上法庭。 时间精力成本折腾不起呀。 可老板已经很生气了,而且摆明了不在乎钱的问题。那么,老板如果想揪着这些工程师不撒手,真的能够直接封杀掉人家。 为什么呢? 因为工程师们虽然换了工作单位,但还是会习惯性的将前一家单位的技术顺手用到下一家,如此一来,便存在专利侵权的风险。 打起官司来,会很被动的。 老板把话撂在这儿了,厂长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今天的会议主要议程就是加快推进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提高。 老板现在都说不要了,那会还开什么开呢?直接结束了呗。 一场会议草草收场,所有人都心情有点沉重。 说到底,0.25微米制程的技术大家还是很心动的。 临门一脚被放弃,感觉特别不得劲。 只希望老板是一时怒火上头,冷静下来能改变主意吧。 哎,这韩国人可真够轴的。 你矫情个什么劲呢?lg都把你们给打包卖了。你们国家破产都没耽误财阀吃香喝辣,你们又守着哪门子的贞呢? 大家都面色沉重,只有王潇跟个没事人一样,转过头变跟张汝京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宏碁要把德碁给卖了,是不是真的呀?” 张汝京都没跟上她的节奏。 今天这个会正儿八经地让他见识到了王潇的脾气,说一不二,强势的很。 他愣了一下,才接过话头:“是有这么回事。” 德碁是宏碁和德州仪器合资的企业,也是台湾第一家做内存赚到钱的企业。可以说,正是因为德碁的一夜暴富,才带动了台湾半导体界的兴旺。 但悲催的是,它好日子没过几年,德州仪器先撑不住了,已经在去年把半导体业务全部卖给了美光。 失去了德州仪器的技术支持,德碁优势不再,加上1996年之后,内存进入低谷期,又叠加了97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德,碁亏损得很厉害,目前已经亏损超过50亿台币。 这么亏下去,股东们谁都吃不消,宏碁就准备把它给卖掉。 张汝京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得不开口提醒她:“你要是想买的话,恐怕不太容易。” 就目前台湾和大陆的关系,台当局怎么可能允许大陆资本去购买德碁这样的半导体企业? 王潇笑着摆摆手:“我没想这个。就算台湾允许我买,我也不敢买。”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当然想了。 德碁的八英寸芯片厂,她看着便怦然心动。 但她想的事情多了,也不是每一件都能做,更不是每一件都有做的必要。 她笑道:“张博,您想想看,我买了以后,是不是厂房还留在台湾?我要把它整个搬走的话,耗费的成本说不定还不如我新建一个呢。可留在台湾的话,当局一翻脸,直接把工厂给扣下了,那时候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汝京笑了笑,说的比较含蓄:“确实没必要买,不如在香港新建一个八英寸的晶圆厂。” 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世大要建的第三家晶圆厂。 王潇笑着点头:“我就是跟您打听打听,是不是台积电真的要收购德碁?” 张汝京没否认:“台积电发展的很好。” 虽然世大也在做芯片代加工,理论角度上来讲它跟台积电属于同行是冤家的关系。但他在德州仪器的时候,台积电的掌门人张忠谋就是他的上司,他个人非常敬佩对方的工作能力。 事实证明,张董确实厉害,台积电的发展可谓是蒸蒸日上。 王潇点头表示认可,突然间话风一转:“那就是说,台积电会把德碁转变为芯片代工厂咯。” 她的语气不像疑问句,听着更加像陈述句。 张汝京都笑了,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内存产业的周期性风险和惨烈竞争,让入行的门槛非常高。相反的,芯片代工模式拥有巨大的前景。 德碁作为内存厂,亏损严重,而且缺乏技术支持,想拯救它,千难万难。 但是它的厂房、洁净室和八英寸晶圆生产线都是宝贵的战略性资产,可以迅速地被改造成先进的芯片代工生产线。 在这个芯片代工需求爆发的行业上升期,收购一个现成的工厂并改造,是抢占市场、满足客户需求的战略性捷径。 台积电这么做,相当有魄力,也是非常精明的选择。 虽然收购需要支付大笔费用,还要承受设备折旧的成本,未来几年生产成本都会骤增,但与此同时,业绩量会暴涨,生产规模急剧扩大,能够迅速拉开和其他厂商的距离。 而做芯片代加工,本质跟其他代工厂没有多少区别,都是规模越大,平均成本能够被压缩的越低,这正是它的市场竞争力之所在。 世大是实力不足,吃不下,否则也会选这条路的。 王潇一下子又显出了人文关怀,颇为担忧:“那德碁不做内存,做代工了,工程师们要怎么办?难不成转行吗?” 张汝京不指望老板真的对行业技术理解深刻,好脾气地向他解释:“内存和逻辑芯片在前道工艺,比如光刻、刻蚀、薄膜沉积上有大量共通之处。德碁的工程师拥有先进的、高标准的晶圆厂运营经验,这是非常宝贵的财富。他们的基础技能完全适用于晶圆代工。” 但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依旧忧心忡忡:“还是要转型啊,从生产单一、大规模、追求制程极限的内存,转变为生产多样、定制化、追求客户满意度的逻辑芯片。这其中涉及到思维模式和工作重心的转变。专注于内存特定工艺优化的专家,真的会完全适应吗?会不会觉得职业发展受阻了?” 听话听音,张汝京听到这儿也不继续给人答疑解惑,而是开口问:“王总,你想做什么?” “挖人啊。”王潇笑得眼睛弯弯,“既然都换公司了,不如考虑一下我们。” “我们通过和imec合作获得了0.18微米芯片的工艺,现在需要优秀的工程师加入我们,参与将一项世界级的前沿技术从实验室推向大规模量产。这是荣誉,也是挑战。” “与其在台积电庞大体系中,当一颗螺丝钉;不如过来,成为创始团队和技术骨干,这样可以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更快的晋升通道。” “而且我们的战略是特种工艺。德碁工程师在内存制造中积累的关于稳定性、可靠性和精密控制的经验,正好能在车用芯片、工业芯片这些领域,他们将大放异彩,他们的经验不会被浪费,而是被极度重视。” 王潇笑意盈盈,“张博,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帮我们招人。” 张汝京没开口拒绝。 台积电的收购的确创造了一个短暂的人才市场窗口。 那些对台积电庞大体系感到不适、渴望创业感的中层管理者和技术骨干,以及专业领域与dram特定技术捆绑过深、担心在台积电边缘化的资深专家们,确实会在这场收购中萌生去意。 而台积电并不会在意他们的离开,因为显而易见,它是要改造德碁做芯片代加工的。 如果条件合适,那么这些工程师自然不介意来大陆发展。 大陆的市场大,人口多,有识之士都会大陆市场未来发展,提前过来卡位。 张汝京笑着点点头:“那招聘的条件还是要给的,不能小气呀。” 王潇笑道:“高薪、股票期权、项目领导权、举家搬迁安置,只要条件符合,都可以给。” 张汝京点头表示满意,着重强调了一点:“最重要的是家属安置,只有家庭定下来了,做事的人才能安心。” 旁边听到他们谈话的人安不下心来了。 乖乖个隆地咚,这是来真的啦! 前脚说不要0.25微米的工艺,把韩国工程师直接踢出去;后脚她就安排去台湾招人。 德碁可是台湾做内存的开山鼻祖,要是能够从它家招上百八十个有经验的工程师,瞬间就能补齐他们芯片厂的人才短板咯。 到时候说不定搞个一两年,就能真的实现0.18微米制程的商业化咯。 哎哟喂!老板是真的要放弃0.25微米的技术了。 王潇可不管自己一句话造成怎样的山崩海啸,光一门心思地跟张博士讨论如何招揽台湾工程师的事。 张汝京是那种师傅带徒弟式的领导,而且是老派的师傅,类似于半个爹的那种。他特别关心员工的生活。 王潇连连点头,大包大揽:“我这都已经有规划了,等到他们家属过来,绝对不让他们空落落的找不到存在价值。他们可以在网上开店,售卖台湾特产。如果不想自己卖货的话,还可以当网站客服。他们可以居家办公。” 张汝京直接听愣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王潇却一本正经:“他们既然要照顾家庭,那么,居家办公是最合适的,两头都能顾得上。当然,如果外语水平比较高的话,产品描述、营销文案翻译的工作,他们也可以胜任。如果有在国外生活的背景那那就更合适了,因为他们知道怎么将这些内容适配到不同文化背景的市场。” 她是如此的滔滔不绝,仿佛下一秒钟就直接把人拽去上班了。 张汝京不得不打断她:“跟大陆这边的习惯不一样,不需要给家属安排工作的。” 王潇却惊诧莫名:“不工作吗?他们的家属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吧,怎么能不工作呢?夫妻双方都工作的话,家庭对抗风险的能力也能提升啊。这年头,哪有铁饭碗啊?不管在哪,都有可能会失业。到时候一个人失业了,好歹还有另一个人的工作撑着,起码不至于家庭立刻破产。” 她振振有词,“再说了,他们的家属文化程度也不低吧。人家辛辛苦苦上了这么多年学,总不能因为结婚了,就干脆困在家庭里头,脱离社会了吧?这不好的。” 王潇自有一番道理,“工程师们工作忙,赶项目的时候,一周工作超过50小时是常态。所以很多时候他们确实顾不上家里。那么,子女的教育问题相应的,肯定要家属承担更多。一个长期困在家庭,与社会脱节的人,是很难承担起教育子女的责任的。” 她的理由一堆接着一堆,“况且,只有面向社会工作的人才能真正的了解工作族。让家属和工程师们也会有更多的语言,有助于他们家庭和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4节 当然了,这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她不会说出口的理由是,网站需要大量的客服人员,而台湾的英语教育程度显然高于大陆,且很多工程师和他们的配偶都有海外生活经历,非常适任客服的工作。 能怎么办呢? 好几年前,100个100万计划的时候,她就投资过机器翻译。但悲催的是,到目前为止,机翻的技术还是不行,起码没办法取代人工,只能打辅助。 所以她必须得招人。 不仅他们如此,对韩国工程师的家属,她也是同样的安排。 什么?你说她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要把韩国工程师全都赶走吗?嗐!那都是吓唬人的呀。 光给胡萝卜不上大棒,能让他们消停下来吗? 只有失业的阴云真的笼罩在他们头顶,形成强大的压力的时候,他们才可能老实。 她封杀惩罚他们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倒霉,并不会让她开心。因为她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让韩国工程师倒霉呀。她掏出好几亿美金去收购lg电子的芯片部,是为了挣钱。 想提桶跑路,鱼死网破,不给她挣钱?做梦! 必须得干,强扭的瓜也得给我甜! 至于他们的家属,我买网现在真需要。 因为去年,也就是1998年,除了红了《还珠格格》之外,韩剧也红了。 《爱情是什么?》《最爱的人是你》《双色婚纱》《星梦奇缘》都有自己的忠实观众。 而且韩国在经历了金融危机之后,也放开了留学限制,去年大陆学生留学的新热点就是韩国。 这就意味着韩流即将袭来,韩国商品在大陆有市场。 挣谁的钱不是挣?能帮她挣钱的人,她当然欢迎。 而且两口子都在她手下做事,管理起来也方便。 因为正常夫妻在平衡职业与家庭的时候,都需要考虑家庭的稳定性。两口子都在一处上班时,临时提桶跑路的概率会大大下降。 眼看着她越说越得劲,张汝京不得不提醒她:“还是要尊重工程师家属的想法的,他们未必想要上班。” 王潇大大方方:“行啊,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不过我说实在的,还不如上班。他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来来往往认识的就是那些人,个个都不上班,不对外拓展交际面的话,很容易心也跟着活动范围一块儿变小。人的心一小,就容易钻牛角尖,容易起纠纷。” 张汝京拒绝她的洗脑:“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他们未必想上班。上班也有上班的苦恼。” 萧州的春天是来的真早,真暖和呀!今天才正月十六呢,屋檐底下便有燕子在垒窝,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上班哪有轻松的? 王潇笑嘻嘻地点头:“行,咱们不聊这个话题,换个话题吧。” 因为芯片生产的对空气质量、温湿度等环境条件要求特别高,而良好的绿化可以有效吸附尘埃、调节局部湿度和温度,以减少外界环境对芯片生产的干扰,来保障产品质量。 所以芯片厂的绿化极好,早春时节,树木抽出嫩芽,远远看过去,当真如云如霞。 王潇便漫步在云端,开始新一轮的游说:“张博,您还是早点过来给我们当总经理吧。互联网的热潮会催生全行业链系统发展。” 这是公认的事实,互联网的网看不见,但它需要实体来支撑来运营。 芯片价格会在今年走出持续数年的低谷,迎来新一轮的爆发,大家苦熬到今天,终于能看到的希望。 所以张汝京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只是耐着性子倾听。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比如说网购的火爆,会刺激数码相机行业迅速发展。因为网络购物的特点决定了,买家能够看到的只有照片,而购买的事实上也就是照片。能不能拥有1台靠谱的数码相机,拍出让人满意的照片,对卖家来说,至关重要。” “数码相机是一个高度集成的电子产品,它的繁荣会对半导体产业链的多个环节提出了更高要求并带来了巨大市场。” “图像传感器、图像处理芯片、存储器这些都不用说了,接下来市场绝对会火爆。包括相机内的自动对焦、镜头防抖、液晶显示屏驱动等也都需要各种芯片和传感器的支持。” “除此之外,光学设备也会飞速的发展。数字成像系统的性能它遵循的是木桶原理,任何一个短板的提升都能带来整体体验的飞跃。而光学设备的发展,同样也能够推进光刻机的发展。因为没有尖端光学设备的支撑,就绝不可能有现代高端光刻机的发展。” 王潇笑了起来,“张博,您看,这是多么一个庞大的新兴的蓬勃发展的市场。谁能够拒绝它的诱惑呢?” 萧州的早春,阳光实在过于灿烂,在大太阳底下走着,虽然时不时吹来的风,还带着早春的凉意,但他仍然感觉嗓子发干。 他不得不吞咽了一下,才开口说话:“这确实是一个属于半导体的时代。” 他没有丢下钩子,把话题延伸下去的意思。 但王潇才不管他说什么呢,没有棍子也要硬爬上,毫无逻辑,也不妨碍她直接加上所以作为连接词:“所以,张博您应该进入更广袤的空间。来给我们当总经理吧,您的智慧、眼界和能力,应该得到更大的施展。” 这一瞬间,张汝京得承认自己心神摇曳了,没有人能够拒绝更大的舞台。 但是下一瞬间,他的责任感又将他拉了回来:“那不行,我不能丢下世大的工作。那也是大家辛辛苦苦打造的事业。” 他不得不后退一步,主动表态,“你放心,这边的顾问我会好好当的。” 王潇笑得眼睛弯弯,心里却在磨牙。 赶紧吧!前脚德碁被收购完,后脚就轮到你们世大了。 张汝京说到做到,虽然0.25微米的制程生产线,被老板暂时搁置了。但也不耽误他开始着手其他工作。 一直忙到天黑透了,他才在王潇的劝说下,出了芯片厂,回酒店休息。 车子开到市民广场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张汝京笑道:“人多真热闹,这里是有活动吗?”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满地清辉,说不定真有庆祝活动。 结果车子靠近了,王潇再看一眼亮灯的牌子,顿时无语。 哪里是庆祝活动,分明是集会。之所以不加非法两个字,是因为1999年2月份,法·轮还没有被取缔呢,正是传遍大江南北,如火如荼的时候。 萧州的早春虽然暖和,但那是白天,阳光正好的时候。到了晚上,照样冻得人脸通红流鼻涕。 可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一群人眼睛亮晶晶,满怀虔诚地等待着被传功。 大陆气功热都热了十几年了,车上的人也好奇地看热闹。 张汝京本人是基督徒,既不可能夸奖这些功法,也不会说他们是迷信,只感叹:“人类一直在用尽各种方法追逐生命的本质。” 王潇看着等待传功的人群,又下意识地回头看芯片厂的方向。 同在一轮明月下,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神奇的是,此时此刻,它们在并存。 旁边还有人拿着话筒演唱:“总想对你倾诉,总想对你表白……” 是《走进新时代》。 看这就是1999年啊,神奇又热闹的1999年。 王潇抬起头,看着跟她一样看热闹的月亮,笑了,直接豪迈表态:“走,张博,今天带你好好尝尝萧州的小吃。”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上班吧! 第498章 崭新的时代:他无法放弃一流强国的野心 张博士生活相当节制。哪怕吃夜宵,他也只要了一碗水泡饭,一碟子马兰头拌香干。 不像王潇,左手烧烤,右手麻辣烫——去年上映的一部电影叫《爱情麻辣烫》,一下子把麻辣烫给带火了,连口味偏清淡萧州夜市上也开始卖麻辣烫。 她如此不节制,大晚上的还胡吃海喝,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连着吃了三天的夜宵之后,她悲催地发现自己胖了——她其实没有每天称体重的习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重了几斤,但她的一条新裙子死活拉不上拉链了。 偏偏不管是保镖还是助理,集体睁着眼睛说瞎话,一个比一个煞有介事,个个都赌咒发誓——她没胖。 裙子穿不上,完全是因为下水洗了之后缩水了。 王潇都只能呵呵了。 晚上她打电话给伊万的时候,真情实感地叹气:“我发现古代的皇帝想要不成为昏君,真的很难啊。” 所有人都围着你,所有人都说讨你欢喜的话,所有人都肯定你,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时间一长,你的自我认知和自我评价能力不飞速下降才怪。 伊万诺夫捧着话筒脱了鞋子,赶紧上秤称体重,看到跳出来的数字以后,他暗自松口气,也能乐呵呵地安慰未婚妻了:“他们没撒谎,你这么辛苦,根本胖不起来。” 王潇直接呵呵回头:“你摸着你的心脏,说谎会不会痛啊?” 伊万赶紧求饶:“妈妈说的没错,要有点肉,这样万一生病了才能扛得住。” 为了防止被追击,他相当狡猾地转移了话题,“韩国工程师怎么样了?他们还在闹吗?” 倘若继续闹下去的话,他的耐心都要被耗完了。 王潇这才哼了一声,说正经事:“老实了,不折腾了,主动表态会加快工作进度了。” 虽然韩国的经济有复苏的迹象,但也只是迹象而已,反应迅速的财团都在忙着出售资产、发行可转换债券和引入战略投资者,以艰难求生。 lg电子根本没有能力回购半导体部门。 青瓦台又在全力贯彻“大交易”(big deal)政策,推动财阀之间交换业务,减少重复投资,整合核心产业。 更加没可能支持lg电子回购出售产业。 因为政府本来就认为,国内不能同时存在三家相互竞争的半导体公司,必须进行整合,以双头蛇的姿态对抗外国企业。 有现代电子芯片部门和三星电子在,青瓦台何必再多事呢? 其实这些,lg电子的工程师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自带一股技术碾压的傲气而已。 但新老板一翻脸,开始直接做0.18微米的线,他们的傲气就撑不住了。毕竟西北风是填不饱肚子的,失业真的会饿死一家老小。 伊万都听笑了,然后放狠话:“等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工程师,谁稀罕他们?” 王潇瞬间神清气爽,要不她和伊万怎么能混这么长时间呢?这么多人,就伊万立马get到她的意思了。 她愤怒的不是lg电子的韩国工程师敢拿乔,而是他们真的曾经一度有资格拿乔。 “我爱死你了!” 电话那头的伊万笑得莫斯科的春天都提前到来了。 “哦哦——”涅姆佐夫溜达到他的办公室,看到他不值钱的样子,立刻发出啧啧的怪声,眉毛眼睛全都挤成一团。 王潇听到动静,开口道别:“你忙吧,我要睡觉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5节 被挂了电话的伊万实在没办法有好气,脸板成扑克,威胁地瞪着涅姆佐夫:“我的先生,你最好有事。” 涅姆佐夫从善如流,递上手里的文件:“签字吧,我的伊万诺夫先生。” 伊万接过文件,扫了两眼,一边拿起桌上的钢笔,一边抱怨:“这个顾问你完全可以自己当。” 涅姆佐夫的视线已经瞄到了体重秤,啧啧赞叹,男人最了解男人,男人只有在春心荡漾的时候,才会如此注重形象管理。 他随口回道:“我当有什么用?我一没有万贯家财,二没有富婆看上我,工厂可不相信我的实力。” 他就是一个光杆的工业部长。 伊万诺夫签好了自己的大名,将文件丢给他:“好了,别废话了,生产究竟怎么样呢?这个月芭蕾舞裙能上新吗?” 涅姆佐夫吓了一跳:“这才哪到哪?你都指望能上货了?” 上帝呀!天神都不可能有这么快。 副总理阁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华夏的商人们去欧洲旅游,当天相中的款,发回华夏,十天时间就能出货。而且这还是以前,现在时间已经压缩到了一个礼拜。” 为什么?因为以前得把衣服带回去,现在脑袋瓜子灵光的,已经直接用电脑传照片了。 涅姆佐夫倒吸一口凉气:“上帝啊,我的上帝。” 他知道华夏的轻工业速度非常快,但他也没想到快成这样啊。 “动作麻利点吧。”伊万诺夫催促他,“你总不会打算拖到我明年卸任离开吧?到那个时候,我这个顾问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涅姆佐夫端正了颜色,不复嬉皮笑脸:“我说认真的,伊万,你真的不考虑继续干下去吗?” 伊万诺夫坚定地摇头:“不,我没有任何兴趣。” 工业部长试图劝说副总理阁下:“克里姆林宫你没兴趣的话,也可以继续在白宫做呀。” 伊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当你认为我可以去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我就不可能继续在白宫待下去了。” 涅姆佐夫一愣,蓦然想到了华夏的一句古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窥伺。 哦不,也许更恰当的那句话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被众人看好当总统的人,也许真的没有办法当总理了。 没有多少总统能够容得下这样的总理。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丘拜斯在那头招呼:“伊万,都有谁在?” 当听完了伊万的回答之后,他直接给出了指示,“那你们都过来吧,你,鲍里斯,都过来。” 伊万诺夫又追问了一句:“切尔诺梅尔金先生呢?” 这回丘拜斯却拒绝了:“他太忙了,请让他继续忙吧。”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去衣架上拿自己的大衣,催促涅姆佐夫:“动作快点,我们一辆车过去吧。” 刚好他可以问问合资工厂的进度问题。 涅姆佐夫一边跟着他走,一边抱怨:“该死的阿纳托利,他就觉得我们闲。” 伊万笑而不语,在心中默默地感叹:谁会真的是傻瓜呢?看看鲍里斯,多会说话。 明明是总统在忌惮总理,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边缘化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但从鲍里斯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总理是定海神针,不能轻易跑来跑去的意思。 听涅姆佐夫还在嘀嘀咕咕,他随口回了一句:“是啊,找我们干嘛呢?有事电话说好了,又要耽误时间。” 等到国产的防弹轿车将他们从白宫送到总统的别墅,坐在充当会议室的宽大的起居室时,伊万随口抱怨的话,变成了真切的感叹。 哦,上帝呀!为什么要把他给叫过来呢? 他,以及涅姆佐夫,根本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因为今天的议题是科索沃问题。 不是说科索沃问题不重要,不值得他一个副总理和涅姆佐夫一个工业部长特地从白宫赶过来。 事实上,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塞尔维亚的阿族一直闹独立。去年2月28日,阿族武装分子更是同塞族警察发生了大规模流血冲突,此后武装冲突不断。 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一颗威力丝毫不逊色核武器的地·雷,时刻会引爆动乱,甚至影响整个欧洲乃至全球局势。 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不严重? 真不重要的话,今年2月6日,也会不在法国巴黎特地召开的朗布依埃和谈,试图来解决科索沃问题了。 可再重要,也不在伊万和涅姆佐夫的工作范围内啊。 他俩是负责内政的,不管军事还是外交,那都不是他俩的活。 偏偏总统不仅把他俩从白宫拽过来了,还不愿意让他俩当壁花。 木材在壁炉里发出噼啪声,熊熊燃烧的炉火给屋子营造出一种闲适的家居氛围。 可总统已经感冒咳嗽了十来天的时间,起居室早就变成了另一个办公场所,又何来的家居与闲适呢? 他动作有点迟缓,脑袋缓缓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伊万脸上,开口点了他的名:“我亲爱的小伙子,请说说你的看法吧。” 说什么看法呢?关于科索沃问题的巴黎和会第二轮会谈刚传回了消息,已经休会了,没有谈出让参会方都满意的结果。 之前关于科索沃问题,北约的态度是和谈为主,军事行动为辅。 两次谈不拢,北约方面很可能会变成军事行动为主,和谈为辅。 这两个策略颠倒个个儿,意味着巴尔干半岛的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南斯拉夫,是苏联的传统盟友,也是俄罗斯继承自苏联的政治遗产。 北约要动武,就是在挑衅俄罗斯。 继波兰、匈牙利和捷克加入北约已成板上钉钉的事之后,它又肆无忌惮地把手伸进了巴尔干半岛。 这严重威胁了俄罗斯的地缘政治利益和国际地位以及影响力。 如此一来,便意味着,一旦北约真的下场,采取军事行动,那么,俄罗斯就必须得做出反应,否则它将会沦为国际笑柄。 木材在壁炉里发出荜拨的声响,屋子里热气太足了,伊万甚至觉得光脱掉大衣都不够。 早知道如此,他应该把羊绒毛衣也脱掉的。 他喝了一口水,来缓解干热,然后才开口说话:“我的看法是,只要美国不下场,那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军事行动的。” 一位两鬓苍白,全身穿戴整齐的上了年纪的将军盯着伊万。 上帝呀!他的目光真的跟鹰隼一样。 他说话也压迫感十足:“先生,你怎么知道美国会不下场呢?介入南斯拉夫,在巴尔干半岛掀起动乱,非常符合美国的利益。” 伊万诺夫点头:“先生,您说的没错。在欧洲的心脏地带制造一场动荡,通过一场集体行动,重申‘欧洲安全离不开美国’这一命题,打击欧洲谋求战略自主的念头,对维持冷战之后,美国在欧洲的利益来说,至关重要。况且它还可以警告全球资本,欧洲并不安全,避免欧洲资本回撤本土以及全球资本涌向欧洲。” 他说的后半截,对面的将军们没什么感觉。 只有参与金融改革,时刻注意国际经济局势的丘拜斯、涅姆佐夫等人才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今年1月1号,欧洲单一货币欧元在欧盟11国正式启动。这意味着已经喊了几十年的欧洲一体化,正儿八经地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欧元的出现,严重挑战了美元的地位。 美国不可能无视它。 伊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细说,而是盖棺定论:“华盛顿的军工复合体、金融利益集团和外交政策精英都有动机推动政府采取行动。” 两鬓斑白的将军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盲目乐观,美国很有可能会下场。巴尔干对它来说,比伊拉克更重要。” 去年,美国的飞机军舰齐出,直接把阿拉伯世界吓了个半死,一个个都忙不迭地购买美国武器,好上交投名状。 今年呢?今年它又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伊万诺夫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而是认真道:“美国利益集团希望美国下场,但是现在,华盛顿政府大概率是下不了场的。因为他们的总统阁下是一位性骚扰犯。” 他说的一本正经,房间里却爆发出一阵笑声。 上帝呀,国家元首的私生活没有多少人真的经得起审视,但在任上都被法院直接判为性骚扰犯的,美国总统大概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这是他永远的耻辱,让他一辈子没办法抬起头来的罪名。 伊万诺夫没有跟着笑,而是认真地继续分析:“一位性骚扰犯,他作为总统的身份对美国人来说,本身就是耻辱。任何他主导的军事行动,都会立刻被国内政治对手和媒体冠以‘又一场转移视线的战争’的标签。这将使得行动的合法性在出发点上就备受质疑,难以凝聚国内共识。” 他强调道,“华盛顿的总统阁下已经没有办法凭借高支持率和道德权威,去说服持怀疑态度的公众和国会。他每一次出现在电视上谈论科索沃,人们想起的都是他的性丑闻和伪证罪。” “公众会因此而愤怒,愤怒为什么要拿国家利益去冒险?就为了巩固他的政治地位。美国的欧洲盟友也会心生疑虑,不愿意配合华盛顿的行动。毕竟——” 他笑了笑,“欧洲,特别是以法国为代表的老欧洲,绝非天真无知的棋子。他们完全有能力看清美国行动背后打压欧元的战略意图。” 在国际政治方面,从苏联时代起,俄罗斯人就没少吃欧洲的亏,在座的诸位自然不会把欧洲人当能够轻易拨弄的傻子。 但是军方仍然有自己的看法:“哪怕美国不下场,欧洲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巴尔干是欧洲的腹地。” 他们已经说的很含蓄了。 事实上,南斯拉夫的确正实实在在地经历人道主义灾难。 哪怕欧洲人可以把道德信誉当成一张无关紧要的纸,无视种族清洗的报道;那源源不断的难民,以及战火可能蔓延至阿尔巴尼亚乃至马其顿的风险,也会对欧洲的稳定、安全造成直接且不可承受的打击。 这是迫在眉睫的火灾,欧洲没办法像美国一样隔岸观火。 伊万诺夫平静地看着老将军:“火烧眉毛又怎样?难不成欧洲还有胆色在巴尔干半岛动火?先生们——” 他提醒对方,“军事干预科索沃危机,意味着欧洲要正面对上我们俄罗斯的怒火。他们有这个胆量吗?” 房间里又有人笑了起来。 苏联是传统的军事强国,直到今天,大家依然认为苏联不是输于军事竞赛,而是在经济上栽了大跟头,所以才一败涂地的。 如果动手的是美国,俄罗斯还要掂量掂量自己和对方的实力,但是换成欧洲的话,上帝啊,他们哪儿来的胆子? 恐惧苏联,恐惧俄罗斯,已经变成了刻在欧洲骨血里的恐怖记忆。为了一个科索沃,和俄罗斯直接对上,实在是太考验他们的勇气了。 况且哪怕他们足够勇敢,现在的欧洲也不具备像样的军事实力。 离开了美国的战略投送、情报侦察、指挥控制系统、精确制导弹药,眼下的欧洲甚至无法有效组织一场高强度、可持续的空中战役。 伊万诺夫对军事的了解远远比不上将军们。 所以他不班门弄斧,而是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况且,欧洲又不是铁板一块。” “德国在冷战结束后一直致力于与我们建立稳定关系。它的工业发展,需要我们的能源供应。东西德合并统一,更加需要稳定的环境。” “希腊和意大利更是不愿意主动陷入战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6节 “法国倒是有可能会跃跃欲试,可它既没有实力挡在前面承担主要的地缘战略风险,也不具备足够的政治权重和领导力,来压制联盟内部的不同声音,统一行动步调。” 这就是北约,离开了美国,它便是一盘散沙。 而这样的北约,才是美国希望并允许它存活下来的北约。 丘拜斯作为克里姆林宫办公室的主任,也是高层会议记录的审核人,所以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的意思是美国不会下场,欧洲也不敢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伊万诺夫点头确认:“是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在虚张声势,北约最终还是会选择外交手段来解决问题。” 上帝呀,如此一来,问题还真没那么容易解决。 缺乏军事压力的杠杆,以欧美为代表的国际社会在与塞尔维亚的谈判中将处于劣势。 米洛舍维奇总统会更加强硬,任何和平协议都将更有利于贝尔格莱德,科索沃不管是自治还是想独立,前景都将会渺茫。 这显然不是北约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这符合俄罗斯的利益。 服务人员端了新的茶点进屋,给大家添上了新茶。 大家喝完茶以后,便告辞离开。 伊万诺夫套上了他的大衣,准备抬脚走人的时候,总统叫住了他:“我可怜的小伙子,你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屋子里的人笑了起来,涅姆佐夫还锤了一下伊万的肩膀,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伊万和总统。 瘫坐在宽大椅子上的总统默默地看着他,突然间开口:“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伊万诺夫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想了想,挤出了一句话:“请你保重身体,俄罗斯需要在科索沃危机中充当关键的调停人,您不能病倒了。” 总统循循善诱:“还有吗?”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了,先生,请您保重,您代表的是俄罗斯。” 总统沉默了一瞬,才点点头示意:“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伊万诺夫起身,冲他点点头,重新戴上帽子,推门而出。 他踏出房门的时候,刚好同国家安全局的负责人打了个照面,这又是一位弗拉米基尔。 上帝!俄罗斯真的有好多弗拉米基尔。 他朝对方点点头,侧着身体让开,抬脚往前走。 联邦安全局长走进屋汇报工作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总统正在走神。 后者的视线透过窗户,追随着第一副总理的背影。 那是目前民调中,呼声极高的总统候选人。 他正站在枯树底下,跟总统的外孙说话。后者目前在英国留学。 安全局长怀疑,这位第一副总理也是总统心仪的接班人。 总统看着伊万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的遗憾也越来越深。 如果,如果俄罗斯是一个二流的国家,或者他已经放弃将俄罗斯重新带回一流国家之列,那么,伊万将会是最合适的总统人选。 不是因为他在经济改革上卓有成效——他成功地避免了俄罗斯gko破产,步入韩国的后尘。 而是他足够胆大,他没有对权威的迷信。他敢对美国下手,算计美国。 上帝啊,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俄罗斯的精英们,谁敢有这个想法,而且还真的动了手? 是的,他知道一切。 kgb直接对总统负责,kgb经手的一切工作,总统想要知道都能知道。 他也清楚,这其中必然有王的手笔,她没少赚。 但他更明白,王只是充当了军师的角色,真正决定动手的,还是伊万。 上帝啊,他是多么的喜欢这个小伙子啊。 因为他足够的善良,如果他继任总统的话,那么势必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 可惜的是,自己从未放弃过俄罗斯一流大国的地位。 而一流大国的元首是不能热爱和平的,尤其是对俄罗斯这样环境恶劣的国家,它的元首必须得在关键时候能够主动挑起战争。 总统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他想,他必须得感谢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的胆大和肆意,让美国陷入了一场内耗,所以俄罗斯的国际政治压力才得以减轻。 伊万诺夫察觉到了有人在窗户边上看自己,转过头冲总统挥挥手,然后伸手指指轿车的位置,示意自己要走了。 涅姆佐夫早早上了车,好奇地询问他:“他们祖孙问你什么?” 伊万诺夫摇头:“都说什么,都是些家常话。总统说我是个可怜的光棍,他的外孙想跟我讨论一下欧洲旅行。” “上帝!”涅姆佐夫都嫉妒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倒是有时间呢,可那时候出国多难啊,可没办法环球旅行。” 等到出国变得简单,他已经没空肆意潇洒了。 伊万诺夫笑了笑,揉揉眉毛。 他想的是,俄罗斯的国际地位在急剧地下降。 在苏联的鼎盛时期,全世界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希望来莫斯科留学。 而现在,俄罗斯总统的外孙都要跑去英国留学。 长此以往,有一天,俄罗斯是不是也会变成印度? 表面上是个独立的国家,统治国家的精英却全部从欧美留学回来,用的完全是欧美的思维。 到时候再冒出来位甘地,一个一本正经地建议华夏人不要反抗,等到日本人杀麻木了,不想再杀,就结束战争的圣人;那真是玩笑大了。 涅姆佐夫抱怨完了自己悲惨的大学时光,突然间开口问:“美国真的甘心不下场吗?” 伊万诺夫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手套,轻描淡写道:“不甘心又怎样?世界又不是它的一言堂,也不是它一家说了算。它同样需要平衡。” 看,多神奇! 一个人的私德与公众的福祉之间,可以产生如此直接而残酷的关联。 多么令人不寒而栗。 涅姆佐夫开始叹气:“真糟糕,王不在,否则我真想跟她聊聊?”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她没空,她还等着你的货上架,好开始第一轮销售呢。” 任何人被追工作进度都欢实不起来,涅姆佐夫瞬间哑巴了。 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王潇在干嘛呢?当然是睡觉了。 睡醒了干什么呢?飞去上海呗。 去上海又干嘛呢?看她的无人机工厂。 从四年前正式投钱搞无人机开始,她这个老板就是妥妥的金主,只管给钱,啥成果都没看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芯片厂蒸蒸日上了,给了无人机负责人压力,害怕自己跟韩国工程师一样被直接舍弃了,所以,无人机项目居然主动邀请她去看他们的工作成果了。 哎呦喂!这一下子,王潇还真觉得自己地位蛮高的哦。 她确实想看看无人机都搞成啥样了,最好今年就搞一场大型的烟花秀,她已经馋的不行了。 浦东机场据说今年夏天才能通航,所以飞机依旧降落在虹桥机场。 说来也挺巧的,机场电视机的新闻里头正在播放科索沃危机。 这场危机去年闹了一整年了,据说已经造成了2000多人伤亡。 旁边有下飞机的大姨和接她的人讨论:“美国人肯定要动手的呀,他们的总统不就是这样吗?多打几场,人家就忘了他是咸猪手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王潇也跟着笑了笑。 但她估计,美国不会真的下场。对华盛顿的总统来说,他已经提前透支了自己的政治生命,无力再发动一场上规模的军事行动,他只能在背后推波助澜。 比如说支持科索沃解放军,打代理人战争,一步步的逼得塞尔维亚大放血。 这么做,自然比不上真正的历史上直接轰炸南联盟70多天来的震慑力强,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彰显美国强大的军事实力。 历史诡谲正是如此。 它并非总是由缓慢的、必然的宏观趋势所决定。在特定的历史节点,一个掌握关键权力的个体,其性格缺陷、私人欲望和生存本能,便能像一个巨大的杠杆,撬动整个世界的走向。 但这一回,美国真的吃亏了吗? 没有,它最多只是表面憋屈。 因为对美国而言,在科索沃动手,除了打俄罗斯的脸,将俄罗斯的势力从巴尔干半岛赶出去之外,最重要的目的是遏制欧洲一体化的崛起。 现在美国不快刀斩乱麻了,不直接下场,以欧洲目前一盘散沙的状态,压根无力发动军事行动直接干预巴尔干局势。 如此一来,在这个欧元诞生、欧盟寻求扩大和深化的关键时期,一场发生在自家门口无法解决的危机,将赤裸裸地暴露欧洲在军事和外交上的无能。 这将沉重打击欧洲作为世界一极的政治野心,迫使它们在未来更加依赖北约——也就是依赖美国。 一个被难民成本、能源安全、边境管控等问题持续消耗的欧洲,其经济活力和对美国的产业竞争力将被大大削弱。 美国依然实现了自己的核心目标。 真不愧是当年的英国殖民地,青出于蓝胜于蓝。 英国自拿破仑时代以来就擅长的“离岸平衡手”策略,现如今被美国玩得炉火纯青。 只要持续让欧洲大陆诸如德国、法国这样的强国被东欧的麻烦所牵制,它们就无力挑战美国在全球的领导地位。 不下场又怎样?主动的战略性的放纵,照样可以控制全局,而且是更好地控制全局。 当你手上的牌够大够多的时候,无论如何,对方都没办法逃脱你的掌心,只能按照你的规则来。 那么王潇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大国政治博弈向来如此,又有谁真的可能是傻瓜呢? 再说美国不下场,欧洲哪怕象征性地搞空袭,给欧洲十个胆,他们也不敢轰炸联合国五常之一的国家在南联盟的大使馆。 一场中华民族记忆中的耻辱,大概不会再发生了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7节 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写到这儿,感觉我们王老板真的是深藏功与名啊。 第499章 就这?:还是很不爽 魔都到底是魔都啊,fashion的很。 还没出机场大门呢,王潇他们就看到了好几个身穿露脐装的姑娘。 真的,一瞧见她们,王潇便瞬间感觉马上就要世纪之交了。 因为这就是典型的千禧年辣妹的装扮啊,安室奈美惠款的。 亚麻棕长发及腰,头顶部分的头发侧分,并编缀成几缕细小的辫子,夹杂着彩色的丝线或者细小的珠子。 阳光过于灿烂,所以让人分不清楚她们闪闪发亮的小麦色皮肤究竟是肤色还是用深色粉底打造出来的。 格子超短迷你裙配上白色厚底长靴,让姑娘们的腿看上去可真修长。 王潇眼睛盯着人家瞧了好久,柳芭都不得不警觉,提醒她:“陈女士会生气的。” 开玩笑,3月份就敢露出腰和腿,陈雁秋女士不骂死她才怪。 保镖们不用亲眼看,现在便立刻就能想象出陈主席柳眉倒竖,劈头盖脸噼里啪啦的场景。 “啊,要死啊?爱的俏冻的跳,等寒气钻进去了,以后一辈子等着肚子疼腿疼吧!” 大家都觉得老板需要一个陈女士拦着。 王潇断然否认:“没有,我就是看看。” 多有历史感啊,就这一眼,千禧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过来接老板的是五洲在上海的负责人张俊飞,以及牵头无人机项目的陈威。 见老板的目光还盯着辣妹,身材矮胖的陈威笑呵呵地感叹:“哎呦,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真的好神奇啊。人家生怕晒黑了,一白遮三丑,她们偏偏生怕自己不够黑,这个黑不溜秋的。” 张俊飞在旁边笑:“你这就不懂了吧?美黑,人家就不稀罕白白的,晒黑才叫洋气呢。” “哦哟,那也要看看是什么脸的。”陈威不以为意,“本来五官就贴在脸上了,再一晒黑了,更加看不清了。” 柳芭头回听人这样形容五官的立体和扁平,感叹话语果然博大精深。 张俊飞哈哈笑:“我倒觉得这个还行,总比那样强吧。” 他下巴往旁边努,示意斜后方走过来的年轻人。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机场大厅,因为光影效果,所以那年轻人有点从暗处走到亮处的感觉。 摸着良心讲啊,王潇猝不及防,一下子心脏都要跳出来。 吓的,真纯吓的。 韩流早期鼻祖hot知道不?就是那种头发五颜六色,很有视觉冲击力的风格,很有点鬼里鬼气的意思。 张俊飞小声蛐蛐:“人家女孩子怎么打扮也就算了,这一群大老爷们,一个人恨不得用3斤粉,真是搞不懂了。” 偏偏公司里头一堆小姑娘对这种人着迷,实在是没腔调。 王潇乐出了声:“做好思想准备吧,他们且有的红呢。” 张俊飞依旧看不上眼:“那还不如像前面一样,把皮肤都晒黑呢,起码看上去健康。” 王潇笑着摇头:“这事儿你说了可不算,流行这种东西,玄得很。” 话说出口以后,她微微发怔。 真的玄吗?也未必吧。 看看眼前的日流跟韩流,它俩的兴衰时间线,几乎同步对应上了两国的半导体产业。 张俊飞一直盯着老板,见老板似乎有点走神,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有什么事吗?” 王潇说了自己的看法,笑着调侃他:“来,张经理,听说你在上夜校,那你说说看,从这种现象里,你得出了什么看法?” 张俊飞瞬间头皮发麻,他其实不是很想进步的,尤其在学业上进步。 但高新科技园区氛围就这样,在这里进进出出的一堆博士硕士,还有好多喝洋墨水的,甚至一堆洋人。 他们一个个喝杯咖啡,都恨不得学习的架势,实在吓人。 加上他唐哥也在着手读夜大,搞得他都觉得自己如果不考个托福雅思或者再弄个文凭之类的,都说不过去。 但是这个现象,跟他背的单词关系不大呀。 王潇哈哈笑出声,饶有兴致地提醒他:“半导体产业是典型的科技与经济,属于硬实力,潮流文化就是典型的软实力。” 小高先恍然大悟了:“这就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 张俊飞被这么一提醒,急中生智,脱口而出:“软实力与硬实力如同一个国家的两条腿,只有协同迈进,才能在全球舞台上走得稳健、响亮。” 车上的人集体鼓起掌来,很好很好,我们的张经理现在就可以去考思想政治了。 张俊飞被调侃的连连拱手,求饶道:“我这是从向总的演讲稿里头偷来的。” 向东一直负责文娱产业,重点产业是经营模特经济,可不就是要强调文化软实力嘛。 王潇笑着好奇道:“他最近招人招的怎么样?” “又招了一批新的呢。”张俊飞感叹,“一波接一波的人。” 不招人不行啊,模特都是吃青春饭的,过不了几年就得上新。 况且老板要搞网购事业,弄得如火如荼的,每个产品上线都要拍照。不多找点模特的话,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脸,顾客也要看烦的。 王潇立刻来了兴趣:“回头有空我去看看。” 俊男靓女,谁不爱看啊?多看才能气血充盈。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陈威都没顾上介绍自己负责的无人机项目。 不过他也没打算直接张嘴介绍,而是计划着,直接给老板来场震撼的表演。 车子一路开到了高新科技园区的国际学校——因为在园区工作的外籍人士以及港澳台同胞多,所以,科技园区管委会牵头协调,办了这所国际学校,以满足在这里工作的人的子女入学需求。 与此同时,这所学校也成了沪上高大上的贵族学校的典型。那学费,一年好几万的,当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够望其项背的存在。 可有一说一呀,人家国际学校确实挺有国际范的,非常符合眼下对素质教育的定义。 3月份,春光灿烂,所以学校搞了鲜花节,还有义卖活动。 繁花如云如霞,花丛前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陈威想让老板亲眼看的,就是他们的无人机在鲜花节上表演。 王潇瞬间来了精神,怎么个表演法?大白天的,显然不可能放烟花,难不成是要结合激光表演? 不过效果还是差了点吧,毕竟今天阳光灿烂,激光显不出来。 只见天空飞起了三架无人机,蓝天白云,然后是几条彩烟,五颜六色的,瞅着还挺好看。 不少正在忙着义卖的学生和掏腰包的老师们集体抬起了头,眼睛全都追着彩烟跑,有人发出了惊讶的赞叹,鼓起掌来。 最后,彩烟拉的满天都是,还形成了一个心形的形状,然后从爱心的两端,两条彩福悬挂出来,上面书写着吉祥如意的话。 操场上人声鼎沸,大家集体用力鼓掌,还有学生用力地吹口哨,拼命地往无人机操作手的方向跑。 陈威被学生们的青春气息感染着,脸上都泛出了红,下意识地转头看老板,希冀可以瞧见激动的神色。 然而,老板的面色瞧着有点古怪,甚至微微蹙眉:“你们表演的就是拉彩烟?” 这话简直就从一桶冷水兜头浇在陈威脑袋上,他几乎都要跳脚了,好为自己的团队正名。 拉彩烟是简单的活吗?一点都不简单的。 以前都是正儿八经的飞机,技术高超的飞行员操纵飞机,才能在光天化日下,拉出产业来。 不是大型活动或者航空展的话,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拉彩烟。 现在,他们的无人机,让拉彩烟进入校园,意义绝对非凡。 王潇摆摆手,对拉彩烟不是很感冒:“烟花呢?我要的是烟花结合无人机的表演。” 这现在都是1999年了,眼瞅着马上就要进入千禧年,再看不上烟花结合无人机的表演的话,她都感觉自己白穿了这一遭。 “晚上。”陈威咬咬牙,像是要上压箱底的活,“今天晚上就有烟花表演。” 王老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要求真的不高,她也没指望要什么天空之门之类的,简简单单的表演就行了。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义卖活动结束,怀揣两个从摊子上淘来的学生手工艺品,王潇心满意足的跟着去蹭人家食堂了。 哎,别说啊,现在的学生手挺巧的。 其中一个花了她150块大洋的手工艺品,是一个小姑娘用玻璃罐头手绘地球仪。她用沙子把罐头内壁打磨粗糙,然后在内壁作画,画出了地球仪。 没有点功力的话,这活一般人还真接不住。 另一个是手搓的玩具遥控坦克,王潇没看出来特别的地方,纯粹是为了好玩,也花了150块钱买了,准备回头就送给伊万。 不然放在她这儿白占地方。 国际食堂的学校也挺好的,或者准确点讲,是相当的好,居然安装了等离子电视机,纯进口货。在北京的商场里头,这一台得十几万呢,妥妥的奢侈品了。 可见任何时代,高科技产品都是奢侈品。 电视机并没有在吃饭的点播放新闻,趁机给学生们增加时政知识,而是放起了《还珠格格》。 不少学生一边吃饭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王潇也是其中的一员,怪有意思的啊。 陈威是在北京上的大学,浦东大开发的时候,他才来上海发展的。他在北京也有不少同学朋友。 瞧见电视机上的《还珠格格》时,他笑着调侃了句:“北京和上海差别可真大,完全是两种文化氛围。在北京,《雍正王朝》看的人就很多,到了上海就干脆没人看,大家只爱看《还珠格格》。” 张俊飞笑着接过话茬:“什么叫皇城根儿呢?在上海,王爷斗不过格格;只有在北京,王爷毕竟还是王爷。” 王潇被他们的话给逗乐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8节 实话实说,《雍正王朝》还是很牛掰的。 在此之前,拜武侠小说流行所赐,雍正的社会形象非常糟糕。 结果《雍正王朝》一播放,他直接洗白了,而且很快成为了万千清穿女的白马王子。 王潇到今天都没搞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想穿到清朝去当奴才?难道不应该去造反吗? 她怀揣着一颗没造成反的遗憾的心,一路等到天黑,然后跟着去看学生的文艺表演。 好不容易等到重头戏上演,无人机烟花表演,她立刻毫不谦虚地占据了最佳观赏席位,翘首以待。 漆黑的夜空中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是的,她花了大几千万养了四年的无人机团队,到今天为止,做出来的并不是消费级别的无人机,而是工业无人机,用的也是燃油发动机。 算了,无所谓了,科技发展总要时间,作为老板,她应该宽容。 只要能看上无人机烟花秀,她在1999年就应该知足了。 足有一张双人床大的无人机蹿上了天空,在地面探照灯的照射下,真像一只黑色的鸟。 只是它的翅膀不会上下翻动,它笔直地往前冲,一直到学校人工湖上空才停留,然后呈现出一种悬挂的姿态。 师生们发出了惊呼,好多人都在尖叫鼓掌,感觉好像直升机呀。 然后让他们惊呼声更大的表演还在后面。 地面的探照灯一灭,一道耀眼的、近乎白色的亮银色烟火从机腹喷射而出,在湖面上切出那个规整的正方形。 王潇本以为正方形光带会在下一秒钟炸裂,在水面上开出最绚烂的花。 然而,光带并没有炸开,它只是随着无人机开始了在湖面的巡航。 每当它往一个方向去的时候,靠近那个方向的人群会发出尖叫声,声音大的似乎让无人机都跟着颤抖起来。 一圈巡航快要结束的时候,又有两架无人机起飞了,在空中构成的三足鼎立的姿态。 一架亮起冰蓝色,一架亮起琥珀黄,一架亮起纯白。 这个发光的三角阵列开始同步移动,如同一个整体,沿着湖岸继续巡航。 它们的光芒倒映在静止的湖面上,拉出三条平行的、流动的光带。 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不停地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呐喊,还有人举着相机拼命地按快门,试图留住这奇幻的一幕。 可这三架无人机大概还觉得自己引发的震撼不够,快要结束表演的时候,它们突然间飞过的人群上方,撒下了亮光闪闪的荧光卡片。 学生们彻底疯了,尖叫着去捡卡片,老师拼命地喊:“站住!站住!不许跑!” 然而,他们怎么能拽得住这群脱缰的野马呢? 已经有反应迅速的小孩开始跟着无人机奔跑。 被临时调过来支援的武警部队在此时此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他们以身体结成了人墙,阻止疯狂的学生和家长们拼命地涌上前,试图近距离接触无人机。 天啊!这么酷! 探照灯再度亮起,落在地面上的三架无人机就这么静静地睥睨天下,比007都酷! 陈威的脸被灯照亮了,但他的眼睛比探照灯都亮,他难掩激动的心情,还故作谦虚:“今天无人机的表现还不错,大家配合的挺好。”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老板丝毫不掩饰失望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烟花表演?”王潇试图给自己花了几千万的项目找理由,“是不是因为市区不能放烟花?” 当她傻吗?那些光带分明是冷烟花。 看冷烟花能有什么意思呀,她要的是能绽放的烟花,真正炸开的烟花。 “我应该之前就告诉过你们,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烟花无人机表演。” 陈威不得不赶紧向老板解释:“您说的多机协同表演,需要极其精确的实时差分gps定位和高速、低延迟的编队通信技术。这些我们查过,只有少部分国家的军方实验室才有技术,它们不对外开放的,而且价格非常昂贵,无法实现商品化。” 要怎么比喻呢?它就有点类似于你放一颗原子·弹,就为了看蘑菇云。 那不妥妥的疯了吗? “而且无人机上搭载火药和点燃装置,风险太大了,很容易造成事故,尤其是人流量大的时候。” 见老板的表情已经呈现出“呵呵”的姿态,陈威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另外,无人机编队操纵是复杂的多智能体路径规划算法的,这个现在只是理论研究。” 王潇摆摆手,不为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懂技术,我是老板,我只负责掏钱,我需要你们实现技术。至于怎么实现?那是你们的工作,我管不了的。” 陈威的一颗心都要凉透了。 他就知道钱不好拿。越大方的老板,提出的要求越匪夷所思。 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嘛,技术完全实现不了的。 无人机团队的成员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老大挨老板削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过来,感觉自己牛逼plus坏了。 这是一次暴力测试的演示啊。 原先他们的计划根本不是在学校进行首秀,但因为老板突然间提要求,为了能保证后续的资金到位,大家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上海3月的晚风吹在人身上,凉凉的。 整个工程师团队却在后台紧张得手心出汗,随时准备冲上去应对意外。 老天爷都帮他们呢,居然无惊无险结束了整场演示。 自身开发的飞控算法和苏联传承的精密陀螺仪,让无人机在夜空下依然保持了优雅的姿态。 今天大家必须得痛痛快快地喝一顿,当浮一大白。 陈威对着自己的手下几乎笑不出来,还喝酒呢,准备好喝西北风吧! 得亏老板算是有点良心,冲他们点点头:“好,今晚我请客,让你们张总给你们可劲儿上,都记我账上。” 张俊飞跟着后背汗毛直竖,这会儿赶紧热络地笑起来:“老板请客,你们放开胆子点。” 没事了,挨削的估计只剩下陈威了。 因为老板的习惯是队伍交给你了,队伍有任何让她不满意的地方,责任都是你的。 陈威垂头丧气,目送手下们离开,对着老板表态:“那我们再想想办法。” 天呐,他真是脑袋都要炸开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老板的从来都不会理睬项目主管的死活,她只会提要求:“烟花表演不行,你们的无人机现在能干什么?” 听听,都已经变成你们的无人机了,老板甚至不承认是她的项目了。 陈威臊眉耷眼的,说话也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几:“目前主要的应用是农用无人机,您说的打农药,现在可以实现了。” 王潇终于起了点精神,接着追问细节。 结果不追问还好,一追问,又是呵呵。 这个无人机需要搭载1台经过优化的高分辨率彩色相机,完成拍摄工作。 然后通过地面站软件,初步识别出植被颜色异常区域,生成简单的“虫害或病害概率分布图”。 基于这个分布图,无人机再次搭载农药起飞,完成撒药工作。 是的,无人机执行监测任务,得等飞行结束后,技术人员花数小时分析数据,才能生成撒药地图。 她原本要求的,能够根据图像实时分析出虫害,并且自行给出相应的农药配比,在这儿压根是天方夜谭。 王潇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陈威,看的后者心跳加速,后背冷汗直冒,掌心也粘的不行。 她叹了口气:“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每卖出一架无人机,我们还要搭上技术人员,跟着人家去分析虫害了?” 陈威都快哭了:“我……我们可以和农业技术家合作呀,各司其职。” 事实上,他们试点做的挺好的,已经有承包大户试用他们的无人机了。 相比传统的人工巡查和拖拉机全覆盖式喷洒,无人机实现了效率的极大提升和农药的大幅节省。 承包大户非常满意。 王潇摇头:“我不满意,我一点也不满意,你们完全可以做到更好。四年的时间,你们不应该只做这点事情。你们到底是缺钱还是缺人手了?” 陈威已经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他得承认,比起他的同学们,他非常幸运。 因为他的老板真的很大方,几乎从没管过他和团队怎么花钱。 “想办法,自己想办法。”王潇板着脸,“你知道集团在俄罗斯和南非都有大量的农场,我是很想用自家的产品的,但我不能打自己的脸。你认为你们的产品真的符合要求了吗?没达到的话,你们应该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做!” 地广人稀的俄罗斯,无人机实在太适合用来农业生产了。 有这么大的市场需求,产品居然跟不上,不觉得丢脸吗? 陈威被批的灰头土脸,脚板都像长了钉子一样,根本站不稳。 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他们的团队真的这么糟糕吗?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是糊弄人的玩具? 偏偏这个时候,校领导过来跟他打招呼:“哎呀,王老板,陈经理,你们这个无人机真厉害呀。我看了今天拍的活动录像,实在是太好了,比我们老师拿着相机,恨不得爬到楼顶上拍的效果都好。以后再有活动,还要请你们过来,记得要给我们优惠价呀。” 陈威赶紧挤出笑脸:“一定一定。” 他们的无人机不可能像老板期待的那样,随便一个人带出去就能飞上天拍照。 所以目前在航拍这一块,他们主要是依靠向总的关系,跟剧组跟电视台合作,帮人家完成特定角度的拍摄。 不管怎么说,无人机还是要比动用真正的飞机来的简单方便便宜的多。人家正儿八经的飞机,那是要有飞行员的。不像他们,在地面就可以操作。 能够跟国际学校合作,尽可能出现在更多的大型活动现场,对无人机来说,是个开拓市场的好机会。 王潇也对校长笑意盈盈。 可前脚送完人走,后者她又恫吓陈威:“你看看,马上就要21世纪了,等我们国家加入wto之后,外国的商品全部涌进来。你觉得我们的无人机还有竞争力吗?紧迫点,不要光想着我在国内是先进的了,我们是要跟全世界竞争的,又不是闭关锁国!” 这一晚上,陈威是真的没办法睡好觉了。 王潇同样睡不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在床上翻了半天身,忍不住12点多钟,还要打电话给伊万诺夫抱怨。 “看他们信心十足的主动要求我来上海,我还以为他们弄出了什么好东西呢。结果就那样,不说成本控制吧,起码技术你得给我上来呀。” 伊万诺夫听完她的描述,唯一的感觉就是,王不愧是王,果然要求高。 其实,这些无人机已经很厉害了,最起码的,他们的农场会欢迎它们。 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坚定了立场:“确实要给他们点压力,不能让他们混日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9节 王潇磨牙:“我决定不盖8英寸的芯片厂了,香港的芯片厂,直接上12英寸。” 省得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一点紧迫感也没有。 她王老板要做,就得掐尖,专门往高尖方向做。 作者有话说: [笑哭]昨天领导给我们开会,开到了晚上7点多钟,真的,我觉得领导们是最适合写小说的,人家能够啪啦啪啦说一个小时,还是简单的说两句。我得憋多长时间才能写这么多字啊。 第500章 大……大灰机:不能让她有钱又有闲 王潇雄赳赳气昂昂,很有一番干劲。 但她前脚提出自己想盖12英寸的芯片厂,后脚就被专业人士打回头了。 为了摁住她那颗躁动的心,张汝京博士甚至百忙之中抽空特地飞到上海,亲自劝说她。 哦,想多了,事实上,是上海召开长三角地区的科技会议,张博士过来开会,顺带着压下她的痴心妄想。 趁着茶歇的功夫,他赶紧开启劝说模式。 王潇完全不当回事,豪情万丈:“没关系,盖,就盖12英寸的。不就是多花点钱嘛,10亿还是20亿美金,无所谓。” 姐有钱,姐现在想花钱。 无人机的事已经气到她了,她需要发泄。 可她又不好因为这点事特地飞到莫斯科去咬伊万吧,那就花钱呗,大把花钱可以让人神清气爽。 张博士都无语了,作为一位高级职业经理人,他以前一般愁的是股东不愿意多掏钱,只想尽快挣钱。 现在他头回知道,老板太乐意掏钱了,也是件麻烦事。 因为这样的老板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我肯掏钱,就没我办不成的事儿。 可事实的真相无比残酷,张博不得不提醒已经膨胀的王老板:“这不是花钱不花钱的问题,而是它就是一个无人区。前年西门子才建出了第一条12英寸原型生产线,现在全球都没有12英寸量产型的生产线。” 王潇无所畏惧:“那我们就做那个吃螃蟹的人呗。” 张博士头都大了:“这事儿没这么简单,12英寸意味着整个热场、应力、化学分布、工艺均匀性都需要重新摸索。” 现在王潇完全无动于衷,他严重怀疑这位老板根本听不懂,只好说实际限制,“它也意味着几乎所有前道设备,不管是光刻、刻蚀还是沉积都需要重新设计、制造和调试。没有几家设备供应商能做到这个的。” 王潇自有一番逻辑:“没几家就代表有几家,不是完全没有啊,有就行了呀,开建吧!” 一想到可以抢先,她就兴奋。 张博头大如斗:“要做12英寸的线,得能够获得最顶级的12英寸研发成果,并且说服应用材料、东京电子等设备商提供最优先的支持。” “那就去做呀。” 当老板的从来不怕为难手下人,她的账算的可精了,“12英寸硅片的成本只比8英寸贵52%而是,但是它产出来的芯片是8英寸半径1.5倍的平方,也就是2.25倍,它可以让芯片成本下降30%左右。” 这是多么强大的竞争优势,多么诱人的利润啊。 张博士不得不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深吸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王总,首先我得承认,豪赌12英寸确实前景诱人。因为一旦成功,除了你刚才说的成本优势之外,我们也将一举跻身全球半导体制造第一梯队,其品牌效应和战略价值无可估量。而且现在只有少数几家巨头在推进12英寸,此时入局,与领先者的时间差最小。” 王潇听到这儿就知道,接下来该“但是”了。 果不其然,张博士没说但是,却说了可是。 “可是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是消化韩国lg技术、整合美国公司的eda工具、吸收imec 0.18微米工艺。” “这个时候再去开辟12英寸,设备、工艺、良率提升,每一个都是大战斗。它不是花钱的问题,而是技术管理复杂度和失败风险会指数级上升。” “我们的人手不够,我们找不到这么多人。全球范围内,有12英寸厂经验的人才凤毛麟角,基本被英特尔这样的巨头垄断。我们即便舍得掏钱,也极难组建起一支能支撑12英寸厂从建设到量产的核心团队。” “这样的人才只能我们自己在8英寸的基础上,开始培养。” 又是人的问题。 王潇再一次想要磨牙。 看老板没有继续开口硬杠,张博士赶紧趁热打铁:“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优势在于利基市场和技术杂交。0.18微米工艺在8英寸线上,足够在特种功率器件、工业芯片这些利基市场建立强大竞争力并快速盈利了。” “之前你说我们专注利基市场,而不是一头扎进消费电子,和巨头去竞争。是非常好的策略,跟我们的资源禀赋非常匹配。我们没有必要放弃在特定的赛道做到顶尖,跑去主流赛道跟他们争。” 王潇抿着嘴巴不说话,因为她没找到话反驳对方。 这可真难得。 张博士赶紧盖棺定论:“我们可以成立一个高规格的12英寸工艺研发中心,和imec、设备商的合作,直接瞄准12英寸技术。任务先不是量产,而是攻克技术难关,积累专利,培训人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潇能怎么办?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后退一步:“明年,最迟明年,必须得开建。” 张博士只要她现在不热血上头就行,赶紧点头答应:“我们预留好空间,以面向12英寸的标准,开工建一座全新的、世界级的8英寸晶圆厂。到时候可以直接跟上。” 他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正是因为太有道理了,所以王潇不是特别想听。 一种想花钱但没花出去的憋屈感,让她气都喘不顺。 王潇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博士的看法。 等她站起身,瞧见陈威站在自己身后,她直接让出了位置:“你跟张博聊吧。” 反正技术细节她也听不明白,就不耽误专业人士的专业时间了。 陈威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老板,我是想跟你说个事。” 张博士倒没感觉自己被冷遇了,因为上海市的领导已经过来跟他握手了,显然是要长谈的意思。 王潇干脆抬脚往前走,示意陈威:“到底什么事?别跟我说我的要求肯定达不到。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它是合乎科学的,能达到。” 她都羡慕在她手下干活的技术团队。 因为搞技术的人怕的从来都不是前面的路难走,而是走错路。 有无数的天才在岔路上穷尽一生,最后只证明了“这条路很可能走不通”,而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她身为穿越者的优势,可以直接告诉技术团队,能实现什么成果,是给团队提供了多么大的金手指啊。 都这样了,他们还不满意的话,是多么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陈威赶紧强调:“就是为了实现老板您说的要求,所以我们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有位张总,想帮我们牵头,电传飞控,拿过来用。” 王潇好奇了一句:“张总是做什么的?也是做无人机的吗?” “不是,他以前做飞机的。”陈威补充道,“是国家大项目的飞机。” 往后数20年,民用无人机其实更加接近于电子玩具,生产它的厂商也和做飞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在1999年,消费级民用无人机还是一张白板,而工业无人机以及军用无人机,依然被视为传统飞机的一种新型分类。 故而,陈威跟造飞机的张总同样能够说的上话。 其实如果放在几天前,没被老板直接diss几年工作成果之前,这种小事,陈威完全可以自己拍板。因为老板放权放的厉害,根本不会管这么细的。 但现在陈经理心虚呀,感觉自己再往外面掏一分钱都有家贼的嫌疑。 所以人家张总刚找过来,他便忙不迭地汇报老板了。 要还是不要?老板说了算。 王潇又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哪边造飞机?成飞吗?” 原谅她,造飞机的,她只知道成飞和沈飞。 咳咳,当年她跟伊万还走私过钛合金给成飞呢。 那会儿普诺宁盯了好久,一直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钛合金给弄出来的。其实挺简单的,那就是钛合金被夹在了装货的集装箱中间。 对,箱子本身就夹了钛合金,而不是把它藏在箱子里头。 明明也没几年之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就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陈威摇头:“不,他是上飞的,以前就在上海这边造飞机。” 王潇惊诧莫名:“上海还有造飞机的?我第一次听说哎。” “有。”陈威解释道,“做过好多年呢,后来停下了,但是有些技术还是能用的。” 王潇将信将疑地跟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茶点的香味太诱人了,她又不是个特别有原则的人,嘴巴不说话很容易直接开吃。 偏偏她不吃甜食心情会不好,吃多了甜食会心情更不好,因为会反酸。 还是说话,省得眼睛盯着小蛋糕看了。 陈威帮忙介绍的张总名为张家顺,以前是172厂的。 其实王潇搞不清楚172厂究竟是干什么的,华夏在一个历史阶段有很多这样的工厂,以数字代称,听上去特别神秘。 张家顺张总看上去倒不像个神秘人士,瞧着就像个普通的小老头,两鬓已经花白了,但目光并不浑浊。 他同王潇握了手,开门见山:“我听说老板您想做飞机。” 王潇纠正他:“我要做的是无人机,不是飞机。” 张家顺略有些诧异:“您不是有航空公司吗?您不打算自产自销吗?” 王潇狐疑地看向陈威,这又是什么误会?她造个der的飞机,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造什么飞机? 这边她是坐下来了,大头张汝京还在分神注意着她呢。 没辙!这位王老板的行动力实在太强了,他非常担心她贼心不死,又找上其他人,继续启动12英寸芯片厂的事。 那真的不行,那样子规划会全部乱掉。 任何一家企业定位不准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很容易资金链断掉,撑不到黎明之前。 上海经济委员会的江副主任正在努力游说他到上海来建芯片厂,看他稍有走神,便顺着瞧见了王。 对,没错,王就是王潇。 她副主任的眼睛这样定义她,是因为王潇在上海,在人们的话题之中,代号就是王。 她被谈论的时候不是包机女王,也不是百货女王,而是一个单独的王字。 至于这个王的定义,你在新华字典上看到的是什么释义,它就是什么定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0节 传说中的王富可敌国,神秘又强大。 她的豪富是出了名的,产业遍布国内外,哪哪都挣钱。 她的神秘在于,她虽然在国外有电视台,国内也有自己的文化传播公司,但她鲜少接受采访,几乎不怎么在媒体露面。近年来,尤其如此。 她的强大源自于她的身份特殊,能上达天听,在哪都吃得开。 放眼1999年,如果一个人身上同时贴了这三个标签,社会经验丰富的人就可以立刻高度怀疑他(她)是骗子了。 拥有这样闪亮人设的人,要么是为了集资,要么是为了骗银行贷款。 偏偏这位王老板不仅不集资,她在国内的产业甚至都没有发行股票,上市筹措资金。 至于银行贷款,她也没有遍地借钱。 所以江副主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同张汝京道:“张博,不如您跟王老板在浦东也建个芯片厂。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张汝京连连摆手:“忙不过来,真的忙不过来,香港的厂我们已经谋划好了,也是8英寸的厂。再说在大陆的话,萧州市政府又好热情好积极,再建的话,估计也会选萧州。” 但江副主任并不愿意放弃。 作为一个老清华人,又在1987年获得了瑞士苏黎世高等学院的移动通信博士学位技术型官员,他太了解所有的高新科技核心基础都是芯片的事实。 所以,从海南调任到上海之后,他为上海市政府写的规划里,电子信息产品就是拳头项目。 鉴于芯片产业需要大量的金钱,人才投入,任何一个可能的人员和资金来源,江副主任都不愿意放弃。 他端着茶杯,笑意盈盈地说了句:“王老板在聊什么?聊的热火朝天的。” 张汝京正不放心王潇,立刻接话过去:“现在科技发展快,今天会上就有不少有意思的新项目。” 结果两人靠近了,就看见王潇摇头:“不,张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的目标是民用消费级的无人机。它需要用的是高能量密度锂电池、电机和电动调速器,跟飞机不是一回事。它的发展方向是用不着热发动机的。您说的发动机技术呀,用在无人机上,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张家顺张张嘴巴,再接再厉:“那么电传飞控技术,无人机肯定用得上。它们都是通过传感器感知姿态,经由飞控计算机解算,最终通过作动器舵机跟液压作动筒来控制飞行姿态。” 这回王潇很给面子,没有直接开口否定,她喝了一口柠檬茶,点点头:“确实能用得上,但是你们这个还是太高级了。” 高级到这些名词她都没听懂。 “我们做的无人机是一种消费品,它的更新换代速度是非常快的。所以相应的,我们能保证它的基础稳定就行了。它可以出现故障,甚至可以摔下来。” “至于什么地面模拟、风洞测试、铁鸟台试验,跟我们要做的无人机没啥关系。我们又不是拿无人机去打仗,哪有那么高的要求?” 她偷偷地咽下了剩下的话,真上战场了,无人机也没那么复杂。 她穿越前就听过一句话,俄乌战场的本质就是华强北大战义乌小商品市场。 当你的成本足够低廉的时候,它的性能就没那么重要了。蚁多咬死象啊。 王潇是不介意花钱的,尤其她现在想花钱。 但她花钱得有意义,否则单纯为了花钱的话,她干嘛不直接去赌场? 所以她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抱歉,张先生,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她甚至有点恼火,对陈威的恼火。 四年时间过去了,大几千万砸下去了,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们要做的无人机的本质是什么吗? 扯什么真正的飞机?遥控玩具飞机这么多,你都没看过吗? 老板我要的是无人机烟花表演。 硬币打水漂,好歹还能看个水花呢。 你给我看什么了?你有打算让我看什么? 在人前,她压着火气不发作。 等到了人后,准备好了挨削吧!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茶,好顺顺一肚子的气。 张家顺难掩失望之情,叹了口气道:“王老板,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些都是大飞机当年的技术啊!世界领先的技术。” 王潇一口柠檬茶差点没喷死自己,等等,她听到什么了? 大……大飞机? 她还没顺过气来重新开口说话,她身后先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大飞机?张先生,您能详细说说吗?” 江副主任怕对方懒得理会自己,赶紧又补充做自我介绍,“我姓江,在上海经济委员会工作。” 王潇赶紧让出位置:“江主任您好,您坐您坐。” 这位可是真大佬,华夏芯片发展史上绕不开的人物,江上舟。 江副主任摆摆手:“不不不,王老板,您坐您坐,我站着听就行。” 王潇却不容置疑:“您这么站着,我们张总还怎么说?您坐您坐。张总,大飞机是怎么回事?” 不是她听说过的那个大飞机吧? 张家顺叹了口气,看着自行从旁边拉了个板凳坐下来的江副主任:“就是我们搞了几十年的大飞机。” 其实被冷遇的时间太长,他都已经心灰意冷了,也没多大指望。 只是现在还有人愿意听,他就说说运10吧。 这一说,直接说震惊了江副主任:“上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全世界能够生产民用大飞机的,只有美国的波音和欧盟的空客啊。 他没想到,华夏也做过大飞机,而且做了那么多年,还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张家顺不会嘲笑领导无知,竟然不知道这么大的事。 因为像运-10这样的研发中项目,除非是参与其中或者密切相关的人,否则外人根本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因为落马了,事实上,就是没有获得成功,所以它也不会被大众媒体反复报道。偶尔露面,也是行业内的专业杂志,不是相关从业者,根本不会看的那种杂志。 它就像一朵深山里的花,自己开自己落,一直没有等到结出果实。 只有进山看过的人,才遗憾它的凋零。 江副主任追问了一句:“完全停下来了吗?有没有后续的进展?” “没有了。”张家顺摇头,“没钱,85年停下来以后。后来是跟麦道合作,做md-90,也拿到了faa的适航证。但是前年麦道不是被波音给兼并了吗?波音关停了md-90的生产线,就没有下文了。” 冯忠林在旁边插了句嘴:“我怎么听说还有跟空客以及新加坡合作的?是大前年的事了吧?” 他到上海来开会,纯粹属于凑人头,外加有个重要任务,帮着萧州的领导看好了他的老板,省得老板一激动,耳朵一软,把厂又搬到浦东来了。 不过跟空客合作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上了新闻的,闹的动静不小。 好像砸进去100来个亿吧。 这可是1996年的100来个亿,真不是小数字呀。 不说8英寸的芯片厂了,12英寸也够了。 以国家财政的艰难程度,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真不是简单的事。 难道没有下文了吗? 张家顺摇头,尽量不带任何自己主观个人感情色彩:“搞了一年多,弄了个概念机,现在已经没有下文了。” 这正是他绝望之所在。 国家造大飞机,前后搞了三次,最终都是草草收场,没有任何一个好结局。 冯忠林“哦哦”了两声,没继续追问下去了。 他再说任何话,都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干了一辈子的事业,说没就没了,谁能吃得消? 张家顺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吧,它不应该停下来。大飞机它涉及到的是一个非常长的产业,有很多技术。以它为核心发展技术,可以带动高科技和尖端工业的发展。” 以前他在运10项目的时候,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他们的任务就是一门心思把项目搞好。 但后面运10停掉了,他不得不思考这条路要怎么走下去? 尤其后面的md-90,它最终停下来,除了麦道公司被波音合并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它不挣钱,没产生利润。 上飞咬牙做它,纯粹是为了积累技术去的。 所以后来两不靠,就只能停掉。 这事儿给他的教训就是,时代不一样了,经济现在讲的是市场经济,尤其民用大飞机,更加不能按计划经济来办事。 像大飞机这种烧钱的大项目,短期内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经济效应,很可能再过20年——对,他们现在已经落后的更多了,20年都未必能出成果,挣哪门子的钱呢? 它只能从综合效益角度去考虑问题。 比如说带动了其他产业发展。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试图游说王潇:“无人机飞控可以被当成大飞机电传飞控的一个极度简化的技术版本。它可以培养航空软件人才的,积累基础的飞控算法设计能力、传感器融合经验和软件编写能力。” 王潇都听笑了。 不是兴奋的笑,而是无语的笑。 妈呀,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位老张同志为什么游说到今天都没能成功。 搞搞清楚啊,老兄,你现在是想说服我,让我投钱去搞电传飞控计算。 所以你应该说的重点,是这项技术发展对无人机项目有什么惊天动地,逆天改命的好处,而不是我的无人机项目,会对大飞机产生什么正效应? 哎哟,真是的。 都像你这么拉投资的话,一拉一个黄。 江副主任微微皱眉,当场拍板:“张总,麻烦您写个报告给我,我改完了给递上去。” 张家顺大喜过望:“真的,您不是开玩笑吧?” 运10是项目参与人员心头永远的殇。 不少当年的老同事都落下心病了,甚至还有人积郁成疾,已经病逝。 江副主任点头:“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我们国家需要大飞机项目,我们需要这个领头羊。”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王潇,“王老板,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王潇谨慎的很:“参与什么?国家有这个项目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1节 江副主任目光炯炯有神:“我们会全力去争取,国家需要这个项目。将来我们肯定要有自己的大飞机,这是一个发展前景。起码大飞机电传飞控技术的发展,可以有效的推进无人机项目的进展。” 王潇却笑着摇头:“江主任,我敢在这儿跟你打个赌,十年时间,最多十年,我就能保证随便一个工薪阶层,只要想,就能买到消费级别的无人机。但是20年后,大飞机项目也未必能出成果。” “因为我造出了无人机,我就可以自己用起来。我的农场可以用,我的公司做航拍也可以用。” “但是大飞机呢?造出来就代表一定会有人买吗?国产货,我们自己都未必敢用啊。” 她停止了摇头的动作,脸上却依然带着笑,“这个反哺,是怎么个反哺法呢?” 江副主任镇定自若:“任何行业的发展都需要技术的突破,十年以后,消费级的无人机也许真的像您说的一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天上飞了几架。但是二十年以后呢?成为了电动大玩具的它,又要如何进一步拓展市场?没有先进技术的支持,那它只能当玩具,直到被淘汰。” 王潇在心中赞叹,真不愧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型官员。 你看,人家不是穿越者,而且刚听说大飞机项目,就能有理有据地拿出硬货来说服她了。 她面上笑容不变:“江主任,这个项目能不能立得起来?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哦。” “一来国家资金是有限的,前后折腾了三趟,砸进去的钱能堆成山了。再往里面投钱,反对的声音不可能小的。” “说难说重要,又有哪个不难哪个不重要呢?” “二来不造飞机有不造飞机的好处,起码现在我们的航空公司也没有停运吧。你把大飞机的项目立起来了,得砸多少人的饭碗?” 王潇再一次摇头了,“江主任,其实有的时候技术反而是最简单的事,人才是最难的,您说是不是?” 江副主任不假思索:“个人利益要在集体利益面前退步,短期利益要让步长期利益。这个项目是肯定要立的。” 他拉王潇投资,就是从资金角度考虑问题。 绕着大飞机的一整条产业链,参与进来的人越多,民营资本越多,国家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的钱就越少。 如此一来,项目推进下去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找个新的角度,从投入产出比、技术可行性窗口、风险控制和战略协同效应出发,重新为拉人入伙加筹码。 结果王潇先吩咐陈威:“后续关于电传飞控项目的开发,你们自己商量吧。要怎么招人,要怎么立项,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搞不清楚,怎么王老板前面一直在反驳,现在又突然间改主意了呢? 王潇在提要求:“亲兄弟,明算账,我们投资做了,自主知识产权就归我们。下一步我们要怎么用是我们的事,我们不接受任何干预。” 江副主任笑了起来:“那当然了,投钱总要听响吧。” 他主动释放善意,提醒陈威:“招人有困难的话,可以找我,我给你们背书。” 科技人才有科技人才的想法,外面的民营企业给的钱再多,人家也未必愿意去。 张家顺已经被巨大的惊喜给震晕了,愣在当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听了江副主任的保证,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我也可以当中人,给你们介绍人过来。” 这么大的项目,哪怕真想立起来,恐怕也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走完流程。 中间这几年的光景总不能浪费掉吧,干脆他把人拉过来,去给这位王老板打工好了。 挑货的才是买货的,她前面说这么多问题,其实代表了她看好大飞机项目。 除了电传飞控,其实后面还有其他技术项目,她也可以参与嘛。 慢慢来,一步步的,往前走一步,都比站在原地强。 其实王潇还真没有那么看好大飞机项目,起码不怎么看好它的盈利。 在她穿越前,她都没看到几家航空公司用国产的大飞机。 在商言商,她愿意投资电传飞控技术,更多的是为了无人机进一步的高端化发展。 剩下的,当是一种情怀吧,一代华夏人遗憾的情怀。 既然她本来就想花钱,现在做不了12英寸的芯片厂,那就砸到大飞机的技术上去呗。 花了钱,她也痛快了。 老板痛快了,所有人都跟着痛快。 张汝京博士最痛快。 感谢主,王老板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砸了这么一大笔钱出去,她大概短期内不会再考虑非要建12英寸的芯片厂。 那可太好了。 起码能给他留下时间,赶紧重新调度工程师们,把90纳米的项目也做起来,主打一个人尽其用,千万不能留下任何闲人给老板。 真的股价一涨,她手上的钱更多了,又有心思现在搞幺蛾子,要去跟半导体巨头较劲。 现在他特别理解带小孩子的大人的心情了。 他的老板也跟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一样,充电五分钟,耗能一小时。 千万不能让她太又闲又有钱。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在2001年的上海工业博览会上,已经退休的“运-10”项目参与者张家顺以民营企业代表身份向江上舟提起大飞机的事情。江上舟听罢大惊:“上海还有这么一件事?”,而后,他牵头重启了大飞机项目。 第501章 你可别再霍霍了:今日花钱指标,完成! 大概是这年头财大气粗且掏钱痛快的冤大头实在不多见,所以王潇前脚同意做电传飞控技术,后脚江副主任就把她当金山了。 晚上会刚开完,大家一块儿吃自助的时候,江副主任就让人捧了个文件夹过来,热情地邀请王潇:“王老板,你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没有?” 这种科技会议,把老板们给叫过来,目的就是拉投资呀。 不管是实验室项目想进入商业市场,还是活不下去的项目想找口饭吃,都需要钱啊。 王潇正在啃蛋挞呢,一看到这么厚厚的文件,顿时连刚出炉的蛋挞都不香甜了。 她皱着眉毛,像不愿意翻开寒假作业本的学生,深吸了好几口气,还特地喝了一口现榨橙汁顺顺气,才鼓足勇气,开始看文件。 江副主任在旁边积极撺掇着:“这些都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很有前景的。像王老板您这样高屋建瓴的企业家,肯定能发现它们的价值。” 可惜领导好话说了一箩筐,王潇从头到尾草草翻阅一番,却直接放下了文件,继续来吃她啃了一半的蛋挞,半句话的表示都没有。 江副主任当成好耐心又好脾气,愣是等她吃完了剩下的蛋挞,拿纸巾擦嘴巴的时候才开口:“不感兴趣?您稍等片刻,马上有新的资料送过来。” 张汝京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博士对博士,江副主任实在是对了他的胃口。 做事就是要这样,雷厉风行。 尤其搞高科技项目,但凡敢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的,再好的项目都能直接拖死掉。 必须得见缝插针,用尽一切手段。 王潇摆摆手,直接表态大可不必:“这些项目太前瞻了,没有十五,二十年的时间,估计都不可能盈利。” 江副主任好声好气地解释:“高新科技项目,国家会给政策扶持,给相应的补贴的。” 放在哪个国家都这样,搞前沿项目风险系数太大,没有国家政策的倾斜,企业光杆下场,那基本都活不下去。 这回,王潇伸手,改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地剥起来:“多少补贴?什么时候给补贴?优惠政策的力度又是多少?” 然后不等江副主任给答案,她便开脸贴大,“国家能补贴多少?哪有那么多钱拿出来补贴?哪里又不要钱呢?” 现在政府不说穷的叮当响吧,但也完全谈不上阔气。 但凡它阔气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国企一下子集体停产,大批工人下岗了。 就是因为政府补不起了,所以才让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自己想办法去过日子。 江副主任通信博士出身,又在海南三亚主管过经济,实在不好意思对着王潇睁眼说瞎话,只好后退一步:“政策都是争取来的嘛。再说了,您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要投资未来20年,不能光看眼下。” 王潇惊讶了。 这话她只对自己的下属说过,而且还不是什么开大会的时候说的。 没想到竟然也会被地方政府领导铭记并且拿出来用。 自助餐是开放式的,有企业家过来跟领导打招呼,听到一句投资未来和眼下,便笑着接过话头:“投资眼下就该投资房地产,现在买地投资房地产,才是稳赚。” 他还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副主任,“您什么时候再组织拍卖土地啊?我就等着领导您了,我好参加拍卖拿地。” 江副主任在海南三亚当副市长的时候,建立了全国第一个土地交易中心,明确了要土地不要找市长,要找市场。 但到目前为止,包括上海在内,土地拍卖政策依然没有真的施行起来。 江副主任摆摆手,笑道:“这块不归我管。不过你们要是建高科技企业,拿地我倒是可以帮着协调,标准是最优惠的政策。” 过来打招呼的企业家嘴上说着“到时候还请江主任您多帮忙”,脚已经往外走,显然还没打算到浦东开发区来盖厂。 江副主任也不生气,只笑着把话头又接过来,落在王潇身上:“王老板,你要是来投资的话,绝对是优惠中的优惠政策。” 旁边有人开玩笑道:“哦,那我们王老板可是要过来盖房子喽,这个绝对挣钱。” 去年华夏经济有两件大事,最为社会所关注。 一件是国企改革大下岗,你看下岗工人都上今年的春晚了,头一遭啊,可想而知,这事影响有多大? 另一件就是房改,国家要刺激房地产市场了,以前单位给职工分的房,嗐,其实就是给了使用权,要交房租的,不过非常便宜而已。现在大家得掏钱,把单位的分房买下来,好自家拿房本。 现在社会上都在吹风,商品房喊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起飞了。 以后要说挣钱,舍房地产其谁? 王潇脸上带着笑,已经慢慢地剥掉了橘子的上半截的皮,然后一点点地从里面掏橘子囊。 这是要学中学生,跟着语文课本做小桔灯? 她不说话,提起话头的人也不好催促她,只好自己哈哈笑着,转过身去找其他人,谈论其他话题了。 江副主任从善如流,依然抓着王潇说话:“那王老板,你是打算投资高科技住宅?恒温的那种?” 王潇摇头:“现在投资住宅太早了,除非我拿地捂着,等着以后开发。” 旁边有人惊讶:“这还早啊,这是风口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潇笑着,却没有给出正儿八经的解释:“好饭不怕晚嘛,晚有晚的好处。” 等到这一波人又散开,江副主任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晚有晚的好处?” “因为不到时候啊。”王潇笑道,“任何国家的房地产真的要起来,最后的买主最终只能是老百姓。老百姓没钱,你房子再修的金碧辉煌,也是白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2节 她穿越前在大学上选修课的时候,听老师提过2002年非典对房地产市场造成了严重地打击,后面房地产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恢复元气,然后一路疯涨。 那会儿她就感觉非典不过是一个凑巧的因素而已,没有非典,也会有其他事件戳破当时的泡沫。 因为中国直到2001年年底才正式加入wto啊,此后才迎来制造业的飞速发展。 老百姓手上不攒几年钱,连首付都付不起,又哪儿来的钱买房呢? 没有加入wto带来的订单疯涨,城里的工厂又怎么需要那么多农民工?而没有外来人口的加入,城市的房地产又靠什么支撑? 说到底,得老百姓先有钱,才能买得了房。 而任何行业,都要靠消费者支撑,房地产也不例外。 江副主任点头:“确实是这样,是制造业刺激的房地产,而不能反过来依靠房地产来刺激制造业。” 日本和东南亚的金融危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凡靠着房地产来拉动经济发展,制造繁荣假象的,都是饮鸩止渴,后面少不得要吃大亏。 “所以咱们还是得立足未来。”江副主任顺手又从气喘吁吁的秘书手上接过新的文件夹,姿态无比自然地递到王潇手边,“您看看这些,都是未来十年内会大爆发的行业,非常有发展前景,而且也有国家补贴。” 王潇已经把橘子囊全掏出来,放在餐巾纸上,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吃橘子。 江副主任看她不抗拒,索性在旁边给他做补充说明:“你看这个光伏产业,今年1月12日,国家计委和科技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支持可再生能源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提出对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给予支持。” 王潇佩服领导的记忆力,这么长的通知名字,人家张嘴就能来。 但她挑剔的很,还要求证:“通知在哪?有红头文件吗?” 张汝京等人在旁边喝水的喝水,喝果汁的喝果汁,都笑眯眯地看热闹。 没想到江副主任准备的相当齐全,真从文件夹的后面,把通知给翻出来了。 冯忠林从萧州带着任务来的,要防止自家老板在上海花太多的钱,以至于忘了萧州。 可即便如此,这会儿他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到底是我们江主任啊,上海把江主任这样的干部都拢过来了,上海发展不好才是怪事呢。” 江副主任笑着接话:“我们要干工作,还是要靠你们多支持啊。” 他指着文件给王潇看,“对于银行安排基本建设贷款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给予2%财政贴息,而且优先安排贷款,还款期限也能适当延长。” 王潇从头看到尾,然后摇头:“这上面好像没有提到光伏两个字。” 江副主任解释:“光伏发电的价格是有保障的,你看这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再生能源并网发电项目在还款期内实行还本付息+合理利润的定价原则,高出电网平均电价的部分由电网分摊。” 王潇依旧摇头:“我说的是针对光伏发电的专门的补贴。做这个的成本非常高,国际上先进的水平,光伏组件生产成本差不多已经3美元/瓦。而我们国家的光伏组件成本差不多4.2美元/瓦。” 小高和小赵眼睛尖得很,站在后面隔着距离呢,也能清楚地看到文件的内容。 即使人家项目撰写人的意思是,你看,国内外的差价这么多,充分说明这个项目很能挣钱。 而我们国家之所以成本这么高,是因为生产规模小、技术水平低、原材料进口依赖度高。 这正是光伏产业在我国大有可为的关键之所在呀! 结果到了他们老板嘴里,直接变成了呈堂证供。 王潇还在表达自己的嫌弃:“一度电的发电成本就好几十块钱,谁能用得起这么昂贵的电啊?发了电以后你还得运输出去,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又要加到成本里头去。这不是在发电了,这是在发福报了。” 江副主任只能苦笑:“你看超出的部分,电网会给补贴的。政府也会给项目建设贴息的。” 然而,这话又让王潇抓住了话头:“可通知上说的很清楚,中央项目由财政部贴息,地方项目由地方财政贴息。地方政府都等着中央支援呢,我上哪儿去拿贴息去?” 冯忠林怕老板肆无忌惮,得罪了上海市政府的领导——所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在任何地方做生意,跟政府打好关系,总归没错。 他笑道:“你看,江主任,咱们上海给国家做的贡献太大了,往上交钱交的这么多,老板都替上海市政府担心呢。不过我相信,上海市政府是不会愁这点钱的。” 结果王潇又摇头:“我不是担心上海市政府,我是担心新疆,西藏,内蒙这些地方,政府会拿不出钱来。” 啊,怎么一下子又跳到边疆地区了?大家是在谈上海的项目呀。 王潇却一本正经:“发展光伏第一要素就是日照时间长啊,上海这个天气搞光伏,一年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闲着。比不上边疆的,那里才能充分利用光伏。”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问题在于,王老板,你自己刚才不也说了?发出来的电运输的段越长,损耗越大呀。 王潇轻描淡写:“发出来的电就在当地用呗。” 冯忠林都怀疑自家老板这些年发展的太顺了,所以有点想当然了。 “当地可能用不到这么多电。”他提醒老板,“那边工厂少,用电也少。” 然而,他家老板有自己的逻辑:“所以耗能大的企业,就应该靠近发电场,像电解铝、多晶硅、工业硅这些,在发电多的地方做,生产成本可以大幅度降低。这种地方呢招商引资,就该充分发挥自己的能源优势。” 她的想法天马行空,还积极撺掇江副主任,“上海不也援疆援藏吗?不如就给你们定点援助的地区上光伏项目,这也是未来发展的大趋势。” 江副主任都被她的话给绕晕了。 他感觉她真的是一口气说到了20年后,光伏发电成本大幅度降低,发出来这么多电,究竟要怎么用? 这下子,他也不知道该夸王老板目光远见,还是想的太远了。 然而,王潇的思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她要么蔫巴巴地发呆,要么就直接走天方夜谭模式,还在兴冲冲地追问江副主任:“只有这么一个新能源的补贴吗?改善环境绿色发展治沙有没有补贴?” 她思维跳跃的幅度实在太大,在场没一个人跟得上她的思路。 正说着光伏呢,你怎么一下子又跑去说治沙了? 他们又不知道王潇是穿越者,更不知道在她穿越之前,光伏治沙已经刷屏了。 江副主任只能回答:“治沙是有贴息贷款的,这个政策我很肯定,已经搞了好几年了。但是文件我得找一找,现在我确实没办法给你。” “那麻烦您尽快找吧。”王潇手里拨弄着她要做小橘灯的橘子皮,脸上带着笑,“有没有这方面的补贴很重要。” 江副主任不得不开口问:“恕我冒昧,我不是要打探您的商业机密,但你光伏发电跟治沙又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又是个新项目?我的意思是我搞清楚了,后续我也好向上面争取政策支持。” “不是什么机密。”王潇笑着摆摆手,“很简单,光伏板它本来就是天然的遮阳板。很多地方,它之所以形成荒漠,不是因为它完全不下雨,而是它留不住水,因为太阳大,风又大,蒸发的太厉害了。有了这个遮阳板,就能留住很大一部分水分。而只要有水,那么植物就能长出来。黄浦江边全是沙子,植物照样长得茂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能留住水,就能留住生命。 王潇笑盈盈的:“除此之外,光伏杆它埋在沙里头,也是一个固沙桩,可以有效地固定沙丘。一排排的光伏板列在哪儿,能够挡风的降低风速,沙尘扬不起来,它就起到防风固沙的作用。” 哎,这么一说,光伏发电的时候确实可以顺带着治沙了啊。 王潇又拿了一颗色泽鲜艳的红草莓开炫,咬了一口才继续说:“这草长出来,可以养羊,也可以养鸭子。羊粪鸭粪是天然的有机肥料,又可以改良土壤的营养结构。长期以往,土地的质量就可以大幅度提升。” 小高先前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愣住了:“为什么养鸭子呀?” 养羊他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不管新疆,西藏还是内蒙在他看来,都是能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 这个鸭子应该是在水网密布的地方养,春江水暖鸭先知啊。 “鸭子吃虫很厉害的。”王潇解释道,“在干旱的条件下,蝗虫很容易闹蝗灾,鸭子吃虫就能控制草场虫害。饮水区的水源,它们也能吃掉蚊蝇的幼虫,保证水质。” 这个确实有,大家也看过相关的新闻报道。 王潇滔滔不绝:“鸭子吃的草跟羊不一样,它们会采食多种杂草的嫩叶和种子,与羊形成食性互补。鸭子喜欢滑脚掌,就起了一个类似于耕田的作用,能够有效防止土壤板结,改善土壤的气候。” 她说完鸭子又说羊,一套套的话术下来,搞得大家都感觉如果没有在荒漠弄光伏发电,顺带着养鸭养羊治沙,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尤其江副主任,激动得不得了,连着说了好几次:“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好。王老板啊王老板,你真是天才!” 虽然好多人都爱酸溜溜,说先富起来的人是集体走了狗屎运。 但人家要是没两把刷子的,那为什么走狗屎运的人是她呢? 看看人家这个脑袋瓜子,直接用光伏做牧场了。 这种“光-农-牧-生态”四位一体的顶级模式,构建出来的是一个物种更多样、结构更稳定、产出更丰富的复合农业生态系统。 王潇笑纳了夸奖。 对于天才的夸奖,她心虚吗? 她心虚个鬼啊! 天才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她的光伏牧场哪点不符合这个定义?她完全拿来主义啊。 江副主任的脑袋在飞快地运转,拼命地罗列要点。 这不仅仅是新能源产业,更是土地的高效利用,是智慧农业和生态农业的典范。 甚至在光伏没有办法养活自己的情况下,它也有可能通过养鸭、养羊以及治沙的收益,来维持这个光伏牧场的运转。 而且—— 江副主任打定了主意:“王总,你写个报告出来,把项目给介绍清楚了。我给你把报告递上去。” 他起码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个项目能够获得专项补贴。 因为它一口气解决了好几个问题,而且如果能够试点成功的话,它可以大规模的推广。 最最重要的是,一旦它推广成功,都能够有效降低光伏组件的生产成本,形成一个正循环。 而真等到光伏发电综合成本足够低的时候,高耗能的企业就能搬到边疆去,还不用担心严重的环境污染,因为是绿色能源。 如此一来,边疆的经济也被带动起来,可以有效保证国家的稳定繁荣。 江副主任再一次强调:“你好好写,你一定要好好写,写完了,我们再想办法组织专家论证,争取一次性获批。” 冯忠林跟着激动了一波,听到这儿才突然间反应过来。 哎哟,要命了。 这个项目又不是非得在上海搞,完全可以由萧州牵头嘛。 光伏安在边疆没关系呀,光伏组件在萧州生产不就行了吗? 有了国家政策补贴,还怕产业发展不起来吗? 不可能的,共产党想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 冯忠林扼腕叹息。 别看他是土生土长的金宁人,他在萧州待的时间久了,又特别受当地领导尊重和看重,所以他早就把自己当成半个萧州人,做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考虑地方利益。 可惜人家江副主任都已经先表态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总不好得罪上海的领导吧。 只能说错过了,唯有等下一次的机会。 因为他更不好在心里抱怨他老板为什么不事先跟他通个气,他太了解王老板了,很可能今天看到光伏产业之前,她虽然脑袋里头有这个知识点,但根本没想起来要做。 谁能触发到她的点,谁就能得到大大的好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3节 大家一边讨论一边感叹的时候,突然间有个声音冒了出来:“哎,不对呀,如果哪里发电哪里用的话,我们这样的地方要怎么用电?总不能全靠烧煤发电吧。” 为什么要搞绿色能源新能源?不就是因为环境污染太严重了嘛。 王潇花了一笔钱出去,又顺带着好像能够得到国家的补贴,所以心情很不错。 听到这话,她随口应道:“像长三角这样的地方,人口密集,垃圾也多,焚烧垃圾发电是最合适的。” 她记得她穿越前,这边的垃圾已经不够用了,不得不把以前填埋的垃圾都挖出来,送去焚烧发电,听着特别的魔幻。 冯忠林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江副主任又一次抢先了:“这也是一个发展的方向,国家是鼓励支持的,也给政策扶持。” 其实搞这个倒不是为了新能源,完全是为了解决垃圾围城的问题。垃圾要往哪儿丢?是每个发展迅速,尤其是面积大、人口密集的城市都头大如斗的问题。 垃圾焚烧发电已经在国外发展了好几十年了,是废品再利用的典型。 江副主任趁热打铁:“这里头也有相关项目,王总,你要不要投资一个?用地方面,我来给你协调。” 这个项目虽然比不上她刚才谈到的光伏牧场,让人感觉惊艳,但确实能够解决目前上海正头痛的城市环境问题。 而且她财大气粗,哪怕一时半会儿挣不到钱,她也不会着急忙慌地丢下不管。 为什么地方政府都愿意找大企业来投资?就是这个原因。 人家底子厚,等得起,有实力等待长期发展。 王潇点点头,可有可无。 她更看重的是垃圾焚烧设备的产业,这对精密工业要求很高,确实是个可以发展的方向。 江副主任大喜过望,准备再接再厉,继续撺掇她搞投资,还有好多项目呢。 张汝京见势不妙,赶紧抢先开口:“王总,正好有个建厂的事情,我想起来了,跟你讲讲。” 主啊! 老板手上钱太多,他愁,害怕老板立刻上12英寸项目。 老板现在哗哗往外花钱,他更愁,生怕她一下子把钱花光了,后续芯片厂发展还要钱啊。 到时候一把就要几亿美金,拿不出钱来,工厂真的会维持不下去。 江副主任多么精明的人,立刻察觉到了张博士的紧张。 他脑袋瓜子一转,毫不犹豫地打蛇随棍上:“说到芯片,我正好想跟你们讨论一个芯片中心的问题。” 他眼睛盯着王潇,“王老板,我听说你们正在跟比利时的imec合作,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我在想啊,imec非常好,但在欧洲有点远。我们是不是也能搞一个自己的imec呢?” 王潇来了精神,追问道:“怎么讲?” “就是把我们现有的半导体企业,包括华虹nec,你们芯片厂,贝岭以及相关的研究机构包括高校像复旦之类的资源全部整合起来,开建了一条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独立中试线。那以后我们的小试成功了,我们就自己做中试。” 这个建议一出来,哪怕张汝京担心老板乱花钱,他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这个好,确实好,非常有意义。 科技所以能够迅速进步,就是因为开放。 开放降低了大家的入门门槛,大批的人才涌进来,才能刺激科技飞速发展。 王潇点头:“行,这个我同意。不过你们要搞的话快点搞,需要资金支援的话,要钱用在刀刃上,我可以给。” 江副主任如释重负。 半导体企业投资大,像华虹nec今年才投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盈利呢。 所以,这个上海版本的imec资金要从哪来,就是个大问题。 现在有大老板愿意投资,他往上面打申请,批复也会快很多。 冯忠林反应过来,赶紧强调:“我们萧州那边的高校跟我们芯片厂有合作,包括半导体设备方面都有合作,也可以加入进来。” 江副主任笑了起来:“来来来,都一块加入进来,人多力量大,多多益善。” 王潇在心里呵呵,是啊,花的都是我的钱! 张汝京赶紧拉她到旁边:“王总,这边的研发中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我们不能等,我们先跟imec继续合作吧。现在就可以把90纳米的项目做起来。” 他解释道,“我们不能等0.13微米成功,如果90纳米能够先实现良品率,跳过0.13微米甚至0.18微米,都是可以的。” 王潇挠挠下巴:“行吧行吧,你们去安排,90纳米就90纳米。” 算了,今日花钱指标已经完成。 她该走了,她的主要发展方向是半导体,她坚决不再接受任何蛊惑。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跟着我们王老板花钱痛快不? 第502章 基因觉醒:加入wto 王潇的种花家基因觉醒了。 别误会,她不是想下地干活,她可没那个勤快的dna。 她就是单纯觉得光伏牧场实在太有意思了。 想想看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哦不,是鸭子和羊,多有意思啊。 她兴冲冲地打电话给伊万,跟人吹嘘:“我跟你讲,光伏板下会形成独特的小气候,喜阴的牧草可能会长得更好,而喜阳的杂草生长受到抑制,自然优化了牧草的构成。” 她都想好了,到时候采取轮牧制度。 先把羊群放入一个区域吃草,等它吃掉大部分高秆牧草后,将羊群移去下一个区域,然后放鸭子进来。 鸭子是杂食型生物,喜欢吃昆虫和嫩草,这样剩下的草屑、昆虫就可以当他们的食物,鸭子还能清理散落的羊粪中的未消化谷物和虫卵。 如此一来,牧场既能保证各自采食效率,也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生态互补效应,并减少相互干扰。 等鸭子和羊养出来以后,什么羊肉、羊毛、鸭肉、鸭蛋那都是绿色生态产品。 光伏板下的生态鸭羊,是绿色、高端品牌,讲好故事,就能在千禧年卖出大价钱。 “我琢磨着,上一次新闻联播,肯定能卖爆了。” 王潇都开始着急了,“我得多养点,不然到时候不够卖了。” 伊万诺夫乐不可支:“那到时候就跟的大闸蟹一样,固城湖的往阳澄湖泡一泡水,就是阳澄湖的大闸蟹了。” 不愧都是奸商啊,两人立刻哈哈大笑。 王潇还给伊万画饼:“到时候你来,我带你去看我们养的羊和鸭子。” 说的好像草已经长出来,羊和鸭子已经满地跑似的。 但跟你玩的好的人,普遍都和你有同样的病情。 伊万已经兴致勃勃:“那我们养什么品种的羊和鸭子呀?” 他们的农场养了一堆家禽家畜,他完全可以挺起胸膛,说上一二三。 “他们说湖羊、小尾寒羊好,能吃粗饲料,而且适应当地的气候。鸭子不能养北京鸭,那个要很多水。得养麻鸭和绍兴鸭,耐旱。” 如果到时候养不好,那她就去农科院diss专家。 伊万有经验,所以积极为鸭子争取优渥的生活环境:“还是要有水的,小鸭子要游泳。” 王潇听着觉得有道理,耐旱也不能剥夺小鸭子洗澡的权利吧?做人不能太虐待小动物。 “那就挖个人工湖。” 嗯,应该可以,沙漠里头不也有水源吗? 但伊万又操心:“太阳那么大,水会不会被晒干了?” 有可能。 不过王潇有办法:“我们可以给人工湖盖盖子。” 她兴致勃勃,“在水面上种菜,减少蒸发。” 这个伊万知道,他们在俄罗斯和南非的农场的湖泊里头都种了菜。 其中,俄罗斯种的最多的是水芹菜,那个喜凉,水里种出来的水分特别足,口感很嫩。他们都喜欢吃凉拌水芹菜。 种的多的时候,农场的人还会拿芹菜喂鸡。 不过鸭子吃芹菜吗?羊呢? 他还真没注意看过。 “它们要是不吃芹菜,就给他们种空心菜,种稻子。” 王潇越想越美,“然后水里面养鱼,专门养三文鱼。” 为什么是三文鱼?因为她穿越之前,沙漠养殖三文鱼已经刷屏了。 虽然她搞不清楚怎么养,而且她也没亲眼见过,但并不妨碍他她把三文鱼直接列入自己的菜单。 伊万诺夫怀疑:“三文鱼好像长在海里面吧?海水是咸的呀,那样还能种菜吗?” 呃,这好像是个大问题。 王潇靠在抱枕上,挠挠头,勉为其难:“那就先不养三文鱼,换成其他鱼,反正肯定能养鱼。” 伊万诺夫也信心十足:“没错,肯定能养起来。到时候我们烤全羊,再烤鱼吃,还能烫火锅。” 两人说得咯咯直乐。 保镖尼古拉同志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半点反应。 呵呵,他应该有什么反应呢? 不管是miss王还是伊万诺夫先生,这两人对沙漠的了解,估计也就是在南非的沙漠旅游观光。 所以他俩压根没概念,搞不清楚荒漠地区地下水本身矿物质含量就极高。 况且哪怕水面有浮床,那依然有空隙,风大太阳大的,水分依旧会拼命蒸发。 而后随着水分不断地蒸发,水体中的盐分、矿物质浓度会持续升高,这是一个不可逆的积累过程。 时间长了,这湖泊自然就消失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4节 真正适合在沙漠里的水源是打井,以及建设集雨设施,像硬化集雨场、导流渠和小型水窖,将寥寥无几的降雨收集储存起来。 嗐,不过他不打算当个扫兴的人。 老板正在兴头上呢,让他俩自己去玩吧。 反正玩砸了,他俩会静悄悄地收拾,就当自己没闯过祸。 尼古拉悠悠地看了眼窗外,深藏功与名。 不然能怎么办呢?老板总要找个事情玩吧。 等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伊万冲尼古拉点点头,后者过去开门。 哦,又是一次果不其然,涅姆佐夫先生手上拿着文件,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伊万诺夫瞬间露出嫌弃的神色,上帝呀!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电话那头,王潇已经兴致勃勃地要下线去规划她的共生系统了。 这边伊万诺夫挂了电话,没好气地看着笑得一脸玩味的涅姆佐夫:“你又跑来干嘛?” 涅姆佐夫嘿嘿笑:“签字签字,我亲自过来找您签字呀,我的副总理阁下。” 伊万诺夫接过文件,草草扫一眼,都想丢回他脸上:“这也需要先生您亲自跑一趟?看来您的工作真的太轻松了。” 他看这家伙就是成心的,明明知道他每天只有跟王打电话的半个小时才能放松下来,剩下起码15个小时他都在拼命工作。 涅姆佐夫举起手来,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哦哦哦,我的先生,我只是觉得我亲自过来能表达我们工业部的迫切性。” 伊万诺夫已经不想搭理他了:“有事说事,工厂的运转都正常的吗?” 他举手指了一下窗外,“看看莫斯科的树都要绿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上新?” “这个礼拜,这个礼拜保准上货。”涅姆佐夫求饶,还为自己辩解,“树要发芽了,是因为今年莫斯科的春天来的早。” 伊万诺夫签了字,把文件丢回去,不打算继续搭理他:“好了,我已经签了,你可以走了。” “不不不。”涅姆佐夫完全没有出门的意思,“你就让我在这里待会儿吧。哦,上帝,你们在讨论什么?” 伊万诺夫当真烦死了:“光伏发电,然后长草养羊养鸭子。” 涅姆佐夫眨巴眼睛,理解了半天,最终还是表示理解不能:“那能挣钱吗?光伏发电的成本很高的。” 上帝啊,这两个人该不会打算让俄罗斯的电力公司也采用光伏发电吧? 疯了,如果那样的话,谁能用得起电?他必须得阻止他俩发癫。 伊万诺夫用力瞪他,差点没吼起来:“华夏,是在华夏的沙漠用光伏发电,主要目的是为了治沙。” “哦哦哦。”涅姆佐夫表示自己理解了,但依旧疑惑,“这能挣钱吗?” 华夏的电价已经飙涨到这程度了?居然能够承担得起光伏发电的成本了? “当然挣不到钱。”伊万诺夫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很会算账吗?” 以王的营销实力和公关实力,他估摸着她可以凭借政府补贴和高价卖货,勉强实现收支平衡,或者还是有亏损。 至于挣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涅姆佐夫表示理解不能:“既然不挣钱,你们折腾什么?哦,伊万,你还不如喊王回来呢。” “不挣钱就不做了吗?又不是做所有的事,都是为了挣钱。” 伊万诺夫奇怪道,“难道我们做农场就挣钱了?” 事实上,大规模的农业生产本来应该挣钱的,否则,农场主们岂不是得去喝西北风? 但问题在于,他们的农场产生的利润基本都用于再投资了,或者根具体点讲,世界农民改善工作生活条件了。 只要账上产生了利润,要么是拿去购买新的农业工具,要么是盖住宅盖学校盖医院,总之永远都有花钱的地方。 涅姆佐夫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看过伊万的农场,所有的水利都是他们自己修的,甚至还有风力发热场,来维持冬天蔬菜和禽畜的生长需求。 他叹气道:“你小时候肯定没少看铁木尔的故事。” 铁木尔是谁?苏联文学中的经典的少年,无私奉献乐于助人。 伊万诺夫可不敢说自己高尚:“每个人都有让自己放松高兴的办法,建农场就是我的放松方式。” 这些人是不会懂的。 当你走在农场的小路上,看到丰收的场景,你的灵魂都是充盈而富足的。 那是满满的希望,满满的充实。 所以,他理解王要做光伏牧场。 在沙漠里开出希望的花,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啊 “好了好了,我的先生,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吧?”伊万诺夫开口赶客,“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文件走了。” 涅姆佐夫不愿意走:“你总得有个地方让我待吧。” 他看上去可怜巴巴的,“除了这里,哪里不在讨论选举的事?” 他说的选举倒不是明年的总统大选,而是今年的杜马选举。 1995年冬天,俄共在国家杜马选举中大获全胜,因此,俄共主席久加洛夫当时炙手可热,被视为下一届总统板上钉钉的人选。 虽然在96年的大选中,他最终没能赢得胜利。但他领导的俄共占据了议会众多席位的事实,依然给克里姆林宫造成了不少麻烦。 别的不说,单是一个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的条约,总统从1992年一直努力到现在,由于议会的不配合,到今天也没通过。 有如此悲惨经历,总统当然希望今年的杜马选举能够扭转乾坤。 所以,他希望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工业部长涅姆佐夫能够领导右翼政党去参加杜马选举。 但是涅姆佐夫并不太想掺和这件事。 他吐槽道:“这本来应该是你的活。” 因为四年前,就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组建了新政党,参加了国家杜马选举。 呃,结果大败。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两手一摊:“所以我不重蹈覆辙呀,总统都只敢指望你。” 涅姆佐夫沉默了,半晌才压着嗓子小声道:“你说,他是不是打算继续竞选下一届总统?” 虽然之前,总统公开表态过不会继续参加2000年的大选。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时候他可没现在的意气风发。 oдhomyr6лoko,дpyгomyrд(对一人是苹果,对另一人是毒药。 科索沃危机,让塞尔维亚科索沃地区陷入了战乱,却也给了俄罗斯在国际政坛上大战拳脚的机会。 面对科索沃问题,欧盟当中,英国首相的反应相当强硬,一再鼓吹要采取必要的军事措施,甚至表示要动用地面部队,积极支持科索沃独立。 因为那是科索沃人民的自由选择。 然后他就挨了俄罗斯总统的怼:“既然如此,俄罗斯也支持苏格兰及北爱尔兰人民公投,我们会全力支持他们的选择。” 除了在外交场合打嘴炮之外,俄联邦的总统阁下还准备动用军队,以牙还牙,以铁还铁。 这样硬汉姿态的总统,唤醒了俄罗斯人民沉睡的记忆。 他曾经的拥趸们又想起了1991年的8月份,他就是这样坐在坦克上,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毫不退缩,大声呼吁国民保卫俄罗斯。 他的支持率在快速上升。 涅姆佐夫十分怀疑,飙升的支持率会重新唤醒总统的野心,让他选择继续在克里姆林宫干下去。 上帝呀,那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总统的身体不行,已经早就不是秘密了。谁也无法相信一个做了心脏大手术的人,还会身体强健。 涅姆佐夫忧心忡忡:“如果他坚持的话,我怕俄罗斯会陷入分裂。” 伊万诺夫沉默着,半晌才冒出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谁知道后面会怎样呢?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南美洲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可能会引发密西西比河的一场风暴。 世事皆如硬币的两面。 美国不亲自下场科索沃,确实给了俄罗斯强硬的胆色,让国民欢欣鼓舞。 这究竟是福是祸?谁又能准确地给出答案呢? 王潇也不能。 她坐在车上听广播,估摸着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已经换了秘书给他写稿件。 起码这一回,他没有像去年的伊拉克危机一样,风头全被法国总统给抢了,他表现的还是挺有存在感的。 王潇好奇了一句:“和谈开始了吗?结果如何?” 广播新闻就是一条短讯,也没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芭摇头:“还在谈。” 哪怕谈出结果,她也不觉得会有太大的意义。达成停火协议又怎样?只要一方不能碾压性地压制另一方,战火会随时重新启动。 因为科索沃人真正的诉求没有得到解决呀。 它会变成一个腐烂的伤口,趴在欧洲大陆的伤口。也许它不会再瞬间飙血,瞬间死亡,但它会让欧洲不停地出血,损耗永远停不下来。 小高叹了口气:“早点谈完,早点消停吧,这么打下去,罗马尼亚先吃不消了。阮姐说已经有不少难民跑到布加勒斯特了。” 流民如匪,任何国家都不会真的欢迎难民。 因为后者是颗不稳定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出事来。 但英国都没辙,何况罗马尼亚呢?除了被迫承受科索沃危机持续的恶果之外,它别无选择。 和它同样处境的国家还有匈牙利、波兰、波黑、阿尔巴尼亚以及克罗地亚等等,几乎所有的东欧国家都难以幸免。 后冷战时代长达近十年的和平,似乎要被完全打碎了。 王潇则在走神。 她想的是,也许东欧会变成另一个中东,成为外部大国竞争的角力场、内部冲突不断、身份认同撕裂的破碎地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5节 广播从国际流血事件,又跳到了八卦新闻,因为是政治人物的八卦新闻,所以它依然属于政治,而且是重要的政治大事件。 美国总统又被人告了,再一次的性骚扰案。 看,一个人只要身处关键的位置,那么属于他(她)个人的危机,通过一系列多米诺骨牌效应,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美国不下场,不快刀斩乱麻采取残酷的军事行动压制住巴尔干半岛的力量。 造成的后果大概就是抽掉了冷战后欧洲稳定的基石,将东欧推回到了一个更接近19世纪或20世纪初的“黑暗森林”时代——一个由民族矛盾、历史恩怨和大国博弈主导的、危险而不可预测的时代。 好在东欧又不完全是中东,再痛苦也有办法走出来。 因为欧盟虽然在这场危机中表现的灰头土脸,但它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经济和政治稳定器。 加入欧盟就意味着市场、资金和政治稳定。 东欧国家会积极加入欧盟的。 有了这个目标,什么问题都好谈。 况且感谢苏联。 社会主义为东欧国家建立了强大的行政体系,让政府变得强有力。 而共同反抗苏联的历史,又加强了东欧人民的民族认同感。 二者结合在一起,削弱了分裂的力量。 王潇看着车窗外的苏联式老建筑,不由得恍惚。 一个巨人哪怕消失近十年,它曾经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依然会遗留。 车子停下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赶紧打起精神:“到了吗?” “到了,到了。”司机立马回答,“就在这儿。” 这儿是哪儿?是江北大学热能工程研究所。 王老板跑这儿来干什么?嗐!她不是要投资垃圾焚烧项目嘛。 华夏搞垃圾焚烧,差不多有十年历史。 最早的一批工厂,比如说深圳清水河垃圾焚烧厂,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技术和设备。 倒不是说这些设备不行,日本,德国,法国这些国家研究了很多年垃圾焚烧,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但问题在于,洋垃圾和本土垃圾是两回事啊。 外国人生活习惯跟华夏人不一样,人家是搞垃圾分类的,用于焚烧的垃圾是高热值的。 但国内弄不了这个呀,国内的垃圾特点非常典型,高水分,高灰分,低热值,靠焚烧它产生热能发电,结果就是大写的两个字:呵呵。 况且,外国进口设备昂贵,出一点岔子,人家外国工程师飞过来维修,又是一大笔开支。一般的垃圾焚烧厂都吃不消,妥妥的洋和尚念不好本土的经,充分的证明了并非外国的月亮大又圆。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有识之士们也自己动起来了。 其中,江北大学就是一个典型,它家的热能工程研究所一开始也不是做的垃圾焚烧。 但后来他们发现了,循环流化床技术在燃烧领域的巨大潜力。 不管是烧煤、烧生物质还是焚烧城市垃圾,都能用得上。 理论基础、实验室研究、小试和中试做的差不多了,研究所就准备搞工厂,实现市场化和工程化。 王潇前脚在上海开会吃饭的时候,说要搞垃圾焚烧厂,后脚闻着味儿的萧州市政府的领导,就电话追了过来,大力推荐热能工程研究所,吹得天花乱坠。 王老板本来没打算自己跑这一趟的。 可张博士嫌她这个老板管控欲太强,啥都想问问,干脆撺掇她自己跑一趟江北大学,好歹亲眼看看流化床技术到底好不好用。 王潇心知肚明,当老板的除了在给钱的时候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人嫌狗憎的,她有自知之明,干脆识相地摸着鼻子跑到江北大学来了。 啧,大学到底是大学呀,一推开车门,她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难怪人都爱追求长生不老。 青春意味着的不仅仅是肉体的美好,还有那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呀。 校园里的学生们行色匆匆,胳膊底下夹着书本在教学楼和教室间穿梭。 柳芭看着都羡慕。 因为几年前她去莫斯科大学的时候,老师们忙着出去兼职挣钱,同学们急着找地方做生意,校园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不知道这几年情况好点没有。 她还是喜欢更加纯粹的大学,不要掺杂太多利益的大学。 她跟着老板进了研究所,不过运气不太好,因为人家研究所正在开会,所有能说上话的人都在会议室里头待着呢,谁也没空出来接待她。 好在王老板心情不错,没为受了冷遇而发火,还干脆跑出去到学校里头逛逛。 最美人间四月天,绿草茵茵,春花灿烂,阳光在校园里的人工湖撒下的是正儿八经的碎金。 王潇逛了小半圈,跑到学校的咖啡屋坐下,要了一杯奶茶。 呃,不要奇怪,在学校做生意就是这么的神奇。人家咖啡屋里还卖台式卤肉饭呢,墙上的黑板写得清清楚楚。 在咖啡屋里喝咖啡吃三明治的大学生也没任何意见啊。 王潇刚坐下来,喝了一口奶茶,或者更具体点讲是一口奶茶都没有下肚子,就被呛到了。 因为一位穿着白色文化衫的女大学生突然间冲进了咖啡屋,朝收银员大喊:“师姐,快点走,老板要开会,马上,就等我们了。” 收银员惊讶:“发生什么事了?干嘛这么着急?” “wto。”文化衫女孩脸红得像海棠果,鼻尖和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说话都带着喘,“美国和我们谈好了,同意我们加入wto!” 王潇脑子嗡的一声,没搞错吧?她记得很清楚啊,华夏是在2001年年底才加入wto的。 这一下子提前了两年多的时间? 不行不行,她得问问清楚。 她直接借用了咖啡屋的电话,打去了萧州市政府。 然而大概是因为上面还没发红头文件,萧州市政府也搞不清楚,还得再问问。 可王潇哪儿来的耐心,她赶紧又把电话打给了方书记。 方书记一听她的声音就开始抱怨:“不管是光伏发电还是垃圾焚烧,你在江东做就好嘛,要说搞这些工业,我们江东肯定是要比江北强的。江北的重工业没底子!” 王潇都要跺脚了:“哎哟,我的好书记,先不说这些,先说说wto。我们是不是真的加入wto了?” 方书记一愣:“wto?” 孙大秘已经跑进了她的办公室:“书记,美国跟我们谈好了,同意我们加入wto了。” 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wto不是美国一个人的wto。 但一把手负责制在世界通用。 瞧瞧欧盟吧,没有美国下场动手,一个科索沃危机从去年闹到今年,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收尾。 这事儿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关键时刻还得美国上。 美国答应了,事实上就代表wto答应了。 王潇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加入还是没加入啊?” 现在不怎么讲究政治正确性,所以孙大秘书说话也不至于谨言慎行。 他打了个比方,脱口而出:“现在就是领导的小会开完了,定下了,后面要走流程,开大会,然后办手续,懂吗?” 哦,王潇这才算明白了。 合着还是要走流程。 难怪呢,她就说她也没怎么大折腾,不至于历史扭转的这么厉害吧,时间线要一下子提前两年多。 得亏别人不会读心术,否则听了她的心声,估计要翻白眼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还叫没折腾? 良心安坦的王老板已经开始思索,不过照这个架势来看的话,华夏应该早于2001年年底加入wto吧。 那她的事业必须得加快进度咯。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历史上,1999年11月10日至15日,中国政府代表团同美国政府代表团在北京就中国加入wto问题举行谈判。11月15日,双方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双边协议》,这意味着美国正式同意中国加入wto,中美两国也正式结束了双边谈判。 第503章 不能这么搞:我们要加入wto了 加入wto对华夏来说是大事件。 和美国谈妥了,是大事件中的核心。 1999年的大学氛围,还是相当关心国家大事的。 几乎是一瞬间,wto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校园。 王潇喝完奶茶回研究所,就看见之前告诉她能管事的人都在开会的年轻人,正在跟传达室的大爷谈论着wto。 大爷的日子过得挺潇洒,收音机里还在唱着越剧。 至于具体是啥,王潇也没听明白。 估计大爷也没心思听,因为他正跟这年轻人说的眉飞色舞:“我就说美国佬不会拦着的,他肯定要拉我们进wto,必须的!” 扫地的阿姨刚好从外面进来,开了传达室的门,进去收拾废品准备拿去卖。 闻声,她随口回道:“你说过的事情多了,美国总统该让你当。” 大爷眼睛瞪得老圆:“这个我真讲过,小曹,你给我作证,是不是?” 鼻梁上架着眼睛的年轻人咯咯直笑,连连点头:“讲过讲过。” 大爷这才得意起来,傲娇地抬着下巴:“我早讲了,有科索沃在,俄罗斯跟欧洲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俄罗斯怎么办?西边不亮东边亮,肯定要跟我们国家抱团啊。这一抱,美国肯定不能坐着看呀。它必须得拉一把,不能让我们光跟俄罗斯好。” 阿姨一边搬旧报纸出来,一边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鄙夷:“哎呦,我怎么记得你前头还讲欧洲跟俄罗斯结盟,日子是最好过的,一个有厂,一个有能源,搭着过日子最合适不过。就你晓得,欧洲和俄罗斯都没一个聪明人,看不出来这一点吗?” 大爷眼睛一瞪:“你不废话吗?晓得抱团日子好过又怎么样?欧洲要敢啊。你看看,欧洲总共出过两个厉害的打到莫斯科去了,一个拿破仑,一个希·特勒,结果两个都没占到便宜。” 王潇一行人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6节 柳芭更是心中暗叹,在华夏,真是遍地国际政治评论家。 任何一条国际新闻出来,他们都能说上两嘴。 那大爷评论完了,还不忘cue一句柳芭,冲他们的方向笑:“嘿嘿,你们毛子太能打了,把欧洲人都给打怕嘞。” 完全不管人家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戴眼镜的男青年点头:“确实,俄罗斯也太咄咄逼人了。” 柳芭还没翻白眼呢,大爷先怼他了:“不讲话,由着科索沃独立,那俄罗斯要怎么办?肯定不行的呀,以后它要怎么站住脚?” 男青年还想说话,楼梯口匆匆忙忙跑下个中年男人,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对着男青年问:“是不是有一位王总来所里了?” 男青年满脸懵逼:“啊,我不知道啊,前头……” 因为逆光,中年男人站在楼梯上的时候,没看清楚王潇他们的脸。 等到他跑下来,他已经恨不得一巴掌呼上男青年的脑袋了,前头你个大头鬼! 之前市领导说给他们推荐位老板过来,看能不能合作,他嘴上应着也没太上心。 因为垃圾处理已经是近年的热门,尤其今年1月份,国家计委和科技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支持可再生能源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后,找上他们想合作的企业并不少。 况且市领导也没说具体人家会哪天来。 结果会还没开完呢,市领导的电话追过来了,问王总到了没有? 他那会儿稀里糊涂着,哪个王总? 气得黄市长骂起来了:“还有哪个王总?商贸城的王总,我们萧州财神奶奶!” 这年头,各家工厂都开通马力搞生产,不愁产能。 所以能把东西卖出去的人,才是最有钱的那位。 老天爷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财神。 他赶紧慌不迭地从会议室里冲了出来,好迎接财神。 中年男人满脸堆笑,朝王潇伸出手:“对不住,对不住,王总,临时开了个会,都不知道您亲自过来。怠慢了,怠慢了。我姓侯,叫我老侯就行”。 说着他一边把人往办公室里头迎,一边用力瞪男青年。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倒茶去啊! 王潇摆摆手:“没事没事,刚好在学校里逛了逛。不用麻烦,我们刚喝了奶茶,不渴。” “要喝要喝,茶叶不是什么名茶,是我们大学农学院自己培育的品种,口感还是很独特的。” 王潇听了这话,当真感慨万千。 现在高校的经济意识上升的很快呀,各家都有自己的特色产品。 刚才他们在咖啡屋喝奶茶,用的牛奶也是江北大学自产的牛奶。 男青年把茶水端上来的时候,他的导师也就是招待王潇他们的侯教授还特地替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没教好,这小孩有点一根筋,眼力劲差了点。” 王潇笑着谢过了茶水:“没事没事,这位帅哥让我们坐着等的,是我们自己要出去逛的。那么,侯教授,咱们也别多客气了,你带我们看看流化床到底怎么焚烧垃圾的吧?” 侯教授的身份有点类似于研究所的大总管,他立刻起身,迎着人去会议室:“那么我给王总您介绍一下我们的流化床项目。” 所谓的流化床是简称,它全名叫做生活垃圾循环流化床清洁焚烧发电集成技术。 王潇一行人要走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门开了,带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主动跟她握手:“欢迎欢迎,欢迎王总莅临指导。” 侯教授赶紧帮忙介绍:“这是我们严教授,严老。” 王潇笑着跟人握手:“客气了,严老,我是来长见识的,想看看我们的流化床到底是怎么烧垃圾发电的?” 她作为潜在的金主,被迎进去,安排在主座上坐下,然后会议室的幕布就亮了。 每一个项目投资人避不开的环节,ppt展示在了幕布上。 跟着她一块儿进去的保镖们都暗自在心里感叹:时代进步真快呀。 早几年,他们跟着老板去跑项目的时候,用的还是手写的投影幻灯片呢,现在就直接电脑播ppt了。 哎,别说,人家ppt做的挺扎实的。 一开头就说了,华夏城市生活垃圾存在着“烧不掉、烧不净、容易毒”的三大难题。 侯教授拿着金属杆指着ppt做解说:“我们这项技术的优势在于它不是单一的锅炉,而是一个系统工程,集成了垃圾预处理、烟气处理、渣分选回收等系统,从垃圾进场到灰渣出厂,全程控制。” ppt一张接一张地播放,充分展示了技术的优越性。 比如说生活垃圾水分高,烧不起来要怎么办? 研究所拿出的实验数据,含水量高达89.4%的圆白菜投入900c的焚烧炉中,炉温也只是暂时下降,然后缓慢回升。 “当然,这会抑制燃烧速率。因此,我们的技术方案中,垃圾预处理系统就发挥作用了。通过将垃圾混合均匀,然后经过生物干化或者发酵,来沥出水分。这样垃圾的整体热值显著提升,变得更容易燃烧。而且有机物经过了初步降解,入炉后产生的异味也会显著减少。” 他介绍完了整个流程,盖棺定论,“这一套系统,通过预处理来驯服垃圾,通过异重流化床高效利用垃圾,通过末端净化实现清洁排放。” 他眼睛看着今天要争取的投资人,认真地强调,“最重要的是,它打破了国外技术在垃圾焚烧领域的垄断,为我国城市生活垃圾处理提供了一条经济、可靠且环保的路径。” 这样说没错吧? 黄市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再强调这位王总民族自豪感很强,始终这力于高科技产业的国产化。 他的说法对了她的胃口吧。 再说他也没吹牛,在循环流化床清洁焚烧发电技术出现之前,国内所有的垃圾焚烧厂用的都是进口设备。 王潇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客客气气道:“谢谢,辛苦您介绍了。” 严教授开了口:“那王总,您有什么想进一步了解的吗?” 王潇笑着提出了要求:“能带我看一看你们的设备嘛,中试的演示就行。” 听着确实很不错,考虑的相当周全。 但直觉告她,这项技术绝对不会像ppt展示的那样好。 原因非常简单。 如果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话,以萧州市政府和江东省政府的个性,肯定会帮着大学研究所把它给推出去的,应用到全国。 但她穿越前,上初中的时候,老师给他们放过一部纪录片,叫《垃圾围城》,那已经是北京奥运会之后拍摄的了,当时城市垃圾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而且,在疫情之前,国家好像还有一段时间在推行垃圾分类制度。后来,随着垃圾焚烧发电技术的大力发展,生活垃圾都不够用了,这个垃圾分类才不了了之。 由此可见,垃圾焚烧发电技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王潇没走过这个赛道,她也搞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只能自己去看。 研究所相当爽快,直接带她去看了设备。 这个中试试验台已经是个小型的垃圾焚烧发电厂了,它使用的原料正是江北大学的生活垃圾。发出来的电,是用来保障整个研究所试验设备的用电需求。 相当于拿自己做试验,也很有底气了。 王潇盯着锅炉看了半天,突然间想起来一茬:“你们的二噁英排放量如何?” 她印象很深刻,焚烧垃圾产生二噁英,具有致癌性,被批判了很多年。 候教授能当上研究所的大总管,那绝对算是机灵人。 他两手一拍,拍马屁的话啪里啪啦面便滚出来:“王总,您一看就是懂行的。我们这个循环流化床系统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可以烧掉二噁英。对,流化床内部温度场均匀稳定,可以轻松地将燃烧核心区温度维持在850c以上并确保烟气停留时间超过2秒。这从根本上符合了国际上公认的二噁英高温分解条件。” 他夸了自己还不忘踩一下对家,“至于那些至于那些进口的机械炉排炉,不是说人家外国技术不好,它就是不适合我们国家的生活垃圾状况。它的炉膛温度不均,非常容易存在400-600c的低温区,那正是二噁英合成的温床。我们的技术,就是从燃烧机理上扼杀二噁英,而不是等它生成后再去劳心费力地末端治理。” 怕王老板听不懂,还特地举了个例子当类比,“这就好比外国很流行洗碗机,人家确实用的挺好的,当外国人做饭跟咱们国家做饭又不一样,咱们国家就很难用起来。” 王潇本来还没啥感觉呢,结果候教授这么一说,她不赞同了:“那也不是说洗碗机就不适合咱们国家,是它没有针对我们国家厨房的特点进行特殊的设计。” 她穿越前就买过洗碗机,国货,用的挺好的,又能洗菜洗水果,又能洗锅洗碗筷,相当方便。 就因为外国产的洗碗机不适用,直接把整个洗碗机项目全都给否定了,她可接受不了。 说实在的,虽然她现在君子远离庖厨,只会吃,不会做,但依然非常怀念她用的极为顺畅的洗碗机。 哎,这真的可以搞一个。 她还记得国产洗碗机大概的样子和功能呢,回头画个图,可以让工厂去做。 投资商反驳了,侯教授略有些尴尬,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垃圾焚烧发电的原理还是对的,只是必须得按照我们国家的特点来。” 王潇笑了笑,眼睛往前头看,突然间皱眉:“那是什么?” 黑黢黢的,总不可能是污泥吧,这么多污泥? “是煤。”侯教授解释道,“把它混合在垃圾里头,可以提高热值,充分燃烧。” 王潇已经看出来,确实是煤。 她唯一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呵呵。 号称的新能源,号称是用垃圾燃烧发电,结果最后跟普通火力发电厂一样,用的还是煤? 那忙了半天,忙个什么?忙个寂寞吗? 炉火还在熊熊燃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金属的味道。 侯教授看王潇面无表情,赶紧解释:“我们是掺了20%的煤,只有20%,其他的都是生活垃圾。” 王潇叹气:“可你们仍然掺杂了煤,这就说不清楚到底是靠什么发电了。” 她印象中,她穿越之前,有一段时间,云南白药牙膏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这牙膏的功能当中有一项是止血,云南白药本来就以止血而著称,大家就下意识地认为它是靠中草药来止血的,结果它的成分表里头有一项叫做氨甲环酸。 而氨甲环酸是一个公认的临床应用极为广泛也非常便宜的止血神药。 有了氨甲环酸,那你云南白药牙膏能不能说清楚你到底是靠什么止血的?如果你的中草药很好用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加氨甲环酸? 严教授在旁边笑了起来:“王总,这个方案是为了适应我们国家垃圾的特点。而它正是我们的技术进步之所在。炉排炉想用煤都用不起来,它靠的是喷油助燃。那烧的是油啊,很贵的,成本是我们烧煤的两倍多呢。” 他强调道,“而且这还是因为受金融危机影响,这两年油价比较低迷,等后面油价一涨起来,那成本更加不可控。” 侯教授在旁边帮腔:“确实,成本控制是我们这项技术的亮点之所在。我们国家有大量丰富的煤炭资源,可以自产自销,控制成本。可是我们国家现在已经需要从外国进口石油了,它会受国际原油价格波动的影响,成本很难控制。” 然而,王潇依旧摇头:“经济发展,石油价格会涨,煤炭的价格同样会涨。” 开什么玩笑哦,知道最早的土豪代名词是谁吗?煤老板啊。说人家里有矿,这矿就是煤矿。所谓的黑金,在很长一段时间,搁华夏不是说石油,而是指煤炭。 你说煤炭不涨价就不涨价了?想的倒挺美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7节 严老依旧坚持:“煤炭再涨,它也涨不过燃油,它的成本还是会比燃油低很多。而成本控制对我们国内的垃圾焚烧厂来说,至关重要。” 好吧,王潇表示能够理解。 因为她结合自己穿越前的记忆,经过综合分析以后预测,21世纪国际原油价格确实飙涨了——她的好日子也要来了,它是正儿八经手上有不少油气田的人。 但正因为油价涨了,所以这个循环流化床项目反而危了。 王潇认真地看着严教授:“严老,您跟我说个实在话,就目前的状况下,如果没有国家补贴,我的意思是专项的补贴,那么,焚烧垃圾发电能不能挣钱?或者说,卖电的钱能不能覆盖成本?” 严老没吭声,侯教授赶紧在旁边强调:“这是一个综合的效益问题,不是单纯的……” 王潇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教授,您就告诉我能还是不能吧?”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这太正常不过了。 但凡它能的话,也不会作为新兴项目来想方设法拉投资。有钱,谁不晓得要挣?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没有国家专项和地方政府的补贴下,垃圾焚烧发电是很难运转下去的。” “国家后面肯定会给补贴的。”侯教授生怕投资商跑了,赶紧画起了大饼,“这是大趋势,事实上,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有关部门已经在论证这个问题了。” 其实理论上大家已经达成一致了,但不幸的是国际金融危机对出口导向型的华夏打击相当大,政府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个钱,那只能先往后稍稍。 侯教授悬着一颗心,生怕王潇追问他,后面到底是什么时候?今天也是后面,猴年马月同样是后面。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王潇居然相当痛快地点头:“好,我们暂且就认定,过个三五年的时间,国家能够掏钱来补贴了。可到那个时候,咱们的流化床反而更加危险了呀。” 一屋子的专家学者都愣住了,感觉这位年纪轻轻的大老板有点胡搅蛮缠啊。 国家都给补贴了,那应该是他们循环流化床燃烧垃圾发电项目的春天来了,大家都会求着跟他们技术合作,怎么还危险了呢? 这个一惊一乍的,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王潇慢条斯理道:“我不是故意在吓唬人,而是我分析呀,所有的补贴肯定都是有门槛的。” 她伸手指着锅炉的仪表盘,“比如说这个垃圾焚烧发电,它拿补贴的依据是什么?是不是新能源?国家一直在鼓励新能源。但你用了煤以后,你就说不清楚,你这个电究竟是靠煤燃烧发出来的还是垃圾燃烧产生的。” 侯教授看问题又绕回头了,赶紧摆手:“这个不可能成为补贴与否的依据的,炉排炉,它是要用喷油的呀,照这么来解释的话,它也同样说不清楚它的电到底是靠喷油烧出来的,还是垃圾烧出来的。那都这么讲的话,焚烧垃圾发电,一个都没办法拿到补贴了。” “可是烧油贵呀。”王潇正色道,“按照你们刚才告诉我的,现在或者说将来的大趋势,应该是燃油发电成本>垃圾焚烧发电>燃煤发电,对吗?” 侯教授还没追上她的思维模式,唯有点头承认:“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流化床燃烧发电的成本,是要比炉排炉便宜的多的。” 王潇叹气:“ok,也就是说——” 她伸手指着锅炉,“这个炉子里头放的全部都是煤炭的情况下,生产同样的电,它的成本要比烧垃圾更低。是不是?” 之前那位愣头愣脑把王潇等人直接丢在原地不管的眼镜男青年,诧异地看了王潇一眼,感觉这个老板问了个傻问题。 这不废话吗?烧煤发电的成本肯定是最低的,他们要减少成本,肯定会选择低价的燃料做助燃啊。 王潇目光环视一圈:“那么诸位专家认为,国家要补贴垃圾焚烧发电的话,是会补贴电价,还是会补贴什么?” 她声音轻飘飘的,竖起了手指头,“如果补贴垃圾的处理数量的话,是按照分量来补贴吗?那么会不会有人往垃圾堆里头喷水来增加垃圾的分量,好多套钱?会不会有人根本不烧垃圾,直接把垃圾拖到农村找个地方丢了?这样也不耽误拿钱啊。” 类似的事情其实眼下也在发生,垃圾围城,城的外面是什么?就是农村啊。 王潇的目光落回了严老的脸上:“我不懂这些,我就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去考虑政策落地问题。我猜呀,我瞎猜的,国家可能会在电价上进行补贴,因为电网它归国家管,地方政府对它的辖制是非常有限的。就能够有效的避免地方政府和垃圾处理厂勾结起来,去套取国家补贴。” 这话说的相当政治不正确,但社会人都知道一个潜规则,那就是任何国家,中央和地方的博弈都不可能消失。 任何一个政府都要想办法搞钱的,否则根本运转不下去。 大学虽然号称象牙塔,大学教授们都已经亲自撸袖子上阵,想方设法拉投资搞项目了,在场的诸位教授们又怎么可能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兔呢? 可正因为知道这种政府运行规则,所以他们才没办法开口反驳王潇。 只能眼睁睁地站在这儿,看她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 “可一旦补贴电价了,国家就不能补贴流化床燃烧垃圾发电,因为在这三项当中,煤炭燃烧发电的成本最低,也就是说我在炉子里头掺的煤越多,发电的成本就越低,我拿到的补贴就越高。” “如此一来的话,在利润的驱使下,垃圾焚烧发电厂很可能会直接用煤炭代替垃圾燃烧发电,或者掺杂大量的煤炭。” “大家都这么做的话,谁还去焚烧垃圾?利用垃圾发电最大的初衷不就消失了吗?那国家口挪肚攒的,好不容易弄了点专项资金,岂不是补贴了个寂寞?” 众人听到这儿,脸都变了。 这下子连侯教授没办法拿炉排炉说事。 因为人家烧的是燃油,昂贵的燃油,它用油用的越多,成本越高,即便有国家电价补贴,也亏得厉害。 搞了半天,在国家补贴政策面前,它们循环流化床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最大的优势反而成了最大的劣势了? 这不荒唐吗? 明明是他们立足华夏本土生活垃圾的特点,才做的流化床垃圾焚烧项目,明明它最适合华夏处理生活垃圾。 王潇叹气,摇头道:“我虽然不懂政府是怎么做事的,但我知道管理就是要用最小的成本完成最主要的目的。它不能分这种情况,那种情况,因为它但凡分了,就会留下巨大的权力寻租的空间。” 政府的第一追求从来都不是高效率,而是稳定。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只有排风扇转动发出的声响。 严教授沉默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道:“照这么说的话,我们这个流化床焚烧垃圾发电的项目是搞错了?” 王潇赶紧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商人,我只能从经济角度考虑问题。其余的综合效益之类的,在其位,谋其政,我考虑不了。” 但她已经把意思摆的很清楚了,没有经济效益,任何实验室项目都不可能真正走向车间的。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在场的聪明脑袋们集体沉默了。 半晌,才有愣头青开口:“要这样的话,那咱们也往垃圾里头喷油啊,大家都喷油。” 他的导师差点没气晕过去:“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们搞项目的目的就是为了降低垃圾焚烧发电的成本!不是大家一起比赛,谁花钱比谁更多!” 吓得那愣头青直接缩回了脑袋。 王潇跟着摇头:“我们喷油更加不行,炉排炉能这么做,那是因为设备技术都是进口的,会有人愿意买单。我们国产的所有设备,想要进入市场,唯一能做的就是物美价廉。质量比进口货更好,价格比进口货更低,才有可能赢得市场。” 她看着刚刚挨了骂的愣头青,认真道,“这要求确实非常苛责,可这是我们国家落后国际先进技术几十年,必然产生的结果。我就不说工厂了,诸位自己搞科研的时候,是不是更加认可国外发达国家生产的设备?” 愣头青点点头,实话实说:“确实国外的更好用些。” 侯教授下意识地找补:“也有国内产的,物美价廉,便宜又方便。” 王潇笑了起来:“可是我们国货的口碑已经坏了呀,大家已经默认国货比不上外国货。同样的条件下,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外国进口货。” 愣头青立刻接上了她的话:“确实是这个样子的,我妈在医院手术室工作,他们医院新手术室用的是国产的手术床,有1台坏了,医生只能弯着腰开刀。其实,一批买了好几十台呢,其他的手术床都是好好的。但大家都说,以后不要再买国产的了,谁买谁去开这个刀!” 任何一个品牌口碑的树立,都不是短短几年能做起来的,它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你不高标准严要求地对待,甚至苛责自己,你就会被市场淘汰掉。 她穿越前,大家都说华夏太卷,卷得变态。 但那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大雨磅礴中,一个手里没有伞的小孩,除了奋力奔跑,拼了命地奔跑,还能怎么办? 严老叹气:“要这么搞的话,我们国家的垃圾焚烧发电就没有未来了。” 他原本想的是,依靠国家补贴提高产能,市场大了,成本自然低了,时间长了以后,哪怕没有国家补贴,垃圾焚烧发电厂也能自己生存下去。 甚至等发展好了,他们的垃圾焚烧发电技术和设备还可以出口创汇。 王潇听着老教授的唏嘘,颇为感慨,但还是冷酷地摇了摇头:“你们目前的标准,我怀疑很难达到欧盟的要求。而且不说出口了,进口的炉排炉设备,搞不好,你们也很难打败。” 她做了一个手势,“我知道现在的进口炉排炉根本不适应华夏的生活垃圾。但现在不代表未来,今天我们都刚听到消息,美国已经跟我们国家谈好了,接纳我们加入wto。” 她伸手指了一下窗外,“这对我们国家大部分劳动密集型产业来说是重大利好的消息,意味着我们很快有更大的出口市场,不必担心产能严重过剩了。” 她又伸手指了指锅炉,“可对我们的国产高新科技产业来说,它就是妥妥的双刃剑,甚至单方面的碾压。我们的技术跟国际先进水平是有差距的,我们在人家面前,少了国家政策的扶持和保护,根本打不过人家。” “而且我们的市场开放了,12亿人口对哪个行业来说都有巨大的吸引力。说刚才我听候教授说,我们国家城市每年产生的生活垃圾已经差不多有一亿吨了,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市场,它足够让国外巨头心动,是针对我们国家的生活垃圾特点,改良自己的技术,以适应我们国家的需求。” “人家财大气粗,人家经验丰富,而且人家有良好的专业口碑,有悠久的历史。” 王潇实话实说,“作为企业经营者,我也会选用这样的设备,哪怕一开始进口成本高一点,但起码它好用啊,技术有保证啊,稳定性也可靠。” 她眼睛又看向了诸位教授们,“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设备要怎么跟人家竞争?” 侯教授都被她说绝望了,苦笑道:“那您说说看,到底要怎么办?您是老板,您提要求,我们想办法来满足。” 王潇毫不客气:“第一条就是不能用煤,至于你们要怎么办,你们自己想办法。第二条,我冒昧地问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对要焚烧的城市生活垃圾有没有做过专门的分析?我的意思不是说哪些垃圾会被丢进垃圾桶,我是说真正到垃圾焚烧厂的垃圾的特点,有哪些种类?哪些种类又是最多的?都要分析。” 她认真道,“因为在我们国家,垃圾回收是个巨大的产业,有很多人,尤其是农民工,是靠废品垃圾过日子的。城外堆的一座座垃圾山,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工作场所,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们会捡走哪些垃圾?又留下哪些垃圾?全国各个地方在这方面有没有区别,有没有地区特点?都要收集数据进行分析。” “不要偷懒,不要直接从废品回收站拿数据。废品回收站回收的垃圾,也不一定都是拾荒者拿过去的,后者捡垃圾也讲究效益,他们肯定会优先选择能够挣钱更多的废品。那些卖钱少,而且要花费大量时间成本的,很可能就被他们放弃了。” “而今后,随着我们国家生产力的发展,这些垃圾的回收价格下降,那么,被回收的也会随着大幅度减少。它们会被直接送进焚烧炉。”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留下技术升级的空间,来应对焚烧垃圾成分的变化。” 在场众人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侯教授等人更是心中生出佩服,乖乖个隆地咚,她还没开始做这行呢,就已经了解这么多,分析这么深。 难怪人家能挣钱,而且是挣大钱。 同样是当老板的,人家提要求都比别的老板能提到点子上。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生活垃圾循环硫化床清洁焚烧发电集成技术,参考的是浙江大学的项目。生活垃圾循环流化床清洁焚烧发电集成技术是由浙江大学为主要完成单位研发的废弃物焚烧处理技术,倪明江、严建华、岑可法等10人作为核心团队完成,荣获2006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 该技术集成垃圾预处理、烟气处理、渣分选回收等系统,形成燃用原生垃圾的异重循环流化床焚烧发电技术,其综合试验台单日处理量达10吨,污染物排放符合国家标准。 现在我们国家用的主要的技术是炉排炉。 至于小说里头,为什么循环流化床可能会被炉排炉技术淘汰,全是王潇她自己分析的,她穿越之前也搞不清楚国家的主流技术是什么。咳咳[坏笑]换而言之,这就是阿金自己分析的,事实真相未必如此。但我实在找不到相关方面更详细的资料,给出准确的答案[笑哭] 第504章 奔向未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王潇当然不敢把希望全放在江北大学头上。 她甚至也无法完全看好循环流化床焚烧垃圾发电项目。 因为人家的一大卖点就是煤比油便宜,是最合适的助燃添加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8节 而这,从实验室的角度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她还是拿出了1000万,跟江北大学热能研究所合作,共同改进循环硫化床焚烧垃圾发电技术。 简单点讲,她出钱,人家出力。 第一波给200万启动资金,让研究所动起来,先搞调研,弄清楚真正最后被送进炉里焚烧的垃圾究竟有哪些种类,各自的占比大概又是多少? 第二波给300万,让他们根据调研结果,做技术改进,看到底怎样在不掺煤的情况下,实现城市生活垃圾的充分高温燃烧。 剩下的500万,就是用来做中试的,成功了再说以后的事。 侯主任虽然遗憾,没能直接把他们的流化床技术给推销出去,但好歹人家老板没干脆放弃,还大方掏了1000万出来给他们进化技术。 天爷哎!1000万啊! 听说今年的彩票会改革,会产生500万大奖,就已经足够让人目眩神迷了。 现在这可是两个500万大奖。 难怪黄市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好好招待王老板,把人留下来。 这就是位财神奶奶呀,出手真阔气。 侯教授代表研究所表态:“王总,您放心,我们一定集中力量,攻坚克难,尽快拿出成果来。” 王潇笑眯眯的:“那就拜托诸位了,你们是专家,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所成。” 结果她前脚出了研究所的门,刚上车,车子都没开出江北大学的门,她就已经开口问:“哪个垃圾焚烧厂用的是炉排炉技术?厂在哪里?” 跟着老板过来跑腿的助理都愣住了:“炉排炉?” 不是,老板刚才不还在研究所里慷慨激昂,就等着流化床技术登顶吗? “对。”王潇点头,“我们得去炉排炉垃圾焚烧发电厂考察一下。” 她肯定得去。 毕竟众所周知,当你的对手一再诋毁你的时候,那就证明了你是有两把刷子的。 找对手这种事情,好比娱乐圈找对家,所有的生和花找的都是跟自己同咖位或者高一咖位的,绝对不会向下兼容,免得自降咖位。 候教授他们越是说炉排炉技术不好,王潇越是得亲眼去看看。 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头呢? 助理不敢有异议,赶紧应和老板:“好的,我马上去问清楚。” 但有意思的是,虽然江北大学热能研究所对进口的炉排炉技术如临大敌,可助理问了一圈却发现,其实国内根本没多少地方进口了炉排炉来焚烧垃圾发电。 那个实在太贵了。 “目前确定用的比较久的,是深圳清水河垃圾焚烧发电厂,他们厂成套引进了日本三菱重工的两套垃圾焚烧设备,采用的是西德马丁式炉排。” 哟,这个历史确实够悠久,东西德合并还是1990年的事了。 王潇点点头:“还有其他的吗?” 主要她并不太想特地跑一趟深圳,因为现在去深圳是要办边防证的,她嫌烦,而且感觉不舒服。 助理赶紧表态:“我马上去查。” 王潇转过头,正好瞧见张汝京博士和厂长匆匆忙忙从办公楼走下来。 厂长脸上满是激动:“张博,幸亏有你,不然我们的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还不晓得猴年马月能上去呢。” 王潇两只耳朵立刻竖起来,嗖的一下抬起眼睛,跟两个探照灯似的,盯着两人瞧。 张汝京摆摆手,客气道:“主要是工程师们很拼很努力,他们每个礼拜工作时间都超过60个小时,很多人直接在公司打地铺。” 王潇听了在心里直点头,不愧是韩国人。 众所周知,东亚三大怪,华夏人不需要休假,日本人不需要吃饭,韩国人不需要睡觉。 张汝京也没觉得韩国工程师工作时间长有什么不人道的,因为他在德州仪器工作的时候,不少同事都这样。 包括他曾经的上司,现在台积电的掌门人张忠谋,早上8点上班,凌晨3点才下班。 整个公司都洋溢着一种奋力拼搏,积极向上的精神。 为了解决一个技术难题,所有人都会绞尽脑汁,在leader的带领下拼命工作,是一种近乎于理想主义的状态。 他希望把这种工作激情也能带到新公司。 厂长哈哈笑:“大海航行靠舵手,没您点拨,他们努力也找不准方向。” 不怪工程师在半导体界的地位高啊,因为搞芯片这种事情真的太吃技术了。 就说台湾现在最大的芯片代工厂台积电吧。 之前他们拿到0.25微米工艺的初始技术资料和专利授权后,也是在大规模量产的过程中碰到了瓶颈,良品率死活上不去。 后来还是张忠谋无奈之下,凭借自己的私人关系,从ibm请了一位资深技术专家过来指导。 人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们的生产线,指出了几个关键点。 豁哟!一下子哦,台积电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跟坐火箭似的,刷地就上去了。 这回也是的,不仅张汝京博士自己看了,他还带了德碁的资深工程师一块去看,人家就点拨了几点,便点石成金了。 哎,真是捡到宝了。 这回张博安排还他们去比利时跟imec合作开发0.13微米和90纳米的制程,说不定后面也会很快突破呢。 厂长感觉芯片厂在原地窝了好几年时间,现在终于要腾飞了。 真应了那句话,搞芯片真的不能光靠骑着自行车的白头发老教授,还得靠留洋的博士们。 王潇在旁边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那我们得赶紧安排12英寸厂的事了吧。” 现在张博已经被她逼的有12英寸asd了。 一听她提起来,他赶紧转移话题:“老板,你的光伏项目选好地点了吗?” 王潇撇撇嘴巴,感觉张博士真敷衍她呀。 身为一个堂堂的博士,又是出了名的情商高,会体贴人。他想要转移话题,就不能更巧妙一点吗? 王老板没好气道:“他们已经去选地方了,在新疆选了三个试点。” 为什么是新疆呢?因为江副主任有熟人刚好在新疆援疆,是上海的定点援疆地点。这样协调工作会比较方便。 她呵呵:“等鸭子养出来,我给你们一人送一只啊。羊就不要想了,羊太贵了。” 张博和厂长只好哈哈哈,一再表示:“挺好挺好,老板,就等着你的鸭子来。” 虽然他俩都怀疑,别说鸭子了,今年光伏板能不能立起来,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但哪怕最后老板面上挂不住,直接在萧州买了麻鸭,告诉他们是光伏板下养出来的,他们也决定绝对不会戳穿老板的。 谁还没点爱好呢?种个菜,养个鸡鸭,不就是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嘛。 财富自由的人,都好这一口。 助理又匆匆忙忙跑过来,汇报老板:“上海有一家,是新盖的垃圾焚烧发电厂。” 王潇冲着张博士和厂长呵呵了两声,阴阳怪气道:“放心吧,我没空管你们的,我要去看垃圾发电了。” 新厂的问题在于数据收集方面,肯定比不上运营了十年的老厂。 但它潜在的优势也是显著的,意味着大概率的情况下,它引进的技术会更新更先进。 于是王老板毫不犹豫地拍板决定了:“就去上海看。”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她在萧州芯片厂也不受待见,那还不如直接去上海呢。 张博和厂长赶紧表态:“老板,别急呀,要不你先给我们开个会之类的?” 王潇摆手:“算了算了,我开会也开不出什么内容来,你们自己搞吧,我不管了。反正我只要最后看到结果就行。” 说完,她真抬脚往外走,她得从萧州商贸城赶飞机去上海。 张博与厂长对视一眼,又忙不迭地把人送上车。 待到车子开出去之后,厂长才跟张博士强调:“没事没事,老板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您看,江北大学的技术她没看上,她也没投产呀。” 张博士很想提醒厂长,可是她投资了,投资了1000万。 不过1000万就1000万吧,照她这样花下去,一天1000万,100天也不过一亿多美金。 到那个时候,想必纳斯达克指数也要正常了,估计老板应该能谨慎一点,不会再漫天撒钱。 汽车上的广播开着,正在播放一周要闻。 昨天,美联储终于采取行动了,加息25个基点,以抑制过热的股市。 不过好像没啥用,今天美股一开市,纳斯达克指数又涨了,股民们似乎半点也不care美联储的态度。 互联网的火热带来了开放精神,让世纪之交的人们对所有的权威和监管机构都不屑一顾。 你想让我降,我就降啊。 我看好什么?凭什么你说了算? 小高则在心中咋舌,照股市这么涨下去的话,他们是真的要富可敌国了,而且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小国家。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板,却发现老板正在发呆。 或者更加具体点讲,她的目光落在了车窗外,那里对着一座山丘一般的垃圾。 得亏窗户是关着的,否则4月份了,大街上的姑娘们已经可以坦然地穿上裙子,气温都飙到20度了。 车窗一开,垃圾山的气味迎风而来,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忍受的了的。 长期在这儿生活,并以此为生的人,实在是不容易。 车子开过了垃圾山,把穿开裆裤的小男孩和脸上黑黢黢的小女孩,以及他们灰头土脸的父母一道抛在了后面。 王潇这才收回视线,眼睛看着车顶发呆。 车上的人集体收敛了气息,生怕打扰到了老板。 结果老板什么都没说,下了车要去坐飞机的时候,只在机场门口的小卖部要了一包泡椒萝卜。 谢天谢地,她没直接只吃泡椒。 而且上了飞机之后,她啃泡椒萝卜的时候,她好歹还喝了一瓶冰糖梨子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9节 所以大家非常满意。 不然能怎么办呢?总不好把伊万先生从莫斯科拉过来,让老板咬吧。 给她另外再找个人咬胳膊,好像也不太合适。 哎呀呀,不管了,老板看了垃圾焚烧发电厂,估计就会被转移注意力了。 众人满怀期待,一路从萧州飞到上海机场,然后上了车,又按照地址开到了新建的垃圾焚烧发电厂。 可惜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傻眼了,因为这个厂真的很新啊,新到它就是一片工地,而且是刚动工没多长时间,连1栋楼房都看不到的工地。 来来往往忙碌的,除了建筑工人之外,全是挖土机。 王潇站在车前,手上拿着望远镜,左看右看,转头问助理:“你是不是问错地址了?” 助理已经恨不得直接冲进工地,把自己也埋进去。 他可怜巴巴地抓着手机,试图挽救自己:“就是这儿,我问了三遍。” 因为生怕再跟去江州大学被人撂在原地一样,他还特地问了是不是有人在?有人能接待? 得到的都是肯定答案。 天爷,电话终于接通了! 他赶紧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询问:“陶师傅,我们已经到了呀,但是我们没有看到厂,我们看到的都是工地呀,是不是位置不对呀?” 结果那头的大爷乐呵呵:“工地就是我们的厂啊,到明年我们的厂就要盖好了。” 晴天霹雳一道雷,助理感觉不用上工地了,他自己就能原地刨个坑,把自己150斤的连骨头带肉全给填进去。 他用最后的求生意志,艰难地复盘着:“可是你前面说你们厂进口了德国的炉排炉设备啊。” 现在就是个工地,有个屁的配套设备! 大爷半点都不心虚:“是啊,我们的厂盖好以后就是要进口德国设备呀,领导都已经去德国谈了。” 助理还想再继续复盘,王潇摆摆手,算了算了。 你问的跟人家答的,传达的意思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挂了手机的助理感觉自己的人生也挂了,灰头土脸地缩在原地,半声都不敢吱。 天呐,他怎么能捅这么大的娄子?他让老板白跑了一趟! 时间就是金钱,老板每分钟能赚多少钱啊?来回这么一折腾,都能再造一个百万富翁了。 王潇瞅了他一眼:“行了行了,走吧。” 都到了这一步,她再骂对方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的时候,不处罚,光让人愧疚,效果会更好。 老板转头看司机:“这周边有没有什么垃圾处理厂?” 司机机灵地回答:“有个厂是做再生资源的,开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老板,你要不要去看?” 这会儿肯定没办法再预约,好在按照司机的说法:“人家工厂现在忙得很,不年不节的,他们不会随便关门停工的。” 于是车子在上海的郊区七扭八拐的,一路又开到了一家工厂。 谢天谢地,它是一家正儿八经的工厂,而不是挖土机进进出出的大工地。 但门卫大爷听了他们的来意,直接摆手摇头,表示厂里不随便接待外来客人。 助理这回倒是精明起来了,赶紧把电话打给了江副主任,报的厂名和地点。 然后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门卫大爷接了电话,警惕地上下打量完了不速之客们,才不情不愿地挥挥手:“你们进去吧。” 办公楼的方向也跑来一个30岁上下的男青年,气喘吁吁地表示:“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是我们门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王老板您亲自大驾光临,请进请进,您能来,是我们厂的荣幸。” 王潇都被搞得满头雾水,妈呀,这热情的有点过度了。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她脸上带起了笑:“是您客气了,我们冒昧打扰了。刚才我们在外面看到你们招牌是做再生资源的,不知道你们具体有哪些产品?” “我们主要是做塑料瓶回收再加工的。”这位自称姓丰的厂长领着人往厂里走,指着车间里的架子道,“这些都是我们回收的塑料瓶。” 王潇震惊了。 她进过不少车间,她也有自己的工厂,她看过无数原材料堆积的场景,但她头回看到塑料瓶构造的森林。 这些塑料瓶已经按照颜色和材质分类好——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塑料瓶在回收以后还要按颜色分类。 流动的履带将堆积好的塑料瓶按秩序卷进了机器,待到再从机器里出来之后,原本完整的瓶子,已经变成了碎片。 然后碎片被机器运往了另一个车间。 丰厂长领着他们过去看:“这边清洗完了,熔融拉丝制成的再生涤纶纤维,就是我们提供给贵厂做摇粒绒的原料。” 小高和小赵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个隆地咚,原来他们穿的衣服是用塑料瓶做出来的。 丰厂长再三强调:“我们提供给贵厂的原料,用的都是可乐雪碧这些瓶子,质量是最好的,绝对不比原生涤纶差。” 怕她不相信,他还特地让人从办公室拿了两件摇粒绒外套过来,抖开来给王潇看:“这就是柜厂用我们的原料做出来的,手感很好,保暖性和透气性都好。” 王潇这才明白,为什么人家厂长的态度这么热情,搞了半天,是供货商啊。 她眼睛盯着喷丝板挤出的长长的再生涤纶纱线,它们会被送到江东省的工厂,编织成一种柔软的针织布,成为制作摇粒绒的基布。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感受。 虽然摇粒绒的技术和设备是她亲自掌舵,从日本东丽引进的,甚至第一家专门做摇粒绒的工厂,也是她亲自选的厂址,并且去现场考察了。 包括蹭迈克尔·杰克逊的热度,趁机推销摇粒绒服装的营销方案,也是她一手操作的。 但挣了第一波钱之后,她后面就没怎么管工厂的事了。 她事情太多了,她精力也分配不过来。 她只记得最初的时候,做摇粒绒服装的聚酯纤维也是从日本进口的。 没想到,在她不曾在意的时候,原料已经变成了国产,而且用的还是塑料瓶。 王老板久久不说话,丰厂长都快紧张死了,面前这位老板的摇粒绒工厂是他最大的客户之一,少了她的订单,厂里不说关门吧,三天两头停工也免不了。 毕竟现在不比80年代,涤纶已经不吃香了,有钱人更加喜欢难打理的全棉面料。 丰厂长正忐忑不安的时候,王潇笑了。 因为她想到了今年摇粒绒服装在“我买网”上新之后,着重强调的卖点——环保与科技。 将废弃塑料瓶转化为服装,极大地减少了填埋或焚烧带来的环境污染,并降低了对不可再生资源石油(生产原生涤纶的原料)的依赖。 听听,这多么酷啊,多么符合e时代的互联网精神! 王潇笑着点点头:“是挺不错的,请保证质量,希望我们能够常做常有。” 丰厂长如释重负:“王老板,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做。” 王潇饶有兴致:“除了给我们摇粒绒工厂供货之外,你们还给什么工厂供货?” 听这意思,是要扩大订单? 丰厂长大喜过望,赶紧介绍:“我们可以做再生涤纶针织布,像t恤、运动背心好多都是用这个做的,还有做冲锋衣速干衣的聚酯纤维面料,现在在大城市里头流行的那种瑜伽,穿的瑜伽服,和这两年穿的人挺多的打底裤都是用涤纶弹力布做的,最多的是仿棉仿麻的面料,做衬衫休闲裤用的。” 王潇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衣の优可以做一个时装秀,从塑料瓶到服装。 除了摇粒绒服装之外,这些衣服品种都包括在内。 我们做生意的目的,是拯救地球。 听上去是不是很酷? 这个考察计划之外的再生资源厂,算是拯救了所有人。 老板心情好了,大家也跟着心情好。 晚上,老板甚至带着他们在上海街头吃起了宵夜。 加了好几个小时班的胡秘书,就在送自己领导江副主任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街头小吃摊上坐着的王老板。 瞧见人的时候,第一眼,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忒大的一个老板,怎么还吃路边摊呢? 况且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饭店,山珍海味楼的生意不要太好哦,一般二般的领导想要过去吃,都要提前预约座位,不然根本排不上队。 因为人家大师傅手艺好啊,以前都是做国宴的。 因为人家的食材是正儿八经的进口货,不管龙虾还是帝王蟹亦或者顶级鱼子酱,都是进口的。人家还供应熊掌呢。 因为进出人家饭店的全是社会名流,不少港台明星到上海开演唱会,都要来一趟山珍海味楼。 甚至这两年大火,唱那个《我心永恒》的席琳迪翁也过来吃了。 有这样的大饭店在,路边摊怎么也排不上号的。 不过第二眼,胡秘书看到了山珍海味楼的老板张俊飞,他就敢肯定了,确实是王老板。 以张经理现在的身价,不是他老板,根本不可能让他作陪。 江副主任看自己秘书转着头,问了一句:“外面有什么?” 胡秘书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王老板,真没架子,竟然吃路边摊。” 江副主任顺着视线看过去,已经只能瞧见远远的模糊的影子了。 他赶紧招呼司机:“停车停车,正好我过去跟人打个招呼。” 秘书在心里叹气,感慨万千,难怪现在都流行下海。 看看,有钱的大老板到底不一样啊,领导都要跟在人家后面。 车子停下了,江副主任拿着文件袋下车,胡秘书也赶紧跟上。 离着还有10米远呢,江副主任便主动出声打招呼:“哟,王老板,果然是你,刚才在车上看着感觉就像。” 王潇笑着站起身,朝他点头:“江主任,今天的事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打招呼,我们都进不了人家工厂的门。” 小高则是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妈呀,这位江副主任真的厉害死了,他连老板有摇粒绒工厂,工厂的供货商是谁都知道,可见人家的脑袋就是1台电脑啊,而且还是自带数据库,随时能调出来用的那种。 江副主任摆摆手:“客气了,客气了,是王老板你的面子大。” 王潇干脆邀请:“江主任,你若是不忙也不嫌弃的话,要不一块坐下来吃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0节 她左手烤串,右手麻辣烫,正吃的满嘴流油呢。至于吃完了会不会冒痘痘?等吃完了再说呗。 江副主任从善如流,跟着坐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顺便跟您汇报一下研发中心的推进情况。” 王潇笑着示意他点餐,连连摆手:“您开玩笑呢,要汇报工作也是我向您汇报。可惜我工作进展不佳,也没啥好汇报的。” 胡秘书接过了摊主送过来的烤串,趁机拍王潇的马屁:“还是王老板你没架子,山珍海味吃得,路边摊也吃得,这就是做大事的人啊。” 张俊飞叹气:“胡大秘您在点我呢,肯定是我们山珍海味楼没做好,让领导们有意见了,欢迎领导批评指正。” 他今天根本就不知道老板会来上海,还是老板晚上入住酒店,前台经理机灵,打了个电话给他问情况,他才赶紧赶过来的。 王潇将烤串分给众人,笑着摇头:“我可没那么多想法,我就是纯粹觉得呀,我不能把自己的圈子给框死了,我不能光在大饭店里吃饭。不然的话,我接触不到人,我的耳边来来回回只有那些声音,人家蒙我哄我,我还当是真的,闹笑话了都不自知。” 江副主任看她手空了,从文件袋里拿出文件给她看,笑着道:“谁敢哄你呀?你一双火眼金睛,什么魑魅魍魉在你面前都现了形,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闹腾。你看看这个,我们目前主要是在跟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接触,看能不能引进他们的设备?主要目标是0.13微米铜制程工艺设备。” 王潇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追问了句:“研发中心可以做风力、压力承受这些检测吗?没有的话,加上去吧。后面半导体企业进口设备肯定要用得上这些。我们这边能做,就能省一大笔交给国外的检测费了。” 江副主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亚洲金融危机一闹,几乎所有国家都意识到了外汇储备的重要性。在国内,大家的统一认识也是能不花外汇最好。 王潇翻看文件,到了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一行字,上面写着,要建十条8到12英寸的芯片生产线。 她伸手点了点,笑着问:“这是下一步的目标吗?” 江副主任点头:“对,这是我们的规划,我们要形成集群效应,建造一个比照台湾新竹三倍面积的半导体中心。” 他又趁机撺掇,“所以,王总,你的12英寸生产线,应该就在上海建。” 王潇摇头:“这个再说,我不太喜欢跟人合资,我还要考虑设备进口的问题。不过我的建议是,您如果往上面打报告的话,不如直接写12英寸吧。否则报告审批要个一两年的时间,招商引资又要一两年,再开始盖厂房,还要一两年。加在一起,搞不好五六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到那个时候,国际上所有的主流芯片厂8英寸生产线设备早就完成折旧了,你再跟人家争,你们的生产成本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还怎么争?” 她一本正经道,“上海既然要做全国的微电子中心,那就必须得当龙头啊,别的不说,起码要全国领先。” 她不敢说亚洲领先,因为现在不管日韩还是台湾省,甚至新加坡的半导体都发展的蓬勃向上,华夏大陆是后进,吹牛容易风大闪了舌头。 江副主任点点头:“王总,你不愧是懂行的,你的建议很有价值。” 王潇接过了张俊飞送到她手上的烤鸡翅,笑着调侃道:“我还指望上海的微电子中心能起来,回头买我的光刻机呢。” 江副主任来了兴趣:“你们还在做光刻机?” 光刻机号称半导体工业的明珠,在国内的半导体界已经有点被荒废的意思了。因为太难,成本太高,距离国际先进水平差距又太远。 现在业界的主流声音是,先把这个放下来,集中力量攻坚芯片制程,以后等到我们的芯片产业壮大了,需求量上去了,自然就能反过来刺激包括光刻机在内的所有芯片生产设备的发展。 王潇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大概四五年前吧,江东和江北省做了个电子相关工业的摸底,那个时候我们就计划着把光刻机给搞起来。后来我去武汉挖了人,上海高科技园这边也给了政策扶持,支持做光刻机的研发。不过这个事情我们没怎么在外面说。”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产业生产,光是实验室的成果,实在没什么好吹嘘的。 反正他们又没上市,不必靠这个成果来刺激股价上涨。 江副主任听了直点头:“你们可真是有魄力,加油干!咱们国家的光刻机研发起步并不晚,不是没有机会追上国际先进水平的。” 王潇笑着跟他碰了碰啤酒杯,相当务实:“我们现在不敢想这个,我们目前的目标是想办法打败二手设备。” 江副主任愣了一下,然后才连连点头:“对对对,确实应该这样。” 他感觉这位王老板想事情的时候是天马行空,什么天方夜谭,她都敢张嘴说。 可真正要做事的时候,她又现实的不得了。 没错,国产的半导体设备真正的竞争对手,不是国际主流生产厂商推出的新产品,而是他们的二手货。 因为国产半导体设备在眼下,根本没有出口的能力,它能争取的只有国内的芯片厂。 鉴于办芯片厂非常烧钱,加上国际技术封锁,能在国内办的芯片厂,十之八九是要落后国际先进制程的。这就意味着,国内的厂商要建厂的时候,完全可以购买国外二手设备来节约成本。 而国产设备想要在市场上分一杯羹,就必须要比进口二手设备价格更便宜,质量更好,更稳定。 江副主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这个想法是真的很好,我们国内用好了之后,有了质量认证,这些设备也可以出口的。” 对,出口的时候,它们的竞争对象依旧是国际先进半导体设备厂商的二手设备。 因为想要进入半导体行业的新进国家,并不只有华夏啊。 你华夏想省钱,人家新入行的国家半导体行业也想省钱。 王潇笑着主动跟江副主任碰杯,直截了当提要求:“到时候还要请江主任您多多美言,帮我们推销推销我们的光刻机。” 江副主任义不容辞:“只要你们做的光刻机能达到厂家的要求,我一定给你们当推销员。” 国产设备要怎么起来?就是这么起来的,没有机会自己创造机会。 自己人不挺自己人,谁会挺你? 胡秘书在旁边听的暗自赞叹,会做生意的人确实会做生意啊。 前脚他们江副主任给她推销项目,让她投钱做。 后脚她就能把江副主任当成她的金牌推销员了。 别说,放眼全国,恐怕比江副主任更适合干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因为去年江副主任去硅谷搞考察调研,就有不少半导体人才表示计划要到上海来创业。 现在互联网经济这么热,心动的半导体人才越来越多。 他们要真的陆续到上海来办厂了,江副主任可不就成了现成的推销员。 啧,这一把下来,还真说不清楚到底谁赚的多呢。 胡秘书往嘴里送铁板鱿鱼,啧,真香。 旁边有打扮精致的男女经过。 男同志建议:“要不就在这边先吃点,填填肚子吧。” 女同志杏眼圆睁:“你疯了?你不晓得现在路边摊用的都是地沟油啊,会得癌症的!” 胡秘书一口鱿鱼咬在嘴里,往下吞也不是,吐出来更不是,差点没活活噎死自己。 江副主任也拿着烤串,有点进退两难了。 地沟油的事情,他当然听说过。 但听说和直击是两回事。 他只能苦笑:“这个餐饮安全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经营者总想多赚钱,要控制成本,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怎么管都管不过来。 因为管的太狠的话,路边摊挣不到钱,关门的话,这么多人再度失业,又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 王潇笑着喝了口啤酒,慢悠悠道:“其实很好管,只要地沟油的价格比食用油更贵就行,或者说利润非常有限,让经营者感觉没必要冒这个险。” 她穿越之前,每年到了收获季节,秸秆焚烧都会闹出社会事件。农民想烧,官方不让烧,矛盾层出不穷。 但她有一次做助农直播的时候,发现生产菌菇的地区,本地和周围地区根本没有任何人焚烧秸秆。 因为这些秸秆可以用来生产菌菇啊,简单点讲,就是能卖钱,没有谁舍得烧钱。 江副主任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说?” “地沟油可以提炼做高级润滑油,应用在航天这些领域。” 王潇有点酒意上头,“我准备下一步就做这个行业,到时候还请江主任您多支持啊。” 在她穿越前,有一段时间,地沟油的价格真的比食用油还贵了。餐饮业的主要问题是把预制菜当成现炒的菜来卖。压根没什么人再提地沟油。 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大的一个市场。 路边有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车上的音响在大声歌唱:“我们奔向未来。”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歌。 但不知道是什么歌,又有什么关系呢?1999年呢,世纪之交,身处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可不正在奔向未来吗?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不好意思,迟到了啊。改错别字的时候又加了点内容,希望章节能够看上去更加的充实丰盈。 另外,历史上,2001年6月,江上舟正式提出要建“国家微电子工业技术研发中心”,他相信以研发中心为基础,“必将在十年左右的时间内实现我国成为微电子工业强国的目标”!正好华虹nec从imec引进的技术也需要一个研发基地进行消化和吸收,以形成自主的知识产权。于是,2002年12月,由华虹集团、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贝岭等单位共同出资组建的上海集成电路研发中心正式成立,注册资本为1.5亿元。研发中心开建了一条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独立中试线,美国应用材料公司同意向研发中心提供价值8亿美元的设备,首期无偿提供价值5400万美元的0.13微米铜制程工艺设备,这也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芯片制造设备。 2002年,光刻机被列入国家高科技研究发展计划(863计划)。江上舟牵头,由科技部和上海市共同推动成立了上海微电子装备有限公司来承担主要技术攻关任务。上海微电子让中国光刻机技术取得重大的进步,还实现了出口。 江上舟本人是2012年因为肺癌去世的,临去世之前,他人在病房还参加电话会议。 第505章 她对老天很满意(修改):大楼真的要倒了吗? 老板在发疯,漫天撒钱。 出去吃一顿地沟油夜宵,就开始想着要把地沟油做成高级润滑油,还信誓旦旦地沟油的价格能卖的比食用油更高。 小高和小赵都感觉老板喝多了——平常不怎么喝酒的人,哪怕上几瓶啤酒也是能够把人放倒的。 他俩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倘若地沟油的价格比食用油更高的话,那么,为什么购买者不直接用食用油?买食用油肯定要比回收地沟油更方便啊。 王潇当真酒意上头,吃完了烧烤和麻辣烫回酒店休息的路上,她还在和保镖们科普:“地沟油的脂肪酸组成,更加适合生产生物柴油、肥皂、涂料这些。” 她打了个酒嗝,“况且,政策对生物能源的扶持,可以让它销路稳畅。” 不愁卖不掉的东西,你还怕它价格上不去吗? 小高怀疑:“政策真扶持吗?” 他看上次江副主任给老板的新能源政策的介绍,好像也没提地沟油啊。 “这是大方向。”王潇伸手指着车窗外的夜市摊子。 夜色沉沉,如黑色的天鹅绒幕布,那一簇簇跳跃的火光,便成了天鹅绒上的钻石。它们共同构造了人间烟火色。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后面下岗的人会更多,大量的下岗职工会刺激夜市经济和餐饮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而它们,会带来大量的地沟油的生成空间,和地沟油在餐饮业的使用市场。” 当餐桌上全是地沟油引发社会愤怒的时候,政策就该引导地沟油离开餐饮市场了。 小高追着问:“老板,那地沟油怎么变成生物柴油啊?” “不知道啊。”王潇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搞这方面研究的。” 得,车上众人都无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1节 老板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我们还以为你当年在化工研究所上班的时候,早就掌握了相关技术呢。 王潇不知道到底怎么做,也不耽误她畅想未来。 真的,其实未来十年是做地沟油再加工产业的黄金时间,因为餐饮业真的非常火爆,各家饭店,各个夜市摊子都人头攒动,会产生大量的地沟油。 而原料的充足意味着,收集地沟油的成本会大幅度下降。而大量的地沟油也会催化再加工成本的降低。 至于说补贴政策什么时候来?生物柴油什么时候会被政策真正的鼓励?那是另一回事。 并不是所有产业都会在短期内迅速盈利的,但这并不代表它就不会被看好。 大名鼎鼎的雅虎,是当今世界上发展最快、最成功的互联网企业之一,从诞生起就被各种看好,但也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才实现盈利。 而知名度毫不逊色雅虎的亚马逊,到现在也没实现收支平衡啊,可人家股价照样涨疯了。 人们投资这类企业,投资的是行业前景,看好的是发展潜力和未来。 司机知道老板喜欢听新闻,所以车子发动之后,广播便响了起来。一首《boom boom boom boom !!》结束之后开始播新闻了。 别问为什么动感舞曲会跟财经新闻结合在一起?问就是大家功效统一,都会让人热血上头。 今年的股市多热呀,不说纳斯达克了,连老牌的道琼斯指数今年都已经五次突破万点大关了。 ibm公司95年初的时候,股价是37美元,现在已经变成道琼斯30只工业股票 中最高价位的股票,四年上涨了385%。 另一家老牌公司通用汽车,95年初股价比ibm公司高,有40美金呢。但是现在它的股价才90美金,只上涨了125%。 看这行情,谁不愿意投资新兴产业啊。 王潇嘀咕了一声:“ibm到底是ibm,蓝色巨人。” 小赵在边上插嘴:“但是微软现在比它行情更好。” 听听,新闻里头都已经播报了,同期对比,微软的股价从1995年的15美元已经飙到了现在的190多美元,涨了十倍多呢。 说到底还是纳斯达克的表现比道琼斯更显眼。 这种显眼让投资者和市场都眼红。 新闻里播放着,纳斯达克交易所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和日本高科技巨人软银的合作,要成立日本纳斯达克交易所。 它的门槛比东京证交所低,可以帮助高新企业更方便的实现融资。 王潇眼睛看着车载收音机发呆,琢磨着后续是不是也在东京纳斯达克搞个上市。 哎呀,不行了,啤酒喝多了真上头,脑袋开始晕了,回去先睡觉再说。 等到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边防证已经放在了她的床头。 是的,理论角度来讲,申领边防证必须本人到场。 因为你得填写《边境通行证申请表》,并交验本人的居民身份证或其他有效证件,然后等到审核完毕,过一段时间才能拿到你的边防证。 那理论与现实永远存在差距,总有人会得到优待。 王老板就隶属于那个被优待的人群。 她甚至没有看到申请表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具体该去哪儿办,助理几通电话打出去,王潇在酒店吃完早饭,就拿着边防证上飞机了。 在1999年,从上海到深圳,可以坐火车,特快的,下午上车打一下午的扑克牌,晚上睡一觉,历经18个小时55分钟,第二天早上8点多钟就到了。 其实是趟不错的旅行,中途有15个停靠站,经过四个省市呢,多有意思。 如果伊万在的话,王潇肯定会带他坐这趟火车,让他看看华夏南方地区沿途的大好春光。 可她单独一个人带队的话,坐火车就有点无聊了。 因为虽然保镖和助理是天天跟着她的人,但有些事情她只能跟伊万谈,他俩才是合伙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在路上白耽误时间了,还是赶紧坐飞机去深圳吧。 助理听到老板的决定,暗自松了口气。 边防证是他把电话打给了方书记的孙大秘,特事特办办好,又从金宁跟着将直门的飞机空运过来的。 等证的时候,他已经把火车票和机票都订好了,就听老板一声令下呢。 谢天谢地,老板坐飞机去深圳,可见她迫切想要看到炉排炉设备的心。 如果是火车的话,他真怕老板在车上颠簸了十八九个小时,颠得不耐烦,又改主意不管垃圾焚烧,先去做地沟油再加工了。 他没觉得老板改主意癫,毕竟整个世界都很颠。 美国股市恨不得一年的时间,把全世界的财富都翻一倍,难道不是更癫吗? 可哪怕已经有无数的金融专家再警告,股市大涨之后必然伴随着大跌,美股的火热是典型的泡沫经济,也不耽误股票指数继续往上涨。 因为21世纪自带梦幻,所有人心中都烧着一团火一样,激情和躁动在澎湃。大家迫不及待地想和20世纪做切割,好迎来一个崭新的新千年。 在这种社会氛围下,任何人再稀奇古怪的选择,都正常。 飞机花了两个半小时,从上海浦东机场飞到了深圳黄田机场。 别问这到底是什么机场,王潇也是头回听说,她穿越前一直以为深圳的机场叫宝安机场。 至于这个黄田机场到底是后来弃用,还是怎么回事,她也搞不清楚。 不过,黄田机场看上去并不破旧,相反的,相当时髦,很有国际机场的架势,非常符合深圳作为改革开放前沿的定位。 唐一成今天早上接到老板助理的提醒电话,便二话不说,从香港赶了过来,还特地到机场迎接老板。 王潇看到他的时候都笑:“哟,我们唐总日理万机的,还特地跑这一趟,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其实她还真没想到,让唐一成在深圳接待她,小唐哥有小唐哥的事情嘛。 她又不愁没人接待,江东省政府的驻深办已经举着牌子在机场等候她了。 唐一成哈哈笑:“能多见老板您一面,是我的荣幸。” 他还积极撺掇,“老板,你要不要再去一趟香港?” 王潇光着两只手,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好奇道:“香港又有什么事吗?是李家的数码港办不下去了,还是港府改主意,不想搞高科技产业了?” 真嫉妒呀! 李家的小儿子李泽楷去年凭借数码港计划,免费从港府手上拿到了一片64英亩的土地,获得了香港信息技术园区—数码港的独家开发权。 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以香港房地产再度发疯的状况,这64英亩的土地,就是金子铺出来的。 咳咳,当然,唐一成也趁这个机会,借了股东风,拿着台湾世大合建芯片代加工工厂的合同,从港府手里也多拿了两英亩的地。 但那能比吗?一个64英亩,一个才两英亩呀。 而一英亩约等于6.07亩,64英亩那就是388.5亩地呀! 嫉妒!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 反正香港的数码港也没怎么带动数码的发展,房地产项目的存在感更强。 唐一成也看出了老板的嫉妒,是个人都嫉妒好不好? 在香港免费拿地,是多么让人眼红的事。 可惜的是—— 他不得不告诉他的老板:“数码港推进的挺好的,上个月,数码港发展计划公布就,总投资是158亿港元。小李公子在买公司,估计是要借壳上市,来融资。” 王潇磨完牙齿以后,不得不按下熊熊燃烧的嫉妒心火,点点头道:“那就借着李家的东风呗,人家是首富,财大气粗的,在香港又处处吃得开。要说政策扶持,他家肯定能拿到最好的。我们吃不上肉,也能跟着喝点汤。” 唐一成笑着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王老板的影响,反正他现在对些所谓的商业领袖李首富感觉麻麻的。 尤其对方在大陆发了无数通稿,强调他生活究竟有多节俭,唐总就觉得他很装。 因为这家伙明明是亚洲最大的百达翡丽收藏家。 哦,别人买车买游艇就是奢侈浪费,他把别人一辆车戴在手腕上,就成高雅了? 至于说手表的升值保值价值,在唐总看来,跟钻石的概念差不多,都是广告商忽悠出来的。 手表有什么用?说白了不是看时间嘛。 其余它的所有附加功能,都是人为赋予的,全看别人一张嘴怎么说。 上了车,王潇听着小唐哥的叨叨叨,哈哈大笑:“奢侈品都这样,最大的价值在于是识别同类的社交符号。” 因为车子坐不下,所以江东省驻深办的同志是自己单独开了车。 临走之前,他们还特地过来跟王潇打招呼,听到了什么手表奢侈品之类的,负责接人的洪科长惊讶道:“哎,王总你竟然不戴手表。” 一块高档手表,早就是精英商业人士的标配。 王潇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笑嘻嘻道:“所以我不是精英啊,到垃圾焚烧发电厂考察,还得请诸位精英多帮忙。” 洪科长连连摆手:“您客气,您客气,我们跟着您这样的精英多学习,才是真的。” 他说这话,真情实感。 因为在深圳待久了的人,经济敏锐性都特别强。 放眼内地,愿意脱下公职,投身商海的人是少数派。 但在深圳,如果有机会可以去企业挣大钱,愿意改行的人多了去。 他可听说了,这位香港来的唐总以前就是个普通的退伍兵,但因为跟王老板跟的时间早,现在人家在香港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要是自己有一天能像唐总这样,穿的是名牌,开的是豪车,进进出出都光鲜,那也算这一辈子没白活了。 车窗关上,几辆车陆续往前开。 王潇好奇地朝车窗外张望。 说来真的非常不可思议,她1990年秋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走南闯北地做生意。 可到今天为止,她是第一次来深圳,这个华夏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唐一成兴致勃勃:“怎么样,老板?感觉深圳如何?” 他本人第一回 到深圳,是最早他们做服装生意的时候,跟着向东一块儿来进货。 那时候最大的感觉就是,乖乖个隆地咚,深圳不愧是深圳啊。 可以说,他对现代化都市的第一印象,全部来自于深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2节 王潇笑着点头:“挺好的。” 4月的深圳已经算夏天了,街上全是红男绿女,一个赛一个穿的时髦。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丝毫不见悠哉悠哉。 唐一成笑道:“悠哉悠哉的,那都是房东,坐着收钱的。” 虽然他之前跟着老板一道鄙视过,靠着物业收租的产业,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没有任何区别。 但摸着良心说,当包租公包租婆的日子,确实惬意。 王潇笑着点头:“衣食无忧的人,才能悠哉。” 剩下的,全是为着一碗饭,不停奔波的人。 飞机抵达深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所以唐一成没给老板安排工作,而是把人送去酒店放下行李,便立刻带着人去吃饭。 一听他选的地点,洪科长便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唐总不愧是唐总,连吃都是内行。我在深圳待了这么多年,还真觉得他家能够排进前三的。” 唐一成笑道:“没办法呀,香港的东西太贵了,要省钱。” 都说深圳的物价也是疯的,但比起香港来,还是要好上不少。 况且深圳跟内地离得近,餐饮人才荟萃,要真是老饕的话,反而愿意跑远一点到深圳来吃。 王潇好奇:“哟,那他家有什么特色菜呀?” “海鲜。”唐一成解释道,“他家做海鲜是改良过的粤式口味,晚上吃最有感觉。” 确实有感觉,因为人家饭店根本没位置,他们只能坐到路边的桌子上。 唐一成连连拱手告罪:“他家生意实在太好了,提前定位子起码要一个月,我只能弄到路边桌。” 为了给自己减罪,他还特地指着前面的大厦给老板看,“这就是赛格广场。” 天色已晚,路灯照不清楚赛格广场的轮廓,王潇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灯光。 她玩味地挑起了眉毛:“现在这边生意怎么样?” “相当不错。”唐一成用茶水帮老板烫碗筷,介绍道,“它的商铺卖的很好,不过写字楼卖不掉,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一天天的想让我在这边搞写字楼。” 王潇乐不可支:“这样我们唐总声名在外呀。” 唐一成笑着摇头,跟老板蛐蛐:“我估摸着,它的写字楼卖不出去的。” 王潇来了兴趣:“为什么呀?赛格大厦不差呀,也有人气。” 其实现在的写字楼普遍都不太好卖,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并没有完全过去。尤其是深圳这样的地方,很吃外资,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就更大。 但深圳写字楼的普遍空置率并不算太高,而且赛格大厦名声在外,公司出于从迅速提高自己知名度,获得社会认可的角度考虑,也会优先选择赛格大厦的。 “定位不对。” 盐焗虾已经上桌,唐一成示意老板,“你尝尝这个,他家的盐焗虾是招牌菜,味道确实不一般。” 王潇夹了一只盐焗虾,听唐一成叨叨:“赛格大厦的定位是电子,搞高科技的,生意最好的是它的电子市场。因为华强北以前是搞工业的,有大量的电子厂,现在地价人工上涨,才退二进三,从工业往商业发展。但他厂多货源多嘛,电子市场的生意自然好。”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 她当初就是因为眼馋华强北的神话,所以在上海和北京都搞了电子市场,做自己的华强北。 不过即便如此,华强北电子销售市场该崛起的时候,自然还是会崛起。 毕竟华夏的消费市场太大了,充分挖掘的话,能养活的,远远不止一个华强北。 唐一成又向老板推销红焖墨鱼,继续叨叨他的房地产经:“但它定位错了,高科技公司跟一米柜是两回事,生意好的是一米柜,不是高科技公司。而且一米柜的生意越好,高科技公司就跑的越远。” 小高听得津津有味,又满腹狐疑:“为什么?生意好不就代表不愁出货,电子公司应该高兴才对呀。” 唐一成实在是头痛,虽然小高跟小赵不是他的小弟,但和他混的熟啊,他总觉得有种自家人丢脸的感觉。 他不得不伸手指了指依旧灯火通明的电子广场:“你们想想看,做一米柜的都是什么人?小商贩,多的是小学都没上完,半文盲。他们跟电子公司的那些喝洋墨水的博士,能尿到一个壶里吗?” 王潇一边听一边笑。 房地产市场火爆的时候,最不好卖的一种楼叫还迁楼,因为商品房的购买人群不愿意跟还迁住户打交道。 人是有圈子的。 高科技电子公司从业者的圈子,跟电子市场商贩不在一个圈子里,二者很难兼容。 唐一成直摇头:“说到底还是上头领导发懒,以为电子行业全是高科技,完全没考虑一个行业也是一座金字塔,分成三六九等的。把最上层的跟最下层的放在一起,不是在开玩笑吗?人家高科技公司躲这群邻居还来不及呢。” 这就是大陆的市场啊,它富有特色,根本不能用外国市场的例子照着往上面套。 说着,他还趁机拍老板的马屁,“你看,我们老板多聪明,同样一块地,电子市场就是电子市场,研发中心就是研发中心,只能通过过道过去,彼此互不打扰。” 洪科长赶紧竖起大拇指:“要不怎么是我们王老板呢?走一步看十步,说的就是我们王老板呀。来来来,王老板,我要敬你一杯。” 王潇没扭捏,和他碰了个杯喝啤酒,但却笑着摇头:“我可没那么个神通,北京那边是因为限高,总共也盖不了几层楼。上海这边是因为电子市场上面是电脑城。再往上写字楼的人嫌电梯太挤,所以在外墙又单开了电梯,好让大家节约时间。” 现在听唐一成一分析赛格大厦,她自己都感觉应该给老天上柱香了。 她运气真好,明摆着的坑,他竟然都阴差阳错地没有掉下去。 其实,北京的电子市场上面是研发中心,里面来来往往的人主要是她从莫斯科等请来的原苏联电子专家。 但这些科学家似乎并不反感电子市场上的商贩,晚上人家做完生意之后,他们还能在一起喝酒。 现在想想,也许也是阴差阳错。 从苏联,地理意义上以及历史意义上的苏联过来的他们,到了异国他乡太过孤独,实在需要人间烟火的热闹吧。 王潇朝着天空的方向举了举杯,表示对老天的安排颇为满意。 加油,继续保持,戒骄戒躁,不能自满,要继续努力,保佑我更上新台阶。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赛格广场近10万多平米的写字楼销售确实非常不理想。从1999年5月开始到2001年11月,经过近三年的销售,更换了4家销售代理公司,销售率仅达到40%左右,而且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商铺与写字楼捆绑式销售手段来消化的。[坏笑] 另外,关于香港的数码港,2023年,数码港获得国家科学技术部认可为“国家级科技企业孵化器”,这也肯定了其在推动香港创新创业方面的卓越成就。不过,数码港在发展初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如早期入驻机构较少,发展不如预期等,且其房地产开发部分的影响力较大,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其在数码科技领域的成果,导致部分人认为它没有有效带动香港数码的发展。 深圳宝安机场于1991年10月12日正式通航,当时名为深圳黄田机场。2001年9月18日,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批复,深圳黄田国际机场正式更名为深圳宝安国际机场。所以,1999年,王老板去深圳的时候,机场的名字还叫黄田机场。[笑哭] 第506章 挖墙脚:顺手是最快的 王潇稀里糊涂地被架到了大街上。 幸亏他们距离大门位置近,而且洪科长反应特别快,所以在电子市场正式组织疏散之前,他们就逃离了市场。 大街上人头攒动,好多人都朝大楼的方向眺望,每个人都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回答:“我刚才看到了大楼歪了,要倒了。” 吵吵嚷嚷的时候,有人在往里面挤,想看更清楚一点;有人在往外面跑,生怕自己被压到。 挤在王潇他们旁边的人一只脚上穿着皮鞋,另一只脚只有白袜子,他张嘴开骂:“到底倒不倒啊?老子鞋都没穿好。” 周围的人不仅不同情他,还趁机调侃:“幸亏你没脱光了试内裤,不然你现在是捂前面还是捂后面啊?” 众人跟说相声似的接话:“那就要看他是舍己为人还是明则保身了。他捂后面,人家姑娘不安全。他捂前面,他屁股不安全。” 穿着一只鞋的男人笑骂:“去你妈的,狗日的!”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谁也不给个具体的说法。 唐一成提议:“老板,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时间估计差不多了。” 反正赛格大厦虽然高,但是它要真要倒的话,应该不会压到他们吃饭的酒楼,而且他们还是坐在外面呢。 于是一群人逆向而行,毫不犹豫地跑去吃晚饭了。 趁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看热闹,说不定他们的菜上的速度还快点呢。 柳芭护着老板往外走,在心中叹息。 华夏人总爱说他们俄罗斯人粗神经粗,是战斗民族。 要她说的话,论起神经粗,没有人比得上华夏人。 大楼都要倒了,也不耽误大家看热闹啊,而且是当成下酒菜一样的看热闹。 他们旁边摆着的饭桌,食客就在一边眺望,一边吃磋扇贝,嘴巴忙个不停:“我就知道,赛格大厦早晚要倒。搞什么招标啊,搞了半天就搞了个注射器出来,丑都丑死了。” 他说的是赛格大厦的设计方案,整栋大厦看上去像一个注射器。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多设计院,这么多设计师,没一个能搞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洪科长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注射器算不错的了,矮子里头拔将军吧。” 他夹了一只焗盐虾,解释道,“赛格要搞纯华夏的大厦,当初找了三家深圳和香港的设计院招标,结果一家方案改都不改,直接抄人家外国的,另一家那个线条繁琐的跟设计裙子似的,还有一家就是这个注射器。” 王潇笑道:“那注射器还是不错的。” 抄袭都不用讲的,肯定第一个pass掉。 线条繁琐的也不合适,以深圳的日照条件,搞不好玻璃聚光会引起火灾的。 洪科长一边吃虾子一边摇头,意味深长道:“确实不错呀,这个方案是国土资源局钦点的。” 其实赛格集团内部非常不满意。 为什么呢?不是他们觉得这个方案丑,而是设计严重滞后。 完整的施工图迟迟出不来,项目时间表在那儿立着呢,只能一边画一边干。 如此一来,后果很严重的,动不动就要技术调整,按图施工以后还得返工。 外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但也看到了问题——光是基础部分的地下连续墙和挖孔桩就耗时一年。 直接打了深圳速度的脸。 所以刚才一听说大楼要倒了,洪科长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方开玩笑,而是赶紧跑吧。 他就不敢相信赛格大厦的质量。 小高和小赵听得瞠目结舌。 他们在内地的时候,一直都听人说,如果所有的地方政府都跟深圳政府一样,那经济发展不要太好,政府效率不要太高哦。 结果搞了半天,哪儿都一样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3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说不清的利益。 王潇但笑不语,只关心了一句:“那年底它能完工吗?” 洪科长话里有话:“应该能完成吧,领导都下过军令状的。行也是行,不行也是行。” 这话里的意思就深了。 唐一成示意老板尝尝上桌的乳鸽,叹气道:“我本来还想着,既然赛格大厦的写字楼卖不掉,那么我给它做代理,好歹也挣点小钱呢。” 其实挣钱是其次,重点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赛格集团搭上关系。 香港的市场就那么大,不比深圳,后面连着的是广袤的全国市场。 现在这机会只能飘过去喽,他可不敢经手这样的楼。 到时候过他的手卖掉了,结果楼倒了,出事了,他的罪过大了,会折阳寿的。 王潇安慰他:“也不一定有事。你看现在我们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这么多人跑出来,震动多大呀。要是大楼真倒的话,肯定早就被震倒了。” 旁边的桌子上也有人发出了疑问:“怎么还没倒?是不是你刚才看错了,根本就没有倒?” “看错个鬼,老子要是看错了的话,把两只眼睛珠子抠出来,给你下酒!” 不远处正在吃鱼头的客人笑着骂:“滚滚滚,我正在吃鱼眼睛珠子呢,现在我是吃还是不吃啊?”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近在咫尺,但是自己已经逃离的危险总是让人情绪更加亢奋。 大家吃完了盐焗虾吃椒盐濑尿虾,然后扇贝、九肚鱼、潮式蚝仔烙,一个都不曾错过,最后就着卤水拼盘吹啤酒,一直熬到天黑透了,夜色一层压一层,众人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大楼的摇晃也不是没说法,据说是看错了,因为天太好了,天空太蓝,云层的运动和高楼形成的一种视觉错差,让大家觉得大厦在摇晃。 有人觉得有可能,有人则在咒骂:当我们是傻子耍呢? 这两波声音,王潇都没加入,因为她周围一圈空掉的啤酒瓶。 老板喝高了。 保镖们集体确定这一点。 不是因为她一口气干掉了四瓶啤酒,中途还去上了一次厕所,也不是因为她回酒店的路上特别话唠,而是她进房间之后,连澡都没洗,就捧着电话机打国际长途。 好吧,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伊万诺夫先生各种“我好想你呀!” 这个,有一说一啊,他们老板是非常擅长甜言蜜语的,那一套一套的,能够甜的把伊万先生齁在里头。 但问题在于,老板一般情况下会让他们离开,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腻歪歪。 现在她的豪迈作风只能说明一点,她确实喝高了,已经醺醺然。 这下子真不由得保镖们不紧张。 要知道他们日常生活中,没少碰到酒鬼呀。 在莫斯科大街上,走上三五步,你就能看到酒蒙子。 他们可一点也不希望老板变成酒鬼。 偏偏压力大的人,很容易会选择酗酒来暂时让自己放松下来。 小高和小赵琢磨了半天,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找个人给老板咬一咬吧。” 反正老板也不是吸血鬼,咬完了真吸人的血。 柳芭无语至极,不得不打消他们的痴心妄想:“没用的,只能是伊万先生。” 小高和小赵都倒吸一口凉气,用力眨巴眼睛。 三人当中,柳芭是智商担当,况且柳芭又是女同志,他俩当然相信柳芭的判断。 可正因为相信,所以才震惊啊。 原来,老板对伊万先生已经深情如斯?就像《倚天屠龙记》上,蛛儿要在张无忌的手背上咬一口留下伤痕一样? 柳芭开始想扶额,这都哪跟哪?算了,和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但她不说,小高和小赵仍旧担忧啊:“那老板就这么一天天喝酒下去?” 酒精在联合国卫生组织被归类于毒·品的,瘾头只会越来越大。 柳芭高深莫测道:“先别急,等明天吧,明天问题就解决了。” 小高和小赵将信将疑,但他俩确实也没其他啥好办法。 总不好让老板吃泡椒吧?她的胃也会吃不消的。 两人忐忑不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俩收拾妥当,到老板门口房间候着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吓得两人赶紧砸门喊话:“柳芭,怎么了?老板!老板!” 再不开门,他俩得赶紧前台把备用门卡送上来,或者干脆破门而入。 屋里传来柳芭的声音:“没事没事。” 然而他俩怎敢相信,一个劲儿催促:“开门啊,赶紧把门开了。” 留柳芭怕他俩真把门给踹破了,只好过来开门,配上一张无奈的脸:“真没事。” 卫生间的门开着,老板穿了一身睡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哭丧着脸站在镜子前。 小高和小赵左看右看,也没瞅出来镜子里的那张脸到底哪儿破了皮或者流血。 柳芭还在强调:“我说没事吧,大惊小怪的。” 王潇都要哭了:“还没事?我的脸肿成什么样子了?别睁眼说瞎话,糊弄我。” 她脸已经肿成猪头三了,她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事! 柳芭心道,其实你昨天脸就有点肿了,不过你中午起来的迟,又急着吃饭赶飞机,所以没注意看而已。 昨晚再喝一场大酒,脸部肿得更厉害才怪。 但她还是开口安慰自家老板:“还好还好,肿得不是很厉害,你们说是吧?” 小高和小赵立刻附和:“就是,你不说我们根本就没注意到。” 王潇已经呵呵了,指望你们注意?我眉形换了你俩都看不出来,白瞎了左右眼5.0的好视力。 男保镖心虚,支支吾吾了一句:“肿了一点,眼睛有点小了,就小了那么一点。” 王潇已经想给自己的脸放水了。 柳芭还在旁边刺激她:“还好啦,只是脸肿而已,又不是肚子肿,长出啤酒肚,衣服应该没问题。” 这话真是专门往她心窝子上扎刀。 好在前kgb特工嘴巴毒成砒·霜,收拾烂摊子的实力还是挺强的。 她一边指挥人去点冰美式,一边给老板冷敷脸,完了还直接上手,给她面部刮痧消肿。 王潇靠着大靠枕接受贴心服务,一张脸丧得不得了,开口就是叹气:“柳芭,我今年30岁了哦。” 她突然间意识到了那句歌词“时间如何爬过我的皮肤,我自己最清楚”真正的含义。 没有谁能抗拒时间。 她穿越前还在读研,穿越后开局的身体是21岁,都是青春正好的年纪。 所以她以前通宵一整夜,睡一觉照样容光焕发。 现在不行了,年纪上来了,新陈代谢下降了,两瓶啤酒就让她肿成了猪头三。 柳芭手上动作不停,冷酷地回答她:“没错,女士,你30,我32,我们都到了而立之年。” 所以能怎么办呢?想要高能量就得自己补充能量。 王潇下楼吃饭的时候,提前得到保镖提醒的唐一成都已经组织好语言了。 只要老板一开口,他就立刻送上情绪价值。 结果他老板好像彻底翻篇了,压根没提这茬,一边喝着冰美式吃火腿煎蛋全麦面包,一边跟他核对行程:“发电厂那边能不能安排人讲解?最主要的是设备使用心得。” 唐一成赶紧收回心神,点头道:“确认过了,有人讲解。” 洪科长也赶到了饭店,在旁边附和:“都联系过了,发电厂也欢迎我们去参观学习。” 说是发电厂,那也只是王老板的说法。 其实对深圳人来说,它就是一个垃圾焚烧厂,位于罗湖区清水河红岗路边,正式名称叫做深圳市市政环卫综合处理厂。 用洪科长的话来说,那就是得亏这垃圾厂焚烧厂建的早,80年代就投产了,那会儿人淳朴,好讲话。 倘若换到现在,乖乖,估计这一片的居民都要闹翻天,死都不会让垃圾焚烧厂开工。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真的有味道,而且是很大的一股臭味。 4月下旬的深圳艳阳高照,风吹过来,王潇下车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捂了下鼻子,这臭味实在感人。 之前跟洪科长联系过的垃圾焚烧厂的陈科长见状都笑了起来,自我解嘲道:“任重而道远啊,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们说来学习,其实我们自己都心虚,总觉得没有什么能让你们学的。” 洪科长赶紧表态:“谦虚了是吧?搞城市生活垃圾处理,你们可是带头大哥,扛把子级别的,国家八五科技攻关难题都是你们搞的。” 陈科长连连摆手:“哎哎,这个主要是同济大学的专家教授搞的,我们就是配合的。” 王潇笑着指向工厂的宣传栏,橱窗里头的大红喜报上写的清清楚楚:1996年7月通过国家建设部技术鉴定,11月获得国家八五科技攻关重大成果奖。 1997年荣获建设部科技进步二等奖。1998年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项目依托的3号垃圾焚烧炉国产化工程被评为建设部示范工程;“低热值垃圾工艺研究”获得广东省科技进步二等奖和深圳市科技进步二等奖。(注1) 王潇将一项项的荣誉念了出来,笑着感叹:“要不怎么说谷子饱满了以后就会低下头呢,越是有真材实料的越谦虚。” 陈科长笑着摇头:“哎哟,客气了,客气了,都是上级领导指导有方。” 他直奔主题,“你们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没有?还是我从头带你们过去看?” 又一股风吹过来,王潇感觉在这个厂上班的人毅力都相当强。 因为深圳冬天短,夏天长,估计一年大半的时间气味都挺感人。 陈科长不好意思地拱手:“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对,再往前走就闻不到什么味道了。” 王潇憋着气,开门见山:“陈科长,为什么有臭味,原因你们找到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全面地了解生活垃圾焚烧处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4节 陈科长摆手:“没事没事,也不能把人鼻子塞住,瞒不住的事情。主要原因是深圳发展太快,前几年我们也扩了容,搞了二期工程投产,还是满足不了需求。垃圾太多了。” 王潇追着问:“那这个臭味的问题,能解决吗?” 陈科长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其实不难,问题主要集中在垃圾卸料大厅。两个方案,外面的大门风帘重新改造,大厅里面安装喷雾除臭系统,味道不说一点没有吧,也会好很多很多。” 王潇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们为什么没有装呢?我感觉好像也不需要全部推倒重来吧。” “没钱啊。”陈科长苦笑,伸手指了指厂里的横幅和墙上的标语,“安全生产第一、环境效益第二、经济效益第三。第一和第二能管好就不错了,第三呢,那只能往后面放放。” 好在他们厂是事业单位,可以靠上级拨款过日子,不然要靠他们自负盈亏的话,陈科长一边笑一边摇头,“人家好歹还能喝上新鲜的西北风,我们只能喝臭风了。” 话是这么说,但市政环卫综合处理厂运营的还是有模有样。 生活垃圾是专门的车子运到工厂,先称重计量,然后倒进垃圾贮坑里头发酵。 等到发酵完了,垃圾抓斗起重机把他们送到炉内焚烧。 发酵的过程不是还产生很多气体,其中好多是有害的,但它们也没被浪费掉,而是作为助燃空气,经过蒸汽—烟气二级预热后,再送到焚烧炉内。 经过850c高温条件下,它们会分解成无臭无害气体。 王潇跟着从头看到尾,还专门问了人家池内垃圾渗滤液要如何处理? 答曰:经过蒸发浓缩处理达标后排放。 到底是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项目啊,各方面做的真的好细。 王潇一边看一边点头,问题一个接一个:“焚烧产生的热量是全部用来发电吗?” 陈科长摇头:“不是的,我们500kw汽轮发电机组是用来发电的,其他的蒸汽要么厂内自用,要么供给厂附近的热用户,走的是热电联供。” 王潇点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后面全部用来发电?然后并网使用?” 陈科长笑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啊!我们一切行动听指挥。” 这下子,大家正儿八经感受到了事业单位和企业的区别。 后者哪怕是国企,在目前的市场大环境下,也要想方设法钻出门路来,不挣钱的话,他们是真的会关门的。 但前者不一样啊,事业单位有底气,靠财政托举。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一心一意配合国家搞项目科研攻坚。 否则的话,大家怎么可能耐得下性子配合你做不挣钱的事? 王潇笑道:“那你们是不愁资金了,城管有钱的很。” 要说千禧年前后包括互联网时代,存在感最强的单位,那非城管莫属。 陈科长苦笑:“有钱也不归我们花呀,我们申请打上去就石沉大海,轮不到我们花钱的。来来来,这边这边,垃圾焚烧剩下的灰渣,我们一般是经过磁选设备先回收废铁,筛分过的细渣可以用来改良土壤,烧砖头、铺路,粗渣作无害化处理的覆盖处理。” 王潇追着问:“只回收废铁吗?那其他的金属呢,都不做回收吗?” 洪科长插了一句嘴:“我听说金属回收很来钱的,汕头贵屿那边就有人专门做回收,没两年楼房就一栋一栋的,都有五六层高,家里也买了车。” 陈科长赶紧摆手:“你讲的是电子垃圾回收,洋垃圾。那个来钱是来钱,电子元件回收可来钱了,不过正儿八经是用命换钱。我们厂里已经算味道不好闻了,那边更是喘不过气。你只要在他们镇上走一圈啊,衣服沾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那边的水呀,更是不能喝。我去那边搞调研,看着他们打上来的井水,乌龙茶往里面一倒,立刻就变黑了。吓得我在那边啊,只敢喝矿泉水,一口当地的水都不敢喝。” 小高他们听到直咂嘴巴:“那他们还敢搞啊?” 说实在的,哪怕是当地的菜呀米呀油呀不能吃,那都没关系,大不了每天从外面拖过来呗,反正不差钱。 但你水都不能喝,那这地方真活不了人的。 陈科长叹气:“我也问过当地人啊,他们告诉我,不苦不累不伤身体的挣钱门路,也轮不到他们。” 这是句实话,而且他们还得感觉自己的地理位置好。 因为想拿身体拿命拿健康换钱的人比比皆是,可多的是人牺牲了前三者,也没挣到钱。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王潇直接跳过了:“陈科长,我想问个问题呀,你们焚烧垃圾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喷油?” 陈科长点头道:“确实如此,垃圾热值低,没办法的事。” “那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呢?”王潇认真道,“一直喷油也不是个办法呀,成本太高了不说,而且你这是烧垃圾还是烧油呢?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垃圾分类,这在我们国家其实不太现实。我们的人口流动性太大了,好多地方政府没办法管那么细。” 陈科长笑了起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那只能提高垃圾的热值,我们那个八五的项目做过研究,发现当原生垃圾的热值大于3360kj/kg的时候,垃圾就可以在焚烧炉里稳定自燃,除了启炉和停炉之外,其他时候不需要喷油。” 王潇追着问:“那你们有没有研究过,要怎么把垃圾的热值给提上来,实现充分燃烧?” 陈科长笑着一摊手:“我们要真有这个水平啊,我们拿的估计就不是国家二等奖,而是一等奖了。”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王潇点头:“任重而道远嘛,你们有经验哎,你们就得在前面冲。” 陈科长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个高帽子我们撑不起来,我们还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得,这就是事业单位的作风。 八五攻坚项目已经结束了,成果有了,荣誉同样不少,那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下一步要怎么搞?等上级安排。 王潇决定上敲门砖:“陈科长,我不太了解你们厂的规矩。我的意思是,我看贵厂职工上上下下都这么辛苦,味道又不好闻。既然你说有办法解决问题,那我想出100万,做个赞助,也改善改善厂里职工的工作环境。” 妈呀! 陈科长惊呆了,下意识地去看洪科长。 其实,这次江东省的人过来参观学习,挺冒昧的。 因为按照正常流程,你首先得给我们厂发函,然后我们回函同意了,约定好了时间,才开始正式的参观学习。 哪有这样的?一个电话就让人招待。 但是洪科长跟他联系的时候,暗示过他,后来参观的是财神,出手大方的很。平常财神管企业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给职工加工资,年年都加。 这一回人家过来参观学习,别的不说,估计矿泉水饮料之类的防暑降温物资,少不了。 结果没想到,人家不仅带了这些饮料,还直接给钱啊。 陈科长都激动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100万哎,100万可不是小钱。 他赶紧表态:“我打个电话看看,估计我们厂长开会应该快回来了。” 王潇笑而不语,厂里最大的领导嘛,总归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那里会随随便便就露面呢。 厂长大人果然脚步麻利,电话打完不到十分钟,王潇就在厂长办公室见到了领导。 领导相当热情,把她夸了个天花乱坠,各种赞美她的雷锋精神和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 王潇笑着听完一堆彩虹屁,然后切入主题:“厂长,其实我是有目的而来的。我听说贵厂的项目已经实现了垃圾焚烧什么流程85%的设备国产化。” 厂长点头,也不敢吹牛:“我们现在还是在外围转悠,焚烧排炉和燃烧控制系统没有实现国产化,其实这两个才是核心。” 王潇直接提要求:“那我能见一见你们搞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吗?有些问题我还想再问问。” 财神不管上天还是入地,都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厂长立刻拍板:“马工今天在不在?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啊。他是我们的技术骨干,整个项目流程他都参与了,问他最合适不过。” 厂长果然是个实在人,或者说在百万巨款面前,确实诚实。 他嘴里的马工被叫过来之后,后者也没多说漂亮话,直接说到自己的心得。 想要实现垃圾的充分无害化燃烧,目前要做的是两个核心。 一个是优化垃圾的预处理,加强分选破碎,降低水分,提高入炉热值 另一个就是改进炉排和炉膛的设计。 “得根据我们这边垃圾的特性合理设计炉膛的容积热负荷和炉排面积热负荷,炉膛的前拱和后拱的辐射以及对流传热都得重新设计。包括前拱后拱倾角也应该重新调整。” 王潇转头看向厂长:“厂长,你能不能先将马工借调给我们用?我想的就是做我们国产的排炉和燃烧控制系统。” 到底怎么做?她不知道呀。 所谓顺丰哪有顺手快?与其自己培养人才,不如直接把人才拿过来自己先用着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后半部分改了,所以没有重新看的人可能会觉得衔接不上,不好意思啊[坏笑] 第507章 一次解决两件事:需要个der的高品质 厂长没意见,他才刚要了人家的100万,钱都没到账呢,他拒绝的话,煮熟的鸭子飞了怎么办? 再说了,现在厂里也是没什么攻坚克难的任务。 趁这个机会,用别人的项目和资源培养自己厂里的人才,有什么不好? 马工也没意见。 一来,虽然厂里把他借出去,他就得出长差。但出差地点并非什么穷乡僻壤啊,是在上海。一个月可以报销两趟来回机票,又不是要常年离家不回。 二来,他人出去给私人老板打工,厂里也不会少他一分钱的工资跟奖金,他还可以额外从私人老板手上拿一份薪水,何乐而不为? 最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作为一个老技术员,他参与了“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技术”项目的整个过程,他清楚成就,也更知道遗憾,打心里想弥补这遗憾,好更上一层楼。 现在有人掏钱给他做这事儿,他干嘛不做呢? 厂里和马工都没意见,那事情就好办了。 王潇跟他们约定好了,马工先交接一下厂里的工作,然后把家里安排好,就跟他一块飞上海去。 至于去上海具体干什么工作? 这不还没去吗?她哪知道。 她只知道有钱有人,事情就成了一半。 大家谈的高兴,厂长还想请他们吃饭呢。 但是大家坚定地拒绝了,再三表示坚决不能让厂里破费,厂里的资金应该花在刀刃上。 苍天啊,哪怕他们再馋,也不打算在垃圾堆旁边吃饭呀。那臭味,实在倒胃口。 还不如回华强北,继续吃上次的那家酒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5节 昨晚刚忙着喝酒了,都没吃遍他家的特色菜。 车子开回华强北,柳芭看着还在施工中的赛格大厦,底层的电子市场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 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要论起胆子大,不怕死,真的,华夏人才是最厉害的那波。 昨晚还说楼要倒了,到今天也没个确切说法,同样不耽误大家就进进出出地忙着做生意。 王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口说了一句:“估计就是云层运动的视觉效果,昨晚也没什么风。” 她还转头调侃唐一成,“唐总,怎么样?要不要当回售楼先生,给他们把写字楼卖了。” 唐一成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别到时候我前脚卖出去,后脚它真晃了。” 这回他们运气不错,因为他们从宝安回华强北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了饭点了,所以饭店有空桌。 大家坐下来点了招牌菜。 洪科长不知道王老板早上的脸肿风波,主动询问:“喝白的还是喝啤的?” 海鲜不喝点酒的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唐一成赶紧拦住:“别了吧,直接吃饭吧,大白天的,不喝了。” 洪科长笑着点头:“也是,晚上再喝吧。” 王潇笑了笑,不吭声。 唐一成也不接这话茬,只捅了捅王潇的胳膊,示意她听旁边的桌子上的人说话。 王潇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听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悲伤地承认,她一句都没听懂。 因为人家说的好像是粤语。 别看深圳市隶属于广东省管,但它是个典型的外来人口城市,普通话是这儿交流的主流,说粤语的人并不多。 但洪科长在深圳久了,还是听懂了。 他一边听一边笑着小声道:“深圳这边人做生意,真是什么招都上,什么渠道都能想。” 他这话从何说起呢? 隔壁桌吃到现在还没散,讨论的就是他们准备转行,从赛格的商铺改为经营一个全国性的网上电脑超市。 王潇听他解释,颇为惊讶地挑高眉毛:“他们为什么要做网上电脑超市?” 哎哟喂!不愧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这人的脑袋瓜子厉害了嘞。 她穿越之前,光听说,因为电商的冲击,华强北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结果事实上,赛格电子市场的1米柜老板们早在1999年便涉足电商产业了。 她就说嘛,一个能诞生腾讯的城市,怎么会没人吃互联网购物的红利呢? 只是估计他们运气不太好,没能走到最后而已。 洪科长又小声翻译了隔壁桌的对话:“因为他们觉得赛格电子市场又扩容了,商户更多会分散客流,怕后面生意跟不上,所以要做电子生意。” 其实他更加相信,这些人是眼热外国的购物网站火了。 因为他们一直在讨论雅虎、亚马逊、ebay这些公司的股价。 其中明显是带头人的那位,还在分析市场,说以国际互联网的发展规律,一个网站只要有5000以上的用户群就能健康成长。 唐一成边听边笑,笑的时候还在点头。 人家是正儿八经地准备做这事,都已经设置好了三步走。 第一步,得让有计划购买电脑的人能够在网上查到产品的参考价格,了解厂家和品牌,包括购买渠道。 第二步,是让顾客信任他们的网站,愿意在他们的网上买东西。 第三步,才是想办法实现盈利。 洪科长听得直点头,压低声音评论:“他们还挺脚踏实地的啊,也没想着一步登天。” 包括人家做生意构想的过程,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比如说顾客在网上买电脑,要怎么付钱? 他们这个网站用的是招商银行加密技术实现网上对接,网购客户可用一卡通进行支付。 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放下了深井烧鹅和炒蟹,大家立刻拿起筷子开吃。 等到隔壁桌的人走了之后,唐一成才感叹:“现在大家都忙着抢占网购市场哦,把店铺搬到网上了。” 就说刚才要搞网站的那哥们吧,它本身是电脑专业出身,有技术,而且在华强北混了好几年了,相熟的厂商经销商一大堆,不愁没商家愿意入驻他家网站。 在深圳,像这样的老板,不知道还有多少哩。 洪科长笑了起来:“说不定再过几年,这边店铺就变成供销社,乏人问津喽。” 时代变得多快呀。 二十年前,谁敢想,会有一天供销社都要关门。 他现在他都怀疑,说不定十年八年,电子市场就变成了当年的供销社。 王潇笑着摇头:“我估摸着没那么快。” 洪科长愣了一下:“为什么?我看这个发展速度还是很快的呀。” 王潇夹了一块烧鹅放进自己的盘子里,解释道:“他确实有厂商和经销商的关系,这是优势,最起码的他能联系上货源。但顾客才是掏钱的人,未必能相信他的网站呀。这个培养信任的过程,说不定就要十年八年。” 洪科长这才点头:“倒也是,随便来个网站,又不是雅虎、亚马逊的,财大气粗有底气。人家听都没听讲过,的确不敢把钱给他。又没楼,又没店的,人家把钱给了他,回头网站关了,他们去找人讨债,都没地方找。我看啊,后面还是雅虎这些大网站先在我们国家挣到钱。” 王潇没否定他的判断。 因为有一说一,在国内最早一批互联网用户群体中,显然,雅虎、亚马逊、ebay这些天然更具备可信度。 而国产购物网站之所以能崛起,还得归功于国内网民群体的快速扩大以及群体的下沉。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洋和尚唱不好本土的经,因为对华夏市场水土不服,只能一个个黯然退场。 而她对“我买网”的信心就在于,它占了两者的优势。 作为亚马逊、ebay并肩的国际购物网站,它天然就能在千禧年的风口赢得国内网民的信任。 而它在国内的业务本身就立足于线下实体店,不存在水土不服的问题。 洪科长不知道王潇是“我买网”的老板,否则他肯定要狠狠拍马屁。 唐一成则细心地观察到了,他老板有点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吃完饭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建议:“要不要在这边逛逛?” 来深圳,到了华强北了,如果不逛一逛商场,不逛一逛电子市场,不逛一逛超市,不逛一逛女人世界,感觉都像白来了。 它们的存在,证明了华强北退二进三的到底有多成功。 人啊,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人头一个接一个,叫人眼睛都看不过来。 他们首先去的就是女人世界,理由非常简单,因为它太醒目了。 大门头上就有近百平方米的大型喷绘,任是谁,隔着老远便能看到它。 洪科长在旁边笑着恭维:“王总啊,这里遍地都是你的同行。” 王潇以为他说的是大家都做零售批发,结果他下一句就是:“全是富婆!” 唐一成笑了起来:“还真是的,女人世界的1米柜台走出来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都一堆。” 他自己本身搞小商品销售出身的,太了解这些瞧着不起眼的服装和小饰品中间的利润究竟有多高了。 女人世界听上去名字特别高大上,但事实上,它的本质就是一个小商品市场。最早它能在深圳立足,也不是因为它的商品够时髦够漂亮——事实上,深圳的大商场里卖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摩登? 但是大商场里的东西贵呀,大家工资只有两三百块的时候,人家随便一条裙子就八九百块钱。 不像女人世界,便宜,一条漂漂亮亮的裙子,几十块钱就能买到手,所以特别受囊中羞涩的打工妹们的欢迎。 唐一成还在感叹:“它家就是一开始搞准了定位,所以根本不愁没生意。跟香港的女人街一样,本地人看不过是个廉价小商品市场,但是对内地人来讲,它就是时髦,就是漂亮。所以它既能卖给本地的普通人和想省钱的人,又能当成时髦货批发给内地人。” 所以这个混合着新衣服的布料味、廉价到刺鼻的香水味以及午后的闷热气息的小商品市场,才能成为深圳的地标之一呀。 洪科长听着直笑直点头,然后来了一句:“感谢深圳是特区,而且是最成功的特区。” 他这么说,是因为珠三角其他几个特区明显就没有深圳这种在全国老百姓心中的特殊地位。 王潇还在持续走神中。 刚才饭店里头隔壁桌讨论的网上电脑超市给了她很大的启发——不是说在拓展“我买网”商品品种方面的启发,事实上,它卖的东西早就五花八门了。你想不到,没有它不卖的,违禁品除外啊。 这也是我买网的卖点之一。 因为其他比较有名的购买网站,比如说亚马逊,最早只卖书籍和cd,这类商品高度标准化,非常容易做品控。虽然从去年开始它增加了品种,但书籍和cd依旧是它的大头。 而ebay是做二手拍卖的,通过拍卖方式进行销售。 不像“我买网”,它一开始就是线下商城搬到线上的模式,更加符合虚拟世界真实人生的定位。 所以它才后来居上,一路被纳斯达克市场看好啊。 王潇想到的是,她应该利用“我买网”达成更多的商业目的。 不止单纯地卖百货,还要通过它的影响力,反过来影响供货商的商业活动。 要如何影响供货商?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主动打折,在网上抢人气,提高知名度吗? 是的,但那都只是基础,跟她穿越前带货的时候,把价格打下去是一个道理。 现在,她要做的更多。 她要反过来影响供货商们的供货商。 此话怎讲?说来也简单。 就是供货商们生产商品,也是要进原料的。 比如说你做笔记本电脑的,别的不说,起码你要有显示屏。你的显示屏是什么做的?液晶面板呗。 跟芯片行业的火热不同,现在做液晶屏的国内企业很少,而且技术普遍落后,这就留下了大量的空白市场。 王潇原本计划液晶板也只做利基市场,避免跟三星这样的巨头硬碰硬。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大陆市场内部竞争这么小,她的液晶板完全可以大展拳脚。 因为拿下现代电子的液晶板业务部之后,她的液晶板已经有技术了,不是被国际主流淘汰的技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6节 因为“我买网”做大了,她有信心可以把网络销售变成笔记本电脑、电子游戏机,包括后面会逐渐成为市场主流的液晶电视机的重要销售渠道之一。 凭借这份影响力,她就可以向生产商们积极推销她的液晶面板。 就像没有网购的时候,她通过商贸城以及集装箱市场的影响力,让生产小家电诸如电饭锅之类的厂商,用五洲的芯片一样。 线下跟线上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供货商和经销商,谁的能量大,谁的话语权就大。 所以,大家说的都没错啊。 网络确实颠覆了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方式。 唐一成转头轻喊了一声:“老板?” 王潇这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洪科长以为她是看女人世界的小饰品们看花了眼,笑道:“能让我们王老板看的这么认真,也是女人世界的荣幸啊。我们王老板可是百货之王。” 王潇笑道:“这里的东西还真挺好看的,是不同的风格。” 商贸城那边的主要是顾客群体依旧是来自原苏联国家以及东欧,现在增加了非洲的顾客群体。 大家的审美和女人世界的商品还是有差别的。 对,这方面要注意,网上商品的种类还是要更多,审美也要多元化。 唐一成在旁边笑:“那给你看个差不多风格的。” 他伸手指着前面的摊位。 那里有个顾客正在批货,和摊主讨价还价。 结果看着瘦瘦小小的摊主嗓门比他大多了:“不能便宜了,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我跟你讲,这是进口货,正儿八经的进口货,不是水货!人家以前是专门给乌兰诺娃做芭蕾舞裙的!” 顾客没反应过来:“乌兰诺娃是谁呀?” 摊主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接吼过去:“像云一样柔软,像风一样轻,你这都没听过呀?那你还进什么芭蕾舞裙?你一点也不懂啊。她是世界上跳芭蕾舞最厉害的。” 顾客立刻维护自己的尊严:“哦哦哦,乌兰诺娃,我晓得啊,是你刚才讲话有口音。”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白眼。 摊主硬气的很:“你要的话就原价拿,不要的话就让让,后面的人还等着呢。哎,你要什么呀?” 说话的时候,她还真的跟后面排队的人打起了招呼。 反正女人世界生意好的很,不愁没顾客上门。 难缠的,她才懒得搭理。 王潇在旁边看的直乐,太有意思了。 唐一成则示意她看芭蕾舞裙:“这是不是啊?” 柳芭挤到前面去仔细瞅了两眼,还伸手摸了摸面料,回来以后点点头,确实是的。 经香港来深圳的外国人不少,所以明显白人面容的她,并没有引起什么围观和惊讶。 唯一惊讶的人反而是洪科长,他惊讶的点在于:“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着感觉挺好的。 至于什么乌兰诺娃不乌兰诺娃的,听听就好了。 华强北的人卖货的时候什么都敢说。 唐一成意味深长道:“这还真不是假的,做这衣服的厂,以前确实是给乌兰诺娃做芭蕾舞裙的,包括挂着卖的芭蕾舞鞋也是。” 洪科长惊呆了:“真是啊!” 妈呀!这一下子热闹到庸俗的女人世界,怎么瞬间有种大剧院的既视感,变得高雅起来咯。 唐一成点头:“年初的时候,俄罗斯不是跟咱们国家签了外贸合作协议嘛,这就是其中最早的一批货。” 据他听小高和小赵八卦的时候所言,当时网站的想法是准备蹭一波乌兰诺娃逝世一周年的热度。 去年3月21号,这位一生传奇的伟大的芭蕾舞者去世了。 到今年3月21号,刚好一周年。 可惜俄罗斯那边的生产动员速度是没办法跟华夏大陆地区相提并论的,哪怕副总理亲自督促,工业部长直接住到厂里头去盯着,它紧赶慢赶各种赶,最终也是到4月份才上了线。 没想到这么快,芭蕾舞裙和芭蕾舞鞋就出现在了深圳的女人世界。 洪科长啧啧赞叹:“难怪女人世界遍地都是富婆,她们真会做生意。” 这些摊主也不用跑去俄罗斯,更不要别人带货,直接从网上下单子,把货拿到手上卖。 妈呀,这省了好多事情啊! 做生意居然还能这么做。 他感叹了半天,突然间想起来,哎,这个俄罗斯的副总理不就是王老板的未婚夫吗? 难怪王老板脸上有光呢,正儿八经的与有荣焉哦。 王潇现在确实特别高兴。 这些芭蕾舞鞋和芭蕾舞裙最早就是她规划做的。 现在它们做出来了,被摆到了柜台上卖,而且卖的很好——刚才还在跟摊主讨价还价的顾客,已经掏了腰包,扛了一大包货走人。 她当然开心啦! 这就是打开了销路。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等到晚上了,她要好好跟伊万叨叨这事。 大家为什么都特别迷信开门红啊?因为好兆头真的能带来好运气。 而且她敏锐地看到了,除了这芭蕾舞裙和芭蕾舞鞋之外,旁边卖玩具的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那个毛绒玩具,应该也是贸易合作的结果。 那个设计的审美,典型的俄罗斯风格。 什么风格呢?2022年俄罗斯奥运队的吉祥物“帽子猫”的那种风格。 当然了,这只玩偶主要的工序全部都是在华夏完成的,到了俄罗斯的工厂,只剩下最后一步,把外面的布套缝好,将填充物填进去。 所以实物真的完美的再现了设计图,她都觉得好可爱哦。 摊子前的顾客也这么觉得,太新鲜了,跟以前的玩偶都不是一个套路。 更让王潇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他们再往前面走,看到的摊位卖的是韩国服装,摊主信誓旦旦:“正宗的韩国货,金喜善穿的,就这点啊。要就赶紧拿,我不给你留货的。我留不住。” 唐一成看的津津有味,还跟自家老板讨论:“她是自己去大东门市场拿的货,还是从网上下的单?” 王潇摇头:“我也不知道,都有可能吧。” 集团名下步行街做的专门针对韩国商品的网站功能,也被一并纳入到了“我买网”子模块。 这种大杂烩的模式其实不利于网站长期发展,但是可以短期内最大限度的聚集人气,形成集群效应。 或者更具体点讲,有效地提高投资者们的信心。 股民们不会把网站的用户们分的那么细的,他们只需要看到有多少固定用户群,有多少活跃用户就行。 等到后面做起来了,再拆分网站的功能,把零售和批发分开来做。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王潇选择暂且放下。 她现在要的就是开心,真的好开心! 可惜的是,这种开心的情绪没能持续几天,等她飞回上海,她就不嘻嘻了。 因为与深圳市市政环卫综合处理厂合作“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技术”的同济大学项目组的负责人,临时被一通电话叫到北京去开会了。 倒霉的王潇又扑了个空,而且还是在机场跟人擦肩而过的那种空,实在是让人磨牙呀。 临时被导师推出来充当接待员的博士研究生,已经尴尬的恨不得在杨浦区四平路自己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 他干巴巴地笑:“不好意思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导师正在给我改论文呢,突然间一个电话过来的,立刻订机票去的北京。真的不是故意怠慢您的,上海市领导给我导师打过招呼的。” 都这样了,王潇还能说什么?她只能问:“那翁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准博士摇头,老实巴交:“我不知道,我导师也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没说。” 王潇蹭了蹭自己的额头,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她脸上重新调整好笑容,然后反客为主,招呼马工坐下:“那既然这样的话,你要有空的话,你跟我聊聊吧,这个生活垃圾焚烧处理技术。马工从工厂技术人员的角度,跟我介绍过,我希望你能够从你们的角度来再跟我说说。” 博士研究生一听她没生气的意思,这才暗自松口气,语气也放轻松下来:“王老板,你想了解什么?只要我们知道的,我们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话的时候,他转头看到后面的实验室有人出来,立刻招呼,“哎,吴师妹,你一块过来,给我们王总好好介绍介绍。” 吴师妹想要拒绝,因为她是硕士研究生,这个项目她几乎没有怎么参与。 然而,她师兄根本不让她走,好歹她是女生,招呼老板最合适不过了。 王潇看这俩孩子怪紧张的,干脆大手一挥:“要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喝点?正好我有点饿了。” 然而,吴师妹还要盯实验,不能走远了,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助理去买了奶茶、薯片和其他的一些零食。 大家集体坐在办公室里吃东西喝奶茶。 带头的博士师兄有点不好意思:“王老板,你希望了解哪方面的内容?” 他正在写的博士论文主要依托的就是这个项目。 王潇开门见山:“我听马工说,因为生活垃圾的热值不够,所以这个炉排炉必须得喷油助燃。但是吧,我之前也去过江北大学,他们用的是煤,煤的价格明显要比燃油便宜。在成本控制方面……” 古人诚不欺我,同行相轻。 博士师兄立刻把眉头皱得死紧:“哎呦,煤粉,搞什么流化床啊,还不如直接烧煤呢。” 王潇笑道:“他们只用20%的煤炭啊。” 准博士嗤之以鼻:“你听他们吹呀,王老板,我跟你说实在话,他们垃圾跟煤的比例最少是六比四,这还是理想数据,实际上,差不多是一半一半。都不晓得他们到底是在烧垃圾还是烧煤。” 马工在旁边听得直乐,但他年纪大,说话委婉不少:“煤确实比油便宜呀。” 结果准博士直接瞪眼睛了:“要便宜的话,烧什么煤呀?直接烧稻草不好吗?” 王潇目瞪口呆:“烧稻草?” 准博士点头:“是啊,生活垃圾烧不起来的,主要原因就是热值低,稻草的热值高,跟它可以综合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7节 王潇有点怀疑:“真的烧的起来吗?” 这回是吴师妹肯定点头:“烧的起来,我看过,我是徐州人,我们那边就有厂是这么搞的。” 学霸真是全能,她放下手上的奶茶,随手拿起纸和笔,便画起了示意图:“它应该算一个固定床式垃圾焚烧的模式。” 王潇凑近了,看她画出来的图,感觉有点像蜂窝煤。 吴师妹一边画一边解释:“它是用钢板作为围护的炉体,然后把生活垃圾跟稻草小麦秸秆菜籽杆这些分层放置,底部放的是秸秆来作为引燃物,这样就构成了一个简单的立式焚烧炉。” 画完图以后,她认真地看着王潇,“我真觉得与其搞煤炭来提高热值的话,真的不用用秸秆,现在农村到处都是用不完的秸秆。” 她的师兄在旁边附和:“尤其是咱们长三角地区。” 他解释道,“以前稻草啊,小麦秸秆,菜籽杆子都是好东西,家里烧饭取暖都要用。农村人还用稻草还铺在床板上,充当褥子呢。但是现在真的不一样了,没人把它当成个宝,价格非常低,你直接拖走都没关系,除了路费之外,零成本。” 吴师妹怕大老板理解不了这种逻辑,跟着解释说明:“现在咱们长三角地区的乡镇企业多,农民进厂上班了有工资,就买得起煤气灶,也用得起煤气,烧煤气肯定要比烧大锅灶方便。” “而且咱们这边的计划生育搞得特别严,现在农村新家庭也普遍是三四口的小家,一口电饭锅,一个煤气灶,就足够一家人吃饭了。还有好多乡镇企业的职工是直接从厂里打菜回去,家里就用电饭锅煮一锅饭,然后一家人就吃上热乎的了。” “这样的人家就用不上稻草了,收完稻子在田头脱了粒之后,他们晒两天稻草,就一把火烧了,一方面可以烧死虫卵,另一方面草木灰可以肥田。” 吴师妹一边说一边摇头,“那个烟大的呀,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我倒是觉得应该把这些秸秆收集起来,跟生活垃圾焚烧,一块儿处理。反正大的垃圾场也基本集中在郊区,一块儿烧了,反而还省事。” 王潇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简直要击节赞叹。 聪明啊,真的好聪明,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1999年,大部分地区的人可能还感受不到秸秆焚烧的威力,但在今后的几十年,它都是一个大问题。 尤其对地方基层政府来说,每到收获季,大家要集体头皮发麻的。 在这种情况下,秸秆代替煤炭作为生活垃圾的助燃物,就有了天然的政策支持基础。 因为它干一件活,解决了两个难题。 王潇兴致勃勃地点头:“嗯,这个方案很好,回头我要跟江北大学说说,看看他们能不能直接用秸秆代替了煤炭。买煤也是要花钱的。” 师兄妹俩对视一眼,得,搞了半天,他们炉排炉给流化床出谋划策了。 回头等导师回来,会不会骂死他们? 马工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又忍不住感叹:“可惜咱们用的油啊找不到东西代替,要是能够真的水变油就好了。” 那确实美好的不要不要的,可惜它跟点石成金一样,只是幻想啊。 王潇摸摸鼻子,决定把技术难题交给技术人才去解决,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是负责掏钱的人。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同济大学,她顺便跟人打听了一下:“那个,生物柴油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之前我在报纸上好像看到过相关报道,但我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了,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家在搞。我想问问,看能不能用地沟油,就是厨房的废油直接做生物柴油?” 吴师妹喝了口奶茶,摇摇头:“搞这个的好像不多诶,我印象当中挺麻烦的,从地沟油到生物柴油,步骤挺多的,而且成本也不低。因为地沟油的杂质太多了,提炼到发动机柴油的级别,要费不少事。” 王潇不在乎,她现在只要知道谁在做这个就行,至于成本要怎么压缩,后面再想办法呗。 “那你们帮我打听打听,看谁做这个。生活垃圾的问题要解决,地沟油的问题也要解决,不然以后我们出去吃饭都不安生。” 师兄妹二人都点头,大方应下:“好啊,我们多问问人。” 马工笑了起来,感叹王潇:“王老板,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要解决两个难题。” 王潇笑着摆手:“我倒是想一把头解决两件事呢,就跟生活垃圾和秸秆焚烧一样,这不是解决不了吗?地沟油和生活垃圾不能放在……” 突然间,像是有道闪电劈在她的头顶上。 她猛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呢? 从地沟油到生物柴油,它确实需要非常复杂的步骤,因为生物柴油是用在发动机里头的,所以它的品质要求非常高。 如果地沟油不做生物柴油,只做助燃垃圾的燃油呢?那它就不需要这么高的品质呀,它跟生活垃圾一块儿焚烧。 它需要个der的高品质啊! 作者有话说: 秸秆作为助燃剂用于生活垃圾焚烧,是1995年出现在徐州的,算是流化床和炉排炉焚烧生活垃圾主流外的支流。我查资料的时候就感觉他们好聪明啊,真的把因地制宜做到了极致。虽然它后来还是被炉排炉技术给淘汰了,但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它依然有非常大的存在意义。[星星眼] 第508章 领导请帮忙:真是国产的? 地沟油能不能代替柴油充当炉排炉焚烧生活垃圾的助燃剂? 博士师兄、硕士兄妹外加一个马工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给出的答案是,不知道。 是是是,理论角度上来讲,不都是有油吗,油烧起来,那叫一个猛,轻易都灭不掉。 但问题在于在场的三位专业人士谁也没研究过地沟油啊,更加没做过相关的实验。 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他们只能说,不知道。 王潇是一个想到就要做到的人。 既然没研究过,那现在开始研究啊。 没做过实验,现在就开始做呗。 三人目瞪口呆,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马工代表他们发了言:“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找个饭店收集地沟油啊?” 吴师妹摆手,满脸深沉:“不必,我们学校食堂这么多人吃饭,废油多了去。” 这个选择得到了三人一致的赞同,然后他们便开始商量要怎么从厨余垃圾里头提炼地沟油。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张俊飞:“你能买到地沟油吗?” 技术三人组瞬间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要直接购买地沟油呢?主要是这玩意儿商店也不卖呀。 接了电话的张俊飞则是差点原地跳起来,立刻赌咒发誓:“老板,我绝对没用地沟油!那玩意儿,我们山珍海味楼怎么可能用呢?” 现在做高端餐饮,挣钱挣的要死,他们主打的就是山珍海味,原材料的费用才是开支大头。 他疯了,去省一点油钱? 王潇向来不放过任何吓唬下属,尤其是中高层下属的机会。 她意味深长道:“你不想省这个钱,不代表采购或者管理的人就不想挣这点小钱。看着是小钱啊,积少成多,那也是暴利。” 吓唬完人之后,她才回归主题,“行了,别废话了,知道哪儿卖地沟油吗?弄点过来,有用。” 张俊飞心惊肉跳地挂了电话。 他的秘书笑着表达疑惑:“张哥,我看老板脾气很好啊。” 他就没见过老板发大火,最多说两句而已。 张俊飞白了他一眼,一边从通讯录里找号码,一边冷笑:“集团从成立到现在,每年都要送两位数的人去大牢。” 比一个公家系统从上到下一年落马的人都多。 秘书是这两年他才在上海重招的,对集团其他地方的事情不太了解,以致于问了个傻问题:“为什么要坐牢?” “贪污腐败啊,吃回扣啊。”张俊飞已经找到了电话号码,拨电话的时候还在摇头,“年年杀年年不尽,年年接着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还是得继续烧呀。 他打电话找采购的人,下属赌咒发誓半天,终于承认确实有卖地沟油的找过他,但他绝对没拿对方的货。 搞得张俊飞亲自去同济大学送地沟油的时候,把酒店后厨的油随机抽取了几桶,好一并拿去检验。 然而,悲催的是,他老板待的这间实验室还不做油类的检测,还得送去另一个实验室。 王潇也不管张俊飞的死活,光盯着地沟油好奇地看。 哎,别说。 这油看上去还挺清亮的啊,一眼看过去根本瞧不出来它是从潲水里头提炼出来的。 王潇特别好奇:“这要怎么提炼啊?又是怎么卖的?” 张俊飞总觉得自己是在给老板挖坑,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加热,上面浮出来的是油,过滤完了,就是这个样子。至于卖吧,是差不多1500块钱一吨。” 他还跟老板强调,“我还仔细问了,他们也不是全都卖给饭店下锅,有的饭店买了是给柴火灶烧油用,还有人用来做润滑油。” 王潇惊讶地挑高眉毛,妈呀!没想到华夏这么早就实现地沟油的生物柴油了。能做润滑油,就是妥妥的生物柴油了。 她转头看教授的爱徒们,博士师兄和硕士师妹整齐划一地摇头:“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乖乖,民间科学家们这么厉害吗?搞得他们读这么多年书,像是笑话一样了。 “别听他们吹。”隔壁实验室的人拿了收据过来,做油类检测肯定不能学雷锋免费做好事吧,实验室也是要收钱的。 拿收据的老兄嗤之以鼻:“回头给你们做个检测,你们就晓得了,这种油杂质一堆,做润滑油的话啊,对机械伤害特别大。” 小高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用它烧柴油灶呢?” 收据老哥依旧摇头:“更加要命,它里面什么杂质都有,烧火的环境污染很严重,你想啊,它烧出来的毒烟空气里头飘,最后全部落在饭菜上,还不是会跟着一块吃进肚子里?跟直接吃进嘴里有什么本质区别?” 啧,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好像对老板的影响不大,因为它需要的燃油本来就是跟垃圾一块焚烧的呀,实际上就是垃圾的一部分。 污染大不大,根本不重要,烧出来的烟都要经过统一的过滤处理的。 地沟油的这个用途,反而增加了老板的信心。 果不其然,实验证明,在试验台上,地沟油的助燃效果很不错。 马工都激动得面色发红,一再强调:“这个好,我们早应该想到用这个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虽然现在国际原油价格一直保持在30多美金,并不贵,但柴油作为成品油,价格受国家管控,现在售价差不多是2000块钱一吨。 1500和2000块,中间还有500块钱的差价呢。 况且人家冒着大风险提炼地沟油,那肯定利润不小啊,富贵险中求嘛。 那就意味着它的实际提炼成本,还要比1500块钱一吨低。 张俊飞是个做事相当细的人,尤其是面对老板的直接吩咐时,他真的是把所有能想到的环节全部考虑了个遍。 地沟油提炼的成本,他还真的能回答:“他们是用200块钱一桶的价格回收地沟油,然后再进行提炼。” 这种小型加工厂,设备简单得惊人,加工的成本也低,自然能够获取暴利。 那就妥了,成本控制住,什么都好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8节 王潇笑逐颜开,直接拍板定下了:“走,今天请你们吃大餐,去山珍海味楼。张经理,你安排一下。” 张俊飞这才如释重负。 老天爷啊,如果老板连着跑了两回上海,都不去他们山珍海味楼吃饭,他都怀疑老板要下了自己,晚上睡觉也没办法睡踏实了。 他痛快答应:“好,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今晚大家吃的痛快玩的痛快啊。” 柳芭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暗自感叹唐一成果然是当大哥的人,哪怕张俊飞已经后来独立支撑门户了,他依然罩着后者。 连老板现在不喝酒这件事,唐一成都没忘了提醒张俊飞。 否则,按照正常的情况,“吃的痛快”和“玩的痛快”中间,应该还要再加一个“喝的痛快”。 这一晚,王潇喝的挺痛快的。 虽然喝的是玉米汁,也不妨碍她醺醺然的。 在餐桌上面,她啃着大虾,还不忘给人家专业技术人士出主意:“你们说的那个秸秆垃圾焚烧炉,其实可以更上一层楼。稻子壳,稻子壳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稻子脱粒成大米剩下的稻子壳。” 在场众人都无语,喂喂喂,老板,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这一张桌子上坐着的,起码一半是农村出身。 你现在问我们知不知道稻子壳?真是倒反天罡啊,你个城巴佬! 当然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口。 所以王老板依旧自我感觉良好地滔滔不绝:“我以前去农村看有人拿稻子壳烧锅的,那个稻子壳很小,都不用特地粉碎,直接就能跟生活垃圾混在一起,提高热值,烧的更好。再说了,现在大家连秸秆都不要了,更加不要稻子壳烧锅。” 她美滋滋地强调,“而且粮站不是一下子把所有的粮食都脱粒,它是一批一批的,就意味着稻子壳的供应很稳定,不用担心到时候跟不上趟。” 哎,这话听着好像确实挺有道理的。 城里的垃圾拖到农村去了,干脆把问题放在农村一并解决了。 但马工还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要解决的应该是城市生活垃圾,因为从全世界的范围角度来看,像我们这样可以用秸秆和稻子壳助燃的非常少。因为大部分国家,要么是工业国,要么是农业国,他们把城乡垃圾融合在一起。如此一来的话,我们是没有办法出口我们的技术和设备的。” 所以他才更加看好地沟油代替燃油的炉排炉技术改良。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努力方向,就是想办法改善地沟油的性质,尽可能降低它对喷油设备的损害。 整个提炼过程也要优化,因为地沟油的原料含有泔水之类的杂物,它们被捞起来的时候已经处于腐败状态。用水处理肯定不合适,还是得采取沼化处理。 这样还能产生助燃气体。 而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好了,不愁油水,每个城市都会有大量的地沟油,通过简单的提炼代替燃油来助燃炉排炉的技术,起码对发展中国家来说,非常有意义。 但是稻草稻子壳就难说了。 王潇刚干掉了一口辣炒海瓜子,辣的直喝玉米汁。 她咽下了饮料,奇怪地看着马工:“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就行了呀,一个占据全世界1/5人口的国家,我们觉得所有的规则对我们开绿灯,我们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特色。” 天奶啊!这可是全球1/5的人口,现在全世界没有比华夏更大的市场。 马工愣了一下,点点头,笑道:“那就烦请江北大学的教授们去忙吧。” 嘿!最终能够出口创外汇的,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得他们的炉排炉。 山珍海味总是让人流连忘返,这一顿饭吃的,王潇返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 可她仍然不急着刷牙洗脸冲澡上床睡觉,而是捧着电话机,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魔都的流光溢彩,滔滔不绝地对着话筒说感叹句。 “天呐,他们实在是太聪明了!”她一声接着一声赞叹,“我根本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直接用稻草来代替煤炭,又省钱又省事。” 伊万诺夫也跟着惊叹,华夏人的脑袋瓜子灵活到,他每一次听到他们的奇思妙想,都佩服不已——他们怎么能想到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呢? 他们的思维就像水一样,是可以随时变化形状乃至形态的,总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抵达他们的目的地。 王潇听得咯咯直乐,然后得意洋洋:“我也很聪明哦,我竟然想到用地沟油做助燃剂。我跟你说啊,虽然它现在这样多的话,属于低附加价值的用法。但只要地沟油回收利用这个行业,能够合法合规地生存下去,那么它就有利润自我技术进化,进一步加工,来提高自己的附加值。所有的行业都是这样,尤其在财政支持不足的情况下,能够自己活下去的,才有未来。” 伊万诺夫叹气:“上帝呀!王,你不是我也很聪明,你一直都是最聪明的。我可以对着上帝发誓,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王潇乐得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真的啊,那我可真厉害。” 哈哈哈,没有人不喜欢被肯定被赞美。 她当场就拍板决定:“等我这边试验好了,我回俄罗斯也建厂。不过莫斯科现在有垃圾焚烧厂吗?” 主要是俄罗斯地广人稀,包括莫斯科这样的特大号城市,周边也有大片的荒地做垃圾填埋场,说不定他们觉得不需要垃圾焚烧。 因为俄罗斯本来就是一个能源型国家,一不缺石油,二不缺天然气的,根本不需要垃圾焚烧来补充能量。 伊万诺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有,去年莫斯科在鲁德涅沃区新建了一座“生态学家”垃圾焚烧厂,用的现代化全自动无害热处理生物垃圾技术。” 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因为关于这个工厂的选址问题,各方吵了半天,后来吵到了白宫,他还参加过相关会议。 王潇咯咯直笑:“一家工厂肯定不够,莫斯科这么多人呢。等我回去,我去这工厂看看,再去建一家运营成本比它低的。” 伊万诺夫半点都没觉得她压了俄罗斯的工厂一头,反而美滋滋的:“好,到时候我把资料都给找出来。” 然后两人就开始畅想未来,天马行空的,儿童作家写童话故事都不敢像他们这样吹。 柳芭在旁边给老板准备洗澡要用的东西,面无表情地听着。 打电话的两个人话题真是跟蹦蹦床一样,一会跳到这,一会跳到那,然后还嘿嘿嘿。 嘿什么呢? 因为“我买网”的销售数据统计出来了,4月份,全网销售数据最高的商品种类既不是衣服,也不是鞋子,更不是书籍和cd,而是一个让大家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到的品类。 王潇开启事后诸葛亮模式,大言不惭地吹嘘:“我一开始就猜到了,肯定是成·人用品卖的最好。” 性的迷人之处在于它的神秘,如果真的像吃饭喝水一样直接摆在明面上,那么,它就不会有那么强大的吸引力。 正是因为它的这份特质,所以这个地球上绝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大喇喇地出入成·人用品店。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不用进入成·人用品店,更加私密的网络购物方式,当然也更符合消费者的心理需求。 伊万兴致勃勃:“那我们真的可以把性·玩具和性感内衣卖遍全球了。” 他记得,王其实对这个产业挺上心的,他们还有一架运货机喷成了粉色,上面印的是“伊甸园的诱惑”的商标。 不过这个板块一直做的不温不火,确实挣钱,但达不到他们最初的野心。 现在,终于可以改换赛道来突围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笑,如果不是柳芭把手表放到王潇面前,提醒她时间,还不知道他们要叨叨到什么时候呢。 这一晚,王潇睡得特别香甜,有一种一直压在身上不得劲的困惑瞬间消解的轻松。 她是一觉睡到天亮了。 可惜她的助理却是熬了一夜,对着电脑各种秃头。 为什么? 因为老板需要一份完整的方案啊,而老板只提供大纲,所有的细节都得他完善。 他还不能抱怨,因为他老板已经算好人中的好人了,起码还给了大纲。 而他大学同学进机关事业单位和国企的,充当笔杆子的人,往往是领导别说大纲了,连思路方向都没有,还大言不惭,要求笔杆子们站在领导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谋划策略。 啊呸,也不想想看,能站在你的角度去谋划全局还能谋划好的话,那是不是因为着我已经可以坐你这个位置了? 自己的苦难固然让人伤心,别人的苦难更让人振奋。 助理小哥就靠着这一份隐秘的心理优越感,愣是熬成了兔子眼,熊猫脸,在老板吃早饭的时候,交上了自己改了好几遍的方案。 王潇吃着油条泡豆浆,原味的,她可接受不了里面加酱油。 翻看完一遍之后,她一根油条也下了肚,然后点点头,表示肯定:“总体没大问题,把笔给我。” 她自己改了几个字之后,也不用重新打印了,没必要浪费纸墨。 助理暗自松口气,赶紧趁机汇报工作:“江主任今天人在上海,上午有个会,下午出去视察,中间大概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这些还是昨晚他见缝插针确定好的。 王潇点头:“行吧,那我们去见一趟江主任。” 见领导干什么?当然是为了寻求政策支持。 搞地沟油+炉排炉生活垃圾焚烧发电技术,听上去特别美好,但如果你想落地并且养活自己的话,是需要跨越一座座高山的。 别的不说,就一个单纯的地沟油收集,好家伙,那也是一个江湖啊。 跟旧社会的粪便回收一样,其中的利润可以构建出一个个帮派,由事实上的黑社会来把控整个环节。 你去任何一家饭店云集的街道或者夜市摊子附近的派出所问一问,就知道为了捞取地沟油、霸点,各方能打成什么样子了。 包括垃圾回收,情况也差不多。 如果没有政府的统筹规划,被排挤在圈子外的人连潲水都收不到,更别说提炼地沟油了。 江副主任很给王潇面子,他甚至没有等会议结束,就直接出来见了王潇一面。 咳,至于这个会怎么办?凉拌呗!一年到头开的会多了去了,其中一半以上都没有任何意义,或者说产生不了任何效果。 江副主任接了王潇递过去的方案,不由得惊讶:“地沟油当柴油?” 昨天晚上他也在应酬,招待从美国来的,准备在上海投资做半导体的华人科学家,所以他只简单地听了两耳朵,根本没想到王老板已经在谋划把地沟油项目和生活垃圾焚烧项目放在一起做了。 王潇点头:“昨天我们试验过了,这事儿在技术上可行,而且可以降低整个生活垃圾处理的成本,地沟油的回收利用也存在利润空间。但这些都是理论角度,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需要政府的支持。不然——” 她笑了笑,“地沟油的利润太大了,我们很可能会抢不到地沟油,也不可能继续往下走。” 江副主任自己就当过副市长,自然明白利益链的错综盘结。 他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开口问,“那么,站在企业的角度上来讲,你希望政府能做哪些事?” 王潇也不客气:“第一件是立法立规,对餐饮、食品加工的废弃油脂规范流向,必须统一收集、统一管理。” 江副主任点头,他虽然没有涉足过这方面的具体管理,但他认可王老板的说法,这种事情必须得一块儿管,否则根本不可能管好。 它只能通过强有力的政府监管和系统治理来纠正。 但问题又来了,立法艰难,地方政府制定规则很简单,难的是落实呀。 你说这么多单位统一收集管理,能管得起来吗?没那么容易管的。 尤其是火爆的夜市摊子,你管都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管。 “先管大头。”王潇认真道,“从有营业执照的饭店和食品加工厂入手,向他们收取垃圾处理费,然后专款专用,用于补贴垃圾焚烧发电。” 江副主任笑了起来:“你这是国家政策没补贴,你自己给自己找补贴了。” 王潇半点都不否认:“那没办法呀,垃圾焚烧发电没有国家补贴,是没有办法跟一般的火力发电和水力发电竞争的。我就是在垃圾焚烧厂旁边盖一个大型洗浴中心,那洗浴中心也用不了这么多热量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9节 所以,唯一的出路,还是得问政府要补贴。 “我们想的呢,这个补贴不能额外增加政府的财政负担。现在的上海餐饮业火爆,整体市场行情就是挣钱,尤其是大饭店,非常挣钱。” 她笑道,“我们自己就开饭店,这点我心里有数。像我们这样的饭店是不需要通过卖潲水挣钱的,我们也不需要地沟油代替食用油来降低成本。至于说垃圾处理费,在我们看来,相当于打点各路神仙的开支,不高兴交也得交,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江副主任都笑了。 有些事情是不好摆在台面上说的,但它事实上一直存在,而且早就是现实的运行规则。 王潇慢条斯理地往下说:“有了这部分的费用支持,加上政府给的垃圾处理费,最起码的我们的地沟油回收厂和垃圾焚烧厂能活下来,后面就能进一步提升技术,来实现更大的经济效益了。” 江副主任笑着点头,还夸王潇:“王老板,你可真厉害,干一行精一行啊。” 虽然他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功,毕竟还没开始做,现在能看到的困难很可能是将来实际运行中的1/10乃至1%甚至万分之一。 理论与现实永远存在差距。 但他相信这个方案会得到上级的大力支持。 因为它把散落的问题,直接上了城市公共安全治理的高度。它整合环保、食品安全、市政管理等多个部门的目标,构建了一个“处理费覆盖成本+再生资源内部利用”的闭环商业模式。 这就让它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对于行政经费捉襟见肘的地方政府来说,它太有诱惑力了。 王潇笑着摇头:“您过奖了,像我这种个体户做事的第一原则就是想方设法活下去,再不体面也要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你还个体户?”江副主任摇头,“你要真是个体户啊,我可不敢给你介绍客户。毕竟光刻机不是无关紧要的小玩意,要花大价钱买的。” 王潇眼睛“嗖的”一下亮了,像两个探照灯一样盯着对面的领导。 其实如果地沟油+炉排炉焚烧垃圾发电技术在上海得不到地方政府的支持,她也不是很在意。 她可以把项目搬去江东做。 毕竟她还是个省政协委员呢,而且她跟方书记熟,后者又一直都很支持她的项目。 但在光刻机的销售这一块,上海能够发的力,远远胜过江东。 所以她才一再对江副主任主动示好呀。 现在终于有机会对外销售光刻机了,王老板能不激动吗? 她兴冲冲地追问:“谁要买呀?要买什么型号的光刻机?” “是从硅谷回来的科学家,计划在浦东办芯片厂。”江副主任笑道,“具体他需要什么,又是要什么价格?你们自己谈,我就当个牵线的人。对了,你们的光刻机真的是国产吗?不会是关键零部件从国外进口,然后自己组装吧?”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现在这已经成为了国内科技产业的主流。 比如说搞电脑的,多的是厂家除了外壳自己造,核心的零部件都进口,然后组装以后卖大钱。 王潇眉开眼笑:“那您放心吧,我们连镜头都是国产的。当初东西德合并,蔡司吃不消,裁了一大批德国的技工和工程师。江东江北省都去德国招人了,后来这些人过来之后就专门做镜头,主要是做望远镜、显微镜这些的镜头,但是也接光刻机的单子。” 江副主任大吃一惊:“你们还有蔡司的人啊?” 只要了解半导体行业的,都知道镜头对于光刻机究竟有多重要。而公认做镜头最好的,就是德国蔡司。 而且二战后的发展史也证明了,可以说,美国和俄罗斯的光学发展,也起码有一半要归功于战结束后,他们分刮了德国蔡司。 王潇笑着点头,然后谨慎地强调:“当然,他们是蔡司的老人,肯定比不上蔡司现在的新技术。” 但这对江副主任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他直接拍板:“好,你们的光刻机怎么着我也得好好看看。”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当时的地沟油的价格,参考资料是中国工商报/2001年/06月/21日/第ao1版/ 武汉取缔特大“地沟油”生产窝点 张镝 张晓东 叶逢春 本报讯:6月7日,武汉市江夏工商分局在公安部门配合下,出动50多名执法人员和 2台大型吊车,对位于该区流芳街龙泉乡福利村的一特大地下炼油厂进行依法取缔,当场查 扣成品油15吨。据悉,这是该市工商部门开展整顿和规范市场经济秩序工作以来查处的最 大规模的“地沟油”生产窝点。 5月底以来,武汉市“地沟油”二次污染严重和销路不明等问题引起市领导高度重视, 市委书记罗清泉和常务副市长张代重均批示要求严查此类违法经营行为。副市长李涛组织召 开专门会议,将“地沟油”整治列为当前“经济严打”四项任务之首。为此,市工商局要求 各分局摸清底数、迅速查处。 位于江夏区瓷砖厂附近的这家非法炼油厂,四面围有一人多高的砖墙,占地达600多 平方米。“厂区”左边是一个埋入地下近5米的大型土窑炉,一条10多米长的土梯成为连 接窑炉加炭区和地面的惟一通道。这种“地下式”土窑炼油在该市还是头次发现。制假者将 从修车厂等处回收的废油灌入炉中,进行高温提炼,使油蒸汽顺着一根50多米长的铁管进 入大水池,从而冷却成“成品油”。“厂区”中间安装了一个容量达20吨的储油罐,里面 存放着15吨“成品油”。储油罐四周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废旧油桶,散发出阵阵刺鼻的异味 ,“厂区”许多地面已被搞得乌黑油腻。 据当事人陈某交待,造这个窝点花了2个月的时间,4月份正式“开工”,共产油40 多吨。他们以200元一桶的价格回收各类“地沟油”,经过高温提炼和放置冷却,即可一 次生产20吨“成品油”,然后以每吨1500元左右的价格销售给一些企业、宾馆,作机 械润滑和燃料供热用。 工商执法人员介绍,这种再加工的“成品油”由于富含杂质,在燃烧过程中会污染环境 ,在润滑过程中会对机械产生磨损。执法人员当即动用吊车将现场制假物资予以查扣,并对 土窑炉予以拆除。 另外,2000年3月1日,《上海市废弃食用油脂污染防治管理办法》正式实施,这标志着上海市的餐厨废弃油脂正式步入了法制化、规范化管理的进程。 [坏笑]小说里面,我的设置是王潇听说稻草代替煤炭的方案,所以才联想到了用地沟油来代替燃油来助燃生活垃圾。但实际我构思小说的时候,我一开始还不知道稻草方案,我先想到的是用地沟油来代替柴油。而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感觉我牛坏了,太厉害了,我居然这么聪明,我居然能想到。 这件事情证明什么呢?证明多写聪明的主角是很有好处的,它会逼着作者不停地动脑子去解决问题,时间久了,好像自己也会变成聪明人一样。当然,写完小说以后,我就会回归原位,照样不爱动脑子[星星眼] 第509章 你们可以招揽林博士呀:她太想进步了 王老板想卖光刻机的心,比5月份的太阳更火热。 她甚至暂时放下了她的地沟油+生活垃圾焚烧技术,亲自陪同江副主任和他带来的黄有伦博士去参观光刻机厂。 但江副主任还是相当关心生活垃圾的焚烧问题,甚至主动给黄博士做了介绍,听得后者啧啧赞叹,一个劲儿夸奖这想法真是绝了。 他还煞有介事地强调:“这就是1+1>2啊。” 王潇被夸得美滋滋,江副主任又开玩笑:“你后面不会再加吧?” 结果王潇一本正经:“您别说,我还真准备加个太阳能试试。” 江副主任的眉毛都要跳舞了,真加呀? “光伏发电吗?” 王潇摇头:“光伏发热的成本太高了,我又不能指望垃圾长出草,给我养羊。” 黄博士听得满头雾水,什么草?什么羊? 垃圾山真长出了草也不能养羊啊,那样养出来的羊根本不能吃。 江副主任笑着解释:“不是,我们王老板是在沙漠做光伏,然后光伏板下种草,用来养羊。” 他还帮着解释了其中的原理,听得黄博士恍然大悟:“真能这样啊。” 江副主任点头:“草已经长出来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对王老板的事情如此上心的原因,因为人家的行动力实在太强了,强到了让人觉得任性的地步。 前脚她说要做光伏发电,后脚光伏板就竖起来了,与此同时,井也打了,水管铺设同步进行,发电确实在调试当中,可光伏板该冲洗的时候冲洗呀,浸满了水的草籽落入沙土中,嗖嗖地长。 她援疆的同事把照片拍了发给他看——感谢数码相机的发明,大家已经不用等照片洗出来,即拍即成像。 真是伟大的科技的力量啊,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王老板说她要用光伏板在沙漠里头养羊,于是光伏板下马上就要跑羊了。 这种强大的行动力,对任何地方政府来说,那都是宝藏啊。 众所周知,招商引资的时候,政府最怕什么?怕一堆优惠政策给了,来的时候吹的牛皮震天响的人,真正拿到地了,却开始磨蹭了。 但凡要他(她)掏钱开始做事,等于要了他(她)的命。 那真是要了地方政府的命。 所以怪不得政府碰上出手大方的投资商,就各种积极。 因为人就是这么的现实,肯花钱的未必是真爱,但不肯花钱的那绝对没有爱。 黄博士看王老板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原本以为大陆发起来的都是暴发户,趁着双轨制改革,靠着关系资源各种搞钱,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快要21世纪了,感觉自己不能当土老帽,所以才一个劲儿地硬往高科技的领域蹭。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蹭得上去。 搞什么光伏发电呢?三峡大坝都比它现实。 结果人家一个光伏发电+羊羊,也不能说多有科技含量吧,但关键人家是务实的。 一个治理沙漠,一个养羊,直接把飘在天上的光伏发电拽下来,捆绑到一起,让高高在上成本高昂的后者直接落了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0节 黄博士之所以被称为黄博士,因为他是正儿八经的博士,最早干的也是科研,然后才转管理岗位,现在计划创业。 他的人生经历让他再清楚不过,科研项目千千万,其中,达到人类智慧巅峰的项目也比比皆是,但是历史的长河当中,很多这样的项目都被束之高阁了。 为什么? 因为从实验室走向产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能够找到一个点,让它以产业的形式存活,哪怕三年五载都挣不到钱,依旧算巨大的成功。 是的,不是所有产业都需要很快挣钱。 只要你让投资人看到盈利的可能,看到发展的前景,你就能顺利融资。 黄博士本人做的是半导体行业,并非风险投资人。 但以他跟投资人打交道的经历,他认为,这个光伏发电养羊治理荒漠的项目,很容易引起投资人的兴趣。 他甚至想,如果王老板希望他帮忙牵线搭桥,寻找投资人的话,那他很乐意举手之劳。 然而这个想法,在他进了光刻机厂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厂区像藏在森林里头一样,但这些树木根本不见长三角地区随处可见的杨柳以及法国梧桐,森林也看不到蒲公英的身影。 因为这些都会产生飞絮,会造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空气污染。 穿过绿化带,抵达这座科技庄园的核心区域,黄博士看到的是一座巨型集装箱一样的建筑。 之所以会这么形容,是因为这栋巨型建筑不仅像集装箱一样,表面灰白,更重要的是,它没有窗户。 对,整个光刻机厂的厂房是没有窗户的。 光刻机的生产环境要求太高了,他必须得严格控制温度、湿度、洁净度、微振动等因素。 所以它要变成一个密封的胶囊。 窗户的存在会变成胶囊的破口,导致外界的灰尘、湿气污染物进入,破坏洁净稳定的环境。 而且光刻机所用的光刻胶对光线敏感,光线进入等于光污染,会影响光刻工艺的精度。 好莱坞电影里头老把什么精密实验室和生产工厂放在地下,密封处理,真的不是单纯地为了玩神秘主义呀,而是环境的要求就是这么的严苛。 厂房的外观都是一个密封的集装箱了,那进入工厂过几道关,再正常不过了,是不? 大家都穿的跟宇航员一样,才被允许进入外太空。 哦不,说错了,它不是外太空,而是一个被精密调控的人造世界。 王潇总共也没进过几回光刻机的厂房。 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严重怀疑《楚门的世界》的编剧是因为来过类似的厂房,所以才构想到了一个虚拟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自然光,内部照明是7x24小时不间断的、色温与照度恒定的专业低尘荧光洁净灯系统。 时间感在这种情况下会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人工调控。 而身处其间的人,除了会被剥夺时间感之外,听觉同样会被限制。 或者说是被压抑的。 因为这里的背景噪音被控制在40分贝以下。 你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几乎都是洁净室循环风机发出的、低沉而均匀的白噪音。 对,就是那种失眠的时候,可以播放了用来催眠的白噪音。 在这里工作的人,工资高是应该的,能在这种环境下不睡着了,还全神贯注地工作,多不容易呀。 他们每个人必须打起了12分精神,因为他们不能发出异响。 不管是工具掉地上了,或者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话声音稍微大了些,在这里,都不被允许。 王老板感觉幸亏自己有自知之明,没吃这碗技术饭。 否则以她的个性,在这能撑过三天不发疯,都是她进化了。 黄博士的目光从照明看到主动减震系统——所有精密设备都放置在上面。因为纳米级的对准精度不能受任何外界振动的干扰。 甚至一公里外卡车经过产生的震动,也要被减震系统消弭掉。 看到这儿,他暗自松了口气,起码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人家是砸了真金白银在做光刻机的。 只有这样的生产环境,才能让他相信,他们有可能真的可以生产出光刻机。 看完了生产区域,该技术演示了。 五年时间,集团前后总共砸进去了六亿美金,好不容易熬出来的金蛋名曰玄黄。 对,就是天地玄黄的那个玄黄。为什么叫玄黄呢?因为玄黄的意思就是天地。 但如果直接叫天地的话,感觉总少了那么一层意思。 所以光刻机厂把名字放在老板面前时,王潇毫不犹豫地勾选了玄黄。 伊万也支持这个想法,因为他感觉这充满了玄幻武侠神秘主义的色彩,非常符合他的理想主义审美。 工程师暗自深吸一口气,在背景风机声中,将一片覆盖有光刻胶的8英寸硅片送入那他们的玄黄。 王潇不知道二三十年后的光刻机到底长什么样子,也许她在网上看过图片,但她真的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1999年,花费了大把真金白银,以及包括了五国工程师无数心血的光刻机是个大家伙,长4米,宽3米。 没有炫目的灯光,也没有振奋人心的声响,只有控制台上跳动的数据和状态灯,显示激光正在冰冷而忙碌地工作。 曝光后的硅片被送入一旁的离线检测设备——测量电子显微镜。 显微镜图像被实时投射到观察室的屏幕上。图像清晰显示出一排排线条均匀、边缘锐利、间距为0.35微米的电路图案。 “经过测量,我们当前套刻精度已经达到了180纳米。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成功集成了对准系统,并实现了基本的功能。” 黄有伦博士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到最后才问了一句:“180纳米?” 光刻厂的总工郑教授点头:“我们也知道,1995年,日本尼康公司用了248nm波长的氟化氪准分子激光器作为光刻机光源后,制程节点就推进到180—130nm。现在尼康、佳能、asml已经能实现差不多70纳米的水平。跟人家比起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下一步,我们准备通过优化算法、提升机械稳定性,将指标推进到100纳米的门槛。” 黄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追问:“你们用的是谁家的技术授权?” 做光刻机确实很难,他今天来这一趟,倒不是说对国产光刻机有多足的信心,而是纯粹给江副主任面子。 他既然准备在上海创业,那肯定要跟地方政府打好关系。 江副主任跟他一样,有海外留洋经历,是少见的懂专业技术的官员,他天然能够跟他们技术出身的人打成一片。 可以说,江副主任会是他今后在政府巨大的人脉。 所以,即便没什么指望,他依然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全当陪太子读书。 结果没想到还读出了一个惊喜来。 对对对,它确实落后了国际先进技术一个代际,但也只是一个代际而已啊。 他原本以为,国产的光刻机起码要落后两到三个代际的。 以正常的技术发展路径,他的专业告诉他,纯国产机应该达不到这个水平。 郑教授摇头:“不,没人授权给我们,我们自己做的。老底子是45所的技术,后来又有德国工程师和日本工程师的加盟。” 全世界从日本挖半导体人才不是什么秘密,所以黄博士听到这点并不惊讶。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现实,想了半天,他才开口问:“那你们的镜头是从日本还是从德国买的?” 这回是光刻机厂的厂长抢先说了话:“不,是我们自己做的。我们有自己的光学厂,除了生产眼镜、望远镜,显微镜之类的。” 他像轻描淡写一般,声音的幅度都不变,“刚才我们检测用的电子显微镜,这个,就是我们自己产的。” 这话不亚于一枚炸·弹,江副主任毕竟不是专业搞半导体的,所以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中的价值,黄博士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自己产的?” 不对,这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呢?就是蔡司级别的光学企业才能做到的呀。 郑教授点头:“因为我们有自己的磁流变抛光技术。” 这下子,不由得黄有伦不怀疑他们在撒谎。 因为磁流变抛光技术是一项颠覆,彻彻底底的颠覆。 1988年,苏联的科学家首次提出来的时候,美国光学中心罗切斯特大学主任 stephen jacobs公开表达过自己的怀疑。 怀疑它像苏联的众多所谓的伟大技术一样,是为赢而赢的谎言。 但是这位主任自己跑去看了人家的技术之后,瞬间就折服了。 然后在他的牵头下,苏联一解体,这个项目的整个技术小组被打包送去了美国。 然后过了没几年,他们就推出了全球首个商业化的磁流变超精密磨床,将磁流变抛光技术真正带入了工程应用阶段。 可以说,眼下除了他家以外,谁也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在场的人告诉他,他们是用了自己的手段,通过种种路径突破了国际技术封锁,买到了磁流变抛光设备,那么他还能勉为其难地相信。 毕竟再禁运又怎样,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但你要说你自己做出来了,是不是吹牛吹过头了? 王潇脸上浮出笑,意味深长道:“先生,这项技术其实原本应该属于苏联。” 这不是什么社会主义不社会主义,而是国际主流。 在半导体界,工程师工作过程中获得的专业技术发明的归属,它应该遵循的是职务发明的相关规定,一般属于企业。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整个过程当中,这工程师使用的基本都是企业的资源。 如果你用单位的资源,搞了发明创造,最后出的成果只属于你本人,那么今后不会有任何一个单位会提供资源让员工去创新技术。 要知道,100个人去搞发明创造,都未必会有一个人成功,失败的那些资源消耗成本承担的呀,也是由单位来承担的呀。 白俄罗斯的科学家们带走了原先单位的技术,其行为本质很难说光明正大。也就是苏联解体了,否则要打起知识产权官司,谁输谁赢,相当难说。 王潇声音轻轻的:“我们是和白俄罗斯的belama公司共同开发的,最早是他们公司提出的磁流变抛光技术。研究成果,我们双方共享。” 黄博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了核心技术人员,白俄罗斯的belama公司在大家看来,就已经废掉了。毕竟所有的事情都得靠人做。 但他毕竟在出国之前,已经在国内生活了20多年,他的父母也是知识分子。他知道在社会主义体系下,科研工作的模式和一般资本主义国家不太一样。 也许只有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才理解,白俄罗斯的belama公司——这家已经废掉的公司真正的价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1节 他深吸一口气,夸了一句:“你们实在厉害。” 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就是已经被洗劫过一波了,他们还能再薅出新的财富。 王潇笑眯眯的,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向来讲究合作共赢,不偷不抢,不吃独食。” 想吃也吃不下呀,在这方面,华夏完全是一块光板,直接把白俄罗斯的技术买过来,他们也找不到相应的人才去接受去吸收去进化去升华。 不如大家抱团取暖。 黄博士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其中的做事逻辑,只笑着恭维:“王老板,您真厉害,你们这样发展下去,70纳米估计也手到擒来了。” 王潇笑了:“蒙您吉言,到时候我们肯定第一个给您供货。” 她转头看向郑教授,“郑老,您看今天机会难得,黄博也是专家,不如您让我们看看你们搞的新玩意儿吧。” 郑教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那个还处于原型研发和可行性验证的阶段,距离商业化起码要五到十年时间。” 黄博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江副主任也追问:“你们搞的什么好东西?” “浸润式光刻机。”王潇解释道,“1994年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林本坚博士在会议上发表的文章,说当光学微影的解析度提高时会碰到景深瓶颈,而浸润式技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觉得很有意思,给林博士发过邮件,他人非常好,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资料。所以我们就开始搞这方面的研发了。” 林本坚博士也是业界大佬,目前担任美国领创公司任总经理。黄有伦博士不至于不认识对方。 后者震惊的点在于,就因为看了一篇文章,收发了几封邮件,所以就直接跳格走另一条路,做浸润式光刻机? 他们知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啊?任何一条崭新的道路,前面都没人帮你趟过路,而且没有任何经验积累。 王潇笑道:“反正我们本来就是一张白纸,我们当时想的就是两步走,一边跟着国际主流走,尽可能缩小差距;另一边干脆重新走一条路,成了我们就飞升了,输了也就输了。” 黄博士已经彻底把帮这位王老板找风险投资人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是真有钱人的魄力呀,说砸钱就砸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立刻提出要求:“请带我们看一看你们的浸润式光刻机吧,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浸润式光刻机,实验室也没见过。” 王潇笑了:“我知道的,也只有我们在搞,现在大家都忙着投入波长157纳米干式微影技术呢。” 黄博士笑着问:“那你们怎么没做呢?” 王潇一摊手,光棍地实话实说:“反正我们也做不了啊,不如先做这个,好歹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呐。” 那这螃蟹到底好吃还是不好吃呢? 立在他们面前的实验机又是一个庞然大物,乍一眼看上去,它特别像集体更衣室里头的衣柜,只是这衣柜一层垒一层,的样子,足有四五米高的样子。 严格来说,它和先前黄博士看到的干式浸润机外观上差别并不大。 真正让人瞬间感受到,二者不是一回事的,是演示过程。 光刻胶上多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在这层液体的作用下,193纳米波长被折射成134纳米,直接跳过了157纳米的波长。 而它能做出来的芯片制程,直接跳到了45纳米。 要知道现在最先进的干式光刻机最多只能做到了极限,是65纳米啊! 黄有伦博士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一个颠覆光刻机发展历程,进入新纪元的奇迹。 他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原型机?” 郑教授叹气:“估计还要三五年时间吧,有很多技术难题需要克服。” 原型机虽然不是商业机,但从实验机发展到原型机,就必须得克服技术不稳定的问题。 目前,这个项目组正在集中精力攻坚,目标是在三年内做出原型机。 可哪怕时间线拖长了,黄有伦博士依然激动,甚至脱口而出:“那你们要不要干脆把林本坚博士请过来?” 哇塞,这话真的好劲爆啊!人家现在还是美国领创公司任总经理呢。 领创公司好像也没有要倒闭的意思吧? 黄有伦却一本正经:“真的,你们应该招揽林博士的,既然理论是他提出来的,很多问题,他肯定比其他人想的更深更透,这些所思所想,他未必会写文章发表出来。” 王潇发现对方误解自己这边的意思了,赶紧解释:“我们特别希望请他过来,可是人家职业规划挺好的,就怕人家看不上我们小庙啊。” 黄有伦笑了起来,略带点儿得意:“王老板,你做生意肯定是顶顶厉害的,但你恐怕不太了解我们这种技术出身的人的心态。当年台湾招揽张忠谋博士的时候,张忠谋本来也没考虑啊,而且认为台湾又小又破,根本看不上眼。” “后来真正打动张忠谋博士的点,是因为他发现有机会在台湾实现自己职业生涯后半程的突破。” “对林本坚博士来说,也一样啊。现在半导体界的主流是干式光刻机,要做浸润式光刻机,就是一个颠覆,巨大的颠覆。相当于把整个体系都给推翻了。” “我相信专业人士没傻的,他们应该也知道浸润式光刻机可能会形成突破,而是在干式上,他们已经投入了很多,已经有非常庞大的体系。不管是尼康还是佳能,他们的光刻机部门都是庞然大物,动任何一块都是动别人的蛋糕。”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有伦脱口而出,“而且你跟日本企业打过交道,应该知道他们的等级制度真的非常森严,是一板一眼的。” 话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这里应该有日本的工程师,所以他又赶紧找补了一句,“日本企业这种做派,真的扼杀了很多天才,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是日本企业对不起这些优秀的工程师。” 王潇差点没笑出声。 听听,谁跟你说搞技术的人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家的嘴巴回转的多快呀。 黄有伦自觉已经把话给圆过来了,又自顾自地往下说:“现在搞光刻机的企业本来就不多,日本还占了大头。林博士说服日本光刻机企业配合他,搞浸润式光刻机,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而且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说服。” 他冲王潇笑,“可您这儿不一样啊,一篇文章,几封邮件,你们都已经把实验机给搞出来了。这叫什么呀,这叫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知己!士为知己者死。” “况且不是我同行相轻,林博士的特长就是搞技术。他在美国领创做到总经理就是顶端了。再往后,想要更上一层楼,事实上,真的比登天还难。” “到你这儿来,可不一样。真把浸润式光刻机做出来了,绝对能够留名千古。” 黄有伦压制不住自己的羡慕嫉妒恨,“我都希望能够有这种好机会呢。” 王潇忍俊不禁:“好啊,到时候你就是历史上第一个用上浸润式光刻机的厂商。” 哎,好像确实可以招人啊。 虽然历史上林本坚博士是在台积电搞研发的,和asml合作研发出了世界上第1台浸润式光刻机。 但历史归历史啊,历史上,在1999年,她王潇还在喝奶呢。 现实归现实,现实就是她要招人,砸重金也要把人给招过来。 怎么办呢?她太想进步了。 她就是好胜心强,她就不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 作者有话说: 昨晚写这一章节的时候,发现找的两篇资料互相矛盾,于是我就开始纠结了,必须得把它们弄清楚,然后时间就被耽误了[裂开]我的文成绩不好真的是理所当然,我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是放在了这些事情上[心碎][橘糖] 第510章 要如何招揽人才?:世界级精密加工中心 王潇是个野心家,种子落入土壤,就会疯狂地生长。 可想到了,又该怎么做呢? 王潇觉得应该郑重一些,不能一上去就急吼吼地跟人说:哎,林博,我看上你了,你过来给我做事吧。 她当初之所以敢对着张汝京博士那么鲁莽,是因为张博本来就已经计划在大陆建厂了呀。而且他本人并不排斥给大陆的芯片厂当总经理,只是台湾当局反对,所以才没成而已。 但林博士不一样。 他是越南华人,成长于台湾岛,然后去美国深造就业。跟大陆,他基本上没有产生过直接关系。 而且在王潇穿越前,也没听说他跟大陆的半导体界有过任何合作。 所以,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精神,王潇觉得该找人多打听打听,该怎么说服对方。 鉴于黄有伦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和他推测的都说了,那么,另一个能够为王潇提供建议的,好像也只剩下张汝京张博了。 于是王老板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打给了张汝京。 可怜的张博名义上只是五洲芯片的顾问,但他愣是被用成了总经理,只能几处奔波。 好不容易他刚返回台湾,连屁股都没坐热呢,王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又追过来了。 他能怎么办呢?他总不好不接电话吧? 感谢主,王老板没再跟他纠结12英寸芯片厂的事,而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张博,你认识林本坚博士吗?就是美国领创公司的林本坚博士。” 张博都惊讶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他过来做光刻机。”王潇解释道,“我们看了他的论文做了实验机,但是想技术稳定下来很难。不如直接请他过来带光刻机厂,也好早点突破。” 张汝京愈发惊讶:“领创公司倒闭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他跟林本坚博士不算熟,之前他在德州仪器工作,林博士在ibm,而且他的专长是建厂,林博士则专注突破关键制程瓶颈。 但美国半导体界的华人圈就这么大,有名有姓的也就那么多,他当然知道林博士。 对方在1992年离开ibm之后,开了领创公司,专门开发与光刻相关的软件,做出了业界首个商用光刻仿真软件prolith。 公司规模不算大,但生意也不差呀。 尤其从去年下半年起,互联网经济火热带动高科技产业兴旺,领创公司更加没理由这时候倒闭了。 王潇莫名其妙:“不是,我就是想挖人而已。” 她跟领创公司又没深仇大恨。挖人家墙角还咒人家倒闭,未免也太缺德了吧。 张汝京笑了:“领创干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关了公司跑到大陆来呢?”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对,这意思是领创公司是林博士开的?她还以为他跟唐一成他们一样,都是高级经理人呢。 她一秒钟就原谅了自己,然后清清嗓子不死心道:“真的没可能吗?” 张汝京斩钉截铁:“应该不太可能。” 当过老板的人都不爱给别人打工,这跟工作待遇好不好没太大的关系。 况且,人家之前打工的地方是ibm,正儿八经的蓝色巨人。 王潇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她穿越之前的记忆,林博士是2000年就加入了台积电啊! 她当然不好直说,她的秘密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换了个说法:“张博,如果,我说是如果台积电招揽林博士的话,那么你认为他有没有可能会答应?” 张汝京博士真是好脾气呀,对这位年轻的老板相当耐心。 哪怕她的问题莫名其妙,他依旧赖着性子回答:“林博士是台积电的熟人,台积电光刻关键制程的微影技术就是授权自ibm。但我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太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王潇被这话吊的不上不下,迫不及待地追问:“为什么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2节 因为台积电给的钱多吗?呵!砸钱她也不怕的。 结果张博给出的答案是:“台积电的规模大,现在已经算世界第一大晶圆代工厂。这意味着林博士真加入的话,他在光刻技术上面任何新的突破,都有最新的生产线接着,可以大规模应用。” 这这这……这真的没招了。 王老板再舍得砸钱,也砸不出人家的规模和技术呀。 她眨巴眨巴眼睛,垂死挣扎:“我要是收……哦不,是投资领创公司呢?” 张汝京都笑了,说的相当含蓄:“美国政府应该不会同意的。” 得,一条康庄大道啊,就这么被封死了。 张汝京安慰她:“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的。”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激进派,急性子,结果到了人家面前,他反倒变成保守派了。 王潇怎么能慢的下来?这是她唯一能够弯道超车的机会。 “不能等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做到134纳米波长的实验机。如果再往后面拖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汝京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说多少波长?” “134纳米波长。”王潇解释道,“193纳米波长经过水的折射,就变成了134纳米波长。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做出了实验机,不赶紧进入到原型机阶段,其他巨头但凡在157纳米干式机上面碰钉子了,肯定会转过头来做浸润式。他们经验丰富,很快就会后来居上的。” 张汝京感觉脑袋有点乱。 他张了半天嘴巴才冒出一句:“你没开玩笑吧?” 王潇赌咒发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开玩笑?黄有伦博士,你认识吗?今天我们就是带他去参观光刻机厂的。他亲眼看到了我们的实验机是怎么做光刻的。” 张博士感觉自己要静一静:“你等等,这件事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王潇不是一个很讲理的人:“不可思议,我们也做到了。张博,你不是想做世界第一芯片厂吗?现在就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光刻机上去了,芯片生产才能更上一层楼啊。” 张汝京没办法拒绝:“我得想想,看这件事要怎么办才好。” 任何一个搞半导体的人,哪怕已经做行政而不是做技术,都不可能无视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他想的比王潇更深一层,那就是193纳米波长经过水以后折射成134纳米现在的震撼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光刻机从干式进入浸润式,突破了瓶颈的局限,后面会一骑绝尘的。 他甚至都有点不敢想象,经过光刻的精度会进化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直接掉到一位数时代?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我要亲眼看一看光刻机,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以后,张博还在深吸气,努力平缓自己的心绪。 偏偏这个时候,有工程师过来敲他的办公室门:“richard,去香港的分厂工作,会给住房吗?” 张汝京其实没有心情回答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但他一贯是大家长作风,对公司的每个员工都关怀备置。 所以他还是微笑着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解释道:“港府又协调多批给了我们3英亩地,总共五英亩的地,全部用来给大家盖房子,分给大家。” 工程师高兴起来,有了分房,那么即便去了寸土寸金的香港,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至于去香港工作,他还真的一点也不反对。 准确点讲,世大从上到下都非常赞同第三家厂开在香港。 因为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在香港的厂对应的是大陆市场。 这跟个人情怀甚至政治态度都没什么任何关系,而跟巨大的市场容量和潜在利润有关。 蔡家的旺旺、徐家的徐福记、魏家的康·师傅还有郭家的富士康都在大陆赚得盆满钵满,谁看了不眼红,谁看了不眼热? 尤其是富士康,几乎全球每五台计算机就有一台是富士康oem代工的产品。 大陆已经是全球最大的芯片市场了,而且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如此。 做这个市场,很赚的。 工程师一高兴,就想着跟上司分享一下八卦:“张总,我最近听到一种说法,华联的曹总好像要把公司都合并了,超级五合一。” 张汝京没想到,自己回答了问题,还不能把对方送出办公室。 他只好耐着性子应和:“哦,真的吗?我还真没听到风声,上次见到曹总,也没听他提。” 工程师来了精神,特别得意地八卦:“曹总藏的可好了,但是这么大的动静,肯定要惊动金融圈。消息就是从金融圈传出来的。” 要搞合并,财务模型测算、法律结构设计、以及与各子公司大股东的沟通和说服工作,都是大动作。 张汝京随口回答:“曹总有战略魄力,合并也好。公司多了,又都做代加工,资源分散、内部竞争,反而造成损耗。” 这位工程师还真是谈性颇浓,兴致勃勃地八卦着:“联华这么一来的话,真的要跟台积电分庭抗礼,甚至后来居上了。” 其实严格来说,联华的历史更悠久,但在做晶圆代加工这块,确实是台积电先开始的。 张汝京没正面回应这个话题,而是笑道:“如果真合并的话,联华的股票肯定要大涨哦。想买股票的话,恐怕得趁早。” 他的心中却在暗暗吃惊。 因为年初他跟王老板在香港碰面的时候,后者就开玩笑一般的预言,说台积电和联华必有一战,理由是老大和老二肯定要打起来,而且非打个你死我活不可。 有的时候他都佩服这位老板的直觉,也许她对半导体行业了解并不深入,因为她不是专业搞这个的,但她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似乎能够引导着她做出正确的判断。 希望这一次,浸润式光刻机也不是错误的选择。 这头张博还忙着赶飞机呢,那头王潇也不敢把指望全寄托在他身上。 可她同样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解决难题。 黄有伦博士倒是乐观的很:“你直接给他发邮件就是了,他绝对不可能拒绝这样的诱惑的。我真是嫉妒死他了,我这辈子要是有这种机会的话,我死都不会放过,祖坟冒青烟啊!” 王潇都被他的话给逗乐了。 黄博士看她笑了,立刻提出请求:“我想看看你们的光学厂。” 134纳米波长浸润式光刻机的震撼过去了,另一个奇迹,他也想亲眼验证啊。 磁流变抛光技术,谁看了不说是奇迹呢?感觉不会跟大陆,不会跟贫穷的社会主义产生任何交集的奇迹。 偏偏它又是允诺的苏联创造出来的,多神奇。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欢迎欢迎,不过厂不在上海,得去南山市,开车过去得一两个小时。” 她做事就是这样,这件事如果现在做不下去,那就暂时放一放。也不要闲着,越闲越头疼,赶紧先去做另一件事。 做着做着,时机到了,说不定前面的事情也能迎刃而解了。 她转头对着江副主任笑:“领导,你要有事的话,您去忙,我带着黄博士去逛逛。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人给搞丢了的。” 江副主任笑着点头:“这种好事不能把我给落下呀,我也得跟着去看。” 至于他今天下午原本预定的工作,往后推推。 可能王老板自己心里都不是太在意,因为苏联的黑科技实在太多了,随便拎出来一项都让人目瞪口呆。 所以磁流变抛光放在这些黑科技里头,似乎就泯然众人了。 但事实上,他刚才和黄博沟通了下,一致认为它是一项非常前沿和高级的技术。 它的核心优势在于能够以极高的精度和确定性,加工出近乎完美的光学表面,同时几乎不产生亚表面损伤。 在半导体飞速发展的当下,对精密光学的需求正在爆炸性增长。 磁流变抛光技术能够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多,太重要了。它完全可以改变整个华夏的半导体设备格局,甚至影响全球的半导体设备市场。 王潇笑着点头:“二位大神降临,真是南山市的荣幸了。” 当着他俩的面,她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南山的赵市长。 对,就是那位之前在江东省政府当招商办主任,94年的时候去南山当副市长的赵市长。 她打这个电话有示好的意思,所以电话一接通,她便笑道:“领导,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个人当向导啊?上海的领导带了美国来的黄博士,想到我们南山看看。我怕南山变化太大,司机认不清路,给绕晕了。” 赵市长哈哈笑,声音无比热情:“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放心吧,王老板,一定给您招待好了。” 挂了电话,王潇冲江副主任和黄博士笑:“好啦,放心啦,不怕迷路了。” 这话说的,江副主任和黄博士只能笑。 不过等两人单独上了车,他俩也没讨论这事儿,而是就着磁流变抛光技术又开始热烈地探讨。 不是说浸润式光刻机给他们带来了震撼,转瞬即逝;而是按照王老板的说法,显然,他们的磁流变抛光技术已经成功实现工业化商业化了。 黄有伦掰着手指头数:“它可以做尖端光刻机的核心光学元件,还可以做工艺检测和量测的设备核心部件,又能加工特殊材料。”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华夏似乎也要有自己的蔡司了。 两人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变成了不断地重复:“得好好看看,仔仔细细地看。” 王老板到底是半路出家,很多事情都似懂非懂,别到时候让她给耽误了这项伟大的技术在更多的领域发光发热。 车子一路往前开,越往前,越是另一种风景。 离开上海城,江南水乡的韵味就越发浓郁,不是水墨江南,而是花红柳绿,五月真是个热烈的季节。 再往前的时候,黄博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在美国的时候,也听说国内发展很快,东部都已经变成欧洲了。” 他没说下一句,西部像非洲,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过去看,无法判断到底像不像。 可现在马路两边的建筑,看着真的很像欧洲啊,而且是那种很典型的德国风格。跟他出差去德国的时候,看到的非常像。 江副主任也惊讶,半开玩笑道:“没想到南山这边还要搞欧洲风情街呀。” 等到车子停下来,他还问了一句王潇,“南山在大力发展旅游业啊?” 啊,有这茬吗? 王潇有点茫然:“领导,此话怎讲?” 其实严格来说,南山想要发展旅游业也挺简单的,因为古代江东的历史名城就多,南山刚好属于其中的一个。 不过,南山的主要力气还是放在制造业上。毕竟在1999年,人没钱的话,你想穷游都游不起来。 黄有伦伸手指了一下,笑道:“这一条街都是德国风格呀,德国小酒馆。” 王潇差点没被他带歪了,脱口而出一句“嘿,希·特勒”。 她赶紧抢救回自己的三观,摇头解释:“不是不是,这边是因为德企多。” 啊? 这个连江副主任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德国大众80年代就入驻上海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3节 王潇解释道:“94年的时候,江东省去德国招工程师和技工,有当地的商人看到了商机。就试着跟过来了。刚好这南山曲县这边做眼镜很有名,也生产望远镜显微镜之类的,所以蔡司的工程师就在南山这边落了脚。德国商人也顺势在这边先考察了。据说啊——” 她自己先说笑起来了,“当时刚好街上有一家东北人开的饭馆,招牌菜是酸菜炖猪蹄。不知道怎么的就对了这位老哥的胃口,所以他就决定留下来办厂了。” 黄博士也跟着笑了,连连点头:“德国人和咱们东北人的胃口确实有点像,我以前在东北插过队,感觉是真像。” 王潇跟着一边笑,一边点头:“后来呢,省政府牵头,南山市政府负责操作,在这边的中专共同组建了为德资企业培训专业员工的培训中心,采用德国双元制教学模式。然后这边的德国企业就越来越多了。” 她伸手指了指路边的建筑,“最早这边的德式建筑是给德国企业员工盖的宿舍楼,后来为了满足他们的生活需求,类似风格的建筑越来越多。” 她笑道,“现在我们拍广告图,都直接到这边来取景了。” 黄博士还没来得及看完街上的建筑呢,一辆小轿车先停下来。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王潇都吃了一惊:“哟哟哟,赵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打扰领导了。” 赵市长笑着跟他们握手:“贵客登门,我怎么能不来?” 江副主任跟她握了手,笑着回了一句:“那我们可真是沾了王老板的光了。” 他认识赵市长。 把全国的地方政府拎出来,女性能够做到地方上的一二把手的都十不足一。 而且这位赵市长升迁速度非常快,五年前,她是江东省政府派到南山的副市长,五年后,她已经是二把手。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南山市政府班子调整,她很可能就是一把手。 她能亲自过来接待他们,是相当给面子的。 赵市长听了他的话,也笑着回应:“哎哟,你们哪个不是金光闪闪?我就说今天下午太阳怎么就有点躲到云后面了?全是因为不敢直视你们的光芒。” 众人都笑了起来,哪怕知道她夸张,听了也觉得开心啊。 既然大家是奔着磁流变抛光技术来,那毫无疑问,考察的第一站必然是光学厂啊。 赵市长帮忙介绍:“这家厂已经差不多有30多年历史了,后来被我们王老板买下来,然后就蓬荜生辉了。” 大家都跟着笑。 王潇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是觉得沟通起来太麻烦了,不如干脆买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黄有伦深以为然地点头,要搞技术革新啊,还真的必须得是自己的厂,不然光一个沟通流程,就能直接把人给逼疯了。 他们要走进厂房的时候,刚好一群西装革履的日耳曼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黄有伦笑着调侃:“你们的德国绅士们还挺精致啊。” 他说的是厂里从东德蔡司招揽的工程师以及技工。 但是厂长却摇头,解释道:“他们是我们厂的客户。” 哎呦,这下子江副主任和黄有伦都惊呆了,可以呀!这个厂竟然已经对德国出口了。 厂长难掩得意,笑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相当于一个实验室吧,也做一些代加工。” 旁边的秘书给客人送上了他们工厂的介绍指南,印刷的相当精美,都是铜版纸。 江副主任看到了工厂的业务范围,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厂长还在旁边说明:“我们不是有磁流变抛光技术嘛,这些企业一些研发中的样品会送过来做测试。有些对表面要求特别高的产品,也会让我们代加工。” 黄有伦已经迫不及待:“我们能看看吗?” “当然当然。”王潇笑道,“您后面如果需要代加工的话,我们厂也绝对欢迎。” 众人都兴冲冲地跑进了研发中心,这可是整个光学厂的香饽饽,测试费是场景的营收大头之一。 即便如此,他们的测试费对德企来说,依然是便宜中的便宜了。甚至今年还有两家德国企业就是因为知道的可以在这儿做便宜的测试,直接拍板决定在这边开厂了。 这回介绍的人变成了厂里的工程师,他指着一个汽车尾灯模具的钢制型芯:“大家可以看到,在这个钢质模具的型腔表面,雕刻有非常精细的棱镜花纹,花纹用在灯罩上会形成特定的光学效果。” “可是经过传统抛光后,它表面在微观层面存在像橘子皮一样的凹凸不平,我们称之为橘皮效应,还有细微的、规律性的划痕或者波动。这些缺陷是微米甚至纳米级别的,肉眼很可能看不出来,但会严重影响光线。” “我们用磁流变抛光技术给它做抛光,就能彻底消除模具钢表面的橘皮和微观波纹,做出一个完美的、光滑如镜的光学表面,同时还保留了它宏观的棱镜花纹结构。” 一群人从灯具模型看到了伺服阀的阀芯,还瞧见了聚晶金刚石刀片,这个是用来精加工铝合金轮毂的。 一般情况下,加工出的轮毂表面总是会有细微的“刀纹”,需要后续再进行人工抛光,费时费力。 但是磁流抛光对刀片的前刀面和刃口进行过精修后,他们将会获得一个无崩刃、镜面般的刃口,然后彻底省去后续抛光工序。 江副主任一边听一边点头,科技改变人类,果然具象化了。 厂长知道他是从上海来的领导,笑道:“要感谢上海大众,这边不少德企都是给大众做供应链的。” 这也是赵市长特别看重王潇的原因之一。 因为从运输成本角度来说,南山并不是江东省最靠近上海的地区,就是因为一个双元制培养工人,一个磁流变抛光技术,愣是让这些德企更加乐意在南山市扎根。 由于整个招商的过程都是她负责的,所以她也被上级领导看好了——招商引资各地都在搞,真正能搞上高科技的却不多。 这是凭着这一份漂亮的履历,她才能去掉自己职务前头的一个副字,并且冲击一把手的位置。 江副主任同样夸回头:“你们这边供应链做的好,大众都要在上海增产的。” 为什么?因为上海的用地成本和人工成本要远远低于德国本土。供应链再一上来,大众根本没有后顾之忧,当然得扩充产线,加大生产,以更低廉的生产成本来获得更大的竞争优势。 赵市长笑着点头:“这就叫你好,我也好。” 王潇接过话:“大家都好。” 众人哈哈大笑。 他们从头看到尾,越看越高兴,到了天黑,不得不去吃饭了,一张饭桌上,大家也谈性甚浓。 5月份,河豚最为肥美,王潇吃得不亦乐乎,半点都不怕被毒死。 江副主任几杯酒下肚,突然间看着王潇道:“王老板,我觉得现在资源需要重新整合,得让资源发挥更大的作用。现在,南山完全可以做世界级精密加工,我们得把这个名头打出去,吸引更多的精密加工企业进来,来快速提高我们这个工业实力。” 他认真地强调,“包括你这个光刻机想做好,除了光学之外,精密加工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是至关重要的。” 王潇来了兴趣,认真地询问:“领导,那您说应该怎么整合?” 她太喜欢整合资源了,每一次整合都能得到意外惊喜。 作者有话说: [坏笑]真实的历史上面,联华电子差不多是1999年6月21号,宣布五合一合并的,然后股价大涨,再然后就是台积电收购世大。我看到有些资料说在这个过程当中,张汝京是被欺骗的,但我更加倾向于没有欺骗,在台积电对世大的并购过程中,世大当时的总经理张汝京全程参加了讨论。“他(张忠谋)提出了非常不错的价格,问我是否愿意,我说愿意,他就很高兴。”张忠谋给出的价格相当于张汝京接手时(1997年)的世大股价的8.5倍,无人能够拒绝。 后来,双方产生分歧,是因为张汝京准备第三家厂在大陆开建,当时张忠谋也没反对,但是后续没有做。张汝京失望之极,就离开了台湾,到上海筹建中芯国际。 想想看啊,1998年上半年,德州仪器卖掉半导体产业,只卖了八亿美金,到了2000年1月份,世大就卖出了50亿美金。这个行业是多么的让人疯狂啊[坏笑] 第511章 要开放,要合作: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江副主任放下了酒杯,开始列一二三四五:“我们现在有什么?我们现在有现成的超精密加工能力,通过磁流变抛光技术验证;我们有已经被德国标准验证过的质量管理体系;我们有一支开始理解并能够执行世界级精度要求的工程师和技师队伍;我们有一个能产生现金流和利润的成熟高端市场——汽车、机械,可以反哺前期研发。” 小高和小赵感觉当领导的都是自来熟。 这一下子就变成我们有了。 其实跟他有啥关系呢? 但这并不耽误领导痛心疾首啊。 江副主任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所以我们不能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助理都想替王老板回领导了,谁讨饭吃了?他们可从来没讨过饭。 江副主任铺垫完了,才抛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应该把磁流变抛光技术充分用好,专门成立一家公司,对标美国的qed,销售我们自有品牌的磁流变抛光抛光设备。” 赵市长刚想点头附和,突然间瞥见王老板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赵市长就立刻把舌头给收了回去。 江副主任看王潇面色不快,叹气道:“我知道这些年咱们被卡脖子卡得太厉害了,我们想进口点什么好设备吧,捧着钱送上门去,人家还不肯卖。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自己做出来人家没有的设备了,就这么卖了,心里总归不痛快。” 但他不给任何人留下表达赞同的时间,立刻开启转折模式,“可你只要想成为这个行业的尖子生,你就必须得进入这个行业,正儿八经地面向市场。咱们都知道,再先进的技术都需要市场来推进,没有市场数据反馈,然后促使你不断地往前进,时间一久,曾经先进的技术,也会跟当初我们取得的无数个实验室突破一样,最终被束之高阁,蒙上一层灰。” 光学厂的厂长也不太乐意专门分出一个厂去。 就好比县并不愿意被划归为区,而市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区变成县。 所以他下意识地:“我们也对外做测试,做代加工呀,同样反馈数据的。” 江副主任摆手:“不不不,这样的数据太小了,浪费了技术。而且你不能把它单纯地视为一项加工技术。实际上,它应该是一项战略资产,可以以此为核心,向上控制材料,向下销售设备,横向通吃全球高端制造市场。” 啧!这一下子高度拔的,光学厂的厂长都不敢吱声了。 江副主任还在苦口婆心:“这个机会很难得啊。一般人想入行当,也是高新的行当,很难被主流接受的。但我们现在运气非常好,因为我们的设备已经给德企做代加工了,而且获得他们的认可。他们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客户。” “德企在亚洲扩张,需要可靠的本土伙伴为其提供包括核心精密部件在内的全方位制造支持。我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旦正儿八经的开始合作,我们就从来料加工变为了共同设计制造。因为我们可以为对方定制他们想要的抛光工具,从而参与到德企下一代产品的研发。” 领导当真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在照顾王老板的情绪,“我知道你觉得咱们国家市场大,我们不跟他们玩,我们国内市场也有很多精密加工的需求,我们完全可以内循环。” 厂长下意识地都想点头了,就是嘛,国内精密加工的市场真的好大好大的,稍微挖掘挖掘就有非常大的需求。 可是下一秒钟,江副主任就兜头浇上了一盆冷水:“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能选择,80%甚至90%以上的国内企业都会选择美国qed公司的产品。这就是现状。” 厂长直接摇头,颇为乐观:“买不到的,这具备技术壁垒与战略价值的设备,美国限制出口。” 所以国内的企业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他们厂的产品。 江副主任却相当执拗:“可你们为什么要成为别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呢?你们比别人差哪了?你们都已经获得了德企的认可,为什么不能把腰杆子挺硬点呢?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要求最严苛的德企也认可你们的产品,你们的产品就是世界一流,就是最高端的。” 赵市长忍不住鼓掌,喊了一声:“好!” 当真听得她热血沸腾啊! 喊完之后,赵市长才想起来,赶紧看看王老板的脸色。 王潇已经想要磨牙了,她感觉有点不爽,就是单纯地心情不爽。 好不容易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把磁流变抛光技术给搞出来,而且这还是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的科学家以及工程师们,憋了一口气,没日没夜,辛苦劳作才得到的成果——他们要证明,苏联的智慧就是苏联的智慧,并不是说沐浴了美国的阳光,才能开花结果。 美国都在限制出口呢,她就直接卖了,感觉有点亏。 江副主任还在劝她:“所以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市场给占住了呀。只有成为市场的主流才能进化为市场的主导。以后这个市场才有我们说话的空间,才是我们说了算。” 他看她没反驳,再接再厉,“而且把更多的德国企业引过来,意义是非凡的呀。通快的激光器可用于半导体晶圆标记和微加工,舍弗勒的精密轴承和直线导轨是光刻机、刻蚀机等设备工作台的核心部件。” “这些企业一旦落户到我们长三角,实现本地化生产和技术支持,就能大大降低了国内芯片制造厂和设备厂的采购成本与维护周期,从而提升了整个产业链的运营效率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4节 “你看你以后想买关键的核心部件的话,也不用想方设法绕来绕去了。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出长三角,我们就直接把东西给买了。时间长了,甚至能自己造。这个成本一下子就能压缩好多的。” 王潇摸摸鼻子,勉为其难:“好吧!” 她这个“吧”字还没落地呢,赵市长便迫不及待地应和:“好!你看中哪块地了,直接说,我去协调。” 生怕慢一秒钟,这个到手的磁流变抛光设备厂就飞了。 江副主任目瞪口呆。 妈呀,他现在算见识到了,长三角地区这边的地方领导抢招商引资的麻利了。 黄有伦则听的眼睛一亮,哎呦喂,南山这边的领导这么热情,这么好讲话? 江副主任眼明手快,赶紧开口:“你看看王老板,我刚想好好表达一下上海对你事业的大力支持,赵市长愣是不给我这个机会。” 赵市长笑嘻嘻的:“都到了我们南山的地界了,当然得我尽地主之谊。” 江副主任开玩笑道:“王老板,南山给什么优惠条件?上海也给。所以下一个精密技术研究中心,你得跟我去上海。” 他伸手做了一个拦住赵市长的手势,“真不是当着你的面就挖你们的墙角,而是南山有局限性,职业教育,我们看了,确实办的挺好的,但是搞科研的高校这块不行。” 赵市长哑火了,大学不是哪儿都能随随便便立起来的,上海的确高校云集。 江副主任又开始游说王潇:“我们需要在上海成立一家精密技术研究中心,联合高校并且吸引更多的国内外的人才,在这个领域不断突破。我们不能固步自封,我们必须得不断地前进,始终走在前面。” 王潇再一次的想磨牙。 明明河豚还没有冷,明明鱼肉依旧很香,但她却要感觉食不知味了。 偏偏江副主任还摆事实讲道理:“研究中心的研究课题,一半由你们的产业需求驱动,另一半鼓励前瞻性自由探索。这样子,人才聚集到一起了,思维碰撞产生火花,可以创造出无数奇迹。” 王潇已经一点胃口都没有了,那句“好吧”飘在空气里头,真是有气无力。 看王老板的表情,领导们都不好意思继续劝她吃了,只能瞅着她板着一张扑克脸,一口一口地喝莼菜汤。 赵市长都在心里叹气了。 按道理来说,王老板的冷淡态度算失礼了。 可因为她实在智多近妖,这种闹情绪的表现反应反而让她多了人味。 否则她实在太像一台计算缜密的电脑了,精准的冰冷。 待到王老板喝了一肚子的水,放下勺子时,这一顿晚餐终于落下了尾声。 黄有伦心里也稳了。 单看王老板已经下脸了,结果上海和南山的领导依然半点都不生气,可见,长三角这一块的政商关系确实融洽。 于是一行人又热热闹闹地出了饭店。 好家伙,来的时候,大家都饥肠辘辘,没顾得上看路边的风景。 现在夜色苍茫,路灯亮堂堂,真是处处人间烟火,外面的夜市摊子那叫一个热闹啊。 又是烤鱿鱼,又是炸香蕉,还有人在卖水果炒冰,五颜六色,冰凉的气息撞上了酒酿丸子的甜香,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王潇看了一圈,突然间感叹:“90年我卖小吃的时候,夜市上基本都是煤炉呢。” 现在全是煤气罐罐了。 时代的变化就落在这细节之间。90年那会儿,煤气罐还紧张的很。 江副主任记得自己看资料,就瞧见上海因为煤气供应过度紧张为解决煤气供应紧张问题,只能在90年的时候发行债券,募集煤气建设资金,增加气源,确保煤气供应。 大上海市里头都尚且如此,全国其他的地区可想而知。 然而到现在还不足十年时间,其他地方他没做过调研,他不知道,起码在长三角地区,他看到的,包括农村,家家户户几乎都用上煤气灶了。 黄有伦对此没有太大感觉,他只好奇:“王老板,你还卖过小吃?” 从卖小吃到做半导体行当,这跨度真的有点大啊。 王潇笑着点头:“是啊,我卖卤菜,生意很不错呢。” 想想那个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很好,每一步走来,不管是什么境遇,她都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柳芭不声不吭,往她手里塞东西,然后王潇就手上多了一串烤串,是一块猪大肠一个蒜头间隔串起来烤的那种。 王老板二话不说,库库开炫。 黄有伦博士都惊讶,哟,他本来以为江南人口味清淡,没想到这口味还挺重啊。 江副主任则是佩服她的心大,她自己都开始搞地沟油的再利用了,居然还能毫无心结地吃路边摊。 赵市长却难得有点馋,感觉这蒜肠应该挺香的。 可惜她不能吃,因为吃完了张嘴会有味道。她这会儿还在陪着贵客呢。 也许今后几十年的时间,她都没机会吃蒜肠,因为她会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时间永远不会完全属于她自己。 真羡慕一路走一路吃大蒜配大肠的王老板啊。 她是多么的自在。 大家一路往前走。 前面,两个明显是德国人的老外站在糖画摊子面前,津津有味地看人家做糖画。 旁边的烧烤摊子上,则坐着三个斯拉夫人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烤串。 黄有伦都好奇了:“他们关系处的怎么样?会不会有矛盾啊?” 不管是日耳曼人还是斯拉夫人,都不是走温和路线的主。足球比赛完了,双方球迷打起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现在他们到了异国他乡,会不会也看对方不顺眼呢? 光学厂的厂长随口接过话,因为德企招的员工里头也没有老毛子,论起跟双方打交道,他最有发言权。 “还好,他们一开始都特别严肃,彼此也不讲话,会讲英语也不讲话。但是后来时间长了,这边地方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然也就混个眼熟。” “还有一个就是东德人,他们开始的时候也分两波,一波是跟老毛子关系比较好,比较说的到一块;另一边呢,还是跟西德人打招呼,毕竟大家都是德国人。” “在后面呢,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就熟了,也会一起喝啤酒。嗐,他们都挺喜欢喝酒的。” 他自己说的得意了,“最早我们做德企的单子,就是他们一块儿喝酒来着。德国的技工师傅说到自己的工作进展不顺利,模具怎么也弄不好,然后我们这边东德的师傅就说你要不要拿过来到我们厂里试试?我们有技术搞。” “从那时候开始,后面一家家找上来的企业就多了。刚开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收钱,让他们看着给,然后又给打了折。” 厂长说到这儿想起来,就是因为开了这个口子,现在要分出去一个厂,还要搞一个研发中心,顿时感觉跟被剜了一块肉一样。 看吧看吧,就是不能太优秀。木秀于林,必然被盯上。 真是心痛的无法呼吸。 夜市摊子上除了卖吃的,还有玩的。 有位老毛子站在摊位前打气枪,哇塞,一枪一个。 厂长都服气:“老毛子打枪是真厉害,回回他们都能爆。德国人还比不上他们。”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二战的时候,最后还是苏联给熬赢了呀。老毛子是真能熬。 江副主任笑着取经:“赵市长,你们是怎么管这些企业的?越管企业越多,肯定有诀窍,拿出来让我们学学噻。” 赵市长摇头:“其实没什么诀窍,诀窍就四个字,无为而治。不用管他们,政府要做的就两件事,一个批地一个给政策。至于他们要怎么盖厂,怎么生产,怎么销售?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不用插手。每个企业都有专门的对接人,任何办手续碰上麻烦,直接找这个对接人去协调解决。如果这个对接人也解决不了的话,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她想了想,说了个名词,“绿色通道,平常没事我们不找他们,他们也不找我们。” 黄有伦惊讶:“真不找啊?我听说你们不是经常开茶话会,把投资商聚集到一起,然后听他们说有什么困难,现场帮忙协调解决吗?” 赵市长摆手:“以前是搞这个,想让大家感受到我们政府的关心和温暖嘛。但是后来我们不搞了,因为人家也不喜欢这样。” 她反思过这种模式,这是一种典型的计划经济模型下的思维。因为政府领导企业,所以前者是是后者的上级。前者的关心就是上对下的关怀。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从外面来,到你这来搞投资,跟你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呀,不是你的下属。 人家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差你这杯茶这点茶歇,非要浪费时间跑来配合你表演政府的关怀吗? 站在企业家的角度来思考,真的很想翻白眼啊。 尤其是这些外企,一不求你买原料,二不求你给销路,人家凭什么要捏着鼻子来听你指派? 所以索性不管,尊重别人就是最大的关怀。 但赵市长还是不能把自己表现的太过于甩手掌柜:“有两件事情,一个是他们招工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帮忙协调。另一个是市政建设,也会询问他们的意见,规划的时候给予考虑。” 江副主任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你们走在时代的前沿,这就是典型的服务型政府了。” 赵市长笑着摆手:“过奖了,谈不上,都是在摸索着前进。” 她下意识地寻找王潇的身影。 结果王老板是真自在,她居然又跑掉了,跑到前面去看人套圈。 一个圈抛出去,她嗷的一声叫起来,然后拼命鼓掌:“太厉害了!” 哎,确实挺厉害的。 这个圈居然落到了最大的那个毛绒玩具头上,稳稳当当的,正中间啊。 王潇已经嗷地扑到了柳芭身上,各种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柳芭,你就是我的超级偶像,宇宙无敌霹雳帅!” 摊主唉声叹气地送来了被套中的玩偶,柳芭接过直接塞给自己的老板:“给你了。” 真是帅的不要不要的。 看着上蹦下跳的王老板,赵市长都忍不住笑起来,多自在呀,真自在。 江副主任则在心中暗自松口气,好了好了,估计王老板那股不顺的气也消掉了。后面工作推起来也就顺畅了。 他笑着跟赵市长道别:“今天真是麻烦您,辛苦您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一步。” 赵市长开口挽留:“这都一大晚了,别急着回去了,在我们市委招待所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走唻。” 江副主任摇头:“不行啊,明天早上我有个会,不能请假。而且来的时候我们也没准备,都是光身来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 5月份的南山,谁在外面跑了一天,不是一身的汗。洗澡换衣服,那是最基础的生活需求。 赵市长也不好勉强了,只能送他们去坐车,挥手道别,一再邀请他们后面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南山。 完了,她还跟王潇拥抱道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5节 今天时间太赶了,他们两个女同志也不好背着人说小话。 下回,下回有空的话,她一定要跟王老板好好叨叨。这五年的酸甜苦辣呀,她也没几个人能说。 发动机响起,离合器松开,方向盘一转,车子一路开回了上海。 刚到地界呢,王潇就接到了张俊飞的电话,后者的声音颇为无奈:“老板,你现在在哪啊?我刚送人到机场,碰上了张博,他要找你呢?” 王潇都惊呆了。 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张博说他会马上过来,他以为这个马上怎么也得到明天啊。 结果人家真的前脚挂电话,后脚上飞机呀。 “你们现在在哪儿?”王潇赶紧报坐标,“我们刚从南山回来,你们在哪?我过去找你们吧。” 那头张博不知道对张俊飞说了什么,张俊飞又立刻回老板:“别了,我直接送张博去光刻机厂吧,他急着看光刻机。” 王潇能怎么办呢?她拦不住首席顾问的积极呀,所以车子只能调转方向。 她还打了个电话和江副主任打招呼,头回感觉碰上如此拼的老前辈,她也很无奈:“张博刚从台湾过来,我们要去厂里,就不跟你一路走了。” 车上的黄有伦听得是目瞪口呆,直到电话挂断了,他才发出感叹:“不愧是张博呀!难怪他做事效率这么高。听说他都是在飞机上睡觉,然后一下飞机立刻投入工作。” 江副主任笑而不语。 这难道不是基操吗?做事的人都应该这样啊,哪有时间慢慢磨蹭。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等你真动手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张汝京博士显然不是一个愿意看到凉掉的黄花菜的人。 他风尘仆仆,手上还拎着旅行袋,就这么急吼吼地冲下车,东张西望:“浸润式光刻机在这里吗?” 王潇看着他热切的眼神,都有点害怕会辜负他的期待了,不得不强调:“这真的只是实验机,纯实验机。” 临时被薅过来的工程师也满脸无奈:“193纳米波长的干式原样机我们现在也做不出来呢。这个实验机只能工作一小段时间,很不稳定,一会就不行了。” 事实上,大家都觉得,能把这个实验机做出来,也是撞大运了,巧合中的巧合。 很有可能是因为这边庙里的香火比较灵验。 工程师又对着张汝京博士演示了一遍他们的实验机。 感谢各路神仙,估计今天是黄道吉日,实验室很给面子,连着演示了两遍居然都没撂挑子。 张博士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整个人都紧绷着,似乎喘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光刻机的演示。 等到整场演示结束,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真做出来了。” 然后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家不敢打扰他,怕影响到他的思路。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爬,白噪音听的人昏昏欲睡,本来就困得要死的工程师,差点没站着就睡着了。 突然间,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赶紧打起精神。 然而,张博士的说话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老板:“我们亲自飞一趟美国吧,跟林博士好好谈谈。” 这不是一封邮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必须得面谈详谈,因为这会影响整个半导体发展的历史。 因为干式光刻机发展到今天,已经处于极限状态,改变光源波长,意味着除了镜头材质外,整个光刻系统都要跟着调整,还需要开发配套的光刻胶。 这个成本实在太大了。 如果浸润式光刻机能够成功的话,这些暂且就不用考虑,它可以直接沿用大量的原有干式光刻的技术基础。 这是一条弯道超车,有可能会成功,也有可能会血本无归的路。 可科技进步从来都是要冒险的呀。任何一个科学巨头都没办法保证,自己全力以赴的项目,肯定能够获得成功。 正是因为一代代科研人不计成本的付出,正是因为前面倒下了无数具尸体,所以科技才能进步到今天。 将来,也是如此。 张博士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去美国是跟林博士面谈,我们得表达最大的诚意。” 王潇一听到美国两个字,头皮都发麻了。 原因无他,怕死呗。 她坑过美国政府和美国总统呀,她做贼心虚呀,她怕自己跑到美国就被嘎了呀。 别说不可能,她的命还是挺金贵的,她要好好宝贝。 于是,王潇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倒是想去,但是签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办下来。” 美国对华夏人赴美的限制,从大使馆门前排着长龙就能可见一斑。 鉴于每年有这么多华夏人偷渡到美国,黑下来不走,张汝京也不能说美国政府这么做不对。 可让他等着王老板拿到签证,再跟他一块儿去美国找林博士,向来急性子的张汝京根本无法忍受。 半导体设备更新迭代的速度也遵循摩尔定律,大家都是飞奔着往前跑。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优势的光了,如果就此错过了,张汝京感觉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毫不犹豫地主动开了口:“那我去吧,我去把他带过来,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的浸润式光刻机。” 王潇笑容满面:“实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张博您奔波了。” 说句实在话,人家这位顾问是正儿八经一个人干了三个人,不,是四个人的活。 又要盯着萧州的芯片厂,又要管韩国的团队,还得去香港亲自看着芯片厂建设,他本人又是世大的总经理。 现在还得替他去游说技术高手。 王老板都觉得应该多给人家分2套别墅,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他们的心意有没有表达出来是另一回事。 于是远在美国的林本坚博士,一大早刚吃过早饭,人还没进公司门呢,就被风尘仆仆的张汝京给拦住了:“burn,我是richard,之前咱们在年会上碰过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当然。”林博士个性温和,笑着跟他握手,“richard,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张汝京满脸严肃:“burn,你必须跟我走,因为有件非常大的事,你必须得亲眼见证。它会影响你、我,乃至整个半导体从业人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礼拜一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笑哭] 第512章 伟大的人无惧平台:你必须得帮我们 办公室里,林本坚听完了张汝京的叙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做出来了?太好了!恭喜她,恭喜他们。” 是的,是恭喜miss王,是恭喜他们,而不是恭喜自己。 因为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浸润光刻的开山鼻祖。 严格来讲,浸润光刻不是多新奇的概念。 1984年日立的员工就曾申请过在镜头和光刻胶间加入液体的相关专利。1985年,perkin-elmer更是申请了镜头浸入水中的专利。 而在1987年,当时就职于ibm的他在公开学术会议上,提出的是将这类技术应用于249纳米光刻焦深的方案。 是的,miss王和她的团队自称是看了他的这篇论文,所以才对浸润光刻产生了兴趣,写邮件给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指点。 但林博士更加相信,他的那篇文章最大的意义是起了一个科普的作用,相当于一个先入门的人给后来者做了点儿介绍而已。 所以现在听到后来者居上,既然已经做出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他除了为对方高兴之外,剩下的只有“果然,浸润光刻理论是能从纸面走向现实的”。 其余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张汝京正在一口饼干,一口苏打水。 他也是飞机上睡觉,下了飞机就干活的典范。 整整20几个小时,除了飞机上吃了一餐,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先前赶路,情绪亢奋,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真是饥肠辘辘。 得亏林博士是个善良的人,把自己的加班口粮贡献了出来。 所以张博士才能好不容易咽下饼干之后,好歹有体力说话了:“现在恭喜说的太早了,他们真的只是实验机,连干式193纳米波长的原型机都造不出来的实验机。所以,burn,你必须得跟我走,你得帮他们。” 林本坚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我帮他们?” 张汝京用力点头:“对!这是一项伟大的突破,它的价值丝毫不逊色于紫外线光刻。” 他之所以特地把紫外线光刻拿出来说,是因为在80年代后期,也就是差不多十来年前,蓝色巨人ibm乃至全球芯片界,一度卯足了劲儿搞x光光刻的研发。 当时就职于ibm华生研究中心的林本坚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认为应该做紫外线光刻。 因为x光的光源难以解决,需要大型粒子加速器提供稳定光源,操作难度系数高,而且很快就会抵达天花板,清晰度没办法继续往上升。 相反的,做紫外线光刻,光源好说,操作简单,提升空间也大。 可他不管怎么向老板申请,甚至主动提出,只要x光项目组的1/10的经费,依然没能获得支持。 这也成为了他最终选择离开ibm的原因之一。 而时间过了十多年,光刻机的发展历程证明了,紫外线才是正确的选择,深紫外光刻机先后推出了248纳米、193纳米等波长的技术,适配了半导体规模化生产的需求。 现在行业又开始推进极紫外(euv)光刻研发。 与此同时,曾经风光一时的x光光刻机已经迅速被边缘化。 张汝京眼睛闪闪发亮:“我敢打赌,十年,很可能只需要五年的时间,浸润式光刻机就会向紫外光打败x光一样,成为新的主流。burn,你又要创造历史了!” 真是让人羡慕呀。 但是被热烈赞叹的人还处于一种懵的状态中,他努力消化着对方热情洋溢的言语,不得不以冷静客观的态度提醒自己的同行:“richard,不是我不愿意参与到这项工作中去,而是我去了能做什么呢?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事实上,除了帮忙找一些资料之外,我自认为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他摆事实讲道理,“镜头和光刻胶之间的液体选用去离子水,一开始就是miss王自己选的,理由是芯片厂本来就用去离子水。后来因为去离子水会跟光刻胶产生反应,他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确实给我写了邮件,我认为是水中的杂质太多的原因,应该把水中的颗粒、有机物、微生物全部都去除掉,改成超纯水。” 他实话实说,“这大概是我唯一为他们提出的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他们也采用了。除此之外,包括让超纯水持续流动的想法也是他们自己想的,理由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流动的水才可能洁净。” 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有一种万事万物的道理是贯通的感觉。 他得承认,他很愿意跟这个团队交流,他从邮件中感受到了他们火热的热情。这样的热情,是支撑所有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之所在。 可他不觉得自己具备非得加入这个团队不可得的理由,他并不觉得自己进去以后能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汝京吃惊不小。 他跑光刻机厂的行程匆匆忙忙,压根顾不上问任何细枝末节,自然不知道液体使用水以及使用流动的水的方案竟然是miss王自己提出来的。 科学的进步是多么的奇妙啊,外行反而有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诡异的直觉,然后神奇地推动了科技的进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6节 张博士摇头:“burn,你不该妄自菲薄,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优秀。你为ibm工作了22年,你10度获得美国ibm杰出发明奖、杰出优秀奖,你为ibm创造了多项世界第一,你申请的专利不计其数,相关资料堆满了文件柜。”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多优秀,ibm也知道你有多优秀,否则也不会在你离职的时候让你不要去对手公司工作。你就是一枚核武器,你去哪儿都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大爆·炸。” 林本坚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摇头道:“你太夸张了,太过奖了。” 张汝京可不允许他退缩。 他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将瓶中的苏打水喝得一干二净,然后直截了当地提要求:“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你跟我走一趟,亲眼去上海看看浸润式光刻机。我告诉你,我看它做出来的芯片时,我浑身都在发麻,跟通了电一样。我感觉全世界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我必须得抓住它,我不能让它错失走掉。赶紧的,我现在陪你回家去拿证件,然后去申请签证,立刻飞上海。” 林本坚做事也不是慢性子,但他属于雅典派,碰上这种斯巴达作风,他整个人都懵了:“richard,我还有工作要做,即便去上海,我也得把事情都安排好。” “不,所有的事情都请往后面推!”张汝京的表情严肃,甚至到了严厉的地步,作为一个公认的温和派大家长,他这样的神情是很少见的,但他依然表达了自己强硬的态度,“一旦浸润式光刻机彻底研发成功,能稳定供应,将会彻底改变整个半导体业界的发展。” 他自言自语一般,“我就知道应该要突破了,做芯片的工具迎来突破了。这就是最大的突破。burn,既然你相信它会成功,那你就应该见证它的成功。” 他积极地游说,“跟我走吧,burn,他们都非常期待你,但是提都不敢提。因为你以前是给ibm做事的,是大公司,应该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新人。但我告诉他们,伟大的人是因为自身而伟大,到哪儿都伟大,而不是因为某个平台。burn,上帝告诉我,你事业乃至人生的真正辉煌还没有开始呢,现在必须得开始了。” 林本坚哭笑不得:“richard,上帝会告诉你这些吗?” 张汝京一本正经:“起码你要去看,起码你要看完了再做决定。他们就是一群偏科的学生,短板非常明显,可一旦补上这个短板,上帝呀!上帝都会为你们鼓掌的。” 说着,他真拿出了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硬生生地逼着林本坚跟同事简单交代了工作,然后拿着车钥匙带他回家。 偏偏林本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除了技术之争之外,他几乎从来不跟任何人起争执。 现在被比他大几岁的张汝京逼着回家拿证件,又去华夏驻美大使馆申请签证,虽然他感觉非常无奈,但竟然也没坚决反对。 毕竟,他得承认,他也非常好奇,好奇他在上海的同行们究竟做到了哪一步? 上帝啊,他是真的好奇,他们是怎么控制水层的?这需要流体动力学专家的全力跟进吧。 林博士回家拿证件时,他妻子有点担忧:“你真的要去上海吗?你要去多久?” “不用多长时间,前后最多一个礼拜。”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想是在说服自己,“我总要看看的。” 去华夏大使馆拿签证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只简单地看了看邀请函:“是l字旅游签证?一个月的时间够吗?最长是两个月的时间。” 1999年,没有s2签证。 外国人赴华处理探亲之类私人事务,一般申请的都是l字旅游签证,规定的停留期是30到60天。 张汝京陪着林本坚过来的,赶紧点头回答:“够了够了,他要回去祭祖。” 工作人员没二话,直接盖章过签。 林博士拿到签证还有点无奈,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稀里糊涂地竟然变成了回乡祭祖,真是祖宗在上都要骂他的。 这封所谓的邀请函,大概率也是假的。 好吧,不是大概率,是肯定就是! 偏偏上了小轿车之后,张汝京还振振有词:“你要灵活变通,这是最快的。如果要办理f字签证,你得提交合作方的邀约文件、考察行程细则等等一大堆材料,审核流程更繁琐。不过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容易被拦着。” 他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啊。” 1997年,他离开美国的时候,美国政府还没有这么敏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建厂专家,而不是专门搞技术的。 到了1999年,也就是今年3月份,任职于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华裔科学家李文和被美国能源部以违反安全条例为由,解雇了。 《纽约时报》随即报道该事件,瞬间引发舆论哗然。 就在这几天,《考克斯报告》还将此案当作华夏窃取美国核机密的“证据”大肆炒作。 可想而知,现在的氛围究竟有多紧张? 如果林本坚博士以商务考察的名头去华夏,毫无疑问,他肯定会受到反复盘问审查。因为半导体是高科技敏感领域啊,站在美国的角度来说,害怕技术外泄,再正常不过。 张汝京急着把人带回华夏,实在没空跟有关部门不停地磨。 如果不是因为林本坚刚好祖籍是华夏广东,可以直接以祭祖的名义邀请,张博士都想以教会活动的理由,把人带回华夏了。 果不其然,到有关部门办手续的时候,林博士又被反复盘问了,在后者再三确定自己确实就是去祭祖,而且孤身一人,妻子和孩子都不会跟着去的情况,他才被放行。 出来的时候,林博士都惊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张汝京叹气:“都这样,我听老朋友说,现在特别敏感,就跟要排华一样。” 其实这趟他飞美国之前,也没想到这些事。因为他当时也没有意识到风声鹤唳。 是王老板提醒了他,准备了祭祖的邀请函,一再跟他强调,他们只能以私人行程的名义到华夏,否则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证明,她真是直觉敏锐的惊人。或者说,也许是受她那位俄罗斯副总理未婚夫的影响,所以她对国际政治非常敏感。 林博士并非喜欢谈论政治的人,听到这儿也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张汝京同样不打算跟人讨论政治,他只提醒他:“你最好不要带什么技术资料,省的到时候过安检,又要被反复盘查。” 果不其然,办完所有的手续,真正准备坐飞机出国的时候,林本坚行李又被反复地翻看了,检查人员甚至追问了两次:“你的笔记本电脑呢?” 林博士实话实说:“我没有带笔记本电脑啊。” 结果对方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带笔记本电脑?” 林博士不得不强调:“我是回乡祭祖的,不是回去工作的,我带笔记本电脑干什么?” 就这样,对方还嘀嘀咕咕了半天,这才放行。 即便如此,大概是担心他们暗度陈仓,张汝京的行李也被反复地检查。好在他确实只带了简单的换洗衣服,以及一点个人生活用品,比如说牙膏牙刷和毛巾之类的。 检查员实在挑不出理,这才让他们顺利上了飞机。 林博士微微皱眉,实在不喜欢这段经历。 可他是在美国深造,他拿的是美国国籍,又在美国工作了近30年,他实在说不出抱怨的话来。 他只期待飞机赶紧降落,早点看到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好消除这段不快的记忆。 两人都是实干派,上了飞机也不讨论什么技术问题了,省的又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眼睛一闭,直接一觉睡到上海,下飞机就能干活。 王潇的一颗心也是焦灼的不行,原本没有期待的事情突然间有希望了,这份希望就会像火一样焚烧你全身,让你每个细胞都陷入深深的渴望和不安。 为了防止老板又开始大口喝酒或者干吃泡椒来缓解情绪,保镖们一致决定,让她去看美男。 去哪儿看呢?去夜店点男模吗? 不不不,他们还是要考虑伊万诺夫先生哦感受的。 所以,去看真正的男模啊! 网店需要大量的模特来拍图,这项业务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由向东的公司来承接。 所以向总就招揽了大批的新人模特。 事实证明,美男不可能永远18岁,但永远不缺18岁的美男。 乖乖个隆地咚,这些帅哥正儿八经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最重要的是个个都有腹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特别适合拍照,也特别适合饱眼福。 王潇就带着柳芭,煞有介事地以评委的身份坐在那儿看着穿小短裤走来走去的帅哥们。 向东还调侃自己老板:“您眼光高,你看上的绝对是好的。” 王潇的眼睛那叫一个毒辣呀,随手指着前面走过来的深蓝色眼睛的帅哥:“他的腹肌打了阴影。” 向东震惊了,赶紧把人叫过来,上手一摸,顿时火冒三丈:“不是让你们别搞吗,现在要看的是真材实料。” 旁边的小帅哥多机灵啊,半秒钟都不肯放过踩同行上位的机会,立刻跑到了王潇面前,积极地自我推销:“老板,我是真的自己练出来的,不信你摸摸看。” 王潇毫不犹豫地上手摸了,哎,确实是真的。 柳芭也摸了,点头表达肯定。 以后但等到小帅哥人被喊走了以后,她又实话实说:“这种都是花架子,一点力道都没有。” 王潇鬼笑着看她:“你看上了有力道的告诉我呀。” 两人正在嘿嘿嘿,助理一路小跑跑过来:“确定了,已经上飞机了。” 王潇猛地站起来,什么美男也顾不上了,急着就要出发去机场。 助理不得不拦着自己老板:“飞过来要十几个小时呢,现在不着急。” 然后王潇更加焦灼了,再多的帅哥向她走来,她也看的跟红颜白骨似的。 向东在旁边叹气:“老板,你这个眼神,让我感觉这一批人没有一个能给我挣钱啊。” 王潇扯扯嘴巴,敷衍地点点头:“嗯嗯,不错不错,都不错,记好了,要修图的,好好修。” 网购卖的是什么?就是图啊。 一共前后15个小时的时间,王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熬过去。 中途她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觉,实在睡不着的时候还打电话骚扰了一回伊万,好在有时差,对方没睡觉。 否则,可怜的伊万一天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都保证不了了。 好不容易熬到时间点,她赶紧坐上车去机场接人。 林本坚从出了虹桥国际机场就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准确点讲也是第一次来大陆,完全是出于对张汝京人品的信任和自己的好奇心驱使。 上海对他而言,更加像一个概念性的符号,的是一种历史中的存在。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了上海,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随风扑面而来,又清楚地告诉他,这是一座真真切切的城市,有无数真真切切的人。 王潇早早等在通道前,大老远就冲他们挥手,笑得跟向日葵一样。 等人走近了之后,她更是夸张道:“天呐,林博士,我终于见到你了。” 林博士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浮夸的风格,还是张汝京眼明手快,直接敲定了下一个行程:“王老板,赶紧的吧,我们先去厂里。” 王潇高兴得团团转:“对对对,赶紧去厂里吧,林博,大家都特别期待你。” 走到这一步,团队也基本上走进死胡同了,所有人都期待着能有个人来过来指点迷津。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行程,是个人都觉得吃不消,况且这二位都五六十岁了。 可他俩愣是撑着,出了虹桥机场就直接坐车去浦东看光刻机厂。 这一路上,林本坚博士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看窗外的上海。 春夏之交,正是花木灿烂并且夏收即将来临的季节,他也顾不上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只匆匆忙忙,一路跟着进了光刻机厂。 当他真的亲眼看到浸润式光刻机的时候,当他亲眼看到机器工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7节 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他的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想着。 水是多么神奇的一种存在,它在低温下变成冰,密度变小,浮在水上,又保护了下面的水。 现在,水的折射的利用,可以让光刻机直接提升两个世代。 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无比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郑教授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老天爷保佑吧。” 真的,回想整个研发过程,他都觉得有点稀里糊涂的。不停地碰上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不停地去找办法解决。而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五花八门,高科技也有,土法上马的也有,各种乱七八糟。 林博士听得津津有味,他现在相信来的路上,张博士跟他说的话了。 他们的思维非常活跃,因为是从头开始,所以没有框架的概念,什么事情他们都敢做,对他们来说,没有“这个绝对不行”。 林博士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那你们如何解决水层稳定的问题?” 郑教授直言不讳:“我们是跟俄罗斯还有白俄罗斯的实验室合作的,他们在流体动力学这一块有非常深厚的积累。” 他咧嘴笑了笑,“天冷的时候他们会过来待几个月,天暖和了再回去,给了我们非常大的帮助。” 林博士虽然没受过苏式教育的影响,在苏联科技的发达,却是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尤其一个磁流变抛光技术,足够证明苏联科技的逆天。 他深吸一口气:“那你们现在?” “现在就是不稳定,太不稳定了。有很多很多问题要解决,林博,我们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我们已经看到那束光了,我们知道,那就是对的,可是我们过不去,我们非常着急。” 郑教授郑重其事道,“林博,麻烦你帮帮我们吧。” 林本坚没吭声。 他如果现在投入过来做浸润式光刻机,就意味着他要结束在美国所有的事业。 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再跟着他跑。 这就意味着,他们夫妻会跟孩子分别。 况且,他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对于红色的华夏,他也不了解。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他舍弃既往所有的生活,他实在难以下决心。 王潇怕气氛僵了,本着没鱼虾也行,人来都来了,能物尽其用,就绝对不能让人白来一趟的原则,主动提议:“林博,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光刻机厂?刚好也给我们提点指导意见嘛,我们做这个确实是新人。” 张汝京也赶紧附和:“对对,看一看,你给点拨一下,也让大家少走弯路。” 林博士立刻谦虚道:“不敢当,能够参观你们工厂是我的荣幸。” 于是一群人又去看0.35微米制程的光刻机,顺带参观车间。 突然间,林博士好奇道:“那是什么?” 郑教授解释:“这是我们在做的双工作台。当时我们想的是,如果做浸润式光刻机,水膜虽能提升曝光分辨率,却会干扰芯片测量的准确性,所以是不是应该搞两个台子更合适?刚好我们去船厂看到了双工作台,就想着我们也搞个双工作台。” 他笑了起来,“后来发现,这个好像哪怕搞不出浸润式光刻机,双工作台也能用。它用在干式光刻机上,也可以大大提高效率。我们搞光刻机技术,肯定追不上尼康佳能asml这样的大企业,首先专利就少。那我们现在能下功夫的,而且下了功夫就能看到效果的,也就是工艺了。” “这样同样的技术水平,都不是最高端的技术水平,我们的效率高,人家用我们的机子生产芯片,平均成本就低,我们自然也就有竞争优势,能够跟其他厂家争一争了。” 这话说的多卑微啊。 一个已经搞出了世界上第1台浸润式光刻机实验机的厂家,想的还是在低端领域竞争。 听到林博士都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他出了厂房大门,才轻声细语道:“可是我脱不开身啊,我在美国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王潇毫不犹豫:“要不这样吧,林博,您能不能给我们当顾问?我们聘请您当首席顾问。我们需要你,请你一定要帮我们。” 算了,不能直接雇佣人家,也不能买人家的公司,更不能指望对方公司过来投资,大家合资一起搞——美国对这方面的限制很严重。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再请一位首席顾问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现在立刻动起来是真的。 否则等到佳能和尼康这样的大厂反应过来,开始投入做浸润式光刻机。以人家的技术底蕴,分分钟就能反超。 作者有话说: 注:真实的情况下,张汝京和林本坚的交谈应该会把光刻称之为微影,就好像我们一般会说芯片代工,但是在台湾会称之为晶圆代工,小说里面我没有这么说,是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否则代表同一事物的名词太多的话,可能容易让人理解混乱。 此外,关于林本坚博士对浸润式光刻机的贡献,asml的jan mulkens在2001年12月的157纳米光刻技术大会上,和行业人士共同讨论过镜头下加纯净水提升分辨率的思路,这一思路源于显微镜领域的旧有光学现象,且ibm在80年代就描述过该现象在光刻中的应用。jan会后就组建团队做基础测试,但此时只是停留在早期概念验证。而林本坚是在2002年国际光电学会研讨会上,首次系统且针对性地提出将193纳米机台搭配高纯度水作为介质的实用化方案,还算出等效波长可达134纳米,这个方案直接直指当时157纳米干式光刻的成本与技术瓶颈,具备明确的商业化落地价值,和jan此前接触的宽泛概念有着本质区别。 林本坚提出方案后,因当时尼康、佳能等大厂已在157纳米技术上投入数十亿美元而遭冷遇。他花了一年时间游说设备厂,期间台积电的张忠谋、蒋尚义给予其全力支持。 按照林本坚本人的自述:轰动归轰动,要说服光刻机台的厂商研发并量产浸润式机台却困难重重。问题出在全世界的研发方向都朝向157纳米,不但有很多厂商和研发单位投注到这波长,而且全球对157纳米的投资远超过10亿美元;单单一家光刻机台的厂商号称已投资超过7亿多美元。他们觉得我在搅局,并想说服我的老板阻止我。幸亏蒋尚义老板很有见识,也相信我的能力,并没有采取行动。 我和组内的同仁必须写好几篇论文,从理论的观点证明浸润式微影的可行性及优势,并驳斥一些错误的负面看法。我们也及早申请了应该申请的专利,并继续在国际技术讨论会发表论文。最重要的是必须说服厂商提供机台。 因此我常奔跑荷、德、美、日各地作技术和商业的交谈。这样辛苦耕耘了一年多,在2003年的10月,我们到荷兰作技术讨论时,爱斯摩尔公司给我们看刚刚赶出来的第一片用浸润式光刻机在光阻上的成像。当然皆大欢喜。接着台积电和爱斯摩尔两个公司用很多年的苦功,把机台和制程研发到可以把浸润式微影驾轻就熟地用在量产上。 此外,2015年6月9日,林本坚曾莅临北京大学,做客信息技术与信息化名家讲坛并做学术报告,主题为《纳米光刻技术的精髓》。这一公开的学术交流活动,是他踏上大陆的直接佐证,并非外界传言的从未与大陆有过往来。 另外,李文和案是千禧年前后一件非常轰动的事件。 按照网络的说法,李文和案是1990年代末美国以“核机密泄漏”为由针对华裔科学家李文和发起的一起充满种族偏见的冤假错案,最终李文和洗清间谍嫌疑并获赔偿,具体过程如下: 1.锁定目标与初步调查:1996年,美国联邦调查局调查所谓“中国窃取w -88微型核弹头资料”一事,将任职于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华裔科学家李文和列为怀疑目标。1998年他接受了fbi的测谎检查并通过,但仍被迫离开核心研究部门。 2.事件升级与恶意指控:1999年3月,李文和被美国能源部以违反安全条例解雇,《纽约时报》随即报道该事件,相关言论引发舆论哗然;同年5月的《考克斯报告》还将此案当作中国窃取美国核机密的“证据”大肆炒作。不过当年8月,就有实验室前反谍报主管承认,调查中并无李文和泄密的实质证据。 3.起诉与监禁:1999年12月,美国司法部因无证据无法以间谍罪起诉,转而以“非法获取重要机密”等59项罪名逮捕李文和。他被单独监禁期间遭受了严苛对待,直到2000年8月才获准交保获释。后续司法部也承认,李文和下载材料实为找工作所用,与间谍活动无关。 4.和解与赔偿:2001年9月李文和彻底恢复自由。2006年6月,美国能源部、司法部及五家主流媒体与他达成和解,赔偿其160万美元,其中政府支付的款项用于抵扣律师费,媒体赔偿款归其个人所有,这场闹剧以李文和维权成功告终。 1999年,真实的历史上真的发生了好多事 第513章 不如留下来:总要有黑马 林本坚没有第一时间下决定。 倒不是说他嫌弃这家工厂小,没名气;而是他认为他的工作在美国,给上海的光刻机厂当顾问,得在两国之间奔波,他能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 况且他们能自己独立搞出来实验机,那么沿着这个方向走,不断进化工艺,下一步应该就是原型机,再接下来,量产同样能看到希望。 大佬不吭声,大家自然不好硬逼。 否则你现在即便搞道德绑架得逞了,以后人家心里疙疙瘩瘩,反而碍事。 于是王潇从善如流,无比丝滑地切入了下一个话题:“要不要去吃饭啊?我都饿了。” 在上海这座城,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上午可以喝早茶,下午可以喝下午茶,夜里还可以吃夜宵。 所以一天24小时,但凡你想吃,总归能找到适合你的餐点。 现在这个点,可以吃下午茶嘛。 也不用什么和平饭店这样鼎鼎大名的大饭店,就近找一家,先填饱肚子再说。 哎,说来也巧,这家下午茶都是两人或者四人坐的小位子,没有大桌。 所以王潇拉着郑教授先陪坐张博士和林博士,然后前两者一人去上厕所,一人出去抽烟了。 张博士咽下了嘴里的蝴蝶酥,直接催问林本坚:“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当顾问?” 他笑了起来,“王老板还是很大方的,也不是苛刻的老板。你过来,有专门的别墅留给你。” 林本坚摆手:“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觉得太远了。你从台湾来上海还好说点,我从美国过来,时间全耽误在路上了。而且办一次手续,还这么麻烦。过不来的话,岂不是光挂了名字,做不上事,白占人家便宜了吗。” 张汝京端正了颜色:“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直接过来做?” 林本坚愣了一下:“过来?” 他虽然祖籍广东,但出生在越南西贡,上大学时,才以侨民的身份去的台湾,然后去美国读博。 到大陆来正儿八经地做事,从来都不在他的职业规划内。 张汝京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burn,这一次我去美国,我才意识到,现在气氛居然这么紧张。至于什么时候才能缓和下来?我们都不知道。我非常担心,你后面会出不来。” 空气里弥漫着茶点的甜香,不远处的桌子上,新上了鲜肉月饼,食客一口咬下去,弥漫出来的浓郁的香,哎呦,隔着老远都能勾人的魂。 可惜张博士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只认真地强调:“浸润式光刻机是能直接飞两个世代的。现在可能主流还是比较倾向于做157纳米波长的干式,可随着时间推移,估计过不了多久,大家就很快会感受到转浸润式的必要性。到那个时候,你在政府的眼中价值会更高。而如果当时气氛还没有缓和下来,很可能你会被政府拦住,不允许你再到大陆来。甚至有可能会把你当成半导体界的李文和,污蔑你窃取了美国的技术。” 他也看了李文和案的相关报道,虽然他做的不是核物理研究,但他的常识告诉他,这个案子就是典型的扣帽子,政治帽子。 从报道中可以看出来,联邦调查局根本没有任何实证,所有的指控都是推测。就因为李文和接待过华夏考察团,参加过华夏的学术会议,就因为他是华裔,然后他就莫名其妙成了罪人了。 但傻瓜都知道,如果雇员能够轻易从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带走核机密,那美国早就完蛋了,世界也早就完蛋了。 政客总是如此短视且肮脏,他们会为了自己那点卑鄙的利益,去恶意破坏科研人员之间的正常交流。 可科学的飞速发展,恰恰正是因为这种大规模的频繁的交流。 “burn,我真的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但我们必须得未雨绸缪。因为我们都不想发生意外,阻碍了半导体本来应该有的更新迭代。” 服务员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经过。 张汝京等到人走了之后,才继续往下说:“当然,burn,你可以不找他们合作,而是直接去找其他的光刻机厂,光刻机大厂,说不定这样会更快更方便。而且你能拿出现成的例子来说服他们,看,已经有人做出了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了,直接飞跃了两个世代。” 林本坚原本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听到这儿,他错愕地抬起眼睛:“richard,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汝京一本正经:“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呀,这不仅对他们不公平,而且会毁了半导体界的生态。” 他叹了口气,“20年前,甚至10年前,这个行当大家都能进来,它能吸引大量的资源和人才。可是现在门槛越来越高,新入行的人需要摆上桌的筹码也越来越多。为了做光刻机,其他隐形的资源不算,他们已经砸进去六亿美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盈利。” “如果他们耗费心血,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以及金钱才做出这么一点点成绩,就这么轻易地被别人拿走了;那么以后谁还敢入行?” “时间久了,这个行当就会只剩下巨头在做,其他人根本不敢进来。那这个行业就会变成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突破的希望。只有黑马,只有黑马入行做出成绩来,才会刺激更多的人才和资源涌入。而不至于让光刻机这个行业彻底沦为一言堂。封锁不会带来进步,而只会把整个行业拖入深渊。” 张汝京把自己给说激动了,满脸严肃,“burn,你要真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会跟你割袍断义的。” 林本坚哑然失笑,满脸无奈:“richard,我去说服什么厂商?” 光刻机是典型的高投入、长周期赛道,一款新产品从研发到落地需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这种高风险、慢回报的特性,决定了,它从来都不是热钱愿意涌入的赛道。 况且,经过了多轮半导体市场滑坡,不少厂商都出现了严重的财务问题。尤其是中小厂商,根本就不具备能力搞研发,更别说改换赛道去做浸润式光刻机了。 至于那些有能力,而且也一直走在光刻机迭代前沿的大厂商,比如尼康和佳能,日本企业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封闭的小型社会,等级森严。 尤其做到顶端的企业,根本不屑于听取外界的意见。他们自己就有一堆技术专家。 而且光刻机厂商大佬都积累了一堆干式光刻机的经验,这是他们在这个行业可以领先于人的优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8节 这个时候,让他们转行去做浸润式光刻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摒弃既往所有,从头开始,把大家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 哪个光刻机巨头愿意赤膊上阵,跟毛头小子同场竞技呢? 他在ibm的时候,都没能说服老板给他机会去做紫外线。 何况现在,他已经离开大企业,是个单打独斗的个体户。 林本坚再一次叹息:“我上哪儿去说服厂商呢?” 他为ibm工作了22年,取得了无数荣誉,最后离开的时候,ibm甚至却连一场欢送会都没给他。 “所以你不用说服呀。”张汝京从善如流,示意旁边桌上坐着的光刻机厂的几位工程师,“他们都已经开始做了呀,他们只需要你的指导。” 见林博士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张博士再接再厉,“burn,现在整个半导体行业的趋势,就是设计依然集中在西方,但是产品生产制造已经转移到东方。人工和用地成本摆在这儿,这种趋势会越来越明显的。”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切成两半的菠萝包中间夹着的芝士片,“我一直认为光刻机其实是跟芯片的生产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不是设计。现在到大陆来做光刻机,就意味着能做到顶端,这么一大片广袤的市场,谁先来谁占先机。burn,你不能辜负你的天才,你应该在这里大放异彩的。” 他笑着拿张忠谋举例子:“morris在德州仪器的时候是我老板的老板的老板,是美国半导体界做到职务最高的华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顶端了,以为他离开德州仪器以后,不会再做到更高。但事实上呢,他到了台湾以后,反而创了事业的新高,现在人家说起他,不会再说他是德州仪器的前任资深副总裁,而是台积电的掌门人。” 说到老东家,他自己都忍不住唏嘘,因为德州仪器已经在去年把半导体产业全部卖给美光了。 这就是半导体界的风云变幻呀。 张汝京认真地看着林本坚:“burn,请相信我,你的才华才发挥了1/10都不到,你一定会创造更多的奇迹,世界半导体历史会因为你而单独开篇章。” 林本坚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被他热切的言语砸的,都有点扛不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做了一个防御的姿态,身体微微往后缩:“richard,你可真是夸张。” 结果,张汝京笑眯眯的:“burn,我现在所说的,也不及你今后能做的1/10。” 林博士犹犹豫豫:“linnovation怎么办?我不能抛下它不管。” 其实扪心自问的话,他更加喜欢做研发,而不是经营一家公司。 但那也是他的心血,是他在黯然离开ibm后,依然在光刻领域坚持到今天的心血。 张汝京不假思索:“linnovation做的是光刻软件,正好是光刻厂需要的。burn,光刻厂太吃领先的技术了,你看,如果你们抢先推出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再配上双工作台,哪怕是尼康佳能和asml他们反应过来,我们也有强大的竞争力。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做成世界第一光刻大厂。” 林本坚也是虔诚的基督徒,但他的个性决定了他不可能像张汝京一样,是个疯狂的科学布道者。 所以他也不能像张汝京一样乐观,他第一个担心的就是:“哪怕光刻机造出来了,唯有厂商购买的话,那它也没办法发挥作用。” 这个行业实在太吃门槛了,光刻机市场几乎被几大厂商瓜分殆尽,根本看不到新人立脚的地方。 毕竟光刻机对芯片生产至关重要,稍微上点规模的厂商都不会轻易拿新厂的产品去冒险。 张汝京笑了:“第一,五洲有自己的芯片厂,它自己就可以用。第二,大陆正在大力发展半导体行业,他们会全力推本土的芯片厂使用你们生产的光刻机。第三,我可以向你保证,等你们的光刻机生产出来,只要质量没问题,世大一定会用你们的光刻机。” 他还开玩笑道,“我们现在排台湾代工晶圆的第三,到时候用的你们的光刻机,说不定我们就能后来居上了。” 林本坚也笑了:“那到时候,richard,你可得多给我们订单。” 张汝京笑逐颜开:“当然!到时候你们可得优先考虑供应给我们,我们不能被排在人家后面。” 5月底的阳光真好啊,好到照的人眼睛都要发花。幸亏这家店的窗户外面有一丛竹林过滤了阳光,风一吹,别有一番清凉。 离开了餐桌的王老板真忙呀,她先去上了卫生间,然后就站在前台,瞪圆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前台广告上推荐的新品,然后犹犹豫豫要不要尝尝这个又甜又咸的点心。 前台的漂亮小姐已经懒得搭理她,由着她站在那儿看来看去。 毕竟有的人很可能只是看上去光鲜,其实兜里没有几个子儿。在上海,这样的人多了去。 到最后,王老板终于决定买一碟子,自自己和柳芭每一个口味切一小块尝一尝,剩下的就分给小高和小赵他们,反正好吃不好吃,他们都觉得挺好吃。 王老板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餐桌旁。 郑教授也抽完了烟,正在跟林博士热烈地讨论着。 后者一板一眼:“申请专利,你们必须得马上把所有的专利都申请掉。” 他在美国,也跟大陆过去的工程师,甚至和原苏联的工程师打过交道。他发现,在社会主义教育体系下成长起来的人,专利意识非常淡薄,甚至到了没有的程度。 但半导体行业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任何一个小分支都非常吃专利。 如果你不早点申请专利的话,哪怕你是完全自己做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参考对方,人家也可以用专利卡死你。 郑教授连连点头:“这个我们一直在做,但是申请这个好麻烦的。一会要这样,一会要那样的,头疼。” 林本坚好脾气地笑了起来:“回头我跟你去看看,看能不能加快速度。” 郑教授大喜过望,人家这么说了,那就是愿意留下来了。 太好了!他们跟驴拉磨似的,眼睛始终蒙着一层布,看不清前面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一直在原地打圈圈。 现在有人指点迷津,那再好不过了。 王潇一颗心砰砰砰直跳,伸手捂着胸口,拼命地想往下压,但死活压不住。 到最后,她干脆放弃了,直接朝林博士伸出手:“林博,欢迎您的加入,欢迎您带领我们创造奇迹。” 林本坚犹豫了一下,才握住了她的手。 他在ibm待了22年,虽然最后的分手并不算多体面——他甚至没有等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欢送会。 但ibm做研究一定要比世界早几步的风格,已经深深浸入到了他的骨血。他也是凡事都要领先的个性。 所以他愿意冒这个险,用自己事业的后半程冒险,押注到浸润式光刻机的研发和生产上。 王潇眉开眼笑,兴冲冲地问:“林博,你需要什么?有的,我们全部都给,没有的,我想办法给你去找。你跟你爱人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是美式乡间别墅还是欧式的?或者是那种商业大厦的大平层?” “这不重要。”林本坚摆摆手,正色道,“我现在需要人,需要一整支团队。对于成熟的光刻机厂来说,这支团队起码要有50个人。但是我们既然刚开始做没几年,那么这个人数,我希望是100人,甚至更多。” 这就有点麻烦了。 虽然1999年地球上不缺人,虽然华夏大地上有无数职工下岗,大家都举着求职的招牌;但王老板摊子铺的大,永远处于缺人的状态。 关键时刻还是张博士大方表态:“那我直接拨100个人给你。不过他们在大学的专业都是做微电子的,我本来是打算送他们去比利时imec去见习的。” 他自打被王老板以顾问的名义困在五洲芯片之后,是正儿八经的劳心劳力。 成熟的工程师从外面招揽,成本高不说,而且也没那么好招人。 况且,任何一家企业都得培养自己的人才梯队。 所以他亲自参与了校园招聘,从长三角的知名高校招聘了1000人——得亏长三角地区高校多,否则微电子专业都供应不了这么多毕业生。 这些年轻的应届生,他计划培养五年时间,到时候就应该能出来挑大梁了。 林本坚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读完博士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做光刻。” 入行半导体的人,很多时候都是阴差阳错。 比如说张忠谋先生,当初拿的是麻省理工机械系硕士学位,想进的是福特公司,结果毕业的时候去的是半导体企业。 再比如说他自己,他拿的是电机工程系博士,投的简历是给柯达,结果人家没要他。他误打误撞才去的ibm。 任何一家企业都很难,甚至几乎不可能招到完全合用的新人。企业得给新人成长的平台,培养他们成长。 林博士本着从头做起的心态,倒也觉得人才储备不足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况且,显而易见,这家新生的光刻机厂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出来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 他不愁人的问题了,他就得跟老板谈钱:“linnovation是我和同事的心血,我不能随随便便就关了它。” 王潇点头,半点都不觉得它是个问题:“关了再开呗,人员不变,在维京群岛重新注册,我负责注资。不乐意留下的同事该给多少补偿给多少补偿,乐意的同事可以去香港工作,或者选择在美国远程办公。当然,为了效率着想,我们更加愿意建议去香港工作,如果愿意来上海,更方便。住房和子女的入学,这边都可以安排。” 林本坚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同时兼顾独立的公司和光刻机的研发生产,所以虽然心痛,但人做了选择以后,就该当机立断。 他点点头,这件事暂时说定了。 可另一件事,他必须得提醒面前的老板:“做光刻机,非常烧钱。虽然目前你已经投入了六亿美金,而且做出了实验机。但这并不意味着后面就能挣钱了,它需要继续投入进去更多的钱,而且投进去也未必有结果。能做出实验机,不代表就能成功地量产,有可能所有的钱都白花了。也有可能,等到它好不容易量产的时候,干式光刻机已经超过了它的水平。” 他认真地强调,“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科学不允许彻底否认任何可能。” 王潇点头表示理解:“那么后续您认为应该准备多少资金预算?” 林本坚迟疑了一下,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终于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有可能会需要十亿美金。” 换成一家成熟的厂商,大概不需要这么多钱,甚至可能一半就够了。 但这家光刻机厂不一样啊,它更加像一家大型实验室,是头大身子小的存在,身体羸弱得几乎要支撑不起硕大的脑袋。 想让它不至于折断脖子,想让它健康地生长下去,就必须得花费大量的金钱去购买资源补齐短板。 王潇直接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我本来准备了50亿美金。” 桌子上的众人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50亿美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英特尔这样的巨头,公认超级挣钱的巨头一年的利润了。 王潇还转过头安抚张汝京:“张博,你放心,12英寸芯片厂的钱我也准备好了,我的预算是30亿美金。” 餐桌上的两位半导体大佬都不太想讲话了。 难怪大家都想去做互联网啊,做互联网实在太挣钱了。 看看报纸上的新闻,纳斯达克股指又上新高了。按照最新的股价推算,美国在线的市值几乎已经跟英特尔持平。 上帝啊,英特尔是怎样的公司,又拥有怎样的历史。 美国在线是什么呢?不过是一家卖上网时间的公司。 你在里面,几乎看不到什么技术含量。 可不管张汝京还是林本坚,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正是互联网市场的火热,推动了半导体的复苏。 如果没有一夜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大大小小的互联网公司,市场就不会产生那么多对半导体设备的需求,自然也不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包括他们面前的老板,倘若不是在互联网市场上赚了大钱,她也不能如此财大气粗,哐哐砸钱。 王老板直言不讳:“感谢股价上涨,不然筹钱可没那么简单。” 说白了,她是在用其他产业挣到的钱来贴补芯片厂和光刻机厂。 张汝京安慰她:“等到新的光刻机做出来了,你后面再想融资就简单了。以后投资商会追着你们想要投钱的。” 王潇笑嘻嘻的,半真半假道:“那我到时候可得好好挑挑,省得人家反客为主,倒是要做我们的主了。” 一顿下午茶就这么轻松愉快地结束了。 直到此刻,张汝京才有空送林本坚去酒店放下行李,洗个脸,收拾一下,好再返回光刻机厂。 他絮絮叨叨地告诉林本坚:“这边做礼拜有教堂,我去过,环境很好,教友们也很和善。他们在组织唱诗班,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 林本坚迟疑了一下,才问:“这边不管吗?” 他决定到大陆做浸润式光刻机,完全是一种为技术不顾一切的孤勇心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9节 社会意识形态和环境之类的,是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恐惧。 张汝京摇头:“不管,没人管这些。只要不聚众闹事,我的感觉就是大陆政府非常宽容,你愿意信仰什么,他们都无所谓。” 林本坚“哦哦”了两声:“这样啊。” 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将信将疑。 不过,张汝京认为这都无所谓。因为肉眼可见的,林博士今后大概率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放在工作上,没空想东想西的。 他看对方沉默,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说了两句:“burn,王老板确实不算专业人士,但是有两点她非常有优势。一点是她特别肯放权,选定人之后,后面的工作要怎么做?她不会直接插手,而是由着你自己去做,她只做后勤和行政支持。另一点是她跟地方政府的关系很好,容易获得政策支持和扶持。” “还有一点,就是这家工厂虽然很新,技术上也有不少短板。但在里面的工作的人都非常的刻苦非常肯学,求知若渴,而且做事非常认真。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脑袋一点都不死板,非常的灵活,很有创造力。” 林博士深吸了一口气,主动站起身:“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想再去厂里看看。” 他们那个双工作台,也不知道有没有申请专利。 嗐,他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根本不知道不需要完全做好了再申请,而是每一步技术都可以申请专利。 张汝京听他嘀嘀咕咕,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看,恐怕burn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没来得及跟老板谈工资待遇甚至职务,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替他们操心了。 人家的天性大概就是如此,天生喜欢幼崽,天生喜欢扶持帮助生机勃勃的新一代。 谁不愿意伴随新兴的企业成长,在这里成就自己的人生辉煌呢? 作者有话说: 注:前面不是提到了,在ibm的时候,林本坚和老板有x光跟紫外线之争吗?当时x光团队完成一个技术攻关,众人聚会庆祝,洋洋得意的老板给每人发了一件t恤,上面印着“x ray works(x光可用)”的字样。 林本坚接过t恤,刷刷几笔改成“x ray works-for the dentists(x光可用,给牙医用)”,还专门悬挂在文件柜上,路过的老板和同事们都能看见。 哈哈,[坏笑]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这个细节,感觉特别萌。科学家自有科学家的傲娇。 真实的历史上,linnovation林本坚团队研发出了业界首个商用光刻仿真软件prolith,这款软件后来成为asml等半导体巨头的标准研发工具。2000年的时候,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被巨头收购了,所以公司办不下去了。 然后才有台积电招揽林本坚的故事。他助力台积电率先实现90纳米制程,后续结合多重曝光技术,更是支撑台积电将制程推进到7纳米,还把摩尔定律向前推进了七代。73岁才退休。 构思这一章节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让王潇上阵去说服林博士,这样应该变化性更强,不然老是张博在叨叨叨。 但我仔细思考后,觉得这样逻辑上说不通。1999年,对林博而言,大陆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在这里,他唯一的熟人,敢于给予信任的人只有张汝京。而这份信任是基于张博在半导体界的好人缘和好口碑。只有他说的话,林博才有可能听进去。[星星眼] 第514章 资源要用啊:不能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王潇穿越前,一直以为996是互联网大厂先搞出来的。 但她穿越之后才发现,很有可能是半导体企业先开始这么做的。 一位张博士,一位林博士,都是每周上班六天,每天在厂里待的时间超过12小时,感觉到了狂热的程度。 之所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王潇可以对天发誓,她真的没有要求过他们这样加班加点。 事实上,她看到他们都恨不得躲,哪里敢对他们有任何要求? 至于为什么躲呢?请看vcr。 哦不,没有vcr,那就原音重现吧。 林博士在光刻机厂驻扎了一个礼拜后,终于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把实验机给做出来的?” 当真是处处有问题呀。 偏偏年轻的工程师还能一脸傻乐:“我们老板说我们是用手搓出来的。” 要怎么形容呢?泡过实验室的都知道,你的实验能不能成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最好开做之前,去庙里先拜一下。 哈哈哈哈,当初老板听说了他们的流程,如此感慨,他们都觉得太适用了,纯靠手感。 林博士实在好涵养,没发怒说他们胡闹,也没吐槽,只在心中给自己的新团队下了定义——段誉的六脉神剑。 对,就是现在电视上天天播放的《天龙八部》里面段誉的六脉神剑,因为内功虚弱,所以再厉害的功夫也无法正常使出来,时灵时不灵。 可林博士前脚刚下完定义,后脚他趁着吃饭的功夫,跟团队里的前苏联工程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询问人家来自哪里时,对方坚称他来自苏联)聊天的时候,他又惊讶于对方在光学、激光和材料科学方面的深厚积累。 尤其是在知道,厂里的光刻机镜头完全是自己做的,他们拥有磁流变抛光技术的时候,林博又立马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定义。 不,他们不是内力虚弱,而是内力太充足,却没系统学过武功招数,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发挥内力的作用。 他们甚至没有系统工程能力的概念! 于是王潇屁颠颠地跑去光刻机厂,给广大职工送清凉的时候——大家又不是一天24小时都待在恒温的车间,上海的夏天这么热,6月份确实就送清凉的时候。 她就感觉林博士看她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类似于那种特别厉害的高级教师看家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到底是怎么把小孩养的这么差的? 等到下一个礼拜,林博士借着去光学厂的机会,拜访了南山市的德企,再返回上海之后,王潇更觉得芒刺在背了。 事实上,出了名的儒雅好脾气的林博士确实忍不住蛐蛐了。 张博士打电话给他,问他适应的如何的时候,他都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发出灵魂喟叹:“你说的没错,他们是完全的崭新的脑袋。” 严格来说,它就不是一家企业,而是大型的实验室。 在这里,光刻的商业化、国内外资源的整合、知识产权的强化和垂直整合,都要从头开始做。 他完全理解不能,他们明明能够想到用磁流变抛光技术为德企做加工来挣钱,好分给白俄罗斯的研究所,支撑对方继续搞研究;却想不到要把德企融合到他们的光刻机材料的供应链里头。 明明德国企业在高刚性、低热膨胀系数材料比如特殊陶瓷或铸铁之类的加工上,具有独到经验。 可他们就是不知道,机械设计团队应该跟德国工程师合作,优化工作台基座和导轨的结构设计以及材料处理,来确保工作台在高速运动下的极致稳定性和温度稳定性。 再比如说,双工作台需要纳米级的定位精度和毫秒级的同步控制。 明明德企在先进的伺服电机、直线电机和高精度光栅尺领域全球领先。 那他们也从没想过应该引进或和对方共同开发最先进的运动控制系统。 而是门一关,埋头苦干。 主打一个自力更生。 这是不行的,这样效率太低了。 所以王老板又一次去送清凉的时候,收获的眼神就是——这么多资源,你全部闲置着吗? 王潇能说啥呢?她真不懂啊,她不知道哪些技术可以为自己所用。 所以她只能夹着尾巴陪着笑:“林博,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博叹了口气:“我需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团队,由日本工程师、台湾工程师、德国工程师和大陆、俄罗斯以及白俄罗斯共同组成。” 他之所以把台湾和大陆工程师分开来说,是因为大家擅长的不一样。 比如说日本工程师负责的是光学和系统集成。 而主要从德碁招揽来的台湾工程师则在制程整合与良率提高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 德国工程师擅长的是精密机械与自动化。 大陆的工程师这几年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工程师交流更多,在基础光学和特殊技术方面,曾经的世界大国苏联,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 林博士已经从张汝京口中知道了老板的独,耐着性子跟她强调:“光刻机的发展跟半导体一样,是全球科技的融合,必须得把顶尖资源整合到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益。” 王潇摸摸鼻子,点头如小鸡啄米:“都听领导,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光刻机厂的双工作台,之前她也知道合作对象主要是上海无线电设备厂。 之所以会这么选,是因为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知道是双工作台,具体怎么运转?压根就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无线电设备厂,其他厂估计也不会这么配合他们。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个敝帚自珍的问题。大家都有一种关起门来自己做,然后偷偷惊艳全世界的心态。 而王潇的甩手掌柜原则是真的体现在方方面面,光刻机厂找上海无线电设备厂合作,压根就不需要她点头,厂长自己就决定了。 现在林博打算找德企合作,尽快把商业化的双工作台推出来,她同样没有二话。 厂长也代表光刻机厂表态:“都听您的,林博,您说了算。” 洋专家来之前,老板就拉他们开过会,做过思想工作。 想做大做强不?想的话,游击队土法上马肯定不行。现在他们必须得朝正规军转型。 当年,大家跟着苏联专家学工业化。现在,学美国技术也要好好学。拿来主义,只要能拿来用好的,那就全心全意放心大胆地拿。 嗯,听林博的,跟德国人合作。 这真的不能怪他们光刻机厂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都给了无线电设备厂五年时间了,还是没能做出来我们想要的稳定的双工作台,那我们不可能无限等下去呀。 林博士都说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能不能实现量产?又会在什么时候实现量产?很难说。 所以现在他们第一个要全面推向市场的,是配有双工作台的0.35微米的干式光刻机。 “这样可以尽快回款,而且双工作台可以得到市场的反馈,进一步优化。” 王潇拼命点头:“都听您的。” 可即便如此,林博还是忍不住叹气:“如果再提前几个月做这个就好了。” 王潇只好干笑,落荒而逃。 回去以后,她打电话给伊万,都心有余悸:“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渣的家长都怕老师了。” 因为她穿越前是典型的事实孤儿,所以她潜意识里就认为父母跟子女没什么关系。 小孩成绩不好,父母为什么要羞愧,要害怕开家长会?明明学习是小孩自己的事情啊,父母又不能代替孩子去学习。 但这回被林博士一言难尽地眼光盯着,她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她甚至想到了那句话——你养不好,你生什么生?你纯粹是剥夺孩子投胎好人家的机会。 哎哟妈呀,她没生过孩子也没养过娃。她现在竟然能共情各位可怜的老母亲了。 伊万诺夫作为一位资深学渣,太了解那种感受了。每回开完家长会,他都要老实好长一段时间。 不老实不行,屁股实在太疼,战斗民族的爹妈教育孩子,是真的会用鞭子抽,用脚踹的。 直到现在,他仍旧心有戚戚焉:“好严厉的老师啊。” 王潇怂得跟只鹌鹑一样,拼命点头赞同,严厉不严厉的判断标准不是态度凶不凶,而是要看要求高不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0节 林博士的要求就特别高。 他准备把日本的精细、德国的严谨、台湾的制造经验、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理论扎实以及欧洲的研发前沿,完美地在大陆融合到一起。 真的,王潇觉得,如果后面光刻公司上市的话,这就是一份完美的股份招募书。 伊万诺夫倒吸一口凉气,确实好严厉。 然后两人都心虚,因为他俩的确是光刻机产业的门外汉,外行上哪儿去指导内行呢? 学渣的爹妈,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老师的话吧。 然而,王潇这会儿还以为当学渣爹妈,已经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事。 等再过了十天,她才意识到,林博士不是严厉的老师呀,而是所有的宝妈都离不开的伟大的月嫂。 真的,她真的明白了,她穿越前楼下的月嫂下户的时候,宝妈为什么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只差抱着人家大腿,求人家不要走。 此时此刻,她感同身受,天奶啊,为什么世界会如此残忍? 她才过了几天美滋滋的好日子?林博士一走,光刻机厂要怎么办?下一步工作该怎么推呀?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埋怨上了张博士:“不是可以申请60天的吗?为什么只申请了30天啊?” 张汝京尴尬:“born在美国还有工作要收尾。” 他是公司老板,而且这是一家光刻软件研发公司,他自己还是搞研发的核心。倘若他一走两个月,说不定公司就直接倒闭了。 王潇当然不能说,倒了更好之类的话——虽然从利益角度来说,这是大实话。 所以她只能再三向林博强调:“你一定要说,华夏人的传统是落叶归根。这一次你回国祭祖,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现在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并不需要父母耳提面命的照应。所以您和爱人才选择提前退休,回老家生活。” 这话实在过于冒昧。 可华裔科学家李文和现在还被羁押着呢,美国政府态度又咄咄逼人——似乎这样能够弥补他们不好亲自下场科索沃的遗憾。 从三月份开始,欧洲的飞机一趟又一趟的在南联盟上空盘旋,俄罗斯一次又一次的发出抗议,并且威胁会出兵。 在这场地区冲突中,他们哪一个都比美国的存在感强。 共和党抓住了李文和案,大肆炒作,用来攻击美国白宫的对华政策。 鉴于总统阁下因为性丑闻案支持率下降严重,他所在的民·主党又在中期选举中失利。加上冷战结束后,美国失去了明确的战略对手,政治势力需要假想敌来整合力量、争取预算、攻击政敌。 此时此刻,炒作华夏间谍威胁论,对很多人来说,都有利可图。 总而言之,这种情况下,李文和案很难轻易善了。 而它拖延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美国政府对于高科技人才流出越警惕。 从难度系数的角度来考虑,也许等到千禧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大批互联网企业倒闭,从而引发半导体市场的又一轮衰退时,她再招揽人才,可能会更方便。 但王潇怎么可能等呢?她现在恨不得林博不回美国,直接留下来就好了。 可事实上,这不可能。 他又不是光杆司令,他在美国有自己的家庭和团队。 所以不管王潇怎么可怜巴巴,林博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直接把规划递给了她:“这几天我思考了一下,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这是关于后面几年的工作,我的一点想法。” 王潇匆匆地扫视规划上的内容。 规划分成两大步。 第一步是从现在到2001年前,将193nm浸润式光刻实验机转化为可稳定运行的工程样机。 第二步是从2001年起到2003年,实现工程样机的量产化。 按照正常情况,如果157纳米波长的干式浸润机进展顺利的话,到2003年,它也实现量产化了。 所以,在将来2003年这个时间点,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必须量产化。否则,在没有代际优势的情况下,它根本没办法同尼康、佳能、asml这样的大公司竞争。 林博强调道:“我跟richard聊过,如果想后来居上,迅速站稳脚跟的话,那光刻机的研发、光学元件的加工、双工作台的调试、65nm工艺的开发必须得同步进行。跟德企进一步合作,负责双工作台与浸润环境的整合,南山的光学厂需要日夜不停测试镜头,芯片厂的生产线要为接受新机台做好一切准备。” 王潇除了点头还是点头,态度无比端正:“都听你们的。” 林博都有点哭笑不得了:“那您有什么想法吗?” 学渣在学神面前,那是相当的卑微啊。 王潇吭哧了半天,才提出一个要求:“我希望这个过程当中,要尽可能培养国产的供应链以及更多的国内工程师。” 她赶紧强调,“您别误会,我不是要闭关锁国搞民·粹主义,我这完全是从成本的角度考虑问题。大家愿意到大陆来投资做半导体,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里的用地和人工成本低,能够控制整个生产成本。” “但这其实并不是它最大的优势,就近换成东南亚的其他国家,可能也具备同样的优势。” “大陆真正的优势在于它的基础工业。因为它被长期封锁过,所以它被迫发展全工业产业链。比如说我们的机台框架、真空腔体、某些化学试剂、高纯气体还有普通电缆以及连接件等等,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它们要比进口便宜的多。” “但在高端核心部件,我们还有不少是需要进口的。我希望这部分能够迅速的实现国产化。” “不是我独,非得把所有钱都挣了。而是我非常害怕,等到我们成功实现量产,准备在国际光刻机市场上大展拳脚的时候,会被突然间限制这些关键的零部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没有蔡司提供光学镜头,asml也做不了光刻机。” 她之所以拿asml出来举例,是因为日本本身就是光学大佬,尼康和佳能的光学镜头完全自研自给,压根不存在害怕拿不到镜头的问题。 只有asml,得看蔡司的脸色过日子。人家忙的时候,你的镜头订单就得在后面老实排队。 林本坚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瓦森纳协定,也清楚像电子器件、计算机、传感与激光等高科技领域均在管制范围内。 所以他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嘲笑王老板患有被害妄想症,是在杞人忧天。 况且眼下李文和案越吵越烈,说不定今后对于科技产品出口限制会越来越严格。 所以,他点点头:“我会尽量协调好的。” 想了想,他又安慰忧心忡忡投资人,“我跟俄罗斯还有白俄罗斯的专家聊了聊,我们一致认为,激光器我们可以自己做出来。光学镜头,我们已经在自己做了。” “至于说精密轴承,我们可以跟德企合作,这是最好的选择。前期直接购买,中期共同研发,我还在思考要怎么说服对方。” 德国工业的强项就是顶级精密机械、材料科学和系统集成。 现在让对方卖,应该不难。可如果技术合作的话,估计就有点困难了。大家都不愿意自己的杀手锏流淌到别的位置。 王潇笑了,摸了摸鼻子道:“我大概有一点思路了。等你回来去跟德企谈,把我给捎上吧,我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 这话说的多卑微呀,她一个老板居然需要高管带着她去谈判。 可相当神奇的是,林博出面去谈判,效果很可能会更好。因为他是专家,国际知名的专家。 不像她,在南山的德企看来,她就是一个暴发户,只会砸钱而已。 靠技术吃饭的人,有自己的傲娇。 林博是很难想到这一层的,毕竟美国人的思维方式跟欧洲人又不一样。 故而他听了这话,也感觉怪异,但却顾不上细究。 他更加好奇:“您准备怎么说服他们?” 王潇笑了起来:“大家来大陆搞投资,除了相中这里的土地和人工便宜之外,最看重的其实是巨大的、受保护的潜在内需市场。” 她叹了口气,“华夏有12亿人口啊!” 所以现在中学老师上政治课都在忧心忡忡,如果华夏人口涨到14亿,那要怎么办?这么多人,要怎么养活? 谁能想得到,到了她穿越之前,大家愁的又变成了华夏14亿人口,下降到12亿要怎么办了? 世界真有意思,明明得偿所愿了,却反而不满意。 不过现在王老板非常满意自己的好机会。 “我们正站在时代的浪潮上,大陆目前正处于信息化和工业化的起飞前夜。固定电话、手机、家电以及电脑和互联网,都需要海量的芯片。这么巨大的市场,不管谁进来分一杯羹,都是一块美味的蛋糕。” “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拥有如此体量的巨型的自家后院市场。我们完全可以凭借国产自主的身份,优先获得来自国家重大工程、通信设备商以及政府和军队采购的订单。” 其实应该还有军队。 但为了防止林博士对此敏感,王潇直接跳过了军队这一茬,只强调,“希望跟我们分享蛋糕的人,那就只能跟我们合作。它不愿意的话,我们换一家好了,总有人喜欢吃蛋糕的。” 林博士笑了起来,点点头道:“蛋糕总要有人吃的。” 精密轴承的问题解决好了,高端传感器,他准备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话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人真的是一种非常容易受环境影响的生物啊。 不过他的感慨只是一瞬的,他下一秒钟就投入到工作中去。 “光刻机内部所需的位置传感器,比如高精度光栅尺以及激光干涉仪、振动传感器、压力与流量传感器等,是保障设备精度、稳定性和自动化运行的关键。这些我们依旧和德企合作,因为它们能够与德国精密轴承和运动控制系统能形成完美闭环。” “至于光源监测、大功率激光控制、真空与极端温度环境下的特殊传感器,我们还是跟苏联技术合作。在航空航天、核技术和高能物理领域,苏联的积淀极深,它的传感器技术当初就是为了满足高辐射超高温强振动之类的极端环境而设计的。它具有极高的鲁棒性、耐操性和独特的物理原理。这些正是光刻机中光源等子系统所需要的。” 王潇听林博士滔滔不绝地说着,其实根本没听懂,而且她特别想问,什么叫做鲁棒性啊? 然而她不敢,越是学渣,越是心虚。 所以她只好拼命点头:“您说的对,就等你回来赶紧操作了。您可得千万早点回来,我们这么多人都盼着您呢。”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林博实在是哭笑不得。 偏偏站在他面前的老板确实年轻,跟他小孩差不多的年纪,他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长辈的宽容:“我安排好了就回来。”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思考了很多问题,今天根本来不及跟老板交流。 现在他有很多事情想做,他甚至比老板更迫切地希望尽快返回大陆。 广播提醒要安检了,林博站起身,神差鬼使间,他突然间问了个问题:“老板,你害不害怕大家到时候都拥有同样的技术?就是没有技术封锁,大家核心技术水平都差不多。” 每一个拥有核心高科技的国家和公司都在想方设法封锁,千方百计阻拦后来人加入。 不管他们当初被这种阻拦折磨的多辛苦多艰难,都不妨碍他们多年媳妇熬成婆之后,会同样的对待新媳妇。 王潇“啊”了一声,旋即笑逐颜开:“要真这样的话,我们国家肯定会最划算。因为我们有完善的工业基础,擅长构建产业链,又特别会压缩成本。” 林本坚微怔,也跟着笑了。 科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是让所有人都能用更低的成本去享受科技带来的社会进步。 张汝京在旁边笑眯眯地听他们说话,见他们起来去安检,也跟着站起身,笑道:“born,我等你回来,到时候再详谈。”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安检走,还没到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张汝京赶紧接听,结果直接啊出了声:“真的合并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1节 众人都迫不及待地看着他,什么合并啊?谁兼并了谁?是大鱼吃小虾,还是蛇吞象? 张博挂了电话,不得不满足这群家伙的好奇心:“不是兼并,是联华电子的曹总把五家企业全都合并在一起了。” 林本坚都笑了起来:“那股价要大涨了。曹总果然有魄力。” 他虽然早就离开台湾去美国读书工作,但他父母一直生活在台湾。现在他也会回台湾探亲。对于台湾半导体界的张曹之争,他自然有所耳闻。 王潇则目光盯着张汝京。 嗯,联华一合并,瞬间变成巨无霸,那么,台积电必然会采取相应措施。 吞并老三世大,是最快的壮大实力的方法。 那么张博士,你也别光当顾问了,还是过来给我当总经理吧。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加油!坚持写下去吧[无奈] 第515章 漫漫长夏:不速之客,不会是来挖墙脚的吧? 1999年的夏天,可真难熬啊。 联华电子五合一,引发台湾半导体界大地震,作为台湾第三大代工芯片厂世大的总经理,张汝京博士肯定得回台湾看看情况。 林本坚博士又一去不复返。 剩下王老板真是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各种团团转。 柳芭被她转的头晕,拉他一块看电视剧,武侠的,飞来飞去,打的可有意思了。 王潇瞬间也觉得有意思了,因为是《笑傲江湖》啊,吕颂贤版本的,在她这儿,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令狐冲,不接受任何反驳。 结果她刚津津有味地看了半集帅哥,突然间,电视机画面一跳,变成了表情严肃的新闻节目主持人,用严厉的语气在斥责法·轮·功。 对,就是这么一夕之间,原本集体在广场上练功的人群一下子就消失了。 王潇本来还以为是天热了,大家懒得出门。搞了半天,竟然是现在取缔了。 为了这事儿,还闹出了点儿小风波。 光刻机厂竟然有好几个工程师在练法·轮·大·法,因为它太红了,大家都认为它是华夏最时髦最厉害的气功。 吓得王潇听了之后,赶紧给他们安排了教练,开始教他们五禽戏。 否则这些家伙走火入魔,跑去自·焚了,那不是完蛋了吗? 令狐冲看不成了,电视台都在翻天覆地的批判法·轮·功。 王老板只好转去吃火锅,三伏天就该痛痛快快地吃火锅嘛。 结果她悲剧了,起了好大的燎泡。然后她为了下火,赶紧把燎泡给压下去,又喝了苦丁茶,接下来悲剧就发生了,她拉肚子了。 拉的叫一个天昏地暗,整整瘦了7斤,搞得她都不敢回金宁,生怕被陈雁秋女士逮到了,会骂死她的。 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 她哼哼唧唧地留在上海,宛如瘟鸡,蔫不拉几地就着小菜喝清粥。身体真的不会骗人啊,上了年纪果然造不起了。 小高和小赵等人都暗自在心中啧啧称奇,原来林博士是这么厉害的人啊!老板都两次为他失态了。 除了他之外,他们还没见过老板招任何人的时候,这样非他不可呢。 王潇得承认,她非常紧张,从来都没这么紧张过。 哪怕之前她做空美股,又坑了美国总统两口子时,她激动归激动,亢奋归亢奋,但真的没有这么紧张,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打游戏的感觉。 这一回是真不一样,是志在必得。 她甚至想过了,如果美国政府真扣着林本坚不让人迈出美国的地界,她要去打国际官司,或者干脆把人给偷出来。 反正就是谁也别想阻拦她。 她理想的国已经在心中构筑了,谁敢拦她,谁就是她的生死仇人。 王老板一会儿蔫不拉几,一会儿杀气腾腾。 搞得小高和小赵感觉老板要精分了,必须得转移她的注意力。 于是向东又主动找上门,拉着老板去看演唱会,都是他们公司自己旗下的歌手自己的拼盘演唱会。 王潇觉得这些歌手唱的挺好的,而且台风也不差,她跟着挥舞着荧光棒,从头嗨到尾,确实挺开心的。 然而,向总有点愁,对着老板皱眉毛:“公司也培养他们好几年了,但知名度就是上不去,市场也打不开。” 从他接手办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开始,他就猛然意识到,歌坛也是一块很大的市场啊,歌迷库库能花钱。 然后本着有钱不挣是王八蛋的心态,他开始正儿八经地拓展音乐业务了。 凭借他深耕娱乐圈多年的人脉,他手下的歌手们确实不至于混不上饭吃,但也一直不温不火。到今天为止,最拿得出手的,依旧是俄罗斯的男团女团。 可这出手的程度,比起人家backstreet boys和spice girls又差远了。甚至在大陆市场上,他们还比不上异军突起的韩国男团受欢迎。 向东感觉自己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不得不感叹:“港台日韩文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我们就跟螳臂当车似的。” 王潇心道,这才哪到哪,接下来才是被全面碾压,叫人摁着打呢。 所谓的神仙打架时代,就是接下来的五年吧。 不过物极必反,港台的风格吃完了几年的新鲜之后,凤凰传奇不也起来了吗?市场总有自己的喜好。 她摸了摸下巴,开始帮忙出馊主意:“要不这样吧,你从网络入手,把网络经营当成个事儿来办。” 向东愣了一下:“怎么个办法?” 王潇一本正经:“就是让他们经营起自己的个人账户,在博客上发美图,持续发,吸引死忠粉。走大众路线,咱们大陆的歌手确实很难拼过港台,俄罗斯歌手也拼不过欧美。” 流行文化的影响力摆在这儿,个人很难扭转。 但是—— “大部分听歌的都是路人,他们愿意为歌手消费的意愿很低。尤其是在咱们的市场上,盗版实在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王老板指手画脚地给人瞎出主意,“可如果歌手培养出了死忠粉,那他们的消费能力一个人吊打十个。而且死忠粉越多,形成的影响力越大,甚至会让社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们拥护的歌手才是最受欢迎的。” 向东眨巴眨巴眼睛,模特不停地在博客上发图,他理解,公司也一直让他们这么做。虽然现在网络的影响力有限,但有枣没枣打三竿。毕竟模特除了走秀之外,大部分时候卖的就是图。 可让歌手也这么搞的话,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王潇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你才奇怪吧!你看卖海报的,卖明信片的,不一大堆歌手啊,卖的就是图。” 向东对网络这一块不算太熟悉,又问老板:“那咱们在哪儿开博客呢?还是在我买网上吗?” 王潇下意识地摇头:“新浪吧,新浪博客的影响力大一些。” 为了提升网站的体量,短期内冲出更多的用户量,我买网现在就是一个大杂烩,什么功能,什么板块都有。 长期下去肯定不行。 王老板早琢磨着等到互联网经济泡沫破灭后,她再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把板块拆分开来组成新的网站,分别吸引自己的目标用户群。 结果向东满脸懵逼:“什么新浪博客?新浪没博客呀。” 王潇比他更懵逼:“没有吗?” “真没有。”向东十分肯定,“国内的网站就没有博客,我们都是在我买网上走国际路线的。” 王潇挠挠头,她真没想到,1999年原来国内没有博客呀! “那这样吧,没有我们就自己搞。”她琢磨了一会儿,有主意了,“也不是说非得是博客的形式,反正要有自己的个人账户。” 向东来了兴趣:“要怎么搞?” 鉴于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王老板决定先搞搞清楚,目前国内的网民构成,否则没办法对症下药。 她把电话打到了自家的电脑公司,拿到的数据让她吃惊不小。 原来在1999年,国内的网民男性占比高达85%-86%,是绝对的主力军。 难怪在她穿越之前,网上老有男的抱怨,现在的网络环境没有以前好。那不废话吗?女性都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沉默的受害者自然能够营造出和谐社会的假象。 而且这些网民67%是年轻人,未婚者占比达63%,本科和专科人士占75%,是典型的高学历人群。 向东跟着在旁边看传真件,啧啧赞叹:“现在小孩还是有钱啊,这么多人上网。” 王潇也挺惊讶的,主要是现在上网费用贵。她没想到,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依旧是网民的主力军,占比高达19.3%,是妥妥的老大。 连计算机从业者都只有14.9%。 可见,从学生入手,是最快的。 王潇拍板决定了:“你们搞个网站,主站就用咱们现有的密码网站,做个人的账户。” 网络公司的负责人没听懂自家老板的意思,什么叫做个人账户? 王潇努力地回想着,说了半天,似乎也没说到点子上,只能退而求其次:“你等着,回头我把框架图传给你。” 那他这框架图要怎么做呢?嗐!拿来主义呗。 她用的蓝图是facebook和校内网。 为什么不直接照抄一家,而是两家融合呢?难道是因为专盯着一家抄,她不好意思吗? 开什么玩笑,腾讯都好意思,她凭什么不好意思?就因为她是女的,所以道德要求特别高? 那绝对不可能的。 她选两家开抄,是因为她对这两家都不是特别熟悉——毕竟校内网火的年代,她还是个学龄前儿童,根本接触不到网络。至于起源于哈佛校内平台的facebook,她在国内需要翻墙才能进去。 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公民,她干嘛要这么麻烦呢? 况且等到她真正靠网络挣钱的时候,facebook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她也没理由在上面多花费时间。 鉴于这种现实,她只好一边扒拉自己还能有点印象的点,然后再一边瞎编,反正拼拼凑凑,像个裁缝外加纺织工一样,总算是把框架给凑出来了。 向东在旁边眨巴眼睛,看了半天,忍不住怀疑:“这个能给我们弄来死忠的歌迷吗?” 哦,王潇这会儿才想起来,她一开始干这活的目的是什么了。 所以跑题跑了十万八千里的王老板不得不挠挠头,又开始新的馊主意:“算了,你们主要是要改变思路,不能沿着老路走。80年代和90年代早期的时候,模仿港台歌手是有出路的,因为有信息差的存在。你看那个时候是不是广州歌手最火?” 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2节 现在信息差越来越小,你就吃不上这份红利了。 要怎么办呢? “你们得跟人家形成错位竞争,要搞人家没有的风格,或者不是他们主流的风格。这样你们就不是在同一个赛道打,你们天然就有优势了。” 王老板苦口婆心,“你看,80年代,邓丽君火的时候,西北风黄土高坡是不是也很火?那就是港台没有办法形成的风格。到了90年代,之前革命歌曲不也狠狠火了一段时间吗?同样的,也是港台日韩乃至欧美乐坛都不可能提供的音乐。” 向东听着点头:“哎,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 王潇斩钉截铁:“就是这么回事。对了,到时候你们新歌创作出来,记得在网上发布一部分的试听,可以吸引更多人。好了好了,你自己琢磨吧,我又不会写歌。” 她会干啥?她已经想到了要赶紧构建社交平台呀。 她现在已经没空搭理向东了。 眼瞅着老板又开始斗志昂扬,助理和保镖们都暗自松口气。 谢天谢地,老板就不适合闲着。与其让他闲着想东想西,不如让她库库干活。 虽然她干活的时候,大家也很辛苦,但好歹能多赚钱呀。 现在大家伙唯一期盼的就是林博士动作能快点,起码要在老板结束她的社交平台网络搭建工作完成之前,赶紧从美国飞过来吧。 远在大洋彼岸的林博士也没有耽误时间。 他下了飞机,只回家放下行李,便返回公司,准备收尾公司的工作。 结果他的秘书一看到老板回来,立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过来汇报工作。 一个月的时间,业务上没有什么特殊的。 大家都是按部就班,按照老板离开之前的指示,继续自己的工作。 但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原本对接了两家意愿客户突然间改换门庭了,一家去找了kla,另一家去找了synopsys。 这二者都是深耕光刻仿真行业的大公司。 林本坚听到了秘书的汇报,忍不住叹了口气。 拜互联网经济火热所赐,今年的半导体行业确实开始复苏了,但竞争也愈发激烈。 linnovation这样的初创公司,在大公司的夹击之下,实在艰难。 出了长差回来,一回公司就听到了这样的不幸的消息,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是巨大的打击。 可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种诡异的轻松感,似乎上帝都在替他坚定选择。 上帝会为世人安排好一切。 秘书看老板沉默不语,焦急的不得了。 老板得想办法找订单啊,不然订单越来越少的话,公司的人心都散了,工程师们也在偷偷的为自己物色下家。 反正现在市场的大行情好,不少行业巨头又开始招人了。 林本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大家想走,那我也不勉强,不耽误大家的光明前程。” 秘书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老板:“您的意思是?” “公司做不下去,那就不用勉强了。”他微微地笑,“前几年大行情不好,我也不敢轻易关了公司。现在行情好了,大家不愁工作,那关了就关了吧。” 秘书生怕一贯好脾气的老板是受了刺激,下意识地为想要离职的同事辩解:“其实他们只是着急而已。” 林本坚点点头,面上还是温和的笑:“所以大家都好聚好散吧。这两天财务辛苦一些,把公司的账盘盘清楚。能给大家的,我都分给大家。” 秘书真的吓坏了,说话都结结巴巴:“那……那,老板你你你……” 公司关门了,大家出去重新找工作,老板你怎么办? 你已经57岁了呀,你是不是也要重新进公司打工? 不过老板是知名的光刻专家,在业内的口碑和声誉都很好,应该不愁工作吧。 林本坚摇摇头,脸上露出了长期旅途的疲惫:“我准备回老家了,落叶归根。” 秘书还想说什么,但是老板已经拿起了电话机,对着财务温和道:“麻烦你过来一下,我们需要盘一盘公司的账。” 就这样吧,早点结束也好,早点开启新生活。 开公司的这七年时间,他真是劳心劳力,不得不把大量的时间精力花在行政以及跑销售上面。 但即便如此,收效仍然甚微。 因为公司的核心业务是围绕光刻仿真软件展开的,而kla、synopsys这些厂商早已牢牢占据该领域的主流市场。 linnovation不过是个初创公司而已,市场份额和竞争力都有限,一直都没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黑马。 公司虽然有自己的专利,但在美国,专利维护成本高,授权后还要缴高额阶段维护费,而且审查、续展等关联费用还动不动就上涨。 大公司财大气粗,不在意这方面的开销。 可小公司是真吃不消啊,尤其linnovation一贯专注技术研发,常需多权利要求布局,一不小心就触发超项费。 一年年的下来,这些开支就足够让人头疼。 公司地方小,人少,传递消息的速度自然更快。 多长时间,财务刚开始盘账呢,众人就得到消息,赶紧过来找老板问情况。 有人想大展宏图,去业界大佬公司谋求更好的前程。 自然也有人安居乐业,并不打算改换门庭,去人家的大公司卷。 那老板决定关门,就是件很要命的事情咯。 林本坚依旧好脾气,一个个耐心地解释:“我给你们写推荐信,非常感谢你们这么多年辛苦地为公司工作,你们都做的很好。” 看到有人依旧忐忑不安,他又安慰道,“我有老朋友在香港开类似的公司,香港政府正在做数码港,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香港工作。那边提供住宿,带家属和子女过去都行。” 但是愿意离开美国去香港的,是少数派。 大部分工程师都愿意老板给他们写推荐,好去找另一份工作。 林先生虽然不是什么多成功的商人,但他确实是公认的业内专家,他的推荐信在半导体领域会很有分量,能为他们的求职加分不少。 林本坚深吸了一口气,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抬脚下班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贪婪地看着路边的风景。既往,他从未觉得这些风景有多迷人,但是即将离开了,那种不舍的眷恋却弥漫在他的心间。 这是他一步步走过的路呀,是他人生的烙印,是他生命的见证。 一别之后,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回来。 等进了家门,妻子看着他,面上浮出了忧愁:“真的要去大陆吗?” 林本坚点点头:“我跟公司的人说了,既然订单老是被抢,那大家也没必要一直苦挨着了,不如关门算了。” 他颇为乐观,“还好,公司账上还是有点钱的,足够支撑大家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他的妻子并不指望丈夫当老板挣大钱,而且他们的一双儿女已经长大,在音乐上颇有造诣,完全可以自己生活。 但她担忧他们去大陆后的生活。 公司关门也无所谓,大不了丈夫提前退休呗。她又不是不能工作。 所以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疑虑:“真的要去大陆吗?我们在美国待了这么长时间,回家也好啊。现在家里那边半导体发展的很好。” 她说的家是台湾,她跟丈夫一样,是从台湾考到美国的。现在台湾依然有她的娘家人。 林本坚摇头:“大陆那边做浸润式光刻机已经有眉目了,而且老板的信心很足,市场也很大。回台湾的话,要从头开始。况且这么做的话,会对不起大陆那边的工厂。他们花了很大的精力,投入了很多本钱,才做出了这样的成绩。” linnovation被大公司挤压的经历,让他深刻感受到了行业新人的不容易。在美国大公司侵犯小公司的专利,是时常会发生的事。而小公司想要维权,往往承受不起高昂的成本。 他不能帮着已经成长起来的大公司去欺负行业新人。 林本坚有些愧疚,握着妻子的手道:“对不起,又让你跟着我奔波。” 其实在台湾读书的时候,他妻子的成绩比他更好,到了美国也一样。只是后来结婚了,生孩子了,妻子把绝大部分精力都花费在了家庭上,甚至没有时间去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 现在他们的人生已经逐步走入黄昏,他还要妻子放弃熟悉的美国生活,因为离开他们在台湾的家人亲属,去人生地不熟的大陆。 妻子摇摇头:“我没关系,我只是怕你去大陆以后不适应。” 林本坚的思绪已经逐步飘远了,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还好,慢慢的,都会适应的,上海的包容性很强。”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他们根本不关心别人的事。 这样也好,自在。 在那样自在的环境里,浸润式光刻机应该很快就能取得突破吧。 说起来,虽然他1987年就公开在会议上发表论文谈及浸润式光刻机,但他后来的主要精力真的没有放在这件事上。 他在ibm的最后时光,主要忙着跟老板争论x线和紫外线的光源。 他离开ibm之后,又执着于做光刻软件,忙着为公司找订单。 可以说,1994年,他收到王潇的邮件,对方主动向他咨询浸润式光刻机时,对他而言,是一种繁忙工作后的消遣,类似于学生课堂之外的兴趣小组。 现在,兴趣要变成他的主业了,他真的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冲动和兴奋。 妻子见说服不了丈夫,又清楚他在技术上的野心与执着,只好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去上海吧。” 林本坚感觉自己应该想办法让妻子高兴一些,赶紧带着她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别墅图片给她看:“王老板准备了这些,询问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挑1套顺心的。” 妻子颇为惊讶:“这些别墅都是她提供的?” 这样的别墅不管放在哪儿,光是建筑费用都不低。况且里面的装饰,以及提供的家电,也都是世界知名品牌。 林本坚点点头:“在后勤保障方面,他们做的很好。工程师们的待遇很不错,所以大家做的很安心。” 说白了,半导体界的工程师生活技能普遍不怎么样,需要公司在这方面花大精力,来保证他们将精力的最大限度的集中在工作上。 妻子都有点忐忑不安了,因为丈夫的新工作待遇给的太好。 年薪100万美金,项目取得突破后的奖金另算。 要知道现在美国半导体界的资深工程师,大部分收入也就是几十万美金。 林本坚笑道:“这就是现在新入行的老板的特点啊,都愿意多投钱。” 韩国发展半导体的时候,也是高薪从日本挖人。只有这种手段,才能尽可能的吸引更多的人选择背井离乡。 接下来的时间,夫妻二人一边忙着收尾在美国的工作和生活,一边去相关部门办手续,好尽快拿到许可离境。 结果收尾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到了办手续的时候却卡壳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3节 负责盖章的女士听说他们夫妻二人要回老家,拿着印章表达对他们的祝福,然后然后准备盖上去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间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本坚。 “先生,既然你的公司经营的好好的,也没有负债,你为什么要突然间关了公司?” 林本坚直觉不妙,但还是保持了镇定:“因为我们的订单越来越少,我害怕再继续下去,公司就得负债了。况且我们的资深工程师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不好阻拦别人的前程。” 男人上下打量林本坚,表情写满了狐疑:“是吗?先生,现在的半导体行业发展很好啊。你现在关闭公司,岂不是亏大了?” 林本坚带着性子解释:“这个行业就是大的越大,小的越小,我们这样的初创公司竞争压力太大了,根本争不过巨头。与其勉强负债,不如早点结束,让大家去大公司找更好的前程。” 可是不管他如何解释,那个本来应该盖上的印章,都迟迟未能落在文件上。 等到这个西装男人离开,他在追问那位先前对他们非常友善的女士,后者就变了态度,不管他们夫妻怎么问,都含糊其辞。 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一个单词,等着。 夫妻俩都被搞得焦灼起来,好好的,他们又不是囚犯,凭什么要限制他们的自由? 等回到家的时候,林本坚接到了张汝京的电话,终于忍不住发出抱怨:“他们真的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我都已经离开ibm七年了,我还能掌握什么ibm的核心技术?linnovation如果这么重要的话,为什么没有任何一家大公司愿意购买?” 张汝京大吃一惊。 因为害怕电话被监听,他的说辞是:“不能这么不讲理吧,人总要落叶归根的。连老家都不让人回,也太过分了吧。” 可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人家油盐不进,看你像间谍,就以对间谍的态度对待你。 张汝京叹气,忧心忡忡:“那你妈妈怎么办?你不是已经跟她老人家说好了,要一起回老家养老的吗?” 林本坚愣了一下,突然间反应过来张博士是在提醒他,可以曲线救国。 他的父亲13年前已经去世,但他的母亲还生活在台湾。 美国与台湾地区之间长期有便捷的人员往来通道,所以他从美国到台湾地区,不会有过多出行限制。 林本坚立刻来了精神:“不行,我要去跟他们据理力争!任何一个国家和政府,都没有理由阻止人尽孝。” 这一回,向来好脾气的他直接跟人吵了起来,甚至拍着柜台强调:“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父亲已经去世多年,这么长时间,我母亲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难道还不允许我回台湾照顾母亲吗?” 大概是因为台湾地区跟美国的关系一直很暧昧,大概是他的态度实在过于强硬,而且威胁要跟对方打官司,让全世界都看看,美国是不是要把所有公民都当成囚犯? 总而言之,这一回,林博士终于盖上了章,和妻子顺利坐上了回台湾的飞机。 张汝京这才暗自松口气。 好了好了,到了台湾后面就好操作了。 台湾当局不敢扣人的,因为现在有大批台商在大陆投资,当局一旦有拦人的迹象,势必会引起台商群体的恐慌。 他松完气之后,就等着飞机到台湾,好第一时间接人,然后尽快转移。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啊,张博士的动作确实不慢,飞机也没有晚点,但是接人的队伍不止他一人。 张博士所说的其他人当然不是林博士跟他妻子在台湾的亲属,人家过来结清再正常不过了。 不正常的是不速之客呀,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台积电研发副总裁蒋尚义。 他跑来干什么?他不会是跑过来挖墙脚的吧? 作者有话说: 当初台积电招揽林博士,具体开的薪酬标准是多少?我实在是查不到资料,不过后来林博士获得国际大奖的时候,奖金为100万美金。他的反应是奖金真的好高啊。由此,我推断,他当时的年薪应该不会超过100万美金。[坏笑]要是我推断错了,那就错了吧[裂开] 第516章 夏天过去了:尘埃落定 张汝京浑身上下的警报都拉响了,恨不得立刻将林本坚拽到身后,藏起来。 然而,蒋副总裁只是简单地跟从国际到达通道出来的林本坚招手,笑容满面道:“欢迎回台湾!我是台积电的蒋尚义,负责研发工作的。” 林本坚无比诧异。 他之前在ibm工作的时候,没少同台积电打交道。后来他自己做linnovation的时候,台积电也是他的客户之一。再说他早年从台湾到美国的,父母都留在台湾,自然更多一分亲切,同台积电不少技术官员以及工程师都熟。 但他之前真不认识蒋尚义副总裁,也没同这位台积电的高层打过交道。 人家突然间冒出来,这么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他实在受宠若惊。 跟对方握手的时候,他也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诧异:“您好您好,蒋总,您怎么来了?” 这一回,他到台湾,不是公办,除了少数几个亲友之外,他并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啊。 况且,蒋尚义作为台积电的副总裁,又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字辈,怎么还特地到机场来接他? 张汝京两只耳朵也竖得高高,同样想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其实如果换一个时空,他看到这个场景估计也没太多想法。 但问题在于,之前王老板准备招揽林博士的时候,先提前给他打过电话,问过他,如果换成台积电想招揽林博士,后者有没有可能会答应? 当时他的分析是什么?是很有可能。 所以他现在看到台积电的蒋副总裁,不由得他不紧张。 蒋副总裁倒是一派轻松惬意,笑容满面道:“born,您回台湾,对我们台湾半导体界来说,都是大喜事啊!我怎么不应该来?我太应该来了!” 台湾搞半导体能搞出成绩来,除了政府的大力支持之外,还要归功于80年代中后期,因为美国半导体受日本冲击太大,行业陷入衰落,硅谷企业大规模裁员,不少华人工程师回流台湾。 他们带回了先进技术和产业经验,助力联华电子、钰创科技这些企业成长。 台积电的发展,也得益于这一次人才补充。 所以蒋副总裁这么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本坚虽然还是满心疑惑,却依然感觉心中熨帖。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回来,什么都没收拾。” 蒋尚义为人以宽厚著称,在业内被后辈称为“蒋爸”,自然不是会为难人的个性。他就坡下驴,笑盈盈地点头:“那,born,你先忙,有空再一起喝咖啡。” 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之前,还冲张汝京点点头,“richard,你也来了,下次大家一起喝咖啡呀。” 张汝京哪里还顾得上喝什么咖啡?他后背全是汗。 当初大家在德州仪器时就是同事,后来回台湾做晶圆代工,又是同行。 谁还不知道谁呀? 蒋尚义蒋爸虽然是台积电的技术研发核心,但也非常擅长谈判以及人才招揽啊。台积电如果盯上了born,派他出马的话,那可真是让人头大。 所以张汝京只好维持镇定,也冲他点头笑:“好啊,那到时候可得选一家好店。” 感谢主,这位不速之客终于走了。 张汝京实在没办法按捺住自己的困惑,一边帮林本坚推行李箱,一边小声嘀咕:“蒋老板真是消息灵通啊,他怎么知道的呢?” 但是旁边林本坚家的亲友主动帮忙答疑解惑了:“刚才蒋老板好像送人来着,刚好碰到了,主动跟我闲聊。” 当时他还受宠若惊,因为他不过是个小人物,给台积电送过几回资料而已,蒋老板竟然认出他了。 后来听他说是来接自家的舅公林博士,蒋老板就大大夸奖了舅公的厉害,表示一定要跟他们一块接人,说舅公回来是台湾的荣光。 听得他也是满脸红光,现在都感觉好骄傲。 张汝京到这会儿,悬着的一颗心才悄悄落回胸腔。 哦,搞了半天,虚惊一场,不过是碰巧啊。 等接完人,他回去给王老板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这事,还做了分析:“看来台积电是真要和联华电子争个你死我活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因为蒋尚义一口一个台湾的荣光,台湾半导体界的喜事,显然是把台积电摆在台湾半导体界龙头老大的位置上,他才会这么说。 王潇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了,慌不迭地催促:“张博,你赶紧把林博带回来,不能留在台湾,千万不能留。” 张汝京不是穿越者,当然不知道林本坚就是被蒋尚义招揽到台积电的呀,然后才铸造了台积电后半程的辉煌。 她不一样,她知道,所以她听到这个名字就应激。 张汝京被她吓了一跳,感觉这位王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容易一惊一乍的。 但鉴于对方确实直觉非常准,精准地预判了美国当局会卡人,所以张博士愿意相信她的判断,立刻应下:“好的好的,我明天就过去找人。” 今天这个时间点实在太晚了,不管打电话还是登门,都冒昧。 第二天,张汝京半点都没耽误,把手上的事情全往后推,直接去了林本坚的母亲家。 因为并没计划在台湾久留,所以林本坚在回来之前也没有重新购置房产,只带着妻子在母亲家暂时落脚而已。 家里的帮佣过来开门,昨天她见过张汝京,现在她认出了脸,立刻笑逐颜开:“张博士,你也来了。” 张汝京听到这个也字,心中瞬间咯噔起来。 他笑容满面地询问对方:“叨扰了,今天还有哪位贵客在呀?” 帮佣絮絮叨叨道:“还有两位穿西装的蒋先生和严先生。” 张汝京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王老板果然直觉惊人,又一次的预判了,台积电确实存了招揽林本坚的心。 他霎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生怕born会改变主意。 毕竟留在台湾工作,能够常陪伴在老母亲身旁,台湾又有不少旧日的亲友在,台湾的半岛体企业文化相对于大陆来说,更熟悉。 任谁到了这种环境下,都很难不为所动。 但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一定要把born带到上海去。 张汝京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容满面道:“林博人好,他回台湾,大家都想见他呢。” 等进了客厅,他更是主动说蒋尚义,“蒋老板,你不够意思,说是一起喝咖啡,你都不叫我一声。” 蒋尚义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看到他,笑着站起来:“你也没叫我啊。” 张汝京一本正经:“我今天不是来喝咖啡,是来喝茶的呀。” 客厅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其乐融融。 帮佣端上了茶点,大家喝茶的喝茶,喝咖啡的喝咖啡,反正不管喝哪一种,茶点都可以搭配。 众人说了几句佛罗里达州的风光,linnovation一开始是在德州的奥斯汀城设立的。后来搬到了佛罗里达州的天柏城。 又说了台湾这个夏天真漫长啊之类的闲话,蒋尚义还关心了林博士母亲的身体健康,表示要介绍相熟的医生给他。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和严经理主动起身告辞:“born,真高兴你回来,下次我们再详聊。” 林本坚笑着将人送出门外,点头道:“能向您请教,是我的荣幸。把光罩和芯片的微影放在同一个处,我认为您的想法非常有远见。芯片上的成像和光罩的成像有很多共通之处,彼此可以互相帮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4节 蒋副总裁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愈发深了。 昨天他见到林博士本人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要招人,起码没想过要这么快招人。 但他返回公司之后,碰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总裁,闲聊是偶然提及了林博士突然间返回台湾的事。 结果老板立刻安排他赶紧招人。 眼下正是他们跟联华电子打的最凶的时候,台积电除了需要高端生产线以及熟练的工程师之外,还需要持续的技术突破,才能在这场竞争以及今后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台积电从来都是做老大,绝对不做老二的人,现在有关键技术人才,必须得赶紧招进来。 有了老板的亲自吩咐,蒋副总裁自然要亲自登门。 他并不担心林本坚会被张汝京招揽走,世大号称台湾第三大晶圆代工厂,但它的体量相对于台积电而言,真的是小字辈。 它的体量也决定了,它很难在研发方面投入太多的资源和资金。 林博士的研发方向是光刻研发,显而易见,台积电比世大更适合他。 蒋尚义根本没想过张汝京过来是当掮客的,其实是在为大陆的光刻机厂招揽人。 他确实知道张汝京老是往大陆跑,但他也清楚世大正在香港跟人合资建第三座晶圆厂,而香港资本背后的资金来自大陆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张博动不动就去大陆,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况且现在大陆的半导体行业是什么状况?他心知肚明。任何一家企业应该都不具备招揽林博士的实力和必要性。 自觉胜券在握,没有竞争对手的蒋副总裁是意气风发地走了。 留下的张汝京听到他们关于台积电研发部门的对话,却是一颗心在油锅里头煎。 作为同行,世大和台积电都在台湾做代工晶圆,他自然对台积电的组织架构了如指掌。 台积电现在就没有一个处,是把芯片和光照的微影放在一起的。 那么现在他们谈论此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台积电准备拿出这个处长的职务出来招揽林本坚。 不可谓不下血本。 好不容易等把人送走了,张汝京便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born,你是怎么想的?” 林本坚知道瞒不过张汝京,况且他也没打算隐瞒。 今天,这位他昨天才认识的蒋副总裁带着他以前打过交道的严经理登门,确实是为了招揽他来的。 拿出的职务确实是处长,除了薪水之外,还有配股和就职奖金,态度不可谓不热情。 蒋副总裁表示他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再去台积电做进一步的面谈。 张汝京迫不及待地追问他:“那你打算去吗?” 林本坚笑着摇头:“当然不去,主已经给了我指示,我应该去上海。” 从6月份到8月份,在离开美国之前,其实他们夫妻都受了很大的煎熬。 不是要离开海边120坪的房子舍不得,也不是关闭公司太挫折,而是离开天柏城,离开那里的弟兄姐妹,让他们无法割舍。 但是既然上帝已经给了他指示,那他们就该离开。 现在也一样。 尽管他之前跟台积电的工程师们打交道的经历很愉快,也知道这是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在里面工作的人都勤劳又聪明,是他非常喜欢打交道的对象。 跟他们一比起来,上海光刻机厂的工程师们则像是野生的,你根本没办法预测他们下一步思维会跳到哪儿去,又会做出什么事。 和后者打交道的话,显然他会更辛苦,会迎来更多的挑战。 但主既然指引他去上海,那他就不该违背主的意思,留在台湾。 张汝京也是虔诚的教徒,他笑着点头:“主会给我们最好的安排。” 所以,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收拾准备去上海吧。再待下去,谁知道会起什么幺蛾子? 张博士风风火火,拿出了雷厉风行的做派,大包大揽,直接着手安排一切事项。 王潇接了他的电话,知道了林博士婉拒了台积电的邀约,这才稍稍松下口气。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了半天的主,都感觉不可思议。 好神奇呀!这么厉害的一个专家,正儿八经的科学家耶,竟然还做不了自己的主,得上帝替他做主? 伊万诺夫先生不也动不动就我的上帝吗?可他们看他,就从来没请求过主的指引啊,从来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哦,也许老板就是他的主。 王潇直接一眼横过去,阴恻恻道:“牛顿还信奉上帝呢。” 其实任何人都不可能感同身受,比如说她,她没有信仰,所以她并不了解基督徒真正的想法。 她原本想的是开高薪把人留住,用比行情高三倍的薪水将人震撼住。 一个人,不管他(她)看重还是不看重钱,只要你愿意出高价,对他(她)来说都是一种高度的认可与肯定。 毕竟人生在世,什么都是虚的,唯独真金白银握在手里,才是实实在在。 结果没想到,人家正儿八经的基督徒,最后的选择还是要靠上帝指引。 小高和小赵在老板旁边扯闲篇,好奇得不得了:“上帝到底要怎么指引啊?跟咱们在庙里烧香一样,摇签吗?” 柳芭直接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去,没好气道:“不管是天主教还是基督教,都没有签可抽。” 两个保镖向同行请教:“那上帝到底什么指引呢?” 柳芭瞬了瞬眼睛,认真道:“对着《圣经》祷告,说出你的疑虑,上帝会在合适的时候给你指引。” 妈呀,这话玄的。 什么叫合适的时候?又是什么才算指引。 小高忍不住吐槽:“你们的上帝也太懒了太会推卸责任了吧,我们的庙里道观里好歹还给你分上中下签,抽了还会给你解签,合着你们全靠顿悟啊。那最后结果不好,岂不是全部都是你们错了,因为你们误解了上帝的指引。上帝是一点责任也不肯担啊!” 王潇直接一巴掌拍到了他脑袋上,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要尊重信仰啊!我告诉你们,以后专家们从世界各地来,个人有个人的信仰,不许对任何人的信仰指指点点。” 小高和小赵嘿嘿的笑。 明白,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但说实在的,就上帝这样干活的,在华夏大地的神仙体系里头绝对混不上去。 没瞧见天不下雨,龙王都要被从庙里头拖出来打吗? 王潇直接跳过这一茬,一心一意地等待林博士回上海。 好在估计连老天都觉得如此反复折磨人,太过于残忍,这一回,林博士从台湾到上海倒是没经过太多波折。 手续顺顺利利地办下来了,飞机也没有晚点,按时停在了机场。 王潇看着人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那颗一直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人来了,那就必须得留下,也不要考虑走了。 57岁正是闯的年纪,再工作20年都不是问题。 哦不,30年也行。 毕竟《圣经》里都明确写了,先知摩西以及迦勒都是80岁以后才开启人生新事业的。 作为虔诚的基督徒,林本坚博士想必肯定会赞同他的想法。 王老板就这么信心十足地替人家规划了未来30年的人生。 她笑容满面地上前,先是跟林博士握手,然后又同林夫人握手,声音比8月底的上海的阳光更灿烂:“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从5月初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整整历时了近四个月的人才招揽计划,终于尘埃落定,她的光刻机厂也要迎来新时代了。 小高和小赵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感觉老板跟柳芭还是更厉害一点。 原本他们想的是,既然林博士的母亲还留在台湾,那么很可能是林博士先来上海,他妻子在台湾照顾老母亲。 结果老板和柳芭不约而同,直接怒斥他们,你们疯了吧? 只有男人才会做出这种自私的孝心外包。 把多年都是独自生活的妻子和母亲硬压在一起生活,到底长不长脑子?到底存的什么心啊? 事实证明,人家林博士的智商和情商都比他们高,所以跟老婆一块来的上海。 王潇是个急性子,前脚刚把人安置好,后脚就拉着林博士去找德企谈判,半分钟都不敢耽误时间。 一方面,光刻机厂等不起。 历史上,台积电是在2000年才着手招揽林本坚的,但这一回才是1999年的夏天,蒋副总裁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可见大家都在急着技术突破。 作为后来者,五洲的光刻机厂更加要拼命往前跑。 另一方面,王老板煎熬了这么长时间,她也要去休假放松啊。不然一天天的神经这么紧绷着,它也会断掉的。 所以过了9月1号,学生们都开学的时候,王老板终于迎来了她严重滞后的休假。 之所以一定要拖到今天,有她的问题,也有伊万诺夫的原因。 后者同样是到现在才抽出空来。 见到王潇的第一眼,伊万诺夫狠狠吃了一惊:“王,你怎么瘦了?” 她的脸都小了一圈。 而明明在春天的时候,她还抱怨新裙子穿不上了,小了整整一个尺码。 小高和小赵都以为老板会借口苦夏,毕竟如果直接说是为了林博士而寝食难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结果他们低估了老板。 因为王老板开口就是:“想你想的呀。” 负责接待外宾的上海外事办主任听懂了俄语,下意识地都想扭过头去了。 这一回,俄罗斯副总理来上海,虽然宣称是私人行程,完全没有任何公务安排。 但是在华夏,外交无小事,外交礼仪一向周到、严谨。 对这种规格的重要来宾的“私人行程”,官方的态度通常理解为“公开宣称私人行程,实则带有半官方色彩”,因此会按照准官方访问的规格来准备。 除了他这位外事办主任之外,上海分管外事经贸的副市长也出面,一并到机场来接人了。 但是现在,他们只能等待面前的拥抱结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5节 偏爱就是这么的奇怪,明明理智可以平静下来分析,这就是一句玩笑话,但是情感在理智清醒之前,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将理智踢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伊万诺夫完全相信了王潇的想他想瘦了的说法,就像华夏的那句古诗词说的,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心中浮现的全是愧疚,抱着她的时候还在道歉:“对不起,王,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但这个夏天,他实在是脱不开身。 从春天到夏天,克里姆林宫一直忙着科索沃危机的调停,总统阁下还接连访问了好几个欧洲国家,又张罗着把作战的双方摁在一起,强行要求他们和平谈判。 在这种情况下,莫斯科的白宫自然承担起了其他几乎所有工作,所有人都不敢休息。 好不容易等到7月底,科索沃危机中的双方在各国的压力之下,签署了和平协定,基本维持原则后,累得要死要活的莫斯科的高级官员们抓着夏天的尾巴,赶紧安排休假。 伊万诺夫也不能走,他得留下来守着大本营啊。 所有人都跑去休假了,那谁干活呢? 况且他年纪轻轻,怎么好意思跟年过半百的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以及索斯科维茨副总理争抢休假的时间? 只有等到这二位都休完假了,他才好意思申请,在9月份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假期。 得,人家都是消夏,他们直接变成秋游了。 就是上海吧,跟长三角地区的其他地方一样,战国之后,便无春秋。 9月初的太阳,也同样能把人晒成融化的奶油。 同样晒出了一头一脸的汗的上海市副市长只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图方便,不到机场接人,而是等招待宴会上再露脸。 谢天谢地,得亏他够勤快。 因为这位伊万诺夫副总理阁下,他坚决不肯吃招待宴啊。 他甚至主动跟自己拥抱,表达歉意:“不好意思,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但我这次来华夏,真的只是私人行程,我更加希望和我的爱人待在一起。实在抱歉,我们有自己的安排。” 得,那还能说什么呢?外事招待的第一原则就是要充分尊重外宾的意见啊。 好在伊万诺夫副总理不是固执的人,相反的,他脾气很好,起码在安保方面没有为难人。 按照国际惯例,所有国家都会为重要外宾提供高规格的安保。 有些生性散漫的外宾觉得这样不方便,更加愿意自己的安保团队来负责安全工作。不过,伊万诺夫先生倒没把人推出门,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搞得声势太浩大,因为他真的只是私人行程,没有带任何任务来。 华夏方面也配合了他的要求,由公安部和公安局警卫局等专业部门组成的安保团队,和俄方同行打配合。 后者负责最内围的工作,他们管的是外围的整体安保。 包括对副总理阁下将要经过的路线进行先期勘察和秘密控制,对他下榻的酒店进行严密的安全部署和技术监控,对将要参观的场所进行提前清场、安全检查和人流控制,以及利用本土优势,评估所有可能的社会面安全风险。 王潇看到安排的时候都感觉,难怪大领导最好不要到处跑,因为不管他们跑哪儿,对当地的安保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呀。 估计大家都得加班加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加班费和奖金。 哎,可惜外围的安保人员都是便衣,而且隐藏在人群之中,否则她高低要请人家一块吃饭的。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茬给忘了。 因为她和伊万能混的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俩病情相同啊。 简单点讲,就是他俩都挺无聊的,经常干一些在外人看来十分想扶额的事。 比如说,这会儿他俩的消遣就是猜测人群里的那些游客、市民以及服务员等等,究竟有哪些人是便衣? 而且两个人还打赌。 至于谜底该如何揭晓?其实王潇很想问华夏方的安保负责人的。 但好歹伊万也是俄罗斯的副总理,多少要点脸,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究竟有多无聊。 所以最终他们决定,由柳芭和尼古拉他们共同投票决定。 对普通人来说,便衣根本看不出来端倪。 可对内行人而言,他们眼睛扫一扫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然后再仔细观察一下,便能找出佐证。 于是悲催的事情发生了,她跟伊万打了五次赌,居然五次全输了! 明明他们打牌的时候,伊万和她一样,水平挺low,手气也挺差的。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难掩得意的心情:“那当然了,我天天跟他们打交道呢。他们还给我培训,什么样的情况下可能会存在暗杀?那些人又最可能会躲在哪里?我应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最安全。” 他说的时候,得意洋洋。 结果再一低头,他就惊恐地发现,王的眼睛居然红了,而且湿漉漉的。 吓得他惊慌失措:“嘿嘿嘿!怎么了亲爱的?你不舒服吗?” 王潇伸手,用力抱住他:“你辛苦了,伊万,我一直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旋即也抱住她,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感觉挺好的,其实也没多少危险。” 他早就表态不会竞选总统,大家更加愿意拉他入伙当总理,自然没必要暗杀他。 车臣的问题虽然一直没有得到彻底解决,但因为一开始就输的很惨,所以到今天也起不了大气候。 其余的,虽然有仇有恨,但也不至于非要他死的地步。 所以,就还好啦!他又不后悔当这个副总理。 可他恐怕不知道的是,哪怕他后悔,王潇不会让他走开的,因为他们是彼此的人生合作伙伴,现在他必须得坐在那个位置上。 对,王老板就是这么的霸道。 她用力拍了拍伊万的后背,不错,做的很好,咱们还能继续搭伙。 作者有话说: 注:按照林本坚博士的自诉,2000的年初,我接到严涛南经理(当时在台积电任职,现任asml全球副总裁)的电话,问其有没有兴趣到台积电来接手一个研发微影(光刻)的处。我觉得有点不解。应该是职位比处长高的来问我,会比较合理一些。更特别的,他问我年纪有没有超过50岁,因为这是需要符合的条件。我请他不必担心,其已经57岁。接着他跟林本坚解释是蒋尚义研发副总要他打的电话。如果我有兴趣,蒋副总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那时候,领创有些产品卖到台湾,台积电是我的客户之一。我对台积电和跟我互动的台积电工程师的印象很好,我就告诉他台积电的邀请是值得考虑的。过了没几天,蒋副总就给我打电话,告知我他要设立两个部门,一个负责芯片的微影,另一个负责光罩。两位部经理中负责芯片的会是严涛南。另一位负责光罩的部经理会是林进祥。 这2位我都见过面,有互动过,我对这两位人选觉得很合适,而且觉得把光罩和芯片的微影放在同一个处是很有远见的。芯片上的成像和光罩的成像有很多相同,而且可以互相帮助,应该放在一起推动,蒋副总的构想很有远见。接着他请我到台积电面谈。 我说好,5月能去。他说太久了,问我最近忙什么事。我解释说2月27日要到加州参加一个spie 主办的国际微影研讨会。他说何不开完会就继续西飞到台积电,全程的机票钱由台积电支付,也可以节省佛罗里达州到加州的飞机票钱。我想也对,就调整原来的计划,3月6日到台积电面谈。 台积电和我面谈的人除了邀请我的蒋副总,记得有总经理曾繁城,管营运(operation)的副总左大川,管整合研发(r&d integration)的处长孙元成和模组研发(r&d module)的处长梁孟松;还有严涛南、林进祥两位部经理。面谈很顺利,这些面谈者有些听过我的演讲,有些上过我的课,有些是ibm的老同事,唯有蒋副总是以前不认识的。 到了第2天,蒋副总问我这2天的感想,并邀请我到台积电当资深处长,把薪水、配股、就职奖金等都告诉我,而且跟我说,要我赶去面谈的原因是要我在四月之内加入台积电,迟一点加入会拖慢1年才能领到股票分红。对领股票一事,我当时没有太多的感觉。接着有另一位资深处长5月到任,办公室在我的隔壁,也是基督徒,后来成为好朋友,我才知道蒋副总果然讲的很对。 第517章 私人行程:天气那么热 伊万诺夫号称自己的华夏之行是纯私人活动,但他的私人行动并不是纯粹的吃喝玩乐,他也是要干活的。 他前脚下了飞机,后脚就赶紧去了位于浦东的光刻机厂。 重点任务除了看望在厂里工作的苏联工程师,对,包括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工程师之外,还有就是看他们的光刻机。 不是正在艰难行走中的不是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而是已经开始小规模量产的玄黄光刻机。 对,就是那个365nm汞灯光源,适合低端ic和mems等采用0.35微米制程的干式光刻机。 伊万诺夫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小声询问旁边的厂长:“它能够一直稳定生产吗?” 厂长肯定地点头:“它每小时能够处理25-30片晶圆。” 比起同期更成熟的i线机型光刻机,它的产能显然差远了。 今年尼康推出的nsr 4425i,每小时能够处理约100片晶圆。 而硅谷集团同期的i线步进扫描式光刻机,产能也达到了60片/小时。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性的破天荒的进步了。 因为在此之前,不管是华夏还是解体前后的苏联都谈不上曾经量产过成熟的光刻机。 所以伊万诺夫表现的相当激动,直接转头问王潇:“米克朗能用吗?” 米克朗是俄罗斯硕果仅存的几家半导体企业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家。 它的前身是成立于1964年的分子电子研究所。 苏联时代,它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因为国家的大力扶持,它在70年代的时候,成为苏联首个能开发并制造可规模化应用的数字和模拟集成电路的主体。 在它的光辉历史当中,它还还研发出了苏联首个氧化物绝缘集成电路工艺,甚至引入等离子化学工艺。 苏联航天等尖端领域的电子需求,一度是靠它的技术成果支撑的。 但悲催的是,苏联解体了,受技术断代、产业链断裂影响,它的命运跟其他的半导体企业一样,陷入了衰落。 伊万诺夫当上副总理之后,从莫斯科的白宫又吵到克里姆林宫,硬生生地给它跟另一家半导体企业安格斯特雷姆争取到了财政专项补贴,维持住了它们的基本生产。 他现在之所以只问玄黄能不能给米克朗用?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米克朗完成了升级,现在终于有0.35微米制程的工艺了,而安格斯特雷姆现下延续的依旧是0.5微米制程。 王潇点头,非常肯定:“可以用,6月份的时候,米克朗的工程师来过,已经认可了,下了订单。” 之所以还没有开始拉货,是因为他们的钱还没到账。 之所以钱还没到账,是因为国防部欠了他们的货款。 如果不是人在光刻机厂车间,他身上穿着防护服不方便活动,伊万诺夫简直想扶额了。 该死的国防部,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贪了多少。 他只能无奈地表示:“我想办法给他们凑钱吧。” 不然能怎么滴?好不容易集聚了这么多的力量才造出了他们自己的光刻机,如果他们不支持用,形成产业链的话,那后续还要怎么进步? 光指望五洲芯片厂吗?开什么玩笑?五洲现在已经可以生产0.25微米制成的芯片了,当然要竭尽全力拼更新的技术。 王潇笑了起来,调侃道:“还请领导多支持啊。” 伊万诺夫只能哼哼两声。 但即便有这么个小插曲,他依然心花怒放。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那也是进步。只要不断地往前走,那就会距离希望越来越近。 眼瞅着这位副总理阁下认可了玄黄,林本坚博士还以为他接下来会把兴趣都放在190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上。 结果没想到,伊万诺夫先生只是简单地看了看,甚至都没怎么问,就直接出去了。 林博士都奇了怪了,他明明好像对光刻机很感兴趣呀,下了飞机甚至都没有休息就到厂里来了。 厂长小声跟他解释:“俄罗斯现在不追求先进产线,也基本不做消费电子芯片。他们的产业规划基本是集中在国防、航天和能源生产需求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6节 “所以他们对制程要求不高,主要要的是稳定。等我们的玄黄升级二代,能做0.25微米制程芯片的时候,芯片厂那边才会把0.25微米的线转给安格斯特雷姆。等我们能做0.18微米后,再把0.18微米的线转给米克朗。” 简单点讲,就是萧州那边用熟了,整个配套体系都完善了,核心零部件能基本自给了,生产线才会转移。 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在萧州做算了?明明在萧州做,成本更低呀。 不不不,那是绝对不行的。有些事情它不能光考虑成本,它得考虑更重要的东西。 军工核心芯片不可能交给境外工厂代工。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的基本原则。 在这个基本原则下,俄罗斯建立选择性的、自主可控的制造能力来生产它。这个制造能力不追求技术节点的领先,但追求在特定工艺上的精通和可靠。 林博士起了好奇心:“他们真的不打算追了吗?” 苏联时期,在芯片领域,虽然一开始苏联走的方向相反,并不看重集成电路,但是后来也卯足劲儿在追呀,而且追的成果并不算差。 厂长摇头:“现在他们的主要精力是放在设计和材料上了。俄罗斯人搞数学,搞物理,做程序都厉害。他们专注做芯片架构、算法和电路设计,挺好的。” 除此之外,据他所知,eda软件他们也在研发,而且是集中力量做特种芯片设计的eda软件。 高纯度硅和特种气体,他们同样在坚持。 不是现在都说半导体要全球化,要分工合作嘛。那么争取在供应链的某一环节成为全球关键玩家,也是相当现实的选择呀。 林本坚不由得心中暗叹,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苏联解体以后,大量的科技人才外流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有人提出观点,之所以近年来美国和俄罗斯的科技发展差距越来越大,正是因为美国吃了这波原本属于苏联的人才红利。 在这种情况下,以强大的基础科学和理工人才为根基,采取非对称发展战略,集中资源,在特种半导体、功率器件和模拟芯片等细分领域发展,确实相当理智的选择。 作为一个大国,俄罗斯完全有机会在这些领域建立不可替代的全球竞争力。 如此保留下火种和希望,将来才有可能产业升级。 这就是有底气的大国的好处呀,哪怕只依靠自的国防、航天、能源开发需求,也能维持住体产业。 换成小国弱国,国防和航天工业一个都不具备的话,从消费电子领域被赶出来,那么,本国的半导体行业只能直接完蛋了。 伊万诺夫走之前,还特地跟光刻机厂的高层以及工程师代表一一握手,感谢他们的辛勤和拼搏。 林博士好歹是开过公司,给公司满世界找过订单的人,笑着用英语接话:“期待您源源不断的订单。” 现在他们光刻机厂的实力决定了,他们根本没有可能和巨头竞争,简单点讲,就是在国际主流市场上挤不进脚去。 但只要他们拿下了俄罗斯的官方订单,那么就相当于对方在可靠性和稳定性方面,为他们做了强大有力的背书。 对于那些不追求或者说无力追求最先进制程的芯片厂来说,他们厂的光刻设备就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之前他还跟richard表达过自己的担忧,害怕生产出来的光刻机会卖不掉,让他帮忙想办法,尽可能拓展客户范围。 谁让他当过老板呢?那他太知道订单的重要性了。 结果那会儿richard就哈哈笑,让他不用担心。因为他的新老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卖货。 她从来不愁货卖不掉,她只愁手上没货。 现在看来,果然敢入行做光刻机的,心里都是有底的。 伊万光完了光刻机厂天都黑了,那还能干嘛呢?当然是赶紧吃饭,然后回酒店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有想法吗?肯定有啊,他又不是不举了,况且小别胜新婚。 自打王离开莫斯科之后,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结果他刚又蠢蠢欲动,王潇就直接摁住了他:“睡觉,你不困吗?”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困。 然而,王潇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 “你吃饭的时候都打了个呵欠,你还说你不困?” 再豪华的航班,连着坐七八个小时的飞机,都不会舒服的。 王潇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觉吧,好好休息,我要你长命百岁,一直都健健康康的,好好的。” 伊万都愣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王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说了,到时候,我要让无人机放烟花给你看,我要你好好的看,看最漂亮的烟花。” 现在说起这茬,她都要磨牙。该死的无人机团队,一个个都是属乌龟属蜗牛的吗?到现在也没拿出过像样的东西,真是气煞我也。 可是伊万诺夫已经感觉自己眼前绽放起了烟花。 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真的感觉现在自己的世界像烟花一样灿烂。 结果王老板是个要求极高的人,她非常认真地强调:“不,还不够灿烂,一定要更灿烂,最灿烂!” 然后,她亲了亲他,“睡觉吧,好好休息。” 伊万诺夫笑了,闭上了眼睛。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王还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此时此刻,幸福与安宁是如此的具象化。 甚至连他感受到的王后背拱起的蝴蝶骨,他也觉得没关系。 秋天马上来了,要贴秋膘了,到时候就养好了。 风正轻,夜正深,一切都是刚刚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也没赖床,在饭店吃完早饭就麻溜儿坐车去了南山的光学厂和精密仪器中心。 说来,后者是今年5月份才正式开始筹备的,但是进展惊人。 因为南山这边的德企听到风声,主动找上门,希望合作。 一方面是他们自己也需要磁流变抛光设备,另一方面是大家非常看好这个项目,坚信它规模化生产后能够大卖,现在入股加入供应链,后面也能跟着挣钱啊。 看,这就是商业行为。 只要能挣钱,大家都很积极。而现在的德国企业还没被套上环保的枷锁,做事相当麻溜。双方简直就是一拍即合。 伊万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工厂和中心,到哪儿都觉得有意思,这个问问,那个摸摸,好奇心十足。 队伍的末端有位老先生发出了感叹:“伊万,你要是上学的时候,这么有求知若渴的精神就好了。” 被点名的人回头,瞬间惊悚:“巴普洛夫先生,您……您好!” 巴普洛夫先生是谁呀?他的大学老师。 至于为什么他都毕业十几年了,他还能一眼认出对方呢?因为每个学渣都很害怕让自己挂科的老师啊。 属于那种哪怕光阴匆匆,午夜梦回时都被吓醒的存在。 现在早已改行进研究院,又被聘请来当技术指导的老教授也没给他们的副总理阁下留多少面子,相当幽默地表示:“正是因为教过你们,所以我感觉老师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 众人都笑了起来。 伊万诺夫有个绰号,或者说黑称,叫3分男孩。 众所周知,苏联是5分制,3分就是勉强过关的那种。 它源自于伊万刚当上副总理的时候,有记者采访了他当年的老师。老师吐槽说他当年成绩不好,是那种只能拿3分的学生。 由此可见,当时教师群体对政府是多么的不满,否则老师再不懂人情世故,也不至于这样当面打脸。 得亏伊万心态好,开记者会的时候还跟老师道歉,说老师教自己这样的3分男孩实在太辛苦了。 所以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天赋成为知识分子。感谢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人都在搞科研,都在搞教育。 后来随着他稳定住了经济局势,又陆续恢复农业和工业的生产,声望日高,嘲笑他只能拿3分的声音逐渐小了,但3分男孩已经变成了他的标签。 好在伊万也没立过学霸人设,从来都是以学渣自居,现在面对教授的调侃,他的反应也是哈哈,还跟对方握手:“教授,您辛苦了,真不好意思,我断了您在教育界的希望。” 巴普洛夫先生却拍拍他的后背,认真道:“可正是你,力排众议,设置了国家专项资金,所以莫斯科物理技术学院、莫斯科国立大学、圣彼得堡国立电子技术大学他们才能持续进行微电子的研究。那些聪明的,成绩好的学生,早就忘了这些事情。” 伊万诺夫知道他说的是盖达尔和丘拜斯,他们在任的时候推动了俄罗斯科研机构的经济改革,简单点讲,就是得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了。 而这二位,学生时代,恰恰又是公认的品学兼优。 但作为继任者,他不管赞同还是反对二者的政见,都不可能当众说任何话。 所以他干脆当做没听懂,直接打哈哈:“最聪明的成绩好的学生,都在当科学家呀。我当不了,就只能做一些后勤服务保障的工作。” 南山市的赵市长在旁边听着都暗自叹气,难怪伊万诺夫先生能当副总理呢。 之前她在省政府工作的时候,伊万诺夫给她下的印象跟从政根本不搭噶,她完全没办法想象对方成为政府高层。 可现在一看,到底是能在位置上的人啊,关键时刻敢于自嘲,把自己的位置放低,又切切实实点明了政府在科研工作中的作用。 奈何赵市长还是不够了解伊万诺夫。 他三分钟前还在老教授面前勇敢自嘲,三分钟后辞别众人上了车,他就开始哼哼唧唧:“教授说我是学渣呢。” 学渣这个词是他跟王潇学的,甚至连yчe6hыnпpoвaл这个词都是他俩生造出来的。在此之前,俄语根本就没有这种表达。 但他觉得很有意思,动不动就挂在嘴边调侃。 现在看他撒娇,王潇一本正经:“二流人才才能做大事啊。你看,美国的回形针行动,带走了冯·布劳恩等数千名顶尖军事科技人才。但是德国二战后依靠化工、机械制造等民用领域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再度实现了工业崛起。你看华夏改开之后,最出名的那波学生出国后有几个回来的?但华夏经济不照样发展嘛。” 伊万诺夫依旧哼哼唧唧:“但我也不是二流人才啊,我最多只是三流。” 王潇从善如流:“三流人才正决定了国家的底色和基础,是国家最坚实的依靠。” 大白天的,伊万诺夫都感觉天空绽放起了烟花。 他就说他最喜欢跟王待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好开心。因为他知道,他在王的眼里永远是最好的,最棒的。 王潇摸摸他的脑袋,分了他一颗口香糖。 一会他们又要上飞机了,嘴里嚼着口香糖,耳朵会舒服一点。 由于南山市没有民用机场,他们又懒得再坐车回上海,所以他们是直接从南山的军用机场乘坐军用机出发的。 啧!这一听是不是感觉特别微妙? 事实上,一直偷偷盯着伊万诺夫这一次华夏之行的人,瞬间眼睛珠子就瞪老大了。 你你你,你坐军用飞机也就算了。 毕竟全世界都知道,1999年,华夏的民航整体不咋样,军用飞机出租出来民用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你跑去武汉干什么? 你在上海看了光刻机厂,去南山看了光学厂,大家都能理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7节 毕竟虽然不宣扬,但大家都知道,那其实属于你产业的一部分。 那武汉呢?武汉有什么? 等到飞机降落,车队将伊万诺夫一行人带到解放公园的时候,有博闻强志者才突然间反应过来——你你你,好啊!就知道你们俄罗斯人跑华夏,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解放公园有什么?有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 1938年武汉保卫战中,众多苏联空军志愿队员牺牲在这片战场上,其中部分烈士的遗骸葬在了汉口万国公墓。 1956年,武汉市人民政府将其中15位苏联烈士的遗骸,迁葬到了解放公园内。 这在1999年属于冷知识,在电影等文艺作品的影响下,华夏所有人几乎都知道飞虎队,但基本没什么人知道抗日早期,苏联便开始援华的事情。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一个俄罗斯的副总理又是私人行程,干嘛特地巴巴儿跑到武汉来?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啊? 生怕大家看不出来吗?一个科索沃危机,把俄罗斯跟欧洲的关系绷得老紧。 虽然和谈是进行了,停战协议也签了。但长眼睛的都心知肚明,这场战争并没有真正的停下来,任何风吹草动,战争都有可能重新爆发。 而巴尔干半岛上的这场危机会成为俄罗斯和欧洲之间的一根刺,后者会更警惕前者。 所以哪怕他们一个有能源,一个有工业,彼此都需要对方,现在也没办法结成同盟。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要改善自己的国际环境,自然得往东走。 理论角度上来讲,它靠近日本的话,比较容易实现利益最大化。但问题在于由于南千岛群岛(日方称北方四岛)归属问题牵绊,两国迟迟无法签订和平条约,自然就限制了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况且日本得看美国脸色,美国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俄罗斯和日本结成同盟。 故而,华夏成了眼下俄罗斯最好的选择。 那这两个国家在苏联解体后,已经没有共同的意识形态的情况下,还要如何表达对彼此的亲密呢? 自然是共同经历了反法西斯战争呗。 伊万估摸着大家会浮想联翩,但他当初决定过来祭奠的时候,是真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应该过来看看。 他甚至有点羞愧,他之前来过武汉的呀,他还在夜市上吃了武汉的鸭脖子,听人家唱歌呢。 可那个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这片土地上还埋葬着他的先辈。 他是几个月前,偶然才听说了这件事。 现在有机会到华夏,他没有理由不去祭奠,不去献上一份鲜花。 王潇也跟着他一道,她比他更羞愧。因为她穿越前,讯息都已经那么发达了,她同样不知道武汉的解放公园里头还有苏联空军的烈士墓。 眼瞅着他俩祭奠完毕,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办法赶紧想办法挤到了王潇身边,给她送上了荣誉证书。 什么荣誉证书呢?出资修缮苏联空军烈士墓的荣誉证书呗。 王潇接到伊万诺夫的求证电话之后,就派人过来实地考察了。 当时墓其实维护的不错,但也仅仅只是常维护而已,修缮是没有的。 王潇觉得这样不行,索性掏了十万块,重新修缮了墓碑,给碑身大字描金,又换了烈士的姓名石。 正因为如此,公园方面要亲自给她送上荣誉证书。 王潇没有拒绝,收了证书,看对方还没有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负责的年轻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要手心向上:“王……王总,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意愿赞助另一座烈士陵园?” 王潇吃了一惊:“武汉还有苏联烈士陵园吗?” “不不不。”小姑娘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是抗美援朝的烈士陵园,在赤壁,也是多年没有经过修缮了。” 眼看着有领导过来,年轻女孩的表情明显慌乱起来。 王潇在心里叹气,知道对方为什么害怕。因为她的行为已经明显违反了外事纪律。 可王潇能够理解她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因为在眼下,各个地方都缺钱。国企改革的阵痛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尤其是武汉这样的传统工业重镇和它的周边地区。 地方政府没钱,掏不出钱来。 那他们只好想办法从外面找钱。 王潇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旁边的助理跟上:“具体情况,你到边上跟这位先生说。”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助理回来,小声汇报情况。 原来在赤壁市有一个羊楼洞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修缮,现在杂草丛生,部分墓碑已经断裂坍塌,亟待修缮。 王潇听到这儿都奇怪了:“为什么会安葬在湖北?” 东北地区有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她知道,那非常正常,肯定是就近安葬。 湖北距离战场多远了?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把人安葬到这儿来? 助理解释道:“这里以前有座67预备医院,救助过很多抗美援朝的受伤士兵,其中有100多人伤重不愈,就在这里安葬了。” 王潇瞬间沉默了。 伊万诺夫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他确实在努力见缝插针地学汉语,但他的汉语水平距离能够听懂别人的日常交流都非常遥远,何况是交谈呢。 王潇叹了口气,小声说了事情始末。 完了以后,她又感慨万千:“那时候条件可真差。” 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把人从东北送到湖北来?不是因为铁路方便,也不是因为这里有温泉,有助于疗养。东北难道没有温泉吗?她又不是没在东北泡过温泉。 是因为医疗资源匮乏,东北以及东北周边地区没有那么多医院。 否则铁路网再发达,以50年代的火车速度,这些伤员运过来要多长时间?如果当时东北就有足够的医院和足够的医疗资源的话,那么伤员就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也许伤重不愈的烈士人数会大大减少。 伊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在生命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 他想了想,主动询问:“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为他们送上花圈?” 王潇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你要过去的话,他们肯定得准备。大热的天,别给人家增加工作负担了。” 毕竟,武汉也是一座没有春秋的城市呀,是出了名的火炉。 9月份,他们不过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而已,都感觉要中暑了。 还是,来点实在的,捐笔钱,重新修缮烈士陵园吧。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1999年俄罗斯两家芯片厂的生产情况,呃,资料比较少,所以文中说的有些内容是推测的。安格斯特雷姆(angstrem)1999年主打产品h1806vm2,晶体管数量最多仅1500个,晶体管密度远低于0.35微米制程芯片的常规水平,所以推测当时它的芯片主流制程大概率是0.5微米。 另外,苏联后期虽在euv光刻等前沿领域取得过领先研究成果,比如早于美国公布euv光刻研究成果、开发出相关多层镜制造技术,但这些大多停留在实验室和技术验证阶段,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可量产的成熟设备,苏联就宣告解体了,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规模化量产光刻机。 而在真实的历史上,彼时国内虽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研制出分步投影式光刻机等原型设备,但后续因半导体下游应用市场薄弱,研发成果难以转化为成熟量产产品。而且承担国产光刻机核心攻关任务的上海微电子,2003年才正式成立,1999年甚至没有专业主导量产前道光刻机的企业。 另外,文中提到的解放公园的苏联空军烈士墓,除了那15位烈士之外,2015年,经中俄两国研究,又有14位烈士的名字增刻到墓碑上。解放公园的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是湖北省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湖北有一座抗美援朝烈士墓,即赤壁市羊楼洞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该陵园位于赤壁市赵李桥镇羊楼洞村得胜山下。1951年5月起,这里成为解放军第67预备医院所在地,医院救治过三千多名抗美援朝战争中负伤的志愿军战士,142位战士因伤势过重长眠于此。陵园主要建有烈士纪念碑、烈士纪念广场、烈士纪念馆、烈士墓群等纪念设施。 这片墓群自1950年代形成后,更多是因长期无人专门管护出现自然损耗,且一直有当地村民自发保护。1981年赤壁市民政局还曾拨款为墓地修建围墙,进一步保障其留存。2005年退休民警余发海寻访墓群时,看到的景象是荒草丛生、墓碑布满青苔灰尘,部分墓碑断裂坍塌。 第518章 大地震:无聊的人类 伊万诺夫还是暗搓搓地想去看一看羊楼洞烈士陵园。 因为他有点心结,他一直觉得抗美援朝之所以华夏打的那么惨烈,是因为关键时刻苏联掉链子了。 朝鲜是你的小弟呀,打之前也不是没跟你通过气,你又没反对。 结果真打起来了,你又不伸手,反而让一穷二白的华夏在前面硬杠17国联军。 那像话吗?真的很不像话。 他觉得自己起码应该去送个花圈。 可惜不出意外,跟王说的一样,负责接待他的武汉市和湖北省的官员都不乐意发生这种插曲。 安保问题倒是不大,提前过去捋两趟差不多了。 关键是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的环境啊。 毕竟谁家招待客人之前不都先把家里打扫干净,布置漂亮了。乱七八糟的叫人看,那不叫坦诚;叫不尊重客人,没把客人当回事儿。 当然,话不能直接这么说。 毕竟人家俄罗斯副总理主动表示想去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祭拜,那是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善意。 你直统统地拒绝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觉得人家俄罗斯的领导不配吗? 妈呀!那是要闹出外交事故的。 带队的郭副市长,哦不,他现在已经去湖北省政协当副主席了,应该叫郭副主席。 略有点悲催,属于名义上升了级别,但实际上退居二线的那种。 本来外事接待也不是他的活,但因为94年当武汉市副市长的时候,曾经接待过当时还是商人的伊万诺夫先生,还领着人一块儿吃过夜市摊子呢。 现在人家当副总理了,他也被特地叫出来继续发挥余光余热。 王潇感觉这位老哥心态挺好,没上去也不惆怅,一直乐呵呵的。 就是他现在把她叫到旁边说话的时候,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那个,王总啊,伊万诺夫先生怎么想去赤壁了?你看这个天也挺热的啊。” 王潇瞬间反应过来,她不过去了趟卫生间而已,伊万这家伙就起幺蛾子了。一声招呼不打,估计还想给她个惊喜呢。 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哦,赤壁呀!伊万喜欢三国的故事,估计突然起了兴趣吧。没事,我去跟他说说。” 完了,她赶紧去拉住人:“咱们这回不去,等弄好了,咱们再去看他们好吗?” 伊万诺夫要撇嘴了,他们口风可真不严,居然都透露了。 王潇哄人向来零帧起手:“你看啊,烈士们也想家里漂漂亮亮的再招待我们。我们就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把家里收拾的体体面面的,我们再上门拜访去,好不好?” 伊万诺夫都愣住了。 他头回听说陵园是烈士的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8节 在这个家里,烈士不再是被生者照顾的对象,而是主人。 生与死突破了界限,烈士们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收拾妥当了,等待小辈们上门玩耍。 他从来都不知道烈士陵园也能如此的柔软又温情。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他下意识地用力抱住了王潇,千音万语到了喉咙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是个学渣的事实,因为到最后他也只能恶狠狠地跟她咬耳朵:“你不许甩了我。” 反正他会一直赖着她的。 王潇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不过她还是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嗯,不甩你,你是最宝贝的。” 郭副主席隔着二三十米远,瞧着这位副总理阁下终于笑了,心里的那15个水桶啊,总算是全都落地了。 我的个亲娘咧!他都已经退二线了,可别在他手上出什么事儿。 王潇冲他点点头,示意一切ok。 然后她又转过头叮嘱助理:“辛苦你盯着陵园维修,最好再找一找……” 她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助理立刻机灵地接上,“是寻找烈士的家属吗?” 结果王老板愣住了:“这不是民政局的事吗?你怎么找?” 做人不要越俎代庖,她想让助理做的是,“你在烈士陵园周边地区找找看,看看赤壁有没有什么特产或者特色产业之类的?” 助理瞬间明白了,老板是要给当地的产品找销路。 当地没钱管烈士陵园,核心因素是经济发展不行,政府收不上税。 只要产业起来了,有钱了,政府自然就能腾出手去管。 不过王老板还是相当现实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别勉强。” 我买网这才刚起来呢,她可不想砸了招牌。 助理立刻点头应下:“好,我跟进这件事。如果上不了货的话,以后每年过来一次,盯着维护。” 他知道这事儿老板已经上心了,那就必须得尽善尽美地办好。 王潇点点头:“行吧,这事就交给你了。” 郭副主席感觉他们聊完了,才走上前笑着问:“那下面我们是去?” 王潇点点头:“按计划进行。” 计划是什么?是参观东湖新科技开发区。 至于这里是不是后来所说的武汉光谷?王潇还真搞不清楚。时代变化太快了,20年的时间,便足够让一座城市变得根本叫人认不出来。 反正是不是也无所谓。 他们的参观目的地是关东和关南科技工业园。 这里从1991年开建,历经八年时光,已经初步形成了通讯、计算机与软件、激光和新材料等多个高新技术产业基地。 日本三井集团、瑞典爱立信和武汉nec都在这边落户,不可谓不算欣欣向荣。 之所以武汉方面会安排他们参观科技工业园,一则是因为谁家招待客人,不把漂亮的东西拿出来呢?起码有脸面嘛。看高科技产业肯定要比老旧工厂好,前者意味着希望,后者还在改造停产中呢。 二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而在招商也。 郭副主席被安排过来搞接待的时候,瞧见人员名单,他就第一时间把王潇的名字给圈了出来。 94年那会儿,当时还是武汉副市长的他,一心想拉王老板投资武汉电子三厂来着。结果因为三厂不做光刻机,这事儿黄了。 但现在你看看,我们的科技工业园也起来了嘛,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边搞投资吧。 武汉的条件得天独厚,不在这儿搞投资很浪费的。 别看郭副主席已经去湖北省政协了,但他的工作地点没变啊。既然他人在武汉,那么他心牵挂的自然也是武汉。 况且他心里的账本算得清楚的很,以目前全国的情况来看,湖北省也应该抓大放小,先集中力量把武汉给发展起来,然后才能凭借辐射效应,带动省内的其他城市经济起飞。 奈何,商人是这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不管郭副主席如何见缝插针,舌灿生花,王老板都只是笑,却坚决不接话茬。 中途,也不耽误王老板眼睛盯着东湖路边的摊子,看着郭副主席主动掏钱买了莲蓬,她一个人吃了一整朵嫩莲子,清甜清甜的,吃得挺开心。 结果吃了人家的,她嘴巴也不短。 连伊万诺夫都好奇了,晚上回放的时候问她:“我还以为你会心动呢。” 为什么?因为武汉的交通相当发达,而且武汉拥有丰富的智力资源啊。这里高校云集,毕业生的起薪又比上海低不少。 对于急需控制成本的半导体企业来说,它的吸引力一点也不小。 然而王潇一边轻拍脸帮助润肤露吸收,一边摇头:“那我还不如把这边的毕业生直接挖去长三角做呢。”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为什么?你不喜欢武汉吗?” 可他感觉她很喜欢武汉啊,从五年前过来的时候就表现的非常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热爱,现在也同样不停地夸夸夸。 王潇转过头,给他也抹了润肤露,无奈叹气:“武汉的计划经济痕迹太重了,体制内文化和大政府思维根深蒂固。” 简单点讲,就是营商环境差口气,服务意识不足。 20年后,它这个问题依旧存在,严重桎梏了它的发展,何况是现在呢? 伊万诺夫这才点点头:“那还是在长三角做吧,起码人头熟,办手续快点。” 他有点惋惜,“照这么看的话,虽然武汉的开发区和上海的差不多时候起来,但估计很难赶上上海的发展了。” 他自己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官,感受自然更深刻。 地方的硬件建设,不管是高楼大厦、道路桥梁还是地下铁,都可以通过政策和投资,实现快速追赶。 简单粗暴地讲,就是给钱给政策一切ok。 但是城市的软件建设,无论是政府的服务意识、还是市场经济文化或者法治环境的转变,都跟进行彻底的基因改造差不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甚至要付出血的代价。 为什么这么夸张?因为强大的惯性,会拼命地阻拦你。 伊万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他从武汉想到了莫斯科。 两座城市一样,都交通便利,铁路网四通八达。并且它们同样高校云集,每年都培养大批的优秀的毕业生。 偏偏城市的发展无法为这么多学生提供足够的合适的工作岗位,白白浪费了如此丰富的智力资源。 他再一次感慨:“如果它能像上海一样就好了。” 至于这个它,究竟是莫斯科还是武汉?他没说,王潇也没问。 因为她这人思维跳度特别广,已经诡异地想到了上海和武汉的共通之处。 不是说二者都是大江大河,都有码头文化,也不是说两座城市的民国痕迹都挺重的,有些建筑风格也很像。 而是在造芯片这件事情,这二位实在是烂兄烂弟啊。 上海曾经闹出过大名鼎鼎的汉芯造假丑闻,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一度将中国的半导体行业打击的不轻,甚至直接往造不如买的方向倾斜了。 结果到了王潇穿越前两年吧,武汉又闹出了宏芯造假事件。当时这家公司还拉了蒋尚义,对,就是台积电的前任高层蒋尚义过来当ceo。还通过蒋尚义的人脉,买到了asml的高端光刻机。 然而,见多识广的蒋尚义也被坑了,硬生生地沦为了吉祥物,宏芯大股东的承诺一个都没兑现,他弄来的asml的光刻机,也一落地就被抵押给银行弄钱了。 最终被坑的一肚子苦水没处倒的蒋尚义只能捏着鼻子辞职走人,原本相当漂亮的人生履历就这么留下了一大笔污点。 王潇越想越觉得唏嘘,在造假骗贷款和国家补贴方面,大家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啊。 偏偏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可不管是汉芯还是宏芯的负责人都不过是离职收场,谁也没受到严厉的惩罚。 管窥蠡测,水有多深啊。 王潇都笑了:“我要做半导体的话,我就在莫斯科做。” 伊万诺夫正神游天外呢,冷不丁听她这么提,实在跟不上她的思路,所以最后只能傻愣愣地问一句:“在莫斯科做半导体?” “对。”王潇点点头,兴致勃勃,“莫斯科这么丰富的资源,不好好用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伊万诺夫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满心困惑:“什么资源?你要怎么用啊?” “智力资源!”王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们应该充分利用理工科人才,通过我们现在做的软件和it服务起家,逐步深入渗透到芯片设计领域。现在他们做的芯片设计范围还是太狭隘了。我们应该成立更多的设计服务公司,承接欧美半导体公司的芯片设计、验证和测试等外包业务。这能迅速将人才优势变现,留住人才,并让他们学习全球最前沿的设计方法和市场需求。” 简单点讲,就是她要挣钱。 指望俄罗斯官方能够充分利用好这笔智力资源,根本不现实。 论起政府的服务意识,武汉是差口气,俄罗斯政府是基本没有。 不过有些话能想不能说,否则就太伤人自尊心了。 王潇笑着捧着伊万诺夫的脸,表示满意护肤效果:“嗯,好歹在莫斯科有你罩着我呢。在武汉,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敢。” 伊万诺夫都被她给逗笑了,伸手将她直接抱上了床,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犹豫道:“我可能明年离开白宫后,会继续担任克里姆林宫的顾问。” 总统已经明里暗里地跟他提了好几次,他一直不太乐意,所以没接话茬。 但是现在细想,也许明年他彻底告别政坛并不算多明智的选择。因为他任期内主导的工作到明年也不能完工,而且很多事情需要后续支持。 王潇“嗯”了一声,摸着他的后背,只问了一个问题:“那需要坐班吗?” 如果坐班的话,那未免也太亏了。付出和产出不成正比呀。那还不如直接想办法让他去当总理呢。 麻烦是麻烦点,因为之前他一直被看好是下任总统,容易被猜忌。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现在距离总统大选还有时间呢。只要让各路候选人充分展示,那么在敌人太多的情况下,想必下一任总统也顾不上明日黄花了。 伊万诺夫还不知道王潇已经替他安排牛马人生,以为她不乐意他的时间都卖给了政府,立刻笑着安慰她:“不用的,像你给总统当形象顾问一样,不需要坐班。” 王潇这才放下心来,权力和时间总要图一样吧。 伊万看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心中更加熨帖了,索性直接起身,半跪在床前,装腔作势:“那么以后我就要常伴在陛下您的身旁的,我的王,我的陛下,您愿意接受我的侍奉吗?” 王老板可挑剔着呢,抬脚抵住他的胸口,半眯起眼睛:“那得看你侍奉的质量。” 伊万诺夫恶狠狠地压了上去,咬牙切齿:“绝对要比模特强!” 结果他情绪没控制住,往上顾涌的时候,脑袋啪的一下撞到墙头了。 声音不小。 柳芭还没入睡,一直在隔壁房间竖着耳朵,好随时有需要就过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9节 听到声响,她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感觉应该不会有大事。 虽然伊万先生的行李免检,但他还是相当注意个人形象的,起码这回没有带玩具过来。 而老板的行李又是她帮忙收拾,里面没有手铐。 这就意味着,起码伊万先生起码不会像之前在莫斯科一样,玩具手铐打不开了,只能乖乖蜷缩在床上,躲在毯子下面,由老板嘿嘿嘿的过来找她帮忙。 既然没事,那她就睡觉吧。 这头王潇还在摸着伊万的大脑袋,谢天谢地,总统套房的床头厚而软,他撞的眼泪汪汪,但是没受伤。 王潇趁机数落他:“小心点吧,要是下回再这么忙,脑袋没伤到,伤到脖子怎么办?” 伊万两只眼睛水蒙蒙的,还在吭吭唧唧:“你摸男模的腹肌呢,我吃醋。” 要不怎么说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呢? 王老板得承认,她确实兴奋了,她甚至心软了:“我只是给向东搭把手,帮忙挑模特,看他们的腹肌是不是画上去的?我跟你说,他们真的会画哦。” 伊万诺夫趁着老家的那股酸爽劲,眼泪汪汪地闹情绪,摆明了不信。 王潇抱着他的大脑袋,叹了口气:“真是傻瓜,我爱你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没有任何人,只有你。” 伊万瞬间感觉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烟花场,他的世界四面八方都在绽放着烟花,他甚至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朵烟花,在天空炸开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声音都有点颤抖,带着点儿不自信:“真的吗?” 可惜柳芭已经上床睡觉了,而且她不至于真听墙角。 否则,前kgb特工女士肯定会翻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先生,您能不能自信点?您知道您意味着什么吗? 您意味着老板一半的身家。 以老板爱钱如命的程度,真的不会有任何人值得她更爱了。 她会越有钱,她会越爱你,看到你她就越亢奋。 夜色浓稠如黑糖,入口全是甜蜜。天上的星星蒙着一层雾,照旧不影响他们的美好。 那夜空下的人啊,同样甜蜜又美好。 王潇和伊万一行人没在武汉多待,第二天就出发去机场了。 郭副主席颇为遗憾,但他又不好意思多留贵客。毕竟这两天武汉的秋老虎厉害的,人走在大街上打着伞都怕中暑。 真把人留下了,到时候人家逛景点的时候热出个好歹来,该怎么收场啊? 然而,王潇他们去的下一站也没多凉快。西安的9月天,同样气温感人。尤其是大中午的时候,太阳往天上一照,简直就是金刚罩,谁都逃不出去。 可谁让西安是著名的历史名城,古代是赫赫有名的长安呢。 但凡知道点华夏历史的,到了华夏,不来一趟西安,正儿八经亏了。 而人到了西安,第一个看什么?必须得是兵马俑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世界历史奇迹,谁看了,都震撼。 伊万诺夫看了跟着感叹,有这么多兵俑陪着长眠于地下,谁会畏惧死亡呢?死亡也变成了一个宏大的主题。 不过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或者气候不适应,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草草结束了参观,只拍了几张合影之后,要求坐车在车上看风景。 这对安保工作来说,是件好事。不怕外宾无聊,只怕外宾突发奇想,非要深入民间感受风土人情,那安保的压力可太大了。 像他这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头,就看看外面的风景,实在是模范外宾。 车子沿着道路,过了秦始皇帝陵,以及发生商鞅变法的栎阳城的遗址,而后经过古栎阳桥,一直开到了阎良区。 为什么要跑到阎良区来?因为王老板听说这里有家店的涮羊肉特别地道,羊肉泡馍也好吃,她要在这儿吃饭啊。 感谢天,感谢地,她选的不是街边小店,而是赫赫有名的老馆子。 虽然在西安本地人看来,这种都是糊弄外地游客的鬼。 但饭店名气大,就意味着安保工作好做,对他们安保人员来说是好事。 坐在车上的西安本地的警察还笑着跟公安部的熟人感叹:“吃过饭回酒店了,我们就轻松点了。” 然而,公安部的同志却相当紧张,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车队。 他盯什么?他怕起幺蛾子。 哪儿会起幺蛾子?阎良区有西安航空技术学院,而这学院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叫专家村。 专家是从哪儿来的?乌克兰。 虽然在1999年俄罗斯跟乌克兰关系不算差,但你一个俄罗斯的副总理就这么拐弯抹角的,非要跑到乌克兰专家村来,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奇怪。 当然这一切,只是公安部的人自己的猜想。很可能只是他们神经过敏,很可能人家俄罗斯的副总理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专家村,或者知道的也无所谓。 毕竟苏联解体以后,各个独联体国家都有大量的技术人才外流,他一个俄罗斯的副总理干嘛特别在意这种事。 可做安保工作就是如此,一定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然后想方设法杜绝一切危机。 车队远远经过了围墙,围墙里面是典型的苏联风格建筑。这对西安这样的老工业城市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在这里,或者说在整个华夏大地,都有无数的苏式建筑。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苏联人能够一眼看出来,它更加有乌克兰风格,而且还种植了椴树。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发灰。 三三两两的白种人往小区的方向走,伊万甚至没有办法判断他们究竟是乌克兰人还是俄罗斯人。 在苏联时期,他们是一家人,已经融合的一家人。 或许此时此刻,他即便知道他们的种族,也没办法把他们区分为乌克兰人或者是俄罗斯人。 因为也许对他们而言,他们只认自己是苏联人。 而此时此刻,他费尽心思兜这么个圈,来看望他们,也是以一位曾经的苏联公民的身份。 可惜他甚至不敢下车,不敢同他们打招呼,甚至不敢让他们知道他的到来,只能匆匆这么一瞥,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他知道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因为他们的周身笼罩的是一种安宁的气质。 他想到了那句话,吾心安处即故乡。 这样已经很好很好。 王潇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他感激地冲她笑笑,什么都没说。 伊万的西安之行,也是匆匆忙忙,只看完了几个著名的景点就走了。 他甚至没有参观飞机制造厂,本来大家都以为他会参观的。 公安部的同志几乎可以笃定了,他这一趟来西安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专家村。之所以不去飞机制造厂,也是为了避开他们。 怕尴尬。 苏联的解体没有血流成河,然而,经历它的苏联人受的都是内伤,很可能到现在还在心中流血。 曾经同为布尔什维克兄弟的感情,让负责安保的警察都忍不住有点同情这位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他甚至担心对方会情绪低落,后面的行程都没办法欢畅。 但事实证明,公安部的同志还是想的太多了,后面他看了一场无人机表演的拉花,他又笑逐颜开了。 啧啧,这无人机表演可真不是地方政府准备的,要是政府准备的,估计也没这效果。 是人家副总理阁下的未婚妻王老板安排的,两架无人机还拉出了一朵心形的彩烟。 不得不承认啊,小年轻会玩,可会浪漫了。 难怪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公安部的同志前脚还觉得人家浪漫呢,可惜后脚到了新疆,他又觉得其实这两口子相当无聊。 怎么个无聊法呢? 不是说他们看光伏发电无聊,也不是他们看羊和鸭子前后脚在光伏板下面吃草无聊——说实在的,大家都挺新奇的,头回看到有人这么搞。 更不是说他们要在草原上搭帐篷,看星星,晚上就在帐篷里头钻睡袋——都跑到新疆来了,住酒店确实有点单调啊。 他们无聊的地方在于盯着人家新疆的老头脑袋看。 看什么呢?看人家秃顶不秃顶。 好像是因为伊万诺夫先生担心自己会秃顶,嗐,这太正常不过了,白种人秃顶那都是常态。 你看英国的查尔斯王子,不照样是个地中海。包括那位大名鼎鼎的,特别受大姑娘小媳妇欢迎的威廉王子,十之八九,今后也是个秃脑袋。 所以王老板大概是听说新疆的乌斯曼草能够生发还能够乌发,并推荐给伊万诺夫先生了。 但是传说归传说,真正的疗效如何?得有实际证明啊。 那靠什么证明呢?靠新疆老头的脑袋来证明。 但凡这乌斯曼草效果良好,新疆就不该有秃头的老头。 可问题在于,这边的少数民族都戴帽子,固而你一眼还看不出来人家老头到底长没长头发。 这么他俩就这么悄咪咪的死盯着人家的脑袋看,试图看出端倪来。 搞得公安部的人都无语了,好歹一个是大领导,一个是大老板,一天天的就这么无聊吗? 偏偏他俩还乐在其中,玩的挺开心的,又是起骆驼,又是泡在沙子里头,还跑去玩滑草,一天到晚大呼小叫,乐呵的很。 眼瞅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搞得安保人员都担心他们会延长行程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天,大家一起边吃饭边看新闻的时候,王老板突然间站起来了。 为什么?台湾地震了。 早间新闻主持人,还在播报:“这是台湾地区陆地发生的百年最大地震,地震造成地表出现约100千米的破裂带,目前台中、南投两县受灾最严重。……” 公安部的人有点惊讶,为什么王老板反应会这么激烈?他们没听说她在台湾有投资呀? 王潇满脸严肃,当着众人的面就赶紧打电话给张汝京:“张博,现在情况如何?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 地震是凌晨发生的,张汝京接到消息,也只能今天早上赶回台湾。 他现在正准备出发去机场,声音听上去疲惫又焦急:“新竹科技园现在停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我得过去看了才知道。” 王潇再一次表态:“有需要,您随时说,需要什么物资,我们来协调。” 挂完电话,她转头看伊万诺夫:“我们恐怕得回去了。” 为什么?因为台湾的地震,意味着世界半导体界的地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0节 因为现在台湾半导体已占据全球50%的产能,台湾产线停摆会直接引发全球半导体供应紧张。 这是个糟糕的消息吗? 不,对于其他半导体企业来说,这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这意味着,短期内大家就能得到大量订单,而且国际芯片的价格会飞涨。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在此时此刻,具象化了。 听上去确实非常残忍,可半导体界就是如此。 台湾做内存的开山鼻祖,或者说第一个闯出名头的是德碁,对,就是那家已经被台积电收购,王潇也招揽了他家不少工程师的德碁。 它在挣钱之前,亏损的非常厉害,熬了三年才出头。 而这出头的契机是什么呢?是1992年日本住友半导体环氧树脂厂爆炸,引发世界内存价格从谷底翻升,德碁才挣到了大钱。 也正是因为德碁的盈利,引发了台湾的投资商的眼热,大家争先恐后地把钱投入半导体行业,才造就了台湾半导体产业现在的火热。 现在,台湾的大地震,大概又要给国际半导体市场打入一针强心剂了。 她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以打开市场。 作者有话说: [裂开]早啊![坏笑]注:汉芯造假,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就是那个著名的弄了摩托罗拉的芯片,换个logo就说是汉芯的丑闻。 2002年8月,陈进让他的弟弟从美国购置了10颗芯片。10月份,收到芯片后,发现上面有摩托罗拉的logo。于是,陈进撸起袖子,亲自上阵,用砂纸把logo磨掉。磨完后发现上面有明显的磨痕—显然对于打磨陈进并不专业,于是他就找到了当初给他的研究中心和公司装修的承包商——上海瀚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让他们找几个民工打磨,然后再打上自己的logo。 相当搞笑的是,这家公司很是为自己能为中国的芯片产业出一份力而自豪,堂而皇之地在官网上宣称:由2003年上海新长征突击手、留美博士陈进先生为核心的研发团队组成的上海某大学芯片与系统研究中心(该中心办公室由瀚基设计承建)开发出的“汉芯1号”dsp芯片在上海诞生……瀚基凭借自身设计经验和实力,承揽了dsp芯片在产业化应用上的“产品定义和造型设计”任务,年内市场上就会推出由瀚基公司设计的各类高科技产品。而后来,这家公司也证实这个造型设计其实就是指给芯片打磨,而打磨芯片的民工也被网民誉为“21世纪最具创新精神的民工”。 汉芯事件曝光,也算是最早的互联网正义吧。举报人一开始举报无门,后来,2006年怒而在网上曝光了这件事,闹大了,压不下去了,这事儿才曝光的。 陈进本人2001年刚回国的时候,他在给上海的两所大学投的简历还是很实诚地写明其工作经验主要在芯片测试领域。收到陈进的简历后,上海某大学如获至宝。正逢国家大力扶持芯片,各地纷纷上马芯片项目,芯片概念热钱滚滚。该大学急需陈进这样“喝了洋墨水”的博士帮助申请研究经费。 于是,在一位计算机系主任的引荐下,陈进顺利地进入了校园。经过重新包装,陈进简历上的职称从“高级电子工程师”变成了“高级主任工程师”,还有了个“芯片设计经理”的头衔,增加了“主要从事高速无线通信芯片和dsp核心电路的开发”和“担任多项重大soc系统芯片的设计开发和项目负责人”的工作经验。要知道,测试工序属于芯片制造的最后一道工序,而且是技术含量较低的领域。要想得到国家的重视,必须往芯片设计的方向靠。于是,镀了金的陈进火速评上了教授职称,组建起芯片与系统研究中心,轻松拿到了国家863计划“汉芯dsp芯片”的研发任务。 所以,估计也是因为这种情况,反正陈进最后没有受到什么严厉的处罚。 至于宏芯,更加奇葩。主导的三个骗子,谁都没做过芯片,其中一人仅有小学文化。结果把一群专家以及政府都骗得人仰马翻。 2017年成立的武汉弘芯,对外宣称总投资达1280亿元,目标攻克14nm、7nm芯片制程,还请来台积电前coo蒋尚义担任ceo,甚至购入一台号称“国内唯一能生产7nm芯片”的asml光刻机,一度被列为湖北省级重点建设项目。可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项目幕后操盘者毫无半导体行业经验,大股东还是为项目专门设立的空壳公司,核心目的是“空手套白狼”。 2020年,该项目被曝存在巨大资金缺口且基本停滞,那台高调举办进厂仪式的全新光刻机,入厂不到一个月就被抵押换了5.8亿元贷款。到2021年2月,公司直接通知全体员工办理离职,项目彻底烂尾,现场厂房停工,部分空地甚至被改成菜地,最终实际损失约百亿元,相关责任人仅以离职收场,未受到严厉惩处。 第519章 好机会谁不想要?:先下手布局 很多年以后,郑教授连博导都不想再当的时候,眯着小酒回忆当年,依然会忍不住感叹一句:“这就是命啊!” 一个人有自己的命数,一家厂也一样。 比如说1999年的台湾921大地震吧,严格来说,它对新竹高科技园的物理破坏极为有限。 科技园内的厂房并没有坍塌,甚至没有造成芯片厂人员伤亡。 从抗震救灾的角度来讲,这块地和这块地上待着的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根本不需要援助呀。 他们甚至可以出去帮别人呢。 但事实上,半导体产业的特殊性就让这场看似只是洒洒水的地震,变成了芯片厂的山崩海啸。 因为停电啊。 地震造成全台大范围停电,包括位于新竹、台中等地的科学园区。 芯片厂是24小时不间断生产的,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导致生产线上的芯片全部报废。 只要进芯片厂参观,或者看过相关纪录片、资料的人都知道,芯片生产过程中对温度,结晶度和精确时序要求极高。 而这些,必须得靠电来维持设备运转才能达成。 一旦停电,生产环境得不到满足的芯片只能报废。 这只是最浅显,一眼能够看到的损失,更麻烦的事情在后面。 地震确实没有造成厂房崩塌——芯片厂本身抗震标准就非常高。 但精密的半导体设备,比如光刻机、蚀刻机等等,它们对震动高度敏感。地震导致部分设备移位、校准失灵,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检测、维修和重新校准。 甚至,哪怕这些设备没有受到震动的任何影响,只是单纯的停电所以才关机了而已。 等到再度来电之后,它们依然需要重新校准。 不是矫情,找事儿。 而是纳米级的工艺精度要求和设备运行特性决定了它们的娇贵。 比如光刻机,它需要时刻保障曝光、套刻等参数的亚微米级精度,停电会造成光学与控制系统的参数丢失或漂移。 突然间停电,还可能会引发电压抖动,直接打乱设备原有参数状态。等到恢复供电之后,你如果不校准,光刻的图案极易出现错位、线宽偏差等问题,直接导致芯片报废。 其他诸如蚀刻机等设备的情况也差不多。 如此一来,这一场大停电先是报废了生产线上的诸多芯片,然后又导致设备的停摆。再加上部分区域振动显著,破坏了无尘室的洁净环境,需要时间恢复。 相当于台湾的整个芯片行业直接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在1999年,此事的后果相当惊人。 因为今时今日,台湾已经是全球电子产业链的重镇。 制造商们意识到自家的芯片命脉被掐住了,当然不能等台湾厂商花费几周的时间重新恢复供应,他们的工厂不能跟着台湾地震一块停摆啊。 他们必须得立刻掉头,在其他地区的芯片厂追加订单。 不管是韩国的三星、美国的英特尔亦或者欧洲的意法半导体,包括新生的华夏大陆半导体企业,瞬间订单便像雪片般翩迁而至。 而这些新增的订单的数量又远远大于缺口,因为大家都害怕再来一次啊,下意识地都会增加库存囤积,来抵抗突发事件风险,这就是供应链上所谓的牛鞭效应。 本质跟一恐慌,大家就会冲进超市囤米囤面囤盐是一个道理。 而所有的工厂短时间内产能都差不多是那个数,订单一暴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卖方市场>买方市场啊,价格会飙升啊。 上涨50%,那都是客气的了,翻倍的都有。 一瞬间,大家都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了,个个红光满面。 郑教授记得那会儿五洲芯片厂的周厂长打电话都中气十足,一副喜气洋洋却又不得不压着的状态——因为这会儿张汝京博士还在台湾世大当总经理呢,代晶圆厂停摆,世大的损失相当惨烈。 可五洲芯片厂飞升了呀。 去年从韩国lg电子手上拿到的0.25微米制程产线,为什么会今年上半年量产?完全是为了9月份这场铺天富贵准备的呀。 在大量且昂贵的订单面前,之前几年的辛苦都不是个事儿了。大家现在就一个核心原则,撸起袖子卯足劲儿埋头干,争取今年翻一翻。 哎哟!嘴角压一压,情绪可得调整好了。张博士还在台湾焦头烂额呢,现在一定要表达出对台湾同胞的深切同情和密切关注,有任何需求,他们都义不容辞。 跟芯片厂热火朝天一比起来,光刻机厂倒显得风平浪静,或者干脆点讲,没啥存在感。 为啥呢?理论角度上来讲,产品需求增加了,那生产设备应该要跟着水涨船高呀。 毕竟,再厉害的工程师,也不可能真的实现手搓芯片。 但问题在于,芯片的生产设备具有强烈的特殊性。 尤其是光刻机,它属于典型的资本品,而不是中间品或者消费品。 一来,它贵。 1台光刻机售价要卖好几百万美金呢,不是几百块美金。 购买光刻机的采购决策复杂,交付周期也长,通常要三到六个月,高端复杂的,甚至需要一年时间。 芯片厂购买光刻机属于长期投资,为了应付多年的产能扩张。工厂还不至于因为一场地震发的行业短周期波动,就一时冲动,怒砸重金,添置大量的新光刻机。 林本坚博士更是站在国际视角,提醒他的同事们:“短期内,光刻机的市场需求会下降。” 正埋头干饭的同事们都傻眼了。 大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芯片的需求在上升,光刻机如如不动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它的市场需求会下降? 这不合理啊。 相当于猪肉涨价了,生猪却没人买了? 倒反天罡哎! 林本坚以前就是带团队的,ibm的企业文化推崇分享而不是独来独往,所以年过半百的林博士看年轻的同事们,跟看自己的徒弟一样,特别乐意手把手地教他们。 现在,他就要教他们如何分析市场行情和走向。 “大地震的后果很严重,它会造成芯片厂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停产损失。工厂的现金流也会变影响。而且现在余震风险、以及供应链的稳定性评估,都要重新做。在这样重大的打击面前,公司管理层的首要任务是求稳,会暂且搁置新设备的采购计划,好留下时间,来观察事态进一步发展。” 简单点讲,都是从积极转为回缩。 “地震发生了,公司的工程资源和资金会优先用于灾后重建和恢复生产,而不是规划新的产线。” “所以短期内整个市场的需求是被抑制的,而不是增长的。” 光刻机厂的田厂长咽下了嘴里的茭白炒肉丝,颇为遗憾:“合着搞了半天,人家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他们现在交付的订单,还是之前跟俄罗斯的芯片厂说好的。 啧,要不怎么说得上面有人呢。 6月份的时候,米克朗的团队过来,对着他们的光刻机各种稀罕,却掏不出钱来。 伊万诺夫先生来一趟过问一下,9月份人家就欢天喜地的过来,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了。 可惜不是全世界都是米克朗啊,他们就是喝不上其他的肉汤啊。 田厂长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太小家子气,而是得给全行业打抱不平:“芯片低谷期的时候,所有的光刻机厂跟着吃挂落。结果现在芯片厂日子好过了,我们还得苦巴巴地看着。大家一起穷也就算了,哪能富此穷彼,一点好处都沾不上呢?” 林本坚都听笑了,好心好意地告诉他:“光刻机需求量现在不会涨,但人家的工厂还是能赚钱的。” 赚什么钱?卖不了货就卖维修和服务呗。 地震后,芯片厂急需设备原厂的技术服务工程师来检查、校准和维修受损的设备。与此同时,用于更换的零部件订单会飞速增加。 这部分服务性收入,也是光刻机厂的重要收入来源。 可惜,你要挣这笔钱的前提是,你的光刻机已经卖掉了。 你都没客户的话,人家找你个der的维修保养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1节 倘若是卖冰箱,卖空调的,大家倒是可以图方便,不一定非得找原厂商,就近找个师傅帮帮看看,更方便不说,说不定还更便宜。 可那是光刻机,1台就要六七百万美金的光刻机,你敢冒这个险啊? 所以嘛,不管人家挣钱还是不挣钱,反正台湾一场地震,震动了全球的半导体界,偏偏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捞着。 邻居的失败固然让人心痛,但是他们的成功更加让人心塞呀。 田厂长感觉新上市的茭白都不脆爽了。 王潇刚从市政府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沉默的悲伤。 食堂打饭是自助餐模式,不存在谁等谁,所以她从善如流地打了自己的饭,端着餐盘过去,主动上桌跟人说话:“哎,今天大家吃饭很君子呀,食不言的,怎么了,这是?” 她现在心情很好,非常好。 虽然她早就做好思想准备,要继续在半导体行业里亏个十亿美金。 但能够比预期提前挣钱,哪个当老板的会不开心啊? 而且这一回客户都是自己送上门的,他们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今天他们要的你的货,明天原本的供货商重新恢复供货了,他们就不愿意要你的了吗? 不是的,他们已经多了一个选择,而且经过了实践的论证,后面他们很可能会继续从你手里拿货。 这就是黑天鹅事件的好处。 短期内它会造成产业链震荡,但与此同时,它也打破原有市场格局,倒逼技术革新,催生新厂商壮大。 一个行业进去的人越多,它才会发展的越蓬勃。 看着老板笑语盈盈,田厂长叹气:“我们羞愧呀,老板,一直都挣不到钱,光花钱了。” 真是越说越伤感,看看整个集团的半导体产业。 现在不仅芯片厂挣钱了,连液晶屏厂也做的风生水起,现在又开始建新厂了。 只剩下他们光刻机厂,真是一点光都没闪起来。 王潇笑着拨动了一下餐盘里的腌菜花炒毛豆米,这个配粥吃真的超级赞。 不过王老板没急着喝粥,而是直接说话了:“急什么?好日子很快就来了。” 众人都奇怪,什么好日子?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台湾的半导体企业受创,也相当于一鲸落,万物生。 但是它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工厂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恢复产能。 现在都没机会,何况等台湾企业恢复过来。 王老板这会儿倒是喝了口粥,然后意味深长道:“恐怕恢复不了到从前了。” 众人都来了兴趣,此话怎讲?地震再厉害,地震也会过去,况且现在已经没什么余震了。 台湾的厂房没倒,人也在,想要重新恢复生产,真的用不了多长时间。 王潇笑了笑:“但是人的信心不在了。” 她抬眼看向众人,“这场地震呢,最大的影响其实是让大家都意识到了,行业全部集中在一个区域,是非常危险的。尤其台湾,它是一座岛屿,属于地震频发的地域。” “如果在它恢复生产之后,大家的订单还都集中在台湾,那么再来一次地震,要怎么办?” “吃一堑长一智啊,产业布局会重新调整,产业巨头加速其在台湾以外地区的产能布局。” 简单点讲,就是属于韩国和大陆的半导体界的机会来了。 前者的优势在技术,后者则依靠更便宜的用地成本和人工。 而它们一旦起来,就会拼命争抢台湾的订单。 有意思的是,大陆东南沿海地区和台湾地区以及韩国,都隔着海,距离相当近,形成了一个三角姿态。 小学上数学课的时候,老师又都教过大家,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 当然,现在日本也是全球芯片生产重要的阵地。 但问题在于,就是因为它太强了,所以美国一直打压它呀。 欧美的巨头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将产能布局倾斜给日本。 不信你看看,明明前几年行业就已经预见了深紫外光刻的瓶颈,国际半导体技术路线图的专家也在积极推动euv(极紫外线)相关研发。 但1994年美国国会就已通过决议,拒绝日本企业加入任何美国euv研究项目。 所以1997年,美国牵头组建起euv llc核心研发联盟,成员涵盖了英特尔、amd等企业及美国能源部下属实验室。 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没不对吗?不,太不对了。 想想看,1997年,全球光刻机巨头是谁?是尼康,是佳能,asml都是后起之秀,跟在后面当小弟的角色。 你光刻机领域要转下一个路线,却把行业大佬排除在外,算几个意思呢? 王潇这人的思维是非常跳跃的,她经常是想到哪儿就趴在原地,开始一顿捣鼓。 现在这会儿,餐桌上的人还在消化她的台的湾订单今后会被韩国和大陆分走。 对呀,只要大陆的半导体企业一起来,那么作为大陆唯一的能够稳定量产的光刻机厂,他们五洲必然会得到政府的扶持。 哪怕外国的光刻机厂想搞倾销,跟他们打个价格战,先把市场抢占下来再说。 且不提政府允不允许?单是打价格战这事,以他们老板的个性,她真的敢硬扛的,亏本也要打。 众人正要点头附和老板呢,结果老板动作比他们更快,而且还飞速地换了话题:“林博,你说,我们要搞极紫外线的话,该怎么办?” 林本坚都被她给问愣住了。 他们刚才谈极紫外线了吗?好像一个字都没提到吧。 他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个不用着急,这个应该是学术界先行,等到euv llc联盟攻克了相关的理论难题,我们再布局也不迟。” 主要是他们光刻机厂不过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你再有雄心壮志,你的体格就摆在这里,你不可能去跑马拉松。 不如先把自己养大,养好了才是真的。 王潇摇头:“不,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做些事情,不然我们后面想入局是入不了局的。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做了,必然会形成大量的专利。如果到时候他们不想带我们玩,专利壁垒一立起来,我们就只能跪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基于对日本遭遇的推测。 在她穿越前,她听说的是,日本的光刻机巨头是在浸润式光刻机研发上面走错了路,所以被彻底打败了,后面再也站不起来。 但在她穿越后,尤其是她自己投资做光刻机以后,她关注90年代的行业动态,注意到了极紫外线光刻机,也留心到了美国联盟对日本企业的排斥。 那么她很难不推测道,在极紫外线光刻机上面,日本企业也一定栽了大跟头。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呢? 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虽然在浸润式光刻机上,日本企业落后了两三年。但作为巨头,它们的体量并没有一下子就消失,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奋起直追,重新回归高位。 除非它们又遭受了打击,在连着两次重击之下,它们失血太严重,过于虚弱,才趴下的。 那么,综合信息分析,这第二击应该就是极紫外线光刻机的研发。 鉴于日本光刻机的研发实力不弱,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强悍,他们完全有机会突破欧美的技术封锁。 那想锁死它,又该怎么办?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当然是技术联盟,因为先申请的专利彻底把它给困住呀。 现在的日本,未尝不是将来的华夏。 王潇傲气十足:“我不喜欢跪,我想我们站着把钱给挣了。” 林博士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新老板了。 任谁听了这句话,都要感叹一句,你真是狂的没边了。 你知道什么叫做极紫外线光刻机吗?不是说你把这个词念出来,你就真的会名词解释了。也不是说你能背出名词解释,你就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了。 但林本坚是在ibm打下的22年的职业基础啊,研发要跑在世界的前面这个理念已经深入到他的骨血当中。 所以他即便觉得老板的异想天开是天方夜谭,他也没办法一开口就说出“no!这绝对不行”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又想,最后给出的回答是:“这件事很难。”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难于上青天。” 这是在婉拒,您还是先别想了。 你就是把我们给逼死了,或者直接拿钱把我们给淹了,也做不到。 你知道极紫外线光刻机意味着什么吗?euv llc联盟,为什么要汇集美国顶级的芯片公司、国家实验室和核心技术?就是因为它的难度系数太高了。不这么做的话,一点点希望都没有。 请问你是能对标人家的顶级芯片公司还是国家实验室?你手上又有什么技术呢? 你这跟用手榴弹和核弹硬拼又有什么区别呢? 理智点,清醒点,我们为什么要搞浸润式光刻机?就是为了换一条路来突破193纳米深紫外线光刻机的局限。 你现在为什么要走第三条路呢? 结果王潇这人能上能下,做生意一样对半砍:“那我们先不说极紫外线光刻机,你就说说这个产业里头,我们能干点什么吧?人家吃肉,我们总不能完全连汤都喝不上吧。哪怕执着一点,也总胜过于我们完全伸不进去手好吧。” 这倒是像句人话了。 好涵养的林博士也能静心静气地说话了:“这条路比浸润式光刻机突破更难,它应该算我们浸润式深紫外线光刻机到达极限之后的下一条路。” 王潇点头,秉承着鱼只有三秒钟记忆的原则,直接抛下了她之前说过的话,煞有介事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呀,我们先打好理论基础。” 啧,好像前面一张嘴就说我们要做极紫外线光刻机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博士不跟她一个不懂技术的外行,一般见识,只耐着性子解释:“如果真的做的话,我个人的建议是,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化。苏联在这方面是有一定的积累的,比如说极紫外线光很容易被物质吸收,多层反射镜是光路核心,苏联在这个领域成果斐然。80年代的时候,它研发的euv多层镜制造技术就可以做反射镜和光照的标准结构。” 他话音刚落下,餐桌上的俄罗斯工程师突然间接过话头:“我们还有自由电子激光器、准分子激光技术。” 他的汉语水平太糟糕了,所以是听完了同事帮他将餐桌上的对话翻译成俄语之后,他又用英语说的话。 林本坚从善如流地点头,开始用英语说话,他确实不会俄语啊。 “是的,苏联在极紫外线相关的光学研究中,尤其是激光光源、基础物理理论以及航天紫外观测设备领域,有着相当深厚的积累。” 说实在的,苏联当年的科技研发是真的相当的先进。 “我们要做的话,就在这方面入手,在euv光源、光学设计和精密控制这些特定环节发力,形成专长。将来也许我们就成为全球euv技术生态中的一个技术提供方。” “只要做到这一步,那么他们哪怕想把我们给甩开,也没办法完全不带我们玩,因为他们需要我们。” 王潇听到这儿,双掌一合,笑容满面:“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还烦请你帮我写个规划。后面我好拿着规划去找人,让他们先把研究做起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2节 这样通过前期理论研究和实验,积累核心专利,培养起自己的人才梯队,将来才有机会正儿八经地伸手啊。 林博士下意识地想深吸气了。 餐桌上的人也一个个都憋着笑。 他们老板确实大方呀,掏钱请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是不要忘了,他们老板是彻头彻尾的资本家。资本家的原则是什么?最大限度地榨取雇佣者的剩余价值呀。 简单点讲,她如果花市场行情三倍的工资请你,那么很可能你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 林博士是真正地叹出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好吧,我来写。” 这未尝不是他一个解除心结的机会呀。 当年在ibm,他就是因为跟上司围绕x光线和紫外线之争,所以最后才郁郁不得志地离开了ibm。 他在ibm拿了那么多荣誉,又为ibm争取了那么多荣誉,最后走的时候,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欢送会都没有。 现在,如果他们的团队真的能够在极紫外线光刻机上面做出成绩,那何尝不是在弥补遗憾呢? 但是林博士不得不提醒天马行空的老板:“极紫外线的理论研究先做着,我们现在的关键还是浸润式光刻机。” 王潇点头如小鸡啄米,因为知道他们最近进展的挺好的,所以她还敢提出梦想:“那当然了,我还指望它给我们挣大钱呢。” 林本坚笑着点头:“那老板你就等着吧。” 说完话,他也开始喝汤。 等到一碗汤下肚之后,他看王潇已经放下筷子了,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老板,如果想技术突破的话,我们倒是有个方向可以考虑。” 这下子不仅是王潇,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来了兴趣。 技术突破,要怎么突破呀? 林博士开过无数次讲座,所以哪怕没有真的当老师,事实上也有半个老师的灵魂在身上。 现在他一开口,就是妥妥的老师的味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摩尔的两个寓言?” 什么寓言呢?搞半导体的人都知道,关于芯片的原料和金属导体。 因为地球上的沙粒最丰富,最便宜,所以所以我们用沙粒做芯片的原材料。 因为地球上的金属铝最多,也便宜,所以我们用铝做芯片上的线路和开关。 这个寓言已经讲了几十年了。 林本坚解释道:“我们在其他领域用的线路和开关大部分都是铜,在导电方面,有非常大的优势。之所以芯片主要用铝,是因为铝它的质量轻而且便宜,问但它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是它的导电性能不足,只有铜的60%。” 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呢?直接的后果就是导电材料必须得用大一规格的铝线才能代替铜线。 而随着芯片工艺的进展,到了0.13微米制程的时候,铝的导电率就跟不上了,你就得考虑用铜来代替铝。 “这也是世界半导体界的一个研究方向,材料这块的。两年前ibm已经研制成功了用铜代铝制作晶体管的新生产工艺。它可以使电子线路体积更小,从而让微处理器的速度提高15%。” 哎呦喂,这话听着真诱人啊,大家全都目光灼灼。 郑教授更是忍不住:“现在哪个公司在用这个工艺啊?” 林本坚摇头:“这个只是实验室的研究成果,还没有实现量产。我听说ibm有意愿这个技术卖给台积电,但是台积电没有接。” 田厂长迫不及待地追问:“台积电为什么不接呢?他们要是用上了,工艺能够提升不说,利润也会提高的呀。” 林本坚笑了起来:“不知道具体原因,有可能是因为觉得ibm的技术不成熟,要往下面走的话,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也有可能是他们想自己做,半导体产业只要换材料,肯定会进入行业大洗牌。如果他们有自己的技术了,那么就不用追着别人跑。” 他个人更加倾向于认为是后者。 因为张忠谋博士是一位相当有魄力的领导者,非常愿意争先。 因为台积电招揽他的时候,给他的职位也说明了,台积电后面会在研发上面下大功夫。 与其买别人不成熟的实验室技术,不如直接自己做。 林本坚笑着看王潇:“老板,你觉得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个入手的机会?” 王潇怦然心动,用铜代替铝?好啊! 有机会谁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突然间发现这篇文已经有400多万字了[裂开] 第520章 是他吧:按果效分配资源 要做铜互连,田厂长没意见。 因为铜互连并不是天方夜谭,也不是纯意义的纸上谈兵。 ibm号称蓝色巨人,那是真的巨啊。 人家1997年在国际电子器件会议公布了的铜互连技术,是有完整工艺框架和实测数据的可行方案。 而且仅仅隔了一年时间,到了1998年9月,ibm更是直接出货了首款铜基微处理器powerpc 750,用的是0.25微米的工艺。 它应用于苹果power mac电脑和ibm小型机1998年9月出货首款铜基微处理器,将频率从300mhz提升至400mhz,效率提高了33%。 这个商业化的成功,切实证明了它的技术可行性。 王潇听到这儿,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那它都已经商业化了,为什么还要找台积电呢?” 嫌钱多,要给别人分点? 哎哟喂!ibm,没想到你还有这境界呀,那别说这辈子了,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王老板都赶不上。 林本坚一瞬间都无语了,你的老板是个外行,作为高管,你能怎么办?你只能跟她解释,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 “ibm是典型的技术驱动型企业,它的企业文化就是跑在时代的前列,更加注重首创性。” “台积电是标准的代工企业,它的导向是量产。它需要快速把铜互连转化为能够为全球客户,不管是amd还是高通进行服务的标准化工艺。它的侧重点是良率爬坡、成本控制、客户适配。在这些方面,它必须得投入更多资源,最终实现大规模量产,从而实现这项技术的大规模应用。” 王潇感觉自己大概算听明白了:“哦,这就是一件高定和百万成衣的区别,是不是?” 这问题直接问傻了桌上的一圈人,包括在场的女工程师,也说不清楚高定和成衣的区别。 所以大家只能别别扭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在王老板的逻辑当中,只要别人没say no,那就是yes。 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摸下巴:“那么量产的难点是什么?” 林本坚解释道:“工艺成熟度不足,低k介质和良率待优化,ibm现在用的低k介质是sicoh,机械度差,在cmp抛光时容易出现划痕或凹陷,良率目前只有60%。要做大规模量产,良率起码要有80%。” 否则,用铜代替铝,铜的价格本身就比铝贵,你的良率再这么低的话,你的成本要怎么控制? 除了愿意为高性能买单的特定客户之外,大众是很难接受成本上升的。 王潇听得眨巴眨巴眼睛,默念一句,老板有权利无知,然后就大胆开问:“低k介质是个什么东西?” 饭桌上又一瞬间沉默了,这回林博士都没吭声,换成了一位年轻的工程师解释给老板听:“它是芯片里用于隔离金属互连线的绝缘材料。” 可他看老板的表情,感觉老板还是没听懂。 所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解释:“芯片制程越高,信号干扰和功能耗费现象就越严重。金属布线间的电容会让电信号变慢,芯片的运算速度也会跟着变慢,用的这个低k介质做绝缘材料之后,就能降低信号延迟,从而提高运算速度。” 人家说的挺有条理的。 可对一个外行说这些,这么多句话才是第一条而已,再往下面说,说到天黑,她都未必能够彻底了解。 所谓隔行如隔山,是正儿八经存在的呀。 于是林本坚博士盖棺定论:“没有低k介质,铜互连的性能优势就发挥不出来,芯片制程也没办法从0.25微米往下继续微缩,更做不出高性能、低功耗的cpu、芯片等产品。” 哦,明白了,它很重要。 所以王老板激情开麦:“那这个低k介质要怎么解决呢?” 林本坚给ibm打过22年的工,也给自己当过老板。 所以他太清楚了,坐在老板椅上的人需要下属抛出的问题,更加需要解决方案。 “我认为这方面可以同比利时的imec合作,既然双方都已经合作过0.18微米的制程,现在也有项目在推进,那么不如再加一个项目。imec在氟化硅玻璃这一块,已经有一定的研究,这个方向可以考虑。”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俄罗斯工程师立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认为氟化硅玻璃还不够,二氧化硅差口气,不如直接找俄罗斯科学院有机元素化合物研究所合作。我参加过他们的会议,我们苏联在聚酰亚胺和有机硅树脂等耐高温聚合物领域有深厚积累。” 先前给王老板解释什么叫做低k介质的年轻工程师下意识地想挠头:“可用他们要怎么做绝缘材料呢?” 这个问题难不倒提出方案的俄罗斯工程师:“通过旋涂工艺形成多孔结构,就能实现较低的k值。” 王老板听得头都大了,瞬间理解了当初伊万在课堂上坐立难安的心情。 全是听不懂的词儿啊。 但没关系,老板是干什么的?老板是派活的人啊。 她笑容满面:“既然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就开始去做吧,我全力支持,打签报上来,我肯定签。” 她还提前堵住厂长的嘴,“要是人手不够的话,这都秋天了,赶紧秋招吧,大四的和研三的学生都可以招了。把他们招进来干活才叫正儿八经的实习。” 结果田厂长眨巴眨巴眼睛,笑容诡异:“老板,这是芯片工艺。”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跟他们光刻机厂没关系。 该谁的活就是谁的活,别张冠李戴乱七八糟。 餐桌上众人看老板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一个个拼命的憋笑,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王潇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她被嫌弃了。 就跟张汝京博士嫌弃她非要盖12英寸芯片厂,所以赶紧建议她跟imec签合同共同做90纳米制程中试一样。 现在,林本坚博士是拿铜互连堵她想做极紫外线光刻机的嘴呢。 王老板深吸一口气,阴恻恻道:“资料呢?把资料都给我,我拿去芯片厂。” 一群人全都憋不住笑了起来。 林博士笑着点点头:“这些资料在我家里的电脑上,回头我拿给你。” 回什么头啊,今天就得给。 下了班以后,林博士难得没加班,好带老板一行人回家拿资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3节 出了工厂大门,走了没几步路,看见超市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家里的酱油用完了,他得买瓶酱油回家。 为什么要在超市买,而不是在离家更近的杂货店买呢?因为他有超市购物卡呀。 这是光刻机厂所有职工的福利。 王老板以他当老板多年的经验,这种发购物卡的效果比直接发钱还好。 发钱会被默认成是工资,在1999年的环境下,大家会把它归类为储蓄或者生活开支。 但是购物卡不一样啊,它天然是用来消费的,是用来享受的。平常掏钱舍不得买的东西,用购物卡,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至于为什么要发这家超市的购物卡? 因为这家超市它也隶属于五洲集团。 等等,王老板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超市的? 林博士都对着老板叹气:“您的生意可真是包罗万象。” 都说ibm是蓝色巨人,但它的业务也是围绕着企业级技术服务与前沿科技研发,做的都是高科技领域。 不像王老板,上到天下到地,吃喝拉撒,生活消费什么都管了。 除了没开银行之外,他几乎想不到他还有什么没做的。 王老板只好嘿嘿,所以说她没银行的,她有银行啊,她在莫斯科就有银行。 “这个超市是个意外。前几年,国家政策调整,钢铁的价格下跌很严重,我是钢铁厂子弟嘛,去江东省开会的时候就帮忙出主意,由钢铁集团和省建筑公司牵头,给国企盖自己的集资建房。” “为了节约成本,这些房子只好选择比较偏的郊区的地。交通还好说,政府给增加了公交路线,但是生活配套设施不方便。既然是我提的方案,我就承诺给他们盖超市,好满足这种大型的小区的居民日常生活需求。” “结果我也没想到,超市的商品很受欢迎。还有明明自己就住在市中心的人,特地坐公交车过去买东西。” “管超市的人一看,这个生意能做,就开始遍地开花了。” 财务报表交给她的时候,王老板自己都吃了一惊,扩张的这么快呀?大家做事真的好积极啊。 林博士一边听一边点头,趁机恭维了一下老板:“因为老板你处事公道,大家找到了自己的工作价值,所以才愿意多做的。” 王潇哈哈笑,忍不住一颗炫耀的心,伸手指着蔬菜区道:“林博,做这个还真是越做越有。这些菜,也是我们自己采购的。” 从哪儿采购的?从跟商贸城有合作的乡镇企业所在地采购的。 这些地方乡镇企业发展的好,本地农民的主要收入靠的是上班那工资奖金,而不是种地。 尤其两江省的老人都会从厂里接活或者继续上班,所以当地的农村家庭种田的意愿就急剧降低了。 反正现在种粮食也不挣钱。 当地绝大部分家庭基本都是只种自家的自留地,来保证家里的蔬菜供应大头。至于正儿八经的责任田,他们普遍只种一两亩地,够自家吃就行了。 至于说为什么一两亩地就够自家吃了?那是因为现在农副产品增多了呀,鸡鸭鱼肉蛋奶还有蔬菜一下肚,原先三碗填不饱的肚子,现在一碗都觉得撑哎。 既然责任田种不完,那要怎么办?转租出去呗。 严格来说,按照现在的政策,这是不允许的。 但在农村,没有人管这茬,做过来租地的种田大户也基本不种粮食,而是做蔬菜大棚,现在干这个来钱多。 他们构成了连锁超市蔬菜的主要供应商。 超市经理看到老板过来了,赶紧跟在旁边,好随时提供服务,听到这儿,他立刻笑道:“现在这些地方发展的可好了,是工业农业互促互有的典型。我上次去了一个镇上办事,都感觉他们当地农村像小欧洲,什么都有,漂亮的很。” 都说城乡两极化,他感觉这样的农村和城市一比起来,谁在谁前面都难说。 林本坚没怎么经历过乡间生活,这会儿听得津津有味,还点头表示赞同:“忠于责任者得更多托付,荒废责任者失却所有。上帝总是会按果效分配资源。” 王潇听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圣经》让那句非常有名的话:因为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这话在她既往的理解当中,基本是等同于《道德经》里头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现在林博士一说,上帝如此安排,是在按果效分配资源。 她听了感觉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持有资源却无视,甚至逃避浪费的人,凭什么还要一直拥有机会? 而那些无论拥有多少,哪怕只有一点点,却也忠于自己的责任、尽力创造价值的人,凭什么不能拥有更多呢? 她的心一下子开阔了,人站在超市里头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秋高气爽。 手上的资源如果不好好利用,不好好挖掘资源,那就是暴殄天物,不管是老天还是上帝,都看不下去的。 于是感觉自己受到了点拨的王老板大方表示:“林博,今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请客!” 林博士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酱油瓶,感觉老板其实没必要表现得如此大方。 一瓶酱油而已,他不需要别人请客。 王老板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嘿嘿干笑,伸手指着生鲜区:“要不,你买条桂花黄鱼或者大闸蟹回去,这会儿吃最好,也好做,清蒸就行。” 林博士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笑了,因为他妻子正在大闸蟹摊位前。 他赶紧走了过去,然后看见妻子的购物篮里也放着酱油,夫妻俩都相视而笑。 王潇感觉自己像个大号电灯泡,但还是得过去打招呼,因为林博士的妻子黄女士事实上也是五洲的员工。 光刻机厂和附近的职业学校合作,开了一个英语班,专门给工程师们补英语,尤其是专业英语。 因为在眼下,翻译工具能发挥的作用极为有限。而且半导体的发展历史也决定了,国内的从业者必须得查找翻阅大量的外文资料。 黄女士是高材生,又在美国生活多年,加上是林博士的妻子,对光刻行业了解颇深,她最适合来当这个英语老师了。 否则她喝了这么一肚子墨水,为了丈夫放弃了美国的工作,结果回国以后还要待在家里头,多浪费她的才华和人生啊。 王老板还算识相,主动表示要给大闸蟹买单之后,没硬蹭着跟人回家,而是只叮嘱林博士:“明天一定要把资料给我,要非常详尽。你得写清楚了,每一步,我该找什么人?我不知道的话,我回头还得再找你。” 林本坚实在没办法,只好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写的清清楚楚。” 老板没有上进心,下属跟着干是没有意思的。 但是老板太有上进心,也很要人命啊。 他本来难得今天不加班,想好好研读研读《圣经》呢,他一直心存着全身心事奉上帝的理想。 结果老板现在逼得这么急,今晚肯定泡汤了,估计一晚上他都得坐在电脑前,好把资料赶紧整理出来。 王老板作为一个标准的资本家,丝毫不会为此而羞愧。 她还趁机自己也买了几只大闸蟹,晚上回去清蒸。 啧,哪怕只是在阳澄湖里洗过澡,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大闸蟹呀,一样好吃。 可惜上海的秋天虽然风景迷人,而且海鲜正值最佳赏味期期,蟹肥虾美,鱼肉鲜嫩;可惜王老板享受不了几天秋天大海的馈赠。 因为拿到资料她就没理由赖着了呀,她得赶紧飞俄罗斯,还得去白俄罗斯跟人谈,关于极紫外线的研发,关于铜互连的材料研究,她都得亲自带队。 她虽然不懂技术,可架不住她有办法打通关系呀。 跟着她一块儿上飞机的资深工程师老周还趁机吹老板的彩虹屁:“老板,像你这样的,才是实验室最受欢迎的。” 搞研究的,除非绝顶天才,否则,一个专业的混到那份上,大家水平都是大差不差,做实验发文章,大家都会。 但是像这种会整合资源,能给大家把各种资源都拉过来的,那就是大师兄大师姐的级别,所有人都求着围着你转,就指望你的恩泽。 你以为能把后勤工作做好了,是简单的事情吗?不,它非常复杂,顶尖科学家都搞不定,经常会被弄得焦头烂额。 这样的高级人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王潇被夸得心花怒放,谁说搞技术的不会说漂亮话的? 不,只要有心,但凡高智商的,就没有不会说话的。 她豪情万丈:“好,咱们就把它当个事办,立一个我们的三年计划,争取三年能看到成果。” 工程师们纷纷点头,一个比一个斗志昂扬。 碰上大老板这么重视,都亲自带队了,可见他们这个项目非常受重视。如果能做出成绩来,毫无疑问,他们今后很有机会飞黄腾达的。 老周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在心里头盘算,一趟他们到底要跟多少机构打交道。 俄罗斯的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已经列在行程表上了,那是必去不可的。 因为项目要利用研究所在高纯度金属溅射靶材和薄膜分析上的经验,来专门优化pvd设备腔体内的等离子体环境和沉积速率。 听不懂这是啥意思?没关系,老板不需要听懂,老板只需要能敲开人家大门,把经费拿出来就行。 还有—— 算了,反正老板也听不懂,后面她负责做好敲门砖就行。 从上海到莫斯科,飞机要飞10个小时,要跨越8000公里的航程,时差五小时。 当它停在莫斯科的机场时,大家透过窗户看到的是一座银装素裹的城。 那么,王老板准备如何打动俄罗斯的科学家们呢?程门立雪吗? no!以莫斯科的雪的厚度,王老板站在人家门口的话,会真的彻底被大雪淹没的。 大冷的天,她才不会这么想不开呢。 她下飞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走关系。 有关系不用是脑袋瓜子被冻坏了,现成的男人,凭啥不用? 王老板安排接机的人将工程师考察团,集体拉去了自家在集装箱市场的酒店;至于她自己,当然是去白宫了。 这个点儿,伊万诺夫绝对不会下班,他会加班加点到深夜。 汽车在冰天雪地里前行,一路开到了白宫的停车场。 车子刚停稳呢,王潇就看见伊万诺夫跟另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来。 王老板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因为从两人的身位就能看出来,对方不是伊万的下属,也不是上司,以两人的距离来看,应该也不算什么关系亲密的朋友。 那能是谁呢? 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等到人靠近的时候,她几乎要捂住嘴巴,才不至于发出一句:我靠! 妈呀,好像真的是耶。 她本以为这位老兄还待在圣彼得堡呢,他什么时候来的莫斯科?他到莫斯科又是来干什么的? 伊万诺夫伸手敲了敲车窗,他的未婚妻才反应过来,赶紧开了车门下来。 伊万哭笑不得,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怎么我又帅了?把你给帅呆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4节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伸手捅捅他的胳膊,示意还有其他人在呢。 伊万诺夫这才帮忙介绍,这位先生是联邦安全局局长。 从圣彼得堡来的先生冲她礼貌地点点头,还行了一个脱帽礼,然后相当有眼力劲儿的主动告辞。 王潇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他的背影,愣是目送对方上车。 伊万诺夫不得不轻咳两声:“嘿!女士,您应该看的是您的未婚夫。” 结果他的未婚妻一开口就是一记ko:“是他吧,总统选中的人,是他。” 伊万诺夫直接傻了,等坐进车子里头以后,他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 上帝呀!王到底长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她究竟又是怎样看出来的? 他敢打赌,王其实并不怎么关心俄罗斯的政坛,为了避嫌,她甚至不打听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关于总统接班人的人选问题,在俄罗斯也几乎没几个人知道啊,包括他自己。 “我也只是从总统的态度进行猜测而已,具体是还是不是,我不敢肯定。”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始终无法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王,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王潇笑了笑,高深莫测道:“因为我们的总统阁下需要一位强势的接班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唏嘘。 多有意思呀,世界真是自有一套自己的运行逻辑。 她都不得不相信人的命数自有定数这句话了。 因为她的插手,第一次车臣战争,车臣武装就被摁住了,一直没能成大气候,普诺宁还趁机崛起了。 如此一来,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第二任领导人,就失去了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立威的机会。 但是这也让现任总统阁下获得了更多的民意支持。 而伊万继续主导的经济改革,稳定住了俄罗斯的经济局势,让总统的第二任任期交出的成绩单颇为亮眼,也为他赢得了更多的支持者。 所以,总统的话语权变大了,他有资格为自己选出继任者了。 在不需要获得任何人,包括寡头的支持的情况下,他凭借自己的威望和政绩,就可以决定这件事情了。 而这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她王潇一手促成的。 偏偏在今年的科索沃危机中,华盛顿因为去年的丑闻和一系列的操作,提前透支了民众的信任以及国会的支持,没办法下场。剩下的欧洲群龙无首,也摁不住南斯拉夫,巴尔干半岛就陷入了这种表面停战,事实上冲突仍旧不断的状态。 这样的国际局势又决定了,总统必须得为自己选择一位强势的继任者。 起码不能在他卸任之后,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俄罗斯在巴尔干半岛的优势,会丧失殆尽。 果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啊。 兜了这么个大圈子,该成为下一任总统的人,还是会入主克里姆林宫。 王潇简单的一句解释,当然没办法说服伊万诺夫。 如果说要强势的继任者,那克里姆林宫的选择很多,不止联邦安全局长这一位人选。 王潇笑了起来,跟他咬耳朵:“做空美股的时候,就是他亲手操作引爆那两家公司财务丑闻的吧。” 伊万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应该是,但具体的情况我不了解。” 他既然当时把事情交给了普诺宁,他就真的不插手。 不过,从岗位职责来看,真正接手这件事的确实很有可能是联邦安全局局长。 王潇笑了笑:“这不就对了吗?大国不可以惧怕,也不需要惧怕美国。” 没有什么比亲手算计并且算计成功,更加能够提升人的自信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伊万诺夫笑:“好了,亲爱的,你可以回去上班了。” 伊万诺夫都傻眼了:“我为什么要回去上班?” 因为她回莫斯科,所以他特地出来的。 王潇一本正经:“我来的目的就是看你呀,我现在已经看到你了,你可以回去工作了呀。”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车子都开出来了。” 王潇煞有介事:“绕白宫一圈再回去呗。” 伊万诺夫的回复就是狠狠地吻她。 王潇咯咯笑出声,用力抱住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呢喃:“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 管他会不会换总统呢?她该干嘛还干嘛?谁都不能阻挡她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历史强大的修复能力啊 第521章 独一无二的时候宝藏:送上门来的 伊万诺夫可以骄傲地说一声,他就是个大宝藏。 否则,为什么食饱餍足之后,他优雅的花豹女士王还能一直津津有味地玩着他的胸毛呢? 他怎么可能不是宝藏?他是能够让王永远从他身上找到各种各样乐趣的宝藏。 不管是他的手还是他的耳朵,亦或者体毛,王都能反复玩的不亦乐乎。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一种one more的暗示,后来才发现她就是单纯的想玩。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异禀呢?看,他就是王的大宝藏。 现在,王也一边玩着他的胸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她的极紫外线光刻计划。 好吧,伊万诺夫得承认,其实他没听懂。 作为一个君子坦荡荡的学渣,他连极紫外线是个啥都搞不清楚,更加整不明白那些大学研究所和研究院又各自擅长什么,要怎么分工? 听了半天,他唯一的疑惑就是:“我们不自己做吗?” 王说到现在,提的都是在极紫外线光刻特定的领域做技术补充,根本没提造光刻机的事儿。 这不符合王的风格呀,王一直都是前方没有路,那就自己修桥劈路吧个性啊。 王潇听到这话,连胸毛都玩不下去了,发出一声长长的灵魂叹息:“做不起来啊,我们现在的产业链太薄弱了,缺乏能够支撑如此复杂装备制造的产业生态。而且我们的经验太浅了,想硬冲的话,也冲不上去。” 极紫外线光刻机有多难?在她穿越前,华夏的科技都那么突破了,也没造出来呀。 伊万的学渣属性决定了他的思维局限性,他也没办法想象一个他都不知道是个啥的玩意儿,到底要怎么做? 但他了解王,王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王潇就开始磨牙了:“我在琢磨,后面要不要同尼康或者佳能合作?” 伊万本来有点迷迷糊糊的,学渣上课的时候容易打盹,那简直理所当然,何况现在是贤者时间。 但听到尼康佳能的名字的时候,他瞬间激灵了:“找日本合作?他们做极紫外线光刻机了吗?” 说实在的,虽然他们的液晶屏早期技术引自日本,最早做光刻机,也是从日本高薪挖的工程师,否则根本就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可问题在于,日本工程师归日本工程师,日本企业归日本企业。 像尼康和佳能这样的产业大佬,转让给他们落后的生产线倒是有可能,跟他们合作,共同搞开发?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王潇又开始玩伊万诺夫的手了,把一个手指头搭在另一个手指头上,然后又握了握,漫不经心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前面年成立了euv llc联盟,美国就不带日本企业玩。这完全是战略打击,尼康和佳能怎么可能高兴呢?它们又怎么可能没有危机感呢?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就有了共同的情感和利益纽带,就有机会坐下来谈了。” 伊万想了想,觉得确实好像是这么回事。 其实如果放下偏见,理智地分析,三方合作,是目前突破euv llc联盟封锁最合适的方案。 因为三者的互补性非常强啊。 日本不用说,本身就是光刻机大佬,在精密光学、精密机械、材料科学和机电一体化能力方面,独步世界。尼康和佳能的镜头技术、平台稳定性都是全球领先的。 哪怕伊万是个学渣,看一沓子资料,只能记下几点,他也不能否认日本独有的优势。 至于他的祖国俄罗斯,和白俄罗斯一样,它们都有苏联遗留的深紫外和极紫外光学设计的基础。 那些积攒多年的光学公式和镜面设计经验,虽然把资料摆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但他清楚,那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否则,为什么欧美国家的公司愿意花大价钱,邀请掌握这些技术的人过去工作呢?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顶尖的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家呀。 以前伊万一直以为工程师才是工业进步的关键,后来他才发现,基础理论研究究竟有多重要?后者是基石。 至于这三角中的华夏,它主要能提供的支持,是巨大的市场预期和飞速增长的工程实现能力。 真的,华夏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力量,任何落在纸上的东西,他们都有办法变成现实。 只要三者融合起来,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道啊。 伊万瞬间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追问:“那我们是先找尼康还是佳能啊?尼康擅长什么?佳能又擅长什么?” 他只知道这两家都是光刻机大佬,但不知道他们各自的优势在哪儿。既然他们能够相安无事(大概吧,反正他也没听说他们打起来),那么肯定他们各有专长。 王潇倒是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呢。 尼康号称精密光学象牙塔,它无敌的镜头与光学系统号称独步天下,强大的整体系统集成能力也让后来者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它是高端技术领域的绝对强者。 佳能没跟它打起来,是因为佳能走了另一条路,在可靠性、成本效益和市场细分领域方面发力。 简单点讲,佳能是成熟市场的务实量产派。 哪怕现在,大家都忙着在光刻机领域求突破,佳能的重点也是放在i线、krf等成熟技术路线上,把这类技术打磨得极其稳定且性价比突出。 反正人家哪怕吃不到第一口螃蟹,也能凭借它高效的改进和优化能力,将一种相对成熟的技术做到极致稳定和商业化。 这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呢? 和这两家光刻机大佬合作,各有好处,而且好处不一样,最好是一骨碌,打包了。 伊万诺夫从来都不会觉得王潇贪心,听到这儿,他毫不犹豫:“那就打包呗。” 这话说的,活像人家是他们餐桌上的两盘菜一样。 王潇却叹了口气,摇头遗憾道:“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5节 她掰着伊万诺夫的手指头,给了两条理由。 第一条是,美国会拦着。 日本半导体的崛起对美国来说,是一段惨痛的历史。它不仅在经济上让美国痛心疾首,而且严重伤害了美国的荣誉感和自尊心。 所以美国围追堵截各种打压日本半导体,那是完全符合美国利益的深受全民拥护的绝对的政治正确。 euv llc联盟不带日本玩,就是要把它从光刻机发展的快道上丢下去呀,从而一步步的困死日本半导体。 有这么一个大前提在,只要美国意识到日本跟其他力量搅和在一起,妄图突破euv llc联盟的限制,那美国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啊。 它管不了华夏和俄罗斯,它还不能管日本吗? 它会发挥长臂管辖的威力,并且对日本强力施压。 王潇一根根的竖起伊万的手指头:“通过外交途径施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日本光刻机本身也大量依赖美国的零部件和技术支持。我看过他们拿给我的资料,光源的种子技术、控制软件这些,基本都来自美国。美国方面只要一断供,日本光刻机厂是会跟着瘫痪的。” “除此之外,《出口管理条例》还放在那儿呢,把合作项目列入实体清单,使任何参与方都没办法用美国技术。那大家的手脚都被绑起来了,根本难以动弹。” 这种情况下,日本能不能扛得住? 王潇对它不抱什么希望。 因为日本光刻机对美国市场的依赖远大于对俄罗斯和华夏市场的期待。 不管是尼康还是佳能,作为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的理智的企业,二者都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去赌上自己整个公司的生存。 况且宁愿跟美国撕破脸,也非要同华俄合作的话,尤其在科索沃危机爆发的1999年,日本的所作所为会被视为对整个西方世界的背叛。 它这么做,很有可能会导致它在全球产业链中被孤立。 风险与利益不成正比的情况下,谁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伊万都觉得日本有点可怜了。 它想跟美国玩,美国不带它玩也就算了,还不许它跟别人玩。 偏偏,它还不能拒绝美国的安排。 伊万突然间身体往下滑,用力搂住了王潇,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她:“委屈你了。” 饶是王潇思维跳跃,都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委屈啥呀?他们刚才好像在说日本的左右为难啊。怎么就变成她委屈了?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不委屈呢?王好不容易想到了怎么绕开euv llc联盟,定义一套“非美系”的euv技术标准。 结果这事儿现在推不下去了,王怎么还不委屈呢? 王潇捧着他的大脑袋,哭笑不得,最后只好狠狠地吧唧两口,然后还要哄他:“也不是做不下去的。我们可以不大张旗鼓地合作,以基础科学研究的名义,开展学术交流。不做整机,先做子模块。” 她在俄罗斯之前,光刻机厂的工程师们开会,就已经定下了大概可以合作的方向。 比如说,掩模台与工件台的超精密轴承与导轨。 再比如说,真空腔体内特殊材料的表面处理技术,以及用于光学检测的特定传感器技术。 别问是什么意思? 王老板确实听他们详细解释过,但现在不早就忘光了吗?事实上,这几项技术的名字她都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只要铁锹挖的勤,墙角必有我的砖。 然而,伊万还是替她委屈,该死的美国佬,太霸道了,地球都要围着他转一样。 王潇轻声细语地哄他:“我们现在也不能启动全面的合作呀。” 为什么?因为现在他们太弱了。 合作必须得旗鼓相当,否则就是上赶着送血包。 以目前三方在光刻方面的实力,日本是毫无悬念的龙头老大。 日本也不是喜欢分享的个性啊,它不趁着它厉害的时候,直接把俄罗斯当成它的技术血包,把华夏作为它的倾销市场才怪呢。 “所以我们现在得积聚力量。”王潇摸着伊万的大脑袋,轻声细语道,“我的计划是先实现浸润式光刻机的突破,这样我们才能在世界光刻机市场上能发出声音。此长彼消,到那时候,不管是尼康还是佳能势必要受到打击。我们的血在长,他们的血在流,那大家的力量就能实现一定的平衡,我们才能进一步深入合作。” 伊万这才心里好受一点,信心十足道:“那我们肯定很快就能实现了。” 王潇摸着他好看的眉眼,点头肯定:“嗯,有信心就好。” 欸,哪有那么简单。 做之前她也以为挺简单的,做之后,她才知道光刻机就是个坑啊。 可已经落下坑了,那就继续往下挖呗,挖出一个地下王国,未尝不是新世界。 王老板拍拍怀里美人儿的后背:“好了好了,睡觉吧。” 睡吧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活等着呢。 这一次,她亲自跑俄罗斯,除了极紫外线光刻之外,还有个重要任务是铜互连啊。 如果说前者像白月光,那后者就是必须得进他们碗里的白米饭。 吃不进肚子会饿得慌的。 第二天一早,王潇喝了麦片大米粥,配鸡蛋炸馒头片,吃的肚子饱饱的,便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去瓦维洛夫街28号。 1954年,俄罗斯科学院有机元素化合物研究所成立后,便长期扎根莫斯科,没有搬去其他地方,这倒是方便了王潇一行人的行动。 伊万昨天就打过招呼了,加上王老板是带着钱上门求合作的,所以研究所的态度相当热情。 他们欢迎合作呀。 在科研经费紧张的情况下,合作越多,科研能够推进下去的力度就越大。 这几年,他们通过参与欧盟科研计划,以及跟瑞士、德国等国的科学基金合作,加上国内的专项基金,才得以维持整个研究所的运转。 研究所所在的街区是莫斯科著名的科学城区域,周边聚集了俄罗斯科学院的众多其他研究所。 王潇觉得,如果外国游客误入这里,又看不懂俄文的话,那么很可能会迷路。 因为这些建筑基本都是典型的晚期苏联主义,一个个都线条硬朗,哪怕今天既不刮风也不下雪,也自带冷峻色彩。 她下了车,研究所的副所长已经等在台阶下,快步上前,笑着跟她握手:“欢迎您,miss王,我们都期待与您的合作。” 这是一位著名的财神啊,她和她的未婚夫伊万诺夫先生都以对科学界出手阔绰而著称。 后者作为副总理,一直在想方设法的为科学界争取科研经费,并且竭尽所能为大家改善生活条件。 前者是出了名的有钱人,开项目的时候,很愿意掏钱。 这对研究所来说,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王潇笑着同他握了手,又把他身后的队伍介绍给沃伦斯基副所长。 老周紧紧地握住沃伦斯基副所长的手,笑容满面道:“先生,真高兴又见到您。9月份我到这儿来开会的时候,有幸聆听了您和布勃诺夫教授的报告,感觉受益匪浅。” 沃伦斯基惊讶地挑高眉毛,旋即眉开眼笑:“真的吗?那实在是我的荣幸。” 今年9月6号到10号,他们研究所为了纪念创始人、前苏联科学院院长a.n.涅斯梅亚诺夫院士,主办了题为“有机与有机元素化学视野”的国际会议。 这是研究所好些年不曾举办过的盛会,吸引了全球十多个国家,455位科学家参加。它的成功举办,显示了研究所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依然存在。 现在,参加过会议的科学家再度来到莫斯科,还赞美了他们的会议,真让忙前忙后忙了几个月的沃伦斯基心头熨帖啊。 他笑着跟客人们解释:“我们的布勃诺夫所长去开会了。miss王,您肯定知道,一到冬天,我们就得争取取暖费。” 这就是隐形的化缘了。 王老板要大方的时候,从来不吝啬,笑着点点头:“希望我能有这个荣幸,能为研究所的诸位科学家出一份力。” 沃伦斯基笑得合不拢嘴,完全不复俄罗斯人惯有的冷淡态度。 事实上,这些负责日常行政工作副所长都长袖善舞,否则他们从哪儿去争取经费呢? 他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伊万诺夫副总理阁下打电话给我们,是在为我们争取机会。”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就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下,走过了磨损严重的大理石地面;直接无视米色墙壁上出现的龟裂和污渍。 反正过道照明不足,光线昏暗,看不清楚的东西,就当做没看见呗。 王潇好奇地四下打量,津津有味地听着沃伦斯基副所长的介绍,然后发出感叹:“先生,你们真厉害,你们发展的真好。” 沃伦斯基都感觉自己被拍马屁了,苦笑道:“女士,您可真是一位善良的天使,我们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王萧却摇头:“您谦虚了,研究所如果不蒸蒸日上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青年科学家呢?众所周知,能够吸引大量年轻人加入的行业,必然是蓬勃向上的行业。” 老周在旁边也拼命点头:“对对对,上次开会的时候,你们也有很多优秀的青年科学家做了报告,我听了都感觉非常受启发。” 沃伦斯基一下子都不知道该笑还是哭了。 为什么青年科学家的比例在上升?那还不是因为91年,苏联解体以后,研究所大批顶级科学家和中坚力量吗都跑了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家都想争取更好的生活,无可厚非。 但是研究所不能因此就关门呀,除了招新人,自己再培养,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国际会议上,让他们挑大梁,也是为了向国外同行展示:看,我们有年轻人,大批生机勃勃的年轻人。 国际通行惯例,年轻人永远是实验室最好用的牛马,我们研究所的年轻人还便宜。 所以,过来找我们合作吧,我们可以帮你控制成本,用更少的钱,更快的速度,实现目标。 现在被华夏的客人一夸,反而倒成了他们人才梯队建设有力的证据。 沃伦斯基副所长都觉得自己没脸接受这份荣耀。 所以他只好打哈哈:“我们确实注重青年科研人才的培养。” 他想了想,还加了一句,“就像你们伟大的领袖说的一样,世界是我们的,也终究是你们的,你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未来总是属于年轻人的。” 啧,这一句话冒出来,在场所有人都肃然起敬了。 看看,这才是拉投资找合作的态度。 人家一个老毛子,因为要招待华夏的客人,甚至连华夏的名人名言都能脱口而出。 谁听了谁不高兴?这是人家在表达对你的重视呀。 王潇也佩服沃伦斯基副所长的厉害,能屈能伸,能上能下,果然是人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6节 她笑着点头:“所以我对我们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既然金主都已经表达要合作了,那么,沃伦斯基副所长自然不会废话,而是直截了当提问:“女士,昨天,伊万诺夫先生说的比较宽泛,不知道你们具体需要哪些方面的合作?我们目前主要做的是有机元素和有机金属化合物的定向合成,高分子有机元素和有机金属化合物的结构与性质,不对称合成与催化,新型材料包括纳米复合材料的研发。” 他生怕自家研究所中不了标,特地强调,“当然,如果是其他方面,你们直接提要求也行,我们未必做不到。” 王潇实在没办法滔滔不绝,主要是那些名词吧,尤其用俄语来表达,相当的诘屈聱牙,她怕自己说错了,反而丢脸。 所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精通俄语的老周立刻成为了老板的嘴替。 “我们希望用贵所在聚倍半硅氧烷及其衍生材料方面的合成经验,来开发新型的旋涂式低k材料。” 这不是沃伦斯基的研究方向,所以他直接从实验室拉出了一个30岁上下的年轻人,让双方直接面对面沟通。 年轻的研究员头发有点乱,黑眼圈大的快要挂到颧骨上了,说话的时候也在打哈欠。 但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可以,通过在分子骨架上引入甲基、苯基等有机基团,在材料内部创造纳米级孔隙,就能有效降低k值。” 王老板虽然没完全听懂到底要怎么做,可并不妨碍她发问:“那你们要怎么保证它的稳定性?它必须得能承受后续的cmp和封装工艺。” 研究员又打了个呵欠,一副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模样:“解决多孔材料固有的机械强度弱和吸水性问题就行了。” 另一个被抓过来当壮丁的年纪大一点的研究员则补充道:“其实要做低k介质的话,可以考虑mof或类mof材料。我们研究所对金属有机化学有深刻的理解。” 啥叫mof,翻译成汉语的话,名曰多孔有机金属框架。 知道是嘛意思吗?反正王老板不知道。 别给她做名词解释了,解释了也等于白搭。 她只知道,她带来的专业团队和对面的研究员们已经开始热烈地交流了。 真交流啊,是严肃的学术交流,不是互相问候爹妈的那种交流。 老周说到后面,已经满脸红光地回头,直接建议老板:“我们建一个互连材料联合实验室吧,让工艺集成工程师与研究所的合成化学家共同工作,这样实现从分子结构设计到电性能测试的无缝衔接。” 王老板感觉老周真幸运,选对了职业,他得亏没去当推销员。 否则就是他这推销功力,除了喝西北风,还是喝西北风。 什么叫做从分子结构设计到电性能测试? 到底怎么搞?你也没说清楚呀。 也就是她这样宽容大量的老板,才会点头:“那就做一个实验室吧。” 沃伦斯基副所长都要喊上帝了,果然是财主呀,真大方。 这才说了几句话呀,实验室都有了。 他赶紧趁热打铁:“其他的,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我们也可以做的。” 王潇倒是愿意和人家开展更多的合作,因为做生不如做熟,合作的项目越多,相互之间的协调也更方便。 不然你这个项目成果挺好的,那个项目成果也挺好的,就是双方兼容的时候疙疙瘩瘩。 可惜她只能摇头:“其他的我们要找光学研究所了,现在国际流行做极紫外线方面的研究,我们想了解那方面的内容。” 沃伦斯基副所长笑逐颜开:“极紫外线光刻吧,这个我们也知道的。我们虽然不做极紫外线,可是我们可以做光刻胶啊。女士,极紫外光刻对光刻胶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而传统的光化学体系已接近了物理极限。” 他积极地自我推销着,“我们研究所在有机锡、有机锑、有机铪等有机金属化合物方面的合成能力首屈一指,我们可以开发新型的金属氧化物基euv光刻胶。这种类型的材料对euv光子吸收效率极高,具有高灵敏度、高分辨率和低线边缘粗糙度的潜力。” 他看大财主既没有表现出兴奋,也没有表现出激动,生怕对方看不上,又再接再厉,“如果您觉得这个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开发用于euv光刻的旋涂碳底层,它具备优异的抗刻蚀性、平坦化能力和与光刻胶的兼容性。我们的高分子合成技术可以在这方面发挥积极的作用。” 呵呵,王老板该给什么反应? 她能说,大部分专业名词她根本就听不明白吗?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感受,那就是不明觉厉。 但王老板不能暴露她虚弱的本质呀,所以她只能不动声色:“那您希望我们怎么合作呢?” 沃伦斯基副所长还挺实在的:“你们需要提供euv曝光测试通道和性能评估标准,我们研究所负责合成和筛选成千上万种候选化合物。” 王潇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扶额的手了。 哎呦喂,这个曝光测试通道要怎么找啊?这个性能评估标准她也不知道。 好在老板她带了技术团队,立刻就有人接过话茬:“那你们要跟比利时的imec合作了,这一块我们要跟他们开项目。” 沃伦斯基笑容满面:“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所以哪怕老板从头到尾没听懂几句话,关键的技术更是一窍不通,但也没妨碍双方达成初步协议,准备进一步商讨要如何具体合作。 沃伦斯基积极表态:“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家常便饭还请大家赏脸。” 王潇其实不太想吃,她的嘴巴还是挺刁的,对研究所的俄罗斯大餐没什么信心。 不过气氛都到这儿了,那么,该一道吃饭是要一道吃饭的。 她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助理已经接收到了老板的信息,悄咪咪地走开。 也不干嘛,就是准备加餐呗,弄几道硬菜过来,再弄几瓶酒,表达礼尚往来,感谢研究所招待的意思。 这样万一研究所的东西太难吃,老板也不至于饿肚子。 一行人笑呵呵地往研究所门口走,他们的新食堂就靠近大门,附近还有一家规模比较小的研究所也在这边吃饭。 快要走到大门的时候,有两个穿着大衣的男人几乎并行走进研究所大门。 老周眼明手快,远远地便挥手打招呼:“布勃诺夫教授。” 原来是所长回来了。 但是这会儿起风了,因为风向的问题,所长没有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相反的,他和身旁那个男人的对话倒是飘到了王潇他们的方向。 布勃诺夫教授声音颇为严厉:“你真的认为很好吗?我的朋友。我知道你在美国挣了很多钱,你现在是标准的中产阶层。可你原先是研究所的负责人,你是一整个团队的领袖。现在你只是高级雇员,你不能决定研究的方向,你也没有决策权。你的职业成就呢?请问你的职业成就在哪里?” 准备去食堂的人都赶紧停下脚步,恨不得自己能够原地消失。 因为这是一个尴尬的场景啊。 显而易见,跟布勃诺夫教授交谈的男人,原先也是俄罗斯的科学家。他大概在美国混的不错,依然受到了老友严厉的批评。 王潇小声问老周:“他怎么回事?” 老周也用汉语小声回答:“榨干了汁的甘蔗呗。” 去欧美的苏联科学家多了去。 混的好的人确实有,因为理论物理、数学、基础科学。这些领域的知识具有普适性,不受意识形态或工程体系束缚。 科学研究这种事情又很吃脑子。人家有能力,确实在哪儿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但是在应用物理、航天、军工、核物理、激光技术等领域。苏联的专家掌握的知识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可他们只是技术的载体而已。 一旦他们脑海中的知识被西方团队吸收、消化并整合进现有的研发体系,他们个人的不可替代性就会急剧下降。 随之而来的,就是地位下降啊。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已经离开了你的体系,你就不能幻想,你还能成为国家科技精英的荣耀与权威。 老周看老板还盯着那位从美国归来探亲的科学家发呆,在心中暗叹,老板还是心太软了。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他不知道的是,王老板的眼睛已经开始发亮了。 对呀,回流的科学家,回流的苏联科学家。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同时深度经历过苏联计划式科研体系和西方市场驱动式研发体系的人。 这种双重经历构成了他们无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招揽他们,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又是成功的哄自己写下去的一天 第522章 快到我碗里来:当然是你来面试啦 王老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是财富呀,如果没有在欧美学术界和工业界所获得的、极其宝贵的经验。这些流出的苏联科技工作者与留在独联体国家的同行相比,优势将大打折扣。 但他们的苏联底子与西方经验所起的化学反应,就让他们的价值欻欻往上涨了。 都说华夏搞科研,非常擅长野路子。 但在搞野路子方面,苏联是正儿八经的大佬。他们极度擅长在条件受限的情况下,寻找替代方案。比如说用模拟电路来替代数字芯片,就是苏联想出来的。 现在这些从苏联去美国的科学家,他们既懂苏联的“野路子”,也精通西方的“主流打法”,没有谁能比他们更加看清全球技术演进的脉络和空白点。 宝藏,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空间,都不会再出现的宝藏。 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些宝藏。 王老板打定主意,便主动上前:“先生,请问你有意愿回俄罗斯工作吗?或者去上海,或者去香港。” 被问的人都愣住了。 布勃诺夫教授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是沃伦斯基副所长赶紧上前,为他的上司做介绍:“这位是miss王,我们刚刚商量了,要成立两个新的实验室。” 所以,所长先生,你有任何想法都请保留,不要口出狂言。 因为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们研究所的大金主,我们这个冬天的取暖费还指望她签支票呢。 布勃诺夫教授迅速get到了自己副手的未尽之言,立刻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女士。” 王潇笑着和人握手,松开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那位从美国返回的客人,重复了先前的问题:“先生,请问你有意向回俄罗斯工作吗?上海或者香港都可以。” 被布勃诺夫教授称之为阿列克谢男人是真的愣住了,下意识地便拒绝:“不,女士,你误会了。我在美国很好,我的工作很好,我的家人也很好。” 然而,他的抗拒在王老板这儿是无效的。 她目光灼灼,直接给出了否定:“不,先生,不够好,起码配不上你的天赋,你的才华,你的能力,你的奋斗和你的野心。先生,你可以更好的,你的事业应该远远不止于此。” 阿列克谢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7节 事实上,不仅是他,在场众人也跟不上王老板的节奏。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要招兵买马吗? 可王老板,人家是干嘛的,你知道吗?好像刚才布勃诺夫教授光忙着痛心疾首了,也没说阿列克谢是做什么的呀? 你张嘴就招人,招了把人把哪个位置放? 再说了,人家不是没工作,人家自己都说在美国混得挺好的,起码衣食无忧吧。 你把人从美国叫回来,没有足够高的位置,是留不住人的。 可怎样的位置才是高位置呢?起码得让人带团队吧,让他当leader吧。 你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你就开口准备许诺让人带团队?老板,你未免也太任性了点吧。 被热情邀请的阿列克谢也不高兴,他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好像他在美国优渥舒适的生活和他的衣锦还乡,都是阳光底下的肥皂泡一样,不过看着漂亮而已。 他保持着苏联时代教育烙下的绅士作风,语气冷淡,带着点儿嘲讽:“那么,女士,您认为我应该做什么工作呢?” 王老板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对方的抗拒,一本正经道:“那要看先生您希望做出怎样的事业了。” 布勃诺夫教授感觉气氛不对,赶紧开口:“阿列克谢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 呃,这个介绍还不如不介绍呢。 可怜的王老板都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表情才对,因为她不知道等离子体物理学家是做什么的。 她的知识储备当中,似乎能跟等离子扯上关系的,好像也只剩下一个等离子电视机了。 难道,是做这个的? 那确实有点尴尬了哈!日本做等离子显示屏是最厉害的,甚至可以说做到独步天下的地步。 但世界主流做液晶屏了,你在等离子屏上做的再好,人家不带你玩,那也是白搭呀。 王老板都已经做液晶板了,又正盖新厂,实在没什么兴趣逆流而上。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把话圆回头,不得罪对方还不能断了回流苏联科学家的这条线。 关键时刻,还得技术团队上大分。 老周直接开问:“先生,冒昧地问一句,请问您目前就职于哪家单位?负责哪一块工作?” 这一回仍旧是布勃诺夫教授回答的:“通用材料公司,说的是刻蚀的等离子体源优化。” 王潇听到刻蚀这个单词的时候,瞬间又支棱起来了。 为啥呢?因为她想到刻蚀机了。 做芯片,刻蚀机的重要性仅次于光刻机。 那就可以把人弄到手,干活去啊。 结果老周给老板的解释则是:“那应该可以做euv光源研发。” 王潇的脑袋又瞬间被搅和成浆糊了,怎么又成了光源研发了? 不过无所谓了,关键气势要在。 王老板煞有介事地点头:“ok,先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飞上海面试吧,机酒我们公司全包。至于你的薪水,在美国是多少?翻倍。” 团队的人都习惯了老板的大方,再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你找洋专家不给多点钱,人家为什么要从美国跑到华夏呢? 搞搞清楚,去非洲打工的话,不给高工资,谁愿意去? 人家现在起码半个美国人了,看华夏跟看非洲人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问题就是,面试?哪个面试啊? 大老板你都看过人了,你还能找谁去面试? 这边从华夏飞过来的团队还在满头雾水呢,那布勃诺夫教授已经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不吭声的阿列克谢:“你就抽出两天时间去一趟上海,又怎么样?” 阿列克谢的脸却跟研究所的墙一样,线条冷峻,完全没有点头的意思。 王潇笑了笑,说话温和又刻薄:“当然,先生,如果你没有信心参加面试的话,也不必浪费自己的时间。毕竟你已经离开核心研究领域好几年的时间呢,胆怯害怕是正常现象,我完全可以理解。” 阿列克谢终于绷不住了,没好气道:“女士,你不必这样激将我。” 王潇笑容不变:“抱歉,先生,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善解人意而已,我向来不爱为难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甘于二流,滑向三流,或者干脆籍籍无名,彻底放弃事业都不是什么罪过。人生是旷野,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两天,我总共只能抽出两天时间。”阿列克谢依旧面无表情,“我总共只有这些假期。” 王潇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两天就两天,我们可以现在给你订机票。” 至于谁来面试阿列克谢? 毫无疑问,必须得是林本坚博士呀。 王老板的钱好挣吗?百万美金的年薪意味着什么?活意味着一个人得干三个人的活。 她前脚刚跟阿列克谢说完,后脚就去打电话给林博士了。 林本坚刚准备去吃晚饭呢,接到老板电话都没寒暄,对面便开门见山:“林博,你需要面试一个人,苏联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目前在应用材料公司负责刻蚀的等离子体源优化,但无权参与整机架构设计。放心,他会英语,你们沟通应该不成问题。” 可怜的林博士差点没cpu被直接烧干了,不是,关键点是双方能不能交流的问题吗?难道难道不在于为什么是他来面试吗? 可王潇理直气壮的很:“林博,你是国际化眼光,见多识广,你才知道他是不是有真材实料啊!换个人的话,先叫他一大堆头衔给砸晕了,哪里还分得清楚真和假?” 林本坚当真无奈之极,不得不头大如斗地应下。 但他得问清楚:“那他应聘的是什么职位呢?” 结果老板下一句话差点没让他晕过去。 “你看他能做什么职位,就让他做什么职位。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得带团队,他要做核心技术。否则,估计他不会离开美国的。” 上帝啊,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蒋尚义的角色,他还要招聘一个处长。 所以林博士不得不赶紧追问:“那他来带领哪个团队呢?把谁分到他麾下呢?” 当初台积电敢直接招募他,是因为台积电有不少人认识他,他们或是在ibm的时候跟过他,或是听过他的讲座,所以他即便过去带队也有基础。 而他本人到了光刻机厂,他在ibm工作22年的履历本身就自带光环,加上厂里做浸润式光刻机,这五年来一直跟他不断沟通,他又拒绝了台积电的招募;所以大家从心理上认可,他是厉害的角色,他可以当leader。 但是现在这位阿列克谢先生不一样,他处于一个尴尬的两不靠状态。 他不能像厂里的俄罗斯高级工程师一样,深耕于苏联体系,手下带的要么是俄罗斯年轻的工程师,要么是一手培养起来的华夏年轻人。 他已经离开苏联七年时间了。 他也不能像他一样,凭借在美国的大厂经历,来震撼住手下。因为七年的大厂经验又太短,而且他已经被排挤出核心技术圈子之外。 王潇不假思索:“他的团队没核心成员的话,就让他自己招,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成员。俄罗斯从美国从世界哪里招都可以,我们这边给他配新人,秋招没结束吧,就让他自己招大学生。反正他会英语,沟通应该不是很困难。” 林本坚瞬间都有点同情素未谋面的阿列克谢了。 合着他这个leader就是光杆司令,招兵买马还得自己上。 不过也许这样也好,他自己招来的人自有一份香火情。 苏联解体以后,涌入美国的科研工作者实在太多了。 在这其中,阿列克谢的境遇已经算非常好了。起码他还在做自己的专业,起码他还能达到中产级别的收入。 林博士知道更多这样的涌入者,因为语言不通,因为研究体系不一样,在美国根本摸不到实验室的边。他们只能去打零工,去开出租车,去餐馆洗盘子来养活自己和家人。 他们才是主流。 而他们当中,并不乏真正的天才。 如果阿列克谢能够把他们招揽到麾下,那么毫无疑问,他完全有机会在自己的行业里做出成绩来。 但如此这般,阿列克谢本人的能力就非常重要了,不仅仅是搞科研,而且带团队的能力也必须得跟得上。 林博士做事相当谨慎,他怕自己一个人看不准——虽然他自己经营了七年公司,但他对自己的定位更多的是搞研发。 所以他把电话打给了张汝京,张博是建厂高手,最擅长带人,他过来一块面试的话,心里更有底。 张汝京人还在台湾呢。 时间进入11月,921大地震的余波虽然已经过去,工厂的产能也在恢复,在台湾的半导体界并没有恢复风平浪静,一场地震正在酝酿当中。 联华电子在今年完成旗下4家晶圆代工厂“五合一”合并,又收购并改造了日本新日铁半导体,此时气势长虹,更有意向准备收购世大。 其实双方的接触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了,世大内部包括张汝京,也并不反感联华抛出的橄榄枝。 因为联华做的也是芯片代加工,订单不少,世大合并过去之后,大家的岗位职责并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跟台积电收购德碁不一样。 后者从做内存转行代加工芯片,不少人得重新调整岗位呢。 况且联华的掌门人曹兴诚在业内人缘很不错,以讲义气而著称,也有意向想去大陆建厂。 后续如果不出大意外的话,世大应该会被并入联华。 所以张汝京接到林本坚的电话,说老板又给他找了个活的时候,张汝京的心情就无比微妙。 他又想到了年初的时候,王老板所说的那句一山不容二虎,老大和老二肯定要打起来的,但倒霉的说不定就是老三。 可不是吗?世大都要被收购了,世界不复有世大,怎么不算倒霉呢? 所以他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了林本坚的请求:“born,我马上订机票回上海。” 林本坚忍不住想叹气:“王老板真是大手笔呀!” 这是在浩浩荡荡招兵买马的架势。 对对对,更大的手笔在台湾,联华电子想要收购世大不是秘密,市场上已经传出风声。 那才叫大手笔。 可要考虑联华的体量和五洲电子的体量啊。 前者已经是庞然大物,所以哪怕再收购台湾第三的世大,也算循序渐进。 而后者,现在完全是张大嘴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薅进来再说。 张汝京笑出了声,又开始恫吓林本坚:“你知足吧,born,她还没让你立刻搞极紫外线光刻机呢。我现在都不怎么敢接她电话,怕她一开口,就让我建12英寸的芯片厂。” 林本坚挂了电话,都还有点怔愣。 过来喊他一块去吃饭的田厂长听了个全程,忍不住哈哈笑出声:“你习惯就好了,老板就是这个样子,对我们高度信任,非常放权。” 林博士终于发出了灵魂质问:“难道就没有其他董事拦着老板吗?” 这里好像完全是王老板的一言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8节 田厂长连连点头:“我们是有另外一个老板的,你见过的伊万诺夫先生。但他不管事,完全听王老板的。至于其他人,她又不要人家掏钱,没人管得了她。” 厂长特别想的开,“这样也好,省得一点事情吧,这个要这样做,那个要那样做,光吵架就要吵半天。” 现在好了,一个人说了算,指哪打哪。 林博士却有种说不出的担忧:“但一个人想退也能立刻退下来呀。” 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五洲已经在半导体行业砸了数十亿美金下去了,光是一个光刻机厂,就花了六亿多美金。 任何一个投资人在没看到收益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收手。 可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王老板对半导体行业的热情究竟从何而来? 开半导体公司的人,很多是出于热爱,比如说惠普的创始人,以及仙童和仙童的后来者们,都是工程师出身,物欲低,崇尚节俭朴实的生活。 但他们深深地热爱着半导体,无比渴望半导体行业的突破。 当然也有很多人是为了钱,比如说超威的桑德斯,便公然宣称:我干这一行,就是为了挣大钱。 可王老板的情况,林博士感觉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没办法套上去。 因为她是半导体行业的门外汉,最多只能说感兴趣而已,而且兴趣的程度也极为有限。 毕竟众所周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以她的聪明,她如果真的非常感兴趣的话,她对这个行业就不是简单的泛泛了解了,而是起码到了可以成为行业的科普者的程度。 显而易见,她达不到这个水准。 至于说赚钱,确实,行业现在这么热,大家搞半导体的热情这么高,就是因为它挣钱。 可你得看,它要跟什么比呀。 显而易见,现在做网站要比搞半导体来钱的多。 一家开了几年的网站,市值都能比肩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英特尔。 偏偏这样的网站,王老板有两家,都经营的风生水起,被业内各种看好。 所以,饶是林本坚博士聪明绝顶,他也搞不明白老板突如其来的爱,究竟源自哪里?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充满了危机感。 他已经决定把上海作为自己创业的第二故乡,他一点也不希望老板的热情会突然间像潮水一样,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种恐慌,他没办法跟其他人说,只能借着叹气,吐露些许。 田厂长却哈哈笑起来,摆摆手道:“林博,因为老板太有钱了,我们老板还没有什么多烧钱的爱好,搞半导体,是她唯一烧钱的地方。” 当初他被拉过来做光刻机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时候呀。 这个多烧钱啊,挣不到钱的话,哪个老板愿意当傻子,继续烧钱? 但田厂长跟冯忠林挺熟的,而冯总是最早跟王老板打江山的元老之一,颇为了解他们的老板。 田厂长到现在还记得,那会儿他跟冯忠林一块儿喝酒,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吐露了心声。 结果冯忠林告诉他,不要害怕,因为王老板会一直做下去。 为什么? “我们老板成功的太早了,挣钱太快了,做的太成功了。” 田厂长叹气,“这就跟少年天子一样,早早就上了高位,什么都有了。” 这是好事吗?未必。 历史上早早干出成绩的皇帝,十个有八个后人,恨不得把他们的后半段历史给剪掉了。 想想唐明皇啊,才20来岁,就把所有人给摁住了,他的执政前期,放在史书里头,也可以称得上一句明君。 然后就安史之乱了,然后他就成了大唐的罪人。 人太早拥有了一切,又做的很好,生活对他们来说就会变得很无聊,让他们感觉很空虚。 毕竟他们还能追求什么呢?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他们唾手可得。 所以他们从古到今玩五石·散,抽大·烟,吸白·粉,或者是赌大钱,就是为了寻求一个刺激。 现在这种小老板多了去,戒·毒所关了一堆呢。 还有赌场,做的就是这种人的生意。 可他们老板不干这些呀,他们老板连烟都不抽,生活习惯良好的堪比养生。 “这些已经算好的了。”田厂长有一说一,“因为说到底,要祸害也是先祸害自己。更严重的还有呢,搞猎人游戏,去杀人寻求刺激的,又不是没有。” 林本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波黑战争萨拉热窝围城期间,很多富豪去当地打猎。 他们的业务不是野鸡野兔,也不是野兽,而是人,是萨拉热窝当地的普通老百姓。 林博士人在美国的时候,也隐隐约约听过类似的传闻,不知真假。 后来,随着波黑战争结束,这事儿就没什么人再提起。 可是今年,科索沃危机一爆发,此时又被翻出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这两场战争发生的地方,以前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南斯拉夫。 前几年围困萨拉热窝的,是波黑塞族共和国军队。 他们利用城市周边高地,对萨拉热窝进行长期炮击和狙击,造成了上万名平民死亡。因为联合国也判定这种行为是种族清洗。 现在仍然持续状态中的科索沃危机,冲突双方又是塞尔维亚族(南联盟政府) vs 科索沃阿尔巴尼亚族武装。 双方除了交火之外,也在强调各自道义的正义性。 阿尔巴尼亚族武装也许是因为不满欧美国家对自己的支持力度不够,怒而爆出了外国富豪的猎人游戏,强调他们跟塞尔维亚族是蛇鼠一窝,也要把他们阿尔巴尼亚族当成猎物来射杀。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了今年下半年互联网的热门话题。 不断有人在网上抛出他们掌握的证据,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哗然。 但即便没有这些证据,田厂长也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人太穷了,就容易不把自己当人。 而人太有钱了,又容易不把别人当人。 况且五洲在罗马尼亚还有个集装箱市场呢。 92年到96年那会儿,不断有人到布加勒斯特集装箱市场上批货,拖到战乱的南斯拉夫去卖。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他们对战场的了解情况,说不定比美国的fbi还深呢。 猎人游戏不是秘密,还有人去集装箱市场兜售呢,想赚个中介费。 不过,当时市场上的商贩分两拨。 一拨想让他们掏钱,等于杀了他们命,让他们掏钱去杀别人,更加等于是发疯,头回听说杀手不挣钱不说还要自己掏钱的。 另一拨倒是愿意掏钱呢,他们愿意把钱丢在赌桌上,那起码还有机会发大财,杀人又没机会翻本。 反正明面上,没听说谁亲自去杀人了。 大家的自我定位是,我们只是小老板而已,真要杀人,那也是大老板玩的游戏。 偏偏王老板,她也没这个嗜好。因为那几年她就没去过南斯拉夫。 看,这么一个生活单调的人,连个豪华游艇都不买,她再不给自己找个乐子,她还不得发疯啊。 “半导体,就是她找的这个乐子。”田厂长一本正经道,“因为我们老板实在呀,人家都要搞宇宙飞船去了,她还脚踏实地的搞半导体呢。” 林博士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照这个逻辑的话,他反而怀疑王老板没搞宇宙飞船,是因为宇宙飞船更好搞。 也许只有上帝才知道,苏联究竟有多少黑科技。 相形之下,反而是苏联积累不多的半导体行业,对她来说,更加具有挑战性。 田厂长捧着泡枸杞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才叹气:“总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嘛,我们做的就是老板找的事情啊。人不能闲着的,闲着肯定会出事。” 小时候上学,老师说,人要有追求。 那时候他想的人生追求是,一天三顿白米饭,天天都有红烧肉。 如果不是他现在有事业追求的话,现在估计他也空虚了,一天三顿红烧肉,他也吃得起啊。 他还只是一个不挣钱的光刻机厂的厂长而已,何况是王老板呢。 她偏偏又不是男的。 换成男人还可以满世界撒种,满足自己传递基因的本能。 她是个女同志呀,想传递基因就要自己生。搞不好多生几个就跟老太太一样,要子·宫脱垂了。 所以她连这条路都走不通,她还能找什么其他乐子呢? 林本坚沉默了一瞬,然后真情实感道:“老板应该有信仰的,她如果信奉主的话,它的内心就安定了,不再是迷途的羔羊。” 厂长头皮瞬间发麻,心想,得了吧。 美国有几个人不信上帝啊?美国又少了吸·毒的和枪杀案了吗? 古今中外的和尚和洋和尚犯罪的也不少。 哦,别说他们是因为没钱。有钱的也没少造孽啊。 这些跑到萨拉热窝杀人的外国富豪,估计平常去教堂去的比谁都勤。 还有啊,哪怕不杀人,那也少不了吸·毒。 美国大富豪霍华德·休斯,号称美国企业家创新精神的代表呢,不也吸·毒吗?最后死掉估计也是因为吸·毒过量。 他信上帝吗?上帝又帮到他了吗? 要是信一个上帝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么,全世界都会信上帝的。 不过田厂长虽然是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但他尊重别人的信仰,所以只是笑了笑,没接林博士的话茬而已。 林博士倒是自言自语起来:“等老板回来,我要多跟她谈谈。人在感受到主的指引之前,总会有很多迷茫的。” 田厂长的头都快要炸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林博,你还是先面试好阿列克谢吧,多积累点经验。” 林本坚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积累什么经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9节 “面试这些人的经验啊。”田厂长叹气,“老板不会只招揽一个阿列克谢的,后面还有无数个阿列克谢。你跟张博不面试他们?谁能面试的动?我们都是土包子,我们不懂的。” 别看这些原苏联科学家已经成了被砍断又榨干汁水的甘蔗,在欧美日韩已经被边缘化了。 那是因为人家国家本来就有成熟的体系了,你一个外来者,要么融入这个体系,要么把糖水挤出来,剩下的就当甘蔗渣吧。 可华夏不一样啊,华夏搞半导体说白了还赶不上苏联呢。现在完全可以从头建立起自己的体系。 这样的甘蔗渣,对华夏来说,就是能够发挥大作用的宝贝。 王老板倘若不一股脑儿的把他们打包过来,那就不是王老板了。 所以,林博,你的高薪不好拿的,赶紧的,麻溜儿支棱起来,准备好了迎接面试军团吧。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笑]我们王老板一直坚信人人平等。 第523章 得有自己的代工厂:香港不适合建厂 一直到将阿列克谢送上飞机,布勃诺夫教授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那个,是不是太轻率了点? 好像miss王都没有跟阿列克谢说几句话,就直接让人去终面了。 结果王老板还吓唬人,冲着布勃诺夫教授笑容满面,张嘴便是:“我一个不信,还不信教授您的眼光吗?您都说可惜了,那肯定是美玉蒙尘,明珠投暗。伟大的天才不应该被埋没。” 搞得布勃诺夫教授一下子都心虚起来,害怕阿列克谢荒废了七年时光。 所以他只能干巴巴地强调:“阿列克谢是院士,最聪明最能干的院士。” 王潇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下意识道:“院士啊!” 她穿越前自己大学专业有位院士的话,整个专业都要跟着横着走的。 苏联的院士含金量那更不低。 布勃诺夫教授用力点头:“是的,他是最聪明的院士。” 上帝呀,倘若苏联还在的话,那些人,那些现在将他指挥的团团转的人,想要面见阿列克谢,跟他交谈,预约都未必能预约的上。 可惜已经没有苏联了。 1991年之后,这片土地上四分之三的物理学家与过半数学家都离开了故土,前往海外。单是俄罗斯,百大知名科学家中半数都选择了移民。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到了人家的地盘上,端人饭碗服人管,还怎么能金贵的起来呢? 然而,布勃诺夫教授伤感不过两秒钟,就没办法再伤感下去了。 因为他的情绪已经转为了震惊,因为王老板张嘴就来:“那么,教授,麻烦您帮我们介绍更多的阿列克谢吧。” 她不给布勃诺夫教授反应的时间,更不给对方反对的机会,直接慷慨激昂地上价值:“我听说上帝在造人的时候,要事隔多年,而且要隔着很远的距离才创造出一位天才。他们是上帝对人类的慈悲,上帝创造他们是为了让自己的子民有机会生活得更好。” “如果这些天才没能在最恰当的位置,发光发热,造福一方,那就是人类对上帝的辜负,上帝都会发怒的。” “所以当我们看到天才没有待在他们应该处的位置时,我们才会如此心痛,如此惋惜。” “教授,我们不应该辜负上帝的期待,我们得让天才回归到他们应该处的位置上去。” 老周听到老板的慷慨陈词,直接听麻了。 不是,他虽然不懂基督教,但他还是严重怀疑,上帝造人的时候还真的专门按比例分配天才了?这事有依据吗?《圣经》上说了吗? 王老板张嘴就来,半点都不心虚。 她看布勃诺夫教授没有反对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过于口出狂言,人家来不及反应。 但无所谓啦! 在王老板这儿,没有坚决的反对,那就是赞同。 她继续滔滔不绝:“他们目前的平台已经建立多年了,而且不是为他们而建的,也不会为他们而改变。” 这就是科研工作者的微妙之处啊。 比如搞理论的,比如说数学,一支笔,一张纸,在餐馆打工洗碗端盘子都不妨碍他创造奇迹。 再比如说研究理论物理的,像大名鼎鼎的杨振宁,读博期间,因为动手能力欠佳,哪儿有爆炸,哪儿就有杨振宁,炸了无数次实验室,掉头从实验物理转向理论物理研究,再也不跟实验室相恨相杀了,同样不耽误杨教授成为一代物理大家呀。 可那些不仅需要实验室,还需要实践反馈的科技工作者,那就不可能靠着脑袋纯研究了。他们必须要有支撑。 而西方的科研体系已经建立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来客颠覆重来,或者重建一套体系? 所以,不要死磕了,过来吧,快到姐的碗里来。 我们还有大片的空白,相当于一张白纸,你想怎么画蓝图就怎么画蓝图,我们全力支持。 王潇还在上价值:“世界不应该只有一种风景,通往真理的道路,也不应该只有一条。牛顿可以通过物理直观发现微积分,莱布尼茨也可以侧重数学形式独立创立微积分。谁也不能说,只有他们的研究方式才是对的,而我们的就是错的。我们的坚持同样有意义,且意义非凡,熠熠生辉。” 布勃诺夫教授沉默了。 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miss王找他们,是为了做半导体。 而苏联的半导体发展路径,一直被认为是苏联科技全面溃败的写照。 至于苏联为什么溃败?其实一直有一种声音,那就是苏联走错路了,不应该做逆向工程。 因为一旦走上了逆向工程的道路,就意味着永远在追赶。 苏联的半导体产业从逆向开始,便彻底失去了自主创新的活力和标准制定权。 整个产业体系都沦为了复制某个特定产品而建立,而不是创造下一代产品。 miss王在诱惑他,诱惑他可以走下去。 因为苏联缺少的半导体行业的相关工业体系和消费市场,前者华夏正在慢慢建立,而后者,华夏庞大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它天然具备。 布勃诺夫教授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吧!” 他遗憾曾经的天才郁郁不得志,他无法忍受外界的误解——看,苏联在的时候,把他们的科学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真到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的时候,立刻就露怯了吧。他们根本撑不起来,甚至连带一个团队的能力都没有。 可事实真相并非如此啊,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盛开的土壤。 只是不适合而已。 现在该回归合适的位置了。 布勃诺夫教授不知道,他这一点头,就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变成了大风扇一样,直接把人在上海的林本坚博士和张汝京博士扇了个人仰马翻。 他们前脚才面试完等离子体物理学家阿列克谢·扎罗科夫,给人安排了一个euv光源事业部部长的职务,赋予了对方自建实验室、组建团队、决定技术路线的绝对权力——上帝啊!不是他们手太松,而是人家当真大牛。 林博士和张博士同对方聊了几句之后,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荣幸感。 真没白给王老板打工啊,如果不是打这份工的话,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面不到这样的大牛。 在科研界,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小看苏联科技。 结果两人还没消化完这件事的余韵,隔了仅仅三天时间,王老板又打包空运过来一位精密计量专家,对方是在以色列诺瓦负责改进某款量测设备的算法的。 他很满意自己的工作,这几年时间,他在诺瓦做的很不错,连续加了好几次薪。 但他最近跟老板吵架了,关于下一代产品,他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但所有人都跟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 他跟老板据理力争,老板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他再转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突然间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 那种巨大的孤独和被排斥感,紧紧地捏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实验室冰冷的金属门似乎也在无声地提醒他:你只是个外人。 瓦西里从离开俄罗斯后一直在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就散了。 他无法继续呆下去,所以他只能立刻离开,然后打电话给老板请假。 电话里头,老板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客气。 客气到让瓦西里感觉自己可有可无。 他怀疑自己马上辞职的话,老板也会客气地说一声ok,然后在心中庆幸:你终于主动开口了啊。 休假的瓦西里无处可去,他甚至不敢出门,怕碰见认识的人,他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别人哪怕没有说出口,只在脸上显露出些微端倪的疑问。 布勃诺夫教授电话拯救了他,他终于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离开他居住的城市雷霍沃特了。 他要去华夏看望自己的朋友。 这又是一位能干的大牛,诺瓦应该会遗憾失去他的。 林本坚博士做主,给了他计量与检测实验室主任主导,开发相移点衍射干涉仪等核心计量设备。 他打电话告诉老板的时候,王潇还好奇不已:“这是干嘛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客客气气的解释:“没有计量设备,我们造出的euv镜子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不准。” 王潇赶紧打哈哈挂了电话,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分分钟又暴露了无知。 不过,王老板的懊恼向来跟阵风一样,刷的一下就刮过去。 她立刻又开开心心地收拾行李,直接去机场了。 干嘛呢?去白俄罗斯啊。 苏联家的孩子又不止俄罗斯一个,去完白俄罗斯,她还要去乌克兰呢。 她的名单上有长长的一串,每一个都要跑一趟。 什么?从无到有,很辛苦? 不不不,她觉得很有意思,有一种松鼠存粮过冬的快乐。 松鼠王,哦不,是王老板,一路从11月初忙到了12月中旬,眼瞅着就要跨年了,突然间接到了张汝京博士的电话。 助理过来说的时候,王老板有点心慌,不太敢接电话。 毕竟哪个当老板心里会真的没数,自己究竟给下属安排了多少活? 屁!她清楚的很呐。 只是资本家的本质决定了,只要还没把人薅秃了,那就还能继续往下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0节 现在被薅的似乎要抗议了,她当然要心虚了。 所以王老板接起电话就各种客气,张嘴便戴高帽子,一再强调张博对五洲半导体来说是指明灯,是标杆,是多么的不可或缺。 听的张汝京都哭笑不得,直接戳穿她的小心思:“王老板,我会继续加班的,不管来多少人,我们都会给面完的。” 哎呦喂,你看这不就结了吗?多和谐的气氛啊。 王老板都表示要从比利时给他们寄礼物,因为她马上就要去imec,看望在那边工作学习的五洲工程师。 张博士赶紧喊停:“这个先不着急,你要是能抽出时间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有件事情,需要您的意见。” 王潇抬眼看到日历,再一琢磨张博士的语气,立刻心里乐开了花。 嘿嘿嘿,时间到了吧?台积电要收购世大了吧。 所以她脱口而出:“什么事?是台积电要收购世大的事吗?” 张汝京直接震住了,难掩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台积电是近期才接触世大的,现在市面上的消息全都是华联电子要收购世大。 事实上,世大也的确跟华联谈的颇为顺利,台积电是突然间冒出来的。 王潇打哈哈,高深莫测:“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再说台积电想收购世大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放任华联收购的话,它还怎么当老大?” 她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在世大没有任何股份,所以世大到底会不会被收购?跟她没啥关系。 但是张博士特意跟她提这茬,是不是就意味着张博士去意已决,准备离开世大,全心全意到五洲来了? 王老板打起12分精神,就等着对方露出哪怕丁点儿口风,她立刻接上话茬。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电话那头的张博士在叹气:“可台积电并不打算在香港建厂。” 虽然是华联电子先跟世大接触的,但是台积电给的太多了,开价就有50亿美金。 这个数字,是1997年张汝军到台湾接手世大时的8.5倍。 哪怕现在纳斯达克指数还在疯涨,股价一路上涨,8.5倍的收益依然是佼佼者啊。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世大的大股东们拒绝不了,工程师们拒绝不了,张汝京同样拒绝不了。 作为张忠谋张老板曾经下属的下属,他一直非常尊重且敬佩张老板,相当欣赏对方在技术上不断追求进步的精神。 台积电目前是台湾代工晶圆的老大,世大并入台积电之后,不存在转行的痛苦,愿意留在台湾继续发展的同事,也能拿到不错的薪水,拥有不错的发展前景。 张汝京为什么要拒绝呢?在商言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但唯一的麻烦是香港的厂,张董直截了当表态,整个收购案是把这家在建的八英寸芯片厂摒弃在外的。 理由是香港根本不适合建芯片厂。 香港地狭人稠,土地资源稀缺,设厂成本极高。 最要命的是,芯片厂是吃水吃电的大户,香港的能源依赖外部输入,水资源也极为有限,稳定供应存在极高的潜在风险。 没有淡水,还怎么建芯片厂呢? 王潇听到这儿,忍不住吐槽:“没有淡水,也浇灌不了高尔夫球场,香港富豪少打高尔夫球的吗?” 呵!打高尔夫球的时候就有淡水了,造芯片就没淡水了吗? 张汝京在电话里头叹气:“我们之前考虑香港,是为了方便绕开美国的设备进口制裁。但对台积电来说,直接在台湾加建工厂,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站在商业的角度来看,台积电放弃香港的工厂再正常不过。 每一家企业都有自己的考量。 王潇开始磨牙:“什么意思?我们的工厂不要了吗?” 这家工厂她还真非要不可。 先前她想做idm模式,覆盖芯片设计、芯片制造、封装测试全产业链环节,有自己的芯片厂和全套生产设施。 这样可以方便深度协同设计与工艺。 那么,有没有香港的厂,还真的没那么重要。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改主意了呀。 ibm主动找台积电想转让铜互联技术的事,让她突然间意识到了做代加工的好处。 那就是代工芯片厂可以把精力都放在工艺提升上,在工程化、效率化和专注度上创新。 而当资源有限时,idm内部可能会在设计和制造的路线图上产生冲突和妥协。 最重要的是,代加工是开放的,甲方来自世界各地,每张订单的需求都不一样。 这意味着代工厂能在短时间内接触到海量多样的芯片设计。 而这其中,每个设计都会带来新的挑战和问题,迫使代工厂的工程师去解决。 只有五彩斑斓的白和五颜六色的黑这样的甲方要求,才能锤炼出强大的乙方啊。 来自不同领域、不同需求的锤炼,可以让代工厂积累丰富的经验,锻造他们解决问题的飞速。 这些,是任何一家idm都没办法做到的。 王老板已经把她的兴趣都放在追求半导体技术的进步上了,她怎么可能放弃代加工厂呢? 张汝京博士是业内人士,他要比热血上头的王老板理智的多。 代工厂建起来以后,必须得考虑生产成本和生产的稳定性,否则他们绝对不可能拿到订单。 而一家工厂如果没有订单的话,那么等待它的就是一个字——死。 王老板开始捧着电话原地转圈了,语气也转向硬邦邦:“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的工厂已经建了大半年了!” 对对对,现在不管是世大还是台积电撤都无所谓。 因为土地是五洲出的,前期的建筑成本也主要是五洲再出。 按照他们签的合同,世大主要是在后期,比如设备进口入厂调试以及组织后期生产等方面发力。 现在还不到人家使劲的时候。 它当然可以轻松撤退了。 王潇深吸一口气:“张博,这件事不管是世大还是台积电,都做的不地道啊,已经违约了啊。” 张汝京苦笑:“现在这边的提议是,世大和台积电都完全放弃香港工厂的股份,工厂全部归五洲,他们后面也绝不插手。” 虽然这么做确实是违约了,但香港的工厂也不是没有拿到好处。 因为当初唐一成就是靠着和世大的合同,前后从港府手上拿到了5英亩土地的免费试用权。 以香港工业用地的高价,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王潇直接被气笑了:“现在芯片厂都要盖不起来了,谁知道港府什么时候把五英亩地给收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定了主意,“张博,你过来跟我做吧,你就负责香港的芯片厂,一切你说了算。咱们不跟他们玩了。” 张汝京叹了口气:“其实细想想,香港做半导体的局限性的确不小。”0 半导体制造需要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支持,包括原材料、化学品、设备供应商和封测服务。 香港没有啊,它缺乏半导体产业生态。 靠近它的珠三角地区虽然电子产业发达,但主要以组装和设计为主,不具备芯片制造所需的配套体系。 所以张忠谋直言不讳,认为世大在香港建厂,是个昏招的时候,张汝京都无言以对。 摒除所有的政治因素,香港确实不是一个建芯片厂的好选择。 港府搞数码港,聚焦软件、互联网、数字服务、区域总部还差不多。 芯片厂这种重资产长投资在这里,水土不服。 张博士努力劝说王老板:“我们之前担忧的进口设备限制问题,我想来想去,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了,我们可以从欧洲进口。” 1999年的国际局势变化实在太大了,科索沃危机迟迟得不到有效解决,让刚刚成立没多久的欧盟不得不抱团,对外态度更加强硬。 简单点讲,就是欧洲国家的自主性更强了,企业也一样。 王潇赞同这个看法。 俄罗斯在科索沃问题上的强势,和美国的避让,造成的强烈的不安全感,也会让欧洲选择向东看。 因为它们需要寻找一个足够庞大、能够在经济和政治上提供一定战略纵深的新伙伴,以平衡俄罗斯的压力和美国的不可靠。这个伙伴,放眼全球,目前也只有亚洲,或者更具体点讲是东亚具备这个体量。 当欧洲选择将供应链和出口市场向东方转移,以作为一种战略避险时,那么他们出口半导体设备的意愿就会急剧上升。 从这个角度来看,在1999年底,尚未完工的香港芯片厂确实不具备非要做完不可的必要性。 可它也不能被轻易放弃呀。 王潇声音阴测测的:“也就是说,我们白掏那么多钱,在香港白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芯片厂有多难件?张博你再清楚不过呀!” 张博士被说的灰头土脸,却又没办法反驳。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世大的确不地道。 他赶紧挽救:“王老板,工厂不白建的,它依然可以被充分利用起来。香港是自由港,它有特殊性,我们得把它的特殊性给用起来。” 见王老板没再发火,他赶紧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逐条地念规划:“首先,我们可以把它做成一个缓冲区。虽然说现在国际局势缓解了,但很多设备依然有出口限制。一旦这些设备被限制了,我们可以先把它运到香港。” “我们还可以利用香港自由的法律环境,在这里,初步集成测试进口的子系统,和我们自研的核心模块,不管是镜头,是工作台都可以在这儿测试。这样我们就把最敏感的技术环节留在了境内,而且还充分利用了国际资源。” 可是王老板仍旧没有反应,这让张博士感觉愈发心虚,觉得实在是对不起人家。 所以张博士咬咬牙,放出了最后的大招:“您不是正在招揽苏联的科学家吗?香港的签证方便,而且生活条件也比内地方便。在香港工作,他们的顾虑会更少。我们把这里改成实验室,做小试和中试,做一个我们自己的imec,要比在上海做,效果更好。” 这个已经足够有震撼力了吧? 但王老板就是不说话呀。 沉默像一座山,压得张博士头都大了。 作为世大的总经理,他必须得考虑公司的整体利益。 而现在,将世大出售给台积电,对世大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所以他并不希望这桩收购案泡汤。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1节 但如果没办法让王老板满意的话,以后者的个性,她真的会闹上法庭打官司的。 故而张博士不得不绞尽脑汁:“我们还可以做面向全球的定制化小批量高端服务中心。欧美现在有很多芯片设计初创公司,它们的订单太小了,拿不到大型的代工厂的产能支持。我们香港的厂可以专门为这些公司提供小批量、多品种、高利润的流片服务。” “我们做差异化竞争,吸引被大厂忽略的小客户。” 不知道是这个提案真的打动了王老板,还是王老板尊老爱幼,不忍心听他一把年纪还说的口干舌燥,王老板终于肯开金口了:“香港的厂,你负责,而且台积电必须得配合。做不到的话,我还是会去打官司的。” 张博士只好苦笑着点头应下。 但王老板依旧没完:“我的代加工厂还得继续做,至于具体在哪里建厂?另说。但你还是得负责,你得过来当总经理。是你跟台积电一起,对不起我!” 张博士能说什么呢?他只有点头答应啊。 因为这事儿,世大理亏,他也理亏。 然后王老板提第三个要求了:“这回建厂,得建12英寸的,不建8英寸的,我就是要压台积电一头。哎哎哎,张博,你听到没有?” 嘿哟!还断线呢。 断线也不行,反正她就是要建12英寸芯片厂。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迟到了啊,因为昨晚头疼不舒服,早上爬起来写的[裂开] 第524章 都是生意:有什么不能谈的? 挂了电话,王潇依然气成河豚。 不行,她太气了,她一定要骂人。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打给了伊万。 关键时刻,伊万展现了骂人搭子的实力,不仅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而且还跟着她一块骂:“完全是胡说八道,用地紧张?香港面积比新加坡大50%呢。没有淡水?新加坡还要从马来西亚进口淡水呢。” 然后他还给她鼓劲儿,“咱不稀罕他,咱自己建,省的他们给我们拖后腿!现在正好把他们给甩出去。” 但是王潇觉得这么做太便宜他们了。 “不行,我得跟台积电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还没完!” 放完狠话,王老板终于神清气爽了,也开始能察觉到蛛丝马迹了。 “不对,那是什么声音?你不会到现在才吃饭吧?都什么点了?尼古拉呢,你让尼古拉过来接电话。” 伊万诺夫赶紧慌不迭地解释:“我吃了,我饭点的时候真吃了,现在是加班饿了再垫吧两口。” 王老板的声音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带着冬天的凉:“饭点的时候你吃什么了?” 涅姆佐夫脖子伸得老长,在旁边偷听,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吃了吃了,miss王,我可以替伊万作证,我们都吃了薯片,不油炸的那种。” 这是农场企业的产品。 因为条件限制,大部分企业做的都是农产品再加工。 不过这也是进步,起码俄罗斯的商场和超市里头,国产的零食越来越多了,不用什么都进口。 今天就是成果展示,特地拿到会议室里分给大家吃的。 但王老板并不满意:“光吃薯片怎么行呢?根本就不是正经吃饭。” 伊万诺夫赶紧又强调:“我喝牛奶了,我喝牛奶吃的薯片。” 这还马马虎虎,但是王老板依旧有要求:“饭点就应该正经吃饭,不能老是这么糊弄,不然胃会坏掉的。” 伊万诺夫立刻保证,下不再犯。 涅姆佐夫的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看伊万挂掉电话,终于忍不住摇头:“我的上帝呀,miss王真是无微不至,管的好严啊!” 伊万诺夫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姿态傲娇:“你知道什么呀?” 他才不会告诉他,除了他,王才不会管其他人呢。 王的个性是带人的时候,一开始会手把手教,只要觉得能放手了,立刻撒出去。除了三不五时有空了去看两眼之外,她是绝不会插手的。 她最多只会在唐一成他们搞不定的时候,才会露个脸。 平常时候,她才不会管呢。 唯有他,他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涅姆佐夫也不会想听这些,他更加好奇的是:“那么,香港的厂要怎么办?上帝呀!我听说建一个芯片厂要好几十亿美金。台积电不合作的话,你们打算找谁?” 伊万诺夫含含糊糊:“再说吧。” 其实他估计王不会继续在香港做芯片厂了,理由非常简单,按照王的个性,如果她要继续做下去,就绝不会花时间打电话跟他抱怨,而是直接杀去台湾找台积电。 至于等待飞台湾航班的时间,她也没空,她要收集分析资料,准备谈判策略。她哪有时间打电话? 但这种事情,他同样没有必要告诉涅姆佐夫,他只会开口赶人:“好了!卤牛肉都已经被你偷了一半了,你是不是准备把我的饭盒直接端走?” 涅姆佐夫立刻举起手来,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上帝啊,我的朋友,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呀。” 他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今年的数据已经差不多统计出来了,61%,我们的服装纺织类出口达到了配额的61%,玩具是55%……” 他还没有说完,伊万诺夫一把拿过文件,飞速地寻找一个个的数字。 涅姆佐夫兴致勃勃:“今年是因为才开始做,所以各方面都需要协调。等到明年,上帝啊,我敢保证,我们再不会有任何出口配额被浪费掉!” 他当初跟着miss王去华沙的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那时候最让他无奈的就是俄罗斯的客观条件决定了,它没办法做来料加工,所以无法依靠外资迅速发展轻工业。 但是现在,依靠出口配额,他们已经在事实上做到了来料加工,而通过这个过程积累下的技术和经验,将会促进俄罗斯的轻工业不断发展。 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华夏企业在俄罗斯轻工业的投资成功,会成为一个标杆,吸引更多外资进入俄罗斯的标杆。 他们的成功证明了俄罗斯工人并不像传闻中的一样,效率低下,纪律涣散。 事实上,只要通过计件工资的方式激励他们,他们的效率同样能够提升起来。 俄罗斯的制造业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工业部长先生滔滔不绝:“你知道我们的玩具有多受欢迎吗?上帝啊,我本来以为只有兵王玩具才能卖得掉,没想到毛绒玩具也卖的这么好。” 伊万诺夫一行一行地看文件,随口回道:“王早就说过了,我们做设计是一流的,只是手艺跟不上而已。” 他从头看到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简直想要仰天长啸。 可是还没有喊出声,他突然间先反应过来,抱怨涅姆佐夫:“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早点说的话,我告诉王,好歹也能让她高兴高兴啊!” 上帝啊,他们成功了。 他们盘活了俄罗斯的轻工业,也顺带着让华夏的诸多工厂避免了停工。 王一定会很开心的。 涅姆佐夫感觉自己冤枉极了:“你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呀。再说你可以现在打电话告诉她呀。” “王现在没空了。”伊万诺夫没好气道,“把电子版发我一份,我发邮件告诉王。” 涅姆佐夫诧异不已:“你怎么知道她没空呢?” 伊万诺夫可没功夫跟他浪费时间:“我就是知道,快点快点,赶紧发我。” 可惜的是,他怀疑王很难第一时间看到了。 因为王在全力以赴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其他事打扰。 王潇确实没有注意到邮件,她在去机场的路上啊。 不是飞去比利时鲁汶大学,看望工程师们,而是要去香港跟人开撕,哦不,是跟人谈判。 王老板还算够意思,她放了工程师们的鸽子也没真把人丢下直接不管。她相当大方地吩咐助理,每位工程师多给1万比利时法郎的生活补助。 之所以不直接发欧元,是因为虽然今年1月1号起,欧元便诞生了。但它现在只是一个记账和转账的工具而已,并没有正式货币。 比利时使用的依然是比利时法郎。 王老板有自知之明:“估计大家见到国王和王后,比见到我更高兴。” 1万面值的比利时法郎印的就是比利时国王和王后的头像啊。 助理立刻恭维老板:“老板,你妄自菲薄了,其实大家都很想看到你,听你跟大家说说话的。” 1999年的心灵鸡汤还没泛滥,看看书店里的名人传记和成功学的受欢迎程度,就知道,大家对成功者的滤镜真的非常厚。 像他们王老板这样年轻有为的大老板,工程师们,尤其是刚毕业不久的工程师们可崇拜她了。 王潇也遗憾啊。 她甚至为了这次会面,亲自动手写了演讲稿呢,主打一个把大家的鸡血都打的足足的。 结果愣是没给她发挥的机会。她平常这么低调的一个人,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呀。 所以,全是台积电的不对!她必须得讨个说法去。 王老板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飞机,然后埋头跟柳芭一块儿翻看起杂志来。 因为杂志上有他们公司签约的北极星男孩拍的广告啊。 有一说一,这种覆面系的冷峻风格,真的非常适合他们。 由于文化影响力和语言的传播力,北极星男孩的专辑前期一直卖不过爱尔兰男子组合男孩地带,现在也不是后街男孩和超级男孩的对手,今年西城男孩也出来了,竞争压力相当大。 所以王老板这个黑心资本家,干脆让他们卖脸卖身材了,让他们靠着高颜值和好身材在网络上吸粉。 要说有效果吗?效果真的挺好的。虽然他们的新专销量没有明显上升,但他们写真集卖的好啊。 这就行了。 毕竟要论唱功,偶像团体永远唱不过歌唱家。 明星浑身上下全部都是资产啊,写真集大卖同样是能耐。 助理一直在偷偷的观察老板的脸色,看他和柳芭笑意盈盈地翻看杂志,还时不时地耳语几句,助理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老板平常不怎么发火,但偶尔发火的时候还是相当吓人的。 结果他这口气松早了。 因为飞机刚降落在香港机场,还没有走下飞机呢,王老板又板起了一张扑克脸。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2节 搞得来接人的唐一成都心惊胆战,完全不敢跟老板插科打诨。 他太理解老板的不痛快了。 香港的芯片厂项目,是他邀请老板亲自过来考察的。张汝京博士,也是他一手搭上的关系。 结果现在厂房盖了大半年,人才公寓也建设过半了,突然间说项目黄了。 他找谁说理去? 他这一天天灰头土脸地盯着工地,他容易啊他! 可唐一成嘴巴跟蚌壳一样,死紧,坚决不开口抱怨。 因为老板的脸色比今天的天气还阴郁,他实在没胆量去撞火山口。 更要命的是,刚出了机场,原本阴沉沉的天还开始下雨了。 虽然香港是一座连雪都不会下的城市,可冬天依然阴冷潮湿啊,雨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完了。 蒋尚义拎着行李箱下飞机的时候,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糟糕,黄昏又逢雨,今天可真不是一个谈判的好天气。 但他也不能耽误时间啊,因为王老板已经直接威胁要告台积电了。 台积电当然得派人赶紧跟对方谈,能不上法庭,尽量不要打官司。 倒不是说他们怕了,而是和气生财。况且打起官司来,他们理亏,闹大了也不好看。 只是这么糟糕的天气,估计从欧洲飞回来的王老板看到下雨,心情会更差。 但能怎么办?来都来了,那就只能赶紧先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坐下来谈嘞。 蒋尚义回头看张汝京,露出苦笑:“richard,你可一定要在王老板面前替我们说几句好话。公司确实没办法继续在香港建厂。” 张汝京的笑比他更苦:“蒋老板,现在王老板恐怕看我更不顺眼,估计她现在看我就是叛徒。” 蒋尚义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看阴沉沉的天,绵绵不断的雨,最后只能吐出一口气,笑容像吃了黄连:“那咱们先走吧,见到人再说。” 可是王老板并没有第一时间见他们,她甚至没有先去酒店放下行李,而是直接坐车去了数码港。 港城十二月的雨细密而冰冷,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斜长的水痕。霓虹灯的倒影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破碎又重组,像一场浮光掠影的梦。 数码港的工地在暮色与雨幕中显露出它庞大的轮廓。 这片十年前填海得到的土地,此时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泥泞不堪。巨型塔吊的铁臂在铅灰色的云层下静止着,不知道是因为下雨停工了,还是工人们到了下班时间停止了作业,只有绵延不断的雨水顺着钢索淋漓而下。 车子的速度已经放缓到似乎像是人在推着它走,但是司机也不敢询问老板要不要加快速度。 因为老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里是建设中的芯片厂。 数码港背靠碧瑶湾,高度不能超过主水平基准61米。所以这里的建筑不像香港的其他一段,一个个仿佛要耸入云霄。 可即便如此,已经快要封顶的芯片厂跟周围的建筑相比,依旧要低矮许多。 它虽然划分成风扇层、洁净室层等功能层级,分别承载空气净化、核心制造、设备辅助等关键任务,但它只有八层高。 世界上所有的芯片厂,包括英特尔这样的大牛,都不会建高楼。 因为芯片生产需要大型光刻机等设备,搬运起来安装难度大,而且容易造成损害。 况且高楼从来都容易受到震撼以及气流的影响,会破坏纳米级的制造精度。 连供电、通风等配套管线,也更适合在低层集中布局。 王潇看着八层高的楼,又在心中发出一声咒骂。 如果不是为了建芯片厂,这么一块地,怎么可能只盖八层高?它完全可以盖15层的。 以香港目前的地价,妥妥的暴殄天物啊。 王潇咬牙又切齿,半天才问出一句:“人才公寓盖的怎么样了?” 唐一成心惊胆战,赶紧回答:“差不多也要封顶了。” 他从大陆请的建筑公司过来干活,效率要高很多,速度也快。 原本港府是不同意这件事情的,因为不合乎规定,会影响本地建筑工人的权益。 但唐一成以摩尔定律为理由,强调芯片产业的更新迭代速度极快,必须得加快速度建设,否则盖好了就要落后了。 港府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动给他们找了迂回的解决办法。 结果现在,小唐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港府,好好的芯片厂就这么停了。 王潇“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继续留着,做人才公寓。” 唐一成赶紧强调:“这些房子作为员工配套宿舍拿的证,不能卖的。” 这也是他现在最想吐血的地方。 但凡它们是普通的商品房,盖好了,卖掉了,以现在香港红红火火的房价,那么,这个项目整体算下来,即便芯片厂废掉了,项目也不亏。 可人才公寓不能卖呀,最多只能出租,那对外出租收租金要收到猴年马月啊。 王潇眼睛依然盯着芯片厂,只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不卖。” 唐一成倒是很想问老板,不卖的话,接下来跟谁合作?还是干脆不找人合作,他们自己继续做下去? 那也不是不行,五洲又不是没有芯片厂。哪怕自己做,没有额外的订单,以现在芯片市场的火爆程度,香港的工厂未必活不下去。 但老板的脸色没有稍微好看一点的意思,搞得唐一成也不敢开问了,干脆沉默地陪着老板一圈圈的在芯片厂周围转。 老板不说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世界安静的像真空房,唯有窗外的雨在淅沥沥的,不停地下。 不知何时,雨中又多了一辆轿车,对面的车子在朝他们按喇叭,然后张博士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他们挥手。 张汝京和蒋尚义到达酒店,等了半天,也没见王老板和唐总。 两人都感觉不对劲,思前想后,觉得应该跑一趟工地。尤其是蒋尚义,感觉无论如何,都应该好好表达他们台积电的歉意。 于是他们叫了车,也跑到数码港来了。果不其然,刚到芯片厂的工地,他们就瞧见了不停转圈的车子。 张汝京冲着车子大喊:“王老板!” 没人理他。 他只好收回身子,苦笑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然而,铃声刚响,就被对面给掐断了。 车外冷风冷雨,车上的蒋尚义却觉得自己要冒汗了。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硬茬,估计上了谈判桌相当难缠。 唉!大陆的经济改革和世界科技的发展,催生了一代年轻的富豪。而这些富豪成功的太快,有钱的又太容易了,所以特别容易执拗,而且非常要面子。 谁忤逆了他们的意思,就是不给他们脸,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王老板现在的姿态,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在下台积电的面子呢。 但蒋尚义也只好忍着。 谁让台积电做生意以诚信而著称,原则向来都是宁可被客户辜负,不可先背弃客户。 如果不是这种企业作风,它又怎么可能在短短12年的时间,从籍籍无名做成首屈一指的芯片代工厂? 偏偏现在他们放弃香港厂的决定,完全违背了台积电的一贯原则。 作为公司代表,理亏的蒋尚义只能默默地继续跟着车。 远处,“数码港”的巨型招牌在雨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旁边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印着“建设亚洲创新枢纽”的标语,中英文对照,在雨水的冲刷下,色彩依然鲜艳夺目。 那边愈热烈,这头愈阴冷黑暗,仿佛看不到一点希望。 蒋尚义都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无比憋闷的时候,王老板终于绕够了,终于肯开上大马路上。 司机都不用他吩咐,赶紧继续跟上。 这一回,王老板倒是没有在继续逛,而是一路开回了酒店。 她昂首挺胸地在前面走着,一群人簇拥着进进酒店大堂。 蒋尚义在后面紧紧跟着,心中暗叹,果然年轻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王老板。 台积电近几年都没有到大陆建厂的计划,自然对大陆的半导体关注有限。 他知道王老板,还是因为对方截胡了林本坚——上帝啊!几个月前,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那天去林家的张汝京不是雇主,竟然是掮客。 真正要招揽林博士的,是这位王老板。 但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王老板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后者过于低调,很少接受媒体采访。 况且既然已经错过了,台积电短期内也不可能再把林本坚给抢过来,后者是虔诚的基督徒,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又不是什么物件,说抢就能抢到的东西。 所以直到这一次,王老板威胁要告台积电,被张董委以重任过来谈判的蒋尚义才匆匆忙忙看了一卷录像带。 当然,录像带的主角并不是王老板,而是大陆的春节联欢晚会。 当时俄罗斯的副总理现场观看了这一场春晚,所以晚会镜头扫了好几次这位副总理阁下。 作为伊万诺夫副总理的未婚妻,王老板也被镜头扫到了,她正在从自己未婚夫手里拿剥好的松子吃。 也正是这一小段录像,让蒋尚义更加头痛。 毫无疑问,王老板不仅有钱,而且背景复杂深厚。 撸不好她的毛,惹怒了她,谁知道她会动用多少资源跟台积电对着干? 刨除所有的政治影响不说,单一个生意,她就很有可能会给台积电造成不小的麻烦。 台积电虽然这几年既没有兴趣到大陆建厂,也没有兴趣去俄罗斯开辟天地,但它并不想放弃与之相关的生意啊。 俄罗斯确实不适合做芯片厂,可它大量的理工科人才基础和继承自苏联的底子,决定了它其实非常有潜力做外包芯片设计。 设计好的芯片要做的话,是不是要找个代工厂?台积电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 现在得罪人了,搞不好这个潜在的客户就失去了。 更别说大陆方面,这么大的一个市场,任何一家企业都不会愿意彻底放弃的。 所以哪怕被对方下脸子,年过半百的蒋老板依然保持住了风度,耐心地等待王老板完成入住手续,又回房间收拾妥当,才彬彬有礼的发出邀请:“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跟王老板您共进晚餐。” 王潇看了他一眼,没吭声,闷头在前面走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3节 张汝京赶紧朝蒋尚义使个眼色,立马跟上。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去了酒店的餐厅,王潇只盛了一碗海鲜粥,就坐在那儿,一语不发。 蒋尚义只好主动打破沉默,努力代表台积电表达歉意:“王老板,香港厂的事情,我们真的很抱歉。” “啪”的一声轻响,王潇丢下了手上的汤匙,震得碗里的海鲜粥晃晃荡荡,让人不由得担心,下一秒钟粥就要泼出来了。 王老板面无表情:“蒋先生,你们背信弃义,让我们失信于港府。我做生意到今天,从来讲究的都是信义二字。” 蒋尚义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对了,还有一个麻烦是港府。 港府兴头头地搞了一个数码港,弄得大张旗鼓,又是要这样,又是要那样,规划一大堆。 可业内人士只要冷眼看一看,就会发现,这其中最下本钱最硬的就是芯片厂。因为其他项目,不管是商业写字楼还是高档住宅,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变成房地产项目。 以香港金融和房地产并肩的状态,这种发展趋势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唯独一个芯片厂,它的特殊性决定了,它绝对不可能走房地产路线。 所以它的存在,恰恰证明了香港政府搞数码港的决心。 现在,这个唯一的定海神针,也要被拔起了,香港政府会高兴才怪。 新一届的港府97年7月才组建,数码港是特首任期内的重点项目。 现在要黄了,等于打特首的脸,也是在向全世界昭示:香港的数码港,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披张皮搞房地产嘛。 香港除了房地产和金融,还能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的。 吃了这样的大亏,港府后面会是什么态度?蒋尚义现在都不愿意去想。 他只好打起精神,先道歉:“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有不妥之处,但是王老板你也做半导体,你肯定清楚,建厂的成本实在太高了,所以每一次加建工厂,我们都要深思熟虑,把成本压缩到最低。我们刚遭遇了地震,还在恢复产能,股东的想法,客户的想法,我们都得考虑,香港的条件确实不符合我们建厂的标准。” 台积电又不是她的,王老板为什么要替人家考虑? 她才不管你们有多少不容易呢,她开口只有问题:“那你说现在的工厂要怎么办?我是没脸跟港府说,我们要撤了这种话的。你们去跟港府谈,我不谈。” 蒋尚义赶紧表态:“王老板,你说要怎么办?我们都把各自想的方案,拿出来说一说好不好?” 王潇毫不客气:“那你先说贵公司的方案啊。” 蒋尚义苦笑,双手摊开:“王老板,你的生意太成功了,你的产业遍布各处,每一样都做的很好,所以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像您这样顶顶厉害的成功人士,我们到底要怎样做,才合适。” “按照合同赔偿的话,我们怕冒昧,反而冒犯了您。” “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希望您能够说出您的想法,我们想办法来完成。” 虽然大家现在是谈判对手,但唐一成得在心里说一句,他挺佩服这位蒋尚义蒋副总裁的,高帽子这是一顶接一顶啊,主打给他们老板灌迷魂汤。 好在王老板这些年基本都生活在彩虹屁中,阈值特别高,完全不为所动。 她的目光扫过张汝京,伸手一指,然后看向蒋尚义:“第一,张博归我了,香港的厂是最早他要建的,现在收不了场,他得负责。” 蒋尚义心里咯噔一下,台积电愿意掏50亿美金的巨款来收购世大,一方面是看中对方的生产线和产能,一方面就是相中了世大的班底。 张汝京前年才入职世大,短短几年时间便把世大做到了台湾第三,而且实现了盈利,是难能可贵的人才,台积电当然不愿意失去他。 可王老板的态度又是如此的咄咄逼人,蒋尚义不好一口回绝,只能打哈哈:“张博士是自由的,台积电所有的员工都是自由,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工作啊。” 王潇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他不能自由了,他现在就是要属于我,他还欠我一个芯片厂呢。” 张汝京也赶紧开口:“好了好了,王老板,你消消气,芯片厂,我一定去给你盖芯片厂。” 他生怕自己在迟一秒钟,王老板又要喊12英寸了。 上帝啊,他到哪儿去找12英寸的生产线? 蒋尚义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干脆索性跳过:“那么第二呢?” 反正他也没承诺答应第一条,后面再慢慢谈呗。 王老板不知道是听出来这个陷阱还是没听出来,反正她直接说了第二条。 她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我想来想去,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不继续做芯片厂的话,唯一能对港府交代的,就是把它改造成东方的imec。” “香港是自由港,科学发展的准则就是自由开放,半导体也一样。它需要开放合作,它需要共赢。香港应该有一个微电子研发中心。像imec一样,对东方的半导体发展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只有这样做,才不会让数码港的价值大打折扣,不会让港府对数码港的投入,对我们芯片厂的支持变成笑话。” 蒋尚义沉默了一瞬。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他是希望有这么一个类似于imec的机构。 因为半导体产业越发展到后面,越注重各方协同。 众所周知,台积电的光刻机主要来自于asml,这从地缘角度来说,其实不合理。 因为显而易见,日本距离台湾更近,日本又有尼康和佳能。 但尼康和佳能当时主要忙着供应本土企业光刻机需求,台积电的订单得往后面排。 所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台积电只好另辟蹊径去找刚刚起步的asml合作。 而欧洲之所以能够在全球半导体行业站稳脚跟,imec发挥的作用不容小觑。 比如asml,就跟imec有不少合作。 如果香港也有个这样的微电子中心的话,那么后续大家做事,都能方便不少。 蒋尚义紧绷的脊背稍微松弛了一点,王老板,能提这个要求,就代表她并没有真的打算掀桌子。 只要大家还想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就能谈。 他微笑着点头:“王老板果然高瞻远瞩,这个想法很棒,想必港府也会欢迎。” 说句不好听的,香港周边不管是大陆还是台湾,亦或者韩国,日本,新加坡,谁没有芯片厂? 但是欧洲只有一个imec,那么东亚地区也应该只有这么一个富有影响力的微电子中心。 香港在亚洲半导体界的地位,就这么彰显出来了。 王潇微微笑:“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贵司的大力支持啊!你们可是世界第一芯片代工厂。” 这话听的可真让人高兴。 但是蒋副总裁不得不暗生警惕:“那么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王潇摇头:“不,蒋先生,您说错了,不是我需要您做什么,是台积电能够为这个亚洲微电子中心做什么?” 她微微一笑,“毕竟世界半导体中心事实上已经向东方转移了,我们总不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一直等别人的施舍吧。蒋先生,台积电作为世界第一晶圆代工厂,义不容辞啊。” 好不容易逮到一只羊,她不薅秃了他们才怪!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本来想写完这部分再发的,结果还是没写完,时间不早了,赶紧发吧。不好意思,又迟到了 第525章 香港的迷人:暧昧的自由 蒋尚义在沉默,在思考。 他虽然是台积电的研发副总裁,但个性并不强烈,甚至自我定义是个被动的人。 但对待半导体研发,和行业发展,他又有着极强的责任心。 否则他也不会年过半百,还从惠普那么舒服的养老院主动出来,到台积电做研发。 建立一个东方的imec,逐步摆脱对欧美技术的全面依赖,对他而言,对台积电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选择香港作为这个研发中心所在地,也确实恰逢其章。 香港有雄厚的资金,有高度国际化的环境,有完善的法治和知识产权保护——当初,台湾歌星罗大佑到香港发展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香港居然有版税,而台湾根本没这一说。 可见,香港的知识产权保护早已深入骨髓。这对做半导体研发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最重要的是香港的特殊地位,它是特别行政区,它是公认的自由港。 所有人都知道它背后连着大陆的广袤市场,但它偏偏是香港,是一国两制的香港,是意识形态截然不同的香港。 香港应该站出来,成为一个桥头堡。 蒋尚义下意识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再开口说话:“那么……” 他话才刚起了个头了呢,王潇已经拿起湿巾擦嘴——在他沉思的时候,她喝完了海鲜粥。 “好了,这就是我提出的解决方案,你们商量怎么落地吧。” 蒋尚义都傻眼了,不是,王老板,我们还没有开始说怎么做,你就结束了? 这是方案吗?方案要有具体的实施步骤,具体到每个方面,每个人。我们还一句都没聊呢。 然而,王潇振振有词,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篓子是谁捅出来的?” 唐一成本来还颓丧着呢,这会儿听的他差点没笑出声。 不愧是他老板啊,不管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她都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道德高地,让人给她打工。 蒋副总裁瞬间哑火了,确实是台积电突然间收购世大,又紧急叫停了香港芯片厂。 王老板站起身要走人,还不忘提要求:“先生们,我希望你们明天能够拿出落地措施,起码能够拿到港府面前,说服港府。” 得,这就是把所有的活都丢给他们了。 蒋尚义只觉头大,唯有自我安慰,好歹她提了要求——一个东方的imec。 而不是让他们猜。 那他和张博士必须得好好盘算一下,他们手上有哪些牌?怎样才能把这个微电子中心给建起来? 王潇都要走到餐厅门口了,突然间回过头,嘴角往上翘,意味深长道:“蒋先生,我要的是no.1,不是no.2。” 蒋尚义整个人都被震在了原地。 因为1997年他从惠普到台积电负责研发的时候,曾经跟张董事长提议,当个老二就好。否则要当领头羊的话,研发经费会是做老二的3倍。 毫无疑问,他的提议彻底被否了,台积电要做的就是老大。 虽然张董事长没有当场拉下脸训斥他,但现在他想起来依然感觉脸红。 做技术的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追求? 蒋尚义目送王老板离开,久久不吭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4节 张汝京在旁边叹气:“快点吃吧,蒋老板,今晚我们肯定得加班。” 好在他俩都是工作狂人,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是常态。加加班,无所谓。 跟苦命的高级经理人相比,王老板简直太幸福了。 她回房间先洗个头,泡个澡,然后享受柳芭的吹头和按摩头皮服务。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个不停。 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香港的冬夜,是一片融化在金色与紫色里的流光。 维多利亚港对岸那栋中银大厦,像一柄长剑一样刺向夜空,据说这叫风水局“尖刀煞”。 传说中,自这柄利剑出鞘之后,港都尤德病逝了。临街相隔的汇丰总行大厦,也被煞得业绩暴跌,不得不在顶楼立起两个17米长的钢筒状结构,来反击利剑。 然后有一天台风把炮筒吹歪了,对准了隔壁的渣打银行。气的渣打直接发律师函,要求赶紧调整炮口方向。 可不管这风水局究竟有多腥风血雨,此时此刻,这些神秘莫测,寓意深远的建筑都在风雨中沦为了一团又一团影子。 中银大厦像个被水汽包裹的巨大的青色光锥。 汇丰总行的轮廓更是淹没在夜色中,只剩下它身上规律的,一格一格的灯光,如同悬浮在半空中,正在燃烧的蜂窝煤。 王潇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下意识地感叹:“香港可真有意思。” 柳芭随意接过老板的话头,嗯了一声:“香港最适合当情报中心,它是灰色的。” 她还在克格勃干的时候,香港就是国际情报交易的大本营之一。这里有无数的情报贩子,关于东亚甚至关于欧洲的消息,在这里都能买到。 身处这座城的所有人,似乎都有立场,似乎又都没有立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变成生意。 王潇笑了,靠在柳芭怀里,看着窗外一团一团的模糊的影子,轻声地叹气:“这就是香港的迷人之处啊。” 你看,窗外的街道上,双层电车正叮叮作响地驶过,的士的红色顶灯在蜿蜒流动,世纪之宵的喧嚣正在这里达到顶峰。 但你坐在这里,坐在城市之巅,你却只是个沉默的看客,你实际上什么都没听到,不管是电车的叮叮作响,还是的士的喇叭,亦或者街上的喧嚣——隔音玻璃阻拦了外界的一切。 你是孤独的,也是安全的,因为窗外这场盛大而模糊的灯火表演,如同与你无关的遥远的未来。 你可以安然地待在屋子里,隔着一层玻璃,欣赏这一切。 这是一种暧昧模糊的自由,是香港最致命的诱惑力。 在这里工作,进可攻退可守。 这种左右逢源的能力,正是imec在欧洲成功的精髓,而1999年的香港,是东亚唯一有可能复制这种模式的地区。 半导体的研发,从来都不能只盯着图纸和实验室,必须审视那个决定图纸方向、运营实验室的生态系统是否足够开放、自由和充满魅力。 香港的历史和现在,决定了它拥有构建这个生态系统的绝佳先天条件。 而想要后来居上,实现一个近乎于不可能的目标,就必须得极度务实、并且能极致地利用自身的一切优势。 柳芭按摩结束,又捋了捋老板的脖子,然后合上了窗帘:“好了,雨打不进来,睡觉吧。” 王潇点点头,往床上一躺,被窝里头一钻,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战斗要打呢。 都说雨声是最催眠的,这个雨夜,王老板睡得极为香甜,一觉到天亮,拉开窗帘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轮红日升到了“尖刀煞”旁。 王潇噗嗤笑出声,得亏现在时间还早,否则就是顶了个球。 她是睡饱了,红光满面,神清气爽地去餐厅吃早饭。 跟她一比起来,两位半导体界大佬简直就是凄风苦雨。 唐一成看了很想叹气。 明明已经年过半百了,搁在机关或者国企,别说一张报纸一杯清茶磨一天了,能每天去单位晃一晃,都算给领导面子了。 结果这二位也不晓得昨晚加班到什么时候,哪怕洗了脸又刮了胡子,好好收拾过了,依然遮挡不住他们眼里的红血丝和那种加班后的疲态。 小唐哥赶紧尽地主之谊,张罗着二人坐下,要为他们点餐。 两人客客气气地谢过。 等待早餐上桌的时间,蒋尚义先开口向王老板汇报他们的加班成果了:“如果对标imec,那这个微电子中心就要提前布局,要做提前3到5年的研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板不客气地打断了:“时间节点要往前推,3到5年能做什么?这么短时间内的事情,你们自己就做了。比如说铜互连,蒋先生,台积电需要这个微电子中心帮你们做吗?都不需要的话,那中心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蒋尚义一噎,又没办法反驳她的话。 张董事长从惠普把他招募过来,就是因为台积电要壮大自己的研发力量。公司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微电子中心,就砍掉研发部门。 而且不仅台积电,亚洲区域任何一家上规模的半导体企业都如此,研发费用始终是各家开支的大头。 所以微电子中心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得错位竞争,不能抢人家亲儿子的生意,而是往前推,做更前端风险系数也更高的研发。 只有在这样的无人区,大家才能放心大胆地坐在一起,互相交流合作,而不怕泄露了自家的技术核心。 王老板甩手掌柜做一半又不做彻底,提出了新要求,那蒋副总裁只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王老板,那你希望中心后续聚焦哪些方向研发?” 然后他就收获了王老板似笑非笑的眼神。 好了,知道了,这个问题应该他和张博士回答,而不是询问老板她。 关键时刻,张博士还算够良心,没有将他一个人抛下,帮忙回答了问题:“聚焦未来5-10年的先进制程、材料、设计等竞争前研发。” 王老板没再打断他的话,就代表这一条算过了。 然后大家开始讨论第二点,那就是组织架构问题。 imec的最高决策机构叫理事会,成员由产业界、当地政府、当地高校代表1:1:1,各占1/3组成,以此保障机构的中立性。 鉴于imec从1984年成立到今天,运营15年成果斐然,也没闹出什么大丑闻。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组织构架应该没问题,香港的微电子中心可以直接拿来主义。 其中,香港政府没问题,香港能够成为世界知名的金融中心,就意味着政府在开放公平这一方面,口碑甚佳。 高校也没有大问题,香港虽然面积不大,但知名高校不少,香港大学、香港科技大学、香港理工大学都可以纳入进来,甚至可以拓展性的,将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高校资源一并整合进来。 但这是下一步的工作,也不是目前最重要的,可以暂时以香港三大高校为主。 目前,重点要定下的,是参与进来的企业。 毫无疑问,台积电是一定要进来的,邀请华联电子的话,蒋尚义也也没意见。 一码归一码,他们跟华联电子真的你死我活,并不影响大家找同一家机构合作研发。 imec的合作对象遍布全球各地,其中彼此间打的头破血流的大有人在。 王潇看了他们列出的名单,突然间皱眉毛:“可是你们好像把日本跟韩国都落下了。” 这两个国家现在是妥妥的半导体强国,大佬遍地走。 蒋尚义苦笑着摇头:“他们就是太强了,倾向于做垂直的封闭整合,英特尔和ibm他们反而更加倾向于做联合研发的联盟。” 王潇摇头,态度坚决:“我们是立足东方做微电子中心,那如果没有日本跟韩国的企业的话,就是自己关起门玩过家家,拿出去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强调,“此一时,彼一时,日本半导体从80年代被打压到现在,euv llc也没让尼康和佳能加入,他们有需要对外找盟友。” 蒋尚义没那么乐观:“他们也有可能在日本通商产业省牵头下,启动了本国的技术研究项目联盟啊。” 王潇笑了起来:“可他们彼此之间的竞争也不小,有的时候,比起家人,人们反而更加愿意相信邻居。日本的企业,我们必须得争取。” 啧! 唐一成敏锐地捕捉到了“我们”这个词。 这一下子,好像香港的微电子中心也成了台积电,或者说是蒋副总裁的事情了。 蒋尚义不知道是察觉到这一点无所谓还是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但他没有纠正王老板的说法。 王潇也在继续摆事实讲道理:“别的不说,研发中心需要设备吧?光刻机、刻蚀机这些我们都需要,不把这些日本企业拉进来,谁为我们提供设备?” “当然,欧美的相关设备厂商也可以提供,而且我相信他们会愿意提供。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放水养鱼的机会,可以趁机培养大量的忠实用户。” “但是日本距离香港近啊,大家基本没有时差,发生任何问题,都可以迅速联系上,并且快速解决问题,而且日本也有加班文化。” 这话算是说到蒋尚义的心坎上了。 台积电的技术大部分源自美国,现在美国已经不是他们六七十年代在美国做半导体的时候了,新一代的工程师们普遍不乐意加班。 所以如果碰上周末设备出问题,那大概率的情况下,你得等对方工作日正常上班,才有人过来给你排查解决问题。 这对半导体行业的生产来说,其实是个很要命的问题。 蒋尚义点点头,没再反对:“那试试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加入。” 但说实在的,他的信心不是很足。 日本文化的特点决定了,他们似乎对融入世界没太大兴趣,更愿意待在他们的岛上。 他在台湾的时候读报纸,看过一篇文娱界的新闻,说的是日本娱乐圈文化跟现在崛起的韩国娱乐圈的区别。 日本的明星不管多红,都基本只局限在日本本土开巡回演唱会,因为亚洲各国都鲜少去。 韩国在这方面就表现的极为主动,刚走红的歌星和演唱组合就开始想方设法地出国开演唱会,来提升自己的影响力范围。 这种民族心态,估计反应到半导体领域,就是他们仍然会关起门来,自己搞研发。 至于他们为什么想要加入euv llc,除了害怕被美国市场抛弃之外,更重要的大概是因为他们认为euv llc,能够沾美国科研的光。 毕竟日本的半导体技术最早确实是来自美国,后来发展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可换成加入香港微电子中心,大概率在他们心目中,他们就成了那个被吸血的对象,他们未必会乐意。 如果日电的关本忠弘社长还在位的话,说不定他愿意同日本微电子中心合作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当初大陆搞909工程,美国政府拦着美国企业不准加入,是关本忠弘社长力排众议,接下来这个合作方案,同华虹合资,在上海建立了华虹nec。 可惜的是,关本忠弘社长去年已经退休了呀。 但既然对方还没有明确拒绝,那么王老板想一试,也未尝不可。 王潇不知道蒋副总裁已经在心里头捋了这么一大圈关系。 她现在的注意力正放在招揽人才上面呢。 任何一家机构想要正常运行,都要有常驻的工作人员。 那么,这些工作人员必须得是大佬,是业内的技术翘楚。 否则你们香港微电子中心驻扎的人员队伍水平这么次,我们这些企业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呢?到时候是你们带我们,还是我们带你们都很难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5节 王潇第一个敲定的要挖的人才,也是一位日本工程师,或者把他定义为科学家也行。 他就是发明了闪存的舛冈富士雄,很多人都认为他完全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 因为闪存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全球信息存储和处理的方式,它推动了移动互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的爆发式增长。 毫无疑问,这位老兄是绝对的天才,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天才。 他的口头禅就是“地球可是为了我而转”。 所以,日本动画片和漫画那真不是夸张啊,人家完全写实。 舛冈也对得起他的口出狂言,他在东芝工作了22年,申请了约500件专利,相当于一个月差不多两件。 哪个搞研发的看到这种天才能够扛得住膝盖的发软啊。 不过遗憾的是,以日本的企业文化特性,舛冈这种狂妄的天才是格格不入的。 所以在一直支持他理解他的领导突然间病逝之后,他在东芝就举步维艰了,被调去了闲职,没办法继续搞研发,只能辞职去日本东北大学教书。 王潇希望把他招到香港微电子中心,因为前瞻五到十年的研发,需要狂妄的天才,需要打破陈规的怪人。 对于这个提案,蒋尚义和张汝京都没意见,而且他们一致认为,将舛冈挖到香港来,意义非凡。 因为这将会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香港微电子中心容得下各种各样的人才,不管是怎样的专才怪才,都能在这儿发光发热。 蒋尚义看向了张汝京,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贵司的董事长川西刚先生是不是也应该请过来?” 川西刚是哪位?也出自东芝,是研发大佬,后来他去了三星,为三星半导体的崛起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今年他刚被提名为台湾世大的董事长,所以蒋尚义才有这一问。 毕竟世大被台积电收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这位董事长也要做到头了。 倒不是说台积电容不下一个研发天才,而是人家当过董事长了,未必乐意继续在别人的指挥下干活。 那换一个赛道,从代晶圆厂进入微电子中心继续带领队伍搞研发,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唐一成在旁边听得心直跳,相当怀疑这位蒋副总裁回到台积电之后,会被张董事长骂个狗血淋头。 这又是在往外面送人才啊。 不过这对香港微电子中心没坏处,那么他且听着呗。 大家一个个的报名字,列出了一份初步的科研队伍领头羊的名单。 蒋尚义盯着名单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最后却忍不住忧愁:“就怕港府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香港的特点是挣快钱。 你看97年金融风暴的时候,港币保卫战打得那么惨烈,股市和房价又跌的一堆人跳楼,照样不影响风暴过去,金融和房价依旧欣欣向荣。 搞半导体研发,是一个烧钱,而且要长期烧钱,短期内还不容易看到成果的项目。 当初1984年,imec能建立起来,就得归功于比利时联邦政府与弗拉芒大区政府共同拨款的相当于6200万欧元的巨额投入。 之后每一年,政府都没有撒手不管,而是稳定资助且逐步增长,初期每年资助约1000万欧元,今年这个数字已经快要达到3000万欧元。 这样的大额投入,而且要长期投入的项目,港府即便有钱,它愿意掏这笔钱吗? 这可不是免费给块地的使用权,就能两清的一把头买卖。 王潇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理不直气也壮:“我们是在替香港的未来筹谋划策,港府不同意,我们就得说到它同意。”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笑意盈盈,“两位先生先休息吧,今天下午3点半,我们约了面见香港创新及工业局的孙教授。” 蒋尚义头皮都发麻了,这位王老板果然deadline给的死的要命,一点空隙时间都不给人留下。 但人生不就是知足常乐嘛,起码他们现在吃完早饭可以去睡觉了。 可怜的王老板的助理,还要把他们的谈话整理出来,然后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拿出一份完整的,可以说服创新及工业局的方案。 由此可见,打工人的日子从来都是一级比一级更不好做。 两人匆匆忙忙结束了早餐,赶紧回去休息。 下午说服不了港府的话,就意味着他们的方案还要重新磨,那后面的麻烦会更大。 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先生一觉睡到中午一点钟,洗漱收拾完毕,又赶紧去吃中午饭,顺带着最后过一遍方案,然后才出发去工业局。 创新工业局的负责人孙教授相当给面子,亲自到大楼门口来迎接他们,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但正如蒋尚义一直怀揣着那份担忧,对方的客气是对着大投资商,是期待他们的芯片厂早日落地,好成为香港数码港的一张硬核名片。 他们当听到他们决定停做香港芯片厂的时候,孙教授的笑容已经有点凝固了,再听说他们要改成微电子中心,招揽世界各地的人才时,孙教授的表情有点凝重,他听说微电子中心需要港府的资金支持时,他的面色已经像是浮了一层阴云。 孙教授战略性地喝了一口咖啡——客人到的点,刚好是喝下午茶的时候,所以秘书小姐为他们送上了咖啡和茶点。 放下咖啡杯,孙教授也战略性地重复了一句:“做微电子中心?” 蒋尚义赶紧点头:“是的,我们反复研究过,比起做芯片厂,做微电子中心更加能够发挥香港独特的优势,香港的开放自由对全球人才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他记忆力超群,一条条地回忆方案里的优势,“香港是东西方文化的交汇点,充满了活力,有相当自由的国际环境和文化氛围,亚洲没有任何地方比香港更适合搞研发,做这个东方微电子中心。” 但站在孙教授的角度考虑,他当然不反对香港多一个微电子中心,他也知道imec对比利时,乃至整个欧洲半导体界的意义。 但问题在于,imec能起来,是基于欧洲的半导体工业发展蓬勃。 而目前的香港,以及临近它的珠三角地区,并不具备这样的工业优势。 况且它太烧钱了,一旦它建立起来,就意味着要不停地往里头投钱。如果没有相应的工业配套体系作为支撑,那么它能走到哪一步?很难讲。 它极有可能会沦为一个漂亮的概念,开了一树美丽的花,最终却没有结出任何可以进嘴的果实。 孙教授不希望在自己手上弄出这样的花架子项目,它会让香港的数码港沦为一个笑话。 王潇突然间笑了:“那么不做香港微电子中心,香港数码港打算下一步以什么为核心发展方向?” 孙教授当然不会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模糊的:“我们是开放的,所有的数码科技产业都可以进来。” 王潇笑着点点头:“以软件互联网初创企业为主是吗?” 孙教授没有否认,香港的特点确实决定了走科技产业路线,也是以轻资产为主。 打造亚洲硅谷,发展软件产业,做互联网初创,确实非常适合香港。 然而,王潇摇头:“如果你们是这么选择的话,那么请允许我冒昧地说一句,你们大概率是选错路了,最起码的一点,香港根本不适合做互联网初创公司。” 孙教授有点坐不住,感觉被直接下了面子。 但是王老板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无法反驳了。 “因为我本身就做互联网,i buy和i网都是我们在做。” 前者是现在赫赫有名的电子购物网站,市值比ebay更高,直逼亚马逊,是公认的互联网黑马。 后者主要做网络社交平台,用户疯涨,也是现在的现象级网站。 光是围绕这两家网站的发展做研究的专业人士就能排成一条长龙。 所以,作为互联网大佬的王老板,完全有资格在香港,对着一堆互联网初创企业指点江山。 “在香港做互联网,完全是市场错配,香港本地市场狭小,而互联网和软件需要巨大的用户基数来支撑。在这里,上哪去找这么多用户?” 孙教授下意识地反驳:“互联网是面向全球的,并不是说只有香港人才会成为香港互联网公司的用户。” 王潇却笑着摇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指凭借香港文化的影响力吗?吸引大量的大陆用户以及东南亚地区的用户,包括日本韩国的用户,对吗?” 孙教授大方点头:“亚洲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 可是王潇却摇头:“教授,现在是1999年,不是1988年,香港文化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了。1988年,韩国人会为香港电影疯狂,1999年,韩国人不会了,韩流在掘起。韩国偶像组合的演唱会,在大陆已经引起疯狂。” “除了韩流之外,好莱坞电影也进入大陆市场好几年了,每一次都会引起轰动。好莱坞文化对大陆的影响,现在丝毫不逊色于香港文化,而且后面很可能会越来越深。” “因为华夏和美国的入世谈判已经达成协议,肉眼可见的,华夏会很快加入wto。到那个时候,市场会进一步开放,包括文化市场。” “那么,在全球流行文化的冲击下,在大量的世界级互联网企业的冲击下,香港文化包括香港互联网初创公司,要如何吸引大陆的受众呢?” “在香港试图复制硅谷的软件/互联网模式,事实上,是以自己之短,攻他人之长。” 王潇不得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地吐出来。 因为她真的已经说激动了,因为她在生气。 在她穿越之前,如果让她给97年之后的港府打分的话,能够勉强及格的都寥寥无几。 香港从上到下,太过于路径依赖了。 难听点讲,就是香港从头到尾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真正的优势之所在,也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 中央政府对香港的宽容,对一国两制的坚定贯彻,是希望香港能够凭借独特的文化定位来成为一个人才吸纳池,而不是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自认为高人一等。 可以说,香港的优势,是自己一点点的丢掉的。 那么,谁责任最大?当然是港府了。 以王老板的个性,我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了,要怎么做,你自己想办法去。你做好了,功劳是你的。你做砸了,那责任肯定也是你担。 不可能我替你来背这个黑锅。 她调节好气息之后,重新恢复笑容,对着孙教授言笑晏晏:“相反的,香港非常适合做这个微电子中心。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定位,可轻松募集全球资本。健全的法治与知识产权保护,是吸引顶尖公司和人才的最关键前提。自由的商业环境与信息流,便于与国际顶尖伙伴合作。而背靠大陆的区位,能第一时间对接大陆的市场与制造需求。” 她深吸一口气,盖棺定论,“这是香港成为半导体技术策源地的黄金机会,香港必须要以非凡的远见和魄力,克服认知局限,顶住地缘压力,毅然选择打造这个微电子研发中心。孙教授,只要你做出了这个正确的选择,你将来一定会感激自己的勇气和魄力的。” 作者有话说: [好的]早安 第526章 不如直接找大佬:看不到的才是真羊毛 张汝京是建厂专家,他开口附和王老板时,切入的点自然跟人有关:“其实我们最早做香港厂的时候,最头疼问题就是香港没有那么多工程师。我们必须得从台湾以及从大陆调用大量的工程师过来,这样就会增加运营成本,而且也无法解决香港本地的就业问题。” 蒋尚义立刻接过了他的话头,强调道:“改成微电子中心就不一样了,微电子中心的运营模式决定了,在这里启动的每个项目都是一个非常棒的学习的机会,它势必要积极培训本地人才。它会给香港创造成百上千个高端技术岗位,并且会带动半导体设备、材料、测试等上下游产业发展。” 王潇再一次盖棺定论:“它完美地契合了香港新型工业化的战略及发展微电子产业的雄心。这将是香港在半导体制造领域树立标杆的关键举措。”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跟狂轰乱炸一样,从香港科技产业、人才和经济的综合带动效应出发,把微电子中心的项目吹得天花乱坠。 孙教授一开始走的是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路线。 但是随着这三个人的攻击力度越来越强,角度越来越刁钻,到后面他实在扛不住了,只能被迫表态: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好项目,香港应该成为这个能够规划十年后半导体蓝图的科技日内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6节 “然后呢?”王潇直接推流程,“这个项目何时才能落地?” 孙教授都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意思。 怎么他感觉这位王老板上一秒钟才提起微电子中心,下一秒钟,微电子中心就要挂牌? 上帝啊!她以为这是街边小餐馆要上新菜吗?小老板兼掌勺大师傅想到了动手做了,然后餐牌上就加菜了? 哪怕换成一个大点规模的饭店,要上新的话,也要经过一个论证过程。 他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只能干巴巴道:“这不是一个小项目,既然微电子中心需要获得各方的支持,那么,除了我们创新科技工业局之外,项目还要经过科技园公司的认同,接下来是立法会相关事务委员会,让相关议员理解和认可项目的战略价值,对后续政府预算的顺利审批有重要作用。再然后……” 王潇已经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了,她平生最烦的就是跑流程。 或者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商人喜欢等审批过流程。 所以她左耳进右耳出,等到对方絮絮叨叨完全部流程之后,才开口问:“有没有更快的办法?我的意思是,从芯片厂改成微电子中心,后面的建筑工序也同样需要调整。工地等不起,每耽误一天,都是空转,都要白白地扔进去一大笔钱。” 孙教授想强调,他说的已经是最快的方式了。换成找不准门路的人,还不知道要在外面打多少圈转呢。 但是王老板目光灼灼,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他只好干巴巴道:“如果想要更快的话,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获得长官的支持。特首或财政司司长如果点头认可的话,将会极大推动项目。” 懂了,就是大boss点头,后续补流程的速度最快。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下一句话,她便石破天惊,“你能帮我约见特首先生吗?或者说,我应该怎么约见?”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目瞪口呆。 暖气似乎也忘了出声,只剩下秘书小姐刚刚帮他们添杯的咖啡,还顽强地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苦香。 张汝京和蒋尚义都想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是说特首先生是什么藏在深宫中不能见人的角色,而是政商界天然存在沟壑。 比如说台积电的张忠谋董事长,他已经是台湾商界的领袖级别人物,但他也不会一开口就要求见台湾政府的领导。 他跟政府沟通,同样是和专门的政府机构的负责人对接。 但考虑到王老板的未婚夫是俄罗斯的副总理,她本人又是克里姆林宫总统的形象顾问,并且她又是江东省的政协委员,据说进出省政府大院跟进自家的门一样,她跟她的未婚夫在北京看春节联欢晚会现场,陪同的都是公认的华夏下一届领导人。 这样的生活模式下,她直接要求面见香港特首,似乎也理所当然。 孙教授震惊完毕之后,点点头:“我会申请的,但特首先生非常忙碌,他什么时候才能安排时间,我不知道。除此之外……”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我个人建议,在面见特首之前,你们最好跟田主席聊一聊。” 田主席是谁?创新科技委员会主席田长霖。 他是国际知名的科学家,也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前任校长,更是特首的特聘顾问,负责为香港制定创科发展蓝图。 “如果你们能够获得田主席的支持的话,应该会效果更好。” 张汝京和蒋尚义都赞同这个建议。 其实,学术界和政府沟通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彼此很难理解对方的话。 学术界认为一张嘴对方会震惊的内容,结果政府专员听了,却经常是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不懂这些啊。 一个懂行的官员对于项目推进非常重要,因为他能从技术路径和全球视野上判断项目的可行性。 田长霖主席就是这样一道连接政府与学术产业界的桥梁。 王潇笑容满面地向孙教授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您为我们指点迷津。” 孙教授摆摆手:“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也希望更多的高科技项目在香港落脚。” 他带着一点苦笑,“你们刚才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对,香港的物理博士确实可以放弃物理分析改去做金融分析,就像华尔街的众多金融分析师一样。但是香港的理工科博士们不能只转行做金融。” 如果都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不一开始就去学金融呢?当初他们选择做理工科,是希望能够在理工科领域大展拳脚啊。 香港没有为他们提供这样的舞台,是香港政府的错。 要面见田长霖主席,还真不需要孙教授牵线搭桥,因为张汝京本人就同田主席相熟。 后者算前者的师长。 张汝京在美国上学的时候,田长霖已经就职于伯克利克,在学业上,他为张汝京提供了诸多指引和帮助。 今年年初,张博士定下来到香港建芯片厂,其中也有田教授帮忙牵线搭桥的功劳。 只是吧,现在去见人的话,张博士有点羞愧,毕竟他本人也决定放弃香港芯片厂了。 不过他很快便自我安慰,比起一家毫无竞争优势,可以被台湾地区和新加坡压着打的芯片厂,显然一座国际微电子研发中心,更加能够发挥香港的长处,甚至可以帮助香港在半导体界弯道超车。 他自我心理建设完毕,也能笑着夸奖王潇了:“王老板,还是你沉得住气,没有直接把港府给甩开了,自己掏钱。” 上帝啊!张博士实在太知道王老板是如何的财大气粗了。 所以刚才和孙博士谈的时候,他特别害怕她会不耐烦,直接开口:行了行了,你们不就是不想掏这个钱吗?我自己掏总行了吧? 这话不能说啊,因为事实上不行。政府掏钱和政府不掏钱的意义差别太大了。 所以整个谈话过程,他都悬着一颗心,时刻做好了要当消防队员冲上去灭火的思想准备。 好在王老板还算给面子,一直压着脾气呢。好几次他都感觉她要发火了,结果她又硬生生地压回头了。 王潇被大佬夸奖,也没多高兴,反而莫名其妙:“为什么我掏这个钱啊?又不是我捅的篓子。” 得,一下子,原本还乐呵呵当局外人的蒋尚义瞬间又头皮发麻了。 是啊,最终决定停做香港芯片厂的是台积电,捅娄子的人自然也是台积电。 他做好了思想准备,又要被数落一通。 然而王老板话锋一转,直接把抱怨的对象对准了港府:“我这是在替港府干活呢,这本来是港府自己应该做的事,我干的这活,我还没问他们要报酬呢。” 1996年,她为俄罗斯总统谋划竞选的时候,每个月都要领1万美金的薪水。 况且香港,哼!1997年金融危机,之所以打到98年年初国际空头们就集体撤退,是因为她在97年年底的时候,做空了美国股市,引发市场恐慌,空头们才忙不迭地跑回去拯救自己的大本营,顾不上香港这一茬。 单此一役,港府给她多大的荣耀,多少奖励都不足为过。 但谁让她是个低调的人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港府没必要知道她既往的功绩,只要晓得她现在还在替他们担精竭虑就行了。 张汝京和蒋尚义都不知道她做空美股,间接救了港币的事,只顺着她的话笑了起来:“确实,微电子中心能建起来,王老板你要领头功。” 有了张汝京和田主席的关系,他们甚至不用等第二天,当天晚上就见到了田主席。 看,关系重要吧,关系太重要了。它能够大大节约你的时间和精力成本,而不管是时间还是精力的耗费,都意味着时机的错失。 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接近你的目标人物,就是最大的胜利。 不过如此一来,风险也存在,那就是王潇没有时间去搜集更多的资料,来了解她的目标人物。 因为这是1999年啊,搜索引擎里头能够提供的资料极为有限,想要了解更深,你需要时间和途径。 而这么短的时间内,同田主席相熟的张汝京也没办法三两句话,就让陌生人深刻了解田长霖教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想了又想,最后决定拿事实来讲道理:“田教授的理念是多元化,认为大学应该是一个没有地域,没有国界,没有歧视的世界。” 如果说这话非常虚的话,那么他拿出来的数据倒是实打实的惊人。 在田教授就任校长期间,伯克利加大的学生39%是白人,31%是亚洲人,30%是其他族裔。 想想看,这是多么一个让人震惊的数据。 为此,田教授也没少付出代价。他三番五次被威胁暗杀,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威胁,人家是动了真刀真枪的。 最危险的一次,杀手拿着枪已经冲到了他的卧室里头了。 王潇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得感叹:“田主席的人生好传奇呀。” 张汝京笑了起来,感慨万千:“要撞天花板就是这个样子呀,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一次次地撞上去,可不就是要头破血流吗?” 他说完这话,蒋尚义也陷入了瞬间的沉默。 玻璃天花板一直都存在,教育界存在,工商界同样存在。 尤其是做工程做科研的公司,基层有大批的亚裔员工,但等升到经理的时候,亚裔的比例就会急剧下降,再往上想当一把手,更是难如上青天。 你要非常优秀,是别人优秀的好几倍,你才有机会碰一碰那个位置。 两人在这一瞬间,心灵同田教授更加接近了。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是幸运儿,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顺利。 而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难,多不容易。 王老板听着二位的唏嘘感叹,有啥感觉? 实话实说,她那颗冷酷的心啊,半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她是女性啊,女性在职场上日子一点也不比少数族裔好过。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更难。 比如现在,她就要琢磨,该如何说服田长霖教授支持在香港建微电子中心。 显而易见,芯片厂要比微电子中心更容易看到成果,尤其是短期内。 芯片厂只要一建好,机器一到位,调试结束,就能迅速投产。 但微电子中心成立,也只是开始而已。你挂上招牌并不代表人才会如过江之鲫而来,更不代表大小厂商会真的捧着项目过来求合作。 王潇思来想去,感觉唯一能够入手打动田教授的点,就是多元化了。 香港既是华夏的又是世界的,既是社会主义主权下的又是资本主义制度运行的,既是回归的又是独特的。 它代表的,是一种基于模糊、重叠和动态平衡的混沌。 而这样的多元化,才能在新的时代,诞生出卓越。 王老板打好了腹稿,便兴致勃勃地跟着去吃晚饭。 没错,今晚他们就是蹭饭去的。 能蹭上这顿饭,也是他们运气特别好的证明。 因为虽然去年3月份,田教授应特首邀请,当上了香港创新科技委员会的主席,可仅仅过了半年时间,他就因为身体原因回了美国,主要从事学术活动。今年他又当了美国国家基金会理事会成员及总统科学顾问,自然常驻美国。 能来一趟香港,又被王潇他们碰上,怎么能说不是他们运气好呢? 当然,这得归功于孙教授。 如果不是他提醒的话,张汝京也不知道田长霖教授回香港了。 被感激的孙教授连连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他要丑话说在前头,“我非常敬重田主席,但我跟他接触不多,所以如何说服田主席支持你们的方案,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就是说,我一个中间人而已,跟你们并不是一伙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7节 张汝京赶紧强调:“那也要孙教授您多美言,对香港,没有谁能比你更熟悉。” 但事实上,到了田主席下榻的酒店的餐厅,大家一块儿上了餐桌,别说孙教授了,连向来舌灿生花的王老板都没逮着什么说话的机会。 一顿饭,基本都是田主席和张汝京以及蒋尚义,在回忆他们的美国求学以及工作时光,然后三人又讨论了半导体的发展和现在世界科学的走向。 他们甚至还说起了克隆羊、人类基因组计划、互联网热潮和人工智能,天马行空,无所不及。 当然,田主席是位非常温和的主人,听说王潇来自大陆的时候,还认真地问了她武汉的情况,他本人祖籍武汉黄陂,出生在汉口。 总之,他没有冷落桌上的任何一位客人。 只是王潇真的没什么兴趣跟他谈论什么武汉的风土人情,换个时间地点都ok,她能和人聊一天。 但现在不行,她现在唯一的关注点是香港的微电子中心。 好不容易等一顿饭吃完了,王老板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往嘴里送了些什么,只觉食不知味。 得亏到这会儿了,过完了闲聊瘾的田主席终于切入主题了:“在香港做微电子中心?” 张汝京立刻递上了企划案:“我们反复思考之后,一致认为香港更加适合做微电子中心。” 田主席笑着翻开了企划案,抬头看向蒋尚义:“台积电也觉得香港适合吗?” 蒋尚义很想在心里说一句,这趟来香港之前,别说台积电了,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会有这么个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方案。 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也只是在昨晚给张董事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微电子中心的初步构想,就简单的一个名词——东方imec。 张董事长没反对,确实就相当于台积电认为香港合适。 他点点头:“没有哪儿比香港更合适了。” 台湾也不行,意识形态就是个大问题。 唯有香港可以凭借它独特的地位,来突破意识形态的藩篱。在这里搞研发,谁也不用担心犯了政治正确的错误。 张汝京在旁边补充:“香港的地理条件决定它缺乏制造业空间,且存在非常严重的成本高的问题。只做最高附加值的研发,对香港来说最合适,而且能够得到从上到下所有人的支持。” 这个上是谁?他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有数,那就是中央政府。 目前大陆半导体以及半导体相关技术积累薄弱,如果在香港建立一个东方的imec,就意味着能够获得一个与国际最高水平接轨、且政治文化上更容易融合的技术入口。 有了顶层支持,起码是不反对,香港这个项目推下去才会更顺畅。 蒋尚义所在的台积电虽然近年来都没有去大陆发展的计划,但他本人也认可,有大陆政府的潜在支持,对香港微电子中心来,是重大利好的消息。 田教授看企划案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从头翻到尾,中途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蒋先生,台积电准备同香港微电子中心合作吗?” 蒋尚义点头:“我们会是第一批合作的企业。” 王潇笑道:“我提议张忠谋先生加入微电子中心的董事会。” 田教授跟着笑:“其实我认为以张董事长的能力,挑大梁都是可以的,蒋先生您也很合适。” 香港的冬天不算多冷,况且屋子里头暖融融的,但蒋尚义又要忍不住后背冒冷汗了。 开什么玩笑?台积电的一把手跑到香港来当微电子中心的负责人,那让台湾方面怎么想? 台积电是立足于台湾的呀! 蒋尚义赶紧苦笑着拱手求饶:“这个是真的不行,不管是张董事长还是我,都没有把精力抽出来,全心全意地做好微电子中心的工作。” 他退了一步,“如果中心需要的话,我们做顾问倒是可以。” 但王老板的要求更多:“你们当顾问可不能只挂名,你们需要过来做指导,给大家上课,带大家往前走的。” 孙教授趁机笑着接过话:“香港这边也期待一流大厂的领导,来为我们的年轻人指点迷津,指引方向。” 两人一唱一和,都把他给架起来了,蒋尚义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感谢王老板好讲话,帮他解了围,没坚持要求台积电的一把手必须得挑这个大梁。 他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能够有机会跟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交流,是我们的荣幸。对我们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说着自己感慨起来,“我们亚洲地区的半导体发展的非常迅速,但一直有点各自为战的意思,始终缺乏一个互相交流的平台。今后,微电子中心建立起来,我们就有自己的平台加强联系了。” 唐一成今天是走大运,跟着一块过来蹭饭的。 他听得在心里头直发笑,亚洲的半导体,不管是日韩还是台湾以及新加坡,其实最初都是美国技术喂出来的。 这就意味着,它们都要靠美国吃饭,彼此之间是妥妥的竞争关系,大家都希望获得美国的青眼,还怎么会主动牵头坐在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哎,从这个角度来看,的确香港最合适。 因为香港没条件做好芯片厂,它没办法和日韩、台湾地区以及新加坡竞争,甚至连刚刚起步的大陆的半导体制造也能轻易碾压它。 它不具备威胁性啊,所以它才最可靠。 唐一成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愈发感觉老板说的没错,都是港府的不对。 港府本来早就应该想到自己牵头做这个微电子中心的,结果它如如不动,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得他老板出来冒这个头。 小唐哥正走神呢,突然间,田教授发话了:“这个提案很有意思,香港微电子中心,很不错。” 说话的时候,他还在点头,显然相当满意的模样。 他松口的如此之快,让在场的众人都猝不及防,甚至孙教授都忍不住想要提醒他一句——田主席,你不要忘了,香港及香港周边缺乏配套的半导体上下游工业体系。 可王老板他们都在,如果这会儿自己特地说这一句的话,相当得罪人。 所以孙教授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往下咽。 他不知道的是,或者更具体点讲,田主席点头如此之快,其实就有关于工业体系的考量。 这几年他回国考察开讲座,跑过不少省市,其中有好些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有些省市在盲目地追求高科技。甚至在搞不清楚纳米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开始兴头头地要搞纳米水。 这其实是种相当危险的趋势,因为高科技并不是马上就有市场潜力的科技。盲目上马的话,只会劳民伤财。 与其那样,不如把中心挪一挪,让适合做科研的地方做科研,然后再带动周边的制造业发展。 至于说珠三角地区缺乏配套的工业体系,他也认为算不上大问题。 做半导体研发,并不是说所有的条件都准备好了,你再动手才行。 相反的,等到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伯克利本就是孵化科技公司的重镇,他耳濡目染之下,早已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资本的敏锐性超乎寻常。 有发展前景的科研项目,只要冒出成果的希望,资本立刻便会闻着味儿上来,进行投资了。 珠三角现在没有配套企业,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它的交通,它的水电,它的各项硬件设施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市场有需求,相应的企业自然能够迅速孵化出来。 田主席再一次点头:“这个提案很有意思,我们可以多聊聊,好好讨论讨论。” 这一讨论吧,夜就深了。 到后面还是张汝京担心田长霖的身体,坚持让他赶紧休息,才算强行打断了讨论。 王潇走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变成面条了。 不行不行,她得赶紧回去睡觉。 呵呵呵,谁让她穿越之前还没有读完研呢?天底下哪个研究生不怕教授呢? 明明之前在饭桌上面,田教授只问她武汉的风土人情,和她讨论武汉的小吃——她为什么当时脑子发晕?没珍惜那样的美好时光? 非要老板问你专业问题,你才开心吗?搞得你好像会一样。 张汝京看她臊眉耷眼的样子,拼命地憋笑。 该吧!天底下的人,谁不怕老师? 蒋尚义则盯着王潇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直到他同张汝京单独上了一辆车,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王老板如此通情达理。” 来香港之前,他是把王潇当成鬼见愁来看的,张董事长也暗示他做好台积电被咬一口肉的准备。 可没想到她发完一通火之后,这件事就像翻篇的一样,她不再追责,反而努力拉着台积电一块解决问题。 在今天这顿晚饭之前,他又猜测,她是准备拉着台积电当垫脚石,好把她刚刚起步的半导体事业显出来。 结果刚才大家讨论微电子中心的构架时,王老板又大力推荐田长霖当这个主事人,理由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校长主持研发工作,理所当然。 如此一来,微电子中心看上去确实是公平的,今后运转也不会偏向五洲半导体。 那她这么大方地放过台积电,一心把香港微电子中心给推出来,又图什么呢?难道单纯就是为了促进亚洲的半导体发展? 以她的年纪,如果有这样的心胸,蒋副总裁只能说一句:佩服! 张汝京本就是观察入微的个性,加上蒋尚义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表情,所以前者轻易读懂了后者的未尽之意,不由得笑出了声:“王老板虽然脾气大,讲道理的时候还是很讲道理的。有这么一个微电子中心,对我们所有人都好,当然也包括她。有台积电在,大家也能相信微电子中心的实力啊。” 蒋尚义听到这儿,才感觉自己的逻辑捋清楚了。 确实如此,台积电在香港微电子中心就是起了一个背书的作用。 偏偏这个作用,对台积电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害,而且后续微电子中心发展好了,它也能得到好处。 蒋副总裁笑出了声:“果然大老板能把生意做好,确实都是讲道理的人。” 张汝京笑而不语。 其实他没有说清楚的是,台积电的背书,不仅仅是为微电子中心的技术力量做背书,更重要的是一种政治背书。 如果没有台积电的加入,那么,前苏联的科学家出现在香港微电子中心,就会显得无比扎眼,再加上一个大陆的背景,毫无疑问,微电子中心天然就是红色的。 在冷战结束还不满十年的现在,这非常敏感,相当不利于微电子中心从世界各地招揽人才。 只有台积电在了,才能起到一个平衡的作用,暗示所有人,香港的微电子中心与政治无关,它主导是纯粹的学术科研项目。 所以,台积电真的不能妄自菲薄。 把台积电拉进来,对微电子中心至关重要。 至于说王老板在这其中能得到什么好处?那可太多了。 别的后续的隐形的长期的发展不说,最简单的一条,那就是她有地方卖她的光刻机和磁流变抛光设备了。 众所周知,技术好并不代表卖的好,市场接受是个大问题。 当初北大研发的激光照排技术是中文信息处理领域的重大突破,直接打破国外技术垄断。 但刚问世的时候,行业对新技术接受度低、推广渠道有限,北大激光照排面临市场化困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8节 当时是田长霖教授知道之后,联合李政道教授等人,出席相关推介活动,利用自身的影响力,提升了激光照排的行业认可度。 现在,香港微电子中心就成了这么一个平台。 只要五洲的浸润式光刻机和双工作台做好了,那么就能拿到香港微电子中心展示给全世界看,获得世界顶级科学家和一流半导体企业的认证。 这将会让它出生即巅峰,直接跻身世界半导体设备制造的主流。 另一辆车上,王老板兴致勃勃地看着香港灯红酒绿的夜生活,伸手抓了一把空气。 薅羊毛这种事情,你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薅了,那才是最大的薅。 能明面上被你看到的羊毛,那都不算羊毛。 田教授的技术背书拿到了,下一步就应该去见特首了。 哎,也不知道孙教授能不能牵线搭桥成功。 如果不成功的话,她是找方书记帮忙,还是直接找伊万呢? 所有的关系都是关系,能用上的才是好关系。 为了实现目的,不管搭哪条关系线,都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注:资料来源于网络,1999年,田长霖的弟子邓中翰受国家邀请归国创业,组建中星微电子有限公司并启动“星光中国芯工程”。当时处于融资阶段的邓中翰找到恩师田长霖,不仅希望获得投资,更盼借其声望提振公司信心。田长霖毫不犹豫注资5万美元,这笔资金在创业初期为团队研发、运营提供了关键支持。同时,他深知海外技术资源对芯片研发的重要性,亲自牵头组建顾问委员会,整合伯克利分校等海外高校与行业的顶尖智力资源,为芯片设计、技术攻坚提供专业指导。在其助力下,团队攻克诸多技术难关,2001年成功研发出中国第一枚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百万门级超大规模数字多媒体芯片“星光一号”,彻底终结了中关村乃至国内相关领域无自主研发芯片的历史,后续“星光”系列芯片还一度占据全球计算机图像输入芯片60%以上的市场份额。 第527章 权力场:发通知和听通知的人 王潇上了床,闭上眼睛,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找伊万最方便,而且绝不会被拒绝。 他以第一副总理的身份,向香港特首发一个非正式的会面邀约或推荐,在国际政要的交往中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一个电话就能把诉求发出去,没有中间环节。 但这么做的话,风险在于,会让微电子中心背景的俄罗斯色彩过于浓郁。 这在1999年,是件敏感的事。 对,很有意思,在这个时代,一个项目有着浓浓的美国色彩,不会被多想,甚至会被视为国际化的证明。 但俄罗斯就不行了。 甚至为了规避这份敏感,王潇为方案提供的邀请苏联专家名单,基本都是苏联解体后去欧美待了六七年时间,然后被逐步边缘化,职业生涯没办法更上一层楼的科学家。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属于华夏的香港最大化的稀释苏联背景,成为同样被西方世界看不见的天花板困住的少数族裔。 从而顺利地融入从欧美返回的亚裔科学家的队伍中。 这么好用的未婚夫,用起来又是这么的高效,可惜现在不能用。 那就只能找方书记帮忙了。 理论角度上来说,作为江东省的一把手,要联系特别行政区的特首,应该经过中央。 但事实上,谁也不会这么做。因为又不是什么正式照会的大事,不过是引荐一位自己辖区的省政协委员而已。 一次非正式会见,远不用如此大张旗鼓。 她只需要一个电话,通过秘书处联系,然后就能安排会晤。 江东是华夏的经济大省,想必特首会给她这个面子的。 不过,请方书记牵线搭桥的话,风险同样存在,那就是她会被嘴呀! 看吧看吧,当初让你在金宁建芯片厂,你不听,现在好了吧?香港的芯片厂建不下去了。 你要搞微电子东西,就不能直接搬到金宁来吗?金宁又不是没有大学,江东省的理工科要比香港更多,人工还更便宜。 王潇只要一想到方书记一边叹气,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感觉头皮发麻。 不过她迅速给自己找到了理由,那就是这个微电子中心只能在香港。换成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行。 英语通用、法治健全、信息自由流通、生活方式与国际接轨。对于一个在美国硅谷或欧洲半导体行业工作的顶尖华人专家来说,举家迁往香港的心理门槛和适应成本,远低于直接前往大陆。 在香港工作,意味着他们既可以深度参与一个面向华夏未来的宏大项目,又不必完全置身于当时在科研管理和生活便利性上仍有诸多不便的大陆体制内。 作为华人社会,香港能提供大陆现在无法提供的文化亲近感和生活自由度。这对于吸引那些心怀家国但又习惯了西方学术自由的研究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软实力。 对,任何一个地方都没办法取代香港来做这个微电子中心。 王老板给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也能坦然的在床上打个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柳芭看她蛄蛹来蛄蛹去,就知道她在想事儿。 她的神经是很容易亢奋的,所以她的思维相当活跃。但与此同时,只要她在思考问题,她就容易失眠。 于是柳芭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按摩后脖梗,一直都要把僵硬的后脖梗按软下去,她终于发出了小呼噜声,欢欢地睡着了。 太阳没有旷工,也没有请假,如期在地球自转一周后,冉冉升起。 但王老板分析利弊琢磨了小半夜的求助方案,一个都没用上。 因为田长霖教授比她想象的更牛掰,也不用孙教授再层层往上报,直接带他们去见特首了。 甚至不用再过夜,就是第二天的晚上。 大家上车的时候,小高都忍不住感叹:“田教授可真是高能量人群代表。” 这个词是他跟老板学的,说的就是这种时刻精力充沛的人? 看看田教授吧!年过花甲的老人了,昨晚讨论到那么晚,也不耽误人家今天一大早继续摇人到他住处继续讨论细节,中途甚至连午觉都没睡。 就这样,晚上他照样不休息,直接就要杀去出席特首的晚宴了。 小高感慨万千:“果然,成功者都是高能量人士。” 书店里的那些成功学呀,虽然废话一堆,但这一点绝对没骗人。 看看,只有这样对工作永远保持激情,不用任何人鞭策,自己先催促着自己往前走的人,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啊。 能当领导的,能当老板的,都是这么个道理。 难怪单位领导都爱加班。 王潇一开始听他叨叨只是笑而已,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行了,别美化所谓的成功者。领导爱加班很可能根本没正事儿,他们留在办公室,一方面可以继续享受权力给他们带来的快感——领导不走,下属更不敢走,所有人都要围着他(她)转。另一方面,很可能是为了逃避家庭责任,在单位加班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回家照应孩子,不用承担家务,而且还能享受在家里面体验不到的权力感。” “除此之外,他(她)还能向自己的上司展示,看,我多热爱工作,我完全以单位为家。那以后升职加薪,你能不考虑我吗?我都这么努力了。” “但这种表面上的努力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他(她)没做正事儿,他(她)还打乱了整个团队的工作节奏,把下属折腾得疲惫不堪,损害了正常的工作氛围。” 唐一成听的都笑起来。 在办公室里头喝咖啡打游戏磨洋工,死活赖着不走的领导一大堆,除了浪费电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小高自有一番想法:“那还是有很多真的非常热爱工作的,他们怎么就能那么热爱呢?一点都不觉得工作辛苦。” 王老板今天心情非常不错,很有耐心跟保镖叨叨:“那是因为他们很容易看到工作的成果。伸手够一够就能够到的成果,是最能展现努力奋斗回报的。正向反馈来得快,就能激励人不断的努力,继续得到更好的成果。” “就好像学霸刷卷子一样,整个过程是轻松的,碰上难题仔细思考一下或者两下、三下,就能把题目给解出来。再不济,去请教老师或者其他学霸,人家一讲,他(她)也能很快听懂。整个过程就很愉悦啊,所谓的学习的乐趣,不就在此吗?” 车上的几个人,别说小高跟小赵了,就连唐一成都听得瞬间头皮发麻。 乐趣个der啊! 尤其是正在上夜校的唐一成,一想到马上快要考试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要好不起来了。 王潇哈哈笑出声:“这就是人做自己擅长的事情的时候,最容易感觉快乐啊。那些在别人看来根本没办法跨越的鸿沟无法攀登的高峰,我咬咬牙努努力就能过去了。回过头再看,哇,那一堆,都是我做出来的成绩。我的人生是充盈的,我的人生经历就是宝藏。因为我向自己证明了,我能做到。” 小高叹气:“老板,只要像你这样什么都能做到的人,才能有这种体验。”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哦呦,这话说的,我是考上了清华,还是北大呀?” 穿越前穿越后都没上过啊。 车上的人全都爆笑,连柳芭都忍俊不禁。 因为大家都想起了她被田教授问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窘态。 小赵安慰自家老板:“好歹老板你上大学了呀,我们连大学都考不上呢。还是你厉害啊!” 王潇直接呵呵:“下回打乒乓球,你多让我几个球,说不定我还能闭着眼睛相信你的话。” 大家又乐不可支。 他们老板的手脚协调能力是真的不咋样啊,打球的时候老让人怀疑她的四肢是刚安装上去的。 助理冒出一句:“那就是说,做我们擅长的事情,才能感受到乐趣,然后做的越来越好?” 王潇摇头:“也不一定。哪有那么多事情是本来就擅长的。” 她伸手指向窗外,香港的房价再度飙升之后,这座城市又多了很多工地。 此刻,华灯初上,工地上静悄悄的,龙门吊沉默地矗立在夜色和光影之下。 “万丈高楼平地起,就跟盖楼一样。房顶出现在高空,感觉不可思议。但是砖头一层层的往上码,水泥板一层层的往上搭,到了那个高度的时候,一抬头,云层都像是触手可及。” “做事就是这样啊。一开始都是两眼一抹黑,谁会呢?做着做着,慢慢的就有点经验了。然后再一边做一边思考,向更多的人请教,把经验提炼的更精炼,慢慢的你就是技术能手了。” 她笑着伸手指向龙门吊,“如果再碰上一个龙门吊,快速地往上升一升,那就成专家了。” 小高笑了起来:“那龙门吊可没那么容易碰上。” 王潇笑着双手一摊:“那也没关系呀,即使成不了专家,也是技术能手了。只要不是一直停在原地,只会抱怨,只要抬脚往前走,不断地走,就会越来越好啊。” 助理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总结一下? 比如说,就跟做半导体一样。 一开始,五洲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没有,只能捏着鼻子硬做,勉强把自己养活了再说。 然后碰上亚洲金融危机,lg电子被迫出售芯片事业部,现代电子被迫卖了液晶屏产业,这就是伸出来的龙门吊,让五洲半导体直接往上升了好几级。 现在,香港微电子中心,就是第二个龙门吊,可以让五周半导体直接飞到顶端的龙门吊。 然而,助理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车子就已经停下了。 窗外是礼宾府。 这座始建于1855年的殖民时代的前港督官邸,在香港回归两年多后,已成为特区行政长官的官邸与接待场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9节 维多利亚哥特复兴风格建筑白色的外墙在射灯下静谧无声,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王潇抬头看向它,一瞬间,蓦然想到了红墙。 对,就是莫斯科的红墙。 不管红与白,它们都是承载权力的容器,只是盛装的意识形态已经截然不同。 它们沉默的巨人,是时代的烙印,哪怕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依然震荡的历史的回声。 王潇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吩咐:“走吧。” 今晚在这官邸里头,举办的是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 从一走进官邸大门开始,香港寒夜的冷风便迅速地消失殆尽,等进了宴会厅,暖香更是扑面而来。 一切都是暖和的,柔软的。 水晶吊灯将温暖的金色光线,慷慨地洒满每个角落,流淌了一地的富贵。 男士们的深色西装与女士们的绸缎旗袍礼服、珠宝首饰交织出一种含蓄而鼎盛的华美。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与晚宴香料混合的馥郁气息,让人吸一口气,就感觉晕晕乎乎。 香江政府高层、商界巨擘、社会贤达齐聚一堂,有人在交谈,有人在说笑。 有的面孔熟悉,有的面孔陌生——陌生的并不代表地位不够,很可能只是人家足够低调,不喜欢在镁光灯前多露面而已。 起码王老板认为能跟香港顶级富豪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角色。 张汝京今晚也是西装革履,在去跟熟人打招呼之前,特别叮嘱王老板:“今天我们是来找人找钱的。” 所以别一不耐烦就跑呀,我们今天必须得敲定微电子中心的事。 王潇还委屈呢:“我又没说我会跑。” 张博士一噎,感觉自己确实无端冤枉了王老板。 但他要怎么说呢?主要是他潜意识里头觉得,王老板没必要委屈自己,所以很可能会一不痛快就走人。 可这问题不能深想。 毕竟她为什么会委屈呢?因为是他们世大跟台积电捅娄子了,因为台积电要收购世大,又不愿意继续建香港的芯片厂。 所以这个问题大家直接跳过吧。 多么美好的一个夜晚,香江名流云集的夜晚啊。 张博士丝滑向像王老板做出了推荐:“一会儿会有慈善拍卖,说不定能淘点有意思的东西。老板,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名册。” 慈善拍卖从来都是慈善晚宴不可或缺的环节,今天的主办方是东华三院,也是香港历史最悠久、影响力最大的慈善机构之一。 拍卖品无关奢侈,走的是品味与传承:一套明式紫檀木官帽椅,一幅由本地新锐画家创作的维多利亚港油画,一瓶伴随香港航运史传奇的陈年干邑、一套限量版的生肖金印,外加重头戏,与特首共进午餐的机会。 王潇目光盯在这一行上,忍不住想笑。 因为她想到了索罗斯,索罗斯好像也有个类似的慈善午餐拍卖。 哎,真的是索罗斯吗?大概有可能是巴菲特吧。 她转头询问柳芭:“巴菲特有没有慈善午餐啊?就是拿出来拍卖的这种。” 柳芭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哎,这一瞬间,王潇又无比怀念起智能手机。 但凡时间再往后面跑几年,都不用十年的,五六年的时间差不多就可以了,直接拿手机就能搜索得到答案。 现在她只能跟柳芭大眼瞪小眼。 不过,柳芭还是非常肯定的告诉她:“索罗斯没有慈善午餐拍卖。” 以前没有,今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因为这位倒霉的老兄在王老板做空美股的时候,被损失惨重的操盘手迁怒,送进icu以后,好像就一直没出来了。 现在王老板想起这事,也只能咂一下嘴巴。 这又不好怪她的,又不是她开的枪。 再说了,没看到舆论都讲啊,是因为他在香港不懂规矩,惹怒了本土豪门,所以大家联手找到厉害的风水师,把他给煞住了,让他只能当活死人。 既然坊间喜闻乐见这个版本,那就让这个版本继续流传呗。 王潇翻过了拍卖介绍的这一页,目光盯在限量版的生肖金印上。 开过年就是伊万的本命年了,送他一个生肖金印,给他镇一镇太岁。 所以不管是前面的紫檀木,还是油画或者名酒,她都直接跳过,到了生肖金印的时候,她才举牌,卯足了劲儿要拿下。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拍卖活动也有托,又或者说她今天看上去太像一头肥羊了,反正她一举牌,就有人压她一头。 哪怕这套生肖金印是名家设计、采用复杂铸刻工艺,又是官方机构发行的高端纪念款,从10万港币起拍价,一路飙到百万,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到了有人喊出105万的时候,王潇直接放弃了。 有这钱,她直接买黄金铸成一条金龙,送给伊万镇太岁好了,货真价实,还不怕中间商拿差价。 “105万一次!105万两次!105万三次!成交!” 随着清脆的落锤声响起,王潇直接挪开了视线。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到底是谁举牌拿下了这一套限量版生肖金印。 可她不看人家,人家看她呀。 生肖金印拍卖结束以后,就是最后的重头戏——同特首共进午餐的机会。 毫无疑问,不管是谁拿下这次机会,都会迅速在香江成名,甚至能够带动相关股价和资产的价值上升。 所以老钱们稳坐钓鱼台,笑呵呵地看新贵们摩拳擦掌。 所以在它开卖之前,要有个中场休息时间,方便新贵和自己的团队进一步打磨策略,好稳操胜券。 王潇接过柳芭递给她的果盘,往嘴里送了一口,顿时惊艳:“冰淇淋释迦吗?” 她穿越前相当喜欢吃冰淇淋释迦,不过穿越后一直没找到这个品种,也不知道是不叫这个名字,还是干脆没有培育出来。 侍者从她旁边经过,被她叫住了,但是彬彬有礼的侍者也不知道这种水果的具体名称。 还是蒋尚义和张汝京看她跟人说话,不太放心,赶紧过来,这才给出了答案:“这应该是凤梨释迦,台湾有些地方有的卖。” 王老板当场拍板:“ok,那么麻烦你们帮我安排人空运两份,一份送去金宁,一份送去莫斯科。” 两位高级经理人都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王老板确实豪气,参加宴会吃到了合心的水果,就要直接空运。 果然有钱任性。 很快,这二位老先生就发现,任性的有钱人比比皆是。 他们还没有吃完一盘水果沙拉呢,便有位30岁上下,身穿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走过来,手上还捧着一个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摆放整齐的是刚才拍卖的那1套限量版生肖金印。 王潇瞬间要下脸了,嘛意思?来炫耀的吗? 呵!老几啊?在我面前炫耀起来了。 她面色不渝,金丝眼镜男却笑意盈盈:“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将这套金印送给您。” 他话音刚落,周围就是一片死寂。 张汝京原本正在吃蜜瓜呢,一瞬间连嘴巴都不敢张了,耳朵竖得老高。 蒋尚义同样不敢伸叉子,就眼睛盯着这位年轻人。 这这这,他不会是想要那个,追求王老板吧? 毕竟105万港币也不是小数字,总不是一箱子纸币,可以随意撒着玩的。 天爷啊!要真这样的话,乐子未免有点大了。 王潇却非常警觉:“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金丝眼镜男风度翩翩:“因为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它,我不忍心让你割爱。”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那你刚才不要跟我抢啊。” 搞这一套,无聊不无聊! 金丝眼镜男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刚才一时上头忘了,希望现在我能有这个弥补的机会。我不忍心看你割爱,所以我要把它送给你。” 王潇摇头:“不必了,我原本是准备拍卖下来送给我未婚夫的。” 张汝京低头,拼命地憋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声。 这这这,王老板可真是干脆利落呀! 然而,女士斩钉截铁的时候,男人反而黏黏糊糊。 王老板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金丝眼镜男仍然不想放弃:“没关系,我送给你,它就属于你了,你可以转赠给其他任何人。其实我就是想有这个机会认识你。前年在曼谷的时候,我有幸在饭店欣赏了你的英姿,当时就非常想认识你。” 王潇都蒙圈了,啥英姿啊?她在曼谷干嘛了?她好像也没动手打过人吧。 她一直都是很文明的人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咳,主要是怕打不过会吃亏。 金丝眼镜男眼睛闪闪发亮:“你反驳那些美国浪人的话,我非常非常欣赏。” 当时他就已经追上去了,还给她的随从递了名片,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并没有联系他。 这也正常,优秀的女士并不是那么容易被结识的。 王潇这才算勉强搞清楚来龙去脉。 她摇摇头:“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份礼物。因为如果你送出的礼物经我的手给了我的未婚夫,那我的未婚夫就是受贿,你的行为叫行贿。马上就要21世纪了,让我们都做个新时代的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吧。” 说着,她微微颔首,笑了笑。 金丝眼镜男愣住了。 张汝京则暗自松口气,腹诽道:谁家的孩子?赶紧领走吧!你撬人家俄罗斯副总理的墙角,你是活腻了吧? 你活腻了,我还没活腻!我还指望微电子中心能好好建起来,华夏的半导体真的能起飞呢。 任何有可能会破坏这个计划的人,都是牛鬼蛇神,必须得一网扫尽。 好在这个时候,田教授叫人过来喊他们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0节 三人赶紧放下了餐盘,麻溜儿过去准备见特首。 张汝京还小声叮嘱王潇:“按照我们说好的给条件,不要加码啊。” 他真怕王老板在宴会上待到现在,又烦了,然后直接大包大揽,除了政府拨款之外,其他的社会筹措基金她来掏。 张博士苦口婆心:“这是整个香江的大事,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给拉进来,这样大家即便不帮忙的话,也不会随便找茬。” 王潇都怀疑自己之前作过头了,所以张博士对她完全没有信任感,一天天的,恨不得挂在她耳朵边上。 她赌咒发誓:“放心啦!我还留着钱过年呢,不会大手大脚的。” 张汝京一想想她,一到过年就会给其他员工大笔发奖金的架势,估计她确实应该会留着资金,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蒋尚义在旁边听着都感觉情绪微妙。 虽然这位王老板确实不太懂半导体,但她懂做半导体的人啊。 天底下就没有员工不喜欢老板多发钱的。 难怪她在对半导体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能拉到张汝京和林本坚给她干活。 哎,一想到林博士,他就心痛。 明明他都已经准备把人招到麾下了,结果却叫王老板给截了胡。 几人经过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唐一成小心翼翼地跟上,轻声细语地解释了:“当时确实接到了名片,不过后来事情多乱,也不知道放哪了。” 王潇都怔住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到底说的是啥意思? 她不在意地挥挥手:“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处理。” 她一天天的,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特首不必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要求见他,她也不必知道,每天有多少人给她递名片。 反正有能力见到的,终究能见到。 没那个能力的,见不见也无所谓。 特首正跟田教授等人坐在一角的沙发上说话,或者把它当成一个沙龙也行。 田教授看到三人,直接站起身,将他们介绍给特首:“董先生,香港微电子中心的计划,就是这三位有为之士递给我的。这位是五洲的王老板,这位是台积电的蒋尚义副总裁,这位是台湾世大的张汝京总经理,他们都是亚洲半导体界的精英。” 董特首谦虚又温和,直接站起身来跟他们一一握手。 王潇没捞到什么说话的机会,因为所有的技术方面的问题,张汝京和蒋尚义更加适合回答。 她唯一逮到的机会就是表态:“我们准备把改造好的微电子中心捐赠出来,那么最迟等到明年夏天,大家就有研发洁净室可以用了。” 在场的香港大学的校长们都暗自静声屏气。 哪怕对半导体行业知之甚少的教育家们,心里也有数,这个洁净室的造价不是小数字。 况且地价本身就很高昂呢。 有了这位王老板的大手笔,香港微电子中心挂牌都不用担心去哪儿挂,直接就能挂在大门口,而且是实打实的,半点不虚。 董特首代表港府感谢王老板的慷慨解囊,感谢她为香港教育科研以及矽港未来做出的贡献。 王潇笑语盈盈:“我们其实修筑了配套的人才公寓,明年夏天也完工了。到时候到微电子中心工作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不用担心交通不方便,食宿麻烦。” 特首先生从善如流:“有现成的人才公寓可以租住,确实是件很方便的事,能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唐一成是王潇给微电子中心安排的后勤大总管,听到这儿,他心里就有数了,那就是微电子中心的住宿和吃饭外包给五洲集团了。 所以人才公寓不能对外售卖也没关系,只要微电子中心在一天,那么,人才公寓就能收到租金,不会亏钱。 他听着众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漂亮话,客气话,然后就跟着一块儿走开了。 直到离开的时候,唐一成才猛然反应过来那句话。 没错,决定在你到来之前,你出现,只是被通知而已。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满屋子的衣香鬓影,每个人都言笑晏晏,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那么,他们当中,哪些人是发通知的,哪些人又是听通知的呢? 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说: [裂开]说来你们大概不信,今天后台一直登录不上,当然,我要发的时候也迟到了 第528章 博弈:台前与幕后 一行人回到前厅的时候,压轴戏同特首共进午餐机会的拍卖也开始了。 王潇没必要凑这个热闹,自然不会去出这个风头,干脆坐在旁边,等真正的重头戏。 宴会厅的热度太高了,张汝京害怕她会热血上头,到时候一激动,直接又包圆了。 所以他再度苦口婆心地劝:“老板,你可千万得压着。资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田教授非常擅长筹款。” 田教授1990年出任柏克利加州大学第七任校长后,任期最为人所称道的一项功绩,就是他强大的筹款能力。 他在任七年,为学校筹款超过10亿美金。 要知道他上任的时候,恰逢加州经济下行期,州府大幅削减拨给伯克利的预算7000万美元,联邦拨款也唰唰往下降。 这对一个公立大学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在严峻的财务危机面前,伯克利27%的教员都被迫提前退休了。 是田教授的力挽狂澜,让伯克利的研发预算提升了35%。 王潇听得眼睛都亮成灯泡了,我的妈呀!这是怎样的宝藏啊?又是学术大佬,又是筹款高手,叮当猫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张汝京想要扶额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方啊?感谢上帝,她还没说小叮当。 王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小叮当是哆啦a梦,叮当猫是叮当猫。不过都很厉害,每一个小孩都想要一个的存在。” 张汝京实在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唯有甘拜下风:“总之,筹措资金的事情,港府会出手,也会争取到基金会的支持。老板你不用太操心。” 主要是她的心,不能操的太多。 她的背景太红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过度解读,不利于香港微电子中心的纯中立学术立场。 相反的,让田教授出面张罗,他的背景能够天然成为微电子中心强大的背书。 王潇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基金会了,她兴头头地跟张汝京强调:“咱们得趁这个机会,把田教授留在香港啊。微电子中心需要他,亚洲半导体也需要他。” 回什么美国呀?哪怕他是美国国籍又怎样?人身上半截都已经贡献给美国,够啦! 60好几的人了,该在香港开启自己的事业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春了。 张汝京也有这个想法。 不管是从香港微电子中心的角度来考虑,还是为田教授本人的职业生涯着想,他都更加适合留在香港,全职坐镇。 当年,田教授从加州伯克利辞职的时候,一度被认为是美国能源部长的热门人选。但民主党爆出了接受亚裔献金的风波,伯克利也被牵扯在内,这事儿就黄了。 张汝京感觉,大概率今后田教授也不会再进入美国政坛。 他继续在学术和教育界发光发热,应该会更好。 王潇直接给人上任务了,只差拍一拍张博士的手:“那这事就拜托你了,田教授能为微电子中心发挥多少光和热?全看你了。” 哪怕是掌舵人,上心和不上心的差别那可太大了。 好比你读研找导师,导师拿不拿你当自己人?那完全天差地别。 张汝京目瞪口呆,怎么一下子全成了他的活了? 蒋尚义在旁边听的差点没噗嗤笑出声。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他毫不犹豫地跟上:“确实,richard,这事儿舍你其谁?你既然负责微电子中心的建设,这自然也是你的工作。” 他还一本正经地强调,“田教授不仅是一位优秀的管理者,更是一位总设计师和引路人。他能够凭借国际顶级的声望、卓越的战略眼光、深厚的学术造诣和广泛的人脉网络,为微电子中心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嫁接国际一流资源、设计高效的创新机制,并布局前瞻性的科研方向。” 王潇听得目瞪口呆。 难怪当初台积电要派蒋副总裁招揽林本坚。 合着这位老哥嘴里是一套一套的呀! 张汝京都无语了,默默地看了眼蒋尚义,没好气道:“台积电不要掉链子才行。” 原本按照台积电收购世大的规划,作为后者总经理的张汝京,也会一并入职台积电。 但是微电子中心的事情一出,王老板又咬紧牙关不松口,所以现在台积电也默认张汝京归王老板使唤了。 毕竟以后者的个性,在她建出新的芯片厂之前,谁把张博士拎走,她能跟人拼命。 蒋尚义一边笑一边点头,满口承诺:“放心,我们台积电肯定是第一批加入合作的。” 如果说前天微电子中心的概念刚抛出来的时候,他只是怦然心动而已。 那么今天明确田校长会成为微电子中心的掌舵人之后,台积电就绝对不会退出这个项目了。 因为一个项目的发展前景,除了看项目方向对与错,最重要的影响就是领导人。 好比1987年台积电刚成立的时候,谁也没看出它有多特殊。但是张忠谋董事长愣是花12年时间,将它做到了世界第一晶圆代工厂。 蒋尚义相信,在田长霖校长的带领下,香港微电子中心有望在较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在亚洲乃至全球都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微电子研发重镇,并深刻改变区域的科技与产业格局。 这样的项目,对一向追求技术进步的台积电来说,当然不该错过。 张博士没有推辞,蒋副总裁也不打算退出,那么皆大欢喜,值得chess一杯。 红酒碰杯的时候,落锤声轻响,特首午餐拍卖的赢家终于胜出。 获胜的赢家意气风发,站起身,朝众人挥手示意。 特首也朝他点头微笑。 王潇好奇地看了一眼热闹,拍卖主持人还在夸获胜赢家是青年才俊。 她旁边突然间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倒是想拍下和特首共进午餐的机会送给您,只可惜miss王你好像不需要。” 王潇转过头,又看见了那位金丝眼镜男,瞬间一整个大无语。 你谁呀?我们认识吗? 于是王老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端着酒杯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1节 她这么做,会不会很失礼? 拜托,这人突然间冒出来打扰她,都没觉得自己失礼。 她凭什么要觉得自己不搭理他,就是没礼貌呢? 金丝眼镜男还想再跟上,唐一成已经毫不犹豫地拦在了前面,朝反方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走开。 没错,当初这小白脸在曼谷塞过来的名片,不是小唐哥不小心弄丢的,而是被他直接丢掉的。 为什么要丢掉?那不废话吗。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小白脸打什么主意?唐一成心知肚明。 他也不是没打听过小白脸的身份,不过豪门子弟而已,跟豪门继承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况且就算真继承人又怎样?《红楼梦》里贾家够富贵吧?白玉为堂金作马呢。结果还不是吃完王熙凤的嫁妆又吃上林家的绝户。 再说了,这小白脸再有钱也不过just so so啊。 他老板王潇是缺钱的人吗?是自己不会挣钱吗?王老板需要的是权力的支持。 别矫情吧唧地胡说八道什么做生意就该单纯地做生意,不要跟权力扯上关系。 要真这样的话,那今晚的礼宾府宴会厅为什么四大家族代表和各大英资、华资财团的领袖齐聚一堂呢? 难道是这些商界大亨缺一顿夜宵,非要过来蹭饭吗? 是因为今晚特首会出席晚宴啊。 所以已经是俄罗斯副总理的伊万,对王老板来说至关重要,对事业和五洲的未来深度绑定的也唐一成意义非凡。 小唐哥怎么会让金丝眼镜男这种小白脸凑到他老板面前呢? 万一老板无聊玩一把,损害了和伊万诺夫先生的关系,那要怎么办? 会不利于五洲稳定的。 唐一成又不打算提前退休,或者改换门庭。他肯定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绝对不会让这种狂风浪蝶搞出事情来。 由此可见,只要公司待遇好,能看得见未来,员工比老板更害怕公司倒闭。 台上的主角已经从特首变成了田校长,后者开始介绍香港微电子中心。 王潇还被点了名,因为她慷慨地捐赠了微电子中心最核心的硬件资产——洁净室。 王老板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微微笑。 宴会厅一角,立着两个男人,视线从她的身上又转到了台上的田长霖脸上。 左边穿着西装马甲三件套的男人手中的酒杯微晃,杯中的酒液也在灯光下摇曳生姿。 他唇角往上翘,声音压得低低的:“原来是田校长出来替港府擦屁股。” 他的同伴穿着格纹西装,同样在笑:“不然硅港可要真变成一个笑话了。一家芯片厂都没有,都没硅片,做什么硅港?” 台湾世大到香港跟人合资做芯片厂,是香港数码港计划的大事件。 从它开始挖第一锹土开始,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它,顺带着盯着后面的投资商。 所以世大传图被收购的风声后,关注香港硅港计划的人,立刻就想到了这家香港首家芯片厂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蒋尚义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事实上,从他和张汝京落地香港机场,就有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的行踪了。 关注此事的人普遍认为,台积电大概率不会接手香港芯片厂。 因为去年12月份,台积电、飞利浦、新加坡经济开发投资局共同出资,成立ssmc,推进八英寸芯片厂的建设。 今年建设工程已启动,计划2000年底开始批量生产。 同期,再接手一个建设中的香港芯片厂,实在不符合台积电的利益需求。 所以这个尚未完工的香港芯片厂,处境就尴尬了。 西装马甲三件套嗤之以鼻:“就算真做了一家芯片厂,那也离着硅港十万八千里呢。新加坡都已经有五六家芯片厂了,也没说自己是硅坡呀。” 他提新加坡,是因为要做芯片的话,别说亚洲了,放眼全世界,客观条件跟香港旗鼓相当的差,也只有一个新加坡。 二者同样面临土地稀缺、资源匮乏等客观限制。 但新加坡是主动押注制造业的。 从大马分出来没多久,还是一片荒芜的农村时,依然通过“筑巢引凤”主动承接全球产业转移。 1968年裕廊工业园建成,集中规划工业用地,统一配套水、电甚至无尘厂房等基础设施。德州仪器先入场设立了封装测试厂,接着仙童、惠普等巨头陆续入驻。 集群效应一形成,外资带动技术落地、制造夯实产业根基的路径,就走通了。 新加坡也一步步的,形成了从设计、制造到封测的完整链条。 现在他也成立了自家的企业特许半导体,补上了最后一块自主化的短板。 可以说,新加坡做半导体,就是一部愚公移山人定胜天的励志史。 跟它一比起来,香港根本没办法看。 同样是六七十年代,凭借人工便宜的优势,承接了仙童、德州仪器的封装业务。但后续不管是政府还是香江大佬都忙着去做金融和房地产了,谁也无意深耕实业。 所以,在亚洲乃至世界半导体野蛮生长的年代,香港的半导体反而从有到无了。 马上都要千禧年了,世界半导体格局已经初步形成,大家都在押注半导体。香港地贵人工贵,政府政策又不够强硬,怎么挤进去分一杯羹? 身穿西装马甲三件套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摇头:“就算台积电撤退之后,这位王老板强行继续建设香港芯片厂,后续也很难拿到订单。” 不是单纯的技术支持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行业认同。 台积电已经成为芯片代工界的大佬,它放弃香港厂,同期忙着做新加坡的芯片厂,就是在向业内无声地宣告:我不看好香港半导体的未来。 有它这种经验丰富的大佬的表态,后续谁还愿意到香港来拿钱打半导体制造水漂? 况且,这家芯片厂能开工,是因为动工的土地原本就属于这位王老板。 港府最终只额外给了她五英亩的土地使用权,而且建成的房子只能做企业宿舍,不能上市销售。 否则,香港的房地产商怎么肯点头?他们绝对会千方百计地阻挠的。 换成其他人,或者下一座工厂,盖厂的地又要从何而来? 政府如果向芯片厂免费供地的话,就有用公帑补贴企业的嫌疑,容易引来港民游行抗议。 可不管是台湾还是新加坡发展半导体,免费或者低价给地,政府提供长期低息贷款,都是默认的潜规则。 身穿条纹西装的男人晃动的杯中的酒,嗤笑道:“香港从上到下都在忙着挣快钱,眼睛只看得见地上的钱,做什么半导体呢?从硅港提出来就是一个笑话。” 他西装马甲三件套的同伴则开始叹气:“港岛不做半导体能做什么?它必须要转型。不然特首要怎么收场?他的任期已经过半了。他上任的首份施政报告就明确提出了,香港要发展高增值科技,摆脱对金融和房地产的依赖。” 条纹西装男笑得大有深意:“漂亮话太多了,听得人耳朵都生茧子了。” 西装马甲三件套男摇头道:“这一回他还真要咬着牙也得做,不然再来一次亚洲金融危机该怎么办?别忘了,现在已经是1999年了。” 这话要怎么讲?当然是说香港的地位了。 97年亚洲金融危机,港币被国际空头追杀,港股暴跌,损失惨重,是北京的中央政府站出来做后盾,加上美股暴跌,国际空头们顾不上两线作战,香港才逃出生天。 这就是极度依赖金融和房地产的危险。 如果核心问题解决不了,那么再来一次危机,香港同样难逃死劫。 可香港如果始终路径依赖,回回都要指望中央政府擦屁股的话,那北京会不会失望? 现在已经是1999年了,今年12月20号,澳门正式回归了。 没错,澳门的国际地位确实比不上香港,客观条件也远差香港。 但如果大少爷一直烂泥糊不上墙,小少爷却锐意进取呢?此消彼长,最后谁是心头宝?真的很难说。 香港经济的转型势在必行,硅港的口号已经喊出去了,芯片厂做不起来,港府势必要抓牢微电子中心这根救命稻草。 条纹西装男喝了口红酒,看着台上还在介绍微电子中心的田长霖校长,笑容玩味:“那就要看我们的田校长能为微电子中心募集多少钱了?” 不烧钱的话,微电子中心维持不下去。 能做到什么份上?一半以上都要看烧钱的力度。 西装马甲三件套男笑了起来,意有所指:“要不我们打个赌?我赌今晚他绝对会大获全胜,金元滚滚来。” 条纹西装男诧异地眉毛微挑,眼睛斜过来看他的同伴:“哦,你对田校长这么有信心?” 西装马甲三件套男笑着摇头:“不,我是对港府,对香港的房地产商识时务有信心。不做芯片厂,只做微电子研发中心,实际上是港府在退让啊,在土地上退让。” 微电子中心的洁净室已经有了,做研发的再扩展,后续最多新盖更高规格的洁净室,跟能够批量生产的芯片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对土地的要求也大不相同。 港府都已经退到这一步了,房地产商们如果还不识时务咄咄逼人的话,就是在彻头彻尾跟港府对着干。 虽然香港一贯奉行积极不干预经济政策,是出了名的自由港。但惹毛港府,后续哪怕在审批流程上卡一个人,对方也能被卡得死去活来。 所以投桃报李,港府退了一步,香港的本土势力自然也要知情识趣,慷慨解囊,来表达他们对港府的支持。 条纹西装男听到这番解释,恍然大悟:“确实是这个道理。” 果不其然,田长霖校长介绍完毕,都没怎么发挥,今天应邀出席宴会的香江名流们便接二连三地表达了投资的兴趣。 还有富豪表示自己不懂半导体,但信任田校长的眼光,愿意捐款,来支持香港半导体的未来。 田校长感激他的信任,承诺今后自己会常驻香港,以全力推进微电子中心的落地和发展。 宴会现场的气氛愈发热闹,终于达到了它真正的高·潮。 一个接一个的承诺,一张接一张的支票,让尚未完工的微电子中心似乎在此时此刻就散发出了万丈光芒。 照亮了会场的每一个人。 王潇笑着转头叮嘱张汝京:“张博,田校长都已经放话了,你可不能让他再回去。” 张汝京也笑得脸要开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田校长都已经这么承诺了,那没话说,接下来他俩都常驻香港吧,也好早日让微电子中心开张。 有了这一场插曲,宴会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张汝京不放心田校长的身体,愣是坚持送他回去。 王潇等人则另外坐车,返回酒店休息。 出门的时候,那位金丝眼镜男居然又跟上来了。 可惜这一回他没能靠近王老板,小高和小赵等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等上了车,唐一成终于忍不住抱怨:“我就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人!简直是找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2节 王老板已经说过自己有未婚夫了,但凡这金丝眼镜小白脸长了脑袋,都肯定要向周围人打听,她的未婚夫是谁? 王老板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人在宴会厅还打听不出来了? 打听出来了,还要一而再地凑过来,不是找死,是想干什么? 比起小唐哥的愤怒,心愉悦的王老板更多的感觉是好玩。她自我调侃道:“就是因为伊万是我的未婚夫,所以才更加刺激呀。” 这世界上总有些人,不分男女,特别热衷于撬别人墙角,尤其对方身份比自己高,条件比自己好的时候。 仿佛只要一旦撬成功,就能证明自己比那个别人更优秀。 《奥赛罗》里的伊阿古为什么要抢苔丝狄梦娜?她是谁并不重要,她只是奥赛罗最珍视的所有物。 摧毁她,就是摧毁奥赛罗人格和荣誉的象征。 这才能让伊阿古真正兴奋。 唐一成嘿嘿笑出了声,没敢继续往下说。 因为对男人来说,人·妻这个身份自带兴奋剂效应。 王潇则更加讨厌那个冒冒失失的金丝眼镜男了。 没别的原因,但凡是个人,都不喜欢被视为谁谁谁的附庸。 她打了个呵欠,直接把无关紧要的人抛到脑后,询问累得七荤八素的助理:“今天田校长跟香港大学的校长们谈话内容记下来没有?” 助理赶紧打起精神:“记下来了。田校长准备亲自布局芯片的热管理问题。” 田校长本就是热传学的权威。 他的研究方向包括热辐射、热传导、航天热控制和微尺度传热(微传热)等。 别问这些方向具体包括哪些内容。 问了也没用,因为王老板不知道。她确实看了资料,但前脚看后脚忘啊。 她只知道,在微电子领域,芯片的热管理是至关重要的技术。 为什么做芯片需要大量的洁净水呀?水的主要作用除了清洁之外,就是冷却。 随着芯片尺寸缩小和功耗增加,散热问题日益突出。 田校长的专长正好切入这一核心难题,他布局做芯片散热与热管理、微纳尺度传热以及光电器传热等前沿方向,都再合适不过。 除了他亲自出手之外,今晚助理听他和大学的校长们谈笑风生,已经计划落实微电子和材料科学、物理、化学乃至生物医学等领域的交叉研究,来开辟新的技术路径。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两只眼皮已经快要长出胶水,自己粘起来了。 可她的目光扫过后视镜,瞥见了唐一成若有所思的脸,还是打起了精神关心得力干将:“怎么了,唐哥,你在想什么?” 唐一成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在瞎想呢。” 王潇笑道:“瞎想也说说呗,18禁话题就别说了呀,男女有别。” 唐一成哭笑不得:“老板,你冤枉人了啊,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呢。我怕研发中心搞得蒸蒸日上,配套的上下游企业却跟不上。” 不由得他不上心啊。 他现在常驻香港,集团在香港的发展好与坏,直接影响着他的前程。 之前做芯片厂的时候,作为香港第一家芯片厂,意义自然非凡。而且因为投资大,集团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那他的机会自然多。 但是现在做微电子中心了,它是更加靠近科研的。 他一个学渣门外汉,本来就很难伸进手去,如果微电子中心的配套产业做不好,持续不下去的话,那他的事业也就跟着砸了。 这些话他不能直接说出口,否则有埋怨老板的嫌疑。 可王老板什么人啊,听话听音,也理解他的惆怅。 哪个打工人不考虑自己的事业发展呢?你自己不考虑,还指望别人为你考虑吗? 王老板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那你可太小看我们国家了,对,半导体行业是高科技,跟做衣服做鞋子不是一回事,后者有人就行。可是小唐哥,你不要忘了呀,从1949年到1979年,短短30年的时间,我们国家都做了什么事?” “我们抗美援朝的时候,同时在抗法援越,缴费,而且还完成了剿匪。这三件事,不管是对哪个国家,尤其是刚刚建国,一穷二白,满目苍夷的国家来说,都难于上青天。但我们全做到了。” “我们还建立起独立的、门类基本齐全的工业体系,修建成昆铁路、鹰厦铁路、长江大桥等重要交通设施,改善了全国交通网络。” “我们做了两弹一星,爆炸了原子·弹和氢弹,把东方红卫星送上了天。我们研发了歼-7、歼-8战斗机,051型驱逐舰等装备,构建起自己的基本国防防御体系。” “我们推广的杂交水稻,兴修了全国水利工程,养活了12亿人口。我们基本实现了医疗的全覆盖和基础教育的普及。” “我们恢复了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和全球110多个国家建立外交联系,成为第三世界的重要代表。” “这些都是我们在外部困难,内部封锁的情况下完成的。它们哪一个不需要技术?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它就是人类历史的奇迹,我们完成的奇迹。” “除了苏联和我们,谁能创造这样的奇迹?” 柳芭一开始在微微笑着听,到了最后,老板突然间提到苏联的时候,她猝不及防,眼睛瞬间发热。 王老板握住她的手,眼睛盯着唐一成笑:“所以,小唐哥,你有点信心,我们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厉害。你与其操心这个,不如想想后续怎么跟着出去招揽人才。你可别忘了,科学界的怪才一大堆。” 唐一成瞬间头皮发麻,因为他想到了那位“地球可是为我而转的”日本怪才舛冈先生。 老实说,这么狂的人,到今天都没被打死,只能说明他确实天才。 可如何招揽这种天才?也是让人头疼的事啊。招完以后怎么把人留下?同样要费苦心。 唐一成陷入了冥思苦想。 王老板也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看,当老板的人就是这样缺德冒烟,让下属愁眉苦脸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作者有话说: 下面的资料来源于网络,1999年“矽港计划”陷入僵局、最终告吹,核心是计划推动者(徐大麟、张汝京)与香港政府、本土利益群体在土地政策、产业认知、利益诉求上的根本矛盾,具体过程可拆解为“计划发起-核心诉求-矛盾爆发-最终搁浅”四阶段: 一、计划发起:借半导体热潮,欲复刻“新竹模式” 1990年代末,东亚承接欧美半导体产业转移成趋势(台湾新竹科技园、新加坡晶圆厂均快速崛起),时任香港特首董建华也提出“科技兴港”,希望摆脱对地产、金融的依赖。1999年7月,汉鼎亚太集团主席徐大麟(曾将风险投资引入台湾,熟悉半导体产业)联合张汝京(德州仪器建厂专家,时任世大集成电路高管,后创中芯国际)正式提出“矽港计划”,核心是在香港建6座晶圆厂,配套研发、生活区,复刻台湾新竹“政府让利+产业集聚”模式,目标是让香港成为亚洲半导体制造中心,预计到2008年新增19.5万个就业岗位、300亿港元gdp。 此时张汝京正处于事业转折期——其任职的世大集成电路被大股东私自出售给台积电,他拒绝台积电邀约,决心在华人地区再建芯片工厂,香港因“金融发达、地缘优势明显”成为首选,徐大麟的资本资源与张汝京的建厂经验形成互补,计划初期也得到董建华支持(董建华曾聘请加州大学伯克利前校长田长霖牵头科创项目,为“矽港”铺路)。 二、核心矛盾:“免费土地”诉求遇阻,港府与利益群体双重反对 计划推进的关键卡点是土地供应与政策支持,这也是张汝京团队落地半导体工厂的核心诉求: 1.张汝京的“免费土地”逻辑:半导体工厂前期投入极高(单座晶圆厂需数十亿港元)、回报周期长,且对土地规格要求严格(需大面积单层地块,避免振动影响设备精度)。参考台湾新竹、新加坡裕廊工业园“政府低价/免费供地+税收减免”的模式,张汝京团队要求香港政府划拨200-250公顷土地(后让步至20-30公顷,可分散选址),且需免除地价或大幅折价,同时提供长期低息贷款、设备进口关税优惠——这是降低建厂成本、吸引技术团队的关键。 2.港府的“政策犹豫”:香港政府虽支持“科技兴港”,但受“积极不干预”传统经济理念束缚,且在土地话语权上受限(香港土地多由地产商掌控,政府批地需平衡多方利益)。当时港府内部意见分裂,三位司长中有两位明确反对,认为“免费供地”是“用公帑补贴企业”,且担心半导体工厂污染环境、推高周边地价,仅同意“市场化租地”,无法满足张汝京的核心诉求。 3.本土利益群体的舆论狙击:计划最大阻力来自香港媒体与地产商——媒体将“矽港计划”渲染为“徐、张二人借科技之名炒地皮”,质疑政府低价供地是“利益输送”,甚至引发民众游行;地产商则担忧半导体工厂落地后,会占用稀缺土地资源、推高地价,影响自身房地产开发(如当时黄埔、新鸿基等地产巨头暗中施压,认为“半导体产业不如房地产短期收益高”)。这种舆论环境下,港府更不敢贸然让步,陷入“想推进却怕担责”的犹豫中。 三、僵局与搁浅:从“让步协商”到“彻底放弃” 张汝京团队曾多次让步:将土地需求从200公顷减至20-30公顷,同意“分散选址”“只租不买”,甚至承诺工厂建成后不涉足房地产,但港府始终无法突破“土地政策”与“舆论压力”的双重枷锁——既不能给出免费供地的明确承诺,也无法协调地产商释放合适地块,连设备进口也因“美国限制半导体设备出口至香港”遇阻(当时美国对香港高科技产业持谨慎态度,关键光刻机等设备难以获批)。 权衡利弊之下,张汝京放弃了在香港建厂,改去上海考察,然后才有了中芯国际。当时,上海招揽张汝京建厂,是市长亲自陪同,让他去挑地,挑中哪块地就给哪块地,中芯国际在当时张江建厂的土地成本仅仅169元/平方米,几乎是白送。 小说里面也说了,王老板在香港的芯片厂能开建,主要是地她自己提供的。 第529章 吃到最大的蛋糕: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老板人还没离开香港呢,上海的江上舟副主任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王潇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找柳芭,跟人挤眉弄眼——乖乖,香港果然是国际情报大本营。 你看这消息传的多快啊,都传到上海的领导耳朵里头去了。 江副主任可没王老板的闲情逸致,已经无奈至极:“王老板,我们是自己人啊!你怎么能挖我的墙角呢?你这香港微电子中心一立起来,我们上海微电子还怎么站住脚?” 不说企业都会优先找香港微电子中心合作吧,单是一个人才招募,香港和上海的微电子中心同时递出橄榄枝,你看,你看人家会选哪儿! 王老板有一瞬间的心虚,但立刻理不直气也壮:“没有香港微电子中心,人家也不会去上海。意识形态不一样。你看台湾的去香港,台湾方面也不好说什么。换成到上海,有的嚼,有的找麻烦呢。” “我不说台湾!我也不说海外和海归人才!” 江副主任忍无可忍,“我就说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本来可以留上海微电子中心工作的。这下子,全要跑去香港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基于对田长霖校长和香港的了解。 香港没有那么多半导体人才,加上长期以金融和房地产为主,学生更愿选医生、律师、金融等职业,理工科人才储备严重不足。 而田长霖一向强调开放,刚去香港的时候就建议香港开放门槛,广纳八方英才。 那它这英才从哪儿来?最大的盘子就是大陆啊! 可上海微电子所想起来,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中科院系统的上海微系统所、上海技术物理所以及复旦大学、交通大学等机构的顶尖学者,是这些顶尖的智力资源。 这样矛盾就来了呀。 有田长霖校长的号召力摆在那儿,香港提供的平台又国际化,足够让这些机构的技术精英和学科带头人心动。 那是世界级的科研自主权!能摆脱大陆行政干扰和论资排辈桎梏的自主权。 那是全球顶格的薪酬待遇!香港提供的薪水和研究经费,现在大陆拍马难及。 那是世界公民的学术环境!能够与国际最前沿的团队无缝对接,参加顶级会议,拥有更自由的出入境安排。 上海微电子中心计划中的首席科学家的名单,可能还没公布,你相中的人已经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航班了。 王潇听的怂怂的。 主要是她无法反驳,而且她得承认,她要做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时候,咳咳,压根没想起来过上海微电子中心。 对,王老板就是这么的渣。哪怕她给上海微电子中心捐过启动资金,也耽误她贵人多忘事。 江副主任已经气得顾不上文人底色了,直接咆哮:“还有我们培养的最优秀的硕士、博士、博士后,也要被全部打包吸走了!” 本来这些毕业生出路无非是留校、去海外、进入外企或本土企业。上海微电子中心对他们来说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香港一开张,直接提供了一个位于家门口的、兼具国际水准和华人文化圈的黄金选项。 毫无悬念,它会成为清北上复交对一牛高校的最顶尖的毕业生和年轻学子的首选。 这意味着,上海微电子中心未来十年赖以发展的青年骨干和后备力量已经被提前掏空了! 江副主任能不生气?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3节 他们上海微电子中心,他又不是没跟王老板说过。 结果王老板根本不管他们死活! 王潇后背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这这,好像确实有点不地道啊。 香港微电子中心对大陆顶尖人才的虹吸效应,在千禧年即将到来的现在,摸着良心讲,着实相当惊人。 但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况且她想要一个东方imec,上海的客观条件做不到,她怎么可能拦着香港不让搞呢? 江副主任还在痛心疾首:“王老板,你起码要跟我们打声招呼吧。我们要做微电子中心,第一个就跟你说了呀。我们当你是自己人。” 王老板的羞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这人高度敏感,绝不接受任何所谓的自己人绑架。 呵呵,头一个通知我,难道不是因为想拉我入伙,掏启动资金吗? 摆脱了道德的约束,王老板的战斗力麻溜儿就起来了。 她一本正经道:“江主任,这真没必要通知呀。香港和上海的微电子中心就不是一个赛道上的。香港做的是国际主流半导体行业5-10年后的技术研发,大陆半导体与国际主流水平的差距,已经相差10年了。华虹nec都算领头羊了,今年投产的也不过是0.35微米的制程,国际主流是0.18微米呀。大家一个考重点高中,一个考技校,压根不构成竞争关系。” 江副主任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 她这是在辩解吗?她分明是在戳人心窝子! 王老板越说越理直气壮:“上海微电子中心做0.18微米的中试时候,香港已经在做90纳米,做finfet结构,做硅基光电子了。做的最少也是相差一个代际以上了,打不起来的呀。” 江副主任没兴趣被她牵着鼻子走,直接强调重点:“你这就是在厚此薄彼,牺牲上海微电子中心的未来。” 王潇半点都不惭愧。 因为产业升级不是请客吃饭,资源的优化配置从来都伴随着痛苦的取舍。 国家产业突围的时候,遵循的原则一贯都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啊。将最优质的资源投向最有可能实现突破的阵地,才符合整体利益。 简单地搞平衡或扶持弱者,没有任何意义呀。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江副主任被她说的感觉都噎住了,最后只能叹气:“王老板,人才的流失不是那么简单的,它一开这个口子,后面会源源不断。” 他现在想到上海微电子中心的未来,都感觉两眼一黑,前途无亮。 因为王潇的话提醒了他另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国家资源的倾斜。 在华夏半导体行业如此弱小的情况下,国家不可能同时扶持两个微电子中心,中央的政策和资源会强烈地向香港倾斜,将它视为半导体突破的主攻手。 而在本身就很弱的情况下,少了国家政策的扶持,上海微电子中心还怎么可能真正起得来? 那不是技校和重点高中的问题了,是压根找不到落点的地了。 资源太少的情况下就是这样,不是谁多谁少,而是有和无。 王潇捧着电话机,盘腿坐到了沙发上,因为柳芭要给她换床单。 但挪动位置不影响王老板发挥,她直接反驳了江副主任的话:“江主任,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您这是把香港与上海做零和博弈。但事实上,香港微电子中心起来的话,对上海来说,反而大有裨益。您先听我说完,我真不是狡辩。” 江上舟无奈道:“好好好,我也没说你是狡辩呀。” 王潇笑眯眯的:“那我就不是狡辩。我这回来香港,我发现一件事情特别有意思,就是港府的态度,是正儿八经拿真金白银的态度。” “之前我决定在香港做芯片厂的时候,其实港府的态度不算多热络。它基本没有给多少优惠条件,给的支持不说类比新加坡和台湾省吧,连萧州都可以甩它十条街。漂亮话是不少,但口惠而实不至。” “可这一回,我们改主意要做微电子中心了,港府变得特别热情,又是给政策,又是给专项拨款,而且后续还会加投资。香港的大佬们也非常积极,投资的投资,捐钱的捐钱,简直可以说是万众一心。” 江上舟没打断她的话,听着她继续往下滔滔不绝。 “为什么会这样冰火两重天呢?我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除了田校长本人强大的号召力之外,最重要的是,香港适合做这个微电子中心。就像您能预见到它的成功一样,港府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愿意投资,所以愿意给它砸资源。” “现在我们把目光从港府转移到国家政府身上,上海做微电子中心,就相当于之前我要在香港建芯片厂,政府的态度是欢迎,但不会给太多的支持。” “为什么?因为我们和国际领先水平差距太大了。目前大陆的科研体制和工业基础,尚未证明自己有能力在半导体这种高度全球化、资本密集、技术快速迭代的产业中实现突破。因此,一个纯粹的、国内主导的项目,在争取顶级资源时,天然会面临更多的审视和质疑。” “我们说我们要在上海做一个华夏版本的imec。可国家很难相信我们真的能做到呀。投入巨资去追赶,是否注定是一场投入巨大而收效甚微的沉没成本?这种不确定性会严重制约决策层的决心和资源投入的力度。” “换成香港就不一样了呀。由田校长这样的世界级学者领衔,采用imec式的国际一流治理模式,背靠香港的国际资本和法治环境。这样的蓝图能让国家相信,走这条路是可以的,能走得通,而且还有希望快速走到世界前列。它会极大地提升了国家对于投入产出比的乐观预期。” “它会点燃了国家的战略雄心,因为它把一个模糊的远景,变成了一个清晰可见、可执行的目标。那么,国家才会把它当成一个国家级战略工程。” 柳芭递了杯水给她,说的嘴巴干的王老板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才笑道:“到了这一步,上海的机会就来了呀,而且是大大的好机会。因为国家一旦下定决心要在半导体研发领域突围,就绝不会只押宝香港一家。” “上海是什么?上海是传统的工业和经济中心,拥有雄厚的人才储备和产业基础,必然成为国家布局中不可或缺的另一极。” “蛋糕做大了,大家能分到手的才会更多呀。香港中心说服国家将半导体研发产业的优先级提到最高,这意味着整个行业的财政预算、政策扶持、人才计划的总额会呈数量级增长。那么上海中心能分到的资源,就会远比没有香港中心时要多得多。” 这大饼画的,江副主任由衷地相信,王老板最适合做的事情,其实是招商。 但凡她出去招商引资,恐怕连路过的蚊子都要从腿上刮下两坨肉来投资。 江副主任叹了口气:“那我还真是要感谢王老板一手把香港微电子中心给操作起来了呀。” 王潇向来深藏功与名,大方表示不客气。 不过这个功劳她接的问心无愧。 王老板笑嘻嘻:“香港微电子中心发展好了,红利拿的最多的肯定是上海呀。没有任何地方能够争得过上海的,珠三角离香港再近都不行,它做的是消费电子组装,它没有芯片厂,没有成熟的设备与材料供应商,也没有系统性的微电子人才教育体系。所以它注定了是一个完美的市场,但不是一个理想的制造基地。” 在她和张汝京以及蒋尚义,甚至同田校长商讨香港微电子中心计划的时候,他们想的都是珠三角后续配套会跟着起来的。 但现在把全国撸一遍看,珠三角并不是唯一的选择,而且也并非最好的选择。 因为908工程是在无锡做的,909工程落地于上海,华晶、贝岭以及华虹nec,包括五洲的芯片厂、光刻机厂以及光学研发中心,都集中在长三角。 长三角地区已经开始聚集一批配套的设备、材料和服务企业。 香港微电子中心研发出的任何先进工艺模块或芯片设计,若想快速转化为产品,最现实的路径就是向南海沿岸北上,进入长江口。 “香港的中心负责做前沿探索,上海做产业化研发,专注于解决香港中心转移过来的技术,在大规模生产中遇到的具体工艺难题。只有良率提升、成本控制、设备适配做好了,才能做成产业啊。” 江副主任听到这儿,才算是真正的动心了。 没错,中央会看到,香港的研发成果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制造业来承接。而上海及长三角,是现在国内最符合此条件的区域。 因为虽然北京有首钢nec,天津有中环,但909工程就是在上海落地的呀。 因此,国家在向香港投入研发资源的同时,必然会同步甚至加倍地向上海的半导体制造业进行投资,以建设能够承接这些先进技术的产线,培养工艺工程师队伍。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相当于国家为上海的半导体产业预先投资了一个顶级的研发部门。 江副主任的焦虑散去,心情好了,自然也开始讲好话:“王老板,你不愧是我们自己人,一直都在为我们长三角地区的半导体事业发展考虑。” 王潇在心里头呵呵,前面不还是她背刺了上海的半导体,对不起上海吗?现在又成了自己人啦? 那自己人的含金量可真够低的。 但江副主任根本不需要她回应,他已经筹划好了:“我马上安排到香港来,最好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要怎么把这些环节给衔接好了。” 往中央打报告的时候,所有的方案都应该准备好了,不能指望你给上面提问题,然后上面给你解决问题。 而是你要把答案先写出来,看上面认可不认可。 地方政府之间如何协调?不是王老板要负责,也不是她该管的事。 她打了几声哈哈,便挂电话。 反正江副主任现在也忙着要去筹备方案,他得先跟上海市领导通过气,然后才能来香港求合作。 小高过来给老板送水果的,听了后半截的通话。 他看老板的眼神,除了赞叹还是赞叹:“老板,我真没想到你在香港做微电子中心,竟然考虑了这么多问题。” 把长三角的半导体生态都考虑进来了,这是一整个战略链条啊。 王潇拿起一颗杨桃开啃,这玩意儿不对味的话,是相当难吃。可是好吃的话,又真的很好吃,酸甜可口。 她含混不清道:“啊?我没想那么多呀。” 做项目肯定要抓主要目的,其他的事情哪会考虑那么多?她又不是太阳,还要普照大地。 小高目瞪口呆:“你没考虑?那你刚才?” 一套又一套的,听的他都跟着热血沸腾了。 王潇咽下了嘴里的杨桃,笑着随口回答:“临时想的。” 江副主任的电话都打过来兴师问罪了,她还不得给人个说法呀。 小高是真服了,竖起大拇指:“老板,你确实这个!” 牛,真牛! 张嘴就来,一套又一套也算了,关键是很有道理呀。 一件坏事被她这么一说,直接从坏事变成大好事了。上海不仅没有被偷家,反而成了最大的赢家。 这也太神奇了吧。 王潇又笑着拿起一颗沙糖桔,慢慢剥开皮:“这有什么呀!二八定律,这世界上只有10%的绝对好事和10%的绝对坏事,剩下的80%,只要你肯找,总能从好事里找出坏处,从坏事里头找出好处来。” 如果找不到,只能说明一件事,你站的太近了,看的太局限了。 往后退,视野放的更广,你会发现另一片天地。 哎呦,这沙糖桔还挺甜的。 “寄一箱沙糖桔去莫斯科吧。” 至于为什么不寄去金宁?因为快要过年了呀,沙糖桔本来就是金宁的年货大头,水果市场上一堆呢。 她要寄回家,陈雁秋女士肯定要觉得,这娃完蛋了,脑袋瓜子咋忒不好使呢? 于是王老板自己呱唧呱唧吃着沙糖桔,翻看助理送过来的文件。 文件内容是啥呢?是如何将1台电脑变成1支手机? 没错,王老板怀念她的智能手机了,她无比怀念刷手机的美好时光。 看,生活阅历总是在人身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在她穿越之前,无数专家强调穷人才爱刷手机,它就是典型的奶·头乐。有钱人的玩法太多了,才不靠手机获得娱乐。 照这种说法,她绝对是穷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永远无法摆脱穷味。 但那又怎样呢?who care?反正她不在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4节 她现在就是想玩智能手机。 从技术角度看,目前,全球手机市场上,几大巨头都在力求突破。 今年诺基亚发布了首款支持wap1.1的手机7110,能通过移动设备访问互联网,而且还可以查看cnn移动无线新闻服务,新闻涵盖体育、财经等内容。 是的,千禧年尚未到来的时候,作为全球手机的龙头老大,诺基亚就在探索通讯与互联网结合走到了时代前沿。 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品牌黑莓,它的母公司rim同样推出了首款产品黑莓850。 严格来讲,它不是手机,而是双向寻呼机。听上去是不是挺落后的?1999年,你搞寻呼机,跟1948年你扛起了青天白日·旗有什么区别? 但黑莓850的核心定位是面向商务人士的无线邮件解决方案。 它依靠相关服务器实现的push mail服务可以让用户实时收发邮件。 所以为什么黑莓听上去就特别高端呢?因为人家一开始就筛选了自己用户群体,定义为商务人士。 跟普通寻呼机不一样的是,黑莓850有全键盘设计。 助理相当贴心,还特地拿了相关手机的样品给老板看。 王潇抓在手里玩了一会,感觉确实挺有意思的。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今年日本电信公司ntt docomo正式上线i-mode模式。 它成功地实现了让用户通过手机收发邮件、浏览网站、下载铃声。 王潇倒吸一口凉气,日本是真走在前面呀。她的印象当中,这种模式应该影响了今后手机市场很多年。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翻看,看看聪明的大脑们为她作为甲方提出的色彩斑斓的白的要求,究竟做出了哪些方案? 然后她傻眼了。 因为人家给她提供的方案是abc。 一方案是个人身份认证和终端支付。它的设计是一个电子卡片,是一款带有墨水屏和生物识别模块的轻薄设备。 它与香港金管局、内地央行、visa/mastercard共同定义一套基于设备到终端直接通信的数字身份与支付协议。 它是你的电子身份证、八达通、银行卡、家门钥匙和电子护照的集合体。 王潇直接看傻了,到底她人在香港啊,人家为她提出的方案都带有浓郁的香港特色。 不是全力研发集成非接触通信、加密算法和数字证书存储的硬件安全芯片不对劲;也不是用于显示动态验证码、余额、电子票务二维码的低能耗墨水屏不对劲;更不是集成了指纹传感器或静脉识别模块的生物识别功能不对劲。 可它们放在她面前,呈现出这样的姿态,她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往后翻了几页之后,王潇才反应过来,明明这些功能可以直接整合到智能手机上啊,那为什么还要专门再弄个卡片? 难不成卡片还能打电话? 别瞎折腾了,王老板她现在要给手机做加法,就必须得满足这个第一要素。 她从头翻到尾,写下自己的审阅意见:重做。 助理看的都头皮发麻,感觉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关于争夺项目话语权的战争。 乙方确实可以给甲方提供无数方案,但是甲方也可以要求乙方推倒重来。 这个项目,甲方要说了算。 张汝京敲门过来问江上舟的事,江副主任也给他打电话了,说这两天会来香港谈电子中心的合作。 实话实说,张博士也有点心虚,因为他提议王潇在香港做微电子中心的时候,同样没管上海微电子中心的死活。 有点愧对人家江副主任对他的热情。 王潇摆摆手:“没事,他是过来跟着做蛋糕分蛋糕的,上海有芯片厂,香港又没有。” 张汝京心虚,老怀疑她话里有话,干脆打着哈哈跳过这一节,随意地看向文件,然后问了一句:“还是做手机吗?” 王潇点点头,直言不讳:“他们的方案不行,不符合我的要求,我打回头了。” 张汝京点点头,他对手机这一块了解有限,所以干脆没说什么,不过他乐观的很:“那正好啊,江主任过来以后,正好可以跟他好好聊一聊这个手机的做法。他是苏黎世数字移动通信技术博士,正儿八经的专业人士。” 专到什么程度?据张博士所知,因为江主任学的太高端了,国内的行业发展跟不上,所以他回国以后完全找不到对口工作。 他后来之所以从政,就是因为实在工作不对口,干脆换一个赛道。 王潇也听说过这一茬,这会儿被提醒了,她乐了:“那敢情好啊,说不定我们江主任又要做科学家了呢。” 刚好电话响了,助理捧过来只说了一句:“是领导的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说哪位领导,王老板已经想当然地认为是江主任,直接哈喽了一句,笑嘻嘻道:“江主任,你哪天的机票?到时候我们去接你啊。” 电话里传来了重重的叹息声:“哎哟,王老板啊,你可真是伤我的心。我们才是老相识嘛,你怎么能只惦记着江主任?我是老黄呀!” 王潇瞬间尴尬的恨不得化身土拨鼠,一边挖洞一边尖叫。 她嘿嘿干笑:“市长好,您老人家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 黄市长装模作样:“这不是你忘了我们萧州,我只好代表萧州的父老乡亲,在你面前找找存在感嘛。” 王潇的额头要冒冷汗了:“哪有,我从来没忘记过萧州啊,萧州可是我的第二故乡。” “那你怎么还不过来再建芯片厂呢。”黄市长打蛇随棍上,“既然香港的厂不建了,那就搬到我们萧州来呀。我们是老交情了,你看现在芯片厂运营的多好啊,再来一座肯定也做的好好的。咱们的条件你是有数的,不管是用地还是税收,都给你最优惠的。” 王潇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萧州的风水真神奇啊。 上海的江主任刚打电话兴师问罪被偷家呢,萧州已经麻溜儿直接开始偷家了。 这这这,这要怎么说呢? 就感觉像两口子还没离婚,还没正式办手续,媒人已经领着新人上门相看了。 赶紧的,把手续办完了,这边就能再做新娘子。 请问王老板感受如何? 说实在的,不差。 政府热情总比政府冷漠好,而且她跟萧州确实是老交情。 但是她还是礼貌客气地拒绝了。 “黄市长,这个新的芯片厂不能在萧州做,因为它的定位是代芯片加工。做代工的话,就是人家把设计什么的都拿过来,我们负责替人家加工。” “但芯片设计本身就是高度的机密,在一家工厂里头做代加工的甲方本身就是争的死去活来的对手。保密,获得客户的信任至关重要。” “您看,不管是台积电还是联华电子,都在这方面下了死功夫。我如果把代芯片厂也放在萧州的话,那就很难让人相信它跟五洲芯片厂没啥关系。不要把这个关系给切割开来,让顾客相信它就是一个独立的代芯片厂,那我就不能把它放在萧州。” 黄市长又强调了好些,比如说萧州这么大,可以把芯片厂放在城市的两端,彼此不搭噶。 但王潇还是坚持,因为对外人来说,萧州就是萧州,就是一个城市,不管哪个区,哪个县,都是萧州。 好不容易才挂断黄市长的电话,王潇转过头看到张汝京正听得津津有味乐呵呵,她立刻不痛快,脸上笑得灿烂。 “张博,你等着吧。但凡江主任一到香港,他肯定会跟你说,把新厂建在上海的事情。” 她笑得意味深长,“到那时候,八英寸的芯片厂可不能满足他了,他估计会要12英寸。” 上帝呀!张汝京都想逃之夭夭了。 怎么一个个的,杠上12英寸的?一开口就是12英寸的芯片厂。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 八达通是香港通用的非接触式智能卡电子收费系统。它最初用于公共交通付费,后来应用范围拓展到零售消费、门禁系统、政府收费等多个场景,如今还推出了全国通卡,可在内地超336个城市的公共交通使用。 该系统于1997年9月正式在香港推出。 第530章 技术不是唯一:无声的博弈 张博士很焦虑,相当焦虑。 去机场接江上舟副主任的路上,他一直在明示暗示各种强调12英寸芯片厂是真的建不起来,试图打动王老板,好让她跟自己站一条战线,共同对抗江副主任的痴心妄想。 但是,他赤手空拳,孤立无援。 蒋尚义已经返回台湾,向公司汇报香港微电子中心的筹备情况了。 所以现在连个帮腔的专业人士都没有。 而王老板本人冷酷无情,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压根不管他的死活,摆明了,直接把他丢给江副主任。 至于她本人,则津津有味地听着车载广播,跟司机讨论近来新红的香港歌星。 有谢霆锋,有容祖儿,有张柏芝,有陈慧琳,有陈奕迅。 20多年后,王潇穿越前,红的也是他们。 从现在往后十年,应该算香港娱乐圈最后的荣光,再往后就每况愈下,几乎沦为自娱自乐,对外基本没有存在感了。 广播电台正在播放他们的歌,一首接一首,似乎它们都是今年的金曲热门。 可王潇惊讶地发现,这些旋律流淌进她的耳朵里头,竟然是那么的陌生。 她不知道她是究竟没有听过它们,是听过,却早已忘掉。 她下意识地想转头问问周围的人:“我是不是应该听过这首歌?” 可是话出口以后,她才猛然察觉,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 因为在这个世界,谁也不曾经历过她穿越之前的人生。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和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不是一回事。 旁边的保镖和助理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助理说应该听过,《非走不可》他就听过,虽然听不懂唱了些啥?但旋律还是知道的。 小高和小赵却坚持没听过,倒是歌星的名字都知道,也知道人家长啥样,网路上有他们的消息。 张汝京在旁边听的是一整个大无语,感觉王老板当真无所不用其极呀。 为了不接他的话茬,她什么话题都能瞎聊,还聊得热火朝天。 倒霉的张博士只能愁眉苦脸地跟着一路到了机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5节 江上舟穿了一件深色大衣,自己拖着行李箱,看上去倒是风度翩翩,很有学者的风范。 然而他一开口,对着王老板,就是一声长叹:“一流的人才全部被你们搞走了呀。” 张汝京瞬间头皮发麻,恨不得往后面躲一躲。 做什么事都要人,搞半导体更是看重人才,一个人甚至可以扭转乾坤。 王潇无处可躲,也不想躲,只笑嘻嘻道:“江主任,您说这话不合适啊。您跟您爱人都是一流的人才呀,谁能把你俩给拐走呀?可见,一流人才拐不走。” 江上舟的妻子吴启迪教授现任同济大学校长,也毕业自清华,拿了苏黎世的电子工程系自动化研究所博士,名校海归。 贤伉俪怎么能不算是一流人才呢? 但江副主任不戴这个高帽子,直接戳穿王老板的小99:“你可别给我打马虎眼。” 像他们夫妻这样的公派留学生,回国发展的不是十不足一,而是百里挑一。 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回来。 所以他才心痛,一流人才真的流出去了,现在还要流出更多。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会相通,王老板,现在居然还能笑眯眯的:“一流人才走了,不还有二流人才吗?二流人才未必干不了大事啊。” 她一本正经地开始给人洗脑,“你看日本跟韩国搞半导体,要论起研发能力,日本能甩韩国十条街。” 这话听上去虽然有点夸张——王老板为了效果,当然得上猛料。 但无论是谁,包括正儿八经的半导体专家张汝京都不能说她讲的不对。 因为日本的技术优势真的非常明显,而且是遍地开花的优势。 从半导体材料(信越、sumco)、精密设备(东京电子、尼康、佳能)到设计、制造(东芝、nec、日立、三菱),它几乎没有一个短板。 通产省牵头下,多家公司共同研发,历经多年,攻克了众多关键技术。让日本半导体拥有了完整的产业链,技术根基深厚。 是公认的质量一流,拥有让人羡慕的高良品率。 可这又怎样呢? 王老板叹气:“韩国走的是技术授权、反向工程、从日本和美国高薪聘请工程师等方式,来获得技术。搞研发这一块,直到现在也远远比不上日本。但它就是能后来居上,它跟台湾一道,已经把日本半导体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话也确实没办法反驳。 韩国半导体企业的崛起,让韩国迅速从亚洲金融危机中摆脱出来。 1998年,还被定性为破产的国家,到了今年,就迅速摆脱颓势。预测今年经济增长率将高达9.5%左右。 这可是九十年代以来,韩国经济最高增长率。 上个月他们金总统公开讲话的时候,自豪无比的宣布:韩国已经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完全克服了货币危机。 而且韩国也在同期成为了净债权国。 王潇强行总结:“由此可见,研发能力并不是决定半导体行业生死和发展的唯一要素。” 江副主任很想说她举的例子跟结论并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 但王老板毕竟是个商人,他也不好以学者的标准要求对方。 况且,韩国迅速从金融危机中摆脱出来,经济走势还无比强劲的事实,确实让人震撼,让人无法不好奇其中的奥秘。 关于韩国半导体的迅猛发展,江副主任也同样关注过人家的经验。 比如说韩国专注做存储器,以三星为代表,选择专注技术标准化程度高、市场规模巨大的dram作为主攻方向。 如此一来,便避免了与日本在更广泛的逻辑芯片领域全面开战。集中力量办大事,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这一点进行突破。 有意思的是,韩国的dram技术,其最初就是来自于日本。 三星从夏普获取了技术授权,生产低端的64k dram。 现代电子则是依靠日立获得了技术许可。 说韩国的dram师从日本,一点也不为过。 然后在1998年,韩国全面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一dram生产大国。 再比如说逆周期投资,韩国从80年代开始,都是在半导体行业低谷的时期,企业加大投资,然后争取市场。 包括1997到1998年的金融危机,韩国都已经国家破产了,三星同样奄奄一息,欠了一屁股债,但仍旧加大了对半导体产业的投资。 然后人家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今年半导体行业全面复苏,三星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像王老板所说的那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的半导体企业在今年却深陷困境。 富士通在宣布退出dram芯片市场。 日电和日立去年分别巨亏了12亿美元和27亿美元,今年直接扛不住了,在日本通产省的牵头下,剥离了各自的dram业务,于本月合并成立了尔必达。 日本媒体都报道,说尔必达是日本内存的最后希望。 想到这里,江上舟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官员,还是下意识地为尔必达说了句话:“日电生产技术能力强,日立搞技术研发能力是把好手,它俩合并,尔必达未必不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内存制造商。” 他强调了一句,“日本的半导体还是很强大的。” 作为一直关注国内半导体行业发展的官员,他不可能不为日电说这句话。 当初国家搞909工程,美国政府摁着美国的企业不让进来,加上当时正值世界半导体行业的低谷期,看好909工程的人很有限,是日电主动找上门来合作的。 因为给出了远比其他外国公司优惠的多的合作条款,比如说预定的0.5微米的制程,最后给的是0.35微米,比如说股份不超过30%,再比如说承诺帮助华夏培养人才,五年完成设备折旧并盈利,日电甚至在日本国内,被舆论痛斥签署了不平等条约。 从感情上来讲,日电半导体就此陨落的话,他不会好受。 况且如果日电真垮掉的话,华虹nec的技术支持要从何而来? 别忘了,德碁半导体血淋淋的例子还在前面摆着呢。 因为德州仪器把半导体产业全部卖给了美光,德碁半导体失去了技术支持,所以最终只能卖身于台积电。 可台湾有一个台积电能够收的下德碁半导体,并改造成代工厂,大陆又有哪家企业能做到呢? 江上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老板,高度怀疑对方已经相中了华虹nec,准备将它收于麾下。 这么想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呀。 毕竟据他所知,五洲已经有了0.25微米制程的技术,并且正在做0.18微米制程的大试。 一旦成功的话,她接手华虹nec,后者的技术能直接突飞猛进。 不过这事儿还是挺麻烦的,因为涉及到了复杂的产权和股份的问题。 王老板还不知道江副主任已经把华虹nec分给自己了,否则她高低得竖个大拇指,夸一句:有魄力。 可惜她不太看得上,她的目标是12英寸芯片厂。 这会儿她的注意力则放在江主任刚刚提出的尔必达,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江上舟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实在理解不了年轻富商的脑回路,有什么好笑的?他又没说笑话。 可由不得王潇不笑啊。 因为作为一个曾经关注过半导体行业发展历史的穿越者,尔必达在她的概念当中就是一朵奇葩,字面意义上的奇葩。 在本月成立的时候,它确实声势浩大。 日电和日立分别派出了400名精兵强将,准备干一出大的。 但后面它的发展,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王潇印象最深刻的,是它家的清洗液事件。 对,就是刻蚀工序所需要的清洗液。 日电和日立的清洗液不兼容。 日立不是擅长搞设计吗?但它设计出来的产品不能在日立工厂里头直接生产。 日电研发中心定下来的工艺流程,也必须得在日立的设备开发中心修改成符合日立工厂的标准,才能投产。 就是说两家合并,不仅没有发挥各自的优势,提高效率,反而被拖得喘不过气来了。 人家是1+1>2,尔必达则是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像极了一对怨侣,强行捆绑在一起,就是折磨彼此。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王潇现在不能拿出来说。 所以她只能从源头找问题:“江主任,你有没有注意到尔必达的组织构架?日电和日立的人职务交错,正课长来自日电,副课长来自日立,那么正部长就来自日立,副部长来自日电。” 听上去是不是特别美好?绝对的公平,不存在谁吞并了谁的问题。 但敢这么想的人,绝对没做过企业,也没带过队伍。 王潇笑着问张汝京:“张博,你是当总经理的人,你说他们的组织构架妙不妙?” 张汝京冷不丁地被cue到,都忘了自己忐忑不安的紧张,笑着盖棺定论:“这是场灾难。” 这么说吧,尔必达合并的消息一传出来,国际半导体界普遍都关注了此事。 原本他也挺看好的,因为日本半导体确实强。他也同样期待强强联合,这完全是一个从业者对于行业发展的美好愿景。 但张博士本人就是搞管理的,所以相对于技术,他更关注一个公司的管理模式。 日电和日立这样职位交错,除非任职的人都已经进入了大同社会,完全没有任何个人私欲,否则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条,那就是彼此严重掣肘,指挥系统乱七八糟,底下做事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 可日本的特色就是讲究以企业为家,终身雇佣制让很多人在一家企业是干一辈子的。员工对自己的原企业认同感极强。日立出身的员工基本不会认为日电是自己人,反之亦然。 怎么可能大同社会呢?不打起来都要感谢主的保佑。 那这种情况,日电和日立真的想不到吗? 绝对不可能啊,能把企业做大的都不可能是傻子。 但两边谁都不愿意放弃控制权,通产省又害怕让某一方主导,另一方可能拒绝剥离业务,甚至引发行业震荡。 所以各方确保合并能顺利推进,哪怕牺牲管理效率,也捏着鼻子忍了。 那尔必达后面走衰,王潇会觉得遗憾会可惜吗? 呃,这真没有。 说白了,半导体产业只是被她选中了作为投资的项目而已,她对此没有那么多的热爱。 况且,尔必达发展不好,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800精兵强将呢,企业发展不好的话,人家肯定要想办法给自己找出路。 到那时候,王老板她招兵买马,就更方便了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6节 做半导体的,或者说不管任何行业,从业者想要发展好,基本都是在靠趁火打劫。 江上舟虽然是跨界人才,从学者到官员,但到底没有带过企业,所以王潇和张汝京一唱一和,他才恍然大悟:“这确实是个麻烦。” 任何一个队伍都必须有个拍板的人,不然,一项工作光是走流程就能把你拖死。 王潇双手一拍,趁机给江副主任洗脑:“看吧,搞半导体不能光靠研发的,韩国半导体的成功,是把国家意志、财阀资本、企业战略和超强执行力结合在一起,利用行业周期开始突围的。它更注重速度和效率,能够快速将研发成果转化为大规模生产,并不断进行工艺改良。现在我们也一样啊,哪怕一流人才真的全跑去香港微电子中心了,也不代表上海微电子中心就做不出大成绩呀。” 江上舟哭笑不得,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话头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可真是谢谢她的用心良苦啊。 王潇笑眯眯的:“不客气,都是为了半导体事业的发展。” 江上舟当真要被她给气笑了,她还真是不客气呀。 张汝京在旁边憋着笑,坚决不插嘴,他可不想惹火上身。 车子一路开到了酒店,江上舟办了入住手续,放下行李箱,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奔波。 他向王老板抱怨,是官员的常用手段,只是希望对方能够在愧疚之下,退让更多。 但他也心知肚明,香港微电子中心已经启动流程,港府绝对不会允许它中途下马。 所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趁着刚启动,尽可能帮上海微电子中心以及上海的半导体在这场国家级别的战略部署中,站住脚。 引荐江上舟的工作,是张汝京做的。 他虽然害怕江主任真追着他要12英寸的芯片厂,但他是个实诚人,向田长霖介绍江上舟的说辞相当够意思。 他是这么说的,以他对大陆半导体的了解,他找不出另一个更加合适在企业和政府以及研发机构之间做牵头人的江上舟了。 他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父亲是老.红军,自带深厚背景。 他名校海归,从瑞士读完博士回来,在招揽海外人才,和技术人才沟通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的妻子是同济大学的校长,他的大学同学遍布各家科研机构,这层关系又让他和国内的科研机构搭上了线。 所以,香港微电子中心想要一开始就在研究成果转化方面立住脚的话,那么,田校长应该见一见江上舟主任。 你俩先谈过以后,后续工作开展起来,应该会更顺畅。 田长霖在美国还有不少工作要收尾,然后才好全身心地投入到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建设中来。 他也很乐意见一见大陆的技术派官员。 所以双方一敲即定,江上舟前脚在香港落地,后脚就去见了田校长。 要怎么描述这一场会见呢? 王老板最深的感受就是,她其实也不是非得凑热闹不可。 能理解吗?在场明明四个人,没有她的声音。 因为其他三个人都是学霸,不,是学神,是正儿八经的很厉害的博士。 她这个硕士都没读完的家伙,专业又不对口,她能插上什么话呀?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大堆软件无线电、低功耗高增益的射频芯片、基于语音的交互界面。 虽然这个话题是王老板自己提出来的,因为她想做智能手机嘛。 但他们谈的,她还是听不懂啊。 最要命的是,这三个人说的激动的起来的时候,又开始飙英文单词,而且是专业英语单词。 众所周知啊,专业英语它就是个变态,不管哪个行业的专业英语都变态。只要不是这个行业的人,没专门学过,哪怕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十之八九也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何况王老板以汉语为母语呢。 她只好喝茶再喝茶,然后三不两时吃口小点心。 一直到双方起了第一个小争执。 田长霖原本想的是香港做研发,上海只做产业化。 但是江上舟期待上海微电子中心不只做产业化,要求同时建立一支尖兵队伍,做应用牵引研发。 这方面他需要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技术支持。 田校长试图说服江主任,大家各自在优势方面入手,会效率更高。 但是江主任反过来想要说服田校长,他的建议其实效率最高。 王潇听他们你来我往,听得津津有味。 张汝京在旁边都急死了,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 行了,王老板,别吃点心了,赶紧开口打圆场啊。 两个人真吵起来,要怎么收场? 哎呦,真是愁死个人。 这王老板有的时候真的太过于跳脱了,心态好的过分,动不动就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潇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点心渣,双手一拍,直接盖棺定论:“好啦,田校长,这事你听江主任的。” 她认真地看着错愕的对方,实话实说,“没别的原因,因为上海微电子中心肯定要比香港微电子中心更了解大陆市场。这是香港这边不管做多少调研,都不可能达到的效果。因为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意识形态不同,思维方式不同,需求也不同。” 江主任赶紧接过她的话头:“田校长,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不相信香港微电子中心能做好,相反的,我认为它绝对会做到世界一流的研发中心。上海微电子中心是基于对大陆市场需求的深刻洞察,来做应用牵引研发。比如说大陆需要的是低能耗、高耐用性的通信设备。这跟目前的世界主流不太一样。” 他绞尽脑汁,终于找出了个例子,伸手示意王潇,“王老板目前在上海做一个生活垃圾焚烧发电的项目。我们引进的设备是德国和日本的,但是我们华夏人的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决定了,我们的垃圾是低热值的,国外的设备并不适用。” 他说了王潇提议的用稻子壳以及稻草和城市生活垃圾混合,来提高热值。 他又说了简单加工地沟油,代替燃油喷油,给生活垃圾助燃。 然后才强调:“这就是因地制宜,然后才能把事情做好。” 田长霖惊讶地看着王潇。 他对后者的认知就是一个慷慨大方,但同时要求高,而且并不太懂技术的商人。 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技术解决方案。 田校长本来就是热学权威,虽然研究方向不是生活垃圾焚烧,但依然颇有感触。 他甚至忍不住主动提醒面前的年轻商人:“那你们要注意,稻壳和稻草富含钾、钠等碱金属元素和氯元素。在焚烧过程中,这些物质会形成低熔点的硅酸盐,黏附在锅炉的换热管壁上,形成坚硬的结焦和积灰。这会急剧降低锅炉的热效率,并导致金属管道的严重腐蚀,大大缩短核心设备的使用寿命。这个问题处理不好的话,带来的维修成本和停机损失是非常大的。”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相当光棍:“这不是我负责的事情啊,我只负责提要求。” 张汝京噗嗤笑出了声,赶紧扭过头去。 这还真是王老板的风格。在提要求方面,她从不手软,完全不管执行者的死活。 田校长也笑:“对,就是因为要求高,所以技术才不断进步。” 江上舟则端起了茶杯,微笑着抿了口茶,暗自在心中叹息。 提要求怎么可能是简单的提要求呢?它其实是话语权的博弈。 如果上海微电子中心不能提出要求,那么它就只能被动接受香港微电子中心的研发成果,然后再想方设法去实现规模化应用。 将视野更拓展点讲,那就是香港微电子中心定义了华夏半导体的发展和未来。 这肯定是不行的,而且非常危险。 所以,他必须得为上海微电子中心争取更多的话语权,他必须要以市场来导向研发,这样才符合整体利益,降低政治风险。 今天的话题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会不断地提出让双方都感到不适、但却无法反驳的战略性问题,迫使整个合作体系进行升级和迭代。 说到底,他的身份是政府官员,他必须得稳住基本立场。 作者有话说: [爱心眼]是的,我昨晚出去玩了,今天早上才爬起来写的,所以你们要我表扬我,早上居然还爬得起来[彩虹屁]厚脸皮也是一种生活策略。 第531章 天才总是被优待:抓主要矛盾 好在江副主任深谙放长线钓大鱼,张弛有道的道理,没一次见面就把田校长给直接吓跑了。 他接下来提出的要求相当平实,而且很接地气。 那就是他希望香港微电子中心能够接收上海中心选派过来的年轻工程师进修。 王潇一听进修这两个字,瞬间感觉有戏了。 别的进修她不清楚,可医院的进修医生她知道啊。 按照她当年读研的时候,她对面寝室的医学院姐们的说法,她待的医院科室,主治以下已经没有住院医生,全靠研究生、进修医生,哦,还有个规培医生干一线的活。 便宜又好用,谁不爱呀? 田校长果然没意见。 他没有王老板那么阴暗,他还不至于在这方面给微电子中心省经费,他纯粹是本着一颗帮大陆培养人才的心。 他在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时候,接触过不少大陆的学生,他自己也带过大陆来的学生。 对这些学生,他最大印象就是聪明,而且基本功特别扎实,学习也刻苦。就是之前的视野有限,所以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来拓展。 双方达成一致,谈性愈发浓厚。 上了餐桌,他们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cmos射频技术、mems传感器,听的王潇头皮都发麻了,严重怀疑他们超纲。 好不容易等到吃过饭,田校长要小憩片刻,表示等休息完了再继续聊。 王老板实在扛不住,赶紧趁机麻利开溜。 江上舟哭笑不得,一边掏香烟一边点头:“那王老板,您忙您的。” 张汝京刚要点头,那句“都到香港了,确实得逛逛,香港可是出了名的购物天堂”到了嘴边了,又被他硬生生地给咽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间想起来,王老板这一招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剩下一个他怎么办? 之前好歹还有田校长在,估摸着江副主任不好提芯片厂的事。现在田校长都去午休了,剩下一个他单打独斗啊。 可王老板怎么会管他的死活呢?直接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7节 到了门口,她看江上舟跟着出门拿了打火机点烟,突然间想起来一茬。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江上舟:“江主任,两件事,第一件事,你要戒烟;第二件事,趁着来香港,你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吧。体检的事,我来找人安排。”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穿越前看过江上舟的平生——死于肺癌,而且当时年纪还不算太大。 至于具体他是哪一年去世的?王潇是真不记得的。 她魂穿也没个随身空间之类的,她能记住这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上舟愣了一下,本能地回绝:“不必了,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不用麻烦了。” 王潇却坚持:“那不行,你必须得去体检。你,张博士,还有田校长,林博士,我就指望着你们带飞我呢。你们要不长命百岁的话,后面我指着谁去做半导体啊。”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有点担心田校长。 因为在她穿越之前,不管是张汝京还是林本坚都是半导体界赫赫有名,而且老当益壮的人物。 但田长霖的名字,她是真没听说过。 按道理说,以眼下田校长的知名度,在21世纪的网络时代,他应该声名远播才对。 而王潇穿越前没听说过他,估摸着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踩了红线,犯了大是大非的错误,所以媒体不再报道他,所以他的存在感消失了。 但以田校长红的程度以及对大陆科技发展的关心程度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去世的时间早。 人死如灯灭。 这世上大部分人去世之后,哪怕他(她)生前成就不小,因为没了后续的持续输出,那么他(她)也会被遗忘。 想到这点,王潇有点慌。 田校长之于香港微电子中心,意义非凡。可以说,眼下大旗全靠他扛起来。 万一他去世的话,谁来撑起香港微电子中心? 于是王老板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对上了试图把她给拉住,好歹别让他一个人对上江副主任的张汝京:“张博,田校长有没有自己的保健医生?没有的话,给安排一个吧,就是私人医生的意思,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那个微电子中心不方便走账,钱我来出。” 张汝京目瞪口呆:“私人医生?” 王潇点点头,理直气壮:“田校长身体不是不太好嘛,之前还因为健康问题辞去了香港的职务。现在他回香港了,他的健康问题,我们当然得关注起来。” 她还转过头,特地向江上舟强调,“你是国家干部,我给你安排保健医生不太合适。你就体检吧,这次好好查查。” 估摸着现在公务员会有定期体检,但香港顶级私立医院的设备应该比上海公立医院强。 既然王老板也搞不清楚江副主任具体是什么时候得的肺癌,又是什么时候病情恶化的。那她只能让人去体检哎。 江上舟一时间都跟不上她的节奏了:“不是我的事,是私人医生?” 是不是有点夸张啊? 但王老板认为自己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相当满意地点点头:“对,就安排一个私人医生。” 然后她还叮嘱张汝京,“张博,回头等田校长醒了,你记得帮忙问一声,但是更习惯中医呢,还是西医?或者他有没有心仪的人选?我这边好安排找人。” 张汝京总不能直接替田校长拒绝了王老板的好意吧,而且他也的确担心田校长的身体状况。 所以他只能点头答应:“一会儿我问问他。” 王老板满意地点点下巴,然后又好心提醒江上舟:“通知体检之前我会跟你说,到时候晚上吃清淡点,早上空腹过去体检就行。” 完了以后,她根本不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直接抬脚潇洒走人。 剩下张汝京和江上舟面面相觑,前者下意识地赶紧又退回屋里去。 主啊,怎么又把他一个人丢下来面对江副主任? 12英寸的芯片厂,他上哪儿去倒腾出来? 王老板死道友不死贫道,欢欢喜喜地闪人了。 上了车,司机问老板:“回酒店吗?” 王潇挠挠头,她还真没想好要去哪儿。 她之所以提前撤退,是因为她不适合继续留下来。 前面她已经挺过一回江上舟,相当于为上海微电子中心争取了更多的话语权。 如果她继续待下去的话,哪怕她一句话不说,她坐在那里,也会给江副主任心理暗示,那就是她会继续挺他。 如此一来,岂不危险了吗? 自觉有底气的江副主任如果再提出更多的话语权要求,则很有可能会让田校长怀疑香港微电子中心中立公平的绝对立场。 这不利于微电子中心的发展。 所以王老板必须得截断江副主任进一步的试探。 至于出来以后要去哪儿呢?不知道啊,那就随便逛逛吧。 不过在逛街之前,王潇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唐一成,吩咐对方安排江上舟体检的事儿。 什么?你说江上舟其实还没有答应在香港体检。 呵!王老板的逻辑是,只要他提出的要求没有受到坚定的拒绝,那都等同于默认。 什么?你说小唐哥人不在香港,不该给他再派香港的活儿。 开嘛个玩笑啊,香港作为集团的事业板块之一,从分给唐一成开始,除非他辞职或者他调去另一个板块,否则,香港一摊子的事,王潇都不可能找其他人。 当然,他处理不了的,她也会亲自出面。 不过,现在只是个安排体检医院的小事儿,哪怕唐一成他人在日本,也能一个电话安排妥当。 这就是唐一成最喜欢香港的地方,简单,绝大部分事情掏钱就能办了。 不像在大陆,很多时候,你掏钱都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人家会说,我们不额外收钱,我们讲公平。 但是他们嘴里的公平,只是一部分特别容易获得的公平。 所以就逼得你不得不去找关系,没关系,啥事都干不了。 他还跟自家老板讨论过这问题,怎么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也要找关系?明明可以用正常手段解决的,也要滋生出一个灰色空间。 珠三角,尤其是深圳还好一点。长三角在这一块就明显跟不上。 后来王老板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认为这是典型的计划经济的残留。 在计划经济时代,重点不是钱,而是关系。你有关系,你不仅能优先享受到计划内物资,还能额外得到计划外物资。 而且没有任何人认为不对。 相反的一个人,如果一个人能够替自己的单位弄到计划外物资,他(她)会被本单位以及外单位的人都视为有能耐。 哪怕现在物资充盈了,甚至很多企业愁东西卖不掉,求着消费者去买。这种思维模式依然延续下来了,走关系的从紧俏的商品变成了稀缺的服务。 所以看病要找人,上好学校也要找人。 香港不这样,是因为香港是标准的市场经济,钱说了算。 深圳也不这样,因为它是特区,而且受香港的影响特别深,又是内地最早开始市场经济的地区,加上它本来就是个小渔村,谈不上什么计划经济的势力范围,自然同样钱说了算。 唐一成现在想起这一茬,依然感觉这个观点很有意思。 确实,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市场经济越是活跃的地区,办事越方便。相反的,就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让你处处迈不开腿。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四下张望一圈,在这里,是不是也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呢? 陪伴他,也充当半个向导的石田一郎疑惑地看着他,又带着点儿口音的日式英语询问:“唐总,怎么了?” 理论角度上来讲,世大现任董事长川西刚已经决定离开正在收购公司的台积电,到香港微电子中心任职,那么他才是最适合到日本招揽人才的人。 毕竟,他曾经当过东芝的副社长,地位高,人脉关系也广。 而且他亲自招至麾下的兵,后续管理也方便。 但他却拒绝了过来招募他曾经在东芝的下属,舛冈富士雄。 只派了一位曾经也在东芝干过,后来去了台湾发展的工程师石田一郎跟他一块儿过来拜访。 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真的很不咋地。 唐一成转头看向石田一郎,依然感觉不可思议:“舛冈先生离开东芝之后,真没有其他公司请他出山吗?” 虽然他们长期合作的猎头公司这么说,可他总怀疑这是猎头公司故意暗示舛冈此人过于难伺候,以此来推脱猎头行动没取得进展的借口。 石田一郎却非常肯定地点头:“起码我知道的,是没有。” 唐一成皱着眉毛:“这么说不对呀,前年ieee就颁给舛冈先生特殊贡献奖了。” 这可不是什么野鸡奖,也不是什么分猪肉奖。 ieee全称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是全球最大的非营利性专业技术学会。它在电气电子工程、计算机、通信等多领域极具权威。 全球1/3的相关技术领域文献,是它出版的。 大量的行业标准,是它主导制定的。 不夸张地讲,唐一成认为舛冈的这个ieee特殊贡献奖,相当于他得了一把诺贝尔奖。 天爷啊!哪怕日本已经有好几个诺贝尔奖得主,但那也是诺贝尔奖啊。 不说把获奖者供起来吧,起码他该被各家单位抢疯了。 石田一郎却摇头,苦笑道:“公司之前并不承认的闪存是舛冈前辈发明的,说闪存是英特尔发明的。直到前辈拿到了ieee特殊贡献奖,公司才改口。” 他口中的公司,是他之前工作过的东芝。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对东芝失望至极,感觉看不到未来和希望,所以才选择离职,先去了韩国,又去了台湾。 不怪他失望啊,英特尔跟东芝是什么关系?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而是竞争对手。 在舛冈前辈发明闪存技术的80年代,二者甚至争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东芝为了掩盖自己忽视闪存技术的错漏,甚至不惜把舛冈前辈的功劳硬扣给英特尔,可想而知,公司的管理有多扭曲,多不可思议。 而在这样的公司工作,又怎么能看到前途呢? 唐一成也知道舛冈在东芝待的不如意,做了十年冷板凳,才开始真正搞研发,然后大半时间也没自己的团队,好不容易熬到资历够了,可以要求工厂生产样品了,每没两年功夫,他在东芝最大的靠山以及唯一的高层支持者又突然去世了,然后他又被边缘化,年过五旬被迫离职,去了大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8节 这样悲惨的人生,实在让人唏嘘。 他只好安慰石田一郎:“东北大学赫赫有名,舛冈先生能到大学来当教授,也很厉害呀。” 石田一郎再度苦笑:“因为舛冈前辈的恩师西泽校长当时是东北大学的校长。” 西泽校长是谁?西泽润一。 他是日本半导体技术的奠基人,1950年他和渡边宁共同发明结式场效应晶体管,是半导体发展史的里程碑大事件。 他不仅在日本被称为半导体先生,放眼全世界,也是半导体界的大人物。 有这样一位厉害的老板,而且还是任职的校长,他把自己培养的博士招回麾下当教授,于情于理都正常。 但唐一成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当时?西泽现在不在东北大学担任校长了吗?” 石田一郎点点头:“西泽校长96年卸任东北大学,98年去了岩手县立大学担任校长。” 唐一成迷糊了,东北大学他听过,是日本顶尖的大学之一,理工科尤为有名。但这个岩手县立大学,他正儿八经头回听说。 难道隐藏的什么顶尖学科吗?属于隐形冠军那一类? 石田一郎苦笑着摇头:“不,它只是一所很小的大学,无论学术声誉、科研资源还是综合影响力,都谈不上厉害。” 他也说不清楚,“也许西泽校长希望凭借自身的学术和管理经验,助力这所地方公立大学发展,推动日本东北地区整体高等教育的均衡进步。” 这话说完以后,大概他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反正又急急忙忙补充了一句,“西泽校长是一位更加偏向于应用派的科学家,他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搞发明申请专利,而不是写论文。” 唐一成笑了:“那舛冈先生可真是他的得意门生,舛冈先生申请的专利也很多啊。” 管西泽校长为什么要离开东北大学呢,反正现在起码能肯定一件事了,那就是舛冈离职的话,不存在对不起恩师的烦恼。 如此一来,香港微电子中心招募他,人家也不必有心理负担了。 小唐哥想通了这一点,信心又足了一些。 他招呼石田一郎,笑吟吟道:“走吧,我们去拜访舛冈先生。”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忍着,千万得忍着。 老天爷开了人家的门,必然要关上人家的窗户。 天才脾气古怪,那都是正常的。能量守恒定理嘛,人总要失去一些正常,才能得到一些超常的。 挨骂就挨骂,哪怕人家把门板拍在他脸上,也没什么了不起,最多鼻子流血,鼻梁骨折,反正不可能像动画片上放的一样,脸真被拍扁了。 唐一成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倒是里面传来问话声的时候,却是石田一郎回答的:“舛冈教授您好,我是石田一郎,山下先生介绍的。” 山下是他的学长兼前辈,也在东北大学工作过。 房门开了,露出了一张清癯的脸。 舛冈富士雄今年56岁,还不到花甲之年,但是两鬓已经花白。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线衫,以日本东北地区的气候,他甚至过来开门都没有披一件外套。 也许是天太冷了,所以他的表情也非常冷淡,哪怕是熟人介绍,也不过草草扫了一眼客人,声音没什么起伏的招呼了一句:“进来吧。” 谢天谢地,舛冈富士雄在东北大学的境遇应该不错,起码大冬天的,他的屋子暖融融的。 屋子是典型的日本居家结构,完全可以用窗明几净来形容,处处显露着家庭的温馨。 不过现在家里似乎只有舛冈一个人,而属于他的世界又是乱糟糟的。 桌子上到处堆的都是资料,有很多已经翻开了,却没有合上,但桌子上依然看不到灰尘。 可见他的妻子不是没有帮他打理,而是不敢动他翻开的书。 唐一成听说有些人就这样,他们不能接受整洁有序,否则就会感觉自己上了镣铐,思维被框住了,浑身难受。 他们自有一套秩序规则,他们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也未必能找得到。但外人只要整理过以后,他们构建的世界就会轰塌,反而会崩溃,什么都找不到了。 估计舛冈就是这种人。 乱糟糟的舛冈先生没有邀请客人坐上榻榻米,而是直接把椅子拖到了沙发前面,开门见山:“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唐一成暗自松口气。 老天爷保佑,看来时间这把无情的刀,能够毫不留情地削掉人的棱角,坐在他面前的舛冈富士雄虽然态度谈不上热情,但也不是传说中古怪的暴君,让团队和下属都没办法忍受的怪人。 小唐哥笑着伸出手:“您好,舛冈先生,我是唐一成,代表香港微电子中心过来的,我们田长霖校长非常欣赏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到香港来工作?” 舛冈看了眼唐一成伸出的手,没有傲慢地视而不见,而是同样伸手握住了,但却摇头直接拒绝:“我在大学工作的很好,我并不想去香港。” 他的声音甚至不尖锐,而是带着中年人特有的疲惫的温和。 但这种温和的拒绝,反而让人更加无从入手。 唐一成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游说:“但是,先生,大学固然好,有自由的学术环境,也不会要求教授们把自己的研究成立刻变成钱,这是一片自由的天堂。可同样的,东北大学不是企业,没办法提供生产线。像你这样顶尖的工程师,做出了改变世界历史的发明的工程师,应该有更多的机会,让你的发明变成现实。” 舛冈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抱歉,先生,我没能力让你们发大财。你们找错对象了,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石田一郎赶紧掏出一封信:“舛冈前辈,这是川西刚前辈让我转交给您的。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解释,当时公司放弃闪存,是因为财政困难。” “当时继续投入闪存,起码要两三年以后才有可能会收回成本。银行将它视为风险,公司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来自银行的支持。所以公司在那个时候只能寻找风险更低的产品。” 唐一成一直注意观察着舛冈的神情,然而,对方似乎一点也没被触动,一直到石田一郎说完话,他也只是简单地接过了信,然后随手放在桌上,半分都没流露出在意的模样。 他没有回应石田一郎,倒是抬眼看向了唐一成。 顶尖的科学家都聪明的要命,唐一成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只好赶紧浮出笑容:“现在全世界都认可闪存的价值,先生,这都是您的功劳。” 舛冈扶了下眼镜,态度依旧冷淡:“所以,先生,我说你找错人了。闪存的专利在东芝,我不可能把它拿到香港去给你们用。我做的东西,都是现在没有的,也不能让你们发财的,只会花钱。” 唐一成笑逐颜开:“先生,那你做的正是我们需要的。香港微电子中心立足五到十年后的发展,不盯着眼前,不要求短期利润。我们走的是长期投入的路线,我们有自己的洁净室,我们有自己的产线,我们还有合作的工厂,任何样品都能够随时生产出来。我们是你的大型实验室,可以承载你的所有奇思妙想。” 他慷慨激昂,一时间感觉自己老板都上身了,“天才是造物主给人类的恩赐,像您这样的天才,所有的创造都应该被承接,在今后的五年,十年,二十年,变成改变所有人生活的存在。” “香港微电子中心想要招聘你,不是购买你之前的成就,而是想要和你的未来合作,我们相信你会将闪存技术发展到极致,我们相信你会做出更多影响世界的发明。” 唐一成感觉自己发挥的很不错,甚至自己的血都被说热了。 只是舛冈的怪人习性似乎发作了,他只奇怪地看了一眼唐一成,然后再度摇头:“不,先生,我没兴趣去香港,我会一直留在日本。” 而且这一次他拒绝的相当彻底,他甚至站起身,开门送客了。 石田一郎试图讲和,希望能够继续留下来跟他讨论闪存技术都不行。 他坚定地要求客人立刻滚蛋。 小唐哥落了个灰头土脸,出了门跟石田一郎面面相觑。 后者同样满脸无辜,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舛冈前辈呀。 哎,传说有的时候真的挺有道理的,他有怪人之称,可见空穴不来风。 唐一成不甘心,而且也不能放弃。 因为他的处境非常微妙,他在香港微电子中心代表的是五洲的利益。 而他老板为了让微电子中心成立,为了让田校长来扛大旗,已经让渡了五洲的权利给田校长。 所以在招揽人才方面,他们不能单纯的只指望田校长发力,否则后面微电子中心五洲的存在感会越来越弱。 那么,作为五洲的代表,唐一成又该如何在微电子中心站稳脚跟。 他总不能只做大总管,光管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吃喝拉撒那一摊子事吧。 要知道,微电子中心是讲技术的。搞业务的单位,你离业务越远,你越没有前途。 故而既然舛冈是老板一开始就点名要的人才,那他就必须得把人招进来。 可惜唐一成拉着石田一郎复盘了半天,也没找到问题之所在。 说白了,天才的思维都是跳跃的,外人很难搞清楚他们的逻辑。 很可能在一般人看来毫无关系的事情,也能触到他们的逆鳞。 吃晚饭的时候,王潇打电话给唐一成,询问体检的医院找的怎么样了? 这倒是小事一桩。 唐一成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碰壁的事情汇报给老板。 虽然丢人,但总比耽误了时间,影响了微电子中心的成立好。 王潇听完了始末,追问了一句:“他不愿意离开日本工作?” 唐一成苦笑:“是啊,我没办法打动人家的爱国心啊。” 他记得有个日本科学家,其实是在美国的实验室搞出了研究成果,却带着研究成果回了日本继续往下做,然后获得了诺贝尔奖,好像这人还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你说他缺德坑了美国呢?还是爱国呢? 反正这件事情能够佐证,日本人的爱国心是真的挺强的。 王潇“哦”了一句:“那就让他在日本工作好了。” 唐一成大吃一惊:“老板,咱这就放弃了?” 虽然说不要太惯着,但也不能太不惯着呀! 舛冈在他看来,就是沧海遗珠的存在,实在不应该轻易放弃。 王潇笑了:“谁说放弃了?他在日本工作也没关系呀,他本来就不是事必躬亲的个性。他是领导者,他是leader,只要他的团队在香港工作就行。” 唐一成感觉自己还是没有太听懂。 王潇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这就跟导师带研究生一样,几个月才能见一次导师的研究生多了去。但只要导师在关键时刻指导学生就行。舛冈在东芝的时候,把自己比喻成团队的如来佛,将手下都看作孙悟空。认为自己吹口气,手下就知道该怎么干活了。他不追究细节,也不过问具体方案,把难题都交给下属去解决。甚至他的下属都不知道他工作时间有没有在工作。” “这就是顶级的leader的思维呀,没有比他更好的领导者了。” “现在我们就让他做这个领导者,定期到香港来开会,给下属布置工作就行。” “他在东芝的时候,是利用业余时间,使用公司的平台,搞出了自己被布置的工作范围之外的闪存的发明。” “现在,由我们来做这个东芝,为他提供平台和人员以及设备支持,他可以继续挤出时间来做他喜欢的事。” 唐一成听得目瞪口呆:“我们来做东芝啊?” 妈呀!估计舛冈已经恨死东芝了吧。说实在的,东芝对舛冈正儿八经的缺德冒烟了。 明明是人家发明了闪存,而且是在为你工作的时候发明的闪存。 你竟然直接把人家的功劳给抹杀了,甚至不惜说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发明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9节 王潇笑了起来:“他怎么会恨东芝呢?他对东芝的爱绝对会超过于恨。东芝是日本企业当中公认的注重技术发展的老大。没有东芝的平台,他上哪儿研发出闪存呢?他现在离开东芝五年了,在大学工作了五年,应该会更加怀念东芝的平台才是。” 唐一成将信将疑:“那行,我明天再去拜访舛冈先生。” 王潇笑着提醒他:“抓重点,不用完全说服这个人,只要他为我们做事就行,哪怕是兼职也没关系,只要达到我们的目的就好。” 天才嘛,总能得到更多的包容。 作者有话说: [裂开]你们听我狡辩,昨天我确实写了一章,但我总觉得不合适,于是早上6点钟又起来重新写这章的下半部分了。但悲催的事情发生了,7点钟的时候,我们小区停电了[裂开],然后我的手机也没电了,充电宝丢在了办公室。我只好跑到便利店里充电,然后写完了这一章。[裂开] 第532章 主导权才是最重要的:1990年代的尾声 王潇下楼去餐厅吃饭,顺便提醒江上舟今晚吃清淡点,明天一早空腹去体检吧。 不用担心流程,全程都会有人带领。 江上舟都惊讶了:“这么快呀?我明天准备……” “体检完再去。”王老板一本正经,“什么事情都可以往后面推,唯独健康。” 她又询问张汝京,“田校长希望找一个怎样的私人医生?” 张汝京心情很不错。 因为今天下午,川西刚先生也从台湾过来了,共同商讨微电子中心的未来。 这人一多吧,反正江副主任没提去上海建厂的事,更加没说什么12英寸芯片厂。 所以张博士本着一颗只要人家不怼上门,他就当这事没发生的心态,直接装傻。 现在他轻松愉快地回答王老板的问题:“田校长还是更加习惯于西医。” 其实,田校长原本不同意专门给他请个私人医生,感觉实在太夸张。 但是张汝京也认为他的健康问题非常重要,以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未来为考量,力劝田校长答应了。 王潇点头:“那有田校长的体检报告吗?或者说他更需要哪方面的专家?” 助理都不用老板吩咐,立刻拿笔开记答案。 张汝京回答了问题之后,想起来另一茬事:“唐总有没有见到舛冈先生?” 说实在的,他倒是想亲自去拜访舛冈富士雄教授。因为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定位就是研发。 像舛冈教授这样醉心于搞技术研发,又有在大型半导体企业多年工作经验的人,非常适合微电子中心。 可一来他事情多,微电子中心的建设现在全由他盯住,二来明显王老板有锻炼唐总的意思,他自然不好再插手。 不过进度他还是要问的,因为舛冈过来的,肯定不能当光杆司令,必须得按照他的要求,赶紧为他配齐团队。 王潇喝了口竹笙菌菇炖鸡汤,放下汤勺,回答:“见到人了,不过舛冈教授放不下学生。唐总准备明天继续去跟他谈,看他能不能过来兼职,定期来开会布置工作,远程指导团队工作。” 这种状况肯定比不上他们的预期。 但张汝京也能理解。 毕竟舛冈富士雄今年已经56岁,开过年就57了。如果能够顺利以名校东北大学教授的身份退休,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家庭来说,都是一个相当体面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离职,背井离乡跑到人人生地不熟的香港来,加入前途未明的微电子中心,实在过于冒险。 张汝京点点头,笑着表示认同:“确实,当了老师就得对学生负责,轻易放不下学生。” 当然,这是客气话。 他更怀疑,舛冈是被在东芝的经历伤到了,所以不愿意脱离纯粹的科研环境。 不过有一说一,作为一个高级经理人,对于舛冈的遭遇,除了东芝否认他是闪存的发明者,甚至把功劳扣给英特尔这点,太过分了之外;张博士倒并不觉得东芝没有第一时间重视闪存技术,并且深耕,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毕竟人不能事后诸葛亮,在80年代,谁又能保证闪存技术今后会大放异彩呢? 因为餐桌上有川西刚,所以他们聊天的时候,直接用的英语。 川西刚自然能够听懂,所以他趁机询问王潇:“舛冈教授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他今天到香港以后,一直忙着跟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创始人们交流,根本没顾上联系石田一郎。 王潇实话实说:“舛冈教授收了信,没丢掉,也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看。” 川西刚苦笑:“东芝当时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从舛冈获得了ieee特别贡献奖之后,舆论都在嘲笑东芝的短视和对技术的漠视。 但事实上,如果东芝真是这样的企业的话,那它又怎么会独创“桌下(under the desk)”的研究制度? 正是靠着提出申请,拿出10%的时间和预算,使用公司的设备,在公司分配的任务之外进行一定范围内的自由研究这项制度,舛冈才发明了闪存技术。 而且舛冈爱喝酒,正常工作时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觉,甚至骂人骂到一半就睡着了。 除了东芝能够容忍这样的怪人之外,试问这世界上有几家企业真的如此包容? 至于东芝在最初忽视了闪存技术的重要性,川西刚真的要为前任东家说两句话。 这种事情真的很难完全避免。 为什么?因为东芝涌现出来的新技术太多了。 作为一家非常重视技术研发的企业,东芝拥有大量的新技术。 那么,如何从中挑选出最好和最合适的技术?就是门大学问。 搞过企业管理的人都明白,最好的最有发展前景的,和当时最合适的技术往往不是同一个。 看在外人眼中,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呢?一个看长期,一个看短期呀。 但麻烦在于,长期的,你很难搞清楚它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而且半导体本身就是一个投资大回报周期长的产业,从业者往往没有办法两手抓,只能硬着头皮,把全部的资源投向一个方向,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谁又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选择的方向都正确呢? 历史证明,在技术路径问题上,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因为大部分人都能理解都能认同的技术就不稀奇了,也不可能具备独创性。 现在大家夸英特尔慧眼识英才,从竞争对手东芝手上挖到的宝,在闪存业务上后来居上。 可英特尔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1970年代,英特尔成立初期便首次跨界消费电子,押microma电子手表项目,定价400美元,结果被精工、卡西欧等日本厂家把价格打到了40美元,英特尔项目巨亏1500万美元收场。 甚至吓得英特尔此后多年都不敢进军消费电子市场。 哪怕是近年来,就是去年2月份,英特尔大张旗鼓地发布了i740图形芯片,刚上市就红极一时。但是今年年底,英特尔已经彻底关闭了i740项目。 你能肯定它没看走眼吗? 张汝京一边听川西刚抱怨,一边点头。 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你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换成其他研发力量不足的企业,估计想选错都没得选。 王潇在旁边默默地吃,默默地听。 她不觉得川西刚是在为东芝狡辩,因为半导体企业的每一次路径选择都像是在赌博。 这个行业就是典型的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从1960年代到现在,世界半导体的格局都经过三轮大清洗了。 曾经的巨头仙童,现在已经边缘的不能再边缘,几度被转手,连总部都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迁出了硅谷。 从这个角度来看,王老板认为自己真选择一个合适的行业。 毕竟做半导体,实在太刺激了,比上赌场还刺激,而且还是把把梭.哈的那种。 它可以让她的肾上腺素实时飙升。 餐厅里流淌着现场演奏的爵士钢琴,曲调低回婉转,是那首经典的《月光》,只不过被改编成了更轻柔、更即兴的版本。 琴键敲击出的音符,宛如窗外偶尔滑过的灯光,在充斥着烤牛排的肉脂芬芳、松露的独特气息,以及餐后甜点淡淡的甜腻的空气中,荡开一圈圈声纹的涟漪。 王潇为什么会感触如此鲜明到细腻。 因为她在发呆呀,发呆的时候总会注意到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细节。 现在她盯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远远的,还能看到迎接千禧年的灯牌闪烁。 她的思绪也跟着一闪一闪的灯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蔓延。 难怪半导体巨头都爱搞技术垄断了。 她以前一直认为那是一种贪婪,类似于垄断土地垄断港口的贪婪。 但后来她自己搞半导体,吞金兽一样的前期巨额投入,让她理解了,这是半导体企业收回成本的必要手段。 可是现在,听了张汝京和川西刚的唏嘘,她又觉得,搞技术垄断是半导体行业与生俱来的、极其残酷的底层逻辑所驱动的必然选择。 因为这个行业,它赢家通吃啊。 成为第一名所获得的回报,与成为第二名及之后的回报,是天壤之别。 第一名你能挣大钱,但第二名你就很可能亏损,甚至出局。 因为这个行业,它高风险,沉没成本太高了呀。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从业者能怎么办呢? 只好建立技术垄断啊。 这样企业不仅能够最大化当前投资的回报,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为下一次不得不进行的、同样高风险的技术路径选择,积累了至关重要的资本、话语权和容错空间。 或者换种说法,只有血够厚的情况下,那么才可能在某次技术迭代中未能领先时,还有机会凭借自己在上一代技术中积累的巨额利润和专利壁垒,有资本在下一轮竞争中继续下注。 可要如何实现技术垄断呢? 拼命地追求技术突破,通过构建庞大的专利池,来直接封锁竞争对手的技术路线吗? 不不不,你怎么敢肯定你的专利池是护城河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0节 舛冈富士雄在东芝工作期间,申请了超过500项专利,而全世界的专利早数以千万计,这其中实际利用率不足5%。 超95%的专利在到期前都没有被投入实际应用或授权许可。 也就是说,它们只是专利而已,影响它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那要如何让自己的专利池变成真正的护城河呢?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自己成为定义技术标准的人啊。 你怎么能保证自己选的一定是对的呢? 如果你选择的技术路径成为行业事实标准,迫使整个产业链向其靠拢。 那么不管你如何选择,你都是对的。 比如等离子与液晶屏的技术之争,是日本的等离子技术输了吗?不,它真正输掉的是标准话语权的博弈。 因为液晶屏技术成为了行业事实标准,所以就形成了“硬件-软件-供应链-消费者习惯”的闭环。 上下游供应链主动向其适配,反过来挤压等离子的生存空间。 而标准主导权会放大优势、掩盖劣势。 等离子动态响应好、液晶屏亮度高,本来二者各有千秋。但是液晶屏成为市场默认选择后,等离子不再有产业链协同,最终也只能退出消费市场。 仅仅是半导体技术之争如此吗? 不不不,全世界都这样。 隔壁的餐桌在回忆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惨烈,说到了美元的重要性。 那为什么美元重要呢? 因为美元是事实上的世界主要储备货币和结算货币,它就构建了一个“美国金融系统-全球贸易结算-能源定价-各国外汇储备”的强大闭环啊。 凭借这个闭环,美国自动拥有了巨大的长臂管辖和金融制裁权力。 正因为如此,它出现产业空心化、债务高企等结构性问题也能扛得住。 因为美元的地位放大了美国的经济优势,它可以承受如巨额贸易逆差,它能够通过发行货币向全球征收隐形的铸币税啊。 隔壁桌又从美元说到了欧元,看好欧元的未来,准备投资。 王潇的思绪又开始蔓延,欧元和欧盟,它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绿色能源的问题。大概就是说,生产的产品必须要使用的绿色能源达到什么样的标准,然后才能卖到欧盟去。 她穿越之前,所在的城市工业园区,政府统一布置了绿色能源供给,以实现工厂产品达到出口欧盟的标准。 结果严苛且僵化的绿色政策推高了欧盟自己的企业成本、引发产业外迁,叠加法规冗余,然后欧盟被迫去工业化,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王老板忍不住嘴角上翘,世界就是如此的玄妙啊,矛和盾永远是一体。 啧,她要为自己鼓鼓掌。 瞧她这一串思绪,记录下来就是一篇高考作文。 她自信心膨胀,老师肯定会给高分的。 张汝京侧身的时候看到她在笑,也忍不住笑着感慨:“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浪漫啊。” 王潇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想问什么浪漫? 结果她抬眼就看到了,餐厅中央的三角钢琴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单膝下跪,对着面前身穿小礼裙的年轻女士说着什么。 王潇听不懂粤语,但她能认出男人拿出来的应该是戒指,正在往那位女士的手指上套。 琴键上划过一串流畅的音符,音乐悄然切换成了《when i fall in love》。 在乐声中,年轻女郎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餐厅里响起了有节奏的鼓掌声,王潇看到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笑,个个目光柔和。 江上舟半开玩笑地问王潇:“王老板有什么想法呀?” 他倒是有点好奇,伊万诺夫先生的身份和王老板的大手笔,她究竟会有一个怎样盛大的求婚仪式? 桌上的其他人也盯着看王潇,女士都期待一个无与伦比的求婚仪式和世纪婚礼吧。 王潇认真地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表达了自己的肯定:“我看好香港的未来,因为香港乐观,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话说的,牛腿不对马嘴。人家在求婚,跟香港乐不乐观有什么关系? 王潇一本正经:“人类只有在觉得安全,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才会组建家庭,繁衍后代呀。因为相信未来生活会越来越好,结婚所以才结婚,才会鼓励期待别人结婚。”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结婚又不是发大财了,谁知道以后会过成啥样。人类有一半以上的不幸是来自于婚姻呢。现在能鼓掌的人,可见都很乐观。 不过她还是别说出来,免得刺激到这群年过五旬的老人家。 张汝京不知道王老板的内心究竟有多阴暗,还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对未来充满希望,所以才会愿意结婚。” 他当总经理,管着一堆工程师,自然知道结婚面临的一堆问题。 要买房啊,要养家啊,要养孩子呀,处处都要钱。 单身汉永远比有家有口的人逍遥自在。 可有家有口的快乐,足以打败这些问题。 张汝京说的真诚,王老板却笑而不语。 好在戴上的戒指,接受了掌声,餐厅的求婚仪式也结束了。 餐桌上的人都没兴趣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八卦。 川西刚又说回了关于半导体企业的管理问题。 刚才他和张汝京就说到了,日本半导体因为成本控制不行,所以不得不把精力都花在技术上,希望通过后者的提升,来把成本给打下去。 而台湾在这方面,人工和土地的优势,让他们天然具备了控制成本的能力,自然就不用在技术上那么焦虑。 江上舟突然间冒出一句:“所以大家应该去大陆建厂啊,大陆的人工和用地更便宜,更好压缩成本。” 张汝京头都要炸了。 主啊,他刚才就是说嗨了,他怎么忘了建厂的事? 这下子叫人抓住话头了吧?下一秒钟人家就要提12英寸芯片厂了。 哦,正好,他得赶紧拉住川西刚,让川西先生帮忙说服江主任和王老板,让他们搞清楚,现在去上海建12英寸的厂,实在是异想天开。 结果这头张博士已经拉响警报了,那边江上舟说话的对象却变成了王潇。 他笑着开口:“况且以王老板你的管理能力,你绝对能把成本压得比所有人都低。” 虽然王老板散漫,而且好像有点不着调。 但她能让张汝京博士捏着鼻子也要想方设法满足她提出的要求,让林本坚博士眉头皱皱死紧,也得按照她说的来。 甚至她能让田校长都不反驳她,依着她说的去思考路径。 更别说她手下那么大摊子,也没出啥大纰漏。 甚至她能顺利的在香港芯片厂项目烂尾后,又从从容容转型为微电子中心,还拉了这么多人过来站台。 那就证明她的管理能力其实很强,她有办法实现她的目标。 川西刚也点头赞同,大陆的半导体生产成本实在是太低了,低的让所有人都羡慕。 单凭这一点,哪怕有瓦森纳协定限制,也挡不住大家去大陆办厂的心。 不在技术上拼,而在管理上下功夫,确实是一条不错的途径。 张汝京连连点头,他想趁机说服他们打消12英寸芯片厂的念头。 没必要啊,我们盖八英寸的厂,我们也可以通过压缩成本来在市场上立足。 结果江主任还没反应呢,王老板先摇头了:“不,在大陆,我想做大的话,我必须得拼技术,我要追求最新的,最先进的技术。” 川西刚愣住了,追求技术?这并不是大陆的优势之所在呀。 王潇笑道:“因为不是,所以才是啊。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我只有做差异化竞争,才能活下去呀,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呢。” 她笑盈盈的,“80年代,大家都做idm模式的时候,张董事长成立了台积电,做纯代工。所以一开始哪怕它技术不行,规模也很小,因为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所以它也能拿到订单,也能获得客户的信任,一步步走成了今天的一哥。” 川西刚想说,台积电和联华电子的一哥之争还没有落下帷幕,但在想到他所在的世大都已经要被前者收购了,那么前者这个一哥确实名符其实。 王潇又笑着往下说:“我说句不好听的啊,有的,哪怕没有收购世大的事,我也更看好台积电的发展。” 众人都来了兴趣,张汝京更是直接问出口:“为什么?” 好,其实他相当看好联华电子的经营模式。 曹兴诚董事长通过将客户变成股东的模式,实现了联华和客户的深度捆绑,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订单,发展势头极旺。 他后面盖芯片厂,也想采取同样的模式。 台积电收购世大,也是为了在体量上压过对方,然后凭借体量来压缩成本,扩大自己的市场规模。 如果没有这场收购,鹿死谁手应该很难说。 王潇笑道:“因为台积电有魄力搞技术研发呀。大家都在台湾做芯片代工,用地成本,人工成本其实大差不差。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赢,就不能只通过行政人事管理来压缩成本。” “否则你这里压得太狠的话,人家会跑的。工程师会去其他工厂,政府也会倾向于把土地给其他工厂开发。” “如此一来,想要脱颖而出,在这么多企业中拔得头筹,那就只能另辟蹊径,走技术先行的路线啦。” “其他的工厂都是靠美国或者日本的技术授权,那么,它们的技术水平永远不可能超过授权方。” “台积电自己做技术研发,就有希望比美国,日本更快做出来,后来居上。它的技术最领先,它的管理控制成本的能力跟其他人差不多,那它自然就独一档。” 川西刚听的直点头,他没有说台湾技术不可能比美国日本更强的话。 因为当初很多人也说日本的半导体都是廉价货,技术水平不行,但事实上,后来日本半导体的发展证明了,日本的技术可以超越美国。 如果不是美国通过一套组合式规则与政策打压,一步步瓦解了日本半导体的产业优势,那么现在日本的半导体企业也不至于集体陷入困境。 江上舟也点头:“搞技术确实是另一条通天大道,一般人还不好追。” 因为做技术研发的成本实在太高了,而且风险系数也大,中小型企业根本没办法跟进,大型企业也要考虑股东的想法。 股东越多越麻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很难拧成一股绳去拼。人家只做投资的话,当然希望更快挣钱,长线的技术研发,可不符合所有人的技术需求。 从这个角度来说,台积电选择深耕技术研发,确实是一记绝杀。 众人吃过晚饭,离开了餐厅。 王老板要出去逛逛,不打算加入他们的餐后聊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1节 张汝京也没跟他们两个人走,反而脚步走向了王潇,轻声叹气:“照这么说的话,我把客户变成股东的想法恐怕要泡汤了。” 以技术研发为突破路径的话,那就必须主导者足够强势,甚至到了一言堂的程度,才能强行持续推下去。 王潇笑了起来:“搞啊,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占据股份的绝对主导权就行。再说了,现在大陆的芯片厂,包括华虹nec,在成本控制上还达不到世大和台积电的水平呢。跟它们争,先靠管理就能打败它们。” 至于说搞技术,大股东只要有能力持续投入资金,那么小股东即便反对,也给我老老实实地,小嘴巴,闭起来。 而说到钱的问题,王老板最擅长的就是搞钱啊。 她抬头看着对面维多利亚港的千禧年倒计时,不由得恍惚。 1990年代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呀,属于她的1990年代也要落下帷幕了吧。 从1990年穿越到现在,她这十年,大概比很多人的一辈子都要丰富多彩吧。 王潇朝张汝京点点头,笑容满面:“张博,我要去逛逛了。” 她要好好享受属于她的最后的1990年代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文中关于舛冈富士雄和川西刚一些观点,参考资料是[nhk2010年]纪录片《重登顶峰,技术人员20年的战争》,2010年舛冈获得大奖的时候,很激动"日本研发的闪存万岁!我们又研制了新型半导体,截止到2010年,将快速推进研发,将会实现实用化。谢谢大家"!而且当时中东的富豪想要给他资金支持搞研发,他提出的要求也是,第一,不能追逐短期利益,第二,必须得在日本建研发公司。 第533章 12英寸芯片厂:跨年夜 王潇玩到大半夜才回酒店睡觉,等她中午起来去吃饭,在电梯间里头,张汝京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消息——别误会,不是张博士决定赌一把,同意在大陆开建12英寸芯片厂了。他现在还不打算坑死自己。 而是川西刚表示,如果他们建新厂的话,他可以帮忙介绍日本工程师过来工作。 王潇挑高眉毛,乐了:“川西先生真是古道热肠。” 电梯一层层地往下落,指示灯也一格格地依数往下亮。 张汝京叹气:“今年日本半导体的行情不行。” 别的不说,日本政府牵头,让日电和日立剥离dram业务,合并成立尔必达。这种业务整合,必然会导致岗位重叠,不少技术人员被排挤或分流。 其中自然会有人心灰意冷,另寻出路。 除此之外,三菱电机今年也明确提出,会在未来三年,计划裁员1.5万人。 东芝今年虽然没有启动裁员,但是已经开始过渡为内部公司制并侧重考核现金运转情况。显而易见,这是在为后续业务重组和人员优化铺路。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芯片厂也一样。未来几年时间,也许日本半导体企业的裁员现象会更严重。 王潇跟着叹气:“川西先生真是用心良苦。” 张汝京都愣住了,怀疑她用错了成语,所以他只能打哈哈:“川西先生确实很关心芯片厂,他也很看好大陆半导体未来的发展。” 王潇哑然失笑,摇头道:“我不是说他为我们,他确实是在释放善意,但更多的,他在为日本半导体殚精竭虑。” 张博士自认为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脑袋瓜子还算灵活,可依然跟不上王老板的脑回路。 这把日本工程师介绍到华夏工作,怎么成了为日本半导体界着想呢? 事实上,川西刚的职业轨迹一直颇受诟病。 他在东芝取得亮眼成绩后,又去了三星担任技术顾问,而当时的三星正在紧追东芝。他的技术指导成为三星dram业务突破的重要助力。 为此,他被指责帮了东芝的竞争对手。 在激进人士眼中,他甚至无异于日本半导体的窃贼和叛徒。 哪怕他介绍日本工程师出国工作,只是于心不忍,不希望工程师们断了生计。 在日本的激进人士看来,估计也是十恶不赦的。 结果到了王老板嘴巴里头,川西刚的所作所为,既然反倒成了为日本半导体殚精竭虑。 王潇还一本正经地点头:“公司在裁员,工程师们如果找不到对口的工作,那就只能改行或者干脆失业。时间一长,他们的专业就废了。现在川西先生帮他们找工作,让他们的技术有用武之地。那么将来,日本半导体希望走出颓势,重新振兴的时候,自然就有可用之才了。” 她笑道,“日本的平台不够用的话,那就去外面找平台呀。川西先生真是煞费苦心了。想必将来大家都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张汝京一时间五味杂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其实用别人的平台培养自己的人,在全世界,在所有的行业都常见。 比如半导体,70年代,台湾想发展半导体的时候,就启动了核心的人才赴美受训计划。联华电子的曹兴诚,台积电的曾繁城,联发科的创始人蔡明介、华邦电子的创办人杨丁元,以及世界先进的章青驹,都在这群年轻人当中。 他们后来学成回台湾,参与搭建了台湾首座集成电路示范工厂,还带回了cmos等关键技术。 但台湾这种属于典型的常规的取火者模式,是缺乏技术的国家和地区,派人去技术发达的国家和地区,然后将火种引回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美国充当的是一个播种者的角色。它将火种分享给了台湾,台湾才获得了发展半导体的希望。 现在日本工程师到大陆工作,扮演的也应该是类似的角色,他们承担了传播技术,过桥技术流淌的工作。 可要是美国半导体衰落了,指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美国工程师和半导体专家回流,重新振兴美国半导体? 主啊,张汝京都不用思考,就能直接摇头,那绝不可能。 美国肯定不会指望这种模式,美国的价值观和思维模式也不会想到要这么做,它真要人的时候,只会直接从全世界挖人才。 张汝京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日本依靠外界平台来保留自己的半导体人才火种,简直有种“绝境求生,伺机再起”的武士道的精神意味。 再转眼就是21世纪的当下,以现代化的眼光来看,这么做的日本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哪怕产业式微,暂时失去本土平台,也要让核心技术通过人才“活”在全球产业链中,因为人才是技术最重要的载体。 而能够一眼看出来这点的王老板,更加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张汝京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王老板能招这么多人给她干活呀,包括他自己在内。 这真的不是单纯的钱不钱的事儿。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感叹道:“川西先生一定很高兴您能懂他的。” 他得承认,他自己听了这番分析也不由得动容。爱自己的祖国,为祖国着想,是人之常情。 但是下一秒钟,张博士就后悔感动了。 因为王老板没有半点征兆,直截了当地跳到下一个话题:“所以,张博,咱们什么时候见12英寸的芯片厂?” 张汝京一把年纪了,听了这话,愣是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所以个什么呀?这话题前后有逻辑关系吗?怎么就突然间因为所以到了12英寸芯片厂? 他毫不犹豫地回绝:“真的办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瓦森纳协定,管控封锁很严格的。” 王潇满脸诚恳:“那要怎样才能办到?” 张汝京头大如斗:“怎样都办不到啊,确实办不到。” 他干嘛要跟她一道到餐厅吃午饭呢?纯粹属于自投罗网。 结果好不容易逃到餐厅里头了,饭也依旧塞不住王老板的嘴。 她只简单问了一句江上舟:“体检完了啊。” 就直接切入主题,“你们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在上海建一座12英寸的芯片厂?” 餐桌上的江上舟和川西刚都吃了一惊。 就这么说吧,虽然到目前为止全球明确宣布的12英寸芯片厂约15座,但它们都没有实现规模化量产,那么处于规划建厂阶段,要么准备试产。 哪怕江上舟已经是公认的国内半导体界官员的激进派,但他期待的也是在国内建十座八英寸的芯片厂,压根没往12英寸的方向想啊。 可是有企业家想在上海投资建12英寸的芯片厂,那作为地方官员,江副主任怎么也不可能拒绝呀? 只问题在于,他也不清楚该怎样完成这项恢宏的工程啊。 论起建厂,张汝京博士才是专家。 可惜现在,张博士不是很想讲话。 反倒是川西刚给面子,主动询问王潇:“为什么要建12英寸芯片厂?” 稳妥起见的话,其实想办法建八英寸的芯片厂更务实。 王潇张嘴就来:“拥有先进技术的工程师当然要进先进的厂,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呢?” 搞得川西刚都没办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了。 王老板趁热打铁:“所以,现在你们得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把这个厂给建起来?” 钱的问题,不用她说,在座的人都有数,拜狂热的互联网经济所赐,现在她属于最有钱的那拨人。 况且江上舟第一时间表态:“土地的问题不用担心,上海会按照每平方米169块的标准来批地,税收也有优惠政策。” 来之前他特地请示过市领导,市长亲自拍板了,既然事已至此,一定要接住香港微电子中心的红利。 这个用地价格,已经约等于白送了。 江上舟又强调:“如果有需求的话,政府也可以帮忙协调贷款。” 得,这就是给钱给地又给政策,确实够优惠的。 那么压力就要往下一步传了。 在上海建芯片厂,最大的限制一个是技术,另一个就是设备和材料。 建厂的技术不用说,那肯定是张博士负责。 可到了设备和材料这一块,问题便来了,那就是如何在瓦森纳协定的辖制下,获得芯片厂的关键设备和材料?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看向川西刚:“川西先生,这件事情恐怕要你多费心了。” 因为美国卡脖子加上自身特质的限制,日本近年来在芯片制造规模上竞争节节落后。 但也正是由于芯片制造受挫,日本半导体企业不得不在其他方面最大可能的发挥优势。 其中,凭借其长期积累的材料科学和精密制造优势,日企在制造芯片所需的顶级材料和设备方面,可谓笑傲群雄。 信越化学、sumco的硅片,jsr、东京应化的光刻胶,尼康、佳能的光刻机,东京电子的刻蚀机,advantest的测试设备,都赫赫有名。 既然没可能从美国进口关键设备和材料了,那么,能不能从日本入手呢? 川西刚下意识地微微蹙额,他不是不满王老板胃口太大,是在担忧此事难度太大。 其实以他的立场考虑,他个人期待这座12英寸的芯片厂能够顺利在上海坐落,而且是在日本的技术支持下建成的。 为什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2节 因为一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日本的半导体是在美国的打压下,在韩国的追赶下,节节败退的。 所以不管是台湾还是大陆的半导体事业崛起,直接打击的对象都不是日本,而是韩国。 到目前为止,台湾和大陆不少芯片厂都是依靠日本的技术授权,才得以建立和运转的。 现在如果上海建了一座世界罕见的12英寸芯片厂,事实上也是在为日本半导体打广告。 看,不用欧美的支持,单是依靠日本的帮助,就能打通12英寸芯片厂所需的所有设备材料和技术。 你们以后也想建12英寸芯片厂的话,直接找我们就行。 二来,有这座12英寸的芯片厂在,日本工程师也能在一流的技术环境下工作。 众所周知,你所处的平台越高,你得到的锻炼就越强,你积累的技术也越厉害。 否则你一直在低阶的状态打转,哪怕能活着,时间长了,你的技术不仅不能进步,而且还会后退。 这就是为什么医生都想上高规格的手术?因为那样才能不断技术进步呀。 只有掌握先进技术的人才,才不会被时代淘汰。 但哪怕川西刚愿意促成此事,想要盖出这座12英寸的芯片厂,也非常难。 除了瓦森纳协定的限制之外,通产省同样对出口的设备有规定。 条条框框的落下来,足够绞死一座还没有建立的工厂。 王潇慢悠悠道:“我们0.18微米的制程,在做最后的良率冲刺。0.13微米的制程,也要开始做大试了,希望等到工厂盖好的时候,直接上0.13微米的制程。” 川西高暗自松口气,如此一来的话,制程技术这个大问题,就不用他跟着犯愁了。 12英寸的芯片厂,可以做0.18微米的制程,也可以做0.13微米。 前者对大厂来说,是成熟的技术,已经实现了规模化量产。 但后者,对全球而言,都是死磕的硬骨头。 比如说台积电,上个月才研发出0.13微米制程的6t静态随机存取存储器,距离量产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再比如说英特尔,6月份宣布启动0.13微米制程相关的300毫米芯片开发计划,直接说了计划在2001年左右先基于200毫米晶圆启动该制程量产。 还有ibm,1997年就研发出0.13微米铜制程技术方案,可技术方案走到工厂,实现大规模量产,那也有的啃呐。 所以川西刚没说大话,而是退了一步:“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几位朋友去你们的工厂看看。” 现在日本的富士通,今年10月起实现0.18微米制程的批量生产,日立则干脆在去年6月份,就开始接订单了。 挖他们的工程师,来指导大陆的工厂频率提高良品率,显而易见,要比想方设法获得技术授权简单的多。 王潇笑容满面,朝川西刚点头:“那就有劳您多费心了,川西先生。” 可他给了人,就算万事大吉了吗?不可能的。 王老板要这么好讲话的话,张博士也不会看着她就头疼了。 她不会见好就收,她只会打蛇随棍上:“那么,设备和材料的问题,也需要先生您多费心。” 川西刚也想揉太阳穴,这是一项大工程,涉及到的设备材料太多了。 所以他谨慎地开了口:“我需要仔细地规划一下,这项工程该怎么推进?” 好在盖芯片厂不是盖商品楼,后者三个月就能竖起1栋高楼,前者速度再快也要18到24个月。 这就给川西刚留下了操作的时间和空间。 他目前正在联系日本的厂商为香港微电子中心捐赠设备。 一方面,厂商可以通过慷慨解囊,增加自己在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分量,另一方面,这些设备也在无形中微电子中心的合作企业,尤其是来自大陆地区的企业,确定技术标准。 今后这些工厂,会在这套技术标准的指引下,主动购买熟悉的日本厂商的设备。 所以,他联络的厂商们都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表现热络,积极和他对接。 川西刚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为上海工厂购置设备材料的活,一并给干了。 但显而易见,此事难度系数不低。 香港微电子中心是个研发机构,限制相对较少。上海那是正儿八经的芯片厂啊。 川西刚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吃饭都是有一口没一口的。 王潇要比他潇洒的多,或者说,当老板的人都没心没肺。她把难题抛给了川西刚,她自己还愁个啥呀? 她美滋滋地喝了一小碗白粥,然后兴高采烈地吃烧鹅。 她能说吗?其实她半夜回酒店,早上解决五谷循环之事时,已经感觉饿了。但她困啊,被子那个小妖精太过迷人,所以她无视了肠胃的需求,继续埋头呼呼大睡。 现在良心发现了,她当然要好好安抚肠胃,这可是要陪着她一辈子的吃饭的家伙什。 等干完了一份烧鹅配饭,擦干净油光光的嘴巴,王老板才跟想起来一样,安慰了句食不知味的川西刚:“川西先生,其实也不是所有的难点都要现在得到解决方案。我希望您能够把它分解开来,把所有现在能买到的,和暂时买不到的分开,我们再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绕开突破不了的点?日本厂商实在出口不了的话,欧洲是不是有希望?” 川西刚依旧面色严肃,点点头:“我会尽快拿出方案来的。” 从不再担任东芝的副社长开始,他的身份就愈发接近国际掮客,不管做跨国行业顾问还是企业董事,他的核心工作都是在为全球半导体产业牵线搭桥,一手促成技术交流,一手推动人才流动与企业合作。 如果世大不被台积电收购,他一心一意地做董事长的话,那么他倒是有可能重新恢复类似于担任东芝副社长的时光。 可世大已经是台积电的囊中之物,他这个董事长也泡汤了,他只能在国际掮客的领域深耕。 所以,倘若能够促成日本半导体设备材料供应厂商和五洲12英寸芯片厂的深度合作,那么,也相当于在他的履历表上,书写下了漂亮的一笔。 于公于私,他都想做好这个项目。 从接手此事开始,川西先生就陷入了忙碌。 他要么在不停地打电话发传真,要么在电脑前忙碌,要么就抓着笔,在一行行的文字和数字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连石田一郎从日本仙台市打回国际长途,兴高采烈地向老上司兼新上级汇报,舛冈先生答应了,他同意给香港微电子中心做资深顾问,而且安排自己的得意门生过来常驻,本人也会每月过来一趟,给团队开会布置工作收验工作成果。 川西刚的反应也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表示:“舛冈将来肯定会非常高兴今天做出的决定。” 从离开东芝的主职之后,他一直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跑的时间越长,次数越多,他越觉得日本半导体应该敞开怀抱,拥抱世界。 日本的半导体大厂实在太像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了,把门一关,自己埋头苦干,垂直整合。 以至于日立和日电的工厂都不兼容,合并都没办法变成一个拳头,又从何说起合力呢? 只有拥抱世界,大家都标准化,才能随时组装整合,发挥最大的效应啊。 石田一郎还以为他会滔滔不绝,或者追问舛冈看信之后的反应。 结果川西刚说完这句就没下文了,他甚至没关心舛冈会什么时候来香港,又需要怎样的技术团队和实验室支持? 因为他清楚,这些问题唐先生会解决,他不用为此而操心。 他现在该操心的,是12英寸芯片厂。 为此,他在香港忙了几天之后,特地飞回了日本。 王潇都忍不住摸着鼻子,询问自己的助理和保镖:“我是不是逼川西先生逼得太紧了点?其实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众人都默默地看了老板一眼。 你是没说什么呀,你一直用眼睛追着人家问啊。 还是柳芭体贴她,找出了理由安慰她:“明天就是元旦了,日本很看重元旦节的,川西先生不过是回去过节而已。你看,江主任回上海了,张博士也回台湾了。” 王潇挠挠头,恍然大悟:“那今天就是跨年夜咯?” 她还真没特别注意到这一点。 江副主任回上海,那不正常吗?他来香港本来就是为了跟微电子中心谈合作的,谈完了,那肯定得回去,张罗芯片厂的土地问题呀。 至于张博士,世大的收购过程还没完成呢,他仍然是世大的总经理,他回去收尾在台湾的工作,也理所当然啊。 王潇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一般:“我都忘了,哎,现在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小高想提醒老板,虽然从香港飞莫斯科需要十个小时,但因为有时差,所以现在订最近的一班航班,她还是能够赶在莫斯科晚上,回到莫斯科,度过跨年夜。 但是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柳芭看了他一眼,他就老实地闭上嘴巴了。 王潇再度自言自语:“在看样子只能在香港跨年喽。” 助理机灵的很,立马热情地回应:“今天香港很热闹的,跑马地有龙腾灯耀庆千禧,港府与香港赛马会合办的,给您发了邀请函,特首也会出席,还有明星表演。” 他之前没说,是因为大家都默认她会去莫斯科跨年。 现在老板不提这一茬,那大家自然当没这回事了。 王潇兴致勃勃:“给我看看,哟,活动还不少啊,那我们晚上一块去看热闹啊。” 大家跟着嘻嘻哈哈,趁机拍马屁:“那我们沾老板的光了啊。” 也对,老板是需要休息的,她都累了这么多天了,再去赶十小时的飞机,听着也不太人道啊。 人都是端谁的饭碗,服谁管;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忘掉莫斯科,兴致勃勃地讨论今天的热闹。 除了跑马地的龙腾灯耀庆千禧之外,今晚港城还有灯光璀璨响全城。 午夜零时,维多利亚港两岸300多座大厦会同时亮起璀璨的灯光,直接来一场新世纪的灯光秀。 全港的教堂和庙宇,包括大屿山的宝莲寺都会钟鼓齐鸣,渡轮和车辆也被港府批准鸣响汽笛,共同持续3分钟,以恢弘的声光来迎接新世纪。 谁说仪式不重要呢? 所有人都需要这样一场盛大的仪式,把所有的不好都丢在旧纪元,拥抱新世纪的热闹和美好啊。 吃过午饭,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先从湾仔金紫荆广场出发,沿着海滨长廊向中环方向漫步。 维港两岸,包括香港岛北岸、新界葵青至九龙观塘的主要大厦都已挂上为迎接千禧年而设的闪烁灯饰。 工人们正忙着做最后的调试。 王潇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一次怀念手机拍照和带着无人机旅游拍照的美好时光,然后就原谅了自己压榨张汝京和川西刚的无耻行径。 看,她不是单纯地为了自己呀,而是为了人类的美好未来。 王老板觉得自己的道德又升华了,开开心心的跑去了铜锣湾广场吃晚饭。这里是官方指定的庆典直播地点之一,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边逛一边等待直播开始。 王老板更高兴了,因为她有邀请函,所以她可以直接去看现场啊。 活动7点钟开始,所以他们吃了个早晚饭,就赶紧出发去现场,省得到时候人多,入场不方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3节 冬天黑的早,王潇等待验票的时候,太阳早已落山,暮色沉沉。 她耳边突然间传来一句怪声怪气的英语:“美丽的小姐,真是好巧啊,我们真是有缘分。” 王老板瞬间不高兴了,妈呀,如果还是那个金丝眼镜男的话,她真的会直接一拳挥过去。 有完没完? 小高呢?小赵呢?怎么什么猫三狗四都能靠近她身边? 她要骂他们,还要扣他们今年的年终奖! 王老板捏紧拳头回过头,看到了一张覆面脸,对面的男人戴着口罩,高高的眉弓,深邃的眼窝,眼睛含着笑,亮得跟星星一样,他用汉语重复了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 也不知道练了多久。 王潇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吸气又呼气,几乎要双手叉腰:“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老天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从莫斯科跑到香港来,不是小事啊。 伊万愣住了,瞬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我,我是不是不该来香港啊?” 他知道王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全力推进香港微电子中心的事。 而中心之所以有可能获得成功,是因为它完全中立的研发立场。 作为俄罗斯的副总理,他现在出现在香港,也许会被过度解读。 上帝呀!如果微电子东西因此而夭折了,或者形式大于内容的话,王一定要气死了。 伊万下意识地想撤退:“那,那我回去吧,你今天没有见到我。” 王潇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亲了上去:“说什么蠢话呢?” 她确实没有打算去莫斯科过跨年夜,有的时候,她需要热闹中的孤独,那是一种孤寂的享受。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他,看到他风尘仆仆,从千里之外赶来,她又觉得热闹和温暖的怀抱很不错。 伊万还在委委屈屈:“我不是要故意吓你的,我怕临时又有工作安排,走不开。我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 上帝啊,他也知道他突然间要来香港,对香港政府来说也是个麻烦,因为要处理好安保。 但今天是跨年夜呀,迎接千禧年的跨年夜,他想跟王待在一起。 王要工作,来不及两地奔波,那他过来好了。 王潇冷漠的很:“管他们呢,不用管。” 伊万又担忧:“那会不会影响微电子中心?” 王老板依旧冷酷:“随它去,不用管。” 再糟糕的事情,终归有办法解决。 此时此刻,她很快乐,这就足够了。 其余的,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1990年代结束了。 第534章 新世纪当然要大干特干:值得最好的 “龙腾灯耀庆千禧”确实热闹纷呈。 人,全是人,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伸长的脖子。 据说今天现场的观众有1万名,但王老板感觉远远不止。 事实上,涌进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人后悔特地跑这么远,折腾这么长时间。 因为今天的庆典确实精彩呀! 有大型灯会,腾龙龙型彩灯足足有280米长,光是龙头就跟一座山一样,吉尼斯的工作人员说有14米高。 为什么有吉尼斯的工作人员在呢?因为它要申请世界纪录啊,它是现在世界最大的龙型彩灯。 除了灯展之外,还有舞龙和赛马,从7点到10点钟,跑了七场马。现场的小孩都激动死了,又蹦又跳的。 因为今天是特许,平常18岁以下的人是不允许进入马场的。 王潇喝着凭借门票附赠的饮料,跟伊万一致觉得饮料也不错,免费的都好喝。 到了10点钟以后,整个跑马地都已经沸腾了,文艺演出达到了高潮。 成龙骑着马带领演艺界和体育界人士开展开幕巡游,一出场就哗然一片。 王老板一边拍巴掌,一边感叹,还是男人好混啊。 1999年,香港娱乐圈大事件之一就是小龙女事件。 仅仅一个多月前,成龙召开记者会宣布他犯了“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 要换成女艺人的话,不管地位多高,成就多厉害,基本上就完蛋了。 不像成龙大哥,洒洒水而已,照样可以被力挺,开幕巡游以后,又跟刘德华合作表演《劲歌热舞迎千禧》。 王潇看到刘天王的时候,突然间,孝心爆发了,感叹道:“我应该带我妈过来的。” 陈雁秋女士可是华仔的歌迷,因为他唱功不行,唱的很认真,所以陈女士很喜欢他。 伊万喝完了自己的饮料,又喝了一口她的,笑道:“那下回带妈妈过来吧。” 爸爸要是不高兴的话,那就假装没看见吧。人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过得快乐。 比如说他,他就假装没看到王正盯着舞台上猛男的肌肉看。 毕竟她看完了之后,还会转头对他表达肯定对:“没你身材好。” 怪贴心的嘞。 伊万亲了下她的脸,谢谢啊。 王潇笑着又搂住了他。 好热闹啊,喧嚣的尖叫热闹,放声的大笑热闹,达达的马蹄热闹,跨年倒数的嘶吼也热闹,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咻咻”叫着往天上直蹿的烟花更热闹。 漫天的烟花一眼看不到头,沿着马场的救护车通道瞬间齐发,此起彼伏,好一个火树银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怔愣,还有人在拼命地鼓掌。 显然,对这场盛典十分满意。 然而,王老板是个挑剔的人啊,她一边眼睛不眨地看着,一边还大言不惭地点评:“比我安排的差一点,真的,再等几个小时,莫斯科绝对更好看。” 她安排了跨年夜的烟花表演的,每一个重要的节假日,莫斯科人都能够欣赏到烟花秀。 伊万笑着用额头蹭她的额头,呢喃道:“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所以我要跟你一起看。” 这一瞬间,王老板几乎要涌现出心虚的情绪了。 当然,那只是几乎。 下一秒钟,她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金项链,摁着伊万的脖子,给他戴上去,嘴上还在叨叨:“给你的,今年是你本命年,你是龙,戴小金龙压太岁。还有一个大的——” 她比划给他看,“那个太大太重了,容易坠着脖子疼,就给你当镇纸了。” 其实这个小金龙的项链,设计师交给他的方案稿里头,由一般设计的相当漂亮,是龙盘旋在十字架上,很有气势。 但考虑到伊万动不动就把上帝挂在嘴边,虽然只是个半吊子的信徒吧,可也要尊重他的信仰,所以只能遗憾地被王老板pass掉了。 伊万笑着低头亲她:“王,我好开心,我好欢喜。” 这真不是王老板翻译错了,是他自己用汉语直接说的。 而且他把这两句话直接挂在嘴边了。 整场庆典活动最后一场赛马,也是2000年,全球第一场赛马结束后,特首为获胜的赛马“欢腾”颁完奖,这场跨年盛典也算结束了。 大家往外走的时候,伊万在笑。 谢天谢地,得亏他戴着口罩,否则肯定会有人怀疑他是傻子。 回酒店的路上,碰上了封路,有警员协调着让大家离开,他的反应也是傻笑。 小高和小赵本来在讨论,千年虫是电脑问题,又不是真的冒出一条大虫,香港干嘛要封路呢?该不会是港民真以为会有一条大虫子冒出来吧? 啧,那香港还真是挺神奇的,既先进又复古。 听到王老板忍无可忍,回头让他俩闭嘴:“港府是担心千年虫导致交通信号灯失灵、通讯中断,到时候拥挤的人潮与车辆混行很容易引发事故。” 两人这才尴尬的呵呵。 不过他俩看到伊万诺夫先生的时候,就立刻不尴尬了。 因为上了车,口罩脱下来了呀,伊万先生的傻笑无所遁形。 王潇都无奈了,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然后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不让别人看。 到了酒店,他也不用另开房,直接上楼进房间,因为有人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也得亏如此,否则王潇都怀疑他能否正常办理入住手续。 毕竟这家伙现在跟喝醉酒一样,就知道傻笑。 她拿大金龙镇纸给他看,他在傻笑。 她拿从香港市场上淘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给他看,他也在傻笑。 最后,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笑着看她的眼睛:“王,我好欢喜。” 得,都这样了,还能咋的呢?当然是赶紧拉着他洗香香睡觉觉啦! 别误会呀,纯睡觉,嘛都没干。 都几点钟了?马上都快3点钟了,熬夜到现在,再干点啥的话,搞不好会猝死的。 反正王老板很困,打了个呵欠,就抱着人.肉抱枕,呼呼大睡了。 伊万亲着她的发顶,用力搂紧了她。 他没撒谎,他今天很欢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4节 她没有赶去莫斯科,他欢喜上云端。 因为王太聪明了,她会洞察人心的,所以只要王愿意,她可以随时扮演完美的未婚妻,让他时时刻刻都泡在幸福的温泉里,永远沉溺。 而王对他这么好,他一直在幸福的冒泡泡。 他恐慌吗?他应该恐慌的。 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恐慌了,因为王如果扮演完美的未婚妻的话,她就会在今天赶到莫斯科,陪他跨年。 他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她从来没有扮演过完美未婚妻的人设。她既往所做的一切,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出自本心。 上帝啊,那怎么会不是爱呢?只有爱意流淌,才会裹挟着真正的好。 什么?你说王如果今天也跑去莫斯科的话,那会代表什么? 那当然是代表对他浓烈的爱了。 对,伊万就是这么的自信,他配得上所有的好。 无论如何,他都能读出真挚而热烈的爱。 他在爱意的包裹中,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然后毫无疑问,两人都睡到中午才爬起来。 或者说,整个酒店,整个香江都如此,狂欢之后的酣眠,是真真切切的幸福。 两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都精神恍惚,睡觉果然大补。 接着他俩赶紧爬起床,好收拾妥当等待送餐服务啊。 王潇看着服务员将餐车推进来,还小声跟伊万蛐蛐:“等我们的机器人做好了,就让机器人给我们送餐。” 伊万好歹当副总理,第一反应就是就业问题:“机器人送餐的话,那么服务员不是要失业了吗?” 他从1996年秋天当副总理到现在,重点工作之一就是增加工作岗位,降低失业率。 王潇煞有介事:“不啊,人口出生率在降低呀,以后人越来越少,那求职的竞争压力就小了呀。” 伊万眨巴两下眼睛,感觉她说的有道理。 但人口出生率不断降低的话,问题也跟着来了,那就是工作没人做啊,产业会荒废掉的。 王潇向他大力推荐清蒸东星斑:“这个大刺去掉了,不容易卡到,你尝尝看,我感觉还不错。” 对于他的问题,她认为不是问题,“自动化,无人化呀,送餐机器人代替服务员,自动化生产线代替工人,一个工厂原本要1000人,自动化以后,可能只要100人,不用担心工人不够用的。” 她看他吃下了一口东星斑,又让他试试避风塘炒蟹,“这个蟹壳炸过了,像薯片一样可以直接嚼着吃。怎么样?全是蒜蓉和豆豉的香,我觉得它可以直接当一道零食。” 伊万嚼吧嚼吧着咽下了肚子,然后点头:“好像也对呀,哎,其实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说的两件事,一件事是催生,俄罗斯从苏联时代就催生,一路催到今天,也没催出个成果来。 而且伊万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一个大老爷们去催生女性,有缺德之嫌。 毕竟众所周知,生育100%的风险全部由女性承担。 作为男士,他到底凭什么让女士去冒险呢?他开口都心虚。 另一件就是降低失业率,以维持社会稳定。 现在好了,人少了,失业的人也少了,皆大欢喜。 但是逻辑上是顺通了,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一定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所以他的脑袋也松散了,不愿意思考。 所以他感觉稀里糊涂的。 王潇看他眨巴眨巴眼,满脸懵,吭哧吭哧干饭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麻烦的点不是生产端缺人干活,而是消费端没人买单。” 伊万咽下了嘴里的蟹肉,点了点头,叹气道:“刺激消费也是拉动经济的重要手段啊。” 但问题是大家没钱的时候,你想刺激,大家也要有钱能掏的出来呀。 王潇夹了一小片烤乳猪,沾了点梅子酱送到他嘴巴里,说了一个单词:“欲望。” “欲望是消费的内核,没有源源不断的需求欲望来承接供给能力,经济循环就会停摆,人类社会的活力也会慢慢枯竭。”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面无表情,他俩真服了老板跟伊万先生。 人家是明月千里寄相思,这两人千里奔赴,好不容易过了一夜睡一张床,起来讨论的居然是这种话题。 哪怕你俩什么都不说,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也好啊。 然而,这两位显然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他俩不仅讨论,而且还讨论的热火朝天。 然后他俩还共同叹气,为当代文明的一个脆弱基石——人类对“不断增长的欲望与消费”的深度依赖,是一个巨大的系统风险。 而要克服或者说跳过这个风险,就必须不再依赖无限增长和消费,而是围绕人的全面发展、生态平衡、知识共享来设计新格局。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催生是一种懒政,是典型的惯性思维和路径依赖。 它没有挑战“经济增长必须依赖人口和消费扩张”这个根本前提,而是试图为这个引擎添加更多燃料。 事实上,历史早就告诉我们,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生产关系必须得进行调整,否则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面对困局,应该对经济制度、分配方式、价值观念进行彻底的重新设计,以适应新世界的发展。 可惜的是,这需要巨大的政治勇气和社会共识,远比发补贴鼓励生育困难得多。 柳芭在旁边突然间吐槽了一句:“如果男性生小孩的话,或者男女睡过之后,各有一半的可能性会生小孩,那么大家也许就会迅速达成共识了。” 这话有点绕,小高和小赵听得面面相觑,感觉好像跟不上趟。 伊万则伸手捂住了脸:“哦,上帝,女士,我真的很抱歉。” 他能说什么呢?说白了就是生育风险由女性来承担,而这个社会运转的本质事实是男权思维。 如果由男性来承担生育风险的话,那他们自然就有动力重新设计经济制度、分配制度以及价值观念。 他感到羞愧,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一点。 王潇拉下他捂住脸的手:“好了,吃饭吃饭,不聊这个了,吃完饭你还得赶飞机呢。” 是的,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俄罗斯的元旦节有两天假期。 但问题在于,飞机单程一趟就十来个小时了,他根本不可能在香港久待。 什么逛街看看香港之类的,不要想了。吃完这一顿,他就得去机场赶飞机飞回莫斯科。 伊万吭哧吭哧地干完了一碗饭,然后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跟着出门。 唐一成是今天上午才赶回香港的,他昨晚在东京都看了闻名已久的花火大会,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日本。 现在看着伊万先生从房间里头出来,他还趁机教育了一句自己的秘书:“看到没有?男人的时间都是弹性的,只要他想,他永远都有时间。” 哪怕加在一起做20多个小时的飞机,哪怕从头到尾相处的时间,也只有十几个小时,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够爱的话,为一碟子醋包一盘饺子都是正常的。 不爱的话,一盘饺子摆在面前,让他弄点醋,他都嫌麻烦。 秘书小姐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老板,说的好像他情场多厉害一样,不也是条单身狗吗? 伊万看到了唐一成,主动过来跟他握手,笑嘻嘻道:“小唐哥,你辛苦了。” 哎哟,这副总理手握起来果然跟单纯是老板的时候不一样。 唐一成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暖呼呼,不由自主的咧嘴笑:“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话一出口,他一愣,伊万也跟着愣住了,旋即就是哈哈笑。 王潇只好开口催促他们:“走啦走啦!别赶不上飞机。” 他们一路跟着去机场,唐一成还兴致勃勃地分享招揽舛冈的关键。 其实舛冈富士雄一开始并不愿意到香港来,哪怕只是当顾问,不需要常驻,他也不肯。 任凭唐一成和石田一郎如何软磨硬泡都不行。 “你们猜,后来我们是怎么说服他的?” 王老板和伊万诺夫都特别配合,积极给说书先生上情绪价值:“不知道,到底怎么弄的?” 唐一成双手一拍,眉飞色舞道:“是哈尼托夫老哥,我本来跟他约的是香港见的,但那几天我不是一直在仙台脱不开身吗?我就请他先到日本谈。结果他跟我没谈几句话,跟舛冈教授倒是谈的挺开心,早上我们去教授的办公室找他们的时候,周围全是酒瓶子,两个人醉得呼呼大睡。” 哈尼托夫是谁?苏联材料学家,乌克兰人。 虽然他们当初招揽人才的,是通过俄罗斯的关系去招募在欧美国家不如意的俄罗斯科学家。 但到了海外之后,原苏联国家的科技工作者们关系反而挺紧密的,所以哈尼托夫就通过自己俄罗斯同事的介绍,也来香港应聘了。 众所周知,俄罗斯科学家善酒那是常态,偏偏舛冈也是个能喝的。所以即便两人研究方向不同,凭借酒这个相同的爱好,也相见恨晚起来了。 靠着哈尼托夫的劝说,具体是怎么劝说的?说的人没提,听的人也不吭声,所以唐一成不知道。 小高和小赵竖了半天耳朵,结果就听到这? 两人都要翻白眼了:“唐哥,你不厚道!” 唐一成哈哈笑:“那我也没办法呀,人家都是科学家,我们要尊重知识,尊重技术啊。” 王潇笑着点头:“那也行,解决不了问题,找到了能解决问题的人也行。” 一个人又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干了,一个leader,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能找到可以干活的人。 伊万诺夫立刻竖起大拇指,夸奖唐一成:“我们小唐哥知人善用,不愧是带队伍的人。” 天爷啊!唐一成要捂住自己的小心脏了。 不行不行,只要一想到伊万先生已经是副总理,自己正被副总理夸奖着,他都感觉整个脑袋在眩晕。 他晕晕乎乎地把人送到机场,隔了几天又晕晕乎乎地把人接回来。 别想岔了啊,不是伊万先生,新年新气象,俄罗斯的副总理还没那么闲,能不停地跑来跑去。 是川西刚先生,他跑回了一趟日本,积极跟设备材料厂商们对接了,终于有了初步结果,所以他得赶回来汇报。 刻蚀、沉积、清洗、检测等生产设备,问题都不大,他已经找到办法,来绕开限制,能搞到对应0.18微米制程的设备。 包括硅片、光刻胶、电子特气、靶材等材料,他也搭了线,可以保证稳定的供应。 但问题卡在光刻机上,众所周知,光刻机对芯片制造来说最重要,所以它的出口限制也是最严格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5节 川西刚叹气:“其实尼康和佳能都很愿意,愿意帮助上海工厂建设,但是我们怎么都绕不开出口条件的限制。” 有的时候他也很痛恨瓦森纳协定,甚至痛恨所有的出口限制。 他们的出口市场被卡住了脖子,又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他们的市场一步步的被挤压,真的很让人气不愤。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日本的芯片制造能够在短期内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 他更加希望日本暂时从终端的芯片制造竞争中退出,退守至产业链最上游、技术壁垒最高、附加值也最高的“产业公用水”领域——材料与设备。 这样可以避开惨烈的成本战,建立起难以撼动的“隐形冠军”地位,保证长期稳定的高利润。 如此一来,日本半导体就可以积蓄力量,等到后续机会的时候,可以凭借自己的高端材料和设备,以及在海外一直锻炼的日本人才,有一天能够重新杀回半导体的全产业链。 现在瓦森纳的出口限制,就是在断日本的这条路。 川西刚能高兴才怪。 王老板倒是看上去要比他平静多了,她点点头:“各有各的难处,都不容易。” 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和外交的问题了,不是个人能力能够解决的。 她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么,香港微电子中心这边,193纳米arf光刻机行不行?” 川西刚点头:“原本尼康是想捐赠248纳米krf光刻机,但是经过协调,现在上面已经松口了193纳米arf光刻机,这件事我会一直盯着,直到机器落地。” arf光刻机1999年刚实现量产,瞄准的更先进的制程,才能符合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定义。 王潇笑而不语,因为她严重怀疑尼康会反应积极,是因为asml在台积电的牵头下,也表达了对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兴趣,同样有意向捐赠光刻机。 现在的asml可不是20年后的巨头,眼下,它还在尼康和佳能在夹缝中找饭吃,迫切需要开拓市场。 毕竟光刻机这个产业同样是赢家通吃,第一名能撑死,第二名能饿死。 王老板听他说完了,才点头表态:“行啊,那就把能确定的先确定下来,暂时搞不定的,再想办法。” 香港微电子中心有了193纳米arf光刻机,对五洲自己的光刻机厂来说是好事。他们的工程师可以往返上海和香港之间,近距离的观察试用193纳米arf光刻机,积累经验。 后续用在他们自己的193纳米浸润式光刻机的样机研发上,意义非凡。 哎,真希望他们的193纳米浸润式光刻机能早点做出来啊,这样就不用他们捧着钱,求人也买不到东西了。 王老板暗自磨牙,用笑容满面地邀请川西刚:“您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去上海,张博士要选址盖芯片厂,希望您也一并过去帮忙掌掌眼。” 川西刚笑着摇头:“掌眼谈不上,我倘若有机会跟着一块学习的话,那是我的荣幸。” 唐一成在旁边听着,感觉好佩服。 80年代,川西先生带着东芝的万人团队,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半导体销售额。 当时他有个绰号,叫做背贴万元大钞的男人。 人家的历史这么辉煌,现在还能屈能伸,果然不愧是业内不死鸟。 而任何行业吧,能熬到最后的,才往往是赢家。 川西刚不反对,王潇又积极邀请,所以没过两天,大部队就浩浩荡荡地杀去了上海。 一到上海,川西刚就感受到了大陆发展半导体的决心和魄力。 因为是市长亲自到机场去迎接他们的。 哪怕川西刚曾经是东芝的高层,上海市长主动跟他握手的时候,他都感觉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是政府将会大力支持半导体产业的具象化表现。 更让他吃惊的是,后续整个看地的过程,不仅江上舟主任作陪,上海的黄市长也跟着他们从头看到尾,对每一块地的情况,他几乎都了如指掌。 最后还是张汝京拍板敲定了一块地,市长立刻点头同意给了,还笑容满面地强调:“水和电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保障。” 张汝京前脚笑着对市长道谢,后脚再看向王老板的时候,就满脸一言难尽,简直浑身散发着怨气。 对对,川西老板是为他引荐了不少日本建厂的老人,大家一块来讨论,好歹能少走弯路,尽早把12英寸的厂建起来。 但问题在于,没有做0.18微米制程的光刻机,这家12英寸的芯片厂不是笑话吗? 所谓人懂得越多,烦恼越多,傻子最快乐。 现在王老板要比张博士乐观的多:“你怕什么?先好好盖章呗。两年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到时候0.18微米的你都看不上,你直接上193纳米的光刻机。” 张汝京心念一动,对,他想起来了,他们还有193纳米浸润式光刻机的秘密武器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回头他就去催林本坚。 上帝在催促我们呢。 我都已经开建12英寸的芯片厂了,你怎么能不赶紧把193纳米浸润式光刻机捧出来呢? 这是主的指引啊,你肯定能够感受到主的指引。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看吧pua是会传染的[彩虹屁] 第535章 这世界疯了:林博士命很苦 林本坚头疼,非常头疼,额头上的筋都在跳。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重复了一句:“浸润式光刻机?” 张汝京点头:“嗯,新厂盖好,怎么也要两年时间。” 如果是八英寸芯片厂,那么他有信心18个月拿下,大不了就住在工地上。 但是12英寸芯片厂,他之前自己也没盖过,要克服的困难不少,必须得留下充裕的时间。 林本坚感觉自己一口气快要喘不过来了,两年时间?他是不是应该感激还预留了两年时间? 他谢谢他啊! 林博士二话不说,直接掉头出了办公室,只留下毫无声音起伏的一句:“我要去工作了。” 张汝京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哎,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房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可怜的张博士唯有摸摸鼻子,转过头来,冲王潇苦笑,双手一摊:“看,把人给吓跑了吧,我就说……” 王潇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我可没吱声,他是被你的话给吓跑的。” 张汝京:…… 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王潇摸了一颗蜜橘分给张博士,当然不是从兜里摸出来,而是在林博士的办公室摸的。 不问自取视为贼?这盆脏水她可不接。 蜜橘还是她带过来的呢。 这趟他们跑光光刻机厂,肯定不能空着手啊,什么蜜橘、冬枣、苹果,他们都拖过来了,每人一样一箱。 林博士各自两箱,因为多出来的是特地给他招待客人用的。 上门都是客,那现在她和张博士好歹也是客人吧,自己动手招待自己,没毛病。 张汝京吃了人家的橘子,良知上线了,开始叹气:“两年的时间,确实太赶了,样品机做出来还差不多,规模量产上生产线,难,真难。” 说到底,还是底子太薄了,要补的功课太多。 王老板的感受是:甜,真甜!这蜜桔确实好吃。 张汝京还在叨叨:“光刻机呀,这个确实容不得马虎。机子就是进了工厂,出现问题也耽误生产,麻烦反而更多。” 现在大家说起光刻机,都是说尼康、佳能,外加一个asml,其他厂商就没多少存在感了。 但以前还有个厂商叫做gca,全称美国地球物理公司,一度是全球光刻机企业标杆。 它后来是怎么干没掉的呢?固然有技术路线判断失误,客户服务跟不上的原因,但导火索却是栽在蔡司身上。 gca用的是蔡司的镜头。 那个时候蔡司的订单很多,根本看不上gca的小订单,而且对自己的技术极为自信或者说是傲慢,它要求镜头出厂不做检查,因为没那么多时间。 gca在蔡司面前强势不起来,也迷信蔡司的技术,又急着交货,所以点头答应了。 偏偏镜头的密封剂出了问题,直接导致了gca的光刻机进了芯片厂,一开始工作是没问题的,但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成像质量就跳水下降。 那光刻机必须得停下来检修啊,检修来检修去,又找不到原因。 时间一长,哪怕是gca长期合作的老客户都吃不消,加上gca自身管理的其他问题,它就这样被从老大的位置上踢下来,然后干脆干没了。 当然,它也留下了遗产,它的dsw4800机型成为中电科45所等机构的技术对标样本。 而五洲的光刻机厂最早的蓝本,就是45所的光刻机。 哦,那你说为什么asml没被蔡司坑,还慢慢崛起了? 因为欧洲人不坑欧洲人,专门坑美国人吗? 那还真没有。 事实上,asml也被坑了,它的pas2500用的也是蔡司的问题镜头——蔡司才没优待它呢,同样也是不质量检测就交货。 但问题在于,当时asml没啥存在感啊,它的pas2500根本卖不掉。 只要没出去坑别人,它的口碑就稳住了,自然能趁着gca陨落,在空出来的市场上分一杯羹。 张汝京向老板讲这段历史,是为了跟她强调,光刻机确实容不得马虎。 任何一个小环节出纰漏,都会影响大局。 结果王潇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还咋舌,还唏嘘,还感慨。 搞得张汝京一整个大无语,最后上杀手锏:“现在要改的话,还来得及,动作快点,早点把八英寸芯片厂建出来,我们也能拿订单。” 王潇赶紧摆摆手,别呀,别一言不合就威胁她。 “其实光刻机的事情吧,咱们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又剥了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张博士。 后者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了,拿在手里没吃,而是追问:“这要怎么解决?”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6节 出口管控在那儿卡着呢,企业也没办法的。后者倒是想挣这个钱啊,但不让啊。 王潇笑眯眯的:“咱们不还有韩国的厂吗?” 1998年,她掏钱买下lg电子的芯片部门,不是单纯地只买了人和技术,而是把完整生产线,还包括对应的厂房、生产设备等固定资产,以及相关专利和营销网络一并给拿下了。 王老板慢条斯理道:“韩国不受瓦森纳协定限制呀!它连193纳米arf深紫外光刻机也能买。” 张汝京以为她是想让五洲光刻机厂的工程师据韩国的工厂近距离学习世界一流的光刻机运转,好把经验用在自己的研发生产上。 所以他毫无心理压力地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反馈数据很重要。” 然后他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笑道,“怎么样?把韩国的厂留下来还是好吧。” 当初他还有点担心,王老板会在韩国工厂实现了0.25微米制程的成熟化量产之后,直接把工厂全部搬回大陆。毕竟大陆的土地和人工成本都低,甚至连用水用电综合比较下来,也比韩国便宜。 但是韩国有厂跟在大陆有厂确实不一样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给老板看:“你看,要是没有韩国的厂,咱们0.18微米的制程的大试,也搞不到成套的设备做,别说后面的0.13微米和90纳米了。这个厂还是保留着吧。” 王潇半个橘子已经吃完了,又拿了一颗在手里抛来抛去,诧异道:“我没打算把它给关了呀,没这用处,我也不打算关。” 张汝京有点没跟上她的节奏,猜测道:“收购时合同有限制?” 这也正常,不管谁出售企业,都希望员工能保住饭碗,这样大家可以好聚好散。 王潇摇摇头:“主要原因不是这个,而是韩国需要一家代工厂。” 此话怎讲? 王潇捧着橘子,闻了闻香味,乐呵呵道:“台湾的代晶圆厂做的这么好,赚了大钱,一哥二哥还真的死去活来,韩国离得那么近,肯定会看到的呀。” 台湾半导体的风起云涌,说明了代工芯片模式大有可为。 1993年英伟达、博通等知名企业已以无晶圆模式运营。 到了1994年,相关企业还自己搞了无晶圆厂半导体联盟,推动该模式全球化发展,与idm模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后几年时间,无晶圆厂越来越多,它们专注于设计,自然需要工厂来加工,也就是代工芯片厂也跟着风生水起。 韩国同样有这样的工厂,叫安楠半导体。它是通过获得德州仪器的工艺技术授权切入晶圆代工领域。 安楠除了给德州仪器做数字信号处理器为,还为阿尔卡特微电子、爱立信、东芝等企业提供代工服务。 它的8英寸芯片厂,已经具备了月产2.5万片左右芯片的产能。 看着是挺好的吧?但不要忘了,亚洲金融危机对韩国半导体的打击,也不要忘了,1998年,德州仪器出售了自己的内存业务给美光。 台湾的德碁因此失去了德州仪器的技术支持,安楠同样难以幸免。 雪上加霜的是,1998年入股安楠的安靠科技,核心业务是做芯片封装测试,晶圆代工不是人家的主业。 大家都在金融危机后艰难求生,在生存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自然要保主业,其余的能砍则砍。 安靠科技早已表态,无心在晶圆代工上深耕,一直想找买家接手这部分业务。 虽然到目前为止,出售晶圆代工产业的事情还没谈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已经板上钉钉。 如此一来的话,韩国很可能就不再会有芯片代工厂。 毕竟现在的韩国芯片产业是三星和现代电子龙虎斗,这两家都是做idm的,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转型做晶圆代工。 而且它们太有名了,哪怕自己再专门建代工厂,一般的无晶圆厂也不敢把订单交给它们做,宁可去找台积电和联华电子。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需要保住一家芯片代工厂。 那么盘弄来盘弄去,不就把原lg电子的芯片厂给显出来了吗? 对对对,它确实已经被外资收购了,严格来说,不算韩国企业。 但你看看三星和现代电子的股权构架,你能说它们是纯正的韩国企业吗? 不是。 可那又怎样呢?厂房还在韩国,在厂房里工作的基本都是韩国人,它产生的gdp都属于韩国,它也在韩国交税。 那就行了呀,不然还能咋地? 王潇乐呵呵的:“现在行业行情好,三星和现代这些韩国大厂的生产线忙得很。自己再新建厂吧,一时半会的,厂是盖不起来的,而且投资也高。可不盖厂的话,满足不了生产的需求。找个代工厂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合适的。” 她手上的橘子抛来抛去,跟小丑玩杂耍一样,可惜始终只有一个橘子,都不敢再加一个。 “这种情况下,找我们的工厂代工最合适。一来可以维持订单的需求,不至于因为产能不足把客户推出去,自己关了市场的门。二来厂在韩国,产生的gdp和税收都在韩国,维维持住的岗位和培养的人才都在韩国,符合国家的整体利益。” 她笑容满面,“所以他们的生意越好,我们的生意也越好。我当然不能关韩国厂的门了,那都是送上门的订单。” 张汝京手里还抓着那一半橘子,越琢磨王老板的话,越觉得有意思。 确实该留着韩国的厂。 韩国的半导体产业崛起极快,三星和现代电子这样的大厂给订单的话,意味着订单的质量不低。 而在高质量订单的要求下,代工厂会不断被迫提高技术。 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保证订单的完成质量,客户会向芯片代工厂提供明确的技术指导,甚至深度参与生产过程,这属于半导体代工行业的常规操作。 在这种不断跟外界进行技术交流的情况下,代工厂的生产工艺自然会不断提升。 张汝京撕开一瓣橘子,塞进嘴巴里头,咬出了一口甜甜的蜜水,等到吃完了橘子,他才笑:“这也是老板你深明大义,早早把0.18微米的制程送到韩国的工厂去做大试呀,也是光明正大的测试。” 他俩都知道,当时五洲这么做,是为了警告原lg电子的工程师们,告诫后者:如果0.25微米的制程老是产品率提不上去,那么,集团就干脆放弃这个制程,直接上0.18微米。 可人类做事都有事后合理化。 时过境迁,当初的威胁,现在也可以变成五洲是准备好好经营韩国的工厂的。 甚至连刚跟imec合作成功中试的0.18微米制程,它都没藏着掖着,直接拿到韩国工厂来做大试。 由此可见,它要在韩国工厂实现不断的技术升级。 只有被重视的工厂,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张汝京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韩国工厂确实很重要,值得被重视。”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跟林本坚说的:“韩国工厂进口设备没什么限制,到时候光刻机进过去了,这边厂里派人过去……” 王潇立刻接话:“跟整个流程,从出厂运输到落地,到安装到测试,把整个过程都给搞熟了。” 张汝京觉得老板没抓住重点,但考虑到老板非专业出身,她说的是皮毛也正常。 所以他点点头,附和:“等全都熟悉了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王潇也用力点头:“对,到时候咱们真做不出来的,那就干脆把韩国厂的光刻机搬过来用呗。” 张汝京还下意识地想点头呢,话传到耳朵里头,进入大脑神经,他瞬间回过神,差点没闪到脖子:“搬……搬过来?” 王潇点头,顺畅无比:“是啊,反正都是我们的东西,搬过来用呗。” 这张桌子上就坐了他们三个人,她风轻云淡,剩下两个人风中凌乱。 等等,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言? 什么叫都是我们的东西,搬过来用? 开什么玩笑?出口管制不懂吗?它根本就进不来! 王老板意味深长:“总有办法进来的。” 去年,厦门远华.案发了,不代表走私渠道被全部切断了呀。 搞设备进来,明面上不行,暗地里的手段多了去。 张汝京下意识地四下看了一眼,不由得庆幸川西刚不在,否则后者说不定要怀疑自己被影射了。 毕竟80年代,大名鼎鼎的东芝机床事件可是把东芝给干得人仰马翻。 当时东芝就是把精密机床伪装成了低级别的设备,绕过了管制,然后才辗转出口去苏联的。 林本坚皱眉毛:“这事儿不行,绝对不行。” 王潇一本正经:“怎么就不行呢?不是让你们去学技术了吗?安装调试我们也不用尼康的人啊,我们自己上。” 张汝京也觉得荒唐:“那也不行,后面我们是要做代工厂的,肯定要参观整个生产线,最起码的设备水平,他们必须得清楚。这么一来,我们不是露馅了吗?我们要如何解释光刻机从何而来?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尼康还是佳能,都要跟我们翻脸的。我们这是在坑他们。”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馊主意一个接一个:“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我们可以说是自己生产的嘛,换个标签就是了。” 张汝京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对面坐的是老板,当老板的乱七八糟的多了去,然后我才能勉强保持语气平静:“那你这说不过去啊,你自己生产的光刻机,人家要买怎么办?” 王潇张嘴就来:“前面有订单排着呢,你要的话,往后面稍稍,等我们完成前面订单再说。” 她笑嘻嘻的,“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又多了时间吗?”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单子,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当你心虚的时候,你想想特斯拉。 2006年,它的样车摆出来拉融资的时候,问题一堆。到了2007年,它依然达不到交付客户的标准,压根就上不了路。 但这耽误人家拿到融资,弄到美国能源部的高额低息贷款了吗?没有啊! 你现在做不到的事情,做出ppt来,也是一种本事。 林博士显然没有王老板的厚脸皮,而且完全接受不了。 他直接拉下了脸,皱着眉毛强调:“这是在乱来!设备来源不明后患无穷,这有违商业诚信,这是对客户不负责。上帝绝对不允许这种欺骗行为。” 王潇直接跳过了前两项指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上帝也不允许瓦森纳协定存在啊。上帝说,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耶和华所憎恶的,是诡诈的天平,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注1)瓦森纳协定这种垄断高端技术、阻碍正常贸易,为少数势力谋利而损害他国利益的行为,正是对上帝的至公至义的违背!” 餐桌上的人惊呆了,张汝京瞠目结舌,他也是基督徒。 而林本坚的反应则更激烈,他直接端着餐盘走了,走了,连饭都不吃了。 张汝京回过神来,瞬间头大如斗,看着老板满脸一言难尽:“你说你啊!” 你这关键时候得罪技术人才,到底干嘛呢? 王潇摸摸鼻子,难得心虚。 她这不是一时间情绪上头,没控制住嘛。 但是王老板的心虚是持续不了三秒钟的,第四秒钟她就甩锅,直接要求张博士:“那你赶紧去劝他呀。” 张汝京被她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明明是你得罪人了,怎么还是我去劝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7节 王潇理直气壮:“我当你们是自己人才这么说的呀。我要不当你们是自己人,我会说这些事吗?我悄咪咪的把事都给办了,把设备给运到工厂里头里,不也木已成舟了吗?我没这么做,就是因为我当你们是自己人。” 她说的自己还委屈起来,“我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君子坦荡荡。” 张汝京看着她,二话不说,立刻埋头吃饭。 他是一个极为勤俭节约的人,他绝对不可能浪费任何饭菜,哪怕是一片菜叶子。 吃完了饭要怎么办?当然是去劝说林本坚了。 他不去的话,让王老板去吗? 开什么玩笑啊?就王老板理不直气也壮的强词夺理和胆大妄为的做派,她要真去再跟burn谈的话,搞不好会把burn真气出个好歹来。 苦命的张博士只好擦干净嘴巴,去给惹祸的老板擦屁股。 不得不说,张汝京在融合团队方面是绝对的高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博士还扬长而去,怒发冲冠。 等到晚上餐桌上再见面——真不是他们酷爱吃饭的时候才谈事,而是只有吃饭的时候,他们才有空离开工作岗位,见缝插针地谈点事。 林本坚非常给老板面子,主动道了歉:“这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已经接受了张汝京的劝说——今天矛盾的核心和导火索是不是因为光刻机厂没有跟上集团半导体布局的步骤? 对对对,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在基础如此薄弱的情况下,技术突破本身就很难。 但再难,这也是光刻机厂,也是技术人员自己的责任。 老板是负责掏钱的人,她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了,后面你们没有达到要求,难道不是你们的错吗? 再说了,就因为你们跟不上节奏,所以整个集团的半导体布局都要随着你们的步伐放缓了节奏吗? 那也不可能啊! 0.18微米的制程良率节节攀升,0.13微米的大试眼看着也要推进了,都摁着不动?就等你光刻机跟上? 你说这事要合理吗? 老板她口出狂言也是着急。 她没有骂你们动作太慢,也没有硬逼你们必须得在两年后拿出成熟的浸润式光刻机。 她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韩国工厂当成中转站,去搞进口的光刻机。 你自己想想,她是不是很不容易?她是不是一直在积极的想办法来解决问题? 她又不是搞技术出身,她只能从商业角度去思考问题呀。 林本坚被张汝京说服了,又自己说服了自己。 搞得王老板都在心里唏嘘,果然应了那句话,有的时候啊,越是学霸,越是容易被pua。 自我要求高,还喜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就坡下驴,开口道歉:“今天我说上帝,过于草率了。” 但她不打算道歉到底,“可我也是替上帝不忿,他明明希望的是人人平等。” 都是上帝的奴仆,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林本坚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更加好奇:“你熟读《圣经》,为什么不信奉上帝呢?” 他觉得有义务拯救迷途的羔羊,王老板的离经叛道,就是因为缺乏上帝的指引。 她不信上帝,是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共产党员吗?但是她的未婚夫也信奉上帝呀。俄罗斯绝大部分人都是东正教徒。 王潇在心里呵呵,她熟读个鬼的《圣经》啊。 那么厚的一本,又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眼睛都发花,她怎么可能熟读? 她不过是实用主义者,挑选一些可以为她所用的话,然后背下来而已。 林本坚还在发展信徒:“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们一块儿去教堂,在兄弟姊妹的帮助下,你会更深刻的感受到上帝的仁爱。” 王潇直接喊停,心道:你还有空去教堂?可见还是不够忙。 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压榨了林博士了。 她煞有介事道:“因为我不想骗你呀,我可以伪装我信奉,上帝一直有很多假信徒,很多年以后才被揭发,甚至一生都没被揭发。但我不想欺骗自己人。也许我将来会信上帝,也许我永远不会信,也许我信了之后又不信。人不能为自己的未来设限,一切皆有可能。” 她话锋一转,“再说我信了上帝又怎么样?瓦森纳协定也不会因为我信上帝就消失。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都有那么多上帝忠实的信徒呢,照样一堆出口设备限制呀。” 林本坚被说的哑口无言,信仰和政治是两回事。 可如果严格来说的话,这就是典型的言行不一,是宗教伦理与政治的内在矛盾。 林本坚感觉不能深想,越想越觉得头疼。 偏偏王潇还在那边大放厥词:“林博,你说如果我现在信上帝的,那是不是我现在祈祷就特别灵?新手保护期嘛。购物网站拉新还要给大额优惠券呢。我如果向上帝祈祷……” 林本坚的太阳穴都要炸了,他直接掉头走人。 多待一秒钟都要窒息。 王潇还在后面喊:“哎哎哎,林博,我还没说完呢。” 林博士头也不回,他有这时间听她胡说八道,还不如多干点活呢。 哎,浸润式光刻机的进程还得加快。 还有248纳米波长的光刻机,要不断的优化工艺,必须得稳定支撑从0.25微米到0.13微米的多个成熟制程节点。 否则的话,他真怕上海12英寸的芯片厂盖起来了,王老板会把日本的光刻机经韩国偷运过来。 真到了那一步,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上帝。 作者有话说: [坏笑]王老板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啊 注:《圣经》里《加拉太书》提到“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箴言》也提到“耶和华所憎恶的,是诡诈的天平,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 第536章 该离场了:达沃斯论坛 跟王老板一样痴心妄想的人,还有普诺宁。 税警少将,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州长先生,趁着过东正教圣诞节的机会,回了莫斯科。 有一说一呀,任何人正儿八经治理一方土地,都会崩溃。 涅姆佐夫坐在伊万诺夫的办公室的沙发椅上,看着普诺宁脸上的风霜,幸灾乐祸道:“当年他们一天到晚说我在下诺夫哥罗德州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弗拉米基尔,你一定要帮我骂他们,这州长谁当谁知道。” 瞧瞧这可怜的哥们吧,比他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老了起码有十岁。 明明下诺夫哥罗德州风景优美,可惜半点都没滋润到他。 涅姆佐夫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下手快准狠地舀了一勺子雪菜炒毛豆米香干丁放进自己的保温桶里。 毛豆米是夏天的时候用鲜嫩的毛豆放在锅里加油炒,然后将它密封起来放进冰箱冷冻,那么等到冬天,再拿出来炒菜,味道跟新鲜的差不多。 上帝呀!他得说一句,这个搭麦片粥吃就是绝配,干硬的大列巴泡在粥里头,有它点缀,也变得好吃起来。 伊万诺夫早就习惯了他的不问自取,干脆当做没看见。 普诺宁却像是很看不上眼的模样,目光扫过去便迅速收回,视线落在伊万的脸上:“香港的芯片厂改成电子研发中心的话,那么你们准备把厂建在哪儿?” 不等伊万回答,他先给出了答案,“就放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吧。” 正在吃饭的两个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涅姆佐夫更是脱口而出,“在俄罗斯建厂?” 普诺宁点点头,反问他道:“难道你认为下诺夫哥罗德州不是一个好选择吗?” “哦不!”涅姆佐夫放下了勺子,皱着眉头道,“当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下诺夫哥罗德州很美很好,我爱它,但它也同样没有市场。” 他抬起屁股,身子往前探,手指头拨动着伊万桌上的地球仪,示意普诺宁看,“这是长三角,这是珠三角。目前,珠三角已经是全球最大的电子和日用消费品生产出口基地之一。单是一个东莞,全球每5台电脑就有1台在东莞制造,号称无论你在哪里订货,都在东莞制造。除此之外,长三角本身也是重要的电子消费类产品生产基地。因为有它们在,所以生产出来的芯片天然就有用武之地。” 他收回了手指头,朝普诺宁摇摇头,“我们不行,不是因为我们生产不出来,而是我们没有足够大的消费市场,来使用这些芯片。” 普诺宁看向他:“我们真的完全没有市场吗?” 一直在埋头干饭的伊万诺夫,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开口:“你在说我们的家电和玩具吗?” 涅姆佐夫立刻反应过来:“哦!我们的产量跟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完全用不上新建一座芯片厂,我们还有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喂饱它们,让它们的机器一刻不停地生产,才是我们最大的任务。” 普诺宁皱着眉毛:“它们都是军工厂,我们需要一家完全民用的芯片厂,这样才能引进更先进的技术。” “我们能引进什么技术?”伊万诺夫已经擦干净了嘴巴,目光看向自己昔日的挚友,“0.35微米制程,是我们目前拥有的最先进的技术。更先进的技术,我们上哪儿去引进?” 普诺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可以跟欧洲合作,0.18微米的成熟制程不行的话,起码0.25微米的成熟制程……” 他的话没说完,坐在沙发上的伊万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似乎带着一种释然,从时光流淌过后的释然。 “弗拉米基尔,你是在说王为什么没有向俄罗斯转让什么0.25微米的成熟制程吗?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光刻机跟不上。” 他的眼珠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温润的简直可以称一声和蔼可亲,“我必须要保证,俄罗斯的芯片厂拥有完整的成套技术。因为不管是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订单的重要来源是国防部。拥有完整的成套的技术,那么,即便将来发生意外,所有的进口通道被关死了,我们也有技术把整条生产链给拉起来。” 涅姆佐夫也喝完了他的列巴麦片米粥,无比丝滑地接过了伊万的话头:“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最先进的制程,比起先进的制程,我们更加需要的是稳定的生产。” 他双手一摊,朝普诺宁露出苦笑,“我以前也希望我们能够突飞猛进,后来我才发现,我们更重要的任务是恢复生产,对,将产能恢复到苏联时代,然后再做加法。否则,所有的设想都是空中楼阁,根本没办法落地。” 天知道这几年的工业部长,他是怎么当的? 杜鲁门说,美国总统不是人干的活。 他也想说,俄罗斯的工业部长同样一干一个不吱声啊。 普诺宁依旧没有松弛下来,终于看向了涅姆佐夫,带着不赞同的神色:“我以为你会支持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建设。” “好了!”涅姆佐夫显然比伊万诺夫更没耐心,他眉头紧锁,“这不是支持不支持的问题,是根本推不下去的问题。合作,是讲究双赢的。我挣1万美金,对方也挣1万美金,或者更少更多一点,都可以。你不能指望我挣1万美金,对方不挣钱甚至亏本。这样的合作长久不了。” 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普诺宁在抱怨,这家伙似乎对miss王心存不满。 上帝啊,现实点吧! 作为俄罗斯的工业部长,涅姆佐夫对miss王非常满意,他只遗憾没有更多的miss王。 那是一位能够将所有的企划书变成现实的商人,她的承诺永远能兑现的商人。 对,她是从俄罗斯挣了很多钱,但她也同样给俄罗斯创造了诸多财富,而且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那个渔。 她能做到这一步,普诺宁凭什么不满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8节 不要好高骛远了,现实点儿做事吧。 涅姆佐夫坚定地摇头:“我不赞同再建一座芯片厂,不管是在下诺夫哥罗德州还是莫斯科,它都没有办法收回投资。与其这样,不如让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跑满,这样它们才有动力扩大厂房,增加生产线。” 他都站起身了,又想起来一茬,对着普诺宁强调,“双工作台,全世界只有我们和五洲芯片厂在用双工作台光刻机。它可以提升35%的产能,将精度提高10%!” 已经够可以了。 反正涅姆佐夫觉得自己不该对王提更多的要求。 使用俄罗斯使用苏联技术的人多了去,有多少真的反哺给了俄罗斯以及原苏联国家? 为什么那些科研机构都喜欢王?都希望跟她合作?因为她真的会实打实的把他们的研究成果变成现实,而且还会给经费支持,进一步的研发呀。 他摇摇头,捧着自己的保温桶往办公室门口走。 他需要小憩片刻,让脑袋休息休息,下午才好,打起精神继续干活。 上帝啊,这破工作,谁干谁知道!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伊万从抽屉里头拿出了小盒子,打开盖,里面是奶黄流心酥。 他笑着推到普诺宁面前:“他不走,我都不敢拿出来。” 这道做工复杂的点心显然取悦了州长先生,他的面色和缓了不少,还伸手拿了一块流心酥,放进嘴里。 确实好吃,越是程序繁琐的点心越是好吃。 他吃完了一块点心以后,又重新盯着伊万诺夫看。 后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起来:“别看了,我刚吃过饭,我现在不会吃点心的。” 普诺宁的视线不肯离开,哪怕摇头,目光都锁着他:“不,我是在看,伊万,你有没有变?” 伊万诺夫还有一堆文件等着批阅,直接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了,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到底想说什么?请赶紧说吧。我想今晚早点睡觉,我不想再加班到深夜了。” 州长先生意味深长:“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想问,我应不应该去报名?” 报名什么?当然是总统竞选。 今年就要总统大选了,这是千禧年的大事件。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俄罗斯的总统竞选比美国总统竞选更加受世人瞩目。 因为后者已经有一整套完整的稳定的政治体系,换不换总统,对大局影响没有那么大。 而俄罗斯不一样,处于转型阶段的俄罗斯,总统的人选可以直接扭转一个国家的走向,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伊万诺夫手里捧着茶,是陈皮茯苓茶,据说它对胃好。 他没有喝,而是反问普诺宁:“那你要不要报名呢?” 普诺宁将皮球踢回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伊万诺夫摇头:“不,当你觉得你需要别人的意见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你应该遵循你的本心,而不是别人的意见。” 普诺宁挑高眉毛,像是在挑衅一般:“如果我不打算放弃呢?” 伊万双手一摊,完全无所谓的姿态:“那么,下一次民意调查结果,估计又要重新排名了。” 今年的大选竞争真激烈啊,除了俄共主席这个曾经的大热门之外,又增加了俄罗斯的市长和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那确实是很热闹了。 普诺宁特地跑回莫斯科,跟伊万洛夫面谈,当然不会让他置身事外。 “那么你呢?伊万,你和王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仔细看的话,普诺宁的眼睛遍布了血丝,他其实非常疲惫。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你敢吗?你敢依赖王吗?” 他的声音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但是依然如同一记重击,狠狠地砸向了普诺宁的心脏。 因为州长先生想到了当年他还是税警少将的时候,在别墅的餐桌旁,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他:“弗拉米基尔,你在依赖我。”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他被镇住了。 他原本是要强行将王留在莫斯科的,因为那个时候车臣武装让整个俄罗斯都头疼不已。他需要一位军师,能够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 但是当王点破他依赖她的事实之后,他立刻放人离开了。 因为太过依赖的后果,就是他会沦为傀儡。 伊万诺夫叹气:“没有一个国家的元首可以依赖另一个人。杜鲁门先生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工作能比得上总统这份差事——这张办公桌汇聚的权力,以及决策所承载的责任与难度都是独一无二的。对了,他还有一句话:怕热,就别进厨房。” 他怎么会让王趟弗拉米基尔的浑水呢? 如果真的靠王当上了总统——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王总是能够创造一切奇迹。 那么,当上总统的弗拉米基尔又会怎么对待王呢? 大恩如仇。 他会恐惧,他会愤怒,世界上所有扶持君王上位的重臣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没有谁比这些君王更清楚自己的虚弱——他们并不是靠自己的能力上位的。 偏偏他们又无法正视这份虚弱。 弗拉米基尔这么年轻,他要当总统的话,当然不会只想当一届。 那么,这份中途会被人换掉的恐惧会支配他做出一切愚蠢又残忍的事。 有的时候,但凡弱者有机会,他们会比强者残忍千百倍。 伊万诺夫冲着普诺宁微笑,叹了口气:“我怕热,我不进厨房,厨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如果厨师的手艺太糟糕的话,那就换个厨师好了,何必非要自己亲自掌勺呢? 普诺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伊万诺夫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批阅文件虽然只需要写寥寥数语,甚至有的时候只需要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章而已。 但它发出去以后,就会被执行,甚至很多时候比法律还好用——糟糕呀,这就是俄罗斯的现实。 所以,由不得他不全神贯注。 直到尼古拉过来给他添了一杯茶,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已经空了。 茶几上的小饭盒里,奶黄流心酥只剩下些许碎屑。 电话铃声恰在此时响起,伊万伸了个懒腰,拿起听筒,听到王潇的声音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抱怨:“弗拉米基尔这家伙,居然一块流心酥也没给我留下!” 王潇笑道:“那就吃山药泥点心吧,那个也好吃。” 伊万又高兴起来。 看,连他每天的食谱,王都一清二楚。 她是多么的爱他呀。 只是想到普诺宁,他还是忍不住叹气:“弗拉米基尔想招商呢,希望芯片厂盖到下诺夫哥罗德州去。” 王潇笑了起来:“他不会拉鲍里斯帮他当说客吧?” “鲍里斯拒绝他了。” 伊万捧着电话机走来走去,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活动。 在办公桌前坐一整天,他天天都担心自己得痔疮。 王潇笑道:“我们的弗拉米基尔好像不小心把顺序给搞反了。” 伊万陷入了瞬间的沉默。 是的,普诺宁已经当了几年的州长,他不会完全对芯片制造厂需要什么,一无所知。 他知道王不会把芯片厂的选址放在下诺夫哥罗德州,他在等待自己和王的拒绝。 如此一来,当他提出第二个要求的时候,出于不想把关系搞僵了,或者说是给对方留下面子的考虑,那么,自己跟完大概率就会同意他的第二个要求。 王潇在叹气:“只有一开始问别人借5000,被拒绝以后改成借500,成功的概率才会高。而不是借500被拒绝了,反过来还想借5000。” 她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普诺宁。 搞道德绑架都不会。 就说今天的事吧,如果伊万拒绝了帮他竞选总统,那么他完全可以就坡下去,说,既然你已经不让我当总统了,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支持我做好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支持我,你不能光嘴上说说呀,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来,给政策给项目。 到底是什么让他认为芯片厂值5000,总统的位置只值500? 就因为前者需要掏出真金白银,而后者只需要花费她的时间精力? 他以为她的时间像他一样不值钱吗? 伊万诺夫又沉默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弗拉米基尔老了好多。我看到他,好害怕我也会一下子老了。” 他原本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把自己给说怕了,开始转来转去,要找镜子。 尼古拉实在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上帝呀!他比以精致而著称的俄罗斯的小姐和夫人们还注重自己的外貌。 王潇笑了起来:“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而且你不知道吗?你现在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更帅。” 伊万心花怒放,原本的一点小惆怅,瞬间灰飞烟灭。 对,只是小惆怅而已。 小时候,他的世界太小,一个人就是他的半壁江山。 但是他长大了,他的世界越来越大,世界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曾经重要的半壁江山并没有消失,当全世界都变大了以后,半壁江山占据的也只是一个小小角落。 他轻飘飘的,就抬脚跨过去了。 伊万投桃报李:“你也比以前更好看,越来越好看。真的,你的30岁比20岁更漂亮,你不需要永葆青春,因为每个阶段都漂亮。” 王潇还真没打算永葆青春。 毕竟对她这样的穿越人士而言,永葆青春,大概率等于她又穿了。 这倒大可不必,她刚pua完林本坚,还没等人家把浸润式光刻机给造出来。 如果现在穿了的话,到了新世界,她肯定会抓耳挠腮,无比好奇到底有没有造出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9节 就像穿越十年,她偶尔想起来,还会追问一句,俄乌战争到底有没有打完啊? 两人乐呵呵地互相吹着彩虹屁,自我感觉都美得冒泡。 然后王潇就趁机宣布糟糕的消息了:“这边事情忙,今年过年我就不去莫斯科了。” 晴天霹雳一道雷,伊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他不能撒娇,不能软磨硬泡让王过来。 因为现在王真的不适合来莫斯科。 普诺宁从下诺夫哥罗德州跑到莫斯科,为的是什么?不是什么芯片厂,他要的从来都是总统宝座。 和他一样,盯着克里姆林宫位置的人,不计其数。 而他们共同期待的助力,都是王。 她在1996年创造了奇迹,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大选的乾坤啊。 人类是经验获得型生物,永远都会路径依赖。 可想而知,如果王这个时候到到莫斯科的话,那么所有人都会想见她,想要拉拢她,试图把她变成自己的盟友。 伊万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接受了悲惨的事实:“好吧,让我一个人过年吧。” 王潇都无语了,说的俄罗斯好像有春节一样。 可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委屈,王老板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哄他啦!谁让他好看呢? “好了好了,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会去达沃斯的。” 去达沃斯干什么?当然是去参加世界经济论坛啊。 每年一度的达沃斯世界论坛,将会于1月27号到2月1号召开。 今年的论坛气势非凡,首先,它是第三十届,整数永远值得回顾,其次,2000年是千禧年,正儿八经的千年等一回。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它都是承前启后的一届论坛。 王老板当然要去了。 真不是凑热闹啊。 既然她已经做半导体这个吞金兽,她当然得摸清楚国际经济形势。 否则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她变成穷光蛋了,还欠一屁股债,偏偏她又不是那种欠债还欠的心安理得的人,她会郁闷死的。 2000年1月份的达沃斯没有因为时间过了四年,就变得温暖一些,它还是跟1996年王潇头回来的时候,一样冷。 她跟伊万在机场碰头的时候,好比熊大碰上了熊二,都裹得圆滚滚的。 丘拜斯忍不住嫌弃伊万:“记住,我亲爱的朋友,我们是俄罗斯人!” 战斗民族,怎么能表现的这么怕冷? 伊万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人类发明衣服就是为了让我们更加清楚的明白什么叫冷,什么叫暖。” 妈妈说的没错,年轻的时候就要注意保暖。不然腿冻坏了,以后会疼,不知道为什么会疼,只会吃止痛药,多可怜啊! 丘拜斯做了个求饶的手势:“好了好了,我不当不受欢迎的人,我不跟你们一辆车。” 他现在看到miss王很高兴,因为伊万告诉他,春节的时候,miss王也不会到莫斯科。 这就意味着,她无心掺和俄罗斯的大选。 当一个人足够强大的时候,她不参与,她保持中立,就是对占优势的人的一种无声的支持。 显而易见,现在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占据优势,他要扶持的接班人自然也跟着占优势。 miss王不在莫斯科露面,对克里姆林宫来说,再好不过。 丘拜斯对伊万诺夫也很满意。 虽然不管他如何游说,这家伙都不肯挑大梁。但刚才在飞机上,他们讨论俄罗斯汽车工业的未来,伊万准备做特种车——俄罗斯冰天雪地,狂风肆虐的极端气候,本身就是特种车质量的一种背书。 丘拜斯认为它很有发展方向。 俄罗斯不是苏联,现实限制了它的工业不可能再大而全了,如果能够做到少而精,未尝不是一种胜利。 车门关上,伊万看着王潇就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就是忍不住。 王潇哭笑不得,将他的口罩扒拉下来,又给他抹上了护肤膏。 达沃斯的天气呀,实在太适合做冻干了,不管什么生物在这都是又冻又干。 王潇把人抹得香香的,才心满意足,乐乐滋滋地开始分享自己的缺德事儿,哦不,是她的光辉战绩。 现在都不用她说了,所有人都跟陀螺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林博士已经连着几个礼拜天,没去教堂了——这才对嘛,比起跟上帝唠叨,上帝显然更愿意看你好好干活。 张博士则是上海香港两地飞,香港那边的工程不能落下,上海这边该动工动工呀——不能耽误时间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还有川西刚先生也实现了他的承诺,给他找了工程师去韩国的工厂。 哎呦喂,别说哦,真是应了那句话,日本的半导体衰落怪天怪地,都怪不到工程师头上。 人家真的很有水平,来来回回走了几趟,0.18微米的良率立刻有起色了,再继续跑一跑,说不定过不了几个月,就能挑大梁了。 伊万听他叨叨叨的乐呵着,不时地亲亲她的头发,心里美滋滋。 可惜到了达沃斯论坛,他们就不能腻在一块了。大家各有各的任务,得麻溜儿去干活。 王潇把几个主会场都跑了一圈,又听了好几场讲座,最大的感触就是,今年的主题真的好统一啊。 明明是讨论企业的发展战略的研讨会,直接变成了电子商务的专场。 .com经济是真热啊,所有人都在讨论电子商务。 仿佛你不追逐电子商务,你不讨论这个话题,你就被这个时代彻底淘汰了。 但有意思的是,今年比尔·盖茨来了,戴尔的老板也来了,华夏却没有一个it巨头出席,来的反而是家电行业的老大——海尔的张瑞敏来了。 王潇立刻过去跟人谈生意,拉订单。 家电需要芯片啊,我们有公司可以设计芯片,我们也有代工厂可以专门做芯片。 张董事长都愣住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还以为王老板你是想让我入驻我买网呢。” 王潇笑道:“我倒是想啊,可我害怕海尔集团准备自己成立网络公司,专门负责网络销售。” 现在.com经济实在太热了,很多公司都想自己一手包。 “不过我说实在的,海尔应该直接进驻我买网。既然既然我们公司不会为了卖冰箱彩电,就专门盖一座商场,那同样也不需要成立自己的网络销售公司。在我买网的平台上,海尔肯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显然在我买网上上架,要比发设计订单给外公司更简单,安全系数也更高。 所以张董事长立刻答应了会在我买网上成立专卖店,但完全不接芯片设计订单这一茬。 王潇不达目的不罢休,围着人转圈,势必要拿下这一单。 最后磨的张董事长没办法了,才实话实说:“我们正在筹备成立自己集成电路设计公司,布局芯片研发。” 王潇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半导体真是热呀,大家都开始自己搞半导体了。 但家电真的有必要自己专门做芯片吗?她高度怀疑。 张董事长朝她点点头,端着酒杯去跟其他商业巨头打招呼了。 王潇转过身,看着窗外白雪皑皑,发呆。 柳芭问她:“怎么了?” 王潇抿了口酒,把纷乱的思绪抛在后面,先抓重点:“我在想啊,股票得赶紧抛了。” 柳芭愣了一下,她虽然知道美股的泡沫很严重,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老板突然间提起这茬? 王潇抬了抬下巴,示意在场衣冠楚楚的商业人士,叹气道:“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个项目的时候,就是该离场的时候了。” 大家都在说电子商务,继续留着股票,除了能当韭菜,还能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吧,我觉得也许在千禧之夜结束这个故事是最合适的[星星眼] 第537章 我们都是参与者:达沃斯论坛 美股即将大跌,王老板有何感想? 当然是伤心了。 哪怕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和股价绑定的财富就是一串数字。 当你看着数字上涨没太大感觉,不代表那串数字下跌的时候,你不会心痛啊。 否则你自己试试看,捡100块钱的快乐,永远抵消不了掉100块钱的痛苦。 何况王老板还是个嗜钱如命的财迷呢。 真是想想都心如刀割。 所以王老板要怎么办?当然是去争取更多的订单啦。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你海尔做半导体没关系呀,而且太好了,因为你做的是家电核心芯片的设计。 你的设计不能纸上谈兵,总要落实吧。那我们刚好可以给你代工哎。 王老板积极推销着:“我们的工厂在韩国,是lg电子的全套班底,您不用担心你们的设计会泄露的问题,生产质量也是有保证的。的现在三星和现代电子都找我们代工。” 为啥她要强调韩国呢?因为外企的口碑比自己人的口碑好啊,而且韩国是公认的半导体强国。三星和现代电子的订单,天然是背书。 结果没想到,张董事长一开始听说要代工没啥反应,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 但是王老板越往后说,他的笑容越停滞,到最后干脆直接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海尔还是更加希望在国内把芯片给直接生产了,这样也方便。” 哎呦喂,是看不上韩国半导体企业,更加欣赏日本的家电巨头吗?难不成传说中海尔想要对标索尼是真的? 不过顾客永远是对的。 王老板没有强调韩国半导体现在按着日本打,而是从善如流:“国内啊,在国内生产也好。我们也在上海建代工厂,它将会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代工厂之一。给我们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我们同样可以给你们代工芯片。” 张董事长叹了口气,无奈点头应下:“行行行,等你们芯片厂盖好了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0节 他总不好直接拒绝吧。 而偏偏在王老板这儿,但凡没有坚定地拒绝,就等同于答应。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海尔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呀,家电行业是吃芯片的大头。 你要直接购买大路货用吗?不合适的。 你看现在已经是21世纪,大家都讲究个性,最烦跟别人一模一样。你如果没有自己的特色,那你如何在跟别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所以你得差异化竞争呀!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那必须得在芯片上下功夫。 你家自己不做芯片没关系的,设计公司我们有。国内,美国和俄罗斯,我们都有。 国内不用说,主打接地气。 美国也不用讲,那时髦哎。甭看日本韩国及台湾地区的半导体工厂多么的轰轰烈烈,真要说起来核心力量啊,尤其设计这一块,那绝对还是得看美国。 至于俄罗斯,芯片设计看什么? 底层算法数字信号处理和机器学习加速,不管是矩阵运算还是优化理论,依赖的都是高等代数以及概率论。 物理建模半导体器件特性,需要的是数理方程和电磁学推导。 性能优化时序分析、功耗控制、面积压缩,从来都是以数学为量化基础的。 验证仿真的随机测试向量生成、故障覆盖率分析,必须得靠统计学与离散数学。 没听明白呀,简单点讲吧,数学是芯片设计的内功心法,决定了设计的深度与上限。再花哨的剑法,都得靠内功给撑着。 而俄罗斯人搞数学,那是祖传的功法。给你设计芯片的不是普通的工程师啊,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家,是教授,是高级研究员。 什么,你担心俄罗斯的芯片产业不行,隔行如隔山,再厉害的科学家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芯片设计? 嗐!那您还真不用操这个心。事实上,俄罗斯替欧洲的公司做芯片设计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了。芯片代设计,承包编写程序他们都干熟了的。 你知道的,俄罗斯的人工成本要比欧洲低得多。但同样拥有超级大脑。 不管你有什么需求,不管你希望你的家电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都有人帮你完成这项伟大的工业革命,跨时代的革新。 芯片设计出来以后,你更加不需要担心。我们有世界顶尖的芯片厂,可以将它们生产出来。 王潇端着酒杯,跟一个又一个的商人攀谈。她唯一的遗憾就是,今年虽然华夏高度重视达沃斯论坛,破天荒地派了吴副总理率过来参会,但是民间的反应很冷淡。 来达沃斯的华夏企业家,加在一起也没几个人。 她估摸着是因为现在,国内依然是国企占据主导地位,而国企还在承受着经济改革的阵痛,工人下岗依旧持续中。 来了一趟达沃斯,那是出国。 哪怕你说是参加国际经济论坛,是为了企业的未来,看在下岗工人眼里,依然是出国。 出国等于什么?那2000年的老百姓看来,那就是吃喝玩乐,那就是花天酒地。 现在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又让这么多人下岗了,你还有脸骚里骚气,牛皮哄哄?呸!臭不要脸的。 所以能来的国企自然有限,海尔那是经济效益好,张董事长又是出了名的企业家先锋,血厚,扛得住。 至于民营企业呢?大部分尚处于爬坡阶段,距离他们巅峰还有老远的一段距离呢。达沃斯跟他们的距离也同样遥远。 与其关注达沃斯,不如把目光投向上海《财富》论坛。 王老板自我安慰:“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呀。”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来的华夏企业家少,国际商业大佬自然就觉得华夏还是一片没开发的土地。此刻到华夏投资,抢占的是先机。这就是一杆无形的广告牌。” 助理默默地偷偷地瞅了一眼自己的老板,感觉政府最需要的就是老板这样的人才,再糟糕的情况,她都能给你花式翻出优势来。 可惜没人给王老板支付这份薪水,所以她只是稍稍发挥了一下,就跳回主题:“给设计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自己去找订单。” 互联网泡沫一破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软件硬件,大家集体倒下呀。 不想方设法找饭吃,找不到也得自己做饭吃,不等熬过这个寒冬,就先饿死了。 她的小伙伴们跟着伤心,哎,你看这互联网的好日子也没过几天,怎么说泡沫就泡沫呢?这一趴倒下了,估计比上一轮的金融危机还可怕,要哀鸿遍野哦。 王潇看着大家蔫不拉几的样子,开玩笑般的给大家打气:“干嘛呢?泡沫真破灭了也不是坏事呀。” 哟,老板,你这是底气十足还是乐观主义精神无敌呢? 王潇一本正经:“泡沫破灭了,半导体行业热度下降,意味着我们建厂的成本会大幅度下降啊,芯片价格下跌,生产设备同样要清仓大促销啊。” 她双手一摊,“这怎么就不是好事呢?” 助理无言以对,老板你可真是会苦中作乐。你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忘掉,你现有的芯片厂究竟会亏成啥样? 最重要的一点是,谁知道废墟重建需要多长时间?这个属于半导体的低谷期究竟会持续到猴年马月? 天爷啊!一想到要重新回归天天烧钱,看不到挣钱的希望的日子,助理就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王潇笑了起来,安抚忧心忡忡的助理——天马行空的老板永远都能培养出24小时操不完心的助理。 “不用太担心,这个低谷期不会持续太久,用不了几年,它就会弹回头。” 她笑眯眯的,感慨万千,“因为互联网已经改变这个时代了,泡沫是巨大的催化剂。” “你看看海底光缆和电信基础设施,狂热资本进场,所以这几年时间里,全世界尤其是美国铺设了大量的海底光缆和电信基础设施。” 这点不仅是助理,小高和小赵都知道。 因为国际一流的分析机构的专家们说,互联网流量增长速度每100天就会翻一番。这些增长的流量需要大量的光纤线路。 加上波分复用技术突破让光纤容量暴涨、成本急剧下降,大批企业下海。 像at&t、世通、global crossing这些巨头,都大规模发债融资,拼命地铺设光缆。 王潇坐在房间的摇椅上晃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冬葡萄——这是法国南部的晚熟品种,冬天才是它们的成熟季节。 霜打过的菜甜,霜打过的葡萄更甜。 所以,为什么法国人要把葡萄酿成那种酒水口感呢? 王老板还是觉得东北生产的那种近乎于葡萄汁的酸甜口感的葡萄酒最好喝。 品味显然不符合上流社会标准的王老板,吃着葡萄,指点江山:“但是我们都知道,流量的增长速度被严重高估了。实际速度差不多是每年翻一番。” 那么毫无疑问,光纤严重过剩了呀,是典型的产能过剩。 而且这种情况下,你还不能像经济大萧条时期,往下水道倒牛奶,往大海里倒橘子一样销毁过剩的产能,以维持产品价格。 因为把铺设好的光纤再从地底下,再从海底扒拉出来毁掉,成本更高呀。 所以修好的路,哪怕大家用不上,放在那里闲置着,也不会有谁特地跑过去再破坏一回。 王老板吃完了三颗葡萄,感觉应该留着肚子吃饭,所以收回手,双掌一合:“要致富,先修路。众所周知,发展经济最需要的就是基础建设,基础建设也是开销的大头。过剩的光纤约等于免费,以后带宽会廉价到不可思议。” 廉价的带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网费用降低呀,网络用户的成本会跟着下降。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呀。 所以,世界的进步需要冤大头,让我们共同感谢冤大头的惨烈牺牲吧! 助理想要扶额,他要不要替冤大头们感谢老板的肯定啊。 冤大头们真是谢谢你了啊。 王老板不吃葡萄了,洗手准备去餐厅,也不耽误她嘴巴叨叨叨:“况且没有狂热的泡沫,世界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一场全球规模的数字化启蒙呢?五年前有多少人熟悉互联网、电子商务、和流量这些概念。现在呢?你走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人家都能跟你说出123来。想要创新就要扫除观念障碍,创新需要这样的启蒙。” 流水声哗啦啦地淌,然后停下,是老板在烘干手。 吹风机的声音响过之后,老板又开始叨叨了:“财富的狂热会让最聪明的一群人入行,泡沫破灭,浪潮褪去,留下的真英雄固然厉害,从废墟里走出来的创业者也积累了无与伦比的失败经验,创立下一代的商业规则。” 王潇走出了卫生间,笑道,“历史就是这样往前进啊,大破过后才有大立。现在的互联网狂热只是一个浮于表面的概念,真正的2.0、3.0时代还在后面呢。” 助理和保镖们听得将信将疑。 但老板没有因为互联网泡沫即将到来而伤心欲绝,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呀。 毕竟,真正决定他们生活质量的人是老板。老板高兴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呀。 欢欢喜喜的王老板带着欢欢喜喜的下属们,开开心心地跑去餐厅吃饭了。 达沃斯虽然赫赫有名,但实际上就是个小镇。镇上能有两家中餐馆,足以证明它的国际化了。 只不过吧,这餐馆的饭菜质量就那么回事。 王潇之所以坚持过去吃,是因为其中一家的蛋炒饭还凑合,而且它家提供自己腌的泡菜,又酸又辣,可以拿来下饭。 走出酒店,达沃斯的冰天雪地就变成了热闹非凡。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在外面,拿着喇叭,挥舞着拳头,集体喊口号。 这是环保组织和人权团体在示威抗议。 抗议啥? 抗议达沃斯是精英聚会,脱离民众现实。 抗议全球化加剧贫富差距。 王潇也是到了达沃斯才知道,原来在千禧年,地球村并不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概念,反对全球化的浪潮一点也不比支持的声音小。 后者说全球化是拉动经济增长的唯一动力,前者说它是富人俱乐部收割民众的无耻手段。 两拨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就能开始辩论赛。 要不怎么说人的意志是无敌的呢? 王老板在这种环境下,别说开口对冲了,多吸一口空气,她都感觉肺部冰凉,只能溜了溜了。 最有意思的是,外面吵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酒店的论坛里,微软总裁比尔·盖茨正在慷慨激昂,技术普及对减少不平等至关重要,并且讨论全球健康问题。 王潇等到她的蛋炒饭的时候,进门的记者又在激动:“比尔·盖茨先生今后要投身慈善事业了,这才是企业家应有的担当。” 王老板正在喝紫菜蛋汤,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呛死自己。 算了吧,慈善不过一门生意而已。 比尔·盖茨的基金会,只要拿出5%的钱去做慈善事业,就能挂上慈善的名号,惠及剩下的95%投资收益,减免的税收要比花出去的钱更多。 再说他号称过多少次捐赠全部身家了,也不过是个文字游戏而已。 他的基金会闹出的诈捐丑闻,克扣难民救命钱的丑闻也层出不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1节 只能说,有钱有势真好,自带光环,不管怎样张嘴就来,依然会获得无数人信任和支持。 人类的本能就是慕强啊。 比尔·盖茨在吃着这份红利,她也一样。 王老板一口一口地吞完了蛋炒饭,饭店附赠的泡萝卜,她一口也没剩下。 甚至连紫菜蛋汤,她都喝的一干二净。 助理在旁边拍老板马屁:“要说节俭,我们老板才是真节俭。” 这年头的富豪们不知道是为了自欺欺人,自己的每1分财富都是干干净净,还是为了让普通民众不仇富,他们每个人都热衷于立节俭人设。 比尔·盖茨生活有多简朴,都已经作为案例上了初中教材的配套辅导书了。 他们老板完全可以跟上的。 王老板拒绝三连:“别搞了,太假了,我嫌恶心。” 她节俭个der啊! 她不过一时心血来潮,就要在莫斯科养小熊猫。真养起来了,一年365天,她见到小熊猫的日子都不超过65天。 这也没耽误小熊猫每天吃的都是空运的竹子呀。 就这样的她,好意思说自己节俭吗? 达沃斯冬天的风是如此的凛冽,她真害怕自己的脸皮会被吹到地上啊。 助理乐不可支,坚定不移地吹彩虹屁:“还是老板你太实在了,脸皮不够厚。” 王潇只好掉头走人。 古代的皇帝能不荒淫吗?你说任何话,你做任何事,周围人360度找不到理由夸你,能硬生生地为你撬出361度。 天天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人不飘才怪。 偏偏她还不能指责她周围的小伙伴们,因为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为她提供情绪价值呀。 少了这份情绪价值,很多时候她会崩溃的。 人有胆量往前进,往往需要依靠过度的自信。 王老板走出餐厅,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肺部的痛并快乐着。 柳芭不敢由着她在外面发呆,拉着她紧回酒店。 结果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乌泱泱地又冲过来一大群人,手里挥舞的旗帜上面的标语是绿色希望。 王潇也搞不清楚它究竟属于环保组织还是人权组织,或者二者兼有之。 其实她压根不关心这茬,她现在琢磨的是如何想办法拿到更多的订单。 但是这一群人堵着路,达沃斯又只是一个小镇而已,路就那么几条。他们们除非让过一整个镇子,否则只能等待人群散去。 显然,在这种天气里面绕镇一周,不是一个多聪明的选择。 柳芭只好护着老板往后退,好等演讲结束。 以她的经验,这种天气里头演讲时长不会超过五分钟,否则,演讲的人自己先吃不消。 王老板既然走不了,那就竖着耳朵听听人家的演讲内容呗。 “欺骗!巨大的欺骗!飙升的纳斯达克指数,不过是海市蜃楼,是富人俱乐部的阴谋诡计,是针对穷人的精准收割!他们夸大前景,他们财务造假,他们骗取了我们的养老金!3/4的企业号称自己已经通过电子商务,在网上开展全球的商务活动,交易额高于与消费者进行的直接交易。这完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欺骗我们的谎言!” 王潇听得津津有味,转头还问了一句助理:“又爆出财务丑闻了吗?哪家公司爆雷了?” 她天天看报纸都没看到哎。 助理摇摇头,同样不知情。 估计就是演讲中的通用手法吧,并不具体指哪一家。 王老板继续听热闹。 “他们占据着资本和信息的优势,拥有完全的主动权。他们击鼓传花,是第一波把花抛出去的人。最后鼓声停止,花在我们穷人手里爆炸。” “这是冰冷的财富掠夺,是一次大规模的、系统性的财富转移,信息滞后和风险滞后的普通人,被残忍地收购了所有资产!” 嗯,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但是说到这会也差不多了吧,外面很冷哎,王老板想回酒店,继续听政商界大亨们的真知灼见或者胡说八道。 起码他们说的再离谱,酒店里头有暖气呀。 可是王老板想撤退的时候,没撤退成功。 那个拿着喇叭的演讲者,目光灼灼,一眼盯住了她:“miss王,你承不承认我买网的神话,是你们富人俱乐部的阴谋诡计?” 王潇惊呆了! 不是说好了东亚人在欧美人眼里都长一个样吗? 而且她都已经把自己裹成狗熊了,对方到底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眼神非要这么好吗? 但是人群瞬间像潮水一样涌来,王潇想假装没听到,假装对方认错了,直接溜之大吉都溜不成。 柳芭以及小高和小赵都紧张的要死,琢磨着怎么把老板给偷出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他们老板有什么关系? 有种你们去找世界首富比尔·盖茨,问个究竟啊。 关于财富如何流淌,没有谁比“白手起家”的世界首富更清楚了。 我们老板可没说过什么车库创业的故事。 人实在太多,还有嗅觉敏锐的记者已经兴高采烈地冲过来,准备捕捉一手新闻。 众所周知,没有冲突的新闻,不足以称之为新闻。 让达沃斯街头的冲突来的更猛烈些吧! 王老板实在躲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不知道什么富人俱乐部,我也不是任何俱乐部的会员,我的开支里头也没有会费这一项。所以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i buy与富人俱乐部没关系。” 演讲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所以,你们的财富从何而来呢?你们的神话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 “i buy,重点是i,是我,是我们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冷空气吸进肚子里的冷空气,真让人肺疼又胃疼。 王潇不得不强行忍着,继续往下说,“其实i buy成功,以及其他所有互联网易企业的成功,包括亚马逊和ebay,都出乎我的意料。” “我反复思考过,我们为什么会成功?是因为我们特别优秀吗?不,我不敢说这种话,因为优秀的人千千万,包括大家。” “我们成功的核心因素,是因为大家的信任和支持。大家在i buy,在亚马逊在ebay,在千千万万的互联网企业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颠覆旧秩序的希望。” “一台电脑、一个创意就能创业,互联网打破了传统工业对资本、厂房、渠道的垄断。” “大家从科技新贵身上看到的,不是单纯的财富,而是通过技术而非继承或重资产实现阶层跃迁的自己的影子。” “互联网是一场技术革命,也是一场社会财富再分配的革命。买入科技股,是为自己颠覆者的身份投票,是加入对抗旧秩序的队伍的实际行动。” “你要问我,是什么促进了互联网经济的繁荣?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是人类对突破阶层的渴望,对打破旧秩序的迫切,是对拥抱新世界的期盼。” 她冲众人点点头,“非常感谢你们,冒着严寒,努力让全世界听到另一种声音。我听了你们的演讲,深受感动,我将会为保护环境,预防全球荒漠化捐款。” 说着,她鞠了个躬,然后抬脚往酒店走。 记者赶紧追上,冰天雪地也不耽误他们伸着话筒追问:“miss王,请问能否接受我们的专访?” 王潇笑而不语,继续往前走。 任何一场经济泡沫都不能简单的归咎于少数几个人。 互联网泡沫也远非一次简单的金融市场失误。 它是一场基于技术乐观主义的、关于社会财富与权力再分配的大型社会心理实验。 它的破灭,从来不意味着否定了技术带来的变革,而是宣告了做任何事都要脚踏实地。 单凭情绪和幻想,是无法跳过经济规律和商业本质。 任何产业,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 [坏笑]早啊! 第538章 权力如水:网络改变世界 进了酒店,王潇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我都裹成这样了,他们到底怎么认出我来的?” 她有这么红吗?红星闪闪,万丈光芒。 助理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决定实话实说:“老板,其实你的知名度非常高。” 因为老板不怎么接受采访,在国际网络论坛上,她仅有的几张公开照片,一直被疯传。 她身上所有的热门元素叠满了呀!白手起家的大富豪,还有个权贵未婚夫,关键是过完了别人的一辈子,她归来也不过30出头。 助理再接再厉:“老板,其实你是千禧年互联网偶像,你的知名度一点也不逊色于比尔·盖茨。” 王老板的反应是呵呵,这是很光彩的事情吗?她可不想自己的名字跟比尔·盖茨放在一起,因为下一个黏上来的名字就是爱波斯坦。 况且,她敢打赌,哪怕球民度一流的巨星,照她这个打扮,也是爹妈不认。 助理看着自家老板,支支吾吾:“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打扮。” 柳芭终于忍无可忍,对着老板直言不讳:“你今天的打扮,在我奶奶家,是出不了门的。” 奶奶绝对不会允许女士这样潦草的出门! 上帝呀!这是达沃斯,哪怕天寒地冻,大家也衣冠楚楚,哪有以狗熊造型出门的。 王老板理直气壮,振振有词:“21世纪了!新时代!女性穿着自由,不仅意味着有打扮的自由,同时也意味着有不打扮的自由。” 小高和小赵都怔住了。 主要是他们小时候,女同志爱打扮,那简直就是滔天大罪,打扮就是搞资本主义的代名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2节 所以,后来,开放了,女同志可以好好打扮自己,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又成了自由的象征。 结果现在他们老板来了句,女同志不打扮自己是自由。 王潇自有一番道理:“女性没有义务打扮自己,打不打扮全看我乐不乐意。” 柳芭深吸气,嫌弃地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算了,少看两眼放过自己吧。 王老板得意洋洋地扭头往里面走,迎头撞上了航运集团的魏总。 对方看着她就笑:“王老板啊,幸亏我们还有你跟i buy,不然我们的电子商务都要成笑话了。” 今年的达沃斯论坛,参加的华夏人都感觉受到了震撼,全世界都在谈电子商务。 其实华夏也很关注电子商务,就在本月初,北京举办了一场电子商务的高级研讨会。 但把北京和达沃斯的会场摆在一起看,后者来的全都是大公司的高管,而北京呢?到会的全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基本都是业务员,本着好学的目的去的。 简直就像一个兴趣班。 管窥蠡测,可见一斑,现在华夏的工商界依旧把电子商务当成一个兴趣班呢。 王潇笑眯眯地听着,等人家感慨完了才开口:“但是我们肯定会后来居上的。” 魏总笑了起来:“因为我们人多,消费市场大吗?” 王潇也跟着笑:“是啊,我们还工厂多,制造业发展也快,有东西卖,有人买,加上还有你们提供了方便的运输,整个环节都包圆了。” 魏总立刻摆手:“哪有哪有,我们是走大批量运货的,还是你们自己物流网络做的好。” 他又叹气,“不过我们有的人家也有啊,人家确实比我们先进,走在前面。” 虽然早在80年代,美国就已经积极的地走退二进三的路线,但在千禧年,它还远不到产业支柱大幅崩塌的严重空心化状态。 单一个计算机和电子产品,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1999年它产出额为4203.48亿美元。 而华夏的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工业总产值,是8188.88亿元人民币。 其他的各方面不用说了,不管交通运输,还是网络支持,美国毫无疑问是龙头老大。 王潇笑道:“因为它太好了呀,所以缺乏足够的动力做线上啊。他们家家户户都有车,住在郊区,一到周末就去大超市大采购。我们没有诶,我们东西买多一点,都不知道该把它们怎样扛上公交车。” 线下实体发展的太好的时候,线上的空间就极为有限了。 沃尔玛、家乐福这些极其高效、密集的全国性连锁超市和专卖店体系,通过强大的供应链管理、集约化采购和成熟的物流,提供了低廉的价格、丰富的选择和便捷的停车体验。 电商要跟这些巨无霸争,替代难度太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i buy能在美国把生意做起来的原因,因为i buy在美国业务的本质是海购,它走的是差异化竞争路线,提供的商品是美国的连锁性超市和专卖店一般不怎么卖的东西。 魏总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哎,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咱们不发达也有不发达的好处啊。” 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还好说,遍地都是大商场,你想买点啥都能买到。换成其他城市,尤其到县城的级别,比方说他老家,有些东西啊,他就只能从北京往老家带。 他既然是做航运的,肯定对交通敏感,所以他笑着调侃了句:“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好好做,咱们国家的汽车发展的也很快。等后面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了,大超市也多的是,那你们的竞争对手可强大了哦。” 王潇笑道:“我们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的话,车子停在哪儿?我们可不像欧美国家,大部分家庭都住在郊区。” 魏总一琢磨,哎,这事还挺有道理。 停车位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出门,半小时办事,在北京找停车位就找了一个小时。 而且麻烦的点在于,华夏多少人啊?欧美国家有多少人?我们是人多地少,人家是地广人稀。 这就决定了我们不可能照搬人家的套路。 王潇笑道:“新一代的住宅,有大量地下停车场的住宅,要花几年时间建设,这就给了我们喘气的时间啊。” 魏总迅速反应过来:“就是乱世出英雄,咱们还在摸索当中,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都有机会。” 王潇笑着一拍手:“要不怎么说您这样的大佬才能出真知灼见呢?一句话就点破核心了。” 魏总笑呵呵的:“哪里哪里,你过奖了,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给我答疑解惑了。” 他现在确实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来达沃斯论坛第一天开始,他就陷入了焦虑。 原本改革开放20年,他以为华夏跟世界的距离缩小了。 但一来达沃斯,一听人家讨论的这些话题,他又感觉他们被甩下了。 人家已经进入了next level,是真正的新纪元。 他们还在旧世纪里望洋兴叹呢。 结果王老板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并不是没有突围的希望。 毕竟万事万物都是靠人做的,人的主观能动性,人的组织能力,可以出乎世界的想象。 美国当年厉害吧,要人有人,是二战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军功赫赫;要武器有武器,苏联都得靠美国的武器和支援,才能硬生生地把德国给打垮了。 结果到了朝鲜,碰上志愿军又怎样? 志愿军有什么呢?人啊,人的主观能动性能够创造奇迹。 谁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呢?事实证明,你当年能赢,你就具备赢的能力和特质。你现在和今后,依然有机会赢。 王潇笑着跟人聊:“不止呢,我们买家市场占优势,卖家市场更加优势。” 魏总聊嗨了,原本打算去听个演讲,这会儿也不想挪脚了。 他兴致勃勃:“我们卖家又有什么优势呢?” 王潇叹气:“现在开个店,难的哎,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城管等等等等,那是12路神仙轮番上阵,隔三差五给你检查半天。” 魏总都听笑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理论角度上来讲,你的店没问题,你心虚什么?一天检查24遍,你都该君子坦荡荡。 但这么说的人,肯定一天都没开过店,甚至从来没接受过检查,都是自己去查别人。 这些检查,本质是营商活动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它们需要你花费大量的时间,影响你的生意,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随时都有可能放血。 说句不好听的,12路神仙怎么就那么爱检查呢?真这么热爱工作呀?三天两头的上门检查。 这里面的权力寻租空间,大到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有些事情能做,但不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说,尤其是在国际场合。 大家碰个眼神,笑一笑,心知肚明就行。 王潇也直接跳到下一环节:“在网上开店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呀,面对面、点对点的骚扰和索贿,也找不上门了。而且卖家连门面都不用找,只要有货源,就能把东西卖出去。” 魏总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制度性交易成本过高的情况下,任何能规避或降低它的新渠道都具有巨大吸引力。 而电子商务,恰恰就是这么个渠道。 倒不是说发达国家就没有这些制度性交易成本,而是人家法律体系健全呀。哪怕同样需要放血,它也是法制化的,可预期的。 在权力寻租空间相对较小的情况下,实体店不必时刻面临反复无常的敲诈,生意又好做,自然不必从实体店逃到网上去。 魏总连连点头,笑着看王潇:“王老板啊,你才叫真知灼见哦,难怪你能把我们的电子商务大旗给扛起来。人家看电子商务,看的是基础条件,看支付,看物流,看表面上的东西。你看的是里面的,你看的是制度。” 在制度环境欠佳的经济体里头,电子商务的直接驱动力就不是网络技术,而是环境的倒逼。 它逼着参与到这个经济体中的人去寻找替代选择,去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就好像计划经济时代那些小商小贩一样。 他想到了自己看过的一本书,讲的是改革开放20年。 里头有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当正式的制度体系无法高效、公平地满足社会真实需求时,非正式的、边缘的、灵活的市场力量就会在缝隙中野蛮生长,形成一种“制度套利”或“压制性创新”。 魏总慢慢地复述出来,一边复述还一边提问:“这算不算经济制度与市场行为之间一个普遍而核心的规律呢?” 他不用王潇回答,自己先点头了,“我认为是算的。” 他越想越深,甚至想到了八十年代初的农村经济改革——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它同样是需求引致的自下而上的变革。 王老板真要鼓掌了。 看看人家呀,不愧是大国企的领导,直接可以平调政府做大官的,人家这个厉害啊,一下子就能触类旁通。 不像她,商人就是商人,她想到的是市场的力量。 市场如流水,总会想方设法去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 当主河道阻塞淤积的时候,流水不会消失,它会冲刷出另一条河道,然后把它变成新的主干道。 不信的话,你看一看改道的黄河。 魏总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连连点头赞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老板啊,你才应该上台演讲,给大家指点迷津。” 王潇笑着摆手:“我能指什么路啊?我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说着,她笑盈盈地看着魏总,“今天我就想摸一摸我们航运集团的石头。” 魏总心情很不错,直接笑着接话:“你要摸什么石头啊?礁石还是鹅卵石?你要喜欢的话,送你都行。” “那魏总你舍得送我都不好意思接。”她笑道,“i buy总不能免费用你们的保税仓吧?” 魏总感觉这里面有点讲头:“用我们的保税仓?” 王潇点头:“对,i buy想跟你们航运集团合作。” 魏总的兴趣立刻飙起来了,甚至很想来根烟,好长谈。 但好歹他还知道尊重女性,所以没掏出打火机,而是往外掏话:“怎么个合作法?” 如果不是来这一趟达沃斯,那么估计他不会有什么兴趣跟购物网站合作。 毕竟海运的量非常大,购物网站听着时髦,但实际上那点量根本不够看。集团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已经来了达沃斯了呀,他看到了全球都在搞电子商务,他迫切地感受到了发展综合物流的必要性,以适应这个电子商务时代。 否则,众所周知,航运是整个物流环节中投资最大,收益最少而且还风险最高的一环。 而投资物流的回报,则是单纯的航运的两倍。 不过你做物流吧,它又需要整个配套。 至于这个配套要怎么搞起来?又是个相当复杂的课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3节 所以现在他很愿意听听王老板的想法,看能不能找到入手的地方? 王潇笑道:“合作就是定好航线,你们提供整箱运输和保税仓,我们负责销售和系统对接。” 对对对,现在i buy的海购走的是小额包裹路线,这样一方面可以规避出口额度的限制,另一方面还可以钻税务的漏洞,降低成本。 但所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网站的经营不可能只有这一种模式,该走正规清关渠道的还得走清关渠道。 否则时间长一点,发达国家的法律和税务体系很快将电商纳入监管,它的小额包裹路线还怎么走下去?只能走正规清关啦。 航运集团恰恰能够提供这方面的服务,它不是简单的运输队,它有稳定国际干线,它具备关键港口清关能力和初期仓储服务。 王老板不可能自己去建个船队,当然,要尽早锁定大合作商。 小高和小赵都服了老板。 难怪她前面那么有耐心,跟人叨叨半天生意经,合着是打窝呢。 瞧,这不鱼就上钩了吗? 魏总明显来了兴趣,一直在问具体步骤,比如说商品怎么选?源头要怎么提货?都是问题。 他确实兴趣很大呀,和i buy合作的话,是一块绝佳的实验田,能迅速积累数据、流程和经验,培养起综合物流团队。 这符合集团的下一步策略。 两人从买进来说到卖出去,草拟了一份协议,准备各自拿给自家的法务看。 亲兄弟明算账,一开始把事情说清楚了,总算过于后面扯皮,大家撕破脸强。 两边谈的热切,挥手道别的时候也兴高采烈。 结果一转身,进了电梯,王老板的脸就拉下来了,吩咐助理:“去查查那个家伙的底细。” 助理都没跟上她的节拍,下意识道:“魏先生确实是航运集团的总裁呀。” 这个真造不了假。 柳芭无语,赶紧开口提醒他:“不是魏总,是外面那个演讲的男人,拦着咱们老板的男人。” 脑袋瓜子怎么转不过来呢? 助理这才回过神:“他,他呀?” 王潇瞪眼睛:“不是他是谁?我就不信这么巧合。” 总有刁民想害朕! 达沃斯论坛,美国总统来了,英国首相来了,阿拉法特也来了,更别说比尔·盖茨等一众红人呢。 凭什么不拦他们,而拦她?她不怀疑这里面有问题才怪! 怀揣着一颗警惕的心,王老板等待把人扒个底朝天。 但扒出来的结果吧,让她有点意外,甚至感觉想要挠头。 怎么说呢?就就就就挺一言难尽的。 把资料摆在老板面前的助理也是满脸便秘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这个狗胆包天,竟然当众想给老板难堪的狂徒名叫乔治·布尔,普普通通的名字,普普通通的长相,除了身为哈佛大学的名校生身份之外,他真的好像没啥特别的。 但他在网络上是个红人,拥有上百万的关注者。 考虑到2000年网民的规模,这个数字相当惊人了。 至于是哪个网络的关注者?咳咳,是i网。 对,就是那个王老板对标校内网、facebook外加她的想象做出来的社交网络,目前,正在全球高校做推广。 因为现在是典型的论坛时代,用户普遍常在网络背后,所以公开身份的i成了小众利基市场,反而吸引了大量的学生关注,用户在不断攀升。 这也是为啥乔治·布尔的关注者这么多的原因。 也就是说,王老板自家的网站培养出来的网红,跳出来,试图捅她一刀。 助理看老板的表情复杂,小心翼翼地汇报:“他的背后应该没什么势力,他在学校的时候,也喜欢这样。” 这样是哪样?就是每当名人到哈佛去演讲或者开讲座,他总是会提出尖锐的问题,让对方难以下台。 而众所周知,名人出丑比名人出彩更加容易引起轰动。 而让他们出丑的人,则会被视为平民的代言人,展现出了一种桀骜的反抗的力量。 乔治·布尔就是这样一步步,在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内,积攒起了百万粉丝的体量。 要知道,这可是活粉啊,现在网站根本不提供僵尸粉服务。 可想而知,他的影响力相当惊人了。 “到了达沃斯,除了您之外,他还试图拦截过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但是没逮到机会靠近。另外,戴尔的总裁今天也被他逼问了。所以这段时间他涨粉很快。” 王潇忍不住磨牙,搞了半天,她成了人家涨粉的血包了。 这要是粉丝大战的年代,这种行为会被骂臭的,典型的硬蹭,吸流量,臭不要脸! 当初她穿越前,她的大网红之路,可是一步一个脚印,比2000年代的人有下限多了。 助理瞧着老板很不高兴的样子,又绞尽脑汁地安慰她:“其实您的关注者更多,已经超过300万了,这两天涨得特别快。您的回应还被拿出来分析了,大家都说新时代的商务精英果然聪明。” 王潇目瞪口呆:“我?300万!” 开什么玩笑啊?她确实在i网上有个人账户,但她本人基本上没怎么经营过,只偶尔分享几张风景照而已。 甚至连上传照片的都不是她本人。她没空啊,她忙起来是昏天暗地的。 助理非常肯定地点头:“对,就是300万,从粉丝数量来看,你属于网红中的网红。” 王老板吸气又呼气,都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感受。 穿越十年,她又重新干回大网红了? 当年她真正做网红的时候,为了涨粉,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啊,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结果现在她嘛都没做,她就一堆粉丝了。 “权力真好呀。”她自言自语道。 因为她想到了她穿越之前的头部网红马斯克,不仅他自己红,他关注的人也跟着红。 而马斯克的身份明明是企业家。 权力如流水,它能够浸润每一个角落。 王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外。 外面冰天雪地,不远处的街道上,乔治·布尔依然拿着大喇叭,正在演讲。 这回他拦住的人是阿拉法特,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到。 小高小赵他们都跟着看,现状叹气:“这回真让他给装到了,估计又要涨好多粉丝了。” 阿拉法特是真红啊,为巴勒斯坦的民族解放和独立奋斗了一生。他一直在国际政治中都是名人。 别的国家小高小赵说不清楚,起码在华夏,大家或许搞不清楚日本首相叫啥?也搞不清楚英国首相有没有换人,但无论男女老少,都知道阿拉法特。 助理也感慨:“照乔治·布尔这个涨粉的架势,他后面要赚死广告费了。” 王潇眼睛依旧盯着窗外,轻轻地叹气:“广告费恐怕只是开始而已,他后面说不定会从政。” 助理下意识道:“从政?他家没有这个背景啊,他家就是普通人。” 别看所有的国家都爱吹嘘自由,都强调可以从一文不名成为国家的领袖,全是赤手空拳,单打独斗。 但事实上,绝大部分都是政治世家的世袭。 罗斯福,对,就是第32届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之所以能够成为阿美莉卡的慈父,也要感谢自己的远房叔叔美国第26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啊。 像乔治·布尔的这样的真平民,要从政,很难的。 王潇笑道:“网络的存在让它变得没那么难了呀。人想要获得别人的政治支持,就必须得传播自己的政治理念。传统的途径已经被垄断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通过电视、报纸、广播电台来传播自己的政见。但是互联网的出现,开辟了新的道路。” 她伸手指向窗外,“看,他已经通过网络,获得了自己的第一批支持者,而且很有可能是狂热的支持者。” 众人面面相觑,又转头看向窗外。 天那么冷,那么多人都没有散去,而是簇拥在乔治·布尔身旁,这何尝不是一种狂热呢? 助理喃喃自语:“网络确实在改变世界格局呀。” 王潇笑了笑,她的思绪飘远了,她想到了社会阶级矛盾的加剧。 在冷战时代,两大阵营的意识形态对峙塑造了各自国内独特的契约模式。大家分别通过福利制度以及民族主义动员,来掩盖转化自身的阶层矛盾。 但是冷战事实上已经结束差不多十年时间了,全球资本流动加速,新自由主义成为主流,社会福利也在削减,阶层分化再一步加剧。 它们共同构成了新一代的意见领袖诞生的社会基础。 互联网又给了新意见领袖们施展的舞台。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各国政府要怎样才能缓解社会矛盾呢?只有经济增长了。 经济增长可以延缓转化社会矛盾。 可是历史又证明,倘若增长成果分配持续失衡,那么矛盾终将突破被压制状态。 到了那一步,才是真正头疼的时候呢。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 第539章 权力与财富:凛冬将至 王老板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释然了? 那不可能的,她还是要蛐蛐的。 免费蹭她流量,她很不爽。 所以王老板相当没格调地跟伊万嘀咕:“居然是个大学生,我真没看出来,说他是大学生的爹,我都相信。” 伊万正准备给她吹头发,时间太晚了,单靠干发帽的话,头发来不及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4节 闻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镜子。 王潇跟他在镜子里大眼瞪小眼,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哦,白种人容易长得急。 于是她无比丝滑,反手摸伊万的脸:“你怎么就长得这么慢呢?满30-10吗?” 伊万明明知道她在哄他,可她不哄别人只哄他呀,他嘴角死活都压不下。 等到头发吹的差不多了,散开来再晾一晾,他才笑着说:“你给我面膜敷的好呀。” 王潇立刻得意了,把人扒拉着坐下来,要给他做唇膜,一定要做的粉嫩嫩才好。 要怎么做唇膜?1滴维生素e胶囊液+2滴椰子油混合,涂在嘴唇上。 它比蜂蜜,以及酸奶+燕麦强在哪儿呢?那就是它不好吃,不用担心被偷吃,还不影响讲话。 伊万靠在沙发椅上,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他还挺精明的,直接给自己找了一条路。” 王潇开始扒拉面膜,好给自己跟伊万敷上:“是啊,他自己先给流量变现了。” 按照她最初的设计,i网上出现的网红是要做网红经济的,他们的存在是i网后续扩展功能,乃至转型的基础。 但事实证明,人类具有强大的主体性,谁都不是npc。当平台搭建出来之后,他们自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会等网站给他们做下一步的安排。 面膜贴到了伊万的脸上,带着点儿冰凉,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感觉还挺舒服的。 他再一次肯定:“乔治·布尔这一步算是走入新阶段了。” 如果这个哈佛大学的高材生没跑到达沃斯来,继续按部就班地走他的网红路线,那么有可能他会吸引更多的粉丝,也有可能会慢慢地新人取代。 毕竟他的吸粉套路仔细剖析看,也挺简单的。 而且他再红,他的影响力也只局限在i网上,是典型的小圈层自嗨。 但他跑来了达沃斯,他从线上跑到了线下,他跟政商界的大佬们对上话了——因为被指责是富人俱乐部,论坛被迫增加了更多开放对话环节,邀请公民社会代表参加。乔治·布尔也凭借他一系列的出位行为,成功地成为了社会代表的一员。 而一个人,但凡名字跟大人物在一起,就会被默认为是大人物中的一员。连的频率越多,时间越长,这种社会地位的认定就越牢固。 因为它本就是大人物影响力的表现。 伊万伸手,一边将面膜贴的更加服帖,一边感叹:“也许他很快就会拥有一位政治教父。” 因为他进入了大人物的视野。 对于缺乏背景的普通想要从政的人而言,单是这一个寻找政治教父,便极有可能耗费他们半生的精力。 而乔治·布尔,就凭借一个网络平台,和在达沃斯恰逢其时的作秀,便直接获得了这张入门券。 是多么大的诱惑呀。 网络改变世界,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正实实在在上演的新世纪童话。 只是童话故事的结局,往往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绝对不会描绘他们的婚后生活。 乔治·布尔也一样,进入大佬的眼帘之后,他究竟会一飞冲天,还是沦为一杆枪或者替罪羔羊?只有上帝知道。 “祝他好运吧!”王潇真情实感道。 因为乔治·布尔真飞黄腾达了,对i网来说,也是免费的广告啊。 对,王老板就是如此的双标。别人蹭他热度,她不爽。她要蹭别人的热度,却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当年i buy网吸着比尔总统的血,赚足了眼球。 谁知道乔治·布尔有没有这个荣幸,反哺i网呢? 她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拉着伊万一块看电视。 敷面膜的时候,就是要这样看电视才有感觉。 啧,是等离子电视机。 总有一天,她要让达沃斯酒店的彩电用上五洲的液晶屏。 伊万听得直乐,王时时刻刻都野心勃勃,他爱死了她的野心了。 王潇一把摁住他,义正言辞道:“不要笑,面膜要掉下来了。” 结果下一秒,他更加想笑了,因为电视广告过后是新闻,刚好是他接受采访的新闻画面。 就就就,就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跟王一块在电视上看他,感觉好奇怪呀,总觉得自己被拍的不够帅。 王潇给了他十足的肯定:“哪里不帅啊?帅死了!你瞧记者都已经看着你冒星星眼了。” 伊万诺夫实话实说:“那是因为他们想从我嘴里问出来谁是下一任俄罗斯总统?我想给俄罗斯拉招商呢,他们根本不关心。” 果不其然,电视屏幕上的记者已经把话筒怼到了伊万嘴边,追着问:“先生,你会参加今年俄罗斯的大选吗?我和我的朋友都支持你。你是如此的善良且正直,是讲道理的人。” 电视上的伊万笑容满面,回答得滴水不漏:“能获得您和您朋友的肯定,是我和我的同事、俄罗斯政府的荣幸。我不会参加竞选。” 记者的话筒往前伸的更厉害了:“那么,您认为谁会当选呢?你支持谁成为俄罗斯的下一任总统?” 伊万笑容不变:“俄罗斯人民会为国家选出最优秀、最合适的元首,我永远会同俄罗斯人民站在一起。” 啧,答案满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回答。 半躺在床上的伊万则叹气:“大家对俄罗斯政治的关心程度远胜过于经济。” 王潇也好奇:“都有哪些人报名参加竞选了?” 经过前面96年的大选,想必大家也积攒了经验,知道要早早布局。 伊万掰着手指头数:“有安全局长,有俄共主席,还有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先生……” 他一连串报了好几个名字,有的王潇认识,有的打过交道,有的名字她则是干脆第一次听。 听完之后,她随口冒了一句:“卢日科夫先生的机会不小啊。” 伊万下意识地想笑又忍住,生怕面膜掉下来,只小幅度地张嘴:“为什么啊?卢日科夫先生要是听到你这样的肯定,一定会心花怒放的。” 王潇压了压面膜,漫不经心道:“因为安全局长先生做了什么?只有总统知道,只有你知道,只有很少的几个高层知道,普通民众根本不可能知道,自然也认识不到他的功劳。” 当初做空美股,捅破美国大集团的财务造假丑闻,具体的经手人就是安全局长。 但这事不能说呀。 那对大众层面而言,做了就等于没做。 “而且现在克里姆林宫也不好宣扬,说俄罗斯需要强有力的总统,敢打仗的总统,对外强势的总统。但凡敢这么宣扬的话,俄共绝对会占上风。论起对外强硬,俄共天然比克里姆林宫有立场。” 王潇也觉得,这位安全局长挺亏的。 本来可以用来刷军功,赢得民众支持的车臣战争,被她提前给解决了。 搞得人家想攒个功劳,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要往上升,坐上克里姆林宫的位置,还得靠现任总统力推。 但事情做都做了,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啥了,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肯定要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的利益呀。 “卢日科夫先生就不一样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莫斯科市长,莫斯科的建设成绩有目共睹。建设者这个标签已经落在他身上了。现在大家更加希望发展经济,把自己的家园建设的越来越好。他以这个标签来参加竞选,赢面不小。” 伊万听到这儿想叹气:“克林姆宁宫不会允许的。” 虽然在96年大选的时候,卢日科夫和总统是盟友。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双方已经不在一个阵营里。简单点讲,就是没有了共同的敌人,矛盾自然出现了。 上个月,卢日科夫市长还公开发言,强调俄罗斯需要一位健康的总统——这显然是在影射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身体虚弱,应该早早离开。 王潇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就看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伊万撇撇嘴巴,对自己的同胞没什么信心:“别太高估他们的实力。” 真竞选起来,估计就是萝卜蹲完莴笋蹲,你方笑罢我登场,看谁闹的笑话多吧。 王潇回想了一下1996年大选时,这些老六的神操作,感觉眼睛都莫名其妙的辣起来了。 算了,还是别拉高期待值了。 房间里的电话突然间响了起来,吓了王潇一跳。 伊万一只手搂着她,轻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去捞电话听筒。 他也讨厌大晚上的电话突然间炸雷,每次都感觉心跳会瞬间飙到180。 但问题在于,能够把电话打进来的,都不是一般人。这也意味着,打他房间的电话必须得接。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确实是位大佬——丘拜斯。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阿纳托利,大晚上的,你最好有事。” 丘拜斯连连求饶:“上帝呀,我也不想干这种缺德事,但是别列佐夫斯基神神叨叨的,非得我帮他当个中间人。他能把电话打过来吗?” 王潇莫名其妙。 虽然她跟别列佐夫斯基这两年没怎么打交道,但他们认识呀,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方式。 为什么大晚上的,还非得要通过丘拜斯来传话,跟她联系呢? 伊万不耐烦:“到底有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说?” 丘拜斯狡猾地回避了问题:“他要亲自跟王说。” 王潇只想赶紧把这事给了了,面膜敷的时间差不多了,她要赶紧揭掉,洗完脸,然后好睡觉。 所以她直接点头:“有话快说吧。” 没过一会儿,尼古拉就捧着伊万的手机进来了。 那头的别列佐夫斯基声音听上去焦灼又不安:“亲爱的miss王,你能给我个保证吗?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帮卢日科夫竞选。” 王潇直接冷笑:“亲爱的鲍里斯,你在问我要保证?还是说你非常想念我,希望这个冬天在莫斯科见到我?” 别列佐夫斯基气势立刻软了下去:“哦不!miss王,莫斯科的冬天太冷了,看不到太阳,你应该沐浴在阳光中,享受温暖的气候。我只是希望……” “听着,先生。”王潇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希望莫斯科出任何乱子,我有很多工作要忙,不过如果你非常希望我去莫斯科的话,我肯定也要给你面子呀,先生。” 别列佐夫斯基立刻原地谢绝:“不不不,您如此的忙碌,我怎么好意思劳烦您了?不必了,请你享受美好的阳光吧。” 电话挂断以后,不用王潇说,伊万也反应过来了——估计别列佐夫斯基要对卢日科夫下手了。 王潇叹气,都要佩服别列佐夫斯基的韧性了。 这家伙几年如一日,哪怕碰过无数次钉子,不断地遭受奚落和嘲笑,他依旧坚持想当克里姆林宫的教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5节 偏偏这回他还真有可能会成功。 因为克里姆林宫推出的下任总统候选人,也就是现在的国家安全局长,另一位弗拉米基尔,缺乏丰富的政治经验。 他过于神秘,一直做的是秘密工作,没怎么跟公众打过交道,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参加竞选。 别列佐夫斯基自然就有了用武之地。 伊万笑着揭下了脸上的面膜,叹气道:“他们管他叫鬣狗,嗅觉敏锐的鬣狗。” 对权力有如此的敏锐性,并且时刻保持野心,是一件相当耗能量的事情,普通人还真不太容易坚持下去。 王潇也揭掉了面膜,拉着伊万去洗脸,饶有兴致:“我倒是挺好奇,他准备怎么出手的?其实他与其找我要保证,还不如去找古辛斯基。” 别列佐夫斯基要攻击莫斯科的市长,最好的武器就是他名下的第一频道。 但古辛斯基也有ntv呀,而且古辛斯基是卢日科夫市长的长期盟友。 想想1997年的夏天,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两人相携而来找自己,希望获得她的支持。 现在他俩又要站在对立面了。果然,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伊万笑道:“估计是别列佐夫斯基有自知之明,知道你提起一根小指头,就能直接摁死他们。所以要先说服你。” 王潇抬头看天花板,反应就两个字:吹吧!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伊万笑着蹭过来:“那你也夸夸我呀。” 他可没觉得自己夸张,王的战斗力,他清楚。 王潇捧着他的脸,吧唧了一口,夸奖道:“光泽水润有弹性,果冻一样嫩滑。” 哎呀呀,果然要多做护理。 伊万咧着嘴巴,一把抱起她回房,赶紧钻被窝。 有的时候,他感觉王当成了娃娃,就是那种小女孩时时刻刻要抱在怀里,怎么也离不开的娃娃。她热衷于装点他,打扮他,把他变成各种喜欢的样子。 看,她是多么的爱他。 第二天晚上,消息从莫斯科传来,别列佐夫斯基果然动手了。 他攻击卢日科夫的方式是在电视上做专题节目,关于保罗·塔特姆谋杀案的节目。 保罗·塔特姆是谁?是个美国人,也是第一批在莫斯科进行投资的外国商人之一。 他投资的对象是莫斯科一流的西式饭店——丽笙-斯拉维扬斯卡亚饭店。他所在的公司拥有40%的股权,卢日科夫政府占有50%的股权,饭店由塔特姆帮助管理。 跟塔特姆产生直接冲突的人,是合资饭店的政府代表尤马尔·贾布赖洛夫。前者说后者是黑手·党,要把他从饭店里赶出去。贾布赖洛夫则指责塔特姆欠债不还。 然后1996年11月份,塔特姆被枪杀了,凶手到底是谁?到今天也没个结论。 被认为有重大嫌疑的贾布赖洛夫依旧风光,替卢日科夫管理着莫斯科更多的资产。 当时这件案子爆出来的时候,卢日科夫市长没受到多少媒体的指责。 一方面,作为俄罗斯少见的实干派,他建设莫斯科的成果让不少人折服。另一方面,他一直以房租补贴的方式,为电视台和报社以及广播台提供财务支持。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像记者基本上不会批评以廉价房租为他们提供公寓的伊万诺夫一样,新闻界对卢日科夫也相当温和。 但这一回,这种温和显然被打破了。 别列佐夫斯基选择用这起案件,通过电视节目,来攻击卢日科夫。角度不可谓不刁钻。 晚上吃夜宵的时候,谈起这件事,伊万都摇头:“卢日科夫要惹大麻烦了。” 众所周知,捕风捉影给人泼脏水非常简单,但想要自证清白,那可难上加难。 甚至要剖开肚子,来证明吃下肚的是田螺,而不是鹅肉。(注1) 王潇笑着往嘴里塞了一块玫瑰酥饼,谢天谢地,这款瑞士点心好歹符合华夏人对甜品的最高赞美——不太甜。 糖粉撒的少,主要是淡淡的黄油香。 王潇吃了一块下肚,轻描淡写道:“既然自证清白很难,那就别自证呗。” 说我跟谋杀案有关,拿出证据来啊,没证据别哔哔。 伊万诺夫摇头:“卢日科夫先生估计没这么洒脱。” 王潇叹气:“那他就是想不开了,事实上,有几个俄罗斯人真的关心那个美国人是谁杀的呢?干嘛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呢?” “俄罗斯不需要一个圣人总统,老百姓希望的是自己收入越来越高,生活有保障。放眼整个俄罗斯,哪里最让大家羡慕?当然是莫斯科了。所有人都想成为莫斯科人。” “所以他根本不用跟第一频道缠来缠去,他只需要深入到西伯利亚,到远东,告诉所有人,嘿!我亲爱的同胞们,你们希不希望过上莫斯科这样的日子?” “现在机会来了,因为我是莫斯科的建设者,所以莫斯科焕然一新。那么如果我是俄罗斯的建设者,俄罗斯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崭新的现代化的漂亮的莫斯科。” 王潇克制了一下,喝了口水,没有继续再吃玫瑰酥饼,“虽然我们都知道,莫斯科之所以是今天的莫斯科,是因为它特殊的地位。但是大部分人搞不清楚,或者说没精力去搞清楚这些。他们看到的就是,莫斯科在卢日科夫的治理下,蒸蒸日上。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给这位市长更多的机会,让他成为国家元首呢?他们也想当莫斯科人啊。” 丘拜斯发誓,他不是故意来偷听的,他只是想过来跟伊万确认明天的行程。 从27号开始到今天的达沃斯论坛,终于落下帷幕了,明天中午他们得坐飞机回莫斯科。 结果听到王潇的话,他第一感觉就是,幸亏她远离莫斯科,否则万一她技痒,出手帮助卢日科夫呢? 那真是一打一个准。 王潇叨叨了一通之后又叹气:“不过我估计卢日科夫先生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以莫斯科的建筑者而居啊,一个自认为正直的人,是一定要掰扯清楚是非曲折,非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直,反而没那么重要。 只要他自己认为自己是,就会如此。 她开玩笑道:“这要换成美国总统,压根就不是个事儿。” 说起这位美国总统,原先在本届达沃斯论坛上也相当风光,1月29号,他发表演讲,聚焦全球化及相关配套发展议题,引发了不少关注,当时会场掌声雷动。 但是很快,难堪便来了。 他跟观众们握手的时候,人权和环保团体的女士集体把手缩回头,公开大声发表声明,她们拒绝和性骚扰犯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搞得这位总统先生狼狈不堪,当场就下不了台。 这也是本届达沃斯论坛的爆点新闻之一。 但美国总统撑住了,后面该干嘛干嘛。 泱泱大国的元首就该如此嘛,压根没必要事事都跟人交代清楚。 王潇叹气:“卢日科夫先生实在是可惜了,下限不必那么高。” 丘拜斯听到额头上青筋都要跳起来了,上帝保佑,miss王,你不必急着回莫斯科。 她不插手总统大选,当真是对克里姆林宫的鼎力支持。 丘拜斯走上前,直接站在桌子旁,笑容满面地向王潇保证:“miss王,你不用担心,等回到莫斯科,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伊万的。” 王潇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最后哼了一声:“你们别天天压榨他,老让他加班就行。” 这事儿丘拜斯可保证不了,所以他但笑不语。 王潇也没辙。 伊万不想继续在白宫干下去,那么,在任期结束之前,他肯定要想方设法完成任上工作的收尾事宜。 对此,王潇爱莫能助,她自己同样一大堆事。 和航运集团的合作,后续推进,她得盯着,不然她不放心。 还有香港微电子中心、上海芯片厂的项目,以及光刻机厂的进展,她一样得看着。 网站的走向,她肯定也要关注。 不过再忙,也不耽误她吃莫斯科政坛的瓜。 如她推测那般,面对电视台的攻击,卢日科夫果然陷入了自证的泥潭。 其实也在所难免,作为莫斯科实际意义上的君王,卢日科夫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被赞美声包围的环境,仿佛人人都喜欢他。 现在君王被冒犯了,自然暴跳如雷,他要控告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指控对方诽谤。 但如此一来,事情闹得反而更大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揪到了这桩谋杀案上。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冒出来了,一条又一条对卢日科夫不满的指控也冒出来了。 似乎就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卢日科夫就从莫斯科的建设者变成了凶杀案的主谋。 人们在谈论起他的时候,不再讨论莫斯科的建设,而是他身上的腐败疑云,他和他的亲信从莫斯科的市政建设中捞了多少钱?他又指挥杀手在多少人后面打过黑枪。 卢日科夫就在这样巨大的讨论声浪中,民调支持率节节下降。 中途,古辛斯基倒是给王潇打过一次电话,藏头藏尾地问她,有没有计划回莫斯科? 王潇都乐了:“先生,你跟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就这么想我吗?” 古辛斯基一噎,支支吾吾道:“我是说,我希望跟您谈谈。您知道的,您总是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王潇一阵恶寒,她又不是什么心灵导师,还指点迷津呢。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抱歉,我的朋友,我不是职业规划师,不可能为一位真正的新闻人做什么职业规划。而您,我的朋友,作为一位新闻人,你真的需要别人的建议吗?新闻只要时刻保持中立就好了呀。” 王老板发誓,她这番话全是客观分析,没有任何主观倾向。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古辛斯基解读过度了,反正接下来的时间里,后者也没有利用ntv,为卢日科夫摇旗呐喊。 对此,王老板的感觉就是略有些遗憾。她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新闻大战呢,结果直接哑火了。 不过到了3月12号,王潇就顾不上吃莫斯科的政治瓜了。 因为另一条信息,从大洋彼岸的美国传来。 纳斯达克指数下跌了。 在3月9日(北京时间3月10号)综合指数达到历史最高点5048.62(当天曾达到过5132.52)后,不等大家惊呼,它便在短暂的周末过后开始下跌。 市场一片哗然,大家集体面面相觑。 从1998年夏天持续到现在的超级大牛市,终于到达顶峰,要开始下滑了吗? 后面它还会不会继续反弹呢? 作者有话说: 注1:《飞狐外传》里,恶霸凤天南为强占农户钟阿四的菜园(给七姨太盖房),诬陷其四岁幼子小三偷鹅,曲解孩子口齿不清的“吃螺”为“吃鹅”,还买通官府严刑拷打钟阿四。钟四嫂喊冤无门,悲愤之下带孩子到佛山祖庙北帝神像前,剖开幼子肚子,腹中仅有未消化的螺肉,以此证清白,最终钟四嫂疯癫,钟阿四一家惨死于凤天南之手。 金庸明确备注,此事确有原型,佛山祖庙的“血印石”便是当年惨案的见证(他本人曾亲眼所见),仅人名和部分细节为虚构。 伊万这么说,是因为他也跟着王潇看武侠电视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6节 另外,真实的历史当中,叶利·钦在1999年底就辞职了。 而卢日科夫也在更早的时候表达了对叶利·钦的不满,双方在1999年春天关系就已经相当于破裂了。别列佐夫斯基在1999年秋天开始利用第一频道的节目攻击卢日科夫,后者应对失策,硬生生地断了成为总统的希望。 不过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1998年8月卢布国债违约,俄罗斯经济崩盘。 但是小说里,大家也知道王潇力挽狂澜了,避免了卢布国债违约和俄罗斯经济崩溃。所以,卢日科夫肯定会对参选总统更谨慎,不会早早就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相应的,别列佐夫斯基对他的针对也会更晚。 第540章 趁他病要他命:国家会托底 说起这回纳指下跌,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因为一般情况下,股市下跌都有一个导火索。这导火索,要么是其他地方陷入金融危机,连带着被波及到了,要么是市场爆出了什么惊天大丑闻。 具体请参考两年多前的美股暴跌。 但这一回纳指跌的,还真的让很多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因为此事的导火索,真的不算什么坏消息。 相反的,它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众所周知,在互联网经济的狂潮下,电信巨头们这两年挣得盆满钵满。 所以今年3月初,巨头们在纽约齐聚一堂,举办庆功宴。 席间,美国排名第二的电信公司,也是仅次于at&t的美国第二大长途电话公司——世界通讯公司的老板宣布:计划将以1290亿美元收购斯普林特公司。 后者是世界通讯的同行,在美国排名第三。 当时宴会现场便一片哗然,因为它算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企业收购案了。 而只要这桩收购完成,世界通讯立刻会变成美国乃至全世界的no.1 按道理来讲,它不是好消息吗?妥妥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不信你看看,去年台湾联华电子五合一,变身巨无霸之后,股票是不是刷刷往上涨了? 而今年1月初,台积电宣布正式以50亿美金收购世大,股价是不是也跟着步步高? 怎么到了世界通讯这儿,就成了晴空霹雳一道雷,直接把纳斯达克指数都给砸下来了? 明明世界通讯搞并购很有一手的,1998年,它就成功收购mci通信公司,并借此一役,规模大幅扩张,跻身行业前列。 这会儿咋就不灵了呢? 专业人士们都在忙着分析。 有的说这只是凑巧而已,股价下跌不过是市场的正常调节。 也有的说,纳指下跌跟世界通讯没关系。是一个周末过完,周一正常开盘,但刚好碰上了思科、微软、戴尔等科技巨头数十亿美元的卖单被集体抛出,然后引发了恐慌。 当然,也有理智谨慎的分析者指出,这就是互联网经济泡沫到达巅峰后,没办法再维持下去的表现。 不过,王潇认为,他们所有人的分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陈雁秋女士一针见血。 老陈同志看新闻的时候,听见主播报出1290亿美金的数字,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她闺女:“乖乖个隆地咚,这个斯普林特公司多大啊?是用金子做的嘛?1290亿美金啊!” 江东省7000多万人,去年一年加在一起创造的gdp都达不到这个数! 一个公司能这么值钱? 感觉它不在地球上一样。 王潇都听乐了,连连点头:“妈,你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她突然间意识到了,股市开始走熊,其实有两个很明显的标志。 第一个是著名的,人人都在讨论一件事情的时候,那就是投资者该离场的时候。 第二个,则是她妈刚刚说出来的道理:普通人感觉它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和自己根本没关系的时候,也意味着股价要暴跌了。 普通人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了,意味着新增资金枯竭啊!没有更多买家接盘,市场支撑力找谁去撑啊? 王潇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直接竖起大拇指:“妈,你真厉害,你可比专家们厉害多了。” 陈雁秋狐疑地上下打量自家闺女,阴阳她吗?她懂个屁的金融啊。 王潇赌咒发誓:“我忽悠你干什么呀?妈,你说到重点了。互联网经济狂热,公司的估值不再依赖利润,而依赖于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宏大叙事。说白了,就是大家上头了,在为情绪价值买单。这一下头啊,就下来了呀。” 陈雁秋感觉自己还是没听明白。 不过她又不是搞金融的,何必执着非要搞明白呢? 她只关心一件事:“那你公司的股价是不是也跌了呀?” 王潇从果盘里头摸出了草莓,这季节的草莓正甜。 她一边咬着一边点头:“肯定得跌呀,都跌,谁也躲不过。” 从3月13号到3月15号,仅仅三天,纳指已经跌到了4528点,市值蒸发近10%。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陈雁秋忧心忡忡:“那要跌到什么时候啊?你公司要怎么办呀?” 王潇光棍的很:“跌到谷底呗,跌无可跌呗。” 陈雁秋真是愁死了:“哎呦,你这丫头怎么不当回事呢?” 市场经济时代了,陈主席又动不动就出个国,所以见多了风光无限的大富豪,一下子破产的凄凉。 尤其是前两年亚洲金融危机,哎呦呦,真是好多人一下子就沦落街头咯。 王潇笑着往她身上靠,调侃她:“要真有那一天,你跟我爸不管我啊?” 陈雁秋一把搂住女儿,摩挲着她的脸,满脸一言难尽:“不管你管谁呀,讨债鬼!” 就没一天省心的时候。 哎哟,幸亏她是处级干部,她又选择了延迟到60岁退休。这样也好,多挣几年钱,将来万一有什么不好,起码能保证潇潇和伊万吃口饱饭吧。 哎哟,不催潇潇生孩子就不催吧,现在养孩子不比从前,个个都是小皇帝,小公主,养个娃娃可花钱了。 她还安慰女儿:“闲下来歇歇也好,一天到晚忙工作,就没有生活了。人啊,要工作也要生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王潇笑着倒在了陈主席的怀里。 她想,这样挺好的。 虽然她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不管对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没啥期待——这真不怪她,谁让她穿越之前,原生家庭就是个大写的悲剧呢? 作家李娟有一句话:当我最需要爱的时候,我从来不曾被深深爱过,后来无论得到多少爱,我都不以为然。 王潇觉得太有道理了。 所以她感情淡漠,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不过现在,靠在陈雁秋女士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 她也觉得很舒服呀。 哪怕这份感情施展的对象是这具身体,是一位正常的母亲对女儿的本能,和她真实的灵魂无关。 那又怎样呢?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她呀,承受这份爱的人也是她呀。 她美滋滋的一边被撸着,一边伸手摸着小猫,一边还不忘吃草莓。 至于说破产什么的?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再说谁要破产了?纳指下跌,泡沫破灭,明明是重大利好的消息,这市场给她的机会。 她要不好好把握住,才对不起老天爷的馈赠呢。 可惜像王老板一样有觉悟的,毕竟还是少数人,或者说是少数人中的少数人。 包括她的高管们,也没办法对着框框往下跌的股价笑得出来。 4月份,王潇给他们开会的时候,明明窗外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鸟儿绕纸鸢,一片欢声笑语。 屋子里头却是暮气沉沉,好像时刻要下雨。 王老板走进会议室,看着一屋子人蔫不拉几的,都哭笑不得:“干嘛呢?你们这一个个的,说这个月没发工资,还是没发奖金?” 网站ceo张涛苦笑:“老板,我现在真怕后面会发不出来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当真风声鹤唳啊。 3月份股市刚开始下跌的时候,大家还自我安慰,说是市场的正常调节。 结果3月20号,《华尔街日报》头版刊登文章,公开质疑高盛是否在ipo分配中偏袒特定客户。这事儿直接动摇了市场对ipo公平性和价值的信心。 到了4月份,情况更糟糕了。 4月3号,对,也就是北京时间4月4号,今年的清明节,噩耗传来,法庭判定微软违反了《谢尔曼反垄断法》。 微软股价应声暴跌。 更可怕的是,它引发了市场对科技巨头可能被拆分的担忧。科技股的明星们跟着一溜儿跳水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i buy和i,前者跌得更厉害。 张涛上坟都没这么悲伤,他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他确实有思想准备,知道互联网经济泡沫很可能要破裂了。 但问题在于,你知道和它变成事实是两回事。 股价跳水,意味着钱在哗哗地往外淌啊。 而且你还不晓得它到底要淌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钱去如流水?不留半分痕迹。 王潇笑道:“水流走了不是好事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啊!” 围着会议桌坐了一圈的互联网高管们都无语了,老板,你能不能不要随便乱引用古语?二者有关系吗? 其实王老板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关系,她就是这么一说。 有没有关系都不影响她继续笑容满面:“所以你们到底在愁什么呢?” 张涛实在没辙了,只好硬着头皮向老板强调,他们真的很愁:“现在投资者都在观望,我们后续融资会很困难的。” 感谢老天,得亏老板没有何不食肉糜地来一句“我们为什么要融资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7节 她只是笑眯眯的:“融资困难的只有我们吗?” 周亮回了一句:“大家都困难,现在市场的悲观情绪比较重。” 投资者就是这样,永远在恐惧与贪婪之间反复横跳。而且信心如同一口气,一旦卸掉,就很难再聚起来。 王潇满意地点点头:“那是好事呀,代表大家都没钱了嘛。” 听听老板,你说的是人话吗? 大家都过苦日子,不代表我们过苦日子也过得很开心。 王潇看着众人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笑得更厉害了,目光落在张涛脸上:“我问你,我们网站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张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亚马逊和ebay。” i网的情况特殊,目前全网都没有竞争者。 但是i buy和亚马逊以及ebay称电子商务三驾马车。 其中ebay因为采取的是网上拍卖方式,和前两者走的不算同一条路,所以i buy和亚马逊应该算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王潇似笑非笑:“你确定我们商家正在跟彼此争吗?这一年的时间,我们是在彼此打架吗?” 杨桃摇头:“不,我们三家其实处于相安无事的状态,大家的目标客户群体存在一定的差异。我们现在主要的对手是新冒出来的购物网站。” 她苦笑道,“它们为了抢客户,抢流量,给的补贴实在太多了。” 这也在所难免。 小作坊嘛,下料就是猛。那个补贴的力度,妥妥的纯烧钱来引客流量。 王潇双手一拍:“这不就结了吗?补贴一停,客户归零。它们拿不到融资了,钱烧完了,自然也就跟着完蛋了。” 她走到窗户边,用力拉开了窗子,4月的风浸满了阳光,跟裹着蜜糖一样柔软。 外面公园小孩子的嬉笑声和风筝上的哨声扑面而来,还有人拍着巴掌尖叫。 因为公园的草地上泡泡机正在往外面吹泡泡。 那些泡泡颤巍巍地膨胀成一个个小小的世界,里面收着整个春天的倒影——翻转的天空,微缩的树冠,还有小孩子们在蹦来蹦去。 阳光穿过泡泡的薄膜,折射出七彩的弧光,像无数个迷你的、飘行的彩虹。 然后,它们飘啊飘啊,有一颗泡泡飘到了窗边,落在王潇伸出的手上,“啪”的一下,破裂了,留下些微白沫。 王潇笑着搓了搓手指头:“肥皂泡啊。它之所以叫泡沫经济,除了容易破裂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它是肥皂泡,洗涤剂,是市场最好的清洗工具。” 在她穿越之前,各家也在跟风烧钱做购物app,那个烧钱的力度,让人胆战心惊。 其中一家应该是苏宁易购吧,刚开始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互助一下就可以领到水果和牛奶之类的吃的喝的。 有一段时间,她大学宿舍和她的工作室,直接靠这个包了零食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但后来烧不动了,助力难度系数越来越高。于是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卸载了,半点都不留恋。 再到后面她听说的消息,就是苏宁欠了一屁股债,易购也搞不下去了。 最终,笑傲江湖的三大平台,依旧是淘宝、京东和拼多多。 现在的情况,跟她穿越前的套路也差不多。 王潇笑道:“原本我们要跟人家比赛烧钱,这些新冒出来的小网站用户少,烧的也少,我们的用户多,烧的钱也多。蚁多咬死象,越到后面,我们越扛不住。但现在泡沫一裂,它们撑不住,被市场给洗走了,我们不战而赢啊。这种天大的好事,我们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张涛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老板的乐观主义精神了。 他虽然知道老板有句口头禅,叫没有坏事,全部都是好事,一切发生的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皆有利于我。 但老板你不要忘了,它们融不到资,扛不下去,我们也融不到资,而且我们家大业大,开销更大,那么多员工要发工资呢。 王潇依旧乐观:“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的同志们,请对自己有信心,我们有坚固的商业模式核心。我们不是只有眼球,没有销售。我们拥有不断增长的忠实客户群和实际销售收入。我们去年的营收是多少?” 杨桃报出了数据:“26亿美金。” 说实在的,她不是很满意自己的工作成绩,虽然亚马逊去年的营收也只有19亿美金。但她认为,i buy的销售额起码应该翻一翻,否则根本配不上它千亿身价的市值。 可王老板已经很满意了:“看,这个营收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服务存在真实需求,它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一个飘渺的概念。” 只是张涛不得不耿直地提醒老板:“但我们的开支更大呀,我们去年花了32亿美金。” 这些钱用来干嘛了? 建物流中心、技术平台和数据库,哦,还做了一个支付工具。 个个都是烧钱的祖宗,钱真的是像流淌的酒精一样,被烧得一干二净。 王潇笑道:“这些都是必要的投资呀,它构建的是i buy无与伦比的规模经济和用户体验护城河。” 张涛都头疼死了:“可是我们的物流中心是过剩的,我们根本用不到这么多。” 王老板不假思索:“那我们就想办法把它给充分利用起来呀。” 张涛都愣住了:“怎……怎么用啊?” 拉新吗?争取更多的忠实用户? 以现在的市场行情,这个成本可不低呀。 王老板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你是记者吗?总向老板提问。老板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要你这个高管吃干饭啊? “自己想!好好想!”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张涛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关键时刻,还是杨桃救了他一命,主动开口解围:“我想,i buy应该拓展板块。” 张涛差点没跳起来,姐姐,我求您了。虽然外面春暖花开,但我们的行业马上就要寒冬来临了。 这个时候我们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苟吗?先想办法砍开支,勒紧裤腰带扛住。 现在还加什么板块呀?你以为板块说加就加,服务和后续维护不要钱吗? 杨桃安抚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才继续向老板汇报:“我想的是,我们应该把ebay的功能也给融合进来。” 要说这一次互联网经济泡沫破裂,受影响最小的网站,大概就是ebay了吧。 因为ebay是典型的轻资产模式,它自己不卖货,只提供平台收佣金。如此一来,它的开支是非常小的,它纯挣钱。 那么,即便凛冬降临,融不到资,它照样也能生存下去,它不需要大把烧钱啊。 股价跌就跌呗,说白了,股价就是外界对公司的估值而已。它并不会因为估值降低,它的生意就真的做不下去了。 杨桃慢条斯理道:“我想的是,如果金融危机真的来了,那么大家的生活肯定会受到影响。其中,受影响最大的群体中产阶级,尤其是互联网从业者。” 后者不用说,互联网经济都垮了,吃这碗饭的人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如果股市继续大跌,后面扛不住的公司势必要倒闭,会有大量的人失业。哪怕保住饭碗的很有可能也会降薪。 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必须得省着花钱。 “ebay是二手货平台,互联网从业者是天然的网民。当他们囊中羞涩的时候,会自然而然选择在网上购买便宜的二手货,来维持生活。” “我们也可以在i buy上开一个跳蚤市场,让用户分享自己的二手货,这是一种互联网共享精神体现。” 杨桃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老板,你说的没错,其实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经济下行了,大家会买便宜货。我们最大的优势,除了遍布世界的物流中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我们拥有大量的廉价的商品。” 在经济上行的年代,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们未必会看得上这些廉价商品。 可当大家为账单而发愁的时候,廉价的平替就能走入他们的视野。 所以老板的话很对,所有的安排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因为任何时刻,任何地方都有人挣钱。 王潇满意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把杨桃安排到i buy是正确的选择。 ebay为什么早早就能盈利?除了它的经营模式上大分之外,还得归功于它的ceo梅格·惠特曼。 惠特曼女士来自传统消费品行业——宝洁,她作风稳健,而且注重利润和可扩展性,在酷爱烧钱的电子商务领域,她风格独树一帜。 也正是这样的行事风格,增加了ebay的抗风险能力。 所以能做好电子商务的,很多时候反而需要来自传统领域。 这未尝不是一种差异化竞争。 现在,杨桃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她在零售行业深耕多年,太知道怎么挖掘客户,以及如何整合客户资源了。 王老板点完头以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事儿你们自己安排。” 张涛虽然怀疑二手货能否在i buy上闯出一片天,也怀疑那些中产阶层是不是会真的购买廉价的华夏货,但鉴于他本人没啥好办法,所以他相当识时务地点头应下:“技术部门会全力配合杨总的。”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老板在,能最后拍板,所以大家干脆直接在会议桌上讨论起了新加板块的事。 既然要跟ebay抢顾客,那就必须得充分发挥他们有,而ebay没有的优势。比如说,他们有自己的物流中心。 王老板向来不会对这些细枝末节过度关注。 再基层的员工也要有自己的发挥空间,人只有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并且看到效果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热爱自己从事的工作。 她走到窗边,看外面热闹的春光。 大小孩跑来跑去,小小孩似乎在学走路,举着两只肉嘟嘟的小胳膊,颠而颤,颤而颠地往前跌跌撞撞,一头埋进应该是妈妈的怀里。 王潇看的都忍不住嘴角上翘。 哪怕她向来不怎么喜欢小孩,也觉得这样的小肉圆子拉过来玩一会,应该也挺好玩的。 哦,如果不好玩,怎么办? 不好玩就不玩呗,塞给别人。 大家在说板块搭建的问题,周亮感觉自己没啥发挥的空间,干脆端着茶杯,过来找老板说话。 他眼睛看向窗外,试图寻找老板的视线落点,但没找着,干脆也不找了,开门见山地叹气:“不知道这回股市会到什么程度啊。” 王潇已经不再看那个小肉团子了,因为不好玩了,他哭了,而且哭得还不怎么好看。 所以王老板毫不犹豫地看起了带哨子的风筝,琢磨着自己回头也找一个玩玩。 听到周亮的叹气声,她随口回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呗,现在才哪到哪?市场没几个能活下来的。这就是一场战争。” 周亮听得心惊肉跳,因为纳指是从1995年约1000点涨到了今年的5000多点,如果要跌回原样,那正儿八经的雪崩啊。 王潇提醒他:“做好思想准备吧,情况会比现在的经济学家们预估的更糟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8节 眼下大家都还抱有幻想呢,毕竟千禧年自带一种魔力,人人都觉得世界会进入一个新天地。 但是真心瞬息万变,当初入场的有多急,后面跑的只会更快。 周亮沉默不语,半晌才冒出一句:“要熬多久,才能熬过去啊?” 历史上的金融危机都这样,谁能熬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包括现在i buy拓展业务,也不过是添头而已。比起缩水的资产,新增的业务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把这一波熬过去了,后面市场复苏,才有可能真正的缓过来。 最要命的事情是,98年金融危机的影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过去。 再来一波互联网经济崩塌,冲击加叠,后果很可能会超乎想象。 危机持续的时间越久,伤害越大。 周亮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可好巧不巧,会议桌上的人刚好谈到一个节点,停下来各自喝水,然后这个问题就振聋发聩了,让整个会议室沉默了下来。 金融危机真的可长可短,尤其是在美国发生的金融危机,搞不好就会变成世界级别的经济大萧条。 新生的互联网经济,就要这样死掉了吗?还是它来的太早了,世界根本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王潇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干嘛呢?一个个的。别幻想啊,没几年时间的,用不了几年就会复苏,到时候你们可没机会了啊。” 张涛忍不住:“真用不了几年?” 他很怀疑呀。 哪怕他搞技术出身,对金融一知半解,但他也知道,这一波互联网经济的热潮究竟影响范围有多大。 所以一旦热潮退却,留下的必然是满目疮痍。 王潇伸手握成拳头,蹭了蹭自己的额头,十分头疼的样子:“你们仔细想想,互联网经济是从哪儿兴起的?”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想,美国呀。 但凡不是美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现在美国就是世界扛把子,经济、军事、政治,无一不是no.1的存在。 王潇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吗?美国会允许互联网经济直接瘫了吗?它不可能允许的。这是华山一条道,它别无选择。” “从80年代到现在,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美国的制造业都在持续外流。金融和服务业已经成为了经济支柱。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只有15.5%。全球分工决定了美国必须得关注高价值环节。” “在这种情况下,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经济被寄予了厚望。它被视为创造高薪岗位、保持全球科技领先地位、并拉动整体生产率增长的唯一新引擎。” “这个引擎它怎么能停下来呢?它不能停下来。因为沉没成本太高,政治承诺又太重。美国政府花了十年时间力推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技术蓝图,它更是重大的政治和经济承诺。” “如果互联网经济彻底失败,不仅意味着数千亿美元的投资付诸东流,更代表着一代政治家和精英阶层战略判断的失败,这是美国政府无法承受的。” “而就像我们都知道的那样,美国是现在的老大,绝对的世界老大。只要它想做,它绝对能把互联网经济再拉起来,而且能让所有人都配合它的行动。” “当一个产业被提升到国家核心战略高度,而且它的基础价值又真实存在时,即便它经历疯狂的投机泡沫,但技术红利和经济效用也依旧能够在国家的托底,以及市场的二次创新下,最终被兑现出来。” 王老板叹了口气,“这就是一个世界强国真正的厉害之处,强大的战略韧性和体系修复能力。” 谁能不羡慕这样的实力呢?谁又不想成为这样的强者呢? 反正王老板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老板的乐观,是基于对市场走向的分析,比如基础设施红利与全球化的放大效应、互联网用户持续增加等等。 结果没想到,老板盯着的居然是美国政府。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政治家想要做的好,就必须得懂经济。商人想要到达顶峰,入眼的点必须得是政治? 王潇拍了下巴掌,提醒这群互联网高管:“好了,所以你们与其担心市场反弹不回头,不如担心时间太短,短短两三年时间,你们还来不及布局,热钱就又杀回头了。所以,抓紧时间吧,诸位。”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了,别忘了趁机挖人啊。尤其是有些公司撑不住完蛋了,不代表人家里面没有专业人才。发现了就赶紧挖过来。” 同行是冤家。 做生意不都是趁人病,要人命嘛。 不趁着这次经济危机下手,什么时候下手啊? 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三花猫头]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我居然能写出这么牛掰的王老板,我也好牛啊。这大概才是我到今天为止也没舍得完结它的原因。 注:1999年广东省的官方权威gdp数据为8459.46亿元。浙江gdp为5443.92亿元;江苏省是7697.82亿元,比上年增长10.1%。所以,1290亿美元确实是个惊天的数字。 第541章 泡沫有泡沫的好处:自带腰包上班 整个4月份,五洲互联网公司的团队都在快乐并煎熬。 煎熬是因为市场真的很差呀,清明过后,纳克达斯指数那就是天天上坟。 到了4月14号,黑色星期五,受前一日公布的超预期通胀数据(cpi)的影响,市场普遍怀疑美联储会激进加息。 所以当天大批卖单抛出,纳斯达克指数直接高台跳水,单日暴跌9.67%,直接创下有史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截止到14号收盘,纳指已从高点下跌34.2%。 也就是说,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1/3以上的市值直接蒸发了。 你说互联网公司的人的心情煎熬不煎熬? 必须得煎熬啊。看一眼股价,那都在割肉。 都这种情况了,他们又是怎么快乐着呢? 苦中作乐呗。 不是老板说的嘛,跌的越狠,市场越萧条,他们越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就是自我安慰。这行情,从业者不自我安慰,还能咋的呀? 不过,芯片的价格倒是没跌。 王潇还特地跑到工地上,安慰张汝京别着急:“芯片属于硬件,只有等到互联网泡沫都挤得差不多的时候,它才会开始跌,现在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跌不下去。咱们可以慢慢等。” 跨入千禧年,张汝京一直在上海和香港之间的工地奔波。 这两地方太阳都挺烈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晒得黑黢黢。 但是听到王老板的话,张博士的脸还是又黑了一层。 听听,人言否? 他忍无可忍:“我们芯片赚钱还没多长时间呢,没人想价格下跌。” 不趁着芯片价格好不容易涨上来的时机,多赚点钱,日子要怎么过? 王潇双手一推,无辜之极:“这不是摩尔定律决定的吗?该跌的时候还是得跌。” 张汝京既然是建厂专家,那么他一盖厂的时候,自然脑袋里头都在算成本。 算的他忍不住叹气:“单纯的产能过剩也就算了,又是金融危机,又是泡沫经济破灭,就没几天好日子过。本来还以为能爬上去,结果又是泡沫。” 这泡沫经济对经济的打击实在太厉害了。 看看日本,到现在都感觉没真正缓过劲来。 简直等同于经历了一场战争。 不远处的打桩机挥舞着重锤,猛烈地冲击桩顶,发出短促、沉闷“轰!砰!”巨响,像雷在人头顶上炸开一样,地面都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从3月底正式开工到现在,打桩机都一直这样忙碌不停,仿佛一场持续的地震。 5月的阳光已经的热情逼人,蒸腾着整个大地。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重锤的撞击、钻机的旋转、起重机的哨音、对讲机里的呼喊交织在一起,不停地往人耳朵里头钻。 前面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机械移动了,尘土瞬间飞扬。 得亏王老板戴着口罩和安全帽,不然当场就吃一嘴巴沙。 饶是如此,大家也赶紧转身,把头避过去,免得沙土吹到人眼睛里头,又是一番难受。 可即便这样,也挡不住王老板那张嘴。 好不容易等尘土慢悠悠地降下,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口出狂言:“要是真没泡沫经济,那岂不是得打仗了?” 张博士都感觉窒息了。 他庆幸田校长是芯片厂打下第一根地桩的时候,过来捧场的,今天不在。 否则田校长肯定要骂人了。打仗是能挂在嘴边的事情吗?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打仗多么可怕。但凡经历过战乱,那都是一辈子的梦魇! 奈何张博士一时噎到,组织语言花了点功夫,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王老板。 所以对方继续输出她的歪理:“只有战争才可能动员全国力量啊,不管是二战还是冷战,属于科技时代的人类群星闪耀时。曼哈顿计划的原子·弹、阿波罗计划登月、互联网的前身arpanet也就是国防通信,哪个不是在战争的阴影带来的国家安全需求,被驱动的?” 虽然阿波罗计划里的登月,到底登还是没登?存疑。 但它确实是冷战期间,举国之力开展竞争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国家可以通过税收、发债搞钱,强制性地将巨额资本和顶尖人才集中到特定领域,直接跨越了市场选择的效率门槛。所以才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基础科学的巨大突破和工程奇迹啊,科研成果的民用化、商业化严重滞后,也能被接受。” 打桩机又一次爆响,愣是遮住了张博士说出口的话。 而王老板又不是一个特别讲理的人,既然对方说的话她没听懂,那就当他没说呗。 她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呢,当然要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冷战已经结束了呀,事实上已经结束了十年。战争结束,就缺乏国家层面的压倒性科技动员目标。那么,科技要怎样飞速发展呢?” 张博士,这一回终于逮着机会说出话了:“我们往那边走一走吧,这边靠太近了。” 哦,那王老板没意见,立马提着两只脚,跟着往边上走。 其实她真的不太喜欢上工地,以前在金宁和萧州建液晶屏厂和芯片厂时,基本都是伊万跑工地。 现在指望不上,只好她自己上了。 怎么着她也是个老板吧?总得亲临现场,表达一下自己对项目的关心和重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9节 转远一点了,打桩机的冲击力度显然小了不少,尘土也不在漫天飞扬。 王老板坚信,这是张博士为了方便她说话而特地安排的,所以她不能辜负张博士的好意,得一鼓作气,把话说完。 “众所周知,最能够把人主观能动性给调动起来的,是两种情绪,一种是贪婪,一种是恐惧。当面临战争威胁的时候,恐惧将大家聚集到了一起。等到了和平年代,那么只能用财富梦想代替了战争威胁,将人才和资本忽悠进了一个新兴领域,然后大家聚集起来,继续往前冲。” 她双手一拍,脸上笑得春光明媚,“互联网经济泡沫就是这么一个非理性发起人啊。在技术范式转换的窗口期,少了泡沫的蛊惑人心,按部就班的理性积累太慢了。大力才能出奇迹呀!” “所有的重大科技项目前期固定成本都非常高,投资回报周期极长。如果投资者够理性的话,下场会非常非常谨慎。因为搞投资,大家都想赶紧把钱收回头,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自己代表的投资者负责。” 张汝京无从反驳。 他自己拉过投资,他太了解这点了。 年底开会的时候,就是《红楼梦》里面的庄头给主家报账啊。 但凡拿出的财务报表,不能让大股东满意的话,接下来想让股东继续掏钱甚至只是允许公司继续投资的话,那是难于上青天。 王潇笑意盈盈:“但是有了泡沫就不一样了呀,泡沫带来的非理性估值,使得整个行业可以轻易获得融资,以远超实际需求的规模提前建设,从而快速拉低行业平均成本。” 她叹了口气,“除了国家作战外,也就是泡沫能做到这一点了。” 张汝京没有反驳,他在德州仪器的工作阶段,事实上大部分都处于冷战时期。美国半导体能够迅速发展,得归功于国家战略。 而在商业活动中,国家的手又不能伸的太长,否则工厂就是抱娘槐,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没办法独立承受市场的风雨。 这种行业的大突破,好像确实只能靠大家一窝蜂上,野蛮生长。 王潇笑道:“其实,整个互联网行业都得感谢泡沫,没有泡沫的话,程序员、工程师、产品经理等等,所有的从业者上哪儿去拿天价薪资和期权?而没有这些,那些聪明的脑袋全去扎堆做金融,做律师,做医生去了。工程师哪里比得上人家的体面和社会地位?” “现在不一样了啊,收入高就意味着社会地位急剧上升,意味着这份职业吸引力大。有了这些最聪明的人入行,被高薪培训过、拥有拥有丰富而惨烈实战经验,哪怕后面泡沫破裂,公司倒闭了,他们也能成为行业复苏的核心火种。” 后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王老板果然真知灼见。” 王潇和张汝京都转过头。 看到不速之客江上舟,张汝京紧走两步过去,扶着人往外走,嘴上还抱怨着:“你怎么跑来了呀?你不要来。” 为什么要这么夸张?明明张汝京比江上舟还大好几岁,而且大家挺熟的,按道理来讲,不用这么客气。 哎哟!官员就不能下工地了?主席和总理还会去工地视察呢。 但江副主任还真不太适合出现在工地上。 因为他二月下旬才手术过,术后一个月复查做了,术后三个月复查还不到时间呢。 至于为什么做手术? 那不是王老板强行摁着他在香港体检了吗?当时检查的结果存疑,又复查了,完了还活检,活检的结果是发现了癌灶。 当时王潇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原来江上舟这么早就得了癌症。 所以他二话不说,赶紧张罗着帮忙找人手术。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不用她帮什么忙了。上海本来就是大城市,江上舟和他妻子吴校长又自有人脉,过完了元宵节,就把手术给做了。 张汝京虽然不太懂医学,但他坚信,既然肺部都已经手术过了,那就坚决不能再伤害肺。 这种尘土飞扬的工地,江主任跑来干什么呢? 江上舟身材挺高大的,张汝京和王潇一左一右搀着,像两只不趁手的拐杖,硬生生地把人给架出去了。 江上舟还在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啊,癌症其实就是个大型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汝京直接摆手:“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要听医生的。” 上帝啊,从1月份知晓此事到现在,他做梦醒了都庆幸,感谢主的保佑,江主任早早查出了癌症。否则按照医生的说法,再拖下去的话,连刀都开不了。 张博士想到这一茬,忍不住跟他强调:“你要重视你的身体,你要知道你很重要,非常重要。” 隔行如隔山,跨界人才、复合型人才在任何行业都非常稀缺,可没有这些人才超前思路和战略眼光,行业很难整合起充足的社会资源,来往前大步走。 江主任就是这种人才啊,在政府里头非常稀缺的战略科学家。 不管是从私人感情,还是从工作的角度考虑,张博士都不希望他出任何事。 江上舟被这么苦口婆心地劝着,只能求饶:“好了好了,我听你们的,我不过去行了吧?我这不是被你们的话吸引了吗,忍不住才跟上去的。” 他笑着朝王潇竖起大拇指,“王老板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回回都让我觉得醍醐灌顶。” 王老板没好气,别以为拍了她的马屁,她就高兴了。 她瞪眼睛,相当严肃地强调:“你可以喊住我们的呀,我们可以到这边来说。你想听什么,是我们不能当着你的面说的?” 江上舟一本正经:“我想听你说经济泡沫对科技的推动。” 王潇一下子没岔气,她现在是正儿八经感觉什么叫哭笑不得了。 她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类似于求饶的手势:“行行行,我说我说行了吧?我刚才说到哪了?” 江上舟和王潇的助理异口同声:“说到了泡沫取代了战争对科技的推动作用。” 哦,王潇想起来了,眨巴了两下眼睛,继续往下说:“泡沫还有个作用,就是支付了全社会的试错成本。” 她举了个例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青蒿素?治疗疟疾的一种药。它的诞生有点举国体制的意思,是国家专门弄的一个项目,目的是为了援助越南,做抗疟药物。” 这个江上舟还真知道,而且知道的比王潇更清楚。 60年代,越南在打仗,当地疟疾肆虐,更要命的是,特效药氯喹,疟原虫已经产生了抗药性。 当时越南没有能力自主研发新的抗疟药,所以就求助了华夏。 1967年,我国据此启动了代号为“523”的紧急军工项目,集中全国500多位科研人员,开始研发抗疟新药。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对对对,当时试了很多很多药材,青蒿也就是黄花蒿是其中的一种,它能够在短短几年时间内被迅速的挖掘出来,其实要归功于其他药材的试错。” “现在泡沫它也起了一个类似的作用,狂热的市场允许成千上万种商业模式同时下场进行生存大逃杀。” “市场用最残酷的方式——破产,快速验证了哪些模式可行,哪些是死路。没有泡沫来做这个广撒网的工作,试错的过程会缓慢得多。而且因为慢,反而看不清楚,容易把错的当成对的。” 她笑了起来,“你们看这么复杂的活,全让泡沫给干了。换成正常的市场,这活有的折腾呢。” 张汝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王老板,毕竟人家也是泡沫经济的受害者。网站的股票在跌,她的心估计也在滴血吧。 人家苦中作乐,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他总不好给人泼凉水吧。 所以张博士唯有点头:“这么想,也挺有道理的。” 人生百态,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能得出道理来,端看立场而已。 王潇还挺嗨的:“泡沫能够创造需求侧奇迹的。通过免费服务、巨额补贴,对,就是烧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培养起用户的消费习惯。我可以跟你们打个赌,后面用不到十年时间,网购就会成为很多人的消费习惯。正常市场演化做不到的事情,泡沫资本可以在短期内快速的培养起来。” 考虑到王老板就是做购物网站的,张博士认为自己应该赞同老板的乐观主义精神。 况且网购虽然比不上直接去便利店买东西,但也有它的方便之处。 比如说他在上海就能买到台湾的东西,包括他在美国用惯的用品,也在上海拿到了货。时间慢归慢一点,总比自己为了这件事特地飞一趟飞机好,成本也比专门去买低的多呀。 所以张博士又点头肯定了:“我不跟你打赌,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 王潇瘪了,打赌哪有这样的?太不配合了。 江上舟则忍俊不禁,张博士出了名的节俭,任何非绝对必要的开销,都不要妄想他会掏钱。 他叹了口气:“但是泡沫经济对社会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现在科技股市场两波声音,一波在喊泡沫来了,另一波还在强调不过正常的市场动荡而已,不必太担心。 总之,泡沫貌似还没有真正的破灭,所以大家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严重的后果。 但江上舟想到了九十年代初期的日本经济泡沫破灭,它造成的严重后果到今天依旧在持续,根本没有复苏。 甚至1997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事实上,也跟日本经济泡沫破灭造成的持续性经济疲软,息息相关。 大量资本和才华最终湮灭,投资者血本无归,从业者职业生涯受挫。这种浪费从社会整体福祉来看,是巨大的损耗。 王潇点头赞同。 她九十年代初期就去过日本,而且在1997年夏天,亲眼目睹了泰铢的陨落。 泡沫破灭过程之惨烈,完全不逊色于战争。她见到的自杀者就不止一个。 但它又是在市场制度下,能够最快突破技术临界点、建成新基础设施、并完成全社会认知更新的一种有效机制。 此事无关对错,更像是一个关于创新、资本与人类贪婪的残酷动力学事实。 江上舟试图跟王潇探讨:“那王老板,你觉得政府是不是应该在其中起更多的作用?” 这个话题他如果问他在政府的同事,那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政府的大力监管必不可少啊。 要是他问普通商人,那么,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他有位老同学已经下海经商了,喝酒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掏心窝的话:对企业来说,不存在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这样就没人多管闲事。 搞市场经济,政府不要一天到晚想做婆婆,管小媳妇。烦不烦啊? 不过这两种观点都过于极端,他更加愿意听听王老板的意见。 因为她游走于政商两界,她是商人,她也懂政治,看问题应该能够更全面一些。 说话的功夫,大家已经进了充当临时办公室的活动板房。 门窗都开着通风,电风扇也在呼呼的吹,所以哪怕外面艳阳高照,屋子里也谈不上像蒸笼,况且桌上还摆了酸梅汤,散发着沁凉的酸甜气息。 王潇已经相当自觉地舀了酸梅汤喝,一口下肚,那叫一个倍儿爽。 她幸福地眯着眼睛笑:“管呀,肯定得管呀,不然效率就太低了呀,资本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她穿越之前,不管是新能源还是人工智能,都能清楚地看到政府下场的身影,否则不可能发展那么快的。 包括现在的互联网经济,美国政府不也忙前忙后的吗? 完全由市场主导,哪怕现在大家嘴上都在说新自由主义经济,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否则,国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江上舟听了她的话,感觉心头熨帖,又追问:“那你们觉得政府管到什么程度是最合适的呢?哎,张博,你也说说啊。” 张汝京摆手:“这个我哪说的清楚?我不懂的。”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也认为,自己并不擅长跟政府打交道。 在上海,这部分工作基本上是江上舟承担了。 在萧州,这些活芯片厂自己就有专门的人负责。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0节 所以问题最后还是回到王潇头上。 后者又喝了一口酸梅汤,笑着摇头:“不知道,这个度向来都很难掌握。” 你要是紧吧,市场就被勒住脖子了,大家都喘不过气来,会想跑。 可你松吧,呵呵,那政府就等着成千上万的骗子吧。 骗政府补贴这活,古今中外都擅长,谁家政府敢说自己没被坑出一脸血来? 最让人吐血的是,补贴一停,一切归零。 前面的热闹,似乎瞬间就变成了一场黄粱梦。 工地后勤的负责人端过来一盘子樱桃,不是那种大樱桃,而是本地产的小樱桃,吃在嘴里,别有一番滋味。 江上舟也吃了一颗,叹气道:“这确实是个麻烦的事情。” 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逊),远之则怨。 其实男女都一样,市场也如此,远了近了松了严了都不行。 王潇拈起一颗小樱桃送进嘴里,笑道:“所以说,当领导的人最有智慧呀。” 她本意是吹彩虹屁,结果叫江副主任抓住了话尾巴,调侃道:“嗯,看出来了,伊万诺夫先生最有智慧,否则也找不到您这样的贤内助。” 张汝京在旁边噗嗤嗤地笑。 王潇只好揉揉鼻子,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叫你嘴巴快的。 江上舟也笑了起来,不过,伊万诺夫先生是俄罗斯副总理,到底国家政要,不好私下议论。 否则的话,以他和张汝京的年纪,高低都要再关心两句王老板的个人生活问题。 一片笑声中,外面传来了小高的声音:“好了,发广告传单,你们到街上去发呀!怎么跑到工地上来了?赶紧走,赶紧走,别磕着碰着了。” 紧接着是辩驳的声音:“我们不是发广告的,我们是来给你们打广告的。” 王潇不想吃自己的瓜,干脆好奇地跑到门口,往外面张望,打什么广告? 嘿哟!新鲜的,她头回见人要给她打广告。 五洲就有自己的广告公司,在外面拉订单还差不多。 活动板房不远处的柳树底下,站着两个穿着短袖t恤的年轻人,看打扮,应该是大学生,正在唾沫横飞地给出去拦住人的小高做推销:“您看,你们工地都已经开始动工了,房子肯定要预售的。现在,我们给你在网上打广告,大家赶紧过来买房,你们的资金也能快点回笼啊。” 张汝京和江上舟听到外面的话,面面相觑,下意识地也站起身来,过去看热闹。 给他们在网上打广告?真是稀奇了。 小高也哭笑不得:“你准备在什么网上给我们打广告啊?” “爱网,现在所有的大学里最火的爱网。”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大学生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所有的大学生都在爱网上活动,包括马上要毕业的人。你想啊,毕业了,大家是不是要安个窝?那肯定得买房,对不对?他们在爱网上看到了你们房地产项目的广告,肯定会优先选择你们楼盘呀。” 江上舟下意识地看张汝京,小声询问:“爱网是个什么网?” 他听说过新浪、搜狐、亚马逊、雅虎、ebay等等,头回听说爱网啊。 这网站是干啥的? 王潇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呢,随口回答:“就是i网,他们应该是大学社联的,出来拉广告的。” 大学社联,江上舟知道。 社联负责拉广告,江上舟也清楚。 大学里全是思维活跃的年轻人,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层出不穷,动不动还搞出个全校的大项目来。 这些活动都要花钱的,学校没有那么多经费给大家申请怎么办?那肯定得出去拉赞助呀。 不过江上舟知道了拉赞助的对象,普遍都是大学附近的饭店啊,咖啡厅啊,还有小商店或者商场之类的,简单点讲,就是大学生们可能会去的消费场所。 他头回听说大学社团拉赞助,把广告要打到网上去的,而且还是拉人买房子。 这也要有房子可以买呀。 那头小高已经开口直接拒绝:“你误会了,我们这边不是房地产项目,不是盖楼房卖的,所以我们不需要你们打广告。” 然而,大学生是最执着的人群,轻易不肯放弃,还在追问:“那你们这是干什么的呀?” 小高都无奈了:“盖厂,盖芯片厂,知道了吧,不会卖的。好了好了,你们赶紧走吧,大热的天,也别在外面白晒太阳了。” 结果出乎保镖的意料,大学生居然还要再努力一把:“那你们盖厂总归会招人的吧?我们给你们打广告,到时候肯定是精英全来,你们招到手的肯定全是人才。” 小高简直要窒息了,这都什么人啊?简直狗皮膏药。 助理在旁边看的也乐不可支,开口帮他解围:“我们的厂要盖两年呢,你们的广告现在打了,两年以后,大家都忘光了。好的,你们还是去找其他的单位吧。” 两个大学生将信将疑,可对方油盐不进,他们只好顶着一头汗走了。 搞得王老板都看不过去,让助理给他们一人一杯酸梅汤,好歹解解暑。 江上舟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们大学生怎么在你们的网上打广告呢?” 这个广告平台是网站啊,大学生要怎么用呢? 王潇又拿起一颗樱桃,随口回答:“他们相当于我们的业务员。大学生有拉广告的需求,也需要平台,我们就给他们提供这个平台。拉到赞助之后,他们自己制作广告,主要是flash和图文的形式,然后上传到广告位上,网站审核以后就发布出来。这个赞助,网站和他们五五分成。” 她笑道,“我们也要找米下锅吃饭呀,否则i网迟迟不盈利,维护网站要花钱,我们实在扛不住啊。” 江上舟听得目瞪口呆,妈呀,互联网经济热到今天,经营模式千千万。 可他真是头回听说,把用户变成自己的广告业务员。 当真1分工资不掏,上班的人自带腰包啊。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江上舟是2001年被查出来肺癌的,之后又经历了手术和化疗,2011年病情恶化于上海瑞金医院去世,享年64岁。 小说将发现病情的时间提前了,所以会有一个好结果[抱抱] 第542章 贪婪时刻:华丽的冒险 张汝京深深地叹了口气:“王老板,还是你会省钱。” 他本身是出了名的节约。三餐一碗饭配一盘青菜就能解决,出行飞机只坐经济舱,一毛钱干完的事,绝对不花一毛一分。 包括这回芯片厂打下第一根地桩,正儿八经的动土仪式,他也就是放了一串鞭炮而已。 但他仍然觉得,比起王老板,他还是差了。 毕竟他省什么,都没有省过员工的开销啊。 王老板让人家自己想办法去拉业务,完了,还得分钱给网站。实在是人才。 江上舟都忍不住笑:“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王潇无辜极了:“不是我想的呀,是大学生们自己想出来的。” 张汝京和江上舟都惊讶:“他们自己想的?哪里的大学生啊?” 两人的直觉都是外国的学生,倒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人,主要是国内的信息化进程确实是落后一步的。 结果王潇笑了:“就是上海的大学生。他们去网吧拉赞助,但老板不感冒,说网吧就在学校旁边,大学的人都过来上网,根本不需要他们打广告。然后他们就软磨硬泡,想让网吧老板心软。网吧老板说对在大学里头挂横幅没兴趣,除非把广告打到电视台去。但是打去电视台又太贵了,他只肯给500块钱的赞助。” 助理在旁边听老板跟说书似的,忍不住直乐。 偏偏老板还一本正经:“你说这500块钱够干啥呀?撑死了在乡镇电视台点首歌。但人家网吧老板要求高,看不上乡镇电视台,要求影响力大。他指着电脑屏幕说,如果真打不了上海电视台的广告,起码也要把网吧的大名印上新浪网。” 这个确实有点痴心妄想了。 去年新浪网拿下了ibm的广告订单,30万美金的广告费震惊业内,当时很多新闻媒体都报道了,认为这是开创性的壮举。 你拿500块,想做人家300万的事,实在虽然网吧黑,但到底是大白天,能不能不要提前做梦? 换成一般人吧,人家估计早看出来老板在耍自己,懒得再搭理他了。 可大学生从来就不是一般人啊。 新浪网上不了,换个网站行不行呢? 他们把主意打到了i网头上。 之所以会选择i网,是因为大学生对它熟。而且i网上全是大学生,就有一种莫名的自己人的感觉。 然后他们就发了一份邮件到i网的公共邮箱,又被看到了,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广告位。 张汝京不由得佩服:“年轻人果然有锐气。” 王潇笑着起身,兴致勃勃地去隔壁的办公室开电脑。 到了隔壁,大家才发现,原来,这办公室里头还装了一台小空调。 啧!张博真是张博呀,抠门的很,愣是都没带他们进来。 张汝京连连拱手:“这才5月份,不用开空调,电脑吃得消。” 合着这空调不是给人装的,而是给电脑装的啊。 当真不是一般二般的抠门。 千禧年的电脑在上海的工地上要上网,没有wifi,也没有宽带,只能靠拨号上网,速度那是相当慢。 王潇等了半天,才把i网的界面给打开,然后示意满腹好奇的江上舟看:“各个大学的学院都有自己的广告位,社联拉到赞助就会把广告设计给赞助商看,获得同意后便上传。” 江上舟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广告位的钱怎么算?都一样吗?” 王潇摇头:“不一样,越有名的大学它的广告位越贵。一方面,有名的大学普遍集中在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哪怕是在西北地区,也基本是省会。另一方面呢,大学有名,大家点进去看的欲望就高。用户们除了看自己的学校,也会看感兴趣的学校,它的流量就大。” 张汝京好奇:“那会不会有人有意见?感觉不公平,把学校分成三六九等了。” 王潇笑了起来:“大学早就分了呀,有排名,有常春藤联盟,自家的广告位值多少钱?是他们自己投票决定的。” 江上舟伸手指着一个顶着风云榜字样的角落问:“这是什么呀?” 王潇扫了一眼:“是广告作品的投票榜,它分成月榜、季榜、半年榜和年榜,同城以及大区还有全国。就是把这些广告作品放在一起,由用户自己投票,投出一个阶段一个区域的最佳,目前还属于试验状态,后续准备加语言区,乃至全球榜。” 江上舟瞪大眼睛:“你们在网上搞的一个比赛?” 王潇点头:“用户可以给它们送小红花,谁获得的花多,谁就赢。” 至于花是怎么来的?登录签到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1节 “赢家可以获得奖励,包括获奖作品的在首页的广告位显示,以及创作者获得的奖金。” 张汝京关心了一句:“多少钱?” “各个国家不一样,以人均gdp为基准,定不同的标准。大陆地区的话是500到3000块,美国是500到3000美元。” 张汝京怀疑地看她,开玩笑道:“你那个花不会是卖的吧?” 以王老板的个性,他觉得真的很有可能。 王潇立刻瞪眼睛:“怎么可能卖?卖了就没有公信力了,还怎么把好作品给选出来?人家大学生辛辛苦苦给我们拉来了客户,赞助费还分我们一半。完了以后,我们连人家该得的荣誉都不给人家吗?” 江上舟在旁边笑,一眼看出来了:“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拉新,谁想多找人投票,拉新人进来就行。” 张汝京虽然是做芯片的,但也了解互联网市场啊。现在各个平台都在想办法增加自己的用户量,流量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资本。 反应过来这一点之后,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合着拉新的活,也是让用户给做了,同样不用额外掏钱。 王潇笑道:“人多才热闹嘛。再说我们也是希望作品能获得更多的支持,这样创作者将来希望往广告营销方面走,他们的作品也能拿出来写在履历里头,看,我在学校里的最简单的广告作品也获得了这么多支持。” 江上舟乐不可支:“你这可真是双赢了。果然,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潇笑着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网站维护要花钱,这么多人都要等着发工资,总得想办法开源节流吧。但又不能指望大学生会为网站而充钱。” 时代不同啊,千禧年的网络精神主打就一个自由,一个免费。 张汝京跟着叹气:“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说白了,互联网经济泡沫之所以会破裂,就是因为大家不愿意掏钱购买网站的服务。大家都认为网站应该免费,但维护服务哪一项不需要花钱呢? 能融资的时候,大家可以免费,烧钱嘛。等钱烧完了,网站只好倒闭了。 王潇笑了起来:“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大家,因为大家已经为上网这事掏了钱了,上网费用本来就贵呀。” 在眼下大陆,大家上网,要么去网吧,要么自己家有电脑上网。 去网吧吧,一小时起码5块钱,包夜也要30块。以目前的国民收入水平来说,真的不算小数字了。好多学校的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两三百块钱而已。 对今年确实推出了相对便宜的上网卡,可你上网要有电脑啊,现在有几个学生带着电脑上大学? 大家以一小时5块钱的标准在网吧上网,潜意识就是我已经花钱了,不会乐意再掏一份钱。 江上舟一边听一边点头:“也只能像你们这样来了。” 王潇在旁边笑。 其实她最欣赏i网广告位的一点是,它非常巧妙地削弱了大学生对网络广告的不耐烦。 在网页上打广告,她不知道能挣钱吗?一开始,做网站的人就清楚啊。 但问题在于,学生最喜欢i网的点在于它的相对纯粹性。因为用户群体的特点,决定了它相对象牙塔的个性。 这个时候你把广告往里头一丢,哇!铜臭味立刻溢出来,大家就不喜欢了呀。 可学生社团自己去拉广告,然后网站为它们提供平台,网站扮演的就成了帮助的角色,类似于灰姑娘的仙女阿姨——看,所有人都双标,大学生也不例外。 正是靠着这一点,i网才在商业性和纯粹性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江上舟还在一顿库库地夸:“王老板,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不,你这是元帅了,手下带出来的都是大将。难怪你高兴。” 王潇一边笑一边叹气:“我这都是没办法,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呢。现在行情就这个样子,泡沫破灭是必然的。我除了把格局放大一点,站在历史,站在全球的角度去看,将泡沫破灭这件事尽可能缩小化外,也只剩下把局部放大,找好的点来安慰自己了。” 摸着良心说,她也不希望网站市值跳水啊。 但大环境这样,她能怎么办?当然是尽可能去找好处啊。 好处多了,那坏处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嘛。 江上舟感觉自己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来安慰王老板,跌掉的都是真金白银呢,轻飘飘的几句话,能抵什么用? 好在王老板的狗鼻子还挺灵的,闻到了外面的饭菜香,立刻兴致勃勃:“炒辣椒了吧?绝对炒辣椒了,还有猪油渣,我闻到猪油渣的味道了。” 然后她回头看张汝京,满怀期待,“张博,我今天在这儿凑合一顿,成不?” 工地的负责人刚好过来找张汝京,闻声大惊失色。 开什么玩笑啊?大老板在工地上吃饭?之前也没打个招呼啊,都没准备的。 难道您不应该去饭店吗?尤其今天还有领导过来,怎么着,作为老板,你都该招呼领导上饭店啊。 王潇这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还有客人呢,赶紧舌头一转:“我开玩笑的,走吧走吧,该吃饭了,我们出去吃吧。” 结果张汝京都抬脚了,江上舟却摇头:“不用麻烦了,就在这儿吃一顿吧,我也闻着觉得挺香。” 王潇却坚持:“那不行,你现在应该还忌口吧?必须得吃高蛋白的东西,好好补补。” 江上舟哭笑不得:“我这都开完都多长时间了?刀口早就长好了,补什么补啊?” 王潇差点脱口而出,当然补猪肺呀,以形补形。 放到嘴边呢,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下去了。 工地负责人机灵,赶紧招呼大师傅去炒两个小炒。 然而,江上舟却坚持:“行了,别麻烦了,吃完了,我也该回去了。看到工地上一切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所以最后上桌的,除了给工人的三个菜:豆腐烧肉、辣椒炒白菜杆子卤猪皮和大白菜叶子烧猪油渣之外,就一盘子清炒空心菜,外加鸡毛菜蛋汤。 工地负责人忐忑不安:“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没准备。” 江上舟已经抓起了筷子,夸奖道:“这不很好嘛,四菜一汤呢。” 他看着三道荤菜,夸奖王潇,“王老板,我发现你们的工地伙食很不错呀。” 在这边盖厂的,是五洲自家的公司。 一顿中午饭有三个荤菜,都带肉——虽然这个肉吧,显然是肥肉切下来炸了油,油用来烧菜,油渣炒了大白菜叶子,猪皮又卤了炒白菜杆,剩下的瘦肉烧豆腐。 可这也很不容易呀。 去其他的工地看看,多的是白水煮菜熬好了,最后再浇一勺油,好让菜汤瞧上去是有油花的。 王潇笑道:“我搞不清楚,我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每天必须要有肉,要有蛋,具体怎么搞?我不管。” 干重体力活的人,吃肉最实在,鸡蛋也是有营养的东西,而且方便好煮。 江上舟叹气:“能做到这点很难的。” 工地负责人在旁边笑:“那种层层转包的确实不好办,最后带人干活的包工头自己都赚不到几个钱了,又怎么可能让工人吃得好呢?肯定要从伙食费里扣。我们是自己的人,好办。” 江上舟虚心请教:“你们一直有这么多人吗?这么多人,要怎么安排呢?” 层层转包的风险,大家都清楚,那就是豆腐渣工程。 这几年,连着广西柳州壶西大桥长240米的悬臂人行道坠落,湖北巴东焦家湾大桥尚在施工中坍塌,徐州济众桥在原定剪彩仪式的前一天突然坍塌,重庆綦江彩虹桥仅建成3年,便整体垮塌。 死伤群众无数。 虽然最终调查结果因素都很复杂,什么设计经验不足、施工队伍资质残缺、管理与监督机制缺失等等。 但大家都心里有数,就是层层转包的问题。转包到后面干活的人既没有资质,也赚不到钱,材料必然以次充好,监管肯定得打通关系。 可要是一级承包商自己做的话,又存在着一个这么多人都变是正式工的话,怎么可能养得活的问题? 因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大工程啊,但正式工没活干的话,你也得给人发工资呀。 王潇但笑不语。 工地负责人解释道:“其实我们的固定班底并不算多,很多人也是临时找过来干活的。不过是公司直接从村里把人带过来,不再过其他人的手。” 江上舟愈发好奇:“你们怎么带人呢?你们去村里就能把人招过来了?” 工地负责人点头:“我们公司之前在两江省农村盖房子的,跟当地的泥瓦匠都有联系。我们需要人的时候,打电话过去,他们就自己过来了。” 他笑道,“现在国家政策好唻,农村装电话便宜,他们打电话也方便。” 江上舟追问:“也就是说相当于他们是你们的临时工?” 负责人点头,又强调:“不过干活的时候工钱都是一样的,福利待遇也一样。只是我们平常确实要不到这么多人。” 江上舟越听兴致越高:“那像他们的情况,有没有保险之类的?” 说实在的,这个要求有点太高了。 因为千禧年,也不是所有城镇居民都有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尤其是在大下岗的情况下。 更何况是农村呢? 工地负责人都被问愣住了,这个他当真不是特别清楚。 还是王潇作答的:“只有养老保险,现在农村包括两江省,只有养老保险。农村合作医疗早就名存实亡了,农民看病全部自费,政府也没有相应的顶上去的政策。今年我在江东省的政协会议上,我们交的提案就是这一块的,看能不能在江东先试点把农村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都搞起来。两江省在这一块还是有优势的,因为乡镇企业比较发达,农民手上宽裕,交钱的意愿比较高,企业和政府才各自拿一部分来补贴。” 她笑道,“现在也不指望跟城镇居民医保相比,起码报销一半,对农村家庭来说,负担也会小很多。” 江上舟这会儿才想起来,她还是江东省的政协委员。 到底觉悟不一样。 他点头道:“这一块确实得跟上了。不然咱们国家这么多农民,基本保障都没有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江上舟除了没吃辣的之外,其他的几样菜都尝了,最后还喝了一碗汤,然后才擦嘴巴,起身告辞:“谢谢招待,不叨扰了,我该走了。其实今天过来,主要是跟你们分享个好消息,国家批复下来了,现在工程合法了。” 是的,别看12英寸芯片厂的项目3月份就动工了,但实际上,它到今天为止只有一张上海市政府出示的临时开工许可。 也是靠着江主任争取来的这一张许可,工地才能动的工。 而等到第一根地桩打下去一个月之后,信息产业部终于原则上批准这个项目。 but,信息产业部原则上批准并不能代表什么,后面还有发改委呢。 然后项目就卡在发改委了,按照惯例,这种项目推个半年获得批准,没什么好稀奇的。 哪怕江上舟特地跑到发改委去催,也没用。 等着批复的项目多了去,哪个又是不急的? “最后是洪总理亲自给的指示,说我们的桩都要打完了,不要再等了,直接批了算了。” 王潇咯咯直笑,一个劲儿道谢:“辛苦了,辛苦了,领导,辛苦了。当初我们在金宁和萧州,等批复的时间可比这个长。” 事实上,当时就是先场车后补票。 但凡中央部委较真,不给批复的话,厂子建好了也只能放在原地荒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2节 说来那会儿真是胆大,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 江上舟连连摆手:“客气了,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甚至怀疑洪总理是看在王潇的面子上,或者更具体点讲,是因为伊万诺夫先生的原因。(注1) 不过不管是为什么,中央能早点批复下来,大家心里的石头也能落地。 张汝京认真道:“您在这儿,对我们,对华夏的半导体事业,就是定海神针。” 工地负责人在旁边差点没呛到自己,乖乖个隆地咚,看不出来啊,张博士拍马屁,那真是润物细无声。 果然是擅长做管理的人。 反正最后领导走的时候是笑呵呵的。 王潇送人上了车,江上舟还特地摇下车窗,跟王潇道谢:“王老板,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的。要不是你按着我体检,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发现呢。” 虽然他嘴上说肺癌就是大号感冒,但早点发现,早点治疗了,活下来的可能性增加了,总归是好事吧。 要是后面发现的晚,做完手术还得上化疗,身体又要受影响,很耽误工作的。 王潇笑道:“客气了,您要真想谢我的话,您可千万得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清华不是号召大家,争取至少为祖国健康地工作五十年吗?您可不能违背母校的教诲。” 江上舟笑出了声:“对对对,距离工作50年还好远呢,确实不能早早退下。” 车子开走了,王老板又开始站在原地发呆。 张汝京现在跟她算熟了,早已习惯她时不时的走神,也不管她,自己先回去干活了。 别以为地桩都没打好,工地就没什么好盯的。 事实上,建芯片厂本身就是一门大学问,他要手把手的带徒弟,后面再建二厂,三厂,就不用他一个人盯着了,甚至可以同时建。 他有一个关于芯片王国的梦想,他可不想站在这儿发呆。 王老板看了会儿天又看了会儿地,然后眼睛盯着大柳树,突然间冒出一句:“现在有蚕蛹了吗?” 突然间有点想吃蚕蛹呀,没别的原因,就想搞点刺激的。 助理摇摇头:“好像还不到季节吧。” 反正大家都没听到蝉鸣。 王潇只好遗憾地砸吧下嘴巴:“好吧。” 那么晚上吃点什么呢? 等到夜幕降临,她就有答案了,她跑到寿宁路干掉了一盆香辣小龙虾。 不仅震惊了助理,把小高跟小赵也给震到了,乖乖哦,老板真是胃口大开。 吃的嘴巴跟烧了火一样的王潇,又干掉了两瓶盐汽水,才算痛快吧。 保镖和助理们都不敢胡乱凑趣,因为他们也搞不清楚老板是真的高兴还是根本不高兴。 别看老板把金融危机分析的头头是道,一再强调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有的时候吧,人越强调什么,越代表不是那么回事。 没看老板都不担心明天脸肿不脸肿了,又开了第三瓶汽水。 事实证明,晚上吃那么多香辣小龙虾,确实挺要命的。因为你会口渴,你会不停地喝水,然后跑厕所。 而人哪怕再有钱,吃喝拉撒也都全得靠自己。 最后折腾的天快亮,她才算正儿八经地睡着了,然后一觉醒来了,都中午了。 助理看着老板出门下楼吃饭,立刻笑逐颜开,美滋滋地公布了一个好消息:“股价涨了,不止我们一家涨,昨天纳指收盘是3816.75点。” 他猜测,老板其实并不希望股市大跌。 王潇挑了一下眉毛,突然间明白她心中的不得劲究竟从何而来了。 所以她顾不上吃饭,掉头回房间,直接打电话给周亮:“买空,立刻买空。” 周亮狠狠吃了一惊。 两年前的美股危机之后,他主要就负责网站上市的事,后面又专心做网络支付工具,不曾再担任金融操盘手的角色。 况且,两年前,i buy和i网都没上市,美股跌得再狠,他们也置身事外,所有的行为都是单纯的投资。 现在纳指跌的话,网站股价也跟着跌呀,谁都逃不过。 况且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这个时候看空整个市场,似乎有失道德。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确认:“买空?” 昨天纳指反弹的事情,他也知道。 王潇毫不犹豫:“对!买空,纳指还会再跌,为了抑制通货膨胀,美联储很可能还会再加息。”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加息的话,对所有股市投资者来说都是个糟糕的消息,不管是纳指还是道指,都会遭遇迎头痛击。 不过,道琼斯工业股主要是老牌企业,传统实体企业,受影响的程度应该会低一些。 更虚的,更注重讲故事的科技股难以让人感觉踏实,遭受重击,在所难免。 周亮只要老板明确的吩咐:“那具体看空哪一只?” 直接看空整个市场肯定不合适。虽然他可以通过七扭八拐的渠道来完成这个流程。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秘密。 作为在纳克达斯上市的公司的老板,出了名的互联网女王,背刺自己公司所在的市场,此事一旦曝光出来,会直接导致信任危机。 王潇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也明白光伟正的做法是想方设法去救市。 可问题在于,这种大规模的危机,该救市的,难道不应该是政府与监管机构,由它们来出台宏观政策稳定市场、修复经济吗? 作为从业者,自救才是关键。 既然泥石俱下,船倾无法避免,那肯定要想办法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利益呀。 如何保护?当然是搞更多的钱了。 没有钱,什么都白搭。 王潇不假思索:“你来安排,你认为投什么合适就投什么?反正都是跌。” 挂了电话,她感觉胸中一直堵着的那股气,终于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亢奋。 对,冒险带来的亢奋。 她为什么要畏手畏脚呢?明明她早在1月份就预判股市要下跌了。她就该主动出击,从市场的错误定价中获利。 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危机呀,而是安于现状。 市场恐惧的时候,就是她该贪婪的时刻了。 作者有话说: 注1:这个点倒并不是硬cue伊万诺夫,而是小说里的世界跟真实的历史已经有出入了。 真实的历史中,是有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的事件的。此前中国半导体产业因技术引进失误、市场冲击等已大幅落后,而轰炸事件让全社会深刻意识到核心技术无法依赖进口,自主可控对国家安全的重要性。这一背景下,国家和民间对自主科技研发的关注度与投入意愿显著提升,2000年我国研发投入占gdp比例首次达到1.00%,同时2000年出台的扶持半导体产业的“18号文”,也正是在这种重视自主科技的氛围中落地,吸引了大量投资和海外人才回流。 但是小说当中,因为一系列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美国没有真正下场科索沃危机,自然也不存在轰炸驻南联盟大使馆的事件。 所以在没有那种巨大国耻的情绪下,半导体产业就是作为一个正常的高科技项目推进的。江上舟怀疑总理是看在外国政要的面子上,特地关注了一个项目的进展,直接让它提前获得的批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真实的历史上,中芯国际是2000年8月1号打到第一根地桩,9月1号获得了信息部的原则同意,然后就卡在发改委。10月25号,国·务·“”院的办公会议上,朱·总理说了一句:“我听说他们的桩都打好了,还批什么?过了!”就这样,中央批示得到了解决。 后来受wto规则制约,原“18号文”中集成电路增值税退税这一核心扶持政策,因美方申诉被要求调整,2005年起正式取消该“即征即退”规定。 第543章 废土开出花:各有各的活法 5月的纽约阳光灿烂,纳斯达克市场上却是阴雨绵绵啊。 5月6号纳指的反弹,似乎成了最后一波荣光。接下来的日子,它每天细水长流地往下跌。 到了5月16号,毛细血管出血终于要变成小动脉飙血了。 因为当天美联储宣布,一口气加息50个基点,联邦基金利率从6.00%直接上调到了6.50%。 市场瞬间一片哗然。 大家虽然都猜测很可能会加息,可谁也没想到,美联储会来把大的,下料这么猛啊,一把头涨了50个基点。 如此一来,公司还怎么融资?市场开始进入恐慌跳水阶段,5月24号收盘的时候,纳指已经下跌到了3164.29点。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缠缠绵绵。 有人以为如此暴跌已经到谷底了,赶紧下场抄底,所以第二天纳指反弹了106.03点,收于3270.58点。 结果这波勇士的入场,不仅没有带动市场信心,反而给了被套的人逃离的机会,5月26号,纳指又跌了,最后收于3205.26点。 感谢伟大的网络时代,小高和小赵人在大洋彼岸,也能跟着盯盘。 但是两人凑了不到三天热闹就直接放弃了,太折磨人了,看得人心脏病都要犯。 到了6月份,行情似乎又好点了。 6月1号儿童节当天,也许是造物主突然间意识到地球上忙忙碌碌的人类都是自己的崽,突然间大发慈悲,给大家发了一回礼物。 当天纳指大涨181.59点,收于3582.50点。 接下来吧,上天的礼物似乎源源不断,纳指一路震荡着往上涨,甚至在6月20号当天,突破了4000大点。 理论上来讲,市场应该又重新繁荣起来了吧? 但事实大相径庭,市场交易量很小不说,最要命的是,互联网企业开始扛不住了。 5月份,主打“数字礼品卡”的电商平台flooz.com,烧完了融资来的3200万美元,正式停止运营,只存活了18个月。 王潇看了都叹气,这点时间,甚至不够盖一家12英寸的芯片厂啊。 助理也颇为惋惜,因为直觉告诉他,数字礼品卡其实非常有发展前途。 小高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个用来送礼物挺好的呀,不然你不送不对,送的不合人心意,多麻烦啊!不如直接送礼品卡,让人家自己去挑。” 小赵跟着点头,就是嘛,省事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这家网站生不逢时呀!倘若能熬下去的话,说不定以后就风生水起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3节 助理在旁边就是笑,没接茬,也没否认。 柳芭看了他一眼,两人对上视线,助理笑得更加厉害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什么送电子礼品卡给亲友方便省事还可以节约邮寄时间啊。 事实是,电子礼品卡非常适合送礼,或者换一种说法叫行贿。 现在你给领导送现金,扎眼;给领导送两条名烟,拎两瓶名酒,也同样容易被发现。 你要想权力置换吧,比如给领导家小孩安排个好学校之类的,一般人也不太可能有这个能力。 但电子礼品卡不一样啊,它怎么交易的?外人又不知道。卡上的钱又可多可少,回头收的人回直接去兑换商品,神不知鬼不觉的,还高端大气上档次,多合适呀。 说来说去,还是网站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把自己当成一般的电商平台了。但凡它挖掘出了电子礼品卡行贿佳品的功能,绝对现在早就盈利了。 跟flooz.com同命相连的另一个.com是互联网宠物用品电商petstore.com。 它和同行pets.com竞争激烈,一路都在试图用钱砸死对方,结果市场一萧条,融资跟不上,5月份,不得不宣布裁员80%,关闭线下仓储。但即便如此大刀阔斧,它也没能坚持下来,6月份正式申请破产。 老天没有放过.com电商,同样也没对网络服务商心慈手软。 号称免费上网先驱的freei networks,5月份,财务暴雷了,欠了一亿多美元,申请破产。 看的真是人心惶惶。 那么到了6月份,纳指上涨了,互联网企业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吗? no!生活哪有那么简单,当你以为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再糟的时候,生活总能向你证明,它能变得更糟糕。 6月12号,toysmart.com(聪明玩具网)申请了破产保护。 为什么说它的倒闭让市场变得更糟糕了,因为它背后站的是迪士尼啊! 小网站倒的时候,投资者们能自我安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市场竞争就是如此。 可身为迪斯尼背书的明星项目,同样也扛不住——它证明了什么?它证明了巨头加持也不能规避风险啊。 这就好像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韩国的小企业倒闭,大家没太大感觉,十大财团也撑不住了,市场才愈发恐慌。 股民们不知道谁值得信任了,小公司不行,大公司也不行,好像所有的都不行。 集体性恐慌迅速反馈到股市上。 6月22日,儿童节礼物彻底结束了,当天纳指重挫127.15点,跌破4000点。 逼得i buy和i网不得不提前发布二季度财报,强调它们终于盈利了。 虽然一整个二季度,i buy只盈利了50万美金。 毕竟网站虽然已经停下了建物流中心的步伐,可已经开建的,你总不能停下来吧?它们同样需要继续烧钱。 除此之外,他们不还在网站增加了跳蚤市场板块嘛。 那最基础的,服务器你得加吧,不然如何应对二手商品发布带来的海量数据存储和访问压力? 而且,网站还得搭建适配的技术架构。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不过整体情况要比去年好很多,总之它盈利了呀。 i网的情况也差不多,通过大学生用户的努力,二季度,他们给网站贡献了60万美金的广告利润。 看!轻资产模式多省心啊,它挣的比i buy还多呢。 助理和保镖们仔细看了i网的财务报表,感觉相当不可思议的是,欧美那么多大学呢,在赞助费这块业务上的贡献,竟然并不比亚洲地区多多少。 尤其是东亚国家,反而是报表中表现最亮眼。 大家思来想去,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东亚文化中,大学情结非常重,大学自带光环,更容易拉到赞助的原因。 为此,大家还特地怂恿老板,问i网要到了更详细的财务报表,来论证自己的猜测。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以大陆地区的学校为例,他们本来以为北京,上海这些地方的重点高校的业绩成绩,绝对一骑绝尘。 结果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有些二三线的中小城市,学校也不怎么有名,竟然也表现的也颇为亮眼。 大家想来想去,都感觉逻辑捋不顺,这不太符合市场规律呀。 所以小高跑去问老板了。 王老板正捧着西瓜吹空调呢,夏天嘛,西瓜和空调缺一不可。 听了保镖的问题,她相当光棍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小高基本上已经跟老板混成一家人了,所以没直接摸着鼻子走人,而是笑嘻嘻地追着提要求:“那老板你猜一猜嘛,晚上我跟小赵去给你抓知了猴。” 现在夏天是真的来了,知了一声声地也不怕喊破喉咙。 可惜上海的餐桌讲究精致,本地传统食谱压根就没有知了猴这种昆虫食材的一席之地。这也就导致了市场上不卖知了猴。 所以王老板想吃吧,还真得靠人专门给她捉。 吃人嘴短,王老板也不好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她一口西瓜下肚,感觉上海的8464瓜果然地道,好吃! “我猜呀,他们买的是情绪价值。” 她下巴抬起,示意电视机的方向。彩电开着呢,因为只是当背景音,所以选的是点歌台。 现在县级以下的电视台,点歌台可是办的如火如荼,连着能放好几个小时的歌呢。 “他们为什么火爆?因为点歌送祝福。” “为什么县级以下的电视台点歌节目更火爆?因为它们便宜,因为接受祝福的人只要乡里乡亲知道他(她)的名字上电视了,就足够了。” “电视台的大和小都无所谓,只要上电视就有面子。普通老百姓除了点歌台节目,怎么可能一家人的名字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呢?” 小高一边听一边点头,其他人也跟着连连点头。 哎呦,家里的老人最喜欢这个。 而且老人跟小孩一样,超级要面子。他们的老伙伴上了的话,而自己没上,面子根本挂不住的。 王潇笑着又舀了一大口西瓜:“互联网对大学城附近的个体户而言,地位跟电视差不多,甚至会更高,更神秘一层。” 华夏这个国家啊,因为吃过贫穷落后的苦,所以尤其看重文化,看重高科技。 “他们也未必指望交给大学社团的赞助费,能够让他们的店铺啊,他们的产品真的广为人知。” “他们需要的是,哦,我成了网上的人了,比上电视还神秘,还刺激。原本遥不可及,他们很可能也根本不会用的电脑以及互联网,竟然也可以跟他们产生直接的联系。” 助理听的用力眨巴眼睛,合着这些小老板打广告的目的,不是为了扩大影响力,纯粹为了炫耀啊! 王潇笑道:“那我可不知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纯粹瞎猜而已。” 但在场的众人都认为,她猜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人的需求五花八门,吃饱了,穿暖了,可不就得为了自己高兴花钱嘛。 王潇可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埋头吃瓜。 嗯,晚上可以吃知了猴了。 夏天嘛,总要吃上知了猴的? 6月的日子还在继续。 i buy和i网提前发布的财务报表虽然被议论纷纷,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家网站的盈利太少,又或者盈利的毕竟是凤毛麟角,股价依然在下跌。 更别说给整个纳斯达克市场打强心剂了? 6月30日,纳指收于3877.25点。 这时候i buy和i网再度出来发公告了,不仅宣布不会裁员,而且还表示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其他陷入困难的同行,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江上舟在报纸上看到新闻的时候,都忍俊不禁。 不愧是王老板的兵啊,一个个实在太会找存在感了。 要论起盈利能力的话,虽然大部分互联网企业都处于烧钱状态,但并非没人赚到啊。 ebay不用说,它一直在挣钱。 雅虎也一样,1997年,它就挣钱了。 美国在线,同样是营收大户。 而且它们的盈利程度,应该远胜于现在的i buy和i网。 但偏偏是这两家网站先跳出来,一下子就把它俩给显出来了。 江上舟都觉得它俩像江南七怪的老大柯镇恶,虽然不是武功最高的,可人有担当,讲义气,就很能服人的感觉。 只是江主任相当好奇一件事,它俩要怎样帮自己的同行呢? 按照目前的状况,网站能够维持正常运营,就已经很不错了。倘若想再发新股融资,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不融资的话,他们又要去哪儿找钱帮别人。 帮人,那不能空口白牙,得拿出真金白银的。 江副主任实在忍不住,都要出发准备去北京开会了,还是打了个电话给王潇,开门见山道:“王老板,你别卖关子了。你跟我说说看,你们网站到底要怎么帮别人?” 王潇满头雾水。 这问题对她来说,就相当于,现在当着她的面问,商贸城今天上的什么新品啊? 她哪知道?她压根不可能管这么细。 所以她实话实说了。 江主任也不好意思催人家立刻去问吧,只好强调:“你要知道的话,可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这抓心挠肺着呢。” 王潇哈哈笑:“那我绝对马上搞清楚了,立刻向您汇报。” 结果江上舟下火车就去开会,忙了三天才注意到王潇给他发了短信。 他压根也不琢磨短信的内容了,直接上网去看。 为什么要去网上看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4节 因为i buy所谓的帮扶,就是把这些事业的前互联网从业人员,集体安排当上电商了。 对,没错,让他们在网上开店。 甚至在主页显眼的位置,给做了推荐。 张涛在电话里跟老板汇报:“我们琢磨着,不能让他们离开互联网行业,是不?做电商,开店,一方面可以持续熟悉网络的环境,另一方面,也能让他们深入了解客户,了解电子商务的需求。这样将来他们就算不干电商了,重新主职做互联网,那也能用得上啊。” 王潇听得乐不可支,为了拉用户,他们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张涛还在解释:“主推的两个店,一个是卖蜂蜜的,父母农场产的;另一家是开花店的,那位女士从小就有个梦想,要开花店。我们觉得吧,鲜花与蜂蜜,感觉甜蜜又美好,充满了希望。” 王潇一边笑一边点头:“挺好的,挺好的。” 她主要关心的点在于,蜂蜜还好说,外地也可以邮寄过去。 但是鲜花估计只能同城了。 毕竟它只是一家网上独立经营的花店,并不像现在国际花商联旗下的interflora,依托全球合作花店网络,跨区域配送;也不像菲律宾的island rose,依靠自家农场直供。 张涛得意起来:“她的生意比蜂蜜都好。好多人买了花,不是自己收,而是让她送到教堂啊,学校啊之类的地方,主要表达对她的一个支持吧。” 王潇追问道:“那这些收到花的人有没有对送花人表示感谢?比如说发一封电子贺卡之类的。” 张涛都要击节赞叹了:“杨总让询问完他们的意见,都给贴到论坛了。” 他在心里头啧啧称奇,难怪说杨总是老板一手带出来的,这思维模式怎么那么像呢? 他做好准备附和老板对杨桃的夸奖,然而,然后老板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就兴致勃勃地追问下一个话题:“除了卖蜂蜜和卖花以外,他们还做哪些事啊?” 张涛从脑海里扒拉出一堆店铺的名单,主打一个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 可他说了一长串,老板还要问:“没有其他的吗?” 张涛赶紧解释:“现在才刚开始,后面加入的人多了,商品种类也会更多吧。” 王潇已经开始叹气了:“光卖货吗?” 可怜i buy的ceo脑袋都要烧成浆糊了,老板,做人还是要奉公守法呀。 不卖货的话,难不成卖人啊?现在可不兴这个。 “脑袋,他们脑袋瓜子里头装的东西,他们的技术!” 王老板真的忍无可忍了,“这才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互联网公司倒闭了,行政人员可以改投其他公司,转行门槛低。但是失业的程序员和产品经理,在眼下,很难获得新工作。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的互联网公司不需要更多的程序员和产品经理了。” “大家都在缩紧银根,开不了源,起码要节流,当然不愿意招全职。但是活还是要有人干的,所以他们更愿意找临时工和小时工。” 张涛听到这儿,都想赞叹了。 天爷!这世上恐怕就没有老板不喜欢临时工。 只单纯地购买对方的劳动力,不需要额外负担任何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保险之类的。 而且没活的时候,对方就可以直接消失,也不需要单位再发任何薪水。 他追问自家老板:“您的意思是?” “再加一个人才市场的板块吧。”王潇叹气,“他们只要1台电脑,在任何地方都能工作。” 这个时代,互联网经济讲什么?当然是讲故事了。能否说好一个故事?对一个企业来说,至关重要。 当然,你也可以把故事称之为人文精神。 而在千禧年,大家都爱喝心灵鸡汤。温情脉脉的行业互助故事,必然会受欢迎。 否则,要怎么办呢?现在又不能烧钱营销,来吸引更多的用户,当然得资源整合,萝卜雕出花,让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成为网站的拥趸啊。 不得不说,王老板的网红思维在千禧年,还是很有市场的。 一整个夏天,i buy都占据着互联网流量话题的c位。 哪怕7月11号,雅虎披露的财报成绩亮眼,二季度营收2.701亿美元,较1999年同期的1.286亿美元增长110%。 哪怕7月25号,ebay公布的二季度财报显示净收入达1160万美元,营收9740万美元,较1999年同期增长97%。 这两个重大利好的消息,都没有影响到i buy的风头。 可见,千禧年的互联网泡沫真的不冤枉,大家都太爱听故事了。 8月中旬,江上舟陪着上海市领导到电子商贸城来参观视察的时候,还特地笑着跟王潇说了句:“前两天,中央部委组织了一场电子商务的培训,拿你们网站举例子呢。” 王潇立刻来了精神,兴冲冲地问:“说我们什么呢?” 江上舟笑道:“说你们好啊,说你有企业家该有的担当精神。” 王潇直接笑而不语了。 江上舟则笑得更厉害了。 他感觉这上培训课的专家,要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么就是彻底被带偏了。 以为做生意是玩过家家呢,市场行情都这样了,互联网企业都在拼了老命想要活下去。 i buy所有的举动剖开来看,都是两个目的,一个是想方设法在不花钱或者基本不花钱的情况下,增加新用户;另一个是竭尽所能让用户为网站挣钱,在网站花钱。 脱离了这两个大前提,任何举动在眼下,都是抓不住重点。 江上舟好奇了一句:“其他的网站没跟你们抢这批it电商吗?” “抢,怎么不抢?”王潇笑了,“亚马逊也开始联系他们了。” 能在残酷的厮杀中混出来的都不是傻子,i buy打了什么主意,亚马逊这样级别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它白白成了众星拱月的那颗星,它岂会甘心,肯定得想办法挽回呀。 江上舟挺替i buy操心的:“那你们可得小心,亚马逊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互联网企业,人家天然有香火情。” 王潇乐了:“就是因为他们身上都贴着厚厚的美国的标签,所以这二者不适合待在一起呀。美国失业的it人,失业了,当电商能卖的是什么?那肯定还是美国货呀。亚马逊的美国电商多了去,他们跟人家的老电商比起来,有什么优势呢?生瓜蛋子,反而不是人家的对手。” 江上舟狐疑:“那在i buy,他们就有优势了。” “那当然了。”王潇君子坦荡荡,“虽然做电商平台这一块,我们的历史没有亚马逊悠久。但我们有个所有电商都比不上的优势,那就是我们国际化程度。不是说在欧美国家打转的那种高,而是在全球的范围。” “美国货对美国人来说,不稀奇,商店、超市都有的卖。但是在亚洲啊,非洲啊,等等,美国货就是很新鲜,不容易得到的洋货。物以稀为贵,顾客愿意开这个洋荤。” “所以,这些it电商来了,天然具备差异化竞争的优势。” 江上舟听的频频点头,还开玩笑道:“美国商务部要给你发奖状了,你可是帮助了美国货出口。” 王潇笑着点头:“所以,美国媒体才会这么正面宣传i buy呀。” 江上舟都愣住了。 他想到了那个词,双赢。 正是因为能够看到利益,所以美国政府或者说美国社会,才能允许i buy一个外来户在美国混的风生水起。 果然,商人能把生意做大,那都是眼光胆识和格局,缺一不可。 江上舟叹气:“真希望能多几家你们这样的网站。” 他已经不太敢期待它们能够像i buy这样精明,可起码得自己立住脚啊。 别的不说,美国现在的互联网企业亏得多,但好歹还有公司盈利呀。 国内基本处于万马齐喑的状态,新浪搜狐网易都在亏。 二季度,搜狐净亏了650万美元,网易亏损330万美元。不知道哪天融资烧完了,它们的业务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王潇笑道:“各有各的活法呗,国内市场这么大,总有办法活下来。” 她话音刚落,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就欻的一下,从市领导的身边穿过去了。 吓得陪同人员们都心惊肉跳,张俊飞更是黑下脸来吼了一句:“不许跑!不是早说了,不许这么跑吗?” 旁边的商户笑道:“哎哟!小孩子嘛,一听要玩电脑,还有命啊。” 他旁边的商户反驳他:“你别瞎讲,人家是正儿八经去电脑上做生意的。” 市领导本来脸色有点不好看,这会儿则好奇了:“他这么小的小孩,怎么到电脑上做生意啊?” 商户说不清楚:“就是在网上跟人谈生意嘛。” 还是张俊飞在旁边帮着解释:“客服,网店的客服。这边不少商户都在网上开了网店,放暑假了,他们就让自家小孩当客服。” 其实原本i buy上的客服都是网站自己安排的,但是一方面电商增加数量太快,另一方面,咳咳,那就是自家人不用白不用。 长三角的厂二代们不都这样吗?打小就得给爹妈打免费工。 市领导听得津津有味,还好奇地询问王潇:“那你们自己的客服不是没有工作了吗?” 王潇笑了:“可以选择休假啊!拿工资,没有绩效和提成。” 市领导更加感兴趣了:“那他们愿意吗?” 他知道很多单位都有人愿意加班,因为加班工资高,大家想多挣钱。 王潇笑道:“很少有人不愿意,大部分都想放寒暑假,因为他们平常工作时间挺长的,休假也不多。” 江上舟跟着点头:“现在的年轻人想法不一样,非常看重生活质量,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去享受生活。” 领导对就业问题天然敏感,又继续问:“那如果这些商户的小孩中学毕业以后,没考上大学,直接接手家里的网店生意的话,这些客服会不会失业呢?” 王潇笑道:“可能等不到那天,他们就自己转行做电商了。在网上开店嘛,一个要会自己选品,另一个就是会跟顾客沟通。这两条,他们都具备,想开店的话,上手很容易的。” 市领导听到这儿,开起了玩笑:“那你们客服都要来不及培养咯,干熟了,人家就自己单干了。” 王潇笑着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大规模的培养客户,今年夏天开始的,在两江省乡镇中学,培养不继续升学的初中毕业生。” 自古江南便是教育卷王。 王潇穿越之前,江东省因为中考会刷掉一半人,只有50%的高中升学率,被各种惊呼残酷。 但在2000年,50%的升学率,那压根就是痴心妄想。 尤其是农村中学,学风并不差的农村初中,它能可怕到六个班300名学生,最后考进高中的,竟然不足30人。 要剩下的,要么上中专,要么上技校,现在中专技校又不管工作,所以很多家庭,尤其是多子女的,家庭条件又不太好的,只要考不上高中,那就直接回家吧。 要么去城里打工,要么就在本地想办法进个厂。 i buy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些学生里头挑一挑,选出人来进行商务英语和电脑培训,然后让他们在本地,为上线i buy的乡镇企业网店做客服。 之所以会选他们,一来他们年轻,学习能力强,对电脑天然有兴趣;二来他们是本地人,跟工厂的沟通更方便。 上海市领导都嫉妒两江省乡镇政府的好运气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5节 你看看,人家不仅给你找销路卖货,为你提供现成的平台。 人家甚至连你们当地的小孩子就业的问题,都给一并考虑进去了。 这个培训好不好?当然好哎。 它直接把本地的年轻人给留下来了。 以国家目前的情况,农村根本没办法从外面吸纳人口,农村人口一直是向外流失的。 但任何一个地方想要发展,都得指望人。 人要是全跑光了,还发展什么呀,什么都别想。 既然从外面拉不到人来,那就只能靠自家的年轻人。 而偏偏年轻人的特点是希望去外面看世界,走出去了,十之八九也不会回来了。 网站的这个培训,用电脑用高科技把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年轻人给留下来了。 然后他们经过培训以后,成为合格的客服,干几年他们自己很可能就会开店。 网店在本地,销售市场却在世界各地。那么,货源要怎么来?最简单的办法肯定是在本地开厂啊。 你的东西不愁卖,你还怕人家不愿意开厂生产? 而有了厂,你还怕经济上不去?居民找不到工作? 根本不可能,绝对的安居乐业! 市领导不假思索,立刻打蛇随棍上:“王老板,你也别光看着两江省啊,你可以好好看看我们上海嘛。我们上海也有乡镇企业,而且行业门类齐全,涵盖电子、机械、服装、食品等多个领域。你也可以好好发展它们,培训农村中学的毕业生啊。”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哎哟,领导,我还真没地方去招。你们建设搞得好,上海的教育资源太充足了,普通高中招生比例是51%,加上中职院校,入学率都达到97%了。我招不到人的,人家也不需要我们。” 市领导都愣住了,半晌才开玩笑道:“合着我们发展早了,反而跟不上咯。” 王潇笑着赶紧否认:“上海怎么可能跟不上?上海是已经绘就了一幅蓝图,其他地方还是白纸呢。” 江上舟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笑,没有插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果不其然,任何危机面前,厉害的人都能找到出路。 王老板这么主动服务两江省的地方经济,给网站增加网店数量,都是现成的流量啊。 她还取悦了两江省的地方政府,将网站的利益跟它们深度捆绑在一起。 那今后地方政府制定政策,不优待王老板的五洲都不现实。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 第544章 行政重塑商业格局:战略生态构建者 市领导越琢磨越觉得有味儿,主动跟旁边歇下来的商户打听:“你开网店吗?生意怎么样?” 商户点头道:“开呀,生意还行吧。” 市领导兴趣十足:“跟你这个柜台比起来呢?” 商户笑了:“那肯定是柜台卖的多呀,柜台走5万的货,网店差不多能卖5000的量。” 领导虚心请教:“那是不是在网上挣得更多呢?不用出租金。” 据他所知,这边的租金可不低。 商户却摇头:“加上运费的话,成本并不低,甚至还要更高一点,挺麻烦的。” 市领导追着问:“那你们做网店的动力是什么呢?”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热闹,听到这话,差点没翻白眼——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领导问的都是什么蠢问题?5000块钱的生意就不是生意了? 商户倒是老老实实:“一方面是拓展销售渠道,现在小孩都爱玩电脑,以后他们长大了,是消费主力啊,说不定就更爱在电脑上买东西。另一方面,我们家自己开厂的,订单多,机子满跑,能够降低整体的生产成本。” 市领导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有大局观呀,赢在未来。” 他看外国的报道,说在亚马逊这些电商平台上面做生意的,主要集中为个人创业者和中小企业主。 他琢磨过原因,做了不少分析,但真没想过订单量增加能够降低平均生产成本这茬。 或者说他知道这个道理,但分析的时候没把它放到中小企业组经营网店的动力里头去。 可见还是得深入群众,才能找到一个行业真正运转的奥秘。 领导笑着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间转头看玩笑,半带调侃道:“哟,王老板,你这是带娘子军啊。我看这一路走过来,女老板占的可不止半边天哦。” 虽然说长三角地区因为商业发达,民国时期就有好多女同志出来工作,但出门做生意这种事情,普遍还是男同志占大多数。 毕竟你做生意的人要上货下货,女同志在力气这一块天然吃亏。 况且好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女同志跟人拼酒也容易吃亏。 他看到的夫妻店,绝大部分都是女方在家里守厂子,盯着生产,男方在外面开店,找订单。 除非说是在女人街这样的地方开店。 王潇笑道:“这我还真没注意到,反正不是男同志就是女同志,招商的时候也没限制。” 市领导却愈发疑惑:“那按常规来说,一般都是男同志多呀。” 这里又不是女性用品大卖场。 旁边的负责人只好尴尬地笑:“这个我们是在响应政府的号召啊。” 一圈领导干部都面面相觑,跟政府号召有什么关系呀?上海市政府可没说过,让女同志出门开店,男同志回家守工厂。 负责人笑着解释:“年前街道和消防都给我们发了通知,要加强安全管理,尤其是严防火灾。” 这个听着没什么特别的呀,逢年过节,抓安全问题,属于基本操作。 跟女同志站柜台有什么关系呢?总不可能说女同志开店,就更安全一些啊。那不是瞎叽巴鬼扯淡吗? 负责人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主要是消防过来检查的时候说了,我们这边里面不能抽烟,不然容易引发火灾。” 禁烟这事情,在场的干部有人了解。 1994年,就出台《上海市公共场所禁止吸烟暂行规定》了。 他的印象中,这种上规模大概是200平方米以上的商场经营场所,是不能抽烟的。 可要怎么说呢?规定归规定,现实归现实。现值就是这规定基本不执行。叼着烟在商场里头逛来逛去的人多了去,谁管呀?很难管的。 包括出台规定的相关部门的领导干部,开会的时候不照样抽烟嘛,会议室难道不也是一种实质上的公共场合吗? 电子城的负责人笑道:“现在是正儿八经地管,抓到一个就罚款200,而且是直接罚我们,因为我们劝阻不得力。我们禁烟标志早就上墙了也不行。我们实在吃不消,只好出面当坏人,跟商户说,不许他们抽烟,不然柜台就不租了。” 在场的领导干部们都听着,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让他们怎么变呢?难不成让他们寒霜满面,严厉批评消防部门不对?说以后不许消防部门这么干呢? 开什么玩笑哦,包青天看多了吧?你不让人家罚款,人家的行政经费从哪儿来?那么多人的工资奖金从又从哪出?你财政拨款给人家吗? 哪有那么多钱? 这两年,大批工厂倒闭,又要搞基础建设,到处都要钱。 钱不够怎么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呗。 这种事情,放在全世界都是通用的。 所以大家干脆当故事一样听着。 负责人也不抱怨,只有一说一:“我们也专门空出了房间,要想抽烟的人进房间抽,不在这边经营场所抽。有人过去抽烟的时候,一般都会让周围的商户帮忙看一下自己的柜台。可有的人烟瘾比较重,一直往吸烟室跑,生意就很难顾上了。” 毕竟旁人也有自己的买卖要做,不可能一直帮你看柜台。 有的人一天两包烟,除了吃饭的时候,嘴里叼的都是烟。这样子,他还怎么看得了柜台呢? “所以有人就把烟给戒了,实在戒不掉的,就让老婆看柜台,自己回家看厂子。” 他解释道,“女同志抽烟的人毕竟少,所以今年电子城的女同志就越来越多了。” 市领导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女同志也好,女同志做事细心。” 至于消防部门罚款的事,他一句都没提,只往前走。 结果前面起了小纠纷,楼梯那头有位戴红袖章的大爷正在拦着个年轻人:“赶紧把烟掐了,要不你出去抽,要不你去我们的吸烟室抽,其他地方都不能抽。” 那个年轻人瞪眼睛:“凭什么呀,我就在这抽。” “那不行!”大爷的眼睛比他瞪得更大,“到处都是便衣,抓到你抽烟,罚我们单位200,单位就要扣我的钱。我一个月才多点钱?这么扣下去,我喝西北风都要倒欠!” 年轻人笑嘻嘻的:“哪个这样罚你们单位的?你跟我讲,我跟你们找人打官司,我是华东政法大学的。” 大爷直接轰他走:“你是大律师都没用,民不与官斗,你把官司打赢了,我们单位才更麻烦哩。”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起来。 领导干部们本来是要往那边走的,现在还能走吗?现在过去就是现成的靶子。 王潇轻声发出邀请:“领导,您要不要下楼,去看看我们的客服室?” 这年头可没有智能手机,为网店服务的客服们都是集中在电脑房里,统一工作。 市领导立刻点头:“对对对,这个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 大部队呼呼啦啦地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没看到更大的冲突,颇为遗憾,只能各自散开。 张俊飞一路走,还要一路往回找补:“其实禁烟管的严,也好。一方面空气好,另一方面,确实安全不少。我们市场上是规定一个店铺跟另一个店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的,但是大家都想多卖货,公用的空地被占的现象很严重,我们实在管不了,消防隐患的确存在。大家都怕出事。” 立刻有干部立刻了话头:“是啊,谁搞管理谁知道,真的太难管了。管了容易招人恨,不管吧,又确实不行,出了事情谁都担不起。” 大家说说笑笑,直接将这事翻篇了。 江上舟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只在心里琢磨着,行政管理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仅仅是一个看似很小的规定,甚至它都谈不上是规定,只是一家科级单位的通知,都能让一个长期形成的近乎于约定俗成的社会通行法则,被迫更改。 行政管理,对商业活动的影响多大呀。 他的思绪飘的有点远,想到了在北京开会的时候,听别人闲聊时提及的一个八卦,北京的垃圾江湖,帮他们划分势力范围的,杜绝恶性纠纷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干部王维平。 手握权力的人,能够做到的事,超乎想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6节 前面传来王潇的声音:“这里是我们的客服室。” 江上舟这才回过神,感受到了一股凉意袭来。 电脑房到底不一样啊,冷气开的十足。 市领导也进过网吧,感觉这些差不多100平方米的屋子就是一家网吧。 前面坐着的20多岁的年轻人是网管,电脑前坐着的那些十几岁的小孩不正是最爱去网吧的年纪吗? 不过他们谁也没空玩游戏,都跟人在线上聊天呢。 还有小孩举起手来:“老师,老师,你过来帮我看看,他问什么呀?” 那个坐在前面神游天外的年轻人,立刻站起身,过去帮忙。 王潇解释道:“他是全职的客服,暑假他不想放暑假就负责留下来教这些小孩,帮他们处理解决不了的沟通问题。” 什么问题呢?当然是涉外交流的问题了。 虽然现在这样的客户并不算多,但还是有的呀。眼下,普通中学生的英语水平还真不足以完成商务交流。 少年们都忙得手指头在键盘上起飞,压根不在意有谁进电脑房了。 领导干部们则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这群小孩在网上当起了小老板,甚至感觉有点近乎于滑稽的好玩。 有干部看到一个小孩给其他人帮忙的时候,惊讶了一声:“哟!还有个小老外呀。” 长得挺好看的,高鼻梁,大眼睛,又精神又洋气。 结果那孩子立刻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用力瞪着蓝绿色的眼睛,直接怼回头:“你才老外呢!” 王潇笑着点头:“对对对,你是老内,回头我请你们吃雪糕啊。” 猫儿眼的少年这才撇撇嘴巴,又转头去给其他人帮忙了。 闹了这么一场小乌龙,大人们也不好意思继续在电脑房里呆着。 大家从头看到尾,便出来了。 等出了门,王潇才微笑着解释:“他是混血儿,爸爸是华夏人,妈妈是罗马尼亚人,他们家是从布加勒斯特回来做生意的。” 哦,这下子大家理解了,混血儿确实对身份比较敏感。 江上舟关心了一句:“他们原先在布加勒斯特做生意吗?怎么回来了呀?” 几年前,春节晚会上面还唱过:北京的倒爷震东欧! 当时他们做生意的主要东欧国家好像就是匈牙利和罗马尼亚。 王潇叹了口气:“红利期已经过去了,现在那边生意也没那么好做。” 九十年代初期,东欧剧变,社会供应体系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很多人手里拿着钱,却买不到东西,或者东西贵得吓死人。 “那时候生意确实好做,只要你的货行,基本就没有卖不出去的。但是这些年,人家的经济早就恢复了,而且发展的挺快的,社会物资供应充足社会,生意自然比不上从前。” 王潇伸手指了一下电脑房的方向,“像他爹妈这样子,觉得在布加勒斯特看不到什么机会,转而回国的,这两年不少。” “刚好前几年我筹资做电子城的时候,他们认购了这边的商铺。以前是租给别人做,现在把柜台收回头自己做。他们做的话,其实蛮有优势的,因为他们懂外语。” 众所周知,单出外语难走路,可外语加上任何一项技能,都能让你身价翻番。 市领导越听越觉得有兴趣,这就是狡兔三窟啊,给自己留一手。 不过他更好奇:“那些没有在国内买商铺的倒爷,现在生意还行吗?” 王潇笑笑:“做生意就这样啊,人家都看贼吃肉,但实话实说,贼挨打的时候多了去。尤其这两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了,竞争压力太大。” 为什么会多?不用问啊。 全国都在大下岗,这么多人不得想办法给自己找活路吗? 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任何一个行当,一下子涌进去的人太多的话,那从业者的收入都会迅速下降。 市领导也关心海外同胞,叹气道:“都难。” 都说出国是遍地黄金,怎么可能呢?哪儿都有有钱人,哪儿都有穷人。 王潇跟着叹气:“是啊,所以现在网站也带着他们做电商。布加勒斯特那边的集装箱市场是我们建的,好多人是听说了我们,所以才过去谋生的。我们能搭把手,肯定要搭把手的。” 市领导笑着夸奖王潇:“到底是王老板啊,谁提到你,不得夸一声仁义。” 王潇赶紧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都是一个帮一个。全靠他们肯赏脸,给我面子而已。” 江上舟在心里听了暗自称奇,他感觉i buy的成功简直理所当然。 因为它是一个线下转线上的模式,它已经有了丰富的线下网络。 国内不用说,她有好几个商贸城作为天然的依托。 在日本,她也有自己的服装品牌,连锁店以及相应的仓储市场。韩国的生意,网站同样有东大门的电商并进来。 到了欧洲和俄罗斯,它同样有集装箱市场,那些商户都是天然的电商,熟悉当地环境,又会做生意,还不愁货源。 而互联网泡沫破裂导致的.com公司破产,又为她带来了大量的美国电商。 至此,网站的商业版图基本补的七七八八了。 哪怕有人想复制i buy的路线都没办法照抄,前期线下成本投入太多了。 江上舟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怎样把资源用到极致?王老板算是一个典型了。 原本存在过气嫌疑,很可能因为市场变化而淘汰的生意,改头换面,又成了竞争力十足的新热门。 市领导还在追问王潇:“那欧洲的电商生意好做吗?” 王潇笑着摇头:“不好做,很难做。欧洲就是碎片化的巴别塔,各自为政,各有各的语言文化,各有各的法律规定,而且他们习惯银行卡转账和货到付款,不怎么用信用卡,上网的费用还贵的要死。” 市领导都好奇了:“很贵吗?我听说美国的上网费用不算高呀。” 欧美,欧美,欧洲和美国向来都是放在一起说的。 王潇摇头:“不能比,欧洲上网是按分钟按流量收费,它们很多国家的电信市场是国有垄断企业主导,像德国的德意志电信、法国的法国电信,都这样。缺乏有效竞争,日子好过,自然就不会像美国那样,dsl和有线电视网络建设迅速,把上网价格给打下来了。” 她叹气,“现在欧洲市场确实难做,但路再难走也是一条路,总得想办法给大家多争取点机会。” 江上舟听得在心里憋笑。 这个王老板哦,实在擅长把利己说成利他,搞得好像这些倒爷倒娘成为电商,不是在为i buy扩大市场,增加了更多用户一样。 不过倒爷倒娘们也确实从这事上得到了好处,算是双赢吧。 市领导笑着点头:“所以你是有担当的企业家啊。” 然后他又感慨起来,“欧洲确实要成立欧盟,联合起来。当初主席会见联邦德国总理施密特先生时,说如果10年之后不能在政治、经济、军事上联合起来就会吃苦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呀。” 世界已经进入了互联网时代,但是欧洲在电子商务这一块已经非常明显地被美国给甩下来了。 任何事情失了先机,想要追,都困难无比。 尤其欧洲还有这么多国家,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想法。 王潇笑道:“所以我们得感谢秦始皇。” 众人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又提起秦始皇了。 千禧年的秦始皇可不是什么社会上讨论的热门人物,同为皇帝,经常在电视里头亮相的乾隆爷和雍正帝以及康熙,都要比他存在感更强。 王潇一本正经:“因为秦始皇统一六国呀,不然我们也是一个个的小国家了,跟欧洲一样。” 大家都笑出了声。这个说法真挺有意思的。 市领导也笑着点头:“确实要感谢我们的老祖宗啊。” 这么看的话,华夏做互联网比起欧洲更有优势。 让领导感受到了不少安慰。 这个夏天,上海也有互联网企业搞不下去了,像上海优盛和商友之窗,两家网站的服务器都托管在上海热线机房。 结果因为钱花完了,一直拖着人家的服务器租用费用,被机房的运营方切断了网络服务。 有人托关系,求情到了市领导面前。 但是市里不可能替他们出这个钱呀。 所以估计这两个网站也做到头了。 好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土壤肥沃,种子坚强,总归能够再度生根发芽。 一直到参观结束,领导们都笑容满面。 王潇送人出门的时候,江上舟还特地跟她确认:“21号,你去香港吧?” 去香港干什么?电子香港微电子中心终于正式完工,设备到位,调试完毕,挂牌了呀。 这可是香港数码港的里程碑式大事件。 比起1984年,imec仅以70名员工的规模起步,影响力局限于比利时当地,压根没有形成吸引国际政商名人出席的行业号召力的平淡开局;诞生于千禧年的香港微电子中心,那可是爆开的顶配待遇。 港府特首会亲自揭牌,一众名流也应邀去捧场。 王潇点头:“当然,张博士也去。” 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建设工作算是完成了,老张同志也不用两边跑了,后面的精力肯定得全部放在上海的12英寸芯片厂上呀。 那两年的工期是不是可以缩一缩?加加油嘛。 毕竟,互联网经济泡沫破灭的阴云并没有影响到内存产业的艳阳天。 上个月,也就是7月份,台湾力晶启动动土仪式,正式宣布投资600亿台币,开建12英寸芯片厂。 要是人家比他们晚动工四个月,结果先盖成了,那王老板的面子往哪里放? 不行,绝对不行!肯定要更快,早盖成了,早赚钱啊。 王老板认为可以好好跟张博士再聊聊。 另外,倘若厂能够如愿提前盖好的话,那么光刻机厂那边是不是也该加快进度呢? 同志们,动起来啊!千禧年,时不我待。 王老板笑容满面地把人给送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7节 等到车子离开,她转过身,张俊飞立刻当着她的面训斥电子城的负责人:“你今天瞎搞什么呀?没事找事。” 电子城的负责人年纪其实跟张俊飞差不多,被他一瞪眼,却大气不敢喘一声,只委屈又小心翼翼地强调:“实在是影响生意呀,不让商户抽烟也就算了,你不让顾客抽,顾客肯定不高兴啊。” 所谓顾客是上帝,得罪上帝能落到好? 张俊飞真是恨铁不成钢,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觉得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吧?你当着阎王的面说小鬼的不是,是在打阎王的脸!” 王潇已经抬脚往大冰柜的方向走了。 她向来懒得很,只管能跟她直接汇报工作的下属。至于下属的下属怎么管?那是下属的工作,她才不会替人干活呢。 她还是赶紧去买雪糕吧。 承诺要请那群小孩吃雪糕的,身为堂堂的大人,她如果食言了,那岂不是很丢脸? 哎呀呀!买什么雪糕好呢? 光明冰砖奶味足,就是有点小贵,那么多小孩呢,略感心痛。 要不还是买冷狗吧,有奶味,还有葡萄干,一块钱一根,很划算。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作者有话说: [化了]早啊 第545章 香港真热闹:不白来都不白来 王老板给自己买了绿舌头,冷冻的时候是雪糕口感,在嘴巴里头含化了,又变成果冻,很有意思。 出发去香港的那天,她同样叼着一根绿舌头到的机场。 张汝京和江上舟前后脚来了,见状也见怪不怪。 毕竟虽然电视上的大老板们都很有腔调,但实际上,他们的身份基本都是高级经理人。真正的老板除了在钱上极度精明,日常随心所欲的多了去。 不过他俩对王老板没意见,王老板却很有意见。 因为张汝京居然买了经济舱的票。 王潇相当之无语:“你出差坐经济舱,其他人要怎么坐飞机?” 张博士自有道理:“一样的坐,没有影响。” 说是他还想拉江上舟帮自己讲话,“江主任,你说是不是?” 江上舟却直接把自己给摘出来了:“我的票是商务舱。” 倒不是说从上海到香港这点距离,他都不能忍经济舱的憋仄,而是香港记者的眼睛都堪比黄蜂尾后针,又尖又毒。 他们会根据你下飞机的顺序来判断,你坐的是商务舱还是经济舱?而且他们清楚,大陆官员厅局级以上才有资格坐商务舱。 所以你出行的档次就决定了你的地位。 而去香港微电子中心捧场的嘉宾的地位高低,也表明了大陆对这个微电子中心的重视程度。 所以这个钱,江主任是不能替国家省的。 王潇直接说张博士:“行啦,这个钱你也别省了,我用积分给你升舱吧。” 结果真把人带进了商务舱,王老板又觉得有点后悔。 怎么说呢?跟那种很卷的学霸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不自在。 张博士和江主任一上飞机就开始打开公文包,然后拿资料的拿资料,拿文件的拿文件,埋头开始干活。 王老板本来想转头跟人闲聊两句呢,瞅见这架势,瞬间就感觉自己成了班上那种自己不好好学习,还想拉着好同学不学习的坏学生,只能快速撤回,摸着鼻子,小声跟柳芭叨叨:“你看他们哦,真是的。” 柳芭安抚地摸摸她的后背。 小高和小赵则偷偷的在心里呵呵,然后暗自数123。 果不其然,第三声还没落下,他们老板就已经拿出文件开始干活了。 论起卷,王老板向来都是卷王。 她在飞机上看的是什么文件呢?关于i buy的跳蚤市场运营情况。 跟ebay的线上拍卖模式不一样,跳蚤市场是类似于闲鱼的中规中矩模式。 之所以不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线上拍卖,是因为ebay已经在这条赛道上走的很稳了。 加板块贸然挑战对方的线上拍卖江湖地位,搞不好就是花钱听个响,根本撬不动用户群。 况且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拍卖模式固然刺激,但也有很多人并不想刺激呀。 他们不管售出还是买进的时候,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但拍卖的模式决定了,你的起拍价格肯定是低的,否则根本没办法吸引人下场。那就让卖家承担了隐形风险——竞拍的价格上不去,最后是以自己并不满意的低价被卖出的。 买家这边呢?同样也存在荷包破产的风险。 原本预算只有100美元,50美元的起拍价入场的,结果一路被竞拍到了105美元。因为情绪上头了,舍不得松手,愣是最后以150美元拍下。 拍到手的兴奋退却之后,多花了50美金,想起来都会心痛。 而因为这个退货的话,感觉又不太地道,且有可能会在论坛里头被人蛐蛐,那也只好捏捏鼻子认了。 分析报告是杨桃报给老板的,她拿出来类比的例子是菜场和超市。 调查结果显示,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之所以会放弃看似新鲜又便宜的菜场,直接去超市买菜,就是因为超市明码标价,不用讨价还价,所以不存在吃亏的问题。 用到线上的二手跳蚤市场上,同样的,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 也别玩什么心跳了,玩不好真的让人心头火起。 况且,拍卖模式决定的,顾客在购买商品上会花费更多的时间进行互动。 放在美国还好说,可以无限包上网。放在欧洲,那个网费一用一个不吱声。 偏偏欧洲的二手货线上交易成绩并不差。 ebay去年开始布局欧洲市场,先后上线了德国站和英国站。今年一季度的交易额飙升84%,达到了8692万美元的规模。注册用户数更是唰唰往上涨,有96.61万人之多。而且德国站还成为了全球第二大拍卖网站。 王潇看的啧啧称奇,不是说好了,德国人主打严谨无趣的吗?结果人家很吃线上拍卖这种刺激的模式呀。 i buy要如何应对呢?它要充分发挥自己自配物流的优势,而且还要把这个优势在欧洲发扬光大。 怎么个发扬法呢? 这就要说到欧洲特殊的劳动力迁徙问题了。 众所周知,西欧最大的便宜人工来源是东欧。每年都有大量的东欧劳动力持着各种签证,去西欧打工。 人在异国他乡,与家乡和家人之间是不是有很多物流上的需要?寄信还好说,寄东西那是相当的麻烦。 i buy的物流把这块也做起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准备进一步拓展意大利站的业务。 原因无他,意大利有大量华人。 1995和1998年,意大利实行移民大赦,大量华人借此获得合法居留。其中80%来自温州。 温州商人遍天下,单是王潇遍布亚非欧的商贸城,就都有温州商户,他们彼此要么是老乡,要么是熟人。 这就给了i buy说服这些意大利华人在网上开店的条件。 至于为什么要说服他们? 因为时尚王国意大利制鞋业的半边天都是华人撑起来的呀。 而那些时尚大牌的定位就决定了,他们绝对不会和i buy合作。因为综合电商的平价调性会损害它们高端品牌形象。 没有张屠夫也不能吃带毛猪呀,大牌不上场的话,为什么不找平替呢? 同样是意大利生产的,对消费者来说,自带吸引力。况且这些小厂商,很多也给时尚大牌做代加工。 王潇跟看故事一样,美滋滋地看完了整个报告,总体就是形势一片大好,业务都在积极拓展。 王老板美滋滋地飞完了全程,然后又美滋滋的下飞机,出机场,接着她就被记者给包围了。 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 众所周知,香港的8月天是相当火热的,大太阳刺的人眼睛都疼。 所以王潇下飞机的时候戴了墨镜,故而,她被长.枪短炮包围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受宠若惊,然后高度怀疑她被误认成某位女明星了。 哎呦喂,这可真是让人心花怒放啊!她都美成女明星了?明星和普通美女,那可是正儿八经有壁的呀。哎,她今天的发型,记者究竟把她当成哪位女明星了呀? 结果,记者一开口,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记者认出了她,喊她miss王。 而是他们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嘴便问她:“请问你对股价下跌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能有什么想法?大家这在跌,这种事情谁能拦得住? 哪怕是ebay这样的市场明星,早早就盈利了,而且一直在盈利,从3月份到现在,股价的趋势也是大跌啊。 个体表现再亮眼,也不可能影响大环境呀。 i buy和i网的股价当然也在下跌。 所以,王潇只简单回答了一句:“作为企业,我们只能努力工作,以出色的业绩和光明的前景来向支持我们的投资者证明,他们的眼光很好,支持我们是正确的。” 但是记者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还在追着问:“网站会裁员吗?打算裁掉多少人?” 这下,王潇不得不停下脚步,义正词严道:“今天我再度重申一次,不裁,没有计划裁员。网站能够从无到有走到今天,员工们功不可没。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网站会持续开源节流,提高效益,但绝不会裁员。” 记者不相信,又追问:“真的不裁员吗?” “不裁。”王潇看着记者,认真道,“虽然裁员看似能够节约成本,反应在短期的财务报表上,数据可能会比较好看。但这么做并不符合我们的企业文化理念和长期发展利益。” 她侃侃而谈,“正常情况下,我们每个人都会以快速完成任务为己任,然后获得相应的奖励,再全身心的投入到下一项任务中。可是如果大家头上笼罩着裁员的阴影,比如说今天大家对我的采访结束,回去就要丢饭碗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大家都会希望采访我到天荒地老。” 记者中有人发出了笑声。 王潇翘了翘嘴角:“网站的员工也一样,如果大家处于失业的恐惧中,那么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将项目延长。这样公司因为考虑沉没成本,在项目结束前,不会轻易将项目的参与者裁掉。而且这个项目如果在拖无可拖,快要结束的时候,参与者也会想方设法进入下一个项目,以保证自己不会失业。那么,这个项目的收尾工作,还有谁会好好做呢?” 她摇头,“如此一来,公司管理就会陷入混乱,工作纪律涣散,对公司来讲,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8节 “人从来都不是企业的成本,而是为企业创造效益,创造奇迹的存在。作为管理者,我和我的公司会竭尽所能,为大家提供稳定的工作环境。相信我的同事们,也会以他们无限的创造力和智慧,来反馈给网站。” 王老板的心灵鸡汤可以拿去写作文。 但是记者们一不想看作文,二不想喝心灵鸡汤,采访本来就要搞事呀,没有爆点报道个的der。 记者立刻抓住了话柄:“可是ebay上个月已经裁员了,你是不是认为ebay的裁员是只看短期财务报表的短视行为?而且亚马逊也在计划裁员,是不是也是一种短视呢?” 王潇保持得体的微笑:“ebay缩减线下现场拍卖规模,关停芝加哥等地的巴特菲尔德拍卖行线下业务,这属于业务方向的调整。而且据我所知,这部分相关人力被调配至ebay旗下的great collections网站,做线上业务了。这点我很肯定,因为我们网站联系过他们,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们表达了感谢,告诉我们已经到great collections网站从事线上拍卖工作了。” 看,这回答多得体呀,一点都没拉踩同行,全是理解和支持。 当真相亲相爱一家人。 可是记者没挖到爆点,怎么会放过她? “那么亚马逊呢?亚马逊裁员,你怎么看?” 王老板有什么好看的呀?人家的家务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打太极:“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亚马逊发公告,说要裁员。” 记者咄咄逼人:“如果裁员是真的呢?还有这么多网站都在裁员了。” 王老板本来想回答,她从来不对如果做任何评价,听到下一句,她又换了个说法:“相信每一家公司的安排,都是反复权衡利弊过的结果,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考量,而且也会想方设法去维护大家的利益。” 打太极的话实在不受欢迎,记者非要逼她出个爆点:“那你认为裁员到底对还是不对呢?是不是其他公司裁员都做错了?” 哎哟喂!她又不是明星,靠吃舆论关注过日子的。拉踩同行对她有什么好处呢?果然,香港正儿八经的企业太少了,来采访的记者都是八卦狗仔的思维。 王潇已经抬脚往前走:“要允许自己成为自己,允许别人成为别人。大家都有自己的考量。” 保镖们奋力地簇拥着她往外走,好不容易才把人送上车。 临上车之前,王老板还相当礼貌地冲众人点头:“谢谢大家对网站的关心,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小高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香港的记者果然厉害。 张汝京和江上舟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也没人搭理他们。 现在他俩干脆调侃王潇:“王老板,你这可是天皇巨星的待遇了啊。” 王潇满脸吃不消:“谢谢,并不是很享受,话筒都要怼在我鼻孔里头了。” 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王老板心有余悸:“一个个的,怎么这么疯狂呀?” 唐一成笑道:“老板,你不知道你现在很红吗?i buy现在是一枝独秀啊,报纸天天报。” 笑完了,他又叹气,“现在港股也是跌得一塌糊涂,从3月份到现在,恒指都跌了15%了。” 这真没啥好奇怪的。 千禧年,美国是妥妥的世界经济引擎。美利坚打一声喷嚏,全世界都要跟着感冒。 唐一成担忧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在传,数码港能不能推下去?很难讲。”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科技股幻灭呗。跌成这样,谁不人心惶惶。 1998年香港数码港计划公布时,曾赢得了惠普、ibm、雅虎等34家国际知名企业的青睐,并签订了入驻意向书。 可现在互联网经济泡沫破裂几乎已成定局,所有的科技企业都在忙着收缩战线、削减开支,时刻做好度过严冬的准备。谁还会大手笔地跑来香港呢?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哦,这是我们微电子中心的好机会呀。” 车上众人集体一噎。 老板,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们现在正在愁大行情不好呢。 王老板却振振有词:“既然大家都可能不来了,数码港计划能够拿出手的成绩,不就是我们微电子中心了吗?大家族的庶子,日子过得可未必比小家庭的独苗苗强。港府别无选择,政策扶持自然也就剩下微电子中心了呀。” 世情不就如此吗?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港府如果不想数码港计划彻底沦为房地产项目,那么就必须得大力支持已经建成的香港微电子中心。 江上舟点点头,算是支持王潇的说法。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比如说现在大陆计划生育,提倡生一个就好,很多家庭就只有一个女儿,那哪怕家族本也其实是想培养儿子的,但只有女儿啊。怎么办呢?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资源还是得给自家人用,那只能捏捏鼻子,好好培养女儿了呀。 有个可以扶的,总比什么都没的强吧? 而一个项目能不能发展好?地方政府的支持至关重要。 张汝京是半导体专家,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和商人以及政府官员不同。 他颇为忧心:“如果科技企业都不入驻的话,微电子中心能够找到的重量级的合作伙伴也有限啊。” 王潇向来乐观:“我们亚洲的企业还不叫重量级的合作伙伴呀,他们要真不来的话,我们自己好好搞就是了。” 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存在意义之一,就是要搭建起一个独立于美国体系之外的半导体王国。人有依赖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依赖的心,没依赖了,就被迫要独立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间传来咚咚的锣声,吓得她立刻抬头看过去。 只见车窗外,大队人马举着横幅,咚咚敲锣往前走。 王老板不由得惊讶:“这干嘛呢?有什么庆典活动吗?香港拿奥运会金牌了?” 不对呀,悉尼因为是在南半球,8月份严冬凛冽,不适合户外运动,所以,本届奥运会的开幕式要到9月15号才举行啊。 现在怎么可能拿牌? 唐一成苦笑:“不是奥运会,也没有奖牌,是在抗议八万五计划呢。” 所谓的八万五计划,是1997年10月,特首在首份施政报告中提出的住房政策。 计划核心是每年兴建不少于8.5万套公营与私营住房,目标10年内大幅提升香港家庭自置居所比例,让七成家庭能自己买房,同时把公屋轮候时间从6.5年缩短至3年。(注1) 毫无疑问,港府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解决香港住房严重短缺和房价畸高问题。 江上舟略有些疑惑:“政府主导盖房子不好吗?这么多人没房子住,是大问题呀。” 他到上海工作以后,发现上海的居民住房真的相当紧张,政府也在一直想办法改善居民的居住条件。 可来香港出差,他出去调研,发现香港的住房比上海更紧张,紧张到已经把人逼得变态了。 八万五计划,他认为很不错,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唐一成正琢磨要怎么解释这事儿,旁边他的秘书小姐已经忍不住开口:“这么多房子一下涌入市场,房价跌得很厉害呀。再往下跌的话,大家全部要负资产了。” 原来是因为今年已经完工8.57万套住房,准备推向市场。 偏偏从3月份起,科技股下跌引发了房地产市场的连锁反应,房价已经在跌。大批住房推向市场的消息一传出来之后,房价应声而跌的更厉害了。 众所周知,香港的房价是很贵的,工薪阶层收入的七成都是用来缴房贷的。房产是普通人的最大资产。房价下跌就意味着资产缩水,而且明年很可能会跌得更惨,因为明年建成的房子更多呀。 好端端的,大家资产贬值了,谁能吃得消?尤其是97年高位接盘的买房者,直接炸了。 他们必须得站出来,阻止政府肆意妄为,完全不顾港民的死活。 那些摇晃的横幅,就表达了大家的心声——“停止八万五,挽救我家园”“反对跌价毁家产”。 王潇靠着车椅背,听着秘书小姐慷慨激昂,估摸着这倒霉姑娘也高位接盘了。 理解,她非常理解她的情绪。 因为她穿越前,同样也是高位接盘的呀。交房的时候,房价就开始跌了,然后继续库库往下跌。 也是她那会儿已经混成大网红了,挣得多,不心痛。邻居几乎都要跳楼了,没还完的房贷比现在的房价还高。 谁摊上这事儿,都得崩溃。 然而,唐一成有颗冷酷无情的心,半点都不怜香惜玉,直接刺秘书小姐:“97年底98年初那会儿房价不也暴跌了?跌的幅度比现在还吧,当时八万五计划提出来都没几个月,房子也没动土,总不能把房价下跌的名头扣在它头上吧。” 秘书小姐认真地强调:“所以不能叠加呀!港股都跌成这个样子了,房价本来就在下跌,这么多房子一下子入市的,先买房的人不都亏死了?难道大家努力攒钱置屋是错的吗?那些不努力工作,不知道存首付,不努力安家的人,反而应该占便宜吗?” 唐一成摸着下巴,教育自己的秘书:“怎么能这么说呢?先买房的人,先享受人生呗。任何东西贬值都很正常,同样的芯片在18个月后价格就会跌一半呢。(注2)还有你用的手机电脑,价格也差不多是几年前的一半吧。那大家是不是当时不该买,等到现在再买?他过不了几年,说不定价格又跌了呢。” 秘书小姐忍不住反驳自己的上司:“房子跟这些消耗品怎么能一样呢?” 唐一成也理直气壮:“人生在世,所有的身外物都是消耗品。而且我不明白买房的人焦灼什么呢?跌就跌呗,你要靠它融资吗?你要是单纯的住的话,房价跌再多也跟你没关系。涨再多也同样没关系,卖了房子,你住哪儿呢?” 秘书小姐感觉自己的上司真是讲不通,只能强调:“那不一样。” 唐一成半点软和的意思没有,还在强调:“怎么就不一样了呢?哦,你要是买房投资的话,那更应该觉得正常才对呀。投资哪有稳赚不赔的呢?买股票天天都有人亏呢。” 秘书小姐不是很想再跟自己的上司讲话。 可是小唐哥从来都不是需要别人捧哏,才能有谈性的人。 他滔滔不绝:“其实香港房价下跌是好事啊,是为子孙后代着想的好事。你想想看,将来你的小孩长大了,总要出去自己买房子成立小家庭吧。房价要是一路暴涨的话,到那个时候,你的小孩要怎么买房呢?一般人都买不起的。” 秘书忍无可忍,提醒自己的上司:“谢谢您,我没打算结婚生子。” 唐一成咧着嘴巴笑:“那你更加不用操心了啊,房价跌了,物价也会跟着下跌,生活质量会更高。你自己一个人,绝对能够生活的舒舒服服的。” 王潇扭过头,死命憋笑。 难怪小唐哥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也有前景和钱景,却到今天还单着。 就他这张嘴巴呀,王潇完全有理由怀疑他跟女生约会的时候,把人给毒走了。 可惜,唐一成完全没这个自觉,还在滔滔不绝:“说实在的,我觉得香港发展房地产压根没意义。人家其他地方吧,搞房地产,还能把上下游的产业给带起来。香港怎么带呀?只有三成钢材能自给,剩下的以及水泥和砖头、木材,包括施工用的脚手架竹子要从外面拖过来。卖来卖去卖的是什么呢?卖的就是地,把地价给炒起来了,除此之外,就是物价跟着涨。” 他还搞拉踩,“您看人家新加坡为什么在产业升级、投资吸引力上更有优势,就是因为人家早早放弃了靠房地产发财。” 得亏车子及时停在了酒店门口。 否则王老板很担心,秘书小姐会在忍无可忍之下,暴起反击,直接胖揍一顿唐一成。 不过再一想,应该不会。 毕竟秘书小姐买房了呀,背了一身的房贷。 这人身上只要有沉重的债务负担,就会变成蜗牛,再也不能潇洒走一回。 所以唐一成能够胆儿肥呀。 送老板进房的时候,她还要教育一下秘书小姐:“吃穿用住都是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有钱的可以去山珍海味,可以去穿绫罗绸缎,可以住别墅开豪车,但是没钱的,你也得让人吃饱肚子,穿暖衣服,片瓦遮身,出门起码坐上巴士。否则的话,这些没钱的人在古代叫流民,流民等同于流匪的,很可怕的。” 王潇听的都快笑死了。 晚上她给伊万说打电话,说到了这件事,后者同样哭笑不得。 可惜倒霉的伊万同志临时有工作,不能跟他一块儿八卦小唐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9节 所以王老板只好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准备去找张博士好好谈谈。 奈何张博士碰上了台积电的张董事长一行人,跑去跟人聊天了。 他是个爱操心的个性,世大今年年初被台积电合并了。作为曾经的世大总经理,他相当关心世大的工程师们入职台积电后是否适应。 王老板不好凑这个热闹,只能摸摸鼻子回去了。 助理小声叨叨:“没想到张董事长竟然亲自来了。” 他这么说,是因为现在两岸的关系还是有些微妙的。 因为张汝京博士坚持到大陆建厂,台湾当局直接给开了张500万台币的罚单作为警告。气的张博士公开表示要放弃台湾户籍。 结果台湾当局又怕影响在大陆投资的台商,干脆无视他提出放出户籍的申请。 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作为台积电的掌门人,台湾半导体的龙头老大,张董事长到香港来,很容易被政治化解读。 以张董事长谨慎的个性,助理原本以为他会派蒋尚义代为出席。 王潇笑着摇头:“那你未免太小看张董事长了。记住,明天特首会出席,亲自揭牌。” 在国际和区域交往中,“规格对等”是基本礼仪。由特首主持的活动,作为合作方代表的最高领导人,张董事长出席,是最得体、最能表达尊重和重视的方式。 如果只派技术高管比如蒋尚义或者胡正明,在政治礼仪上会显得失礼轻视,可能被解读为台积电对香港特区政府的不尊重。 一向谨慎的张董事长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这可是和回归后首届香港特区政府建立直接、高层联系的绝佳机会。对台积电这个需要在全球敏感政经环境中运营的企业来说,至关重要。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港府才会对微电子中心如此高规格。 香港回归才三年时间啊,“一国两制”实践成功与否备受世界瞩目。国际社会对香港能否保持繁荣稳定也高度关注。 像台积电这样的世界级科技企业领袖,参与香港旨在提升国际竞争力的高科技项目,具有超越商业本身的象征意义,象征着国际资本和科技界对香港未来的信心。 助理听了老板的解释,才算彻底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 妈呀,果然全世界的公职人员都是人精,人家连发一封邀请函,都要考虑的这么细。 王潇笑了:“所以老话才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呀。” 不过她又立刻转过话头,“不要忘了田校长啊,哪怕没有刚才说的这些,单是田校长的学术声望和人格魅力,就是巨大的无形资产。张董事长作为一位同样具有远见卓识的领导者,肯定要对田校长的倡议给予高度重视。出席仪式,是对田长霖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学术力量”的尊重和投资。” 小高和小赵听的感觉要晕倒了。 听听,真是什么话都被老板给说完了。 结果老板还打击他们:“所以要多想啊,从每个角度考虑问题。” 得,那他们还是别考虑了,再考虑下去,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 第二天一早,王潇洗漱收拾完毕,跟张汝京和江上舟在酒店吃过早饭,还在蒋尚义的介绍下,跟张董事长打了招呼,双方握了手,说了几句漂亮的客气话,这才赶紧出发去微电子中心。 香港的8月天是真热啊,明明才上午9点多,王潇一下车就感觉身上冒汗。 田长霖非常给她面子,亲自过来接人。 前两个月,他在王老板安排的保健医生的建议下,休整调理了一段时间,感觉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 王潇也调侃他:“哎呀,校长你可真是红光满面,光彩照人。” 田长霖哭笑不得:“你说了我的台词呀,我刚想说王老板青春永驻,愈发风采迷人。” 结果王老板直接否决了他的夸人方式:“您可千万别这么夸,一般青春永驻都是夸已经上了年纪的人,我正儿八经的年轻着呢。”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张汝京等人过来跟田长霖握手的时候,突然间,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了咚咚的敲锣声。 众人都看过去,怀疑庆典活动这么快就开始了? 江上舟则跟张汝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错愕和担忧。 不会吧?抗议八万五计划会拖低房价的购房者,跑到这儿来抗议了吗? 那这揭牌仪式可有的起波澜了。 作者有话说: 注1:内容来自于八万五计划,为保障推进,政府还成立了专门委员会和行动小组,协调土地供应、建设审批等各环节。政策实施初期成效显著,2000年完工8.57万套住房,2001年完工量更是达到10万套,2002年完工6.7万套,三年累计建成约24.2万套。后来因为1998年香港金融风暴以及千禧年互联网经济泡沫危机波及,香港房价跌的很厉害。2002年香港政府推出“孙九招”救市,涵盖停建居屋、停止拍卖住宅用地等举措,标志着计划彻底搁置。 注2:反摩尔定律认为,同样的芯片在18个月后价格就会跌一半,所以按照几年后的价格为当前的芯片定价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第546章 最后的机会: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然而,锣声咚咚敲了一阵,始终没有再靠近一步。 更别说旌旗招展,横幅飘荡了。 敲着敲着,锣声好像又渐渐远了,然后舞狮队上场了,在空地上腾挪跳跃。 唐一成给没啥见识的老板做介绍:“”那个金白相间的叫刘备狮,就是缀满了云纹和铜镜的。红黑交织,是关公狮,你看它胡子是不是特别长?” 王潇都听乐了,看样子很注重细节呀,连关公是美髯公都给关注到了。 刘备和关公集体出来了,那不用说,剩下那只黑青配色压轴,铃铛叮当作响的,肯定是张飞狮了。 唐一成立刻竖起大拇指,眼神看上去无比真诚:“还是老板你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老板的反应是一个呵呵,合着当她是傻子呢。 好在舞狮表演的确精彩,狮子们各种躬身拜门送福,灵活的像自带生命力。 最后狮嘴吐出的红绸对联展开了。 上联:芯耀环球融众智 下联:技兴天下汇群贤 横批:科创无界 王潇这个文化素养不咋地的商人,已经想不起来初中时学的对联的规则了,更不清楚这幅对联到底符不符合平仄和对账。 所以她只扫了一眼,就鼓掌为舞狮叫好。 表演一结束,特首便上台致欢迎词了,感谢各方香港科技发展的支持。 远处的锣鼓声并没有停下,但因为动静并不足以影响特首的发言,所以大家都默契的把它当成揭牌仪式外围的庆祝。 今天出席揭牌仪式的嘉宾阵容真的相当强大。 科技部的副部长亲自来了,充分表达了中央对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支持和期许。 香港本土的官员,“三司”的政务司司长和财政司司长都来了,创新科技委员会和创新科技署的负责人也来了,表明了港府上下一心。 台湾当局倒是没有派人来——当然,它真要这么做的话,估计美国先要把它的脑袋给割了。 但是台湾半导体界的反响非常热烈。 除了台积电来了张忠谋、蒋尚义这样的高规格之外,和台积电明争暗斗的联华电子的掌门人曹兴诚也来了。 这二位是全球晶圆代工的大佬,而拿下全球一半的芯片组市占率的威盛电子和从联电分拆出来的联发科技,还有今年刚成立,聚焦usb接口控制ic研发的瀚邦科技,则是台湾 ic设计领域的代表。 当然,封测行业也没落下,全球顶尖的半导体封装测试厂商日月光同样来了技术负责人。 台湾组气势磅礴,展示了自己在半导体界后来居上的地位。 韩国半导体同样不甘示弱,三星派来的自家的太子爷,对,就是那位看上去斯斯文文,却经常跟毫无下限的财阀丑闻捆绑在一起的三星太子爷。 现代电子则是掌门人亲自来的。 看到现代电子的代表时,王老板感觉有点微妙。 因为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很可能把大名鼎鼎的海力士给搞没了。 毕竟在真实的历史上,现代集团是因为韩国政府强行把lg电子的芯片部门并给了它,而且要了个天价。 不愿意当冤大头的现代集团这才把电子部门直接给剥离出来,成为了后来的海力士。 但是1998年初的时候,王老板已经掏钱把lg电子的芯片部门给买下了,变成了现在在韩国的代工厂。 青瓦台自然也就不需要强行乱点鸳鸯谱,现代集团也就没有动力把电子部门给分离出去。 反正到目前为止,王潇也没听过有海力士这个名头。 哎呀,真是蝴蝶的翅膀一扇,世界变了点模样。 感觉微妙的王老板扭过头,去看日本企业的代表了。 为微电子中心提供光刻机的尼康来了,川西刚的老东家东芝也派了人,连别扭的重组家庭尔必达也来了,而且还来了两个人。 搞得王潇特别好奇,这二者是不是其中一人来自于日电,另一人来自于日立。 说起来,强扭的瓜是真不甜啊。尔必达成立之初的市占率还是17%来着,半年多的经营下来,业内都笃定它今年的财务报表会显示,市占率暴跌。 不过王老板的叹息也是鳄鱼的眼泪。 因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尔必达融合不畅导致原属于日立的大批研发人员辞职,刚好便宜了五洲的半导体事务呀。 在川西刚的牵线搭桥下,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漂洋过海了。 如果说亚洲三势力的出席,以及新加坡经济发展局也派来了官员在王潇的预料之内,那么她得承认imec的副总裁能来,挺有大格局的。 因为摆明了,香港微电子中心将会是imec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不是王潇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是香港已经抢了imec的生意。 原本华虹nec看五洲跟imec合作,获得了0.18微米制程的中试成功,今年也准备有样学样,而且已经跟imec接触了。 结果香港微电子中心一立起来,华虹nec便动摇了,掉头改投香江。 毕竟上海跟香港之间没有时差,双方联络起来方便,真的能省很多事。而且文化背景相同,交流自然顺畅。 除此之外,香港的生活成本也要比比利时低,而且饮食习惯各方面都更适应。派到香港的工程师,周末就能直接飞回上海了。 有华虹nec打头,估计今天同样过来捧场的上海贝岭等大陆半导体企业,也会有样学样。 人家能做,他们为什么不能做呢?总不能永远指望合资方提供更先进的制程吧?那可是要受《瓦森纳协定》限制。 不如跟开放性非盈利研究机构合作,这样到手的是自己的技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0节 王潇的目光划过了imec的代表,又落在asml副总裁的脸上。 真有意思,她本以为asml会派亚太地区的负责人捧场,没想到副总裁都直接来了。可见亚洲市场,asml是相当重视呀。 跟它一样重视的,还有应用材料和科磊。香港的地位虽然微妙,但对资本家来说,卖货给谁不是卖。亚洲市场这么大,要是被日本厂商独占了,那他们还有站住脚的地方吗? 王潇的视线从半导体界的厂商代表脸上划过,最后定格在学术界的代表身上。 毫无疑问,香港的各家大学尤其是理工科相关的,掌门人都来了。国家科学院、清华大学、复旦大学知名高校也来了重量级的人物,王潇看到了好几位校长。 不过,真正让大家瞩目的,是斯坦福大学、伯克利大学、麻省理工等世界名校。它们或是派了工程学院院长,或是来了知名教授。 充分体现了田长霖的人脉之广。 讲台上的特首在慷慨激昂地阐述香港发展创新科技的决心,并隆重介绍了田长霖院长,称其为“为我们带来世界级视野与国际顶尖人才的领航者”。 田院长除了表达对大家的支持的感谢之外,重点介绍了微电子中心来自世界各地的研发团队。 他们当中有擅长底层算法、数值仿真、物理建模的数学家和算法专家。 有擅长将不同设备、工艺模块整合成稳定可靠的量产流程的制程专家。 有专长于硅片、光刻胶、刻蚀气体、薄膜沉积等核心材料与设备工艺,具备建立顶尖的材料分析和工艺调试能力的材料和设备专家。 有专注于新型存储器材料、原子层沉积(ald)、刻蚀机核心部件研发的材料科学、等离子体物理、精密机械专家。 除此之外,还有芯片架构师、设计方法学专家等等,以及今天出席揭牌仪式的的访问学者。 王潇直到这会儿,才头回见到传说中的舛冈富士雄。 说实在的,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来科学怪人的模样,他就是一位典型的严肃的大学教授。 属于那种上他的课,你必须得好好学习,否则一旦挂科,你就等着重修吧,根本没有补考的机会。 王潇一想到自己穿越前还没有结束的研究生课程,看人就莫名感觉心虚。 但她又特别好奇,舛冈富士雄会不会和东京的代表吵起来?要真发生冲突,肯定得想办法把人拦住。 然而,舛冈富士雄压根都不跟别人说话,更别说同人吵架了。 于是,皆大欢喜。 特首亲自主持了揭牌仪式之后,各方代表参观了运转中的微电子中心。 今的今天来的除了官员之外,基本都是业内人士,让他们跟看科幻电影一样发生惊呼,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后续可以进行哪些方面的合作。 让王潇感觉颇为玩味的是,尼康和asml都表达了euv前瞻研究组的兴趣。这个组目前在做进行光源、光学、材料的基础研究。 尼康感兴趣很正常,美国牵头成立的euv llc联盟已经斩钉截铁地把日本公司踢出局了。 但asml也兴致勃勃,可见它在euv llc联盟里的地位也没那么稳固。 毕竟,要不是实在没得选——80年代,美国光刻机企业已经被日本打得七荤八素,现在早就烂泥糊不上墙;否则美国怎么可能让一家外国企业加入他们的核心联盟。 当然,也有可能是asml在评估自己未来的潜在的竞争对手。 毕竟,去年国际半导体技术路线图就已经将极紫外线光刻确定为下一代光刻技术的首选。 这会儿谁敢不参与到极紫外线光刻机的研发中,就意味着主动在下一轮芯片竞赛中弃权。 川西刚轻声叹气,颇为担忧:“也不知道极紫外线光刻机能不能造出来。” 别看euv llc联盟已经成立了三年,但到目前为止,这个联盟还在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极紫外线光刻有可能实现吗? 哪怕论证结果是有可能,要怎么实现?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而从193纳米的深紫外线到极紫外线,中间这漫长的过程,究竟谁能扛起摩尔定律的大旗呢? 王潇开玩笑道:“157纳米的深紫外线光刻机不已经开始做了吗?等它成功了,又能给摩尔定律续几年命。” 她还好奇,“157纳米的光刻机怎么干活呀?我还没见过呢。” 川西刚摇头:“日本目前没有,尼康刚开始布局做,目前能做的只有美国的硅谷集团,它研发的157纳米光刻机型号为micrascan vii。据说今年年底会给英特尔交货。” 王潇相当怀疑:“年底能交货吗?” 她怎么印象当中,157纳米光刻机没能成功地走出车间? 川西刚笑了起来,轻声道:“确实有消息说,硅谷集团可能会卖给asml。” 一旦发生并购,人事变动,之前的业务就很难说了。 在光刻机的水平上面,硅谷集团193纳米的光刻机还比不上asml呢。 以157纳米光刻机的特殊性和难度系数,川西刚很怀疑硅谷集团是否真的有能力量产它? 王潇也跟着笑了:“要真买到手了,asml就不怕被euv llc联盟甩出去了。” 为什么呢?因为硅谷集团已经是美国目前硕果仅存的光刻机厂了。它都被卖了,联盟除了进一步绑定买主asml外,还能有其他什么选择呢? 王潇还在打听:“有没有说卖多少钱?” 川西刚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应该不会便宜。它毕竟有成熟的157纳米光刻技术。” 王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身在美国真好啊。” 川西刚也跟着笑,是啊,硅谷集团值钱的点真是157纳米的光刻技术吗?不,是它身为美国最后一家光刻机厂的身份。 至此,强大的美国光刻科研能力,已经没有完整的制造业能够承载了。 除了光刻之外呢?是不是其他领域也会一样如此,或者终将走到这步? 在千禧年的节点上,存在无数可能,谁也不能给出答案。 参观完毕,揭牌仪式也算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招待酒会。 香港微电子中心前身就是一家没完工的芯片厂,当然没有合适的场所举行招待酒会。 大巴车接走了贵客们,要把人运去礼宾府。 结果车子刚开出去,锣鼓喧天的动静就愈发响亮。 哪里是什么外围的庆典啊?分明是示威游行,横幅高高地挂着“不要八万五,还我家园资产”“停止滥建公屋,保障业主权益”。 合着还是反对八万五计划,拼命给自家房产保值的业主们在聚众示威。 汹涌的人潮前面,是警察们拉手组成的人墙队伍,拼命地用身体阻挡他们的冲击。 可即便如此,示威人群也在用大喇叭大喊大叫,还有人把一叠传单大巴车的方向丢。 不过因为天气太热了,所有人都在车上吹冷气,谁也没开窗,所以传单散了一地。 江上舟看的眉头轻蹙。 以今天的仪式规模,在大陆,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闹事的情况。 哪个地方要搞出这种风波来?别说是当地的公安局长了,一把手都准备好了掉帽子吧。 但偏偏香港是出了名的自由港,政府根本不可能阻止人群上街游行。 而且正是因为今天有外宾,所以港府反而不好采取严厉的针对措施。否则一旦处理不好,造成更激烈的冲突,那就闹出国际负面新闻了。 估计组织者也是瞅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王潇,很想跟王老板叨叨两句,真怕闹出大风波呀。 结果王老板这人似乎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满脸认真地看着窗外的人群,半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 江上舟没忍住,小声问:“你在看什么呢?” 王老板这回倒是叹气了,装出了假模假样的关心:“他们怎么不去树荫底下呢?这么大的太阳,容易中暑啊。” 都已经被人当枪使了,善待点儿自己吧。 江上舟叹气,小声道:“要真有人中暑晕倒出事了,港府又要麻烦了。” 看!逼出人命了吧? 王潇倒是想配合的跟他一块儿唉声叹气,但是叹了两声就叹不下去了。 有啥好叹的呀?叹气容易催人老。 她已经到了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年纪了,实在折腾不起。 她不仅不叹气,下了车,看到特首的时候,还春风满面。 特首表情本来挺微妙的,毕竟贵客们都看到了大街上的示威游行,闹得这么锣鼓喧天的,你再笑盈盈的,当这事儿没发生,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很不人权,很不仁道。 但香港微电子中心最大的金主之一都这么笑了,人家还是贵客,他也只好笑着跟人握手。 结果王潇笑得更灿烂了:“先生,我原本一直担心香港的房价涨得太快,微电子中心带来的无晶圆设计公司和其他企业因为承受不了过高的成本,最后会选择撤出。” 香港的低税制、国际资本自由流动、健全的普通法体系,以及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是设计公司最看重的环境。 所以,最初在构建这个微电子中心的时候,大家就把集成电路设计产业集群当成中心最直接、最符合香港优势的产业爆发点。 而且中心的前沿研究将产生大量可授权的电路模块(ip核)。围绕此,香港会诞生相应的专业的ip开发、授权和法律服务公司。更进一步的话,香港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半导体知识产权交易与仲裁中心。 王潇掰着手指头数:“除此之外,前沿封装、高端特种物流都是要用地的,如果地价太高的话,产业很可能难以落地。偏偏香港的房价就在98年初的时候跌了一段时间,从98年下半年开始回弹,越涨越高。” 她笑盈盈的,“去年年底我在香港就很担心这件事,创科署的人告诉我,不用担忧,今年就有85000套房子推向市场,房价肯定会一步步的被稳住。我原本是有些怀疑的,但是今天一看,房价确实在回落了。这对我来说,怎么能不是好消息呢?” 特首确实没办法说,这不是好消息。因为香港的房价高企,已经严重影响了香港的发展,也严重阻碍了香港的转型。 王潇笑容满面:“房价再涨下去的话,我真害怕香港的富豪们不愿意支持香港的科技转型,回头又去做房地产了。” 她轻轻合了下手掌,加深了笑容,“现在看来,应该没有这个危险了,香港的科技转型之路,一定能够稳稳地走下去,直到变成真正的数码港。” 特首冲她微笑:“蒙您吉言,让我们共同期待数码港的未来。” 之前关于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报告,他已经看得很清楚。 它会让香港变成半导体产业规则的参与者、价值分配者和创新策源地。 也会让香港的传统产业升级。 比如说,金融业会开发更复杂的科技企业估值模型、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半导体供应链金融等新产品。 再比如说,法律业会发展出全球顶尖的、专注于科技专利诉讼、技术授权合同、跨境并购的律师行和顾问公司。 而做金融和当律师,本来就是香港年轻人最青睐的职业。 miss王是在提醒他,科技转型不可逆转,它会帮助香港在21世纪的知识经济竞争中,找到远比房地产和传统金融更具可持续性的核心优势。 王潇点点头,笑着走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1节 等进了礼宾府,唐一成才小声说了自己的疑惑:“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这个闹的动静过头了。” 虽然说今年的八万五计划是真正开始施行的头一年,但投放市场的房子对房价的影响程度,严格来说,还比不上98年初的那会儿。 买房的人开口抱怨很正常,但要激烈到上街游行,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好像有点过了吧。 说句不好听的,98年金融危机过去才多久啊。去看看泰国的房市,房价跌成狗之后到今天弹起来没有?没有,根本没有。 香港房价的波动,至于让港民激动到这份上吗?这不符合常理。 王潇相当欣赏唐一成的敏锐,这种直觉很多时候要比各种分析得出的结论更接近于事实真相。 她晃动着手中的红酒,并没有品尝的欲望。她就是喜欢喝酸酸甜甜的葡萄酒,咋的啦?她为什么要配合别人风土与工艺的话语权? 听完了唐一成的叨叨,王老板笑了:“香港十大富豪八个是做房地产的。港府转型做高科技产业,他们会愿意吗?” 而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不管是什么体制,如果希望靠房地产发大财,都需要政府政策的支持。 如果政策在动摇呢?那房地产商肯定要把政策拽回头。 唐一成皱眉:“那这事有点麻烦了,我怕会越闹越大。” 按照老板的分析,互联网泡沫破裂才刚开始呢,后面整个互联网行业都会大洗牌。香港金融跟美股绑得很深,后续房价进一步下跌也理所当然。 可是八万五计划还在持续的一年一年往外推房子,那势必会加剧房价的下跌势头。 房地产商不愿意承受这种损失,肯定要拦着这事儿。 偏偏香港的媒体基本都是十大富豪控制的,但凡媒体集中炮轰,民意的火就很容易被燃起来。 只要后续越闹越大,再加上互联网经济泡沫破裂的压力,那港府也扛不住呀。 香港毕竟是自由港,跟大陆情况不一样。 可如果房价在持续往上涨,香港微电子中心也吸引不到足够的人才呀。因为正常情况下,工程师的收入就是比不上做金融做律师。 假如房价合理的话,工程师的收入能够负担得起房子,那么挣钱不比人家多也就不比人家多了——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嘛。 可倘若房价持续高涨,在强大的生存压力下,工程师哪怕不喜欢,也要硬着头皮转行啊,否则怎么活下去呢?睡大街吗? 不行,房价继续涨下去的话,不利于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未来。 而这个香港微电子中心,已经跟小唐哥事业捆绑在一起了,他怎么能不担忧呢? 王潇看他忧心忡忡,鼓励道:“好好想,应该怎么办?这事儿其实不难解决。” 唐一成都要替港府叫屈了,老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都已经闹得特首灰头土脸,照样得捏着鼻子忍着了。 但王老板给下属加担子的时候,从来都不心慈手软。 她只重复一句:“好好想,答案就在你面前。” 她抬头扫了一圈,自言自语一般,“选互联网经济泡沫破裂的时候动手,挺聪明的。” 唐一成还没反应过来呢,自家老板就已经端着酒杯走了。 王潇去找的人是田长霖。 作为今天绝对的主角,田院长身边围了一圈人。 但是大家还是相当给王老板面子,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好方便她去和田院长碰杯。 不过田院长最近正严格遵循医生的医嘱,禁酒当中,所以喝的是苏打水。 但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高昂的情绪:“让我们为香港科技的未来干杯。” 王潇笑着碰杯:“为我们现在明智地投资香港干杯。” 旁边有人笑:“现在投资香港才明智吗?早一点,难道不明智吗?” 王潇笑容不减:“十年前赶不上,十年后太晚,现在刚刚好,是最好的时候。” 十年前,她能做什么样?想都不必想。 十年后的香港还剩什么?居高不下的房价,节节攀升的物价,以及仇恨大陆的青年? 十年后的香港已经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包括曾经风靡亚洲的香港电影和香港电视剧,都没什么人看了。 所以,千禧年的当下,是留给香港的唯一机会,是重塑香港经济灵魂的唯一机会。 它是能够一飞冲天,在新千年找准自己的新定位,牢牢地站稳位置;还是被时代的浪潮拍在原地,只剩下满腹牢骚的遗老遗少,就看这一把了。 而她王潇不允许是后一种结果。 因为香港微电子中心是她要做的,在她的半导体事业版图中,它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包括香港自身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 第547章 天然的盟友:发动群众斗群众 唐一成端着酒杯,站在窗户边上发呆。 香港真自由啊,哪怕礼宾府规格如此之高,今天又贵宾云集,依然拦不住示威游行的喇叭声透过窗户,传进屋里来。 好在礼宾府到底是礼宾府,它的安保,它的距离,让那些抗议声飘在半空中,始终无法真的振聋发聩。 但也足够让站在窗户边上的唐一成头疼。 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决这麻烦呢? 房地产商和有房的中产结合在了一起,如果说资本家有天然的原罪,那么,中产可是公认的社会中流砥柱。后者绝对占据舆论优势。 唐一成的手指头摩梭着酒杯,思来想去都找不到突破点。 他的身后突然间响起个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香港人可真够能闹腾的,屁大点事都要闹。” 唐一成转过头,认出跟他搭话的是复旦的博士,也算他亲手招来的,目前在做大数据的研发。 香港对人才的虹吸效应多强大呀,人家连留校复旦都放弃了,宁可在香港从头开始。 唐一成也朝他点头,叹气道:“可不是嘛,真能闹腾。” 结果这位博士老兄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不够闹腾,因为真闹腾的话,住公屋的人应该把他们撅翻了才对。” 唐一成都没跟上他的节奏:“啊?” 博士老哥一本正经:“这要是放在我们村,村里给五保户盖房子,有人敢拦着,五保户能把他们家门板都卸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怕个鬼呀。” 唐一成愣住了:“卸门板?” “那当然了。”博士老兄满脸理所当然,“你们家让我住不上房子,那你家也别想住了。就香港这房价,不搞八万五,有几个人能买得起房啊?” 唐总终于豁然开朗了,他怎么眼睛光盯着中产呢?香港就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买不起片瓦遮身的底层人才是最多的。 他早该想到了呀,他怎么就被绕进去了呢? 唐一成匆匆忙忙朝复旦博士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很有道理。” 然后就赶紧去找他老板了。 对呀,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他们是外来户,干嘛要介入本地政商生态?干嘛非得自己去说服有房中产?发动群众斗群众,永远都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王潇正在跟人说话,或者具体点讲,是在讨论合作事宜。 什么合作?关于极紫外线研发的合作。 极紫外线光刻并不是近年才冒出的新话题,除了苏联,在这方面有研究之外,还有日本,韩国和欧洲。 80年代起,日本电信电话公社开始着手研究极紫外线光刻,到了91年,尼康也拉着日立搞研发。 再到1999年,国际半导体技术路线图将极紫外线光刻确定为下一代光刻技术的首选,直接给大家定好了下一步怎么走之后,全球半导体界更是反响热烈。 明白指望不上美国的日本,成立了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系统研究协会。 半导体新秀韩国国内,各所大学和研究院也展开了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的研发。 至于欧洲,则有35个国家,合计约110家研究单位加入到了这个研究方向。 但平常吹归吹吵归吵,个个都觉得自己挺牛掰的。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大家心里还是挺有数的。 他们当中不管哪一家拉出来,都不可能和汇聚了美国顶级科研机构和全球最聪明的脑袋的euv llc相提并论。 否则asml明明是荷兰企业,为什么还非要绞尽脑汁挤进euv llc呢。 所以现在,围绕在田长霖周边的大佬们都在互相试探风声,既然euv llc不带我们玩,那我们是不是能够联合起来,自己做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的研发? 有意思的是,对此表现热情的,除了尼康的cto和三星以及现代电子的首席技术官之外,连蒋尚义这位台积电的技术副总裁也跟大家围坐在一团,参与讨论。 哎,不对呀!按照目前的架势,如果极紫外线光刻机有可能研发成功的话,那么,它势必应该从asml的车间走出来呀。 而台积电本身就是asml的大客户,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当初台积电的订单即使拯救了亏损连连的asml,现在后者很可能早已倒闭了。 这两家自有一番香火情呀,那为什么台积电还要对亚洲的极紫外线光刻联盟感兴趣呢? 难不成台积电不相信euv llc能耐,觉得亚洲联盟更加有希望? 那倒不至于,走技术路线的人还是要实事求是的。 台积电之所以会多头下注,原因有二。 第一,euv llc确实厉害,但它是搞理论研究的。众所周知,从实验室走出厂房,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谁也不能保证,前者顺利,后者就一定能步伐稳健地走下去。 尤其euv llc是美国牵头搞的联盟啊,而现在asml正在准备收购美国唯一的一家光刻机企业硅谷集团。 等asml真买下来以后,那美国还有动力协助光刻机厂把极紫外线光刻的理论变成现实吗? 到那个时候,失去了美国联盟的支持,asml回到欧洲,即便手握极紫外线光刻的技术理论,它能不能自己把这个项目推下去?又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毕竟,虽然欧盟看上去气势长虹,但它不是美国这样的统一国家,它能否有魄力牵头烧钱做这件事情呢? 如果欧盟不出手的话,asml自己来做呢? 那它可未必能扛得起来哦。 要知道,现在世界光刻机的龙头老大依旧是尼康,asml得在尼康和佳能的夹缝中讨饭吃呢。 asml有这个体量,扛得起研发极紫外线光刻机这杆大旗吗?很让人怀疑它的小身板。 好吧,再退一万步讲,假设它扛起来了,并且做成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2节 那对它的盟友来说,真的是重大利好的消息吗? 可也不一定哦。 为什么要这么讲呢?因为极紫外线光刻的门槛太高了呀,赢家通吃。 asml做成了,就意味着相关核心专利全都在它手上。 哪怕尼康等厂商后面自己想办法做出了极紫外线光刻机,单是专利壁垒就能直接把它们捆死了。 而且因为研发极紫外线光刻机需要大量的经费和脑力投入,一般的小厂商根本没办法跟进,想走蚁多咬死象的路线都走不起来。 如此这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不是asml一家独大,而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众所周知,当供货商只有一家的时候,买货的人的日子是很不好过的。 就好比以前计划经济时代,那个商店那个供销社,你看它再不爽,你都得捏着鼻子忍着,因为离了它,你当真会活不下去。 芯片厂真的愿意过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吗?肯定不愿意啊。 毕竟现在大家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代表以后也是啊。 世界风云变化多快呀,十年前,谁敢想,红色巨人苏联会分崩离析呢? 由此可见,这世界上,万事皆有可能。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头,是最安全的。 跟台积电差不多想法的大有人在,所以大家的反应都相当热烈,已经开始讨论具体的合作方案了。 王潇没意见,呵呵,她真的没意见。 因为虽然她确实独,而且也非常想吃独食。但问题在于,有多大的肚子,捧多大的碗啊。 极紫外线光刻实在太复杂,它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不会像武侠小说里头那样,突然冒出位高人,指点两下,这事儿就成了。 你想单打独斗,等积攒了一定的功力,再找人合作? 不好意思,时间不等人,到那会儿你别说吃独食了,连上桌端起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王老板能怎么办呢?她唯有点头啊。 而且她代表的五洲能够被接纳,还得归功于大陆的光刻机产业实力不行。 五洲的光刻机已经是大陆顶尖水平了,也就只能支持0.35微米制程的芯片,距离国际先进水平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故而尼康并不担心,五洲在共享了极紫外线光刻研发理论成果的情况下,会后来居上。 因为但凡这么简单的话,美国也不会捏着鼻子任由euv llc拉asml入场了。生产技术和产能,它就是硬实力。 看,人家都愿意带她一块儿上桌了。 王老板应该庆幸才对,是不是? 可事实上,吃不上独食,她已经很不爽了。 结果这群家伙谈嗨了之后,手里拿着酒杯,都不耽误他们吞云吐雾。 于是,王老板更不爽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抽烟了。 说到底,香港依旧不是她的地盘,所以她说了不算。 不爽的王老板直接端着酒杯扭过头,走开几步,她一点也不想吸二手烟。 唐一成趁机赶紧过来,低声向老板汇报了他的方案,让拥有房产的中产和买不起房的底层港人自己打去。 政府给了政策,推出了这么多房子,你如果接不住的话,那就准备好了这辈子住不进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吧。 人这一生总要为点什么东西拼命吧,不为自己的人生,不为自己的未来拼命,你还为什么拼命? 王潇手上玻璃杯里的红酒已经换成了果汁,她喝了一口:“那你准备怎么让他们去拼命?” 唐一成卡壳了,因为他突然间发现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 电视剧里头,主角或者主角的跟班跑去底层人聚集的地方,喊两句口号,立刻就有一堆人跟着义愤填膺,热血上头,轰轰烈烈地跟着主角走了。 那是电视剧。 事实是,越是底层人民,越是没那个闲工夫。以香港的高物价,真底层人民是一天要打好几份工,恨不得24小时奔波求生,才能勉强养活自己和家人的。 让他们放下工作,跟你上街去抗议?做什么春秋白日大头梦呢! 哪怕真有人拥有这样强大的凝聚力,那也绝对不会是他唐一成这个半吊子的新港人。 况且,即便组织起队伍上街了,跟抗议八万五的中产们对冲了,那香港舆论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因为舆论这东西,有话语权的人说出来,才会形成舆论。 否则,再大的声音,只要没办法传播出去,也等同于不存在。 可偏偏,香港的媒体都掌握在香江的大富豪手上呀。 这下子,又绕回头了。 公众场合,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所以哪怕王老板心里白眼翻上天,脸上依旧带着笑,只36.5c的嘴吐出的话冰凉:“再想,好好想。” 答案就摆在他眼前,他居然看不到,白瞎了左右5.0的好视力。 唐一成真的要emo了,这事儿确实不好处理啊。 他苦思冥想半天未果,又拉着那位复旦的沈博士一块儿讨论:如果香港的底层民众想在未来获得自己的住房,要如何做才能正儿八经支持八万五计划。 奈何沈博士才来香港不到三个月,他对香港了解能有多少呀?他只能两手一摊,以科研人员的严谨强调: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不知道。 唐一成没辙,转头去找江上舟。 结果江主任特别警惕,作为大陆官员,他坚决不会对香港的社会现象做任何评论,更别说去教别人如何发动群众斗群众了。 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官方腔调:港人治港,相信港府一定能够处理好香港的一切事务。 嗯,一个字没错,半点用没有。 唐一成也感觉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这明明是港府自己的事。97年信誓旦旦提出的政策,后面要是推不下去,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问题在于,他的事业已经跟香港微电子中心绑定了呀。让他现在退出来,沉没成本摆在那儿呢,他怎么可能会退? 所以,倘若港府撑不住的话,他必须得帮着港府把八万五计划持续下去。 无奈,决心他是有的,但道路他确实还没找到。 到了饭桌上,他也食不知味。 王潇听完了他求外援未果的经历,真是无语加无语。 她认真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都已经问到他们头上了,你还不知道答案吗?” 唐一成感觉冤枉极了,这两个人一个都没给他答案啊,甚至连提示都没有。 小高拼命憋笑,虽然他跟小赵也搞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才对,甚至问了柳芭,柳芭也说不知道。 但他们都是保镖啊,任务是保护老板,除此之外,万事不用管。 小唐哥不一样啊,封疆大吏,集团在香港的负责人,地位杠杠的。 老板对他的要求当然高了。 王潇叹了口气,然后埋头喝汤。 刚好唐一成的助理跟着小赵过来给老板送东西。 王老板她吃熊掌不吃鱼翅,又突然间想吃碗仔翅了——一种用粉丝、木耳丝、鸡丝等熬制勾芡成羹,淋上醋提鲜,被称为穷人鱼翅的小吃。 毫无疑问,这种街头小吃听着就不太适合出现在豪华酒店,所以小赵跟着唐一成的助理一块儿去街上买了。 王潇笑着谢过他俩,又招呼两人坐下吃饭,还笑容满面的跟小助理闲聊:“薇薇安,你今年毕业的吧?” 薇薇安立刻点头,老实回答:“我今年夏天毕业的。” 王潇笑着用勺子搅拌碗仔翅,一派关心基层员工的老板模样:“那你是跟家人住在一起,还是自己买房住的?” 薇薇安露出了苦笑:“我家太远了,上班不方便,我跟朋友合租,老板,我怎么买得起房啊?” 王潇“哦”了一声,相当善解人意:“刚从学校毕业出来,手上紧很正常的。以后肯定会有的。对了,你的同学们也是自己租房住吗?” 薇薇安略有些疑惑,不明白老板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毕竟唐总说过,在老板面前不要玩小聪明,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有的是跟家里人一起住,有的也是找朋友合租。” 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房租实在太贵了,不合租都不够吃饭。” 王潇笑了:“所以说,大家都一样吧。我刚毕业工作的时候,也想着,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啊?会有的,以后肯定都会有的。” 接下来的饭桌上,王老板似乎对香港的大学特别感兴趣,问了不少关于学生的问题。 薇薇安猜测老板是打算后面再招人,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到吃过晚饭,唐一成让她赶紧下班回去休息,回头给她报销的士费。 等让人走了,他转过身,立马臊眉耷眼向老板承认错误,确实是他白长了一双大眼睛。 他都已经问到今年刚毕业的沈博士面前去了,怎么就没想到,除了底层劳动者之外,香港还有一批人急着买房,又买不起房啊。 大学生,刚毕业的大学生以及快要毕业的大学生,他们同样渴望以低廉的价格获得居所。 在这方面,他们天然是底层劳动者的同盟。 最重要的是,众所周知,放眼全世界,没有比大学生更精力充足,时间充裕且战斗力十足的群体了。 当年的五四运动,早已充分证明了学生的战斗力和组织力。 八万五计划会一年接着一年往香港楼市上推新房,大学生也会一年接一年的毕业。只要他们有居住的需求就可以了,那么,八万五计划就会源源不断地拥有自己坚定的斗士。 更妙的是,大学生和底层劳动者不一样,他们拥有话语权,他们能够为自己发声。 唐一成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哎,他早该想到的。 真有意思,明明大学生普遍追求的是通过自己的学识和努力,成为社会的中产阶层。 可在这个节点上,他们却能成为底层民众最坚实的同盟。 王潇听他叨叨完,又开始放大招了:“那么你准备怎么把大学生给动员起来?” 唐一成的踌躇满志,瞬间又被泼了盆冷水。 哎,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3节 五四运动那会儿,是人家大学生自己义愤填膺了,然后学生领袖振臂一挥,学生们课也不上,直接上街了。 他要如何把这些学生给组织起来呢? 这回都不用王老板再度冷冰冰地抛出一句“自己想”,他就直接自个儿回去抓耳挠腮了。 到底要怎么组织呢?去大学里头演讲吗? 且不说有没有学生会听他,或听他派出去的人的演讲,单一个主动暴露就很不合适。 香港的房地产商们为什么把有房中产推出来,而不是自己赤膊上阵?就是没必要撕破脸啊。 他们要在港府的管辖下生活,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跟港府的政策对着干。 而他唐一成还要在香港讨生活,要把香港微电子中心发扬光大,自然也要和气生财。 毕竟伟大的领袖早就教导我们,不管做什么事,但凡想成功,都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敌人变得少少的。 他唐一成如果急赤白脸地跳出来,为八万五计划公然摇旗呐喊,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得罪人。 没必要这么做。 那不能公然露面,又该怎么做呢? 他想来想去,脑干都要榨成汁了,依然没有思路。 实在憋闷,他索性开了电脑,准备玩两把红警换换脑子。 电脑开机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点开了网页,顺便看看网上的新闻。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了三年前的夏天。 对,就是那个曼谷雨季。他老板在泰国做空泰铢的雨季,当时她是怎么影响舆论,让众人跟着一块看衰泰铢的。 网络,对!就是网络! 香港的传统媒体,不管是广播电视还是报纸杂志,的确基本都是富豪的喉舌。 但网络作为新兴事物,自由自在的网络依然是逍遥派。 所以,在这场对抗中,网络能够成为硬杠传统媒体的平台。 想明白了这一点,唐一成终于舒坦了,决定玩把游戏庆祝一下。 westwood online上,已经有人在邀约组队,他回复的时候,突然间又猛地意识到:不仅仅是宣传阵地。网络也可以是一个联络平台,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共同行动的平台。 而这个网络应该是谁呢?毫无疑问,是大学生最爱聚集的i网。 第二天一早,唐一成去找正吃早饭的老板时,相当识时务地做自我检讨:“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i网是五洲自家的产业啊,他居然视而不见,难怪老板会恨铁不成钢。 他现在得赶紧想办法抢救自己:“哈佛的乔治·布尔现在非常火,香港也会出现自己的乔治·布尔的。” 乔治·布尔是谁?达沃斯论坛上大出风头的美国大学生啊,现在是公认的人权和环保斗士。 他在达沃斯一战成名,从网络走向公众之后,已经积极投身于政治活动。本月,他更是出席同样深耕环保与民权领域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阿尔·戈尔慈善筹款晚宴上,并发表公开演讲,风头相当强劲。 乔治·布尔一举成名天下知,给了不少敏锐的大学生灵感,已经有人在试图复制他的路线了。 唐一成盖棺定论:“八万五计划将会成为香港版乔治·布尔崭露头角的舞台。” 将关系民生的政府政策,变成部分人作秀的舞台,似乎非常不合时宜。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达到预定目标,做这件事情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 王潇扒拉着碗里的粥,并不是很有胃口。 唉,其实她现在更想喝大米麦片粥,就着馒头抹豆腐乳,加了很多香油的那种臭腐乳,最好吃。 所以她勉强喝完了半碗粥,才抬头看唐一成:“香港的事情归你管,我不管的。” 唐一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肚了,这就是认可他的方案了。 然而,王老板并没有就此翻篇,而是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他:“香港这边非常重要,我没办法时刻盯着,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唐一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臊得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事儿他反应确实太慢,还要老板耳提面命地提醒该怎么办,实在丢脸。 王潇又逼着自己喝剩下的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她总不好浪费粮食吧。 但因为确实不喜欢,所以她喝的气压都跟着低下去了,说话也语重心长:“香港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各种势力错综盘结。你要在这里做事,还要体体面面,就必须得多想,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本届港府可不是什么多强势的港府,所以它要退的时候,他们得拦住它,不许退。 唐一成连连点头,到了一个圈层就有一个圈层的玩法。哪怕他在香港已经待了这么些年,到了新的圈层,他依然是新人。 王潇终于艰难地喝下了剩下的粥,擦了擦嘴巴,招呼唐一成道:“还没吃吧,吃饭呀。” 唐一成要了一碗状元及第粥,开玩笑道:“我沾沾状元的福气,好长长脑子。” 王潇不以为意:“谁都有思维盲区,没什么。只是网络舆论阵地和学生你不抓,自然会有其他人抓。” 唐一成叹气:“看来做什么都要有政治头脑,得会玩政治。” 看看他老板,思维模式都跟他不在一个层面。 王潇乐了,连连摆手:“可别!玩政治,要论起玩政治牛的,英国横扫欧美,把自己玩成啥样了?一力降十会呀。” 唐一成正要笑,王潇的手机响了。 王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尼古拉,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犹豫:“老板,你能来趟莫斯科吗?我想,也许先生现在很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 第548章 她是王:深海中的人 张汝京和江上舟正在说话,看到王潇带着人拖行李箱往外走,不由得惊讶:“哟,老板,去哪儿?” 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王老板会在香港留几天,看看微电子中心的正式运转情况。 揭牌仪式的火爆证明了,中心迎来了个开门红,各方的反响热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可见大家现在心里都没底,都希望在前途未卜的互联网经济当下,能够尽可能抱团取暖,来降低单打独斗的风险。 现在正是加深联系的好机会,王老板怎么就走了呢? 王潇一本正经:“去莫斯科,我想我未婚夫了。” 哎呦,这下子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年轻人到底年轻人啊,浪漫确实真浪漫。想了,就打飞的从香港跑去莫斯科,说走就走。 这真是年轻人的行动力和浪漫情怀呀! 王潇还理直气壮:“我又不懂技术。” 张汝京不敢指望她了,哈哈笑起来:“那你好好玩啊,现在莫斯科肯定要比香港凉快。” 让她早点离开香港也好。 眼下微电子中心遍地是项目,个个瞧着都很有发展前景。到时候她一热血上头,哪个都想投,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啊?纳指现在危险的很,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新股筹资都是痴人说梦。 而一座12英寸的芯片厂,想要盖好它,是需要花15亿美元的。 两座12英寸的芯片厂的开销,就可以建一艘航母了。 王潇笑着点点头,走了。 她没有任何耽误,直接上车去机场。 车上的广播开着,播报着近一周的世界各地新闻。 声音明亮的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国语播报着:“美国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在洛杉矶召开,大会正式提名时任副总统阿尔·戈尔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同时提名参议员乔·利伯曼为副总统候选人……” 王潇恍然,原来美国民.主党也有全国代表大会呀。 八月港城的阳光酷烈,却被深色的双层隔热玻璃滤去了大半的灼热与刺眼,化开为一片柔和的、随着车身微微流动的光晕。 她的目光随着光晕晃动,仿佛身处摇篮,连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也似乎化成了催眠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美国联邦陪审团裁定,美国环境保护局……歧视玛莎·科尔-阿德巴约博士的行为……违反了……《民权法案》。” “8月21号……宣布……在巴伦支海军事演习……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上118名……全部遇难。8月12号……出事……致电……表示深切哀悼。” 车子转了个弯,王潇才恍然惊醒。 左侧蔚蓝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渡轮划出白色轨迹;右侧密匝匝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 而车子,行驶在东区走廊上。 此情此景,究竟是渡轮在乘风破浪,还是车子在摩西分海呢? 她不知道,她只看见中环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没入薄雾。 那么远,那么近。 车载广播上的新闻已经变成了歌声,一段清澈而忧伤的吉他前奏后,“if blood will flow when flesh and steel are one…(如果血肉与钢铁融为一体时鲜血将会流淌…)” 王潇不知道是什么歌,但她能听懂“how fragile we are… how fragile we are… 我们如此脆弱。 车子减速,驶入机场的离境通道。1998年才启用新机场明亮通透,巨大的弧形屋顶仿佛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隐喻。 玻璃幕墙将世界分割成无数块,每一块里都有一个流淌的时代。 光影在她身后流转,而前路通向北方。 王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再度上车。因为碰上了塞车,她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抵达白宫。 司机停下车的时候,下意识地等待老板打电话。 既往这样的经历虽然不算多,但每次老板到白宫来看先生的时候,都是在停车场等待先生过来。 她是绝不会踏足白宫大楼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4节 然而这一回,老板松开了安全带,并没有舒展身体,而是直接要开车门下去。 因为车门没解锁,她没能推开车门,还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下。 司机大为吃惊,赶紧开了车门锁,然后目送着老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白宫大楼走。 哦,上帝呀!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老板这是要去? 不可能是抓奸吧? 先生虽然以前是个花花公子,但他很惜命的呀。 况且哪怕他小头控制了大头,尼古拉他们也一定会拦着他吧。 怎么着都不可能在白宫闹起来。 可惜司机要尽忠职守,不能跟着一块儿进白宫大楼一探究竟,只好遗憾地怀揣着一颗八卦的心,默默等待。 尼古拉已经等候在大楼门口,看到王潇便冲门卫点点头,后者只是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痛快放行,同样压不住疑惑的心,目送访客上楼。 上帝呀,miss王竟然要进白宫大楼了。她是出了名的不会沾白宫的边啊。 王潇没有耽误时间,一路直接走到了伊万的副总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主人正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桌上堆满了一叠叠的文件,他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地埋首签阅。 听到脚步声和门板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等看清从门后出现的脸时,他的眼睛猛然瞪大了,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香港吗?” 对,微电子中心揭牌,王正在香港忙碌,它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王潇抬脚进办公室,笑着朝他张开手:“因为我想你呀,我想你想的发疯。” 伊万猛然站起身,结果刚起来,他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往前栽。 王潇伸手用力撑他,差点没被他带倒。 好在保镖们不是吃干饭的,及时救了这两个倒霉蛋。 她笑着调侃他:“看到我,就这么激动啊?” 伊万依然感觉晕乎乎的,他缓缓地叹气,努力用力抱住她,害怕自己抱的是空气:“我好想你,我好想好想你。” 好多次他都忍不住想要给她打电话,好多次他都想在电话里头祈求:求求你,求你过来吧,求你到我身边来,我要撑不住了。 可是他不能。 王潇笑着摸他的后背:“这么想我,那就陪我睡觉吧,我好困啊,我不想倒时差了。” 说着,她还用力吸了一口气,警告他道,“我不想洗澡了,你不许嫌我臭,否则我揍你。” 伊万嗅着她的发顶,笑了:“不臭,很香。” 是阳光照着鲜花散发的香气。 王潇笑着搂紧了他:“那就抱着你香喷喷的大美人,好好睡一觉吧。” 作为一个白宫的24小时先生,伊万自然有自己的值班室,比酒店的单人间略小一些,床被却晒得松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几乎是一钻进被窝,困倦便袭来。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把属于阳光的热力传递给了他。那种泡在深海里的阴冷和黑暗消失不见了,他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只是越睡越深,他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往下坠。 不知不觉,他又泡在海水里,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挤压他的肺,攥紧他的心脏,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想要挣扎,就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突然间,有人抱住了他,带着他往上升。阳光透过海水,照出了一条明亮的光路。他被带着,一路沿着光路,浮到了海面上。 霎时间,阳光普照。 光线似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周身,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有阳光,有花香。 他分不清楚究竟是身处开普敦的农场,还是人在库页岛的海边,他只看到了大片的蓝天白云,和鲜花盛开的平原。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伊万仍旧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仍然身处梦境,还是在人间。 直到抱着他的王潇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皮传来的温暖和湿润才让他有了一种身处人间的真切感。 然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笑声:“醒了?” 是王,是他的王。 伊万松弛下来,缓慢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看到了窗帘边上透出的光晕,才想起来询问:“几点了?” “7点钟了。” 他又问了一句:“哪个7点钟?” 高纬度的莫斯科哪怕到了8月下旬,早晚7点钟都是明亮的。 王潇笑着轻轻地摸他的脑袋:“早上7点钟,伊万醒的可真早。” 伊万喃喃自语:“7点钟了呀,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足足有十六七个小时了吧。 王潇亲了亲他发干的嘴唇:“那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米汤?” 17个小时又算什么?她倒更加希望他能睡上三天三夜,好好把长达十多天的煎熬给补回头。 可她又害怕,他的胃会坏掉。 所以既然醒过来了,就喝点熬的浓浓的米汤吧。 温热的米汤带着浓郁的米油香,两人也没有去餐厅,就在伊万的值班室里,头碰头的捧着刚从保温桶里舀出来的米汤,一口一口的喝下肚。 旁边的盖子上还放着馒头,特别松软的那种。 但是伊万喝完了一整碗米汤以后,也只撕了一小块馒头泡在第二碗米汤里,慢慢地喝了下去。 王潇不在意地吃完了剩下的馒头,没有抹豆腐乳,也没有夹香肠之类的小菜,单纯地就着米汤吃了下去。 放下勺子的伊万又开始怔愣。 直到王潇伸手收拾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迟疑道:“我想离职了。” 本月9号,俄罗斯大选结果正式公布,历时三个月,终于角逐出了新总统。 身体健康长期不佳的总统,在公布结果的当天就宣布辞职,第二天,也就是8月10号,新总统宣誓就职。 按照规则,在他就职的当天,现任政府立刻宣布辞职,然后以代理身份岗位继续坚守岗位,等待新总统在两周时间内提名新总理,经国家杜马批准后,总统正式任命总理。 接着,再由新总理在一周内提交政府架构方案,两周内向杜马提交副总理候选人名单。杜马在一周时间内审议并表决。 获得批准以后,总统再签署命令任命副总理,而后新的副总理就职,上一届的老人离任。 也就是说,伊万现在名义上已经不是副总理了,可他拿的还是副总理的权力,干的也是副总理的活。只有等到新人来接他的班,他才算功成身退。 只是他现在说他不想干了,他想走。 王潇也没有任何意见,而是点点头,张罗起来:“那先洗个澡吧,收拾妥当了,我们再去跟切尔诺梅尔金先生和索斯托韦茨先生道别,对了,还要和涅姆佐夫先生打个招呼,要辛苦他了。” 不出意外的话,涅姆佐夫会接任伊万的工作,这将有利于俄罗斯的经济改革的持续性,和工农业生产的进一步恢复乃至发展。 伊万乖乖地被她牵着手,去浴室洗头洗澡,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刮了胡子。 如果忽略他眼底盖不住的青黑的话,那么他又是一个精神气派的英俊小伙子了——上帝呀,联合国早说了,40岁以下都是青年。 干了四年副总理的伊万,到现在也不过36岁呀。 王潇对自己的眼光满意极了。 她给伊万搭配好衣服,把人打扮的体体面面的,才拎着水果跟伊万去拜访切尔诺梅尔金总理。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先生刚休假回来没两天,就看到这架势,顿时哭笑不得。 他主动跟王潇握手:“哦,miss王,真荣幸能够在这儿见到你。” 王潇笑着欠身,送上了水果:“我从香港带来的,不是什么珍贵的礼物,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笑纳。” 8月下旬,哪怕是莫斯科,水果也不稀缺,所以切尔诺梅尔金笑纳了亚热带水果黄皮和莲雾。 对于伊万表示想要离职的,他虽然惊讶,却也不意外。 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他会在本月底或者下月初正式离开白宫。 现在提前几天,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按照规则,还是得获得总统的批准才合适。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一直有口舌不甚伶俐的毛病,所以他只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伸手拥抱伊万,祝他好运,便放人离开了。 其实从他内心深处来说,他并不希望放伊万,后者是他相当得意,而且倚重的左右手。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伊万拯救了他的政治生命。 因为去年快年底的时候,上一任总统曾经找到过他,示意他辞职,好把全部精力都放都放在总统大选上。 当时他以为总统相中了他当接班人,要支持他竞选,而且他也感觉自己这些年的工作做的确实很不错,又非常熟悉俄罗斯的情况,委实有资格接任总统职务。 但他向伊万透露风声之后,后者却暗示他三思而后行。 最后,他拒绝了总统的提议,表示自己只想做好政府的工作。 事实证明,被相中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他差点就把自己从国家的管家的位置,丢到了一届总统大选临时管家的位置上去了。 现在,这位能干且敏锐的左右手要离开了,切尔诺梅尔金总理能做的,就是用力地拥抱对方。 索斯科维茨副总理同样也没有多话,只是拥抱伊万的时间特别长。他们并肩作战四年,居然完整地待到了任期结束,把时钟拨回1996年的夏天,无论如何他都不敢想这样期待。 能做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满意的人是涅姆佐夫,他听伊万说马上要离职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上帝啊,虽然从8月10号开始,伊万就已经开始跟自己交接工作。但问题在于,他也不是闲人啊,他是工业部长,他手上还有一大堆工作要交接。 现在,这个家伙提前撂挑子,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不行不行,必须得坚持站完最后一班岗。 可是miss王直接将水果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笑容满面地宣布:“不,先生,从今天开始,他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所以,我今天要带他离开白宫。” 涅姆佐夫只好举起手来:“好吧好吧,美丽的女士,你知道的,我永远没有办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5节 但他还是会对伊万提要求,比如说,必须得第一时间接他的电话;再比如说,必须得回复他的邮件。 他不再浪费时间,请求伊万重新考虑继续留在白宫工作的事。 因为他清楚,经过了这个8月,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8月下旬的莫斯科,阳光被这座森林之城过滤了,洒向大地的是清凉。 车子从白宫开到了克里姆林宫,王潇陪着伊万进去,这回她倒是没有带水果,只在总统办公室的门口等着。 比起白宫,王潇对克里姆林宫更熟悉些,出入的次数也更多。 但无论她来多少次,她都觉得这里很压抑。 仿佛这座古老的宫殿不是由砖石砌成,而是由数个世纪层层叠叠的重量与秘密压缩凝固而成。 耀眼如8月的阳光,穿过克里姆林宫高而窄的窗户,落进蜿蜒的走廊时,也变成了苍白且孤独的一束。 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眼睛瞥到了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对方似乎在探头探脑。 她无所谓地收回视线,目光只盯着总统办公室厚重的门板。 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差不多足足过了差不多近半个小时,总统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伊万一步步的走出来,脚步略有些虚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三天他几乎没进食,今天早上又吃的太少的原因。 他的目光锁定了王潇,脸上才浮出笑容来。 王潇快走两步上前,搂住了他的腰,抬头露出笑眼:“打工结束,以后你都属于我了。” 伊万抱住了她,额头蹭着她的头发,喃喃自语一般:“一直都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只是顾问而已,不用坐班的。” 他不可能完全脱离俄罗斯政坛,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完整整的从政治中走出来。 今后的日子,他还要担任克里姆林宫的经济顾问。 “不用定点打卡上班就行。”王潇拉着他的手,脚步不停,“完事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要转弯的时候,隔着十几米远,便有夸张的声音传来:“哦!伊万,我亲爱的朋友,你又变成一个神采飞扬的棒小伙子了。” 别列佐夫斯基大老远的便张开双手,用他那种特有的夸张语气,快步走来,然后像唱叹咏调一样,强调,“我是多么羡慕你呀,我的棒小伙子。” 王潇的目光落到了别列佐夫斯基脸上,这张脸可真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他是有资格得意的。 如果说1996年的总统大选,是王潇力挽狂澜,创造了一个众人眼中不可能的奇迹。 那么,2000年的俄罗斯大选,则完全是别列佐夫斯基和他控制的第一频道的独角戏。 依靠电视台,他为完全没有任何参选经验,而且也对参选过程毫无兴趣的新总统,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让克里姆林宫迎来了新主人。 至此为止,他这位克里姆林宫教父终于名符其实了。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鲍里斯,你最近好吗?” 别列佐夫斯基控制不住自己咧开的嘴唇,他发出了哈哈的笑声:“当然,你知道的,有很多很多让人烦心的事情。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工作,总要去做的。” 他又夸张地发出叹息声,抬头看伊万诺夫,“哦,我的帅小伙子,我是多么羡慕你呀,你终于摆脱这一切了。” 伊万没有吭声。 王潇平静地吐出单词:“是吗?” 别列佐夫斯基刚要条件反射地笑,突然间感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潇。 miss王作为一个东亚女人,个子并不算高。而且她不怎么喜欢穿高跟鞋,今天也是一双平底鞋,所以根本不可能依靠身高造出气势,碾压任何人。 可此时此刻,别列佐夫斯基却感受到了沉沉的压力。 尤其是在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如同莫斯科8月下旬的阳光,明亮又带着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别列佐夫斯基的脊椎骨往上爬,直接冲进他的大脑。 他猛然意识到了,这是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王。 她不是因为伊万当了俄罗斯的副总理,所以才是王的。她一直都是王,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她都是。 他别列佐夫斯基能够成为克里姆林宫的教父,是因为她这位真正的克里姆林宫教母,给了他面子,没有插手俄罗斯大选。 她甚至还主动帮忙摁住了古辛斯基,让ntv同样没下场为任何人摇旗呐喊。 可以说,她看似什么都没做,但事实上,她定了乾坤。 别列佐夫斯基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因为刚刚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把自己放在了上位者的位置,轻佻地称呼伊万这位刚刚离职的副总理为“棒小伙子”。 而他再清楚不过了,王的逆鳞就是伊万,她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不尊重伊万,让伊万不快。 别列佐夫斯基实在不想旁生枝节,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看看,我在说什么糊涂话呢?哦,不好,miss王,你知道的,很麻烦,很辛苦。我亲爱的朋友伊万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哦,伊万,以后还要请你多帮忙。” 他好话说了一箩筐,核心意思就是他很辛苦很不容易,请他们一定要同情他的艰难,理解他的的举步维艰。 王潇笑了,叹了口气,看着他,认真道:“鲍里斯,祝你好运,我是认真的。” 站在她对面寡头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俄罗斯的坏东西多了去,全世界的坏东西也多了去。 跟他们比起来,他也不算十恶不赦,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坏东西一样逍遥自在呢? 别列佐夫斯基勉强挤出笑:“当然,miss王,您总是这样的善良,谢谢您的祝福。” 王潇点点头:“我亲爱的鲍里斯,您能明白我的好意就好。” 别列佐夫斯基犹豫了一下,其实他非常想请教miss王,该如何帮克里姆林宫度过眼下的舆论危机? 因为在核潜艇库尔斯克号沉没时间,新政府反应迟缓,未能采取及时有效的救援措施,并且拒绝了欧洲国家主动提出的帮助,最终,核潜艇上的118名官兵集体遇难。 现在总统和克里姆林宫备受舆论责难,媒体也将这次的核潜艇沉没与切尔诺贝利核泄漏相提并论。 实在大大不妙啊。 别列佐夫斯基希望miss王能够为他支招,扭转眼下不利的环境。 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已经不是1996年了,现在是2000年,克里姆林宫已经换了一任主人,它不需要曾经的教母,它需要是崭新的教父,真正的教父。 所以他彬彬有礼地朝王潇行了个礼:“当然,我怎么会不理解你的好意呢?” 走向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的时候,王潇还在想,列佐夫斯基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吗? 也许他还看不清,巨大的成功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认为自己可以轻易地操纵俄罗斯的总统人选,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也许他早已看清楚自己正在走钢丝。毕竟,他曾经是一位数学家,他从来都不可能真正缺乏理性。 但是他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上,他是凭借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名头,凭借外人眼中和克里姆林宫的特殊关系,才能稳稳地行走在莫斯科的上流社会中。 一旦他失去这份庇护,他就会被无数双贪婪的利爪撕成碎片。 所以哪怕钢丝绳的这一头是狼,那一头是虎,他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能够从权力场全身而退,需要多么大的定力,多么大的能力,又是多么大的幸运。 王潇握紧了伊万的手,一步步的下台阶。 克里姆林宫在他们身后,如高耸的巨人,自带一双冰冷的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上了车,王潇才松弛下来,笑着抓住伊万的手:“我们回家吧,看看都给我们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们大宝宝想吃什么呀?” 伊万的手却握紧了,他扭过头,迟疑道:“我们能不能不在莫斯科?” 他咽了下唾沫,才继续往下说,“我的意思是,我在莫斯科困的太久了,我想出去走走。” 王潇从善如流:“那要不要去开普敦?现在快要开春了,我们去骑鸵鸟吧。” 她也好长时间没有去南非了。 伊万却摇头:“我想去武汉。” 王潇没有问原因,只点头:“好,我们就去武汉。” 作者有话说: [化了]相信你们一定能够看懂这个章节的 第549章 谁都无法原谅:从武汉到新疆 8月下旬的武汉,那真叫一个水深火热。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 不愧是大江大河大武汉啊,王潇他们感觉武汉的8月天比香港更潮热,而且太阳更大。 人身处其中,就是先下卤水煮,煮好了以后上火烤,保证从外到内,全部入味。 省政协的郭主席,对,他升职了,不过也快要退了,一把年纪站在太阳底下,真是煎熬啊。 解放公园虽然绿树成荫,但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前的空地,却是看不到半点树影。 人家伊万诺夫先生正在墓前祭奠呢,他作为接待方,总不好躲到树荫底下去吧。 只是这伊万先生吧,还真有点奇奇怪怪。 常规祭奠烈士,献花圈、整理缎带、默哀、三鞠躬,都是约定俗成的操作。包括他去年9月份来武汉的时候,也是这么操作的。 但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辞去了副总理的职务,有更多的感慨,还是一时情绪上头。 他做完这些步骤以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单膝跪在了墓前,伸手抚摸墓碑,像是要跟长眠于地下的烈士交谈。 郭主席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谁说老毛子硬邦邦的,跟西伯利亚的风雪一样冷峻来着,明明人家也有颗细腻敏感的心。 看看人家那双眼睛啊,真是跟贝尔加湖的湖水一样忧伤。 只是吧,伊万先生,咱心意到了就成了。你瞅这大热的天,人一直晒着,别搞出个好点来。 哎呦喂,我的妈呀,你怎么两条腿都跪下来了? 郭主席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把人给搀起来,这是中暑了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6节 老毛子祭拜烈士就没有双腿下跪的规矩啊! 在目前双腿下跪,是道歉,是忏悔,像卡廷惨案纪念活动上那种,对着当年的受害人。 但这里是苏联空军烈士墓,他忏悔什么呢?肯定是晒狠了,人站不起来,直接两条腿跪下了。 王潇一把拦住了郭主席,冲他摇摇头:“没事,我过去。” 郭主席也没勉强,琢磨着,人家好歹是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哪怕卸任了,也是贵宾。而且他年纪轻轻的,要是祭拜一下烈士,还得让外人搀起来,那面子多挂不住呀。 所以他就目送王老板往前走了两步,结果他不仅没搀扶伊万先生,居然直接在旁边也跪下了。 这这这,闹哪样啊? 同样吃惊的还有面色沉郁的伊万,他惊异地转过头,低声惊呼:“王!” 你站起来,你为什么要下跪?你没有任何理由下跪。 王潇平静地抓住了他要托自己起身的手,轻声道:“他们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难道还当不起我一跪吗?” 说着,她双手扶地,额头轻触地面,三叩首。 接下来,郭主席就看着伊万先生学着她的样子,同样磕了三个头。 搞得郭主席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这是华夏祭拜祖宗的规矩呀,三叩首象征天、地、人和敬、孝、诚。 哎哟,这伊万先生的华夏女婿当的确实上心,已经入乡随俗了。 看样子刚才他不是中暑,而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华夏人祭拜烈士的习惯——官方祭扫献花圈强调集体致敬,可民间的祭扫,多的是人会磕头。 因为华夏人会把烈士当成自己的老祖宗看呀。 王潇看着伊万磕完头,轻声问:“能起来吗?” 伊万跪的时间太长了,腿有点麻,人也有点发晕,不过扶着她的胳膊,他还是站起来了,立在原地看着烈士碑,愣了一会儿神,才点点头:“我们走吧。” 郭主席看他抬脚了,暗自松了口气,乖乖拢地拢,总算搞完了。要再晒下去呀,他自己先要中暑了。 他快走两步上前,神色肃穆:“伊万诺夫先生,请节哀。” 后者冲他点点头,没吭声。 王潇则有点不好意思:“郭主席,您忙您的去吧,我们真没什么事,就是私人行程。您看,这也不是什么外事活动。” 郭主席却连连摆手:“我有什么好忙的呀?我不过是个要退休的老头而已。刨除公事,难不成咱们就不算朋友了?哟哟哟,王老板你大老板,看不上我这个要退休的老头吧。” 王潇无奈:“您可是正儿八经的省四大班子正职,正部级领导。” 郭主席摆摆手:“闲职而已,大家都知道的。我也没什么忙的,能陪老朋友走一走啊,是你们还肯看得起我。” 省部级领导都已经把自己位置放的这么低了,王潇怎么也不能把人给赶走呀。 好在伊万像神游天外一样,并不在意身边有什么人。 王潇问他:“要不要坐下来歇歇?” 他摇摇头,他不想待在屋子里头。 王潇从善如流:“那我们就在外面走走吧。” 但武汉的8月天根本就不是什么旅游的好时节,尤其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呢,在外面走动,完全属于生怕自己烤不熟。 郭主席在旁边积极地出主意:“要不要去坐轮渡?我们去看江汉合宗?” 他一直都觉得,虽然武汉有黄鹤楼,有东湖,有晴川阁,但真正能代表武汉气象的在大江之上,其中,汉江跟长江交汇的场景,更是一绝。 王潇没意见,黄昏时分,吹着江风,应该别有一番滋味。 况且她记得,在轮渡上可以看到汉江和长江交汇的两色分明的神奇景观。 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穿越前到武汉时看到的,还是之前她跟伊万到武汉的时候,见识到的。 太忙了,事情太多,有些没那么重要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时间和地点都开始混乱。 现在站在渡轮的2楼的观景平台上,抬头瞧见龟山、晴川阁、龙王庙和长江大桥立在长河两岸,晚风裹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她依然感受到了熟悉而新奇的美好。 临时充当导游的郭主席提醒他们:“到了,到了,马上要到南岸嘴了,这里看的最清楚。” 王潇立刻拉着伊万的手,伸手指前面,示意他看。 大江东去,夕阳下,长江水莽莽如浊金,汉江澄碧如玉带,二者泾渭分明。 已经有游客发出惊呼,举起相机,努力地拍摄。 旁边的便衣警察们则根本顾不上“一瓢舀两江水”的美景,全身心都忙着警戒,生怕发生意外。 这位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虽然已经卸任了,但依然属于有政治影响力的外宾,况且他官声不错,也不曾与新上任的俄罗斯总统传出任何龃龉,谁知道他后面会不会重返政坛。 故而,他来华夏,哪怕是完全的私人行程,外事接待的规格也不能低了。 江轮拉长了汽笛,提醒着人们仔细观看浊金般的长江水翻滚着,逐步包裹起渗透进来的汉江碧水。 落日的余晖下,它们缓慢地纠缠着,最后汇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绿黄绸缎。 渐渐的,碧绿越来越淡,浊金愈发浓烈。 汽笛再度响起,江轮前行,拍打着船舷的已经是全然如浊金般的长江水。 汉江终于融入了长江。 郭主席笑了起来:“怎么样?这就是正经的武汉味呀。” 王潇握着伊万的手,却感受到了掌心的冰凉。 她不得不把人拉到太阳底下,让他感受夕阳的温暖。 郭主席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还在绞尽脑汁地跟王潇搭话。 即使他这么积极地过来做外事接待,就是存着一份想招商引资的心。 虽然他已经退到政协去了,但他仍然关心武汉的发展呀。 20年前,武汉是全国响当当的牌子,经济可比两江省的省会强多了。可这20年的时间,大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现在王老板跟伊万诺夫先生又来武汉了,可见他们起码不讨厌武汉,那当然得想办法把人把资金给留下来啊。 郭主席没直接开口说要招商引资,而是转了个话题,用请教的口吻切入:“王老板,今年我去长三角考察了,感觉差距确实不小。尤其是在为企业服务上,我觉得武汉确实要好好跟长三角地区学。” 他看着王潇,满脸诚恳,“您和伊万诺夫跟我说说看,从老板的角度来讲,你们希望武汉怎么做,才能真的为企业做好服务?” 王潇其实并不太想跟人谈论这个话题,因为她短期内确实不曾计划在武汉投资。 何况伊万的手是这样的冷,夕阳尚有余晖,江风暖柔,连江面蒸腾的水汽都带着阳光的热力,他的掌心却是黏腻的冷汗。 王潇只想带他赶紧下轮渡,早点离开。 可是轮渡尚未靠岸,她总不好不理睬一心为武汉着想的郭主席,所以她只好敷衍的翘翘嘴角:“我也不清楚呀,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点。” 郭主席不愿意放弃,索性将问答题变成了是非题:“我倒是听一位企业家说过,说我们做事太慢了,一点事情都要请示领导,效率太低了。我也看了一些现代管理学的书,说这种情况是因为缺乏授权,办事的人手里没有权力,所以做事就拖拖拉拉的。要想提高效率,就得授权。你觉得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啊?” 王潇搂住了伊万的胳膊,想给他更多的体温。 她委实无心和郭主席闲聊,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东抄一段西抄一段,胡乱拼凑出来的管理学书籍?完全是胡说八道。 “二者之间应该没关系。”她直接摇头,“权力只能跟职位挂钩,脱离了职位的授权没有任何意义。坐在什么位置上,就应该享有什么权力,因为需要承担与这个职务相应的责任。没有这个职位,单纯的授权给对方,与其说是在给对方更大的权力,不如说,是在找人背锅。” 郭主席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个,给权力还不好了?” 王潇无奈:“您要是跟你们政协的小科员说,今天怎么招待外宾,你说了算。那科员应该不会受宠若惊,而是要吓死了。这不该是他决定的事情啊,出纰漏了怎么办?领导是不是想把我当临时工用?把我推出去顶缸?” 郭主席犯愁了:“那要怎么提高效率呢?不给权力,大家做事更加畏手畏脚,进度就拖得很慢呀。” 渡轮开始靠岸,王潇握着沉默不语的伊万的手,往楼梯走去,随口答道:“给标准化的操作手册呀,不要让人看着办,就定下详细的规则,只要来办事的人提供了abc三种文件,他就盖章放行。哪怕这三种材料,后面查出来是假的,也跟他没关系,那是定规矩的人以及材料审核方的责任。只有他按规矩办事就可以免责,他才敢放手做事。换成让人看着办,那我怎么看呢?我干脆不看,也不做,这样我就不会犯任何错误呀,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郭主席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又有点困惑:“可我看管理学书上说,我们的效率太低,缺乏创新能力,就是因为管的太死了,应该赋予员工自主权,才能激发他们的创造力、培养责任感,帮助员工成长。” 王潇实在无语至极:“办事员需要的大概不是权力,而是心里有底。他没底的时候,心里要反复权衡,这事我能干还是不能干?对照标准化清单执行,他就不用纠结了。” 人家又不是领导,为什么要替领导担风险? 谁要你授权?你分明就是自己不想承担责任。 郭主席点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他有心想跟王老板好好探讨一下管理学问题,只有管好了,政府运转效率提高了,武汉才能更好的发展呀。 所以下了渡轮,他主动发出邀请:“咱们要不去吃夜市吧?你们也看看武汉又多了哪些小吃。” 他印象中,这二位贵客都没架子,吃夜市摊子也能吃的挺嗨的。 可这回伊万却朝王潇摇摇头。 王潇也笑着拒绝:“谢谢您的好意,可我们还在倒时差,实在太累了,我们得回去休息了。” 郭主席“哦哦”了两声,只能遗憾地送人上车。 等他自己上车的时候,才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对呀,莫斯科好像要比北京时间迟六个小时,现在莫斯科还是中午呢,他们就困了? 哎,他出国的次数还是太少啊,也搞不清楚时差到底是怎么个倒法。 算了算了,既然伊万诺夫先生说累了,而且瞧着确实疲惫,那还是让人家回去休息吧。 但是回到酒店的伊万,并没有想睡觉的意思,他只是坐在窗户前面发呆。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她干脆带着他去冲澡,等把人收拾干爽了,才让他裹着浴袍,继续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他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让他看上去像个无助的孩子。 王潇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拉着他到电脑前坐下,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工作上的事。 “唐一成安排人在i网上造势,引导香港的大学生支持八万五计划。” 她忍不住吐槽,“这本来应该是港府的工作,可它实在行政不作为。” 她是真的不怎么满意特首的执政能力。 在他执政期间,除了数码港的概念之外,香港还有中药港、红酒贸易中心、商业园等规划。 是不是听都没听说过?那很正常,因为他一样都没搞成。 作为封疆大吏,他除了算是稳定住了回归后的香港社会外,他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建树,尤其在民生经济方面,堪称一句乏善可陈。 王潇直接蛐蛐:“唐一成他们要是敢这样的话,都没胆量到我面前汇报工作的。” 工作难推就不推啦?讲过的话,当放屁呀?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要这么好混的话,那就不是封疆大吏了。 王潇蛐蛐完香港,又蛐蛐武汉:“这两个地方,一个是什么都不想管,政府怎么能当市场的仆人呢?一个是什么都要管,家长也不该什么都管小孩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7节 伊万靠在她身上,听她说话。 其实他的思绪飘的很远,并不能集中精力听她说什么,但是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靠在她身边。 这样他的世界就不再是冰冷而死寂的海底。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照旧蜷缩在王的怀中,感受着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妥帖。 她是太阳,笼罩着他。 王潇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伊万的声音:“去那个抗美援朝的烈士陵园吧,我想去那个烈士陵园。” 王潇亲了亲他的额头,回答了他一个字:“好。” 于是伊万就睡着了,沐浴在阳光中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便出发了。 从武汉开车去赤壁,没有高速公路,得先走107国道,下了国道以后,道路明显颠簸起来。 王潇握着伊万的手,示意他干脆睡一会儿,还要开个把小时才能到地方呢。 可是伊万摇摇头,眼睛只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有大片农田,8月下旬的稻田,一片青绿,不时有白鹭扑着翅膀飞过。 助理趁机向老板汇报工作。 去年老板让他在羊楼洞烈士陵园周边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产业可以帮忙推荐一下。 他找了半天,发现赤壁最有名的是青砖茶,这里也是茶马古道的重要的站点。不过这个有名是相对概念,卖到新疆、内蒙和俄罗斯还行,但在国内大部分地区,它的认可度并不算高。 简单点讲,就是上了网店,茶砖和茶饼也不怎么能卖的掉。 按道理来说,到这一步了,商品都已经上线了,那应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了。 但是负责这家网店的店长听说是老板亲自交代的,觉得不能这么佛系,必须得想办法把销路给打开来。 王潇一边摩挲着伊万的手,一边听助理滔滔不绝地汇报店长的奇思妙想。 “刚好这边的青砖茶不贵,她就干脆联系了卖养生壶卖茶具的店家,把青砖茶当赠品。完了,顾客喝惯了,也会下单购买。从她这边发货,现在销量慢慢的上去了。” 青砖茶不是十大名茶是好事啊,到了网上,小众且有历史背景,那就是走非大众路线的小资的代名词。 王潇听的微微笑:“她自己安排就好。” 山不转水转,这条路走不通,总要去找另一条路。 她开了车窗,阳光被暖风席卷着扑面而来,太阳直接照在了她和伊万的脸上。 司机吃了一惊,这个季节放着车上的冷气不要,改吹自然风?只能说当老板的人想法跟他们这些打工人完全不一样。 况且这路也不好呀,都是县道村道,还有不少土路,车子开过去,尘土飞扬。 可是车子的主人完全不在意,伊万先生甚至靠在老板的肩膀,晒着太阳,睡着了。 他现在真相信了,老毛子对阳光的爱,比夏天的阳光都炽热。 轿车一路颠簸了四个多小时才抵达羊楼洞烈士陵园,时间都已经差不多快中午了,正是阳光撕心裂肺汹涌咆哮的时候。 然而,伊万先生好像真不怕晒,他献完了花圈之后,竟然一个个的仔细地参观所有的墓穴。 更让大家惊讶到不知所措的是,他跪在每一个墓穴前,双手扶地,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郭主席都麻了,想请贵客不要这么大的阵仗,又觉得不合适。 因为人家作为一个外国前政要,以三叩首的礼仪向华夏烈士表示敬重,这是一片诚心啊。 你拦着人家算几个意思? 可郭主席作为本地官员,干看着人家磕头也不对,最后,他咬咬牙,一跺脚,也跪下来准备跟着一个个的磕下去。 王潇赶紧拦住他,这老爷子都年过花甲了,大夏天的中午,这么磕下去,十之八九会晕过去。 郭主席急得满头大汗,小声跟她商量:“您要不跟伊万诺夫先生说一下?意思到了就行,别一个个的磕下去了,天太热了,人的身体吃不消。” 真不用这么实在的。 王潇摇摇头:“没事儿,他有数。” 有的时候,人需要承受肉·体上的痛苦,唯有这样,才能些许减轻灵魂承受的折磨。 郭主席劝不动,只能亲自撑着伞,跟在伊万后面,给他遮阳。 其实,烈士陵园的水泥地面这会儿晒得都能煎鸡蛋了,打伞遮阳,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等到磕完最后一个墓穴,伊万已经大汗淋漓。 郭主席亲自扶他站起来,王潇拿毛巾帮他擦汗。 郭主席瞧着人家的脸,在心里暗叹,这白种人到底是白种人,太阳这么大晒着,又出了这么多汗,他的脸居然还雪白! 赶紧到资料陈列室里头凉快一下吧。 得亏资料室是装了空调的,人在里面吹着凉气,听烈士陵园介绍情况,挺好。 这一年的时间,烈士陵园除了重建之外,最重要的工作是武汉的大学生志愿者依据留下来的资料,给烈士的家属写信,他们通知他们,他们的亲人埋在羊楼洞公墓,可以来祭扫。 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快半个世纪过去了,很多地方地名已经改变,也有人家早已搬迁,失去了联系方式,大部分信都被退了回来,只有为数不多几封信找到了家属。 今年夏天,大学生志愿者们又组织了暑期活动,联系社会各方,加大寻找的力度,还获得了电视台的帮助。 不过虽然找到的人不多,但发现了一个小插曲,有位烈士自己收到了寻亲的信件。原来,当时阴差阳错,真正的烈士错穿了她的衣服。她并没有牺牲,还特地过来看了自己昔日的战友。 工作人员描绘的情景并茂,伊万诺夫却听得面无表情。 是喜事吗?不,死去的人永远长眠。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颇为让人唏嘘。 那就是当年驻扎在羊楼洞的医院,里面有部分医务工作者是当年日本留下来的。他们在接受了思想改造之后,也成为了救助志愿军战士的重要力量。 其中有一位日本护士,和在这里养伤的志愿军战士相爱了,也获得了组织的支持和理解。但后来,志愿军战士病情恶化牺牲了。护士返回了日本,终身未嫁,一直关心着战士墓碑的祭扫情况。 伊万诺夫垂下了眼睫毛,他感受到的不是跨越时空和国界的爱情,而是生死相隔的悲凉。 死亡,永远不会跟美好产生任何联系。 伊万反应沉默,郭主席倒是听得唏嘘又感慨万千。 搞得王潇都感觉不好意思,大热的天,人家忙前忙后跟着奔波。 于是王老板大手一挥,表示会继续赞助羊楼洞烈士陵园的寻亲活动,希冀烈士们能够早日寻找到家属。 郭主席一噎,他不能说这事儿不好,但他想要的真的不是这个,但他也不好开口谢绝吧,毕竟经费确实紧张。 王老板也不可能给他谢绝的机会呀,再三再四地谢过他大热天一直跟着奔波后,就坚定地告辞了。 下一站,她要带着伊万去新疆,因为新疆的日照时间长。 她跟伊万叨叨:“今年光伏板的面积扩张了,养的羊跟鸭子都多,我带你去吃烤全羊。” 伊万露出了笑容,点点头。 其实现在对他来说,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在王的身旁就好。 但是8月底,确实是大美新疆啊。 从1997年起,上海对口支援新疆阿克苏地区的阿克苏市、温宿县、阿瓦提县。 夏末秋初,这里胡杨林开始泛黄,一眼看过去就是,就是静悄悄的明信片。田野里棉桃饱满,提醒人们摘棉花的季节快要来了。不过现在可以暂时忽略,全身心的沉浸到美景中去,敞开肚皮吃瓜果。 什么苹果、香梨、葡萄、核桃等等都上市了,长日照和大温差铸就了它们顶级的品质,个赛个好吃啊。 王老板安排在阿克苏地区负责光伏+工作的,名字就叫胡杨林。他父母是上海人,50年代主动入疆开发大西北,后来他考回上海上大学,在上海工作了多年,又停薪离职在张俊飞手下干活。 老板要人做光伏项目,张俊飞就把他给介绍过来了,理由是他一手搭两头,对新疆和上海都熟。 但王老板严重怀疑,张俊飞之所以会推荐他,是因为这人手紧,不会花钱如流水。 或者换一种说法,就是他太抠了。 这位老胡同志抠到了什么程度?老板啊,王潇和伊万诺夫是他老板啊,亲自过来视察工作,看到了成群的鸭子和羊。 结果别说他们自家产的光伏羊,连一只光伏鸭的鸭蛋,他都没舍得给老板吃。 他留着干啥?腌咸鸭蛋吗?不,他直接卖! 2000年的阿克苏市和温宿县、阿瓦提县确实经济不发达,不然也不需要对口支援了。但再穷的地方都有有钱人,在这边做生意的,腰包就挺鼓的。 千禧年,大家都开始注重养生了,看看电视上的脑白金广告多热,店里的脑白金和太太口服液卖的多好,就知道全民注重身体健康。 而光伏就跟纳米以及红外线一样,是现在非常时髦的概念。有钱人愿意喝纳米水,穿红外线保暖内衣,也愿意吃光伏鸭蛋,光伏鸭以及光伏羊啊。 王老板原本设想的深加工,在这儿压根就用不上。 什么鸭毛羊毛再加工啊?羊是来不及剪毛的,就被一批一批的买走了。鸭子,那更加不可能杀,人家都是活鸭买走,连一滴接收了光伏照耀的鸭子血都不能浪费。 王潇都直接听麻了,什么叫做光伏照耀啊?哎,算了,随他们去吧。 卖家的想象力永远比不上买家。 胡杨林还在力劝老板:“您二位还年轻,犯不着急着吃这个,我从外面买羊、买鸭子也一样。” 原本周边的牧民养羊不养鸭子,但看到他们用鸭子治理虫灾效果不错,也有牧民从他们手上买走了孵出来的小鸭子,开始饲养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有,还非要从牧民手上买? 因为不加光伏的便宜,能便宜一半多的价格呢。 王老板能说什么呢?碰上这样会算账的下属,她只能说是她的福气。除了捏着鼻子忍了,她还能咋样? 伊万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真的很少看到王吃瘪呀。 王潇深吸气又吐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抠门成精的胡杨林,招呼伊万:“走,我们骑马去!” 不跟吝啬鬼罗嗦了。 胡杨林直接笑呵呵地放老板走。 他也没空敷衍老板啊。他现在还身兼站长的职位呢,忙得很。 什么站?快递站呗。i buy不是有自己的物流中心,在阿克苏也有。现在瓜果飘香,正式要通过网站,往外销售的时候。 本来他也没这个活,但是援疆的干部一个比一个会找资源。 既往他们都是通过上海本地的各区县政府,将香梨、苹果、核桃之类的运到上海去,然后政府买单,作为重大节日的福利,发放给机关事业单位的职工,算是自己支持自己的工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8节 但是援疆干部们又觉得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得想办法发展当地的特色产业,并且把东西给卖出去。 他们扒拉一圈,围着篝火堆商量的时候,把主意打到了五洲集团头上。 你们不是有个网站吗?在全世界都大大有名。你们不是在网上卖东西吗?看能不能把我们阿克苏的好东西也卖出去? 都是好东西呀,你看维吾尔族帕拉孜和花毡,还有柯尔克孜族的刺绣,多漂亮;还有我们这里的罗布茶,能降压呢;更别说瓜果了,你还没有张嘴,光是闻到香气,你就知道它特别好吃。 胡杨林是土生土长的新疆小孩,愣是被他们给说服了,主动联系了张俊飞,又由张俊飞对接i buy。 然后老胡同志就这么给自己又多揽了一个活。 但他还挺高兴,因为在i buy在驱动下,这边又建了一家服装厂,专门生产本地民族服装,除了供应本地人之外,主要卖给内地,尤其是长三角地区。 其中,卖的最好的是小姑娘的服装。 千禧年,哪个小学和幼儿园的小女孩们没做过新疆小姑娘的打扮呀,每到六一儿童节的时候,都有人表演新疆舞的。 这是天然的市场。 光伏项目的负责人在忙着开拓市场,当老板的人则负责策马扬鞭。 但说实在的,虽然歌里唱的是“红尘作伴,潇潇洒洒”,但骑马这事儿,谁骑谁知道。别说骑一天的马了,你骑半天,你骨头都能散架。 王老板得庆幸自己没有穿越回古代,否则坐马车,没有橡胶轮胎的时代,能把人颠到七荤八素;骑马的话,屁股直接完蛋。 跟她比起来,伊万的身体素质显然要强不少,策马扬鞭完全不在话下。 而且一天天的在太阳底下晒着,在草原上奔跑着,他的胃口渐渐好起来,从喝米汤吃一点点馒头,变成了新疆的馕,也不在话下,再到后面,他连烤羊肉串也跟着吃了。 不等王潇松下一口气,这家伙居然敢起幺蛾子,跟着当地的小牧民开始学着站在马上。鬼知道那些小孩是怎么敢教他的,他好像天然就能获得小孩的信任。 王潇看到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背过。 混蛋家伙!从马上跌下来,脖子会摔断的! 她好不容易憋着气,等人从马上跳下来,二话不说,拧着他的耳朵就走。 哈萨克族小孩在后面发出怪笑,嘲笑他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被揪耳朵。 伊万则哈哈大笑,直接抱起了王潇,回到了蒙古包,然后没头没脑的亲下去。 真的,运动和阳光能够治愈全世界,王潇手插在他的头发里,身体感受着他的热气与活力,几乎以为他已经好了。 直到秋分的时候,附近牧民有庆祝活动,邀请客人们一块过去参加。 伊万还参加了赛马,当然,他连当地的小孩也比不过,人家是正儿八经在马背上长大,根本不能比。 这并不影响伊万的好心情,他笑眯眯的听着阿肯弹唱,跟着打节拍。 一切都很好,气氛非常热烈。 阿肯弹唱的《仁善青年颂》还被改了两句歌词,来夸奖今天的贵客。 身穿着节日盛典服装的老人走过来,在小孩子的额头上抹着什么。 王潇伸头好奇地看,结果老人笑着,往她的额头上也点了羊血。这是一种古老的仪式,表达的是长辈对小孩子的祝福。 王潇只觉得额头有点清凉,伊万却突然间神色大变,惊惶地伸手擦她的额头。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激烈,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王潇安抚道:“没事没事。” 然后拉着伊万赶紧往外面走,她觉得他好像已经受不了了。 草原的风带着阳光的热气和草木的香气,冲淡了羊血的腥味。 王潇已经拿湿巾擦干净了额头,然后又给伊万仔细擦手。 他默默地接受着,半晌,他突然间坐下了,埋着头,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擦不干净的,我的手上全是血,118条人命的血。” 王潇先是愣了一下,听到118这个数字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8月12号,演习中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在巴伦支海底遇险。8月21号,俄罗斯军方正式宣布,核潜艇上的107名乘员以及11名舰队级的高级将领和助手共计118人全部遇难。 伊万背对着王潇,声音沉闷:“我接到消息了,我从白宫去的克里姆林宫。总统想问一问我的意见,要不要接受外援?” 王潇直接跳起来了,横眉冷竖,当场要暴走:“他凭什么问你呀?你是他的幕僚吗?哦,他8月10号才上任,他当总统没经验,你就当过总统了?该如何处理,是他的责任,他凭什么转嫁给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才是总统!” 她就知道这里头有幺蛾子!否则,伊万不可能这么反常。 尼古拉打电话到香港的时候说,伊万在浴缸里睡着了,差点没淹死。 大家都以为是个意外,可是直觉告诉他,伊万可能是自己特地把头埋在水里的。 具体为什么?尼古拉不知道,他只觉得害怕。他的先生不对劲,他必须得赶紧让miss王回来。 天知道王潇看到伊万站在马上的时候,她有多害怕。 她不是怕他出意外摔下来,她是怕他不想活了,故意从马上摔下来。 难怪会这样! 有人推卸责任,把他拽进了深渊! 王潇气得七窍生烟:“他想干什么?他自己躲避,还想让你背锅?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军队的活,根本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 伊万缓慢地转过头,眼睛里全是悲伤:“军方说他们自己能解决问题,我知道他们在撒谎。” 俄罗斯的军队有多乱,作为主管经济和工业的副总理,他再清楚不过了。每年拨过去的预算,能有1/3真正用在军队建设上,政府就要谢天谢地了。 贪污腐败效率低下,撒谎成性,无视底层士兵的死活,是军队高层的常态。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在撒谎,俄罗斯的核潜艇维护技术和航母一样,有大量缺失,军队但凡能解决问题,这件事就不会汇报到克里姆林宫。” 伊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已经垮了,“可是我没有驳斥军方,我沉默了,我在118条生命拼命求救时,我没有站在他们那边,我弃权了,我放弃了他们的生命。” 俄罗斯唯一一艘在役的航母库兹涅佐夫号,故障频发,维修艰难。他已经没办法不怀疑它会沦为摆设。 俄罗斯的现状又决定了,国家已经很难在短期内研发生产新的具备强大震慑力的海军装备。 能够拿出来撑门面的,就是航母杀手核潜艇。 而一旦欧洲的救援力量登上了核潜艇,俄罗斯海军最后的倚仗,也许就会彻底失去威慑力。 在1999年的科索沃危机导致俄罗斯和欧洲极度紧张的当下,他不敢冒这个险。他的国家拥有的底牌已经越来越少,俄罗斯是受伤的,在衰弱的兽,没有勇气露出肚皮。 对,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潜在的可能的国防风险,他沉默了,他沉默地无视了外界伸过来的救援的手。 他明明能发声的,他没有开口。 困在核潜艇里的118条人命,想要开口求援,却没有办法让外面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要如何原谅自己?他又有什么资格原谅自己? 活着的人,怎么能够替死去的人原谅? 作者有话说: 注:羊楼洞烈士陵园在2008年前后有过重要重修,牵头并给所有烈士家属写信的核心人物是余发海(赤壁市公安局退休民警)。2005年余发海受赤壁市政协委托考察墓群,后成为陵园修复专班核心成员;他整理烈士信息,逐一给找到的家属写信,告知安葬地并邀请来祭扫,持续多年为烈士寻亲。该陵园安葬142位抗美援朝志愿军烈士,经余发海推动与政府投入,现已成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真实的历史上,据统计,香港楼价在1997年10月19日的最高峰后的一年间下跌了一半,其后在1999年反弹两成,但随着八万五时期所兴建的楼宇陆续落成,加上种种因素,楼价在其后3年多再下跌超过40%,在2003年8月24日跌至谷底。 2000年6月29日,董在礼宾府接受无线电视新闻专访,被问及会否修订“八万五”目标时,董建华首次明言“从98年就再没有说过‘八万五’这个字眼,那你说还存不存在”。 市民和学者对于特首这种“不提及等同不存在”的施政态度都感到惊讶,市民对政府施政失去信心,其民望持续下跌。事后证明,不单只八万五建屋计划,其他董任内的发展概念如中药港、硅港、红酒贸易中心、商业园等都在政府不再提及的情况下“不再存在”。 不过小说当中,不可能出现6月29号的存不存在访谈。 因为小说里,香港的港币保卫战在98年初就已经结束了。后续又因为98年的美股危机叠加美国总统丑闻,以及战争阴云,香港经济在98年下半年就开始恢复,99年楼市更全面上涨,所以到了2000年的夏天,它只是开始跌而已,谈不上暴跌。这也是为什么唐一成为什么认为有房中产对于八万五计划反应过于激烈的原因。 历史上,2000年8月12日,俄罗斯海军奥斯卡ii级巡航导弹核潜艇“库尔斯克”号(k-141)在巴伦支海演习时失事,118名艇员全部遇难,是俄海军史上最惨重核潜艇事故之一。出事的时候,当时俄罗斯总统正在黑海度假,据说是因为听信了军方认为只是小故障,能够处理的说法,所以当时连代理总统加上任半年多时间的总统没有去现场,依然在度假,并且拒绝了外援。8月13日,俄军定位失事潜艇,开始救援但多次对接失败。8月16日俄接受外援;8月19日挪威/英国救援力量抵达。8月21日,挪威潜水员打开舱盖,确认全员遇难。 因为此事,俄时任总统备受舆论指责。 不过小说里面,因为俄罗斯总统是8月10号就任,所以8月12号他人在莫斯科。 第550章 那就埋掉吧(修改):人类是多么的伟大 王潇没办法安慰伊万。 换一个人,她可以告诉对方,宝贝,这不是你的责任。 全世界都清楚,这不是你的责任。 核潜艇8月12号失事,到23号,她抵达莫斯科,整个行动轨迹是上海→香港→莫斯科。 她碰见了无数人,他们当中大部分都知道俄罗斯的核潜艇出事了——这是国际头条新闻。他们也清楚,她的未婚夫是俄罗斯的副总理。 但是没有一个人向她打听,或者在她面前议论核潜艇的事。 因为大家默认,这跟伊万没关系啊。 提供信息的是军方,拍板决定的是总统。 哪怕总统非要找人询问意见,他也有自己的幕僚团队。再退一万步讲,他如果需要政府高层的建议,俄罗斯有总理的。 哦,你说总理休假了?呵!现在是中世纪,还要快马加鞭飞鸽传书吗?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就因为伊万人在莫斯科,所以他成了唯一能为总统出谋划策的人? 呵,你敢编,也要有人敢信啊! 甚至抽离开来,拉整条时间线看,她也可以怀疑总统就是故意的,非得拉上伊万搞他的心态。 至于说总统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跟她穿越前的历史走向不同,现在这位总统在参选前,手上没有能拿出来公开的实绩,他完全是上任总统力推的结果。 与之相反,伊万虽然从当副总理开始就公开表示自己无心竞选总统,但也许正因为如此,对各位竞选人都不满的选民反而更加青睐他。 加上他主管经济期间,成绩斐然,尤其是用长期国债替换gko,在金融危机中稳住了俄罗斯经济这事儿,近来一直被夸是偷天换日的神来一笔。 而且他一直致力于恢复工农业生产,有“为俄罗斯追赶失去的十年的男人”称号。 这样的他,哪怕对克里姆林宫不感兴趣,也依旧让人忌惮。 总统完全有理由搞伊万的心态,让他彻底崩溃,再也不会产生入主克里姆林宫的想法。 麻蛋!她避嫌,她给足了他们面子,远离莫斯科,完全不参与大选。倒叫他们欺负起她的人了。 王潇恨得牙痒痒。 但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9节 因为伊万并不在意,他也不在乎这究竟应该归咎于谁? 唯一盘踞在他心头的点,是他曾经有机会去挽救那118条人命,而他没有伸手。 这是无解的难题,因为人死不能复生。 王潇干脆坐在了草地上,二话不说,直接将伊万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 秋天午后的阳光如阿克苏苹果沁出的糖心,自带浓郁的甜香。她的手指陷入他湿漉漉的发根,暖风吹来,从指尖散发出洗头用的乌斯曼草的味道。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小腹,呼吸滚烫而潮湿,穿透棉布,溺水般急促。随着她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摩梭,他颤抖的身体渐渐放缓,王潇感受到了棉布上湿漉漉的潮热。 伊万在哭,在草原广袤的寂静与风里无声地哭泣。 马蹄声达达而来,伴随着少年们的嬉笑。 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们,仅凭腰腿之力便稳坐鞍上,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大声喊着伊万的名字。 王潇笑着朝他们摇摇头。 于是少年们的笑声更大,食指抵着拇指放在嘴边,吹出了嘹亮的口哨。 那声音拖的老长,充满野性和调侃意味。 然后马蹄声再次成为草原的主旋律,骏马载着少年们,毫不留恋地化作一道道跃动的剪影,撞进金色的阳光里,是那样的蓬勃又肆意。 是满满的生命的活力。 王潇目送他们飞驰而去。 她手指头摩梭着伊万的头皮,等到棉布不再出现新的温热的液体,才突然间开口:“那就埋掉吧。” 被她搂在怀里的脑袋,停下了小幅度的抽动,似乎在问:什么? 王潇认真道:“埋掉啊,应该埋掉啊。” 伊万稍稍抬起了脑袋,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睛微红。 王潇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再一次重复:“那就埋掉吧。” 伊万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听懂了她的话——人已经死了,那就埋掉吧。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王就是这样,像一位极为护短的母亲,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 可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更加不知所措。 但是王潇已经做好了决定:“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她摸了摸伊万的脑袋,“起来吧,我们马上出发。” 她要去的地方不在阿克苏,也不在新疆,所以要跟老胡同志道别。 胡杨林悬着的一颗心可算落回胸腔了,立刻欢天喜地地张罗着送老板走。 早走早好,她一天待在这儿,他一天都担心她打光伏羊和光伏鸭的主意。 王潇看他嘴角都要挂在耳朵上,霎时郁闷不已。 她当老板这么多年,头回这么被下属不待见。 所以她跟伊万蛐蛐,直接在人背后说坏话:“老胡这人他们家要开小卖部的话,绝对会给家里小孩吃过期还没卖掉的零食。” 伊万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不由自主地跟着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确实如此。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没事儿,人活着就行。生死之外无大事,只要人活着,什么事都能解决。 她狠狠地哼了一声,叨叨道:“要吃他养的东西?以为多稀罕呢。” 结果他们还没上车呢,远处先开来一辆车。 两个老板模样打扮的人,一左一右下车。 从驾驶位下来的人,在跟从副驾驶位上下来炫耀:“跟你讲,你看哦,这个板子是专门吸收宇宙能量的。下面长的草啊虫子啊,身上全是宇宙能量。羊跟鸭子吃了以后,那更是能量充沛。” 他的同伴瞪大眼睛:“真的呀,你夸张喽。” “哎哟,我夸张什么呀?”开车的男人反驳,“当初我们在公园里头,是顶着铝锅吸收宇宙能量。现在用这个光伏板,比铝锅还厉害。” 王潇赶紧扭过头,生怕自己噗嗤笑出声。合着这二位还是老气功人啊,头顶铝锅练功的,是哪个功来着? 副驾驶座上下来的人连连摆手:“哎呦,不要讲练功啦,现在不让练功的。” 开车的男人却不以为意,直接挥挥手:“算了吧啊,谁管你练什么功啊?皇上都不管和尚跟道士,为什么要管白莲教?那不是怕白莲教造反吗?哎,胡老板,给我们来两只羊哎,还有鸭蛋不?” 胡杨林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应答:“有有有,特地给你留了,谁来我都没给。” 啧啧,这热情的。 王潇撇撇嘴巴,拉着伊万上车:“走!” 伊万的嘴角翘了翘,乖乖地点头:“好。” 等上了车,王潇搂着他的大脑袋,一下一下抚摸着,认真地强调:“你是我的。” 她的人,所有的事情,她说了才算。 王潇的目的地是重庆,2000年,从阿克苏飞重庆,中途得在乌鲁木齐转机,然后折腾了八个小时才到重庆,因为中途还要在地窝堡机场买票啊。 一路上,陪同他们的新疆方面的官员都再三再四地道歉,没协调好,耽误了伊万诺夫先生这么长时间。 中途他本想安排客人利用等航班的时间,在乌鲁木齐逛一逛的。结果客人说不好意思再让他们折腾安保,就在机场等吧。 白白等了三个多小时。 王潇双手合十,相当不好意思:“您客气了,是我们临时起意,一直在麻烦你们,花费你们这么长时间和精力,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阿克苏外事办的负责人赶紧强调:“客气客气,我们招待有疏漏的地方,还请多见谅。” 说实在的,整个招待活动,他们阿克苏都没啥发挥的机会。 因为伊万诺夫夫先生的活动范围就在光伏基地附近,那光伏基地还是他们两口子自己投资的。其余地方的风景他们都没去看,每天也只在附近跑跑马而已。 重庆那边负责接手的人,想跟他打听注意事项,他都没啥好说的。因为人家生活确实很简单啊,真一点架子都没有,从头到尾都不找事儿。 然而他这话说早了,人家不在阿克苏找事,不意味着不在重庆找事。 刚下飞机,亲自到机场去接人的重庆市副市长就直接卡壳了。 为啥?因为伊万诺夫先生想看一看重庆的地下长城。 副市长他能不卡壳吗?重庆是山城,有不少神奇的景观,外宾想看哪个?他们都奉陪。但这个地下长城,恕他们无能为力,他在重庆这些年,听都没听说过呀。 王潇比划着:“我记得它也不叫地下长城,叫一个什么工程来着?以前咱们跟苏联关系紧张,所以挖了很多年。但是后来不是国际局势变化,关系缓和了嘛,这个工程就废弃了。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了,我们就是想看一看当初建设的奇迹。” 可惜满头雾水的副市长又问了自己号称重庆包打听的秘书,得出的结果依然是摇头。 没听说过,真的从来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 副市长略有些不好意思,试图让王潇再回忆回忆:“您记不记得,到底大概在重庆的哪个位置?” 他倒没觉得这事儿有多特殊,毕竟在备战备荒的年代,华夏挖了无数地下王国,当年号称绝密的不胜枚举,但从80年代中期开始,这些曾经的军事机密都已经陆陆续续开放,要么出租给卖水果卖菜的做仓库,要么干脆做成了溜冰场,已经完全融入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了。 搞不好,王老板在酒桌上听说的地下长城就是这么个情况。 王潇脑袋瓜子里头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白涛,地下长城在白涛镇。” 可号称重庆包打听的副市长秘书又傻眼了,白涛镇在哪儿?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但人家外宾跑重庆,唯一点名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不管来者是客还是外交无小事,他们肯定得满足外宾的需求。 于是,秘书先生二话不说,直接买了一张重庆地图,拉着几个小年轻,一起找白涛镇。 还是刚毕业进机关的大学生机灵,直接打电话到出版社问。 结果负责这张地图出版工作的编辑非常肯定,没有白涛镇,重庆就没这么个地名,包括周边的县,也没有白涛镇。 那这乐子有点大了,很可能是王老板在酒桌上听岔了。毕竟都喝酒了,说话大舌头也正常。 秘书哭笑不得,跑去跟领导汇报工作。 副市长又特地找到王潇,跟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查了地图了,又找出版社的同志问了,没有白涛这个地方。可能不叫这个地名。” 他拉人是在走廊上说话的,宾馆的保洁拎着水桶,从他们身边走过,迟疑了一下,才转过头,试探着说话:“领导,你们说的是白涛吗?就在涪陵乌江边上,我就是那边人。以前叫白涛,后来盖了个建新化工厂。我们自己还叫白涛,但我写信回家就没有这个地方了。” 副市长赶紧向保洁打听:“那这个建新化工厂有地下工程吗?” 他想的是,当年的建新化工厂应该是大三线工程。重庆作为山城,天然适合大三线,否则,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重庆也不会当上陪都了。 保洁员却摇头:“我不知道,那里从来不让人进去的。” 副市长惊讶:“那个厂还在生产吗?” 化工厂需要的安全系数高,里面的化工原料,不是专业人士碰到了,容易出事。不让外人随便进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保洁员依旧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我就从外面看到过一个大烟囱。我小时候听讲有头牛跑进去了,等发现的时候,牛已经死了。其他的我就真不晓得了。” 副市长虽然失望却有限,因为知道是什么地方就好说了呀。 况且既然到今天还在生产,那应该是个相当有规模的大厂,外国前政要要去参观,是好事啊,可以拿出来好好宣传的。 不过这个建新化工厂怪低调的呀,他到重庆好几年都没怎么听说过。 结果副市长这通电话打出去,具体情况没打听到多少,后面公安局的电话先过来,直接跟他说:“别打听了,那个地方不能去。” 为什么?因为那个地方军工保密,上面管着的,保密级别非常高,到现在还有一批人看着呢。 他们重庆公安只负责派人外围把守,到今天自己都没进去看过。伊万诺夫先生一个刚卸任的俄罗斯副总理,怎么能跑到那边去看呢?不合适的,真的不合适。 你带人去磁器口逛逛老街,吃吃麻花,坐坐茶馆,不挺好的吗? 副市长还想再争取一下:“不是说已经停工很多年了吗?它到底生产什么呀,不能叫外面的人看?” “不知道。”公安局长强调,“你别打听,我也不问,反正不能去。” 副市长头大如狗,正好硬着头皮又去找王潇:“那边是个化工厂,去的话不太安全,也没什么好玩的。我问了,他们厂里没什么地下长城。” 王潇颇为失望。 她想带伊万去的是一个地下工程,好几万的工程兵建设了好多年,但是到了80年代就停工了,从头到尾都没用上,后来成为了一个旅游景点。 她穿越之前去逛过,印象当中非常大,给她的震撼比洪崖洞都强烈。 结果2000年的重庆还没有洪崖洞景区,这回连这个地下工程也看不到。 王潇不死心,又追着问:“是不是附近有个烈士陵园?我听说修的时候有不少人牺牲了。既然来了,参观不了工厂就参观不了工厂吧,我们总要去烈士陵园献一束花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50节 这个要求虽然有点奇怪,但似乎有些聊胜于无的意思。 况且人家是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要给重庆的烈士陵园献花,无论从哪个层面讲,都不是坏事。 所以副市长又答应了,再度过去打听。 这回有了大概方位,他的包打听秘书上了大分,竟然还真把烈士陵园给找出来了。确实有这么个烈士陵园,叫一碗水,在大山里头。 但这个祭奠的要求被打回头了,因为一碗水烈士陵园也属于禁区,除非是烈士的直系家属获得审批,否则其他人根本不能进去。 到这份上,副市长也不再打听了。算了,这就是机密,也别问了。 他干脆跟王潇开门见山:“那片地方都归部队管,你也知道的,一旦涉及到军事,它就很敏感。伊万诺夫先生的善意我们理解,但可能不太方便过去。” 他相信这位前任副总理阁下应该能够明白,当初库页岛发生大地震的时候,因为那个岛上有不少军事设备,日本等国主动表示可以帮忙去搜救,俄罗斯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哪个国家都这样,涉及到军事就不能马虎。 王潇也没想到,都已经2000年了,这个废弃多年的地下工程居然还这么高度机密。 她立刻点头:“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它属于军事禁地,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样吧——” 她转过身,朝站得不远不近的小高招招手,“拿500块钱给我。” 王老板自己身上基本不放钱。 拿了500块钱,她递给副市长:“那么麻烦您转交给墓园的管理者,帮忙买些鲜花,送给那些长眠地下的烈士,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请千万不要推辞。” 副市长只想着赶紧断了他们的念想,别纠结什么地下长城了,哪里会在这种事情上推来推去? 他痛快地收下现金,又给了个建议:“其实要说起地下工程,咱们国家不少。湖南就有个规模不小的,叫6501工程,也是废弃了很多年,是农民找牛的时候发现的。” 还说了句俏皮话,“论起对山的了解呀,人比牛更强。” 王潇其实并不是很想去6501工程遗址,山洞有什么好钻的呢? 她在伊万来重庆,只是想让他亲眼看到,不是所有的事情努力过了,牺牲了就能达到目标。 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出事,俄罗斯官方因为害怕核潜艇的机密泄露,一开始拒绝了外援。结果后面因为自救连续失败,国内外舆论压力剧增,总统又批准了接受外援。 结果就是人都死了,保密也没保密成。 世事的残酷之处正如此,两全其美的几乎没有,两手空空的,倒比比皆是。 你说有意义吗?除了生死之外,人生在世的大部分事情的意义,都是人为赋予的。 可重庆的副市长是这么的热情,6501工程遗址的管理方听说俄罗斯的副总理有兴趣想去看看,立刻又反响极为热烈,已经张罗着到重庆来接人了。 搞得王老板直接被架了起来,一口回绝都不好意思张这个嘴巴了。 她只好对伊万苦笑,偷偷蛐蛐:“他们把你当成免费宣传的明星了。” 6501工程是以“农民找牛发现地下长城”出名的,但是名气很有限,吸引到的游客也不算多。 但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要是亲自去看了,它作为冷战遗址,知名度肯定暴涨啊。 伊万认真地问王潇:“我要去了,他们会有什么好处?” “有钱啊。”王潇叹气,“名气是可以变现的,有名的大家才会买票去看。” 说起来,6501工程更倒霉。它是三线建设时期,国内最大的人造军事洞穴。1965年动工,1973年完全停工,花了六个亿,最后直接烂尾了。 官方的说法是因为国际局势变化,战略调整,没有必要再继续建下去了。 但也有人说,这个工程签发人是当年的接班人,对,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2号。1971年9月13号,他叛·逃途中,飞机失事在蒙古摔下来摔死之后,1972年,6501工程就停下来了,73年完全停工。 那么很难让人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毕竟1973年备战备荒压根还没有停下来,全国还有很多地方新开挖防空洞呢。 王潇听了这个传闻,感觉更加唏嘘,甚至想到了高中时期学过的莫泊桑的小说《项链》上的一句话:人生是多么奇怪,多么变幻无常啊,极小的一件事可以败坏你,也可以成全你! 一项工程的命运也是它的一生啊,甚至联系着无数参与它的人的一生。 伊万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王在努力地帮他,她是这样的全心全意,他不忍心辜负她的期待。 可伊万得承认,6501工程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震撼。 大概是因为只开放第一层主通道与部分厅室,中、下层与涉密区域仍然处于封闭状态——当然,管理方的解释是那些地方缺乏维护,人进去不安全。 反正伊万看了没什么感觉。 俄罗斯废弃的工程更多,规模更大,他看的实在太多了。 但他还是非常配合的拍了宣传片,又跟人合影,然后还留言,希望两国友谊长存。 他还能做一点事情,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那就做吧。 王潇看着他努力配合的样子,实在心疼。 所以她咬咬牙一跺脚,又带人出发:“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回她要去的是都江堰。 10月份的都江堰,风景如画,可王潇看的不是风景,而是生命,来自大自然的生命,以及人类的生命。 现在的景区管理非常粗放,哪怕是流传千年的都江堰,也没有后来的精致步道。只有岷江水声浩荡,带着原始的野性和桀骜的傲气。 “我少年时代,其实非常厌世。” 她站在岸边,看着滔滔江水,小声告诉伊万,“那个时候,我讨厌全世界。” 她说的是她穿越之前的经历,以她当时的人生阅历,不反社会都是因为天性过于善良。 伊万不知道这一点,但他感受到了王胸中激烈的情绪。 有的时候,那些极限运动的时候,她其实也是在厌恶生命,有一瞬间也想要结束的吧。 在最绚烂的时候死去,留下一具尸体。 所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潇的手。 她的手是这么的小啊,比他的手小好多。可她反手握住他的时候,他的内心却又会立刻安定下来。 王潇笑了笑:“我高考结束以后来了一趟都江堰,我突然间就原谅全世界了,我甚至开始热爱人类了,因为人是多么的神奇,多么的伟大。而大自然又是如此的美好。” 2000多年前啊,没有钢筋水泥,社会生产力那么低下,竹笼装鹅卵石就垒出了鱼嘴。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三星堆的文明,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是怎么知道用鱼嘴就能把岷江一分为二,四六分水,泄洪引流两不误的?” “一下子,我就为自己身为人类而骄傲了。我不憎恨这个世界了。” 伊万原本盯着江水不吭声,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才诧异地转过头。 王潇一本正经:“身为如此聪明的人类,我当然要骄傲了。这个世界创造出这么多奇迹,这么多美好,我找不到理由厌弃它。” 伊万翘了翘嘴角,感觉理所当然。强者自然会吸引强者,聪明又强大的灵魂会惺惺相惜。 所以他想了想,认真地回应她:“你跟它一样,跟他们一样。” 她就像眼前的都江堰,那样肆意磅礴的生命,带着不容拒绝的汹涌的力量。 王潇笑了,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叹息:“不,我一直以为我只会为反抗和不服气而动容,那些肆意的生命、不屈的灵魂以及永不言弃的倔强,我才会永远无法拒绝。” 她亲了亲他的掌心,目光飘到了鱼嘴之上,“可我18岁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了,不是的,不是一切都要被征服,都要被打败,都要被强行摁住,对抗—征服—榨取力量。” “它可以是接受的,容纳的,万物皆可化资源,万力皆可借其势,顺应—引导—转化,万物皆备于我。” “如果单从工程量来看的,世界历史上,有许多更为宏大的工程,更加能够展现出人类力量和巧思的工程。它们壮丽、坚固,是人类对自然障碍的强力跨越。可是它们都在历史长河中,渐渐消失了,成为了遗址,成为了证明曾经伟大的存在。” “只有都江堰,2000多年的时光依然屹立不倒,依然能够造福天府之国,几千年的维护从不中断。因为它存在的前提是接纳,是尊重自然规律,而不是无视和打压,后者需要强大的力量不停地去对抗,前者只需要简单的维护,便能顺应自然之法。” “自它建起后的千百年,历朝历代,它都被精心的维护着,所以才能够延续到今天。为什么它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是因为这里的后来人,比别处都更执着,更有韧性吗?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不是的,其他地方的人也很聪明,也很有韧性。但是人会疲惫,人会分散,人如沧海一粟,不能一直集中在一起去对抗,人要算计得失。而都江堰,是靠自然规律来主导的。鱼嘴的分水比例、飞沙堰的排沙功能、宝瓶口的束水作用,全部由水势、地形和几何结构自动完成。这就让工程的核心功能不依赖于任何人的主观意愿或持续的外部动力。” “后人维护的,不是前人的意志,而是自然规律得以顺畅运行的通道。所以,它构成了一个建立在规律与利益之上的不朽契约。” 她张开双臂,像鸟一样拥抱风,“看,如此渺小的人类,就这样在规律的引导下,铸就了如此伟大的奇迹。” 所以,接受所有既有的存在吧,不要强行否认或者无视,或者用强大的意志摁下它。 也不要束手无策,站在原地徒劳地哭泣。 接受它,埋掉它,建起一座丰碑,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继续生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非常不满意,尤其是都江堰的部分,感觉词不达意。但是我是渺小的人类,我只好原谅自己。就,这样吧。重写一个版本,还是不满意。 另外,文中所提到的重庆的地下长城,是中国第二个核原料工业基地,世界最大人工洞体,曾是国家最高机密,代号“816”。1966年开建,1984年因战略调整停建,2002年4月解密,2010年起作为景点部分开放,2019年获评国家4a级景区。 这个工程挖空整座大山,建筑面积约10.4万平方米,主洞室高79.6米,有18个大型洞室、130多条洞道,总长20余公里,堪称“地下迷宫”。 它三线建设时期绝密工程,6万多人参与,白涛镇曾从地图上消失。因为是2002年解密的,所以,2000年的时候,连当地官员都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一碗水烈士陵园(又称816烈士陵园)位于重庆涪陵区白涛街道一碗水,是为纪念816地下核工程建设牺牲的烈士而建,是重庆市级文保单位。安葬76位烈士,平均年龄仅21岁,多为建设中因塌方、突水、事故或因病牺牲的年轻官兵。 第551章 现在就出发:不可能的,终将变成现实 晚上睡觉的时候,伊万突然间开口:“我想给家属补贴。” 其实他自己就可以办成这事儿,因为王从来不管他花钱。 但他想告诉王。 王潇正在给他抹润肤露,随口应道:“国家不给抚恤金吗?” 没道理呀。 事情闹得这么大,从头到尾都会灰头土脸,俄罗斯如果连抚恤工作都做不好的话,简直脑袋上顶的是球,直接拧下来踢就算了。 再说财政问题,从去年到今年,油价始终没有下过30美元每桶。作为典型的能源出口型国家,俄罗斯不可能缺钱,缺到连118人的抚恤金都发不出来。 伊万摇头:“给的。” 是索斯科维茨副总理牵头专项委员会,统筹处理的此事,来自政府、军方、保险与慈善资源的汇集在一起,遇难者的家属每户大概能拿到3.2到3.5万美金的补偿,8月落地。 他抬起眼睛:“但我想多给一些。” 王潇低头,亲了亲他,叹气道:“宝贝,我更爱你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51节 真的,她从来都不觉得伊万因为“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失事,而哭泣,而崩溃,甚至出现asd症状,是软弱,是无能。 相反的,她始终相信人在身处高位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对生命的敬畏,把人命当成人命看,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性。 毕竟有过多的人一旦上了高位,就把自己太当人,而把别人不当人了。 王潇的指尖摩擦着他的发根,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抬起头:“不行。” 伊万被她摩挲头皮,感觉很舒服,眼睛都闭起来了。听了她的话,他诧异地抬起眼皮:“为什么?” 他不相信王是为了省钱。在这些事情上,王是非常大方的。 王潇叹气,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因为家属也需要埋掉。” “国家给赔偿,是完全的国家行为。家属可以慢慢接受这件事。” 不然能怎么办?憎恨国家?不,这种情感天然不合主流,冒出来就会被压下去,时间久了,哪怕最初是恨的,也会渐渐遗忘。 “可如果是个人给赔偿,那么很容易被阴谋论。家属会想,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产生了这个想法,他们就会去探究,一直抓着这件事情不放,生活的重心全放在这上面了,以至于逐渐丧失自己的生活。” 她叹了口气,“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未来,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生活本性如此,再重要再伟大的人离开了,就是从生活中消失了。活着的人,有自己的生活。 伊万沉默不语。 王潇摸着他的头,补充道:“后续我们盯着看,遗属的定期补助如果不够花的话,我们再想办法补贴。” 其实一次性拿几万美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家属会跟拆迁户一样,很容易被盯上。 为什么发大财被称之为天降横财?钱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住的。掌不住钱,容易带来灾难。 伊万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那先这样吧。” 铁锹扬起,沙土落下,将一切都埋藏。 王潇摸了摸他的脸,顺势在床上躺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10月天气干爽,在都江堰这样的地方,是个适合睡觉的季节。 王的手一下下的拍着他,仿佛江水在轻轻拍着岸,他在一种身处摇篮的恍惚中,慢慢的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看到王恨恨地爬起床,咬牙切齿道:“电力公司的股份,我不给了。” 伊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持有俄罗斯电力公司的大头股份吗?之前本着跟新一届政府打好关系的想法,加上俄罗斯经济也确实渐渐稳定下来了,电力这种能源,国家肯定会慢慢收回头,那他们不如直接捐一部分,就当香火情。 反正说白了,当初拿下电力公司的时候,他们也基本没花钱,是政府强行塞给他们的。 但是现在王老板决定改主意了。 昨晚她哄伊万,确实把人给哄睡着了,她自己却没睡好啊。 她越想越气,她这么给莫斯科面子,处处配合,半点都没找事,甚至主动成事,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love and peace。 结果呢,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新总统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了。 完了,我还免费送你电力公司的股份,想什么呢? 真以为你是宇宙之王? 不好意思,是又怎样?姐穿到清朝,就是造反的主。 对对对,有可能是她脑补过度,误会了,新总统其实根本没那个意思。 但那又怎样?她的人生准则就是矛头对外,绝不内耗。 “没有了。”王老板磨牙,“想要股份啊,花钱来买,按市场价来。别说我不给面子,我又不说不卖,反正要给钱。” 伊万被她给逗笑了,用力点头:“对,得给钱!” 王老板自觉道德高尚:“我没加钱,实在太亏了。” 她抵着后槽牙,恨恨道,“他非得我们动手搞事才开心嘛,觉得位置很稳了吗?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伊万狠狠吃了一惊:“你是说?” 不是吧?王还真的想让他当总统?这不可能啊。 王潇伸手摸摸他的脸,非常满意深度睡眠的结果,看,小脸红扑扑的,多可爱。 她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不行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伊万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半晌才弱弱地冒了一句:“可我要是真当总统了,你怎么办?” 他瞬间一个激灵,眼睛都瞪大了,“你该不会是想趁机甩了我吧?” 王潇震惊了,不是,大哥,你认真的?这年头互联网经济泡沫都破裂了,分手费你还敢虚抬到这份上? 俄罗斯总统啊,联合国五常之一,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球级领导。 伊万却依旧狐疑地盯着她。 看,配得感强的人就是这么的自信,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信心,对对方的能力和良心也信心十足。 王潇无奈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直接打消他的痴心妄想:“别做梦了,我才不放呢,正球级干部啊,玩起来多刺激。” 伊万盯着她看,半晌才冒出一句:“王,你是太阳。” 除了会敬畏生命之外,王无所畏惧,像永不熄灭的火焰,熊熊燃烧。 王潇理直气壮:“天赋人权,人生而平等啊。” 她蛊惑他,“要不要?” 人生在世,不就是一种体验吗? 然而,伊万活到36岁,之所以一直顺风顺水,是因为一方面他的确命好会投胎,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他有自知之明啊。 他坚定地摇头:“我不要。” 人的心性是天生的,除非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或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生性如何就是如何。 不会做的事情可以学,缺乏的能力可以锻炼,唯独这一点,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改变。 倘若他真成为总统了,成为了一国元首,想必他执政生涯中会遭遇无数的“库尔斯克”号时刻。 那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折磨。他无法肯定,到时候自己能否扛得住。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要对自己和信任他的人不负责任了。 王潇略有些遗憾,类似于那种没穿越到古代成功造反的遗憾。 所以她咂咂嘴,点点头:“行吧,那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 什么事? 当然是一摊子的事了。 首先,俄罗斯的事业版图得进一步调整。 从91年开始,他们靠着包机包货的模式,差不多已经吃了十年红利。 而五洲航空用的货机,90%以上都是当年苏联的老飞机,最老的一批,目前服役已经超过30年。哪怕机主很爱护他们,一直在精心维护,但后面几年到要退役的时候,自然也该退役了。 况且,现在的俄罗斯也不是苏联刚解体时的俄罗斯了,物资供应情况有所改变。 加上权力是非常现实的一个东西,之前伊万是副总理的时候,方方面面都会给他面子,就连惯常去市场上的敲诈勒索,都会极度收敛。 但他既然已经从位置上离开了,那么后续面子还能卖多久?那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莫斯科的市场得逐步转型,以规避风险,进一步拓展空间。 王潇设想的转型模式就是加大线上销售力度,扩展网购的范围。 但这对基础建设的要求很高,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伊万给她提供了一点背景资料,按照规划,接下来的四年时间,新一届政府会趁着国际油气价格相对稳定的阶段,加大基础建设,尤其是交通的建设。 一来,基建可以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能够有效降低国内失业率,从而改善治安环境。 二来,基础建设加强了,工农业的发展也有落脚地。去年俄罗斯粮食已经实现自给,并且开始对外出口,今年预计出口数量会进一步增加,对运输的要求提高了。 三来,因为美国一直没下场,欧洲杠不过俄罗斯,科索沃危机僵在那儿,迟迟得不到解决,就像一个总是无法愈合的伤口,严重影响了欧洲和俄罗斯的关系。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必须得向东发展,自然需要加强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基础建设,这样才能减缓人口迁徙。 这规划确实不错,但王潇不是很感冒。 因为她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她已经跳到了无人机送货上去了。 两人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她绘声绘色地给伊万描绘他们在江上游船,无人机送外卖的场景。 伊万听的一愣一愣的:“船上啊?” 王潇肯定地点头:“就是船上。” 她穿越之前,认识的无人机团队已经开始做这个了。估计用不到三五年时间,就能完全实现。 所以她敢打包票,“最多20年时间,咱们肯定能在船上吃上外卖。” 保镖跟助理看两人叨叨说个不停,都暗自松了口气。 行了,这回是正常了。 就是嘛,正常情况就是老板画大饼,先生在旁边津津有味地附和。 先别管画的饼到底能不能摊好?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充足。 就是,你俩都这么大的老板,这么丰厚的身家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都游船了,就不能上豪华游艇,请厨师在船上做吃的吗?非得要无人机点外卖。 可他俩就能说的热火朝天,感觉这样很好玩。 以至于他们中午应当地官员建议,去都江堰幸福餐厅吃饭的时候,助理都有点担心会坠了两位自家老板的名头。 哎哟,人都到都江堰最有名头的餐厅了,再恋恋不舍外卖的话,有点不太合适吧。 人家这餐厅以前招待过主席,还接待尼泊尔国王和美国外交部长, 好在老板的注意力转移是跳跃式的,她已经开始关心餐桌上的菜是怎么做的了。 尤其一道茅梨肉丝,知道是用野生的猕猴桃跟肉丝炒的之后,她颇为惊艳,还小声给伊万画饼,说回头给他弄个好吃的,橙汁炖排骨。 小高在旁边听的眼前一黑又一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俩在国内除了回金宁的家之外,都是住酒店,估计没啥机会让他俩进厨房糟蹋吃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52节 至于说回了金宁的别墅,那不用担心,老板她妈陈主席,一定会拦着她的。 不然真的会出一锅橙汁泡排骨,没看伊万先生已经毫无厨房常识地狂点头了,还不耽误他手上挑鱼刺。 也对,俄罗斯人是能吃蓝莓和草莓馅饺子的,橙汁炖排骨估计也正常。 都江堰负责接待的官员则暗自称奇,外国政要能把筷子用的这么麻溜的,也是罕见。 而且他甚至敢吃河鱼,挑好了刺以后给他的未婚妻吃。 小高他们习以为常,因为老板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很容易走神,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她想到什么,思维跳过去了,吃鱼卡到送医院急诊又不是没发生过。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老板动不动就出这种纰漏,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老板智极近妖。 连陪同他们的本地官员,都在向老板请教,要怎样才能把都江堰的经济给发展上去? 王老板只是笑,一个劲儿强调都江堰挺好的,又有出了白素贞的青城山,又有千年流淌的都江堰,还有大熊猫,客从八方来,经济肯定会好起来。 结果都江堰的官员很有追求,跟她强调,不能光指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要论起旅游资源,扬州那是独一份儿,烟花三月下扬州。但人家扬州的gdp重头戏从来都不是旅游业,而是制造业。 说起来,都江堰的旅游资源还比不上扬州有名气呢。 说到底,城市发展还是要有工业。 王老板听到这,估摸着要被拉投资了,赶紧跳过这茬:“那马尔代夫基本靠旅游业撑着呢,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玩法呀。全国12亿人呢,哪怕只轮流来一趟,都江堰都接待不过来。” 负责接待的官员都叹气了:“要真等到这一天,我们要笑死的。” 王潇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极为笃定:“用不了20年,都江堰就要愁客人太多,怕接待不过来了。” 现在都江堰的旅游业还起不来的原因,是大家都穷啊。等以后都有钱了,房地产也割不动了,大家就会到处旅游了。 官员笑着给她敬酒:“那真的要蒙你吉言啊。” 倒是没有追着找投资。 可见,四川人的本性还是比较安逸的。 但凡在武汉或者长三角地区,官员绝对会想方设法把话题再绕回招商引资上去。 吃过午饭,王潇坚持付了账。 伊万已经卸任了,他们到都江堰是单纯的私人活动。当地费人力物力接待他们是给他们面,但开销得他们自己负责,绝对不能让都江堰请客的,否则,会有受贿的嫌疑。 接待方实在没办法,只好又带他们去看大熊猫,好歹把服务做到家。 去的路上,她又跟伊万开玩笑:“其实饭店应该掏钱请你的。” 伊万好奇:“为什么?” 王潇笑道:“因为你被饭店当明星用了呀。” 这家国营老饭店以前名气大,是官方接待的首选,而且本地人也以进饭店吃饭为荣。 可是市场经济的冲击下,私营饭店一家接一家,个个都有自己的创新。老国营饭店的招牌就不亮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差,经营艰难。 这会儿再来个外国政要过来用餐,能提升饭店的档次呀。 伊万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小声跟王潇咬耳朵,开玩笑:“照这么说,还是得当总统啊,哪怕下台了,出去吃饭,给人打广告效果都好。” 王潇认真地点头,感慨万千:“可不是嘛,还能写回忆录。” 看看俄罗斯前任总统,上台的时候写一本,任上写一本,现在下台了,还要再写一本,哪一本不拿稿费呢? 伊万叹气,估计自己这个已经走人的副总理写的回忆录,应该卖不出去。 王潇也跟着叹气,摸着他的胳膊,愁眉苦脸:“那能怎么办呢?指望不上了,想办法好好挣钱吧。” 伊万将头往她的肩膀上一靠,开始撒娇:“那你养我啊。” 王潇可不给他幻想的空间,直接打消了他的白日梦:“别想了,好好干活。” 伊万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他是王的伴侣,是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她怎么会像豢养宠物一样豢养他呢?她只会让他更好,更强大。 说来有点不厚道,都江堰的官员这么热情地邀请他们看大熊猫,但讲个实在的,他俩都是大熊猫脑袋,真没啥太大感觉,而且一致认定他们在莫斯科的别墅养的小熊猫可爱。 对,就是这么的任性,自己的崽崽自己疼。哪怕他们一年到头也没几天会跟小熊猫待在一起。可爹妈的立场,坚决不能动摇。 所以草草地看完大熊猫之后,又不打算在当地搞投资的两人,再三再四地谢绝了继续待在都江堰游览的邀请,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人。 王老板难得对别人的热情心虚,走的时候还自我安慰性质的,在车上叨叨:“真的,以后来都江堰玩的人多了,都江堰的第三产业绝对会腾飞。” 她穿越前,曾经去网红动物园——红山动物园玩过,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呀,看十个人头都看不到一条动物的影子。 红山动物园对面的那条街,整条街道大部分都是做餐饮,全靠一年四季没有淡季的红山动物园的人流量撑死的生意。 据说在红山动物园走红全国之前,因为疫情影响,这条街的餐饮基本上都要垮了。红山动物园人气一上来,刷的一下,一条街道都盘活了。 都江堰也一样啊,他们之前去吃饭的幸福餐厅,倘若赶上旅游爆发的2020年代,哪怕是老牌国营饭店,与市场经济格格不入,也能被巨大的游客量养的风生水起。 小高突然间想起了老板以前说的话:“哎,老板不对呀,你以前不是说如果没有第二产业的话,第三产业就是空中楼阁,无水之源。” 王潇笑了起来:“其他地方制造业发达就行了呀,大家总要找地方花钱的。” 小高自有一番想法:“那也凑合吧,做不了一流,那就做二流。发展不了制造业,那就做旅游业吧。” 不然怎么办呢?要真搞制造业的话,以都江堰的地理位置和整体经济发展水平,它只能承接经济已经发展起来的地区,不要的污染大的产业。 就像发展中国家接受发达国家转移的产业一样。 处处都好的,人家干嘛要转移出去?美国要不是受《寂静的春天》环保理念影响,也不会那么积极地把大量的污染严重的产业都搬到第三世界。 偏偏都江堰的特点又决定了,它不能接受这些产业。所以它能够做的制造业,非常有限。 小高感慨:“制造业起不来,它发不了大财的,只有厂子多,才能有钱。” 王潇哈哈笑出声:“那可不一定。你看着吧,以后国内最有钱的,绝对不是搞生产,搞制造业的。” 助理好奇:“那是搞金融的?” 好像全世界最有钱的都是在搞金融的。 王潇想了想:“这么说吧,如果你周围的人都在搞生产挣钱,那么你做消费,让大家把钱花出来,你就有钱。” 哦,这个倒是能够理解。最早的时候,国营大厂红火,那个年代能够拉下脸摆小摊的人,没面子是没面子,但确实很快就能挣钱。 助理琢磨了一会:“那搞生产的,就挣不了大钱了吗?” 感觉好亏呀,搞生产的成本更高啊。 王潇笑着又玩起了伊万的手,随口回道:“也不是啊,如果一个地方大家都在消费,那你搞生产,你就很挣钱。” 她穿越前,社会上有一种声音,说国内的高端制造业永远不可能赶得上美国的,看看你国内什么人挣钱,美国的首富们又是干什么的?你们的思想动态和社会财富规则就有问题。 当时给他们上经济学的老师就嗤之以鼻,说讲这种话的人缺乏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美国为什么搞生产的人发财?因为美国制造业萎缩的太厉害了,物以稀为贵呀。 大家琢磨了一会儿,感觉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管是干什么的人多了,那行当都不好混,卷生卷死的。 可恰恰又正是因为卷,那行当才能飞速发展。 司机开了车载广播,一段轻音乐之后,开始讲新闻了。 美国总统大选正如火如荼呢,电视辩论赛上,双方互相攻击对方政策与诚信。 伊万都听笑起来了。 总统大选的竞选过程是什么呢?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面对公众编一堆自己也清楚绝对不会实现的大话。 可人们乐此不疲,每四年还要再玩一回。 他想到了自己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句话,感觉特别有道理:人们总是吐槽女人傻,男人说的明显是鬼话,她们却还能傻乎乎的当真。但人们似乎忘了,他们给总统投票的时候,不也一次又一次的相信那些鬼话吗? 他说了出来,大家都笑了。 由此可见,人类的本性是共通的,每个人都能碰到自己的杀猪盘。 广播又开始说其他新闻,说纳斯达克市场的萧条,说科技股的暴跌。偏偏全球经济发展势头良好,美国今年上半年经济增长更高达5.3%,所以市场很担心美联储会进一步加息,来防止经济过热。 这种担忧反映在纳斯达克市场上,就是融资基本停掉了,投资基金也加速离场,导致市场信心进一步下降。 换句话讲,因为股价的下跌,王老板的身家又缩水了。 她撇撇嘴巴,略有些不爽。 看,她就是这么的双标,她一方面看空纳指,另一方面还要为自家股票贬值而磨牙。 典型的既要还要。 伊万安抚的用下巴蹭蹭她的脑袋,市场大行情如此,接受既定的事实吧。 结果没想到下一秒钟,他就吃上自己的瓜了。 因为接下来的新闻说的就是他,或者说是别人嘴里的他。 俄罗斯白宫的新班底已经建起来了,他作为离职的老人被评价,收获了一堆溢美之词。 连今年夏天新上任的总统,都对他大加赞赏,说他是坚定的爱国者,是强大的勇士,是天才的经济改革设计师等等等等,跟造排比句似的。 王潇煞有介事地评价:“这谁给他写的稿子呀?文采不错,跟写诗一样。” 伊万撇撇嘴巴,想到了那句话,迟来的深情,就像秋天的扇子,派不上用场还膈应人。 不过他还是会继续担任克里姆林宫的资深经济顾问的,他必须得维持跟政界的基本联系,这样生意才能平稳的过渡。 大家听了一会儿广播,又开始听歌。 到底是千禧年啊,今年的歌可真是一首比一首欢快。 他们就在欢快的歌声中,去了机场,然后一路飞到萧州。 干嘛呢?当然是看王潇当初圈定的垃圾焚烧发电工程了。 那会儿她不是建议让江北大学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组的人,用秸秆和稻子壳代替煤粉,来助燃生活垃圾嘛。 现在10月份正是秋收的季节,她要看看效果如何呀。 不然她干什么呢? 光伏产业是吃国家政策的,现在能够靠卖羊卖鸭勉强维持运转,趁机搜集数据资料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大的,靠单打独斗,根本起不来。 至于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半导体事业,同样不是急就能急得来的事情啊。 造光刻机,它需要时间和技术的积累。 盖芯片厂,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53节 不如看看垃圾焚烧吧,怪有意思的。 他们兴冲冲地跑到人家村上。 不得不说,经济发达就是好啊。江北的农田本来就不多,分到每家每户更少了,但并不耽误机械化作业。 家家户户都是收割机忙碌,拖完地的稻草瘫在地上铺开来晒,等到水分晒得差不多了,垃圾焚烧厂才会过来拖走。 王潇挺好奇的,农民怎么会这么配合?竟然还肯自己晒稻草。 陪同他们的大学项目组的研究生解释道:“不配合,厂里不收,他们也不能自己放火烧,抓到一个罚款3000。” 乖乖,现在种一亩地的粮食,刨除所有开支净收入,有没有100块钱都得打个问号。罚款3000,那田真的是白种的。 研究生笑道:“不管的严不行,上次有个村把电线给烧了,停电抢修前后折腾了好几天时间。村里有两个厂因为这件事情停工了,损失惨重,都恨死了。上面就下红头文件,开始罚款了呗。” 王潇看着垃圾场把稻草打碎了,然后跟处理过的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鼓风进去燃烧。 燃烧后产生的热能,一部分是供应给村里的一家洗澡堂,另一部分发电自用,这个自用包括厂里的运转,外加一个厂里自己投资的孵化场。 对,就是孵化小鸡小鸭的那种。 至于说为什么这两个生意能够联系到一起?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垃圾焚烧厂的感觉是发电的效率还是太低了,成本也高。否则的话,如果厂里的发电量能够供应村里和镇上的工厂需求,那就是个非常好的项目。 毕竟在千禧年,到处都缺电,工厂最怕的就是停电。而乡镇企业在能源供应倾斜这方面,天然比不上人家的大厂。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垃圾焚烧厂很有动力精进技术,希望能够把这一块市场给吃下来。 一旦成功了,利润绝对不少。 伊万听得津津有味,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成,但是企业自己有目标,能看到钱的影子,他们就能自己往前跑。 内生的动力永远比外部的驱动更强大。 大家看完了垃圾焚烧厂,还参观了孵化场,最后要不是王潇关键时刻良心发现,她差点掏钱买了小鸡和小鸭。 毛茸茸的,粉黄粉黄的,多可爱呀。 但是她真买了以后放哪儿?带在车上跑来跑去?做个人吧,别折腾人家小鸡和小鸭了。 离开了垃圾焚烧厂,他们又去了萧州的商贸城。 比起金宁,萧州的商贸城被迫转型更早。因为最早这边主要是做中亚和东欧生意的。 东欧巨变之后,除了前几年动荡,后续经济发展还是挺快的,立法的完善速度也快,窗口期自然更短。 这也就迫使萧州商贸城扩展进一步扩展外贸合作伙伴,以及挖掘内需市场。 现在从萧州大包小包背着货走的人,很多都是在国内销售。 江北的电商也最多最积极,几乎所有的商户都是主动要求上线销售的,再小的生意也要做。 大家都觉得,果然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地少有地少的好处,没指望了,做生意的意念就强烈。 王潇没敢在萧州多待,怕被继续拉着盖厂。 结果她脚底抹油都没溜成,黄市长的那个鼻子可以充当气体探测仪,也不知道从哪闻到味就跑来了。 搞得王潇实在没辙,硬着头皮答应了,等到她自己做手机的时候,绝对会在萧州投资建厂。 至于第二座12英寸的芯片厂,萧州还是别想了,她要做代工厂的,得避嫌。 好不容易才从萧州跑路,大家都乐不可支。 伊万问王潇:“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做手机啊?” 王潇挠挠头,十分光棍:“不知道。” 她要做,肯定一步到位,直接做智能手机。 所以她要提前设计和销售人才。 毕竟智能手机的核心功能其实大差不差,进入市场后拼的重点其实是设计性能和销售能力。 看,任何一个产业卷起来之后,谁能把东西卖掉,谁就是老大。 离开萧州以后,他们又去了哪儿呢? 王潇本来是准备去上海的,上海还有一堆产业,她要去看看。 首当其冲的就是提炼地沟油充当燃油,助燃生活垃圾焚烧发电的项目,也不知道做到哪一步了。 可她还没买机票,陈雁秋女士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母亲大人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8月份从莫斯科走人,在外面浪了几个月了啊?不晓得家门往哪个方向开了吗? 王潇实在不是对手,她在她妈面前,战斗力弱了不止一个档次,只好灰溜溜地摸着鼻子回金宁。 到了家上了饭桌,她跟伊万就被一顿叨叨,埋头干饭,半声都不敢吭。 她爹王铁军同志同样乖的不得了,毕竟这个时候谁敢发声,都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除了家里的猫和狗肆无忌惮,其他的活物都是没地位的存在。 吃过饭,王潇跟伊万诺夫本来想上楼窝着,都不敢了。 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的沙发,拉开窗帘,晒太阳。 秋天午后的阳光可真好啊,太阳就这么暖暖的,软软的晒在人身上。 院子里头,桂花开得正好,打开窗户,风一吹进来,真是满室的馥郁芬芳。 不知道什么时候栽下的橘子,也开始挂果了,青黄交接,不知道是酸的不能进嘴还是多少带点甜味。 花树底下,小猫和小狗正在跑来跑去,走廊挂着的架子上,看到他们进门都装死的鹦鹉这会儿急死了,扑着翅膀,苦口婆心:“别打架,别打架!” 王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哎呦,这个劳心命啊。 伊万笑着跟她一块儿看鹦鹉。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林本坚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平静:“老板,你要是有空的话,到厂里来看一下吧。” 王潇好奇:“怎么啦?” 林博士依旧淡定:“我们把浸润式光刻机的样机做出来了。得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王潇就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做出来了?” 不仅是伊万吓了一跳,鹦鹉更是扑腾着翅膀做出捂胸口的动作,尖声叫着抗议:“吓人!吓人!” 说的好像它成精,化成了人形一样。 林本坚不得不提醒她:“从样机到稳定的商业生产,还有很多路要走。要芯片厂不断的反馈使用数据,然后进行调整……” 可惜王老板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的话了,直接拽着伊万起身:“好,我们马上过来。” 陈雁秋刚从厨房里端了水果出来——嘴上再嫌弃也是自己的娃,总得喂好了。 她看女儿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干嘛呢?” “去上海。”王潇忙着换鞋,“我们的光刻机做出来了。” 陈雁秋对这些没太大的概念,现在放眼全国,100个人能有一个人知道光刻机是什么就不得了了。 她吓了一跳:“现在就走吗?你们才回来啊?明天再去不行吗?” 王潇摇头:“不,等不及明天。” 现在就出发。 想做什么事情了,现在就开始做。 1994年的时候,她说要做光刻机,大家都摇头,说痴人说梦。 可是她坚持了,六年的时间不就出成果了吗? 现在就出发。 所有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做,哪怕后面会碰到无数的难题,也没关系。 不做的话,永远没有希望。做的话,终将会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那些原本以为不可能做到的,也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聚散总有时,这篇小说终于迎来结尾了。磨磨蹭蹭,一直写到今天,有收获,有遗憾。感谢我对本文的热爱,感谢王老板的强悍,否则它应该在不到200万字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中途因为生病等原因,我有无数次想要放弃,但是彪悍的王老板不让。于是我咬着牙,一路写到了现在。 王老板的工作还在继续,浸润式光刻机是2002年底实现商业化量产的。12英寸的芯片厂,也是在2002年初建成的,最初半年生意不好,到下半年,市场才开始逐步火爆。 关于她的生活,她是不会结婚的,因为她确实是不婚主义者。至于会不会生小孩?那还真的有可能会生,说不定她哪天心血来潮就生了。生命对她来说是一种体验,她既往害怕的是稳定的亲密关系,这种恐惧逐渐消失之后,她很有可能会生个孩子玩玩。 对,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母亲。因为她的本性就是永远自己最重要,其他人都比不上她自己重要。所有的情感在她的人生当中加在一起,只占10%,她不可能有太多的爱。 但当她的孩子是不是一个悲剧呢?也未必,她很大方,她会为孩子提供托举。 她的小孩幸不幸福,那就见仁见智吧。 好了,拖到现在,终于结束了。我也该休息了,太累了,动不动就生病,我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再见吧,祝大家都有像王潇一样强大的生命力,不管在怎样的境遇下,都能够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