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相思咒 第1节 本书名称: 相思咒 本书作者: 嗞咚 简介: 姳月自小就被捧在手心,千娇百宠,想要什么都有人送到眼前,唯独叶岌眼里没有她。 姳月愤恼之余,看到他对未婚妻百般呵护又心生羡慕,她那时被宠坏了,也昏了头,冲动之下对他下咒—— 凡是中咒之人,会对下咒者死心塌地。 叶岌果然忘了与未婚妻的情谊,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她也忘了,这是她设计来的,天真以为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直到叶岌携人将她抄家,望着他冰冷如刃的目光,她知道咒解了,昔日的爱怜全成了恨。 她后悔莫及,苦苦哀求,“是我错了,我再也不缠着你,你杀了我也可以,只求你放了我家人。” 叶岌眼梢布满冷戾,“你以为死就够了?哪有那么容易。” 她被休弃,囚在最阴冷偏僻的院落。 她知道他恨她,可每每夜深,他却会闯进来, 困着她,眸光阴鸷浊红,彻夜不休。 她抱着一丝希冀,却被他无情嘲弄,“你不就是喜欢被如此…”他话未说尽,轻蔑的目光落在脸上,“我总要成全你。” 姳月心死了,后来叶岌将曾经的心上人接回了府中照顾,她想他不会再困着她。 “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叶岌骤然变了脸色,掐着她的脸腮,语气阴沉,“你记紧了,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别想去。” * 叶岌痛恨姳月 恨她轻浮骄纵,肆意妄为,甚至敢对他下咒,将他操控戏耍。 更恨她竟还妄想着,能当一切无事发生。 女主前期骄纵任性,性格不完美。 未婚妻不完全无辜 #古早狗血#强取豪夺#梗即雷点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文 破镜重圆 正剧 狗血 主角:姳月 叶岌 一句话简介:困住你,生生世世 立意:自强自爱 第1章 初夏的天,才过卯时就已经大亮。 侍女推开门,斜洒的暖阳沿着青砖地面,一路照至拔步床。 脚踏上散着掉落的寝衣,里头缠着抹嫣色的肚兜。 半垂的锦绣床幔后,露着男子半幅精实峻拔的身躯,在他怀中,是恬然酣睡的少女,纤弱的娇躯与男人密不可分的相贴。 侍女脸微红,站在开外出声提醒,“世子,已经卯时了。” 等了一会儿,拔步床上传来声音,“退下吧。” 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让人面红耳赤的舒懒。 叶岌的臂膀被枕在少女的颈下,稍一抽动,怀里的人就敏感转醒,又不肯睁眼,蹙起细柔的柳眉,粉唇稍撅起,嘟囔着将半边雪腻的香腮往他颈窝里靠,“……困。” 含糊娇哝的嗓音从她唇畔辗转溢出,仿佛一把生了细刺的钩子,穿透皮肉,勾在叶岌心上。 视线仅是游转过她的脸庞,心念就无法克制,长指托起她的下颌,衔吻住她的唇珠。 “唔,叶岌……我说我困。” 突然被封住了唇舌,姳月呼吸困难,细声喘着嗔他。 张开的唇却更方便了叶岌,舌头顺势压进她的檀口。 姳月不肯睁眼也不行了,长睫下的眼眸弥着将醒未醒的水雾,嗔恼去瞪叶岌,却撞进一双欲气翻搅的深眸之中。 被他用目光和唇同时侵略,姳月一下就招架不住了,昨夜她都是半夜才睡的。 想着,忙去推叶岌,纤细的手腕抵在他肩头,根本撼动不了,于是又去拍他扣在自己下颌上的手。 一下没有收住力道,嫩葱的指“啪”的就拍在了叶岌脸上。 “嘶——” 空气中逸过一道抽气声。 叶岌松开她略微后退,抓住她企图缩回的手,“夫君都敢打了?” 他把玩着掌中的细指,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姳月知道他在看自己,心虚的抿了抿唇角,“谁叫你闹我。” “打了又怎么了?” 姳月娇抬着下巴,佯装凶恶。 “好一个怎么了?”叶岌执着她的手在眼前端看,“容我想想。” 压低的眼睫挡住了他的眸光,阴影落在他眼下,有那么一瞬间,姳月无端紧张起来。 总感觉他会折了她的手指。 叶岌却拿着她的指抵到唇畔,轻含着低语,“怎么我都舍不得。” 凤眸半掀望着姳月。 叶岌的眼睛很好看,眼骨深邃,眼尾狭长,瞳色却淡似琥珀,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显得有种难以接近的寡凉。 此刻他攫着姳月,她的身影映深了他的眸光,这般清楚的看着他为自己动情,姳月呼吸不由的发紧。 被含在他口中的指更是麻的厉害,看他含吮时舌头卷过她的手指,姳月眼帘轻抖,眼中的水雾更浓,眼尾一点点泛上红意。 捱不住将手抽出,“你不是要去宫里。” 叶岌轻抿过嘴角残留的透明,才悠然开口,“你还知道?” 姳月听出他在打趣自己,红着脸搬开他被自己枕在颈下的手臂,转了个身,“快走,别扰我睡觉。” 叶岌垂低着眸子,目光无声描摹过她纤袅细致的背脊,沉迷且不知疲倦。 良久,才敛起眸里的暗色,起身下床。 他更衣洗漱都放的很轻,姳月渐渐就又感觉到了倦意,待叶岌穿戴完毕,走回到床边,她已经又睡着。 凝着她细腻赛雪的面靥,叶岌情不自禁俯身落了一吻。 水青候在院中,看到叶岌出来,欠身请安,“世子。” 叶岌此刻官服穿戴的一丝不苟,面如冷玉,领口贴合在喉骨下方,周身是一派让人不敢接近的冷冽气度,与方才抱着姳月时的慵懒判若两人。 “夫人还睡着,不得去打扰。” 水青想说康宁伯府今天还设了宴,去迟了不好,夫人也交待了巳时前一定要叫她起来。 叶岌却已经迈步她身前走过,水青只得咽下话。 * 姳月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快晌午才醒。 眼眸懒懒睁开,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坐起,“水青。” 才睡醒的声音软软柔柔,像裹了团缈缈的云雾。 水青听到声响很快便推门进来,“夫人醒了?” “嗯。” 姳月点头,浓密的鸦羽懒懒扇动,“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晌午了。” 姳月含着雾气的眼眸倏忽睁亮,“那你怎得也不叫醒我?” 今日傅瑶设了宴,她若去迟了还不定怎么被埋怨,姳月急急忙忙掀开被褥下榻。 水青忙将云锦绣的鞜鞋递过去,“世子交待了,不得扰了夫人歇息。” 叶岌的意思?可他不是知道自己今日要赶去康宁伯府吗? 姳月迷雾的双眸里泛起不解。 水青转着眼睛道:“必是世子惦着夫人劳累,想让夫人多休息。” 姳月一羞,眼下的肌肤快速浮红,她扭过明丽生艳的小脸,佯作不悦,“你听他的做什么。” 随之美眸一拎,“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 “我当然是夫人的人了。”水青一口道,也不敢再卖乖,老老实实交代:“可世子交待的话,我哪敢违背。” 世子在夫人面前怎么都好说话,待旁人可不同。 “罢了罢了。”姳月轻一摆手,“快,给我更衣。” 她本也没有怪水青,全是昨夜,叶岌摁着她不要命的折腾,不然她也不能起不来。 姳月心里埋怨着,脸腮却再度娇娇的浮了红。 相思咒 第2节 …… 等穿戴妥当,赶到康宁伯府已经快到申时,伯府的下人对姳月都熟悉,迎着她往百花园里去。 姳月环顾四周,人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三三两两还在赏花,她在水榭找到傅瑶。 不出所料,傅瑶一见她就剜了个眼刀子过来,“你还知道来呢。” 姳月自知理亏,软着调子道:“我这不是有事耽搁了。” 姳月生得极美,甚至美得带了点攻击性,偏偏嘴一扁,眼一垂的样子又说不出的娇楚生怜。 饶是傅瑶一个女子见了都想要怜爱。 “少来这套。”傅瑶板起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见色忘义,满心满眼就一个叶岌,把我忘在那个犄角疙瘩里都不知道。” “哪有的事。” 姳月委屈巴巴的拖长声音,见傅瑶还是不吃套,撇了下嘴角,撩了袖子,摘下皓腕上的红珊瑚手镯,“喏,你不是相中这个,归你了。” 红珊瑚本就难得,能做成手镯更是需要珊瑚没有一点瑕疵,姳月手上这个,是上品中的上品。 傅瑶眼睛一亮,喜滋滋接过,“这还差不多。” 姳月看她的样子,气得笑了笑,“如今总能给我倒杯茶了吧。” 傅瑶笑盈盈的吩咐下人,“快给世子夫人倒茶。” 她把镯子套到自己手上,摇晃着欣赏,“不过还好,你来得晚了。” 姳月低眸仔细吹去茶汤上的浮叶,“什么意思?” 傅瑶犹豫了一下才说:“沈依菀也来了,你若一早来,岂不撞上了尴尬。” 姳月端茶盏的手忽的一抖,还烫着的茶汤洒在手背上,燎烫的温度刺进皮肤,她却忘了松开,目光怔怔。 傅瑶见状忙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急声问:“你有没有烫着?” 姳月摇头捏住灼烫的手背,心慌问:“沈依菀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是三日前回来的。” 傅瑶看她怔松着眸光,神情不好,有些后悔跟她讲,不过转念一想,她早晚要知道。 “回来就回来了,她与叶岌,不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姳月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缠成一团,轻轻张唇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点点头。 傅瑶虽然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多少也有些唏嘘,当初姳月,叶岌,沈依菀三人的事,凡是知情者,都敢说一句闹的沸沸扬扬。 她与姳月自幼就是手帕交,两人感情好,故而对其中的事情也算了解。 最初姳月并不喜欢叶岌,叶岌亦是从不与她多接触,大抵是叶岌冷漠的态度刺激了姳月,故而变本加厉的去挑衅招惹。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争锋相对就开始变得不对味。 姳月对叶岌渐渐在意了起来,也试着放下身段去讨好,可无论挑衅也好,招惹也好,叶岌都不为所动,只把她当无关紧要的人。 直到叶岌与沈依菀定下婚约。 那时叶岌对沈依菀的在意和疼爱,见过的人无不要感叹上一句。 姳月哭了闹了,她以为事情到这地步,也就该结束了。 可谁都没有想到,一心系在沈依菀身上的叶岌,会在一夜之间变了心,不顾外人的目光和阻拦,执意要与沈依菀退亲,态度之决绝。 而在退亲之后,他便求娶了姳月。 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姳月要挟了他什么,还担心两人成亲后叶廷会待她不好。 事实是,叶岌几乎是把姳月捧在了手心里,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对她疼爱到了令人艳羡的地步。 傅瑶虽然奇怪这里的转变,可也是真心为姳月开心。 见姳月还是心事重重,她语气轻松的宽慰,“你们都成亲了,叶岌还对你那样好,她回不回来有什么打紧。” 姳月目光闪烁,“不是的。” 轻轻细细的字眼里,裹着无尽的不安和忐忑。 傅瑶只当她是对沈依菀心怀有愧,毕竟这事换做旁人看了一定少不了有龃龉。 可她毕竟与姳月多年朋友,论亲疏,论情谊,她怎么也是站在姳月这边的。 “感情之事,本就你情我愿,虽然叶岌曾与沈依菀订过亲,可也是过去的事了。” “对,都过去了。”姳月小声重复着,嘴角牵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就是。”傅瑶一脸认真的点头,“再说了,又不是你逼的叶岌退婚。” 姳月才弯出的笑容随着傅瑶的话消失殆尽,面靥上的血色也慢慢褪去,泛出不安的苍白。 …… 离开伯府,天已经大暗,马车平稳往前使去,姳月心神不宁的靠在软垫上,脑子里全是关于沈依菀回来的事。 当初她和叶岌成亲,沈依菀伤心欲绝之下离开了皇都,说过不会再回来,可过去还不到半年,她怎么就回来了。 叶岌知道吗? 姳月想起昨夜他那样折腾自己,清早又嘱咐水青不得叫她,是不是就是不想她见到沈依菀,会不会他们已经见过,会不会。 姳月攥握紧指尖,明净的瞳眸里此刻全是慌乱。 不会的……一定不会,她摇头安慰自己,如果叶岌真的恢复,一定不会那么轻松的对她。 她垂低着头,小声重复,“不会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姳月眨去眼里的慌乱,闭紧眼帘,把头靠在软垫上,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 随着马车的颠跑,她思绪也逐渐飞散开,浅浅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视线里一片漆黑,是已经到了吗? 周围安静无声,水青呢? 姳月坐起身,不安的低唤,“水青。” 没有回应。 同时,她听到马车里还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低沉,冗长……危险。 “谁!” 姳月轻声惊唤,车帘被夜风吹开了一角,借着月光,她看见有一道黑影坐在她对面。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狗血古早+强取豪夺,非复仇爽文,主打一个恨海情天~ 一波小红包热热场,希望宝贝们看得开心~ 顺便接档文《裙下之徒》、《妄逃》求收藏 第2章 头皮如同被抓紧,姳月心悬到嗓子口,月光上移到那人的脸上,一张棱角利落,五官镌刻的极为隽美的脸庞。 是叶岌。 姳月绷紧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放松,后背霎时沁出了汗,她小口松着气,“你怎么也不出声,吓了我一跳。” 她心有余悸的埋怨,叶岌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姳月后知后觉的发现,他那双深攫而来的凤眸里冷的犹如裹了凛风。 与当初,厌恶她的时候,如出一辙。 姳月的心顿时像坠到无底洞,“叶岌,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充满厌恶鄙夷的声音,“赵姳月,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一瞬间,姳月脑子里蹦出的只有四个字——他知道了! 慌乱蔓延全身,她不住摇头,“叶岌,你听我解释。” 喉咙被扼住,所有的解释全都消失在唇边,叶岌盛怒的脸在眼前放大,眼里没有往日一丝一毫的温情。 “赵姳月,你竟然敢对我下咒!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再敢靠近我一寸,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现在,我该把你怎么办了好?” 姳月口中呼吸越来越稀薄,喉咙被握得好疼,眼睛也被泪水糊的看不清叶岌的脸,只能听到他狠决冷漠的声音。 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啊。 姳月不甘心,委屈的想要哭喊,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是的,不被下咒的叶岌,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惜。 她的骄纵高傲在他这里一次次被磨毁,没有了这些作为支撑,她其实是那样的渺小,不堪一击。 濒临死忙的窒息感让她本能的自救,她知道错了,放过她。 …… 马车听到侯府外,水青想叫醒熟睡的姳月,却发现她睡的极沉,怎么也叫不醒,眉心痛苦皱紧着,像是被噩梦魇着了。 “夫人!夫人!” 水青又叫了两声,见姳月还是不醒,心里顿时发紧,跑下马车想去叫人。 水青着急忙慌的往府中跑,一道清冷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急急忙忙,出什么事了?” 水青急转回头,叶岌丢了手里的缰绳给侍从,迈步往她这里走来。 “世子回来了,可太好了!” 叶岌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就皱起了眉,“夫人呢?” “夫人还在马车上,奴婢怎么叫也叫不醒。” 水青话还没有说完,就看世子变了脸色,掀袍跨上马车。 相思咒 第3节 看到姳月缩着肩头靠在马车角落里,叶岌大步走过去,“月儿!” 叶岌的靠近,连带的他身上的气息一并袭近,姳月闻到了一股冷松香,只感觉喉咙上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 “不要……我错了。” 含糊呢哝的声音让叶岌难以听清,只看她眼泪不停从眼角渗出,他抬掌去探她的额头,更是被激烈的一把挥开。 叶岌沉下嘴角,不敢耽搁,打横抱起她就往马车下走。 “拿我的帖子,去永水巷请冯太医。” “我错了!我错了——” 姳月惊喊着,蓦然睁开双眼,恰对上叶岌绷紧的侧脸,心脏如同被扭紧失血,失去了跳动的能力。 看到叶岌转过头来,她惊惧万分,整个人绷紧的像一块石头。 然而这时他的目光已经温柔下来,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狠戾。 姳月仔仔细细的看过他眼中的每一个角落,全是关切。 叶岌对上她噙满慌怕的眼眸,眉头颦折起,稍低下腰用脸庞贴碰她的额头,“很烫,还有哪里不舒服?” “月儿?与我说说话。” 叶岌听她惊醒时说的话,无疑是做了噩梦,什么梦,将她吓成这样? 姳月怔怔看着他,胸口一呼一吸,突然放声哭了出来。 是梦,是梦,不是真的! 姳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抽噎着抖得厉害。 叶岌被她哭得心慌意乱,“到底怎么了。” 姳月埋在他颈窝处摇头,呜呜的哭声却不绝。 叶岌手抚着她的脑后,侧目看向水青,“你来说。” 他的耐心一向只用在姳月身上,对于旁人,多数都是极冷漠的。 水青被他冷冷的目光看得紧张,“奴婢也不知,姑娘靠着假寐,不知怎么就如此了。” 叶岌还要再问,感觉到衣襟被攥紧,收起眼里的冷意,低头望向姳月。 “我没事。”姳月反复吐纳,调整过情绪,将脸抬起,“真的没事。” 双眸还残留着不安,眼眶哭得湿红,眼睫被泪水打湿沾在一起,叶岌一看便知道她在粉饰太平。 不悦又不舍得逼问,叹着气去揩她眼下的泪。 微凉的指腹触到眼下,姳月脑中惊闪过梦里的画面,也是这只手,毫不留情的掐在她喉咙上。 身体本能的绷紧,呼吸都带了抖。 叶岌对她的一举一动,大到一个表情,小到呼吸的频率都了如指掌。 她在怕他,或者说,是抗拒他。 心里的怀疑和不虞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将指腹贴到她眼下细细擦拭,“没事怎么哭成这样?” 姳月垂低下眼帘,目光闪烁,“只是做了个噩梦。” 沈依菀的回来,让她从这半年的假象里清醒过来。 纵然两人已经是夫妻,叶岌现在对她爱及性命,她本质却是不安的,她心虚自己做过的事。 更知道,叶岌对她的爱是假的,梦里的恨,才是真的。 现在他随便的一句问话,都让她忐忑,他又是一个谨慎多疑的人。 姳月咬了咬唇,继续道:“我梦到小时候的那场大火,所以才哭。” 其实关于那场火的记忆,姳月已经模糊,那时她才三岁,父亲奉旨前往江州任职,同去的还有母亲和她。 那时的江州匪寇横行,百姓备受折磨,为了能彻底驱赶匪寇,父亲不遗余力,累到几乎力竭才将匪寇清剿,残部则被驱赶到了江州之外的山头上。 却在回京述职的途中遭到刺杀报复,一把大火,父亲和母亲全都丧生,只有她被护着活了下来。 华阳长公主与母亲是挚友,在得知此事,怜她父母早亡,担心她将来无人疼护,将她认作养女。 姳月更多的记忆,其实是再大一些的时候,长公主疼她,待她如同亲生女儿,祖母也宝贝她,除去有时想起父亲母亲也会伤心,大多时候,她都过的顺风顺水。 所以才会有恃无恐,一再去招惹叶岌,甚至胆大到给他下咒。 姳月感觉到一阵紧缚感束着自己,定神发现是叶岌抱紧了她。 他应该是相信了,眼里有许多心疼。 这双眼睛与梦里裹满凌厉的眸重叠,温柔爱她的是他,厌恶她的也是他。 姳月感觉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假,她头疼欲裂。 “我好难受,叶岌。”她呜咽着无力靠到他怀里。 叶岌心疼轻吻她的眉心,“太医马上就来,忍一忍。” 姳月手攥着他的衣襟,点了点头,又点了点。 落在眉心的吻是真的,那他爱她也是真的,即便是中了咒。 …… 冯太医来得匆忙,背着药箱欲行礼,被叶岌制止,“冯太医不必多礼,还要烦劳冯太医替内子诊治。” 冯太医走上前,取出搭脉枕,示意姳月将手放上来。 “不知世子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叶岌接过话,“梦魇,还有高热。” 姳月看向他,他也第一时间垂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才那场噩梦,让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坦白,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想了。 以前她喜欢叶岌,有不服气,有赌气的成分,可如今的她已经沉沦于叶岌对她的爱意里。 “头疼。”姳月细声补充,“很疼。” 她很娇气,是长在骨子里的娇,好像插在白玉瓷瓶里的春蕊,就该被精心呵护,一点风吹雨打都不能受。 叶岌闻言也不管是不是还有外人在,当着冯太医的面把她搂紧怀里,“靠着我。” 姳月慢慢把脸贴过去,怔神想,叶岌已经是她的了,她不会还回去的。 冯太医仔细为姳月把过脉,“世子夫人因是风邪心悸所至的高热惊厥,下官先开两副调理安神的药,让夫人服下。” 叶岌颔首谢过,“我送送冯太医。” 腰侧的衣袍却被一双白生的柔荑攥住,他愣了一下,没有拨开只是抬掌抚住,扬声道:“水青,送冯太医出去。” 末了又对冯太医道:“还请冯太医见谅。” 冯太医以年过半百,言行更是恪守,看到这样的场景,脸上难免添了几分不自然,尴尬笑道:“无妨,无妨。” 姳月本就任性惯了,干脆闭着眼睛埋首在叶岌的腰腹处。 脚步声,关门声陆续消失在耳边,屋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最初的惶恐过去,她开始委屈梦里叶岌那么对她,若有朝一日,他真的对那么对她吗?他舍得吗? “叶岌,其实我还做了别的梦。” “什么?”叶岌垂眸问。 姳月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她太想知道。 她沉默了有多久,叶岌就耐心等了有多久。 “我梦到……你对我很坏。”姳月干涩的从喉间吐出几个字。 叶岌失笑,“果真是魇着了。” “就像从前。”姳月圆睁的双眸牢牢看着他,很轻的、试探着,又重复了一遍,“就像从前那样。” 叶岌含笑的眸光逐渐敛紧。 作者有话说: ---------------------- 这章也有小红包[红心] 第3章 几乎是话问出口的同时,姳月就后悔了。 关于过去她提都不该提,就应该成为永远的禁忌。 相思咒的效用很特殊,中咒的人对过往的一切都记得,不会忘记,但却会不受控制的爱上下咒的人,死心塌地,除此之外的所有情绪就像被横刀阻断。 她其实不能理解,这种情况下,叶岌是如何逼着自己爱上她的。 万一她这一提,让叶岌清醒过来怎么办。 “算了,你不要说了。”姳月逃避般往床榻上躺去,“我要睡了。” 叶岌却将她的身子捞了回去。 姳月还想挣扎,人已经被他轻而易举的抱起,又按着腰坐到了他腿上。 她僵硬着身体,不敢去看叶岌,她很怕,很怕。 叶岌把下巴轻搁到她颈边,呼吸带出的湿潮感冰冰凉凉,就像他的人,那时候,她怎么暖都暖不了。 “过去是我不好。” 妥协哄慰的软语险些让姳月哭出声。 “忘了那些好不好。” 姳月用力点头,抽噎着傻笑。 相思咒 第4节 叶岌爱怜吻过她的脸颊,“你还病着,睡一会儿。” 姳月攥住他的袖摆,成亲的半年来她变得十分依赖他,叶岌瞥过她攥握的小手,笑道:“我在这里。” 姳月闻言闭上眼帘,不到须臾的功夫又颤巍巍的将眼帘睁开一条缝隙,对上叶岌深眷凝着自己的眼眸,姳月脸颊一烫,安下心睡去。 她已经睡着许久,叶岌却一直维持着凝望,专注的好像永远也不会疲倦。 小姑娘方才说过去,他也想不明白,那时候自己怎么舍得对她狠心。 淡色的瞳仁镀上一层雾色,如同夜间山里的迷雾,可以遮盖掉一切清明。 也许是他发现心意太晚,不过已经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只想爱她。 灼热到近乎吊诡的眸光反复流连过姳月周身,眸里的烈火汹涌到仿佛永远也烧不完,息不灭,除非他的消亡才会枯竭。 她的每一寸,每一个神情,每一下呼吸,都那么的契合他的心意,仿佛她就是生来要与他结合的。 这天地间,唯她可以。 …… 水青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这一幕她已经见过很多次,时常夫人睡着在世子怀中,世子便是这么望着她,不知疲倦,没有尽头,就像……着了魔。 她起初还觉得心惊,因为那目光沉迷的太过反常,尤其是,她可是知道世子从前对夫人有多反感。 如今时日长了,她才算习惯。 见姳月已经睡下,水青犹豫要不要出声,叶岌已经率先道:“东西放下,出去。” 水青一惊,世子根本就没有看这边,未免也太敏锐。 不敢耽搁,走过去将药放下,又赶紧退了出去,走到门边,她听世子再度开口,“你今日可有依照吩咐。” 水青怔了一下,回道:“奴婢按着世子的吩咐,不敢擅自叫醒夫人,夫人是晌午才醒。” “何时到的伯府?” 水青回忆一下,“约莫申时。” 她心下纳闷,世子为何如此在意时辰,叶岌却又问了别的,“傅瑶与夫人说了什么?” 水青摇头,“奴婢在水榭外伺候,没有听见傅姑娘与夫人说的话。” 叶岌眸光冷了些许,用眼神示意水青退下。 等再看向姳月时,眼里已经又恢复了柔和,低声将人唤醒。 姳月整整半日都绷着神经,早已疲累至极,高热更是让她头疼难耐,细唔着声不肯睁眼。 “乖,将药喝了喝了再睡。”他将吹凉的药递到姳月唇边。 姳月哪里肯乖乖依他说得做,扭头避开嘴边的药,往叶岌的颈边蹭躲。 叶岌倒是喜欢她如此,只是药不吃不行。 他轻叹了声,端着药含了一口,又托起她的下颌,贴唇将药哺喂进她口中。 唇上贴来熟悉的温软,姳月迷迷糊糊仰起头回应,不想下一刻涩嘴的苦意就灌了进来。 她唔着声想逃,叶岌早有准备,扣着她的后颈的同时舌头推抵进去。 直到姳月咽干净药,叶岌才松开她,姳月晕乎乎的想要骂他,可很快第二口药又被哺了进来。 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好在口中的苦涩味道越来越浅,取而代之的全是叶岌的气息。 到后面,姳月已经不确定叶岌喂给她的到底是不是药,只意识迷散的随着他的推抵吞咽。 期间,叶岌始终睁着眼睛,浓雾之下仿佛藏有一丝清明,也仿佛是更深的迷沉。 …… 姳月这一病,反反复复烧了三日才算大好,她只感觉在床上躺的人都快发霉了,病一好就想着要出府去。 叶岌抬手去探她的额头,为了表示自己已经退烧,她凑近把额头贴到他掌心里。 叶岌仔细探过,给了回答:“不行。” “为何?”姳月气呼呼的表达不满,“我都已经全好了。” “嗯。”叶岌点头,“那也不行。” 姳月拍掉叶岌的手,见她发恼,叶岌低身去吻她的额,“我是担心你的身子,待再养几日,嗯?” 以前姳月就常骂叶岌是块硬石头,脾气硬,性子硬,成了亲发现他身躯也硬,唯独唇软的要命,被他吻着的那块肌肤像是要被化开。 霎时就让姳月的小脾气发作不得,没出息的点头。 叶岌弯唇笑起来,“乖,等我回来。” 叮嘱过伺候的下人,抄起手边的官帽,走出屋子。 * 姳月被叶岌变着法的哄着,待在府中,转眼又过去了三五日。 她从前就不是闲得住的性子,每日不是进出各种宴席,就是与傅瑶之类的好友赏花看景,一连府上待了多日,实在有些乏味。 明日说什么也不能被叶岌哄下了,姳月走在园子里,信誓旦旦的想着。 门房下人跑进来,找到在园里闲走的姳月,快走上前禀报:“夫人,长公主殿下到了。” “恩母来了?”姳月一喜,催促身旁的水青,“快随我去相迎。” 另一边,一袭绛红色绣金线团花云缎裙的华阳长公主自回廊走来,鬓边鎏金东珠簪子华贵精美,已过花信的年华,容颜却依然昳丽,加上岁月的沉淀,更多了一份典雅柔婉的美。 姳月看见长公主,加快步子过去,声音雀跃,“恩母怎么来了?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我好去迎恩母。” “得知你病了,自然要来看看。”长公主将她上下看了一番,关怀问道:“如今可好些了?” “都好了。”姳月点着头,亲热挽上长公主的手臂,“恩母来了,姳月就更好了。” 长公主被她甜软的话语逗欢了心,“自小就惯会嘴甜。” “哪有。”姳月嘟起唇珠小声反驳,“姳月说得都是最真的话。” 长公主没有成亲,亦没有儿女,一直都把姳月当做了亲生女儿看待,姳月也将她视作母亲,相处亲昵。 “那怎得也不见你来公主府看看我?”长公主轻剜她一眼。 “我想来啊。”姳月攒起两条细柔的柳眉,颇显为难道:“只是叶岌担心我没有好全,不准我出府。” 长公主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皱眉。 姳月忙道:“叶岌也是为我好。” 姳月能说出这样的话,是长公主想不到的。 姳月父母早亡,故而无论是赵家或是自己,都不曾约束她,养了她自由自在,肆意而为的性子,如今成亲,倒是被管束了起来。 对此,长公主说不上好坏,作为姳月的恩母,自然是希望她永远无忧无虑,可她到底嫁了人。 只是她总觉得叶岌对姳月的态度不像她口中说得“为她好”那么简单,反而暗暗透着种趋于极端方向的占有欲。 但他表现的很温和,就像温水煮青蛙,怕的是等察觉,发现为时已晚。 对上姳月忐忑的眼眸,长公主几不可闻的叹口气,“我又没说他什么。” 姳月不好意思的抿了笑,“我怕恩母不喜欢他。” 长公主未置可否,平心而论,她确实不喜欢叶岌。 无论是早前那个阴鸷的少年,还是到后来成为天子近臣,一步步夺回世子之位,不,准确说,是夺下整个国公府。 他的城府都太深,手段也狠。 后来退亲沈依菀,求娶姳月一事她更是看不透,只知道姳月这样单纯的性子根本与他周旋不过。 若不是姳月哭着求着,她如何也不会答应。 这半年来,叶岌却出乎意料的待姳月体贴入微,连她都看不出破绽。 “行了,不说他。”长公主收起思绪,笑看向姳月,“我可是来看你的,与我讲讲最近都如何。” * 大理寺狱。 叶岌从地牢走出,一身清正端然的官服,勾勒着他的身形峻挺如清松,脸庞皙白骨相隽美,远看孑然写意。 可一走进,就能闻到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自地牢里带出来的,阴湿霉味的血腥气,彰显着压抑和死亡。 绯色的官服上斑驳着血干后的暗迹,修长白净的指骨上也染着血。 他漫不经心的拿帕子擦着,眉眼处皆是凉薄透骨的淡漠。 跟在身后的狱丞也算天天看到地牢里的血腥场面,可回想叶岌审讯时的手段,还是不由的感觉到阵阵凉意。 这样一副仙姿玉貌,下手却出奇的狠辣。 狱丞回想了一番,凡是进了大理寺狱的犯人,只要经了世子爷的审讯,就没有不就范的。 狱丞凛了凛神,手里拿着染着血的供词,小声询问,“那下官就将先供词送去呈表?” “嗯。” 叶岌点过头,往后衙走去。 一身劲装的步杀候在后堂,看到叶岌过来,迎上几步,“世子。” 叶岌走到书案后拿了本空折子,开始书写呈文,口中则问:“傅瑶可还有去府上。” 步杀道:“让门房回了两次后倒是没有去了,不过。” 叶岌抬起眼帘,步杀紧接着道:“今日长公主去了府上,傅瑶好说,只是长公主…几个下人不敢拦。” 叶岌听了没有多大情绪,低头继续在折子上书写,“长公主倒无妨,傅瑶口舌多,让夫人少见她就是了。” 一道瘦高的身影跨过门槛走进来,步杀皱眉欲斥责,扭头看清来人的样貌,诧异道:“楚大人。” “还真是把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楚容勉笑声说着,似在打趣,“叶岌,你可真行。” 叶岌只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楚容勉依旧开着玩笑,见叶岌不理会,脸色有些不好看,“是有事要与你说,这里不方便,去十东巷。” 相思咒 第5节 叶岌看了他片刻,对步杀道:“去告诉夫人,我晚些回去。” 楚容勉听着他的话,眉头拧成很深一个川字。 离开大理寺,两人去到十东巷的院子,走过照壁,穿过中庭,叶岌遥看见花厅里还有一人在。 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一抹模糊的轮廓,他却一眼就认出。 “你的意思?”他问楚容勉。 感觉到叶岌目光里的冷意,楚容勉直接回看过去,笑得嘲弄,“是依菀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 he是一定会he的,虐也是一定会虐的 红包继续~ 第4章 叶岌深皱起眉,神色复杂的看向远处的身影,默了片刻,选择转身。 看到他竟然直接转身,楚容勉反手抓住他,“你要走?” “我希望不会有第二次。”叶岌语气还算平和,眼里却噙着警告之意。 目光睥向楚容勉的手,“放开。” 楚容勉脸上的表情彻底破裂,“叶岌,你鬼迷心窍我也就不说了,如今依菀回来,也只是想见你一面,你何须这样伤她!” “多说无益。” 叶岌掌心一握,小臂绷紧,震开了楚容勉的手,径直往外走去。 楚容勉见他油盐不进,声音不由得提高,裹满愤怒,“这么多年的情意,我不信你真的被那个赵姳月蛊惑了!” “即便你变了心,你总不能忘了当年依菀救你的恩情,要不是依菀,你早就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他声音太响,等在花厅里的沈依菀也听见了,急急转过身,便看到停下脚步的叶岌。 她瞳孔颤抖着缩紧,心里的苦涩思念如浪潮翻涌起。 隔着些距离,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接着又迈步。 眼看他要离开,沈依菀忙不迭跨出门槛,想去追上他。 “临清!” 可他身影一转,就消失在了回廊后,沈依菀手扶着门框,蕴着泪的一双眼紧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瘦弱的身影在灯影下摇摇欲坠。 楚容勉见状神色一紧,快走上前。 “依菀!” 沈依菀收回目光,垂眸苦涩开口,“我没事。” “我早就说过,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叶岌。”楚容勉看着她憔悴的神色,心痛不已,“你何苦非要见他?” 沈依菀执着轻言,“我相信他有苦衷。” “苦衷?”楚容勉如受刺激,拔高声音,“半年了,他还有什么苦衷?” “这半年,你可知道叶岌是如何对赵姳月的?哪个不知道他把赵姳月当性命!” 楚容勉的话像刀子刺在沈依菀心上,她抿紧唇瓣,唇色苍白。 楚容勉情绪激动,直到看到沈依菀几乎落下的泪,才噤声,满是自责,“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他已经变了,你何苦还要执着,报无谓的希望。” 沈依菀何尝看不见摆在面前的事实,可她不愿相信他会忘了他们多年的情意,忘了他的许诺。 “你不明白,容勉。”沈依菀深深吸气,将眼泪逼回去,“如果不是还存有希望,我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楚容勉眸光痛缩,直直看了她许久,自嘲轻笑了声,“那你如今回来,是想让叶岌回心转意。” 沈依菀咬唇,“容勉,我想让你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楚容勉冷着脸扭过头。 “只有你能帮我了。”沈依菀面容苍白,荏弱的仿佛随时会凋零,“容勉,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知道只有你会一直会帮我。” 楚容勉咬紧牙关,眼神却已经松动。 “容勉。”沈依菀低声问:“方才你最后问临清的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 半年前叶岌执意退亲,态度之决绝,让她一度猜测,是不是他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她不敢问,一方面又怀疑他这么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于是暂时离开,暗中观察。 可她既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当年之事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叶岌的联络,只等来了他迎娶赵姳月的消息。 她再也无法按耐,选择回来。 “他说,正因为没有忘,所以不见你才是最好。” 没有忘……沈依菀低头无声重复着楚容勉的话,紧颦的眉心怔松开,重压在心上石头落地。 楚容勉不愿看她执迷的样子,“就算他没忘又能如何。” 沈依菀摇摇头,既然没忘,那就说明,他的反常与这件事无关,那他娶赵姳月,一定是有别的计划。 “我能再请你帮个忙吗?” 楚容勉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干着嗓子道:“你说。” “我还是想见一见赵姑娘。” * 清晨时分,叶岌洗漱更衣过,自湢室走出,见姳月已经醒来,侧曲着双腿坐在拔步床中央,一双睡眼惺忪迷蒙。 身子软绵绵的左摇右晃,好似随时会跌回床上。 叶岌走过去,将人扶住,“怎么起这么早?” 姳月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哝哝道:“昨夜不是与你说过,我今日要去公主府。” 叶岌皱了皱眉,自打长公主到过国公府后,姳月病了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赵家,不仅赵老夫人派人来过问,姳月几个叔伯的女儿也纷纷来探望。 一来二去,他自然也不好再拦着姳月出府。 况且若再拦着,他的娇娇怕是要生气。 叶岌搂过她绵软无骨的娇躯,手掌在她背后有规律的轻抚,嗓音更是异常的温柔,如清风拂过云端。 “还早,再睡一会儿不迟。” 吟柔被他哄得舒服,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儿,哝声软哼着往他怀里蹭去,眼睛也不受控制的要闭起。 眼看神识就要抽离飞散,姳月打起精神摇摇头,“不成不成。” 她推搡开叶岌,正色说:“我答应要陪恩母抄经。” 叶岌看着清醒过来的姳月,无声咂舌,旋即笑道:“好吧,等我散值了,去公主府接你。” 姳月点点头,催促他快走,自己也赶紧起身。 梳妆穿戴完,她就坐马车去了公主府,陪着长公主在佛堂抄完经,又一同用了午膳。 晌午十分,正是百无聊赖,犯倦的时候,听嬷嬷来通传,说六皇子来了公主府,姳月人也跟着精神起来。 长公主蹙起眉,“他怎么来了?” 犹豫几许,还是让嬷嬷将人请进来。 祁怀濯很快走近殿内,清瘦的身形,着一袭云母素色锦袍,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 “见过姑母。”他朝着长公主恭敬行过礼,又看着姳月的方向微微一笑:“姳月也在。” 姳月点着头,笑吟吟问他:“怀濯哥哥怎么来了?” 武帝的几个皇子之中,姳月与祁怀濯最是熟络,早年她被养在公主府,而祁怀濯因为生母早逝,在宫中备受欺凌,故而恩母待他也多有照顾,他时常来看望恩母,他们便也常玩在一起。 “我在鹿鸣谷设了诗酒宴,前来是想请姑母同去。”祁怀濯解释着,对上姳月亮闪闪的乌眸,忍俊不禁,“正巧你也在这里,一同去?” 往日这些宴姳月都去腻了,可她有一段时间没出府,一时也兴致高涨,摇摇长公主的手:“恩母一同去吧。” “我就不去了。”长公主一口回绝,也不想让姳月去,“叶岌不是说了要来接你?” 姳月一时犹豫起来,她确实答应了叶岌要等他。 祁怀濯忽然开口,“姑母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长公主紧蹙起眉看着他,而祁怀濯神色落寞。 姳月不明所以,“怀濯哥哥做什么让恩母生气的事了。” “我。” 祁怀濯张了张口,长公主立刻打断他,“我就是有些累了。” 姳月虽然没有作声,眼里却漾着犹疑。 长公主屈起指节揉了揉额头,很是疲累的说:“罢了,你们去吧。” …… 姳月虽然一同与祁怀濯去了鹿鸣谷,心里却一直记挂着长公主的事。 路上她没忍住问祁怀濯。 祁怀濯面色如常,声线里裹着细微的凉意,“没什么。” 马车停下,祁怀濯率先走了下去,“我去看人都到的如何了,你慢慢过来就是。” 姳月心不在焉的往鹿鸣谷里走,余光瞥见有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她没有抬眸,也没有让开,自顾往前走。 不想对面的人也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姳月蹙眉看过去,淡淡的不悦在对上沈依菀的眼睛后变成了紧绷。 “是你。” 姳月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沈依菀,偏偏她就在挡在眼前。 相思咒 第6节 “赵姑娘。”沈依菀莞尔一笑,接着又改口,“现在该称你为世子夫人了。” 温柔的言语里带着尖刺。 姳月的记忆里,沈依菀一直是个温柔似水的人,善解人意,通情达理,面对别人的恶言也都是一笑置之。 她那时常常会嫉妒她,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的性子,才会让叶岌喜欢。 而她娇纵跋扈,目中无人。 她能夺走叶岌,只是因为那个咒,姳月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发闷。 现在沈依菀站在自己面前,就仿佛在告诉她,她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她讨厌沈依菀,明明现在她赢了,可她却心虚的没有一点底气。 连面对沈依菀的讽刺都无力反击。 “我想与你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姳月匆匆想要离开。 “等等。”沈依菀拉住她,一贯柔软的目光如炬。 紧盯着姳月,句句紧逼,“是没什么可说,还是不敢说?” “你什么意思。”姳月往回抽着手腕,目光闪烁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 七夕快乐呀 第5章 姳月心脏急乱的跳动,是不是沈依菀知道了什么? 沈依菀温柔的双眼里,终于流露了恨意,“赵姳月,你到底对临清做了什么啊?” “我没有。”姳月无措摇头,目光慌乱闪动。 “还是你威胁了他什么?” 听到的沈依菀的第二个问题,姳月慌乱的心绪逐渐平静。 她这么问,就说明并不知道叶岌中咒的事,她不能自乱了阵脚! 姳月定神回看向沈依菀,“我从来没有威胁过叶岌。” “不可能!”沈依菀白着脸摇头。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其他让临清变心的理由。 他明明最厌恶赵姳月的骄纵跋扈,厌恶她愚蠢却又仗着有长公主的疼爱任性妄为。 而她与临清经历了一路的磨难,才是最懂彼此的人。 究竟因为什么,会他执意退亲?决然的不留一点余地。 沈依菀苦苦寻不出答案,颦蹙的细眉间流露着无尽的悲伤。 姳月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可怜,可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沈姑娘,我与叶岌已经成亲,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姳月想劝她接受事实。 “赵姳月,你以为用手段抢走临清就有用了吗?” 沈依菀反应激烈。 “我七岁就与临清相识,他那时被国公府抛弃,被人欺辱,是我救了他的性命,你又做了什么?你凭什么抢走他?我们互相陪伴到了今天,不是你可以介入的。” 一连串的话像石头砸向姳月,她胸口压的喘不过气,想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以前就讨厌沈依菀,现在她越来越讨厌她,叶岌现在已经是她的了,为什么她还不放弃?还要说这些? 可她说得是事实,做了错事的自己。 姳月心里被两种念头拉扯着,难受极了,同时又感觉到无地自容。 “赵姳月,你和我们不是一条路的人,你要什么都有,可我只有他,你为什么还要抢走他?”沈依菀满眼的泪水,伤心欲绝。 姳月已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奋力想要将手腕抽出,“沈姑娘,就当我对不起你,但是叶岌现在喜欢的是我。” “你真的觉他喜欢你吗?”沈依菀脸上还淌着泪,声音却冰冷。 姳月怔住动作,整个人好像被点了死穴,连血液都流淌都变得极慢。 “厌恶到极点的人,怎么真的会喜欢?” 鄙夷的话语砸进耳中,姳月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沈依菀讥讽看着她神色的变化,更加笃定叶岌是有苦衷,她必须要知道真相,绝不能再让他一个人面对! 鹿鸣谷的入口,处快走来一道峻拔高挺的身影。 沈依菀眸光一动,看向失魂落魄的姳月,“不如你帮我试试。” “你要试什么?”姳月讷讷问,继而摇头,“我不要!” 不管怎么试,她都不要,她知道她试不起的。 沈依菀不依不饶,“你可还记得,你曾经故意将我推到,惹得叶岌大怒。” 姳月记得那次,她气势汹汹拦住了沈依菀,故意刁难她,但是她没有推她,是她自己不慎拌了脚。 姳月认真摇头,“我没有推你。” “重要吗?”沈依菀抿着笑,像是在笑她的天真。 姳月愣了愣,说不出话。 是啊,不重要。 那时,沈依菀摔倒被叶岌看见,他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抱着沈依菀让她滚,警告她再有下次,绝不会放过她。 眼神里的冷冽,刺的她痛极了。 她那时气死了,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叶岌臣服于自己,爱她爱得死心塌地。 “你不是说他喜欢你?那你说这一次,他会如何?”沈依菀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疯狂。 临清不肯坦白,她必须使计逼一逼! 姳月意识到什么,沈依菀整个人像失了平稳向后倒去,而她的手还被她握着,看起来就像是她将人推到。 沈依菀跌倒在地,掌心狠狠擦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秀致的脸痛苦皱起。 姳月大惊想去拉她,沈依菀泪眼朦胧的看向她身后,“临清。” 姳月快速扭头,叶岌的身影已经很近,几步就到了跟前。 他就像那时一样,蹙紧着眉宇,姳月甚至忘了他还中了咒,脑海里反复响起都是他让她滚的话。 她害怕看到他再次的厌恶,更害怕他与沈依菀相见,语无伦次的说了句“与我无关”,就匆匆走开。 她心乱如麻,一直走到竹林的入口,才停下步子,抱着希冀的目光往回看去。 看到的却是叶岌扶起沈依菀,眼眶蓦地一酸,抹泪跑进林中。 沈依菀被叶岌扶着站起身,痴痴看着他,眼泪因为激动而流落不止。 她就知道,他是在意的! 她想见赵姳月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能见到叶岌,只要他还在意她,一定会过来! 叶岌看过她被碎石划伤的手,蹙眉问:“还有哪里受伤?” 沈依菀哽咽着说不出话,垂泪摇头。 叶岌默了默,“那你在此稍歇一会儿,我去找人来。” 沈依菀见他要走,急忙拉住他,“临清,你要走吗?” 叶岌没有否认,轻拂开她攥在袖摆上的手,“我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沈依菀看着自己被拂落的手,难以置信的摇头,叶岌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沈依菀追上前,“临清,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叶岌站定了片刻终是转过了身,眼里却没有沈依菀期盼的情绻。 她勉励遏住自己往下落的心,垂泪望着他,“你有什么苦衷,都应该告诉我,我都会等你。” 而不是瞒着她,让她胡思乱想,这样伤心。 叶岌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沈依菀听到他叹了声。 “依菀,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伤害你。”叶岌冷静的陈述着自己的抱歉和惭愧:“过去是我愧对于你,但事已至此。” “不可能,我不信。”沈依菀白着脸摇头,“你知道我到了皇都,有意不让赵姳月与我相见,就是怕她伤害我,你分明是在意!” 叶岌眉宇轻皱,“你想错了。” “什么?”沈依菀怔怔看着他。 弥漫着痛楚的眸子让叶岌心里有一瞬间的沉闷感,但很快又被一种极为淡然的情绪压了下去,剩下的只有不近人情的理智,犹如一个旁观者。 “不让月儿见你,是怕她又多想不高兴。” 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下,让沈依菀冷得透心。 月儿?他是这么唤她的吗? 即便是过去,他也只会唤她依菀。 沈依菀掐紧指尖,颤抖着声音问:“你真的喜欢上赵姳月了?你明明以前那么厌恶她。” “那时我醒悟的太迟。”叶岌没有犹豫就给了回答,“月儿很好,是我早就心悦她而不知。” 相思咒 第7节 提起赵姳月时,他眼里是沈依菀从没有见过的迷恋,这样的叶岌更是她所陌生的。 他应该是冷静、沉着的,所有的情绪都深藏不露。 即便喜欢也是内敛的,而不是这样的不克制。 这让沈依菀更加不能接受,心口漫出妒涩,“那我呢,你忘了对我承诺了?” 叶岌看向她,眼里的迷恋已然回归清明,“依菀,是我对你不起,你对我有恩,我承诺会永远照顾你,但那与情爱无关。” “那日我没有去见你,也是不想你再执着。”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绝不会推辞。” * 姳月恍惚走在溪涧边,连脚上的锦云履打湿了都没有发现,直到脚心传来冷意,一低头,见半只脚都踩在了水里。 云履泡了水湿湿黏黏,她干脆踢了鞋,就这么赤着足在溪水里走,溪水的凉意顺着脚底一直漫到心口,也让她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叶岌追着她的踪迹而来,看到她踩在溪涧里,脸色立时一沉,跨步上前将人拦腰横抱起。 姳月被吓了一跳,惊慌呼声,目光撞上他菱角分明的脸庞,又干巴巴得将声音咽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不然呢?”叶岌语气不是很好,抱着她去一旁的石亭落下,手掌拢过她湿透的双脚检查了一番,皱紧的眉宇才松开一些,“水这样凉,溪中还都是碎石,划伤了脚怎么办?” 他的手掌相较她冰冷的双脚就是暖炉,姳月忍不住屈紧脚趾。 叶岌自然的收拢掌心,握着她小巧的双脚抚揉。 吟柔看着他的动作发呆,以前她故意踩住他的衣袍不松,他干脆就撕了袍子。 而今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将他的衣裳弄湿。 姳月沉默低下头,这些都是相思咒的作用,他方才扶起沈依菀,才是来自本能的行为吧。 “叶岌。” “嗯?”叶岌抬起头,就看姳月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我没有推她,我要与你说清楚。” 她似昂首的雀,看似硬气的解释,可实则眼里的委屈已经快漫出天际。 “我知道,月儿没有推。”叶岌轻抵住她的额头,向她解释,“方才四下里无人,我不能由她摔在那里,她对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理。” 姳月眼睛一下就酸了,她还想说,之前那次也不是她推的,但是忍了下来。 现在的叶岌被相思咒操控,对她死心塌地,就算她说什么都可以,他会给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 去问明知是假的东西,会让她难过。 姳月心里瑟瑟的刮着冷风,就像一个找不到安全感的孩子,只能从当下找些安慰。 她吸了吸鼻子,任性问:“那你早知道沈依菀回来了?” 叶岌点了下头。 其实他已经不想去提沈依菀,事实上,与姳月在一起的时候,他谁都不想提。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除了她,其他任何事都调动不了他的情绪。 就像明知奇怪,他也是丝毫不在意,也不想去寻找原因。 “那日康宁伯府,你有意让我去迟,为什么?” 叶岌叹了声,揽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怕小月芽胡思乱想,伤了心。” 叶岌多唤她月儿,有时逗她,或是动情沉迷的时候,便会唤小月芽,月芽儿。 现在他唤着小月芽,清浅的耳语声拂过鬓边,是那么真实,一点也不像中咒后被操控了心念。 “叶岌,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姳月仰起脸庞问。 除去相思咒的因素外,有一点点的发自真心吗? 叶岌静静审视着她,她的问题太多余。 他的情欲就是为了她而生,他的眼睛一触碰到她就再不舍得移开,贪婪地像是如何也得不到满足。 除了爱她,爱她,爱她,爱她,得到她,再没有别的。 姳月从他漆色的瞳眸里看到了沉迷,她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可这一刻她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清醒时候的叶岌,决不会有这种狂乱的神情。 姳月低落的垂下头,叶岌却托起她的下颌,“怎么才算喜欢?” 他低声问着,吻住她的唇,“这样?” 舌头抵开她的齿关,“这样呢?” 他吮住她的舌尖,声音越来越模糊,“还是这样?” 姳月被吻得发抖,紧闭起眼睛让他亲,心里贪心的想,有的吧,一定有的。 作者有话说: ---------------------- 女主现在就像在喝放了刀片的蜜糖,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甜还是刀子,忐忑又不舍得放下。 第6章 竹林外,沈依菀透过层层的竹影,死死看着溪边无谓礼教,忘我缠吻的两人。 泪水已经干在眼眶下,指甲生生折断在掌心。 “现在可以死心了吗?”楚容勉不是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沈依菀咬牙红着眸瞪向他,眼中尽是伤痛。 破碎的一眼让楚容勉心疼无比,“依菀,已经过去了。” 过去?绝对不会的! 她坚持的信念不可以崩塌!她不可以失去临清! 沈依菀拼命为这一切寻找着理由,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临清年幼时便饱受欺凌,被国公府苛待,折辱,导致了他七情淡薄。 其他一切都可能变,可这一点,一定不会的。 不正常!一切都太不正常!尤其是临清的态度,处处透着诡异。 纵是变心,难道一个人的性子也能天翻地覆? 若不是幼时救命的恩情,她甚至也无法靠近他……这样的男人,怎么会为沉溺于男欢女爱。 还有方才,赵姳月慌乱的样子,也与以往高高在上的娇蛮不同。 她问她是不是对临清做了什么,她紧张的过分! 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原因! 楚容勉看她分明陷入了死胡同,紧握住她的肩,“依菀,可你还有我。” 沈依菀回神,避开楚容勉灼灼的双眸,“我知道你一直都站在我这边。” “你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 “我该回去了。”沈依菀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快步离开。 楚容勉双手垂落到身侧,站在原地,苦涩而笑。 * 武帝勤勉,五日一早朝。 清早,叶岌离开后没多久,姳月也醒了。 她睁着眼睛侧躺在拔步床上,边上空了的位置很快散去温度。 昨夜从鹿鸣谷回来后,叶岌几乎与她彻夜。 她心里的不安也在他一次次的冲击下被掩埋,可现在他离开后,一切思绪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 她以前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她以前没有做坏事。 那时她任性,也任性的坦荡,可现在她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每走一步都怕就掉下去。 姳月躺着也觉得不踏实,干脆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衾被也顺着滑落,露出雪白的胴体,以及肌肤上一朵一朵被叶岌种下的印记。 他食髓知味,让姳月时常有种他想吃了她的错觉。 换做从前,她恐怕如何也想象不出叶岌那样冷清的人,会这样的放纵无度。 姳月曲起发麻的细指,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 她驱散思绪,想起昨日祁怀濯与恩母说的话,两人似乎是闹了不快。 想了想,她决定去公主府看看。 姳月自小养在公主府,进出素来自由,她熟门熟路的往内院走去,走过中庭,守在殿外的如慧将她拦了下来。 如慧是恩母的贴身婢女,怎么不在内伺候? 姳月奇怪问:“可是恩母不在?” 如慧神色有些不自在,“长公主与六殿下在谈事,夫人不如去偏厅小坐一会儿,我让人端你爱吃的芙蓉雪酥饼。” 姳月听她这么说,便觉得一定是祁怀濯和恩母又起了争执,殿内这时也传出一声清脆嘹亮的动静。 像是茶盏惯在地上。 眼看吵得如此厉害,姳月哪里坐的住,情急走近两步。 “姑母不知道么,我讨厌的就是他。” 是祁怀濯的声音,他像是还要说什么,被长公主凌厉打断,“够了,你给我出去,滚!” 相思咒 第8节 殿门被用力拉开,祁怀濯阴沉着脸从里面出来,看到外面站着的姳月,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记忆里,姳月还从没见过祁怀濯动怒,无论面对谁他永远都是和煦的样子,也没有皇子的架子。 那说明,这次的事真的很严重。 姳月神色一紧,快跑进殿中,长公主沉静坐在软榻上,脚边是一地的碎瓷。 “恩母。”她小声唤。 长公主似隔了一会儿才听到,抬头看她,“姳月来了。” 她状若无事的吩咐下人收拾了狼藉,又搬来凳子让姳月坐下,抿着笑问她怎么来了。 姳月看出她笑意下的疲累,“恩母,是不是六皇子犯什么错了,惹你生气。” 长公主脸上的笑淡了淡,她并不想提他,看着姳月担心的目光,叹息道:“争执了几句。” 姳月迟疑道:“六皇子不是最孝顺恩母。” 长公主冷笑着扯动嘴角,“他如今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住他。” 未免姳月再问,长公主接着又说:“管不住他,总管得住你,不可再问了。” 姳月只得把想说的话咽回嘴里,脑子却一直在想,祁怀濯口中说的最讨厌的人是谁。 莫不是九皇子? 一年前的宫变,太子以谋逆罪被贬幽禁,如今太子位悬空,最有可能坐上储位的就是他和祁怀濯。 姳月想了一圈,觉得这个答案是最有可能的。 否则她想不到别的什么事能让恩母这么生气。 恩母是不想让祁怀濯去争太子位吗? 不过这桩事确实少不了危险。 当初叶岌高中之后便成了太子的近臣,要不是他看出了太子谋逆的心,又慧极在宫变中逃过一劫,现在的下场恐怕也好不了。 “我听闻,昨日沈依菀找了你?” 姳月兀自想着,冷不丁听长公主开口,吃惊抬眸。 恩母是怎么知道的? 长公主问:“她可有刁难你?” 换做从前,姳月早就委屈兮兮的告状了,可现在她对沈依菀有愧疚,想了想,摇头:“也不算刁难。” 长公主皱起眉,不喜欢看到姳月这么委屈自己的模样。 她知道背后有人说姳月骄纵傲慢,可她即是她的养女,就是最尊贵的,便是再骄纵也可以。 现在她这么忍让,无非是因为叶岌。 长公主不悦的吐气,连带着叶岌也迁怒,“当初我就不该允许你嫁给叶岌!” “恩母。”姳月急急解释,“这与叶岌没关系。” 对上长公主拧起的眉眼,姳月低下眸,“毕竟,沈依菀也可怜。” 长公主见不得她这窝窝囊囊的样子。 既然知道错,便不该做,做了,便不该后悔。 要狠心就狠心到底。 忍耐了几许,长公主道:“既然如此,我看倒不如替她择一门好亲事,这般也算有个了结。” 姳月只想了一瞬便摇头,“恩母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长公主见她左右不听劝,一时气恼,“随你。” “恩母。”姳月惴惴唤。 长公主不理会,屈指支着额侧,闭眸假寐。 如慧笑着打圆场,“长公主许是乏了。” 姳月神色黯淡的点点头,“那我不打扰恩母休息了。” 水青跟着姳月从公主府离开,忍不住低声问:“夫人为什么不答应长公主说的,这样一来,沈依菀也不会再缠着世子。” “你不懂。”姳月摇头低语。 她当然也想让沈依菀不要再出现,可她已经抢走了叶岌,再将她塞给别人,实在太坏了。 虽然听上去假惺惺,但她真的做不出来,尤其是看到沈依菀因为她变得这么可怜。 只是没想惹了恩母生气,姳月眉头细细拧起,神色苦恼。 马车经过珍馐楼,姳月心念一动,出声道:“停下。” 珍馐楼里都城里最好的酒楼,点心师父做的糕点更是一绝。 恩母就最爱吃这里的金丝燕窝翡翠糕。 想到恩母先是被祁怀濯,又是被她气,姳月当即决定进去买一些糕点送去公主府,也好让她消消气。 * 城郊猎场,叶岌单手握着缰绳,趋马慢行在林间。 宽袖被扎紧在革制护腕下,窄腰劲瘦,衣袍随风猎猎,放大了往日被一袭儒衫规束起来的桀骜。 祁怀濯行在前方,拉弓放箭,箭头在空中破出铮铮的声音,伴着一声凄厉的鹿鸣,一头梅花鹿中箭倒地。 祁怀濯跃下马背,朝着倒地但还没有咽气的鹿走去。 小鹿预感到危险,呜鸣着蹬着受伤的后退想要站起来,然后又狠狠跌回去。 祁怀濯面无表情,握住长箭的尾部,猛得拔出,嘶鸣声震响林间。 他将拔出的箭重新拉到弓上。 而在他身后,叶岌向步杀伸出手。 步杀将手里的弓箭递上,看着叶岌挽箭拉弓,箭头朝的竟然是六皇子的方向。 步杀一凛,“世子。” 铮—— 破空声接着他的话响起,他惊愕扭头,箭矢几乎是贴着六皇子袖子过去,狠狠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祁怀濯愣了片刻,放下拉开的弓,回头笑看向叶岌,“临清,你是射偏了吗?” 说话间,那只受伤的鹿也终于站起,瘸着腿跑进林间。 祁怀濯啧了声。 叶岌没有理会他意有所指的话,启唇像是随口一问,“昨日鹿鸣谷,殿下预备干什么。” 祁怀濯再度回头看了眼钉在树干里的长箭。 须臾,溢了声笑,“楚容勉找上我,我也是看沈姑娘可怜。” “可怜,还是看戏。”叶岌问。 祁怀濯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临清,你我的交情,我怎么会想看你的戏,我也是怕你一时糊涂,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是我多虑了。” 叶岌对他的所言不置可否,将手里的弓抛回给了步杀,继而才想起回答他最初的问题,“一只獾子,跑过去了。” 祁怀濯展了笑,笑意里极快的闪过一道锋芒,叶岌无疑是一把利剑,锋利,意味着危险。 鹿跑了,祁怀濯也没有狩猎的兴致,走回来,“渝山王的捷报已经送到宫中,等河东这场内乱平息,父皇也该定下储位了。” 叶岌听到渝山王三个字,眉骨深压起。 祁怀濯想到什么,轻挑起眉梢,渝山王世子随父平乱,怕是还不知道赵姳月和叶岌成婚的消息。 等他回来,又该是一场有趣的戏码。 林子入口的方向匆匆走来一人,是叶岌留在姳月身边暗中守卫的断水。 不等断水走近,叶岌已经拉动缰绳,牵马过去。 祁怀濯见断水附在叶岌耳说了什么,叶岌便一抽手里的鞭子,策马离开。 * 珍馐楼 姳月颦眉看向挡住自己去路的男人,“楚容勉,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容勉语气嘲弄鄙夷,“赵姑娘是生来就爱抢别人的东西么?” 姳月眉心紧紧拧起,早前他还跟在叶岌身后的时候,他们就不合。 只是以前谁也不搭理谁,没想到今日他会过来发难。 楚容勉见她神色无辜,还真是会装傻。 “你手里的糕点,是我要的。” 姳月看了眼提在手里的糕点,这金丝燕窝翡翠糕制作极为复杂,每日做的份数也有限,若来迟了就买不到。 约莫是楚容勉来的晚了,碰了空。 姳月觉得他胡搅蛮缠,也冷了脸:“你自己来迟了,到我这里来纠缠什么。” 楚容勉呵呵笑了两声,“我半个时辰前就到了这里,这糕点也是早早就要了,伙计承诺还有,结果突然又跑来说算错了份数。” 他本不意计较,但他今日是特意陪着依菀过来,更没想还是冤家路窄。 “现在这算错份数的糕点,却到了你手里。” 姳月听懂了,回看着他说:“这糕点是店家送来我这里的,有什么问题你应该去问他们。” “赵姑娘可真有意思。”楚容勉眼神冷蔑。 珍馐楼里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店里伙计也各个眼尖会识人,“赵姑娘你都来了,店家自然是巴结着你,你说呢。” “你把话都说了,还要我说什么。”姳月觉得莫名其妙,“非要说的话,那你让开。” 水青去推人,可一个姑娘家显然推不动这么个高大的男人。 相思咒 第9节 姳月也气了,抬起睫羽恼瞪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容勉一语双关,“把不是你的东西还来。” 姳月抿抿唇,将提着糕点的手背到身后。 且不说这是她买给恩母的,就冲着楚容勉这幅态度,她也不会给他。 楚容勉脸色阴沉下来,“你若不肯给,就去祈求宽恕。” 姳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个人简直一如既往的小肚鸡肠。 现在看上去还有点不正常。 既然他挡着雅间的门,姳月干脆转身走回去坐下,反正站着比坐着累。 楚容勉跨进一步,咄咄逼人,“去向被你欺负的人祈求宽恕。” “去向沈依菀道歉!” 作者有话说: ---------------------- 随机50个小红包~ 第7章 姳月眼中的恼怒在听到沈依菀三个字后被击碎。 “心虚了?”楚容勉嘲讽看着她,“连别人的未婚夫都能抢,真不愧是你。” 姳月动了动唇,最后闭紧不语。 楚容勉说得没错,她确实心虚,若不然她一定会狠狠反驳回去。 她讨厌现在的状况,却又只能承受。 楚容勉则愈加的过分,“你若还有点羞耻心,就别再占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姳月捏紧指尖,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从沈依菀回来后,她已经很不好受,没有一刻放松过,成日惶惶不安,杯弓蛇影,若是能像恩母说得那样,让沈依菀嫁人。 姳月抬起眼眸,望向楚容勉,“楚容勉,你是不是喜欢沈姑娘。” 楚容勉变了脸色,“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姳月轻轻抿唇,旁人她说不准,但楚容勉喜欢沈依菀,是她早就看出来的。 从前他能在沈依菀已经定亲的情况下,还心甘情愿守护着她,现在又这样为她出头,想来是真心喜爱。 姳月已经被满心的不安折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自作主张的想,若是让楚容勉娶沈依菀,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去求长公主,让她恳请皇上赐婚。” 楚容勉眸光一动,他怎么会不愿意,若能娶依菀,他愿意做任何事! 楚容勉激动地握紧双手,须臾,又一点点松开,眼里是无尽的落寞,可是依菀不愿意。 姳月看他迟迟不作声,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想要再开口,小腹却感到一阵隐隐的缩痛。 她眉心不舒服的蹙紧,呼吸也抖了抖,催促问:“你想好了吗?” 三言两语就想要摆布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刁蛮。 楚容勉冷笑,“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 小腹痛的更急了,姳月咬住唇瓣忍耐,莫非是月信来了? 可还没有到时候,而且也不该这么疼。 一抽一抽的痛楚袭来,姳月额头已经泛了细汗,没心思再去管楚容勉,“随便你。” 姳月望向水青,想叫她扶自己起来,她得赶紧回去。 楚容勉却不肯罢休,“要么把东西留下,要么去道歉。” “你休想!”姳月疼得脾气也起来了。 她可以自己慢慢想通认错,但绝不肯让人押着逼自己认错。 话一出口,楚容勉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姳月已经疼得很厉害,身下感觉到热流涌出,她呼吸急促,手捂着小腹轻轻弯起腰,脸庞血色渐失。 水青一看她如此,已经发了急,“还请楚大人让开!” “你在装什么?”楚容勉紧皱眉头。 姳月有种胃都被掐紧的感觉,疼的她想往外呕,抓起糕点朝着楚容勉砸了过去,“给你,滚!” 糕点砸在身上,又散落开,在楚容勉衣袍上留下一快快油印,他冷眉一压,跨步过去。 肩膀却被人从后面扣住,极有力的五指如长钉一样锁住了他的琵琶骨。 “何人!” 楚容勉吃痛,流着冷汗回头。 叶岌凌厉睥着他,“我跟你说过的话,没用是吗?” 楚容勉身量已经很高,叶岌却还压了他半个头,倾压下来的冷意直逼进骨缝。 水青急得团团转,听到叶岌的声音忙看过来,“世子,你快来看看夫人!” 叶岌松开对楚容勉的钳制,几步走到姳月身前,将她蜷缩的身体揽进怀中,“月儿。” 姳月额头噙着冷汗,无力靠在他身上,泛白的唇轻轻颤着,“疼,叶岌。” 她轻唤的一声疼,叶岌感觉五脏六腑都抽紧了,打横将人抱起,手掌穿过她裙下,摸到一片湿濡,随之嗅到淡淡的血味。 他铁色铁青,一刻不敢耽搁,抱着人往外走,吩咐水青,“让步杀去请太医过府。” 楚容勉这时候也看出不对,赵姳月的样子不像是假装,“怎么回事?” 叶岌脚步一顿,倏然转头看向他,这一眼,楚容勉竟然在他眼里看见了杀意。 水青已经跑出雅间,又被叶岌叫住,“让断水去请太医,叫步杀过来,将楚大人带去大理寺。” 水青吃惊转回头,看叶岌神色绝非开玩笑,低头应了声快步往外去。 楚容勉以为自己听错了,“叶岌,你什么意思?” “我夫人是与你在一同时出的状况,我让你去大理寺交代合情合理。” 叶岌抱紧怀中纤弱的身躯,见她痛苦拧着眉心,抽噎的可怜,眼里的凌寒更甚。 “她若有事,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步杀已经从楼下上来,看了眼情况,素来没有表情的脸此刻也噙了紧张。 叶岌抱着姳月径直下楼,他只得走上前,“楚大人,请吧。” “步杀,他还是我认识的叶岌吗?”楚容勉看着叶岌走远的身影,只觉自己不认识他。 步杀无从开口,他跟在世子身边多年,自然知晓世子与楚容勉过去的交情深厚,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他能置喙的。 “世子忧心夫人,楚大人见谅。” 楚容勉冷笑拂袖。 …… 沈依菀在另一头的雅间等了许久,都不见楚容勉回来,心中奇怪,朝身边的婢女道:“银屏,你出去瞧瞧怎么回事,与楚公子说,就是一份糕点,不要起争执了。” “是。”银屏点点头拉开门出去寻人。 沈依菀又等了一会儿,看银屏回来,却只有自己一人,“楚公子呢?” “楚公子他。”银屏表情纠结,吞吐了一下,“我说了,姑娘千万别着急。” 沈依菀意识到事情严重,站起身,“你快说。” 银屏打听的也不全面,只知道楚容勉和赵姳月撞上了,之后两人应该是起了冲突,世子过来带走了赵姳月,又命步杀将楚公子带去了大理寺。 银屏一五一十说完,不放心的去看沈依菀,“姑娘。” 沈依菀怔松坐回到椅中,双眸不聚焦的望着哪里,嘴边似弯了点笑,眼中却满是悲伤。 “姑娘,你别伤心。” “我不是伤心。”沈依菀喃喃道:“这个人一定不是叶岌。” 银屏听她这么讲更是担心了,“姑娘。” 沈依菀却不在开口,沉浸在思绪里。 回去的路上,长街因为拥挤马车难以前行,沈依菀挑开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前面为了不少人,隐约还有哭声。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银屏道。 沈依菀点头。 银屏去打听了一圈,很快回来,神色唏嘘,“说是那家的娘子中了邪,好好的发疯变得谁都不认,请了道士来驱邪。” 银屏又探头看向路上围着的人,“我看不如换条路走。” 沈依菀却若有所思的摇头,“你说那家人娘子中了邪?” 银屏点头,“是啊,听着怪是渗人。” 沈依菀若有所思,中邪,中邪…… 她倏忽抬头,像是迷失在迷雾中的人,终于寻到一丝亮光。 “随我去看看。” * 肃国公府。 冯太医由水青引着,快走进澹竹院。 相思咒 第10节 “世子,冯太医来了!” 叶岌止了冯太医行礼的动作,“快点替她诊看。” 他怀里的姳月紧闭着眼,神色痛苦,冷汗和泪水糊在苍白的脸上,身子颤缩着蜷成团,腹中的挛痛让她神识全乱,唇瓣无意识的念着痛。 冯太医神色一凛,短短半月,他已经是第二次来肃国公府为世子夫人看诊,而这次的状况显然比第一次更为严重。 冯太医凝神为她诊脉,叶岌紧抱着怀中虚弱纤细的身躯,空气里的血腥味挤压着他胸膛里的恐慌和戾气。 “如何?” 紧绷的声线让冯太医眉心一跳,再度诊了一遍,稳声道:“世子宽心,夫人乃是寒邪内伏所致的信期早至,又因脉络拘急,经行不畅故而腹痛难忍。” 叶岌闭了闭眸,“只是信期?” “下官再三确认,确是信期所致。”冯太医说罢谨慎询问,“夫人近来可有受过寒气?” 叶岌蹙眉回忆,“前日让溪水浸湿了脚。” “那就是了,夫人底子本就虚寒,早年就有信期腹痛的旧疾,近年虽说调理的好了些,可病根还在,溪水又是山顶雪化,属极寒,夫人这才会旧疾加剧。” 叶岌冗长的吐纳了几息,略一点头,“开药罢。” 水青带着冯太医出去开方子煎药,叶岌锁眉看向怀中的人,“往后还敢不敢往溪水里走。” 想到那日她的胡来,导致今日又受这样罪,叶岌就不免动怒。 “你别凶我。”姳月疼的连恼话说起来都带着哭腔,“疼。” 看她闭着湿哒哒眼睛啜泣,睫羽沾着泪湖成一团,叶岌心里的气怒化成了不舍,低头啄吻她的泪眼,“乖,药马上就来了。” 服过药,剧烈的腹痛暂缓,叶岌哄着姳月睡下,又替她清洁过身上的血污,才去到湢室给自己换衣裳。 从湢室出来,步杀在屋外叩响了门。 叶岌看了眼熟睡的姳月,拉开门出去,“何事?” “沈姑娘那边传来急讯。”步杀瞥向候在不远处的水青,压低声音简略道:“有点麻烦,请世子过去一趟。” 水青低垂着头仿若不闻,心里却把沈依菀骂了个遍。 她有急事与世子有什么关系,往这里传消息算怎么个事。 “让楚容勉去解决。”叶岌声音听不出情绪,返身准备进屋。 步杀神色挣扎,“是生命危险。” 叶岌停步略回过头,眉峰蹙折。 步杀立刻道:“沈姑娘的马车遇见意外,来报的下人说沈姑娘受了重伤,或许有性命之忧,这才来请世子。” 水青吃惊抬起眼睛,紧跟着叶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照顾好夫人,我会快去快回。” 水青扭头看见世子眼里隐晦含着的警告,这是不准惊动夫人意思。 世子是要过去看沈依菀吗?她心里替夫人气愤,可想到步杀说的性命之虞,又觉得情有可原。 还在思忖,叶岌已经错身自她眼前走过。 水青心事忡忡的进了屋,见姳月还在睡着,便在榻前的小凳上坐着相陪。 …… 冯太医的药虽然有所缓解,隐隐的腹痛还是让姳月睡不安稳,不多时便晕沉沉的醒来。 睁开重极的眼帘,朦朦望出去,天已经大暗,房中不见叶岌的身影,只有水青陪在她身边。 水青见她醒来,满是关切的问:“夫人可好些了?” 姳月脸上还是不见血色,两条轻蹙的细眉都显无力,她摇摇头,“叶岌呢?”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水青动了动唇,想到方才世子警告的一眼,又怕姳月听了会伤心多想,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不说。 “世子有事交代步杀,这会儿在外院呢。”水青寻了个由头。 所幸姳月没有怀疑,只让她扶自己坐起,身子稍动,热涌便汩汩而来。 姳月不适的靠在床栏上,小口呼吸。 娇莹的脸庞透着苍白,不时的痛意让她眼里始终朦了层泪雾。 水青替她掖了掖身上的锦被,“冯太医可交代了,夫人万万不能再碰寒凉之物。”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些心疼和埋怨,“夫人是忘了自己的体寒的毛病了?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这下可好。” 姳月脑袋虚弱的歪靠在一边,声音萎靡没有力气,“我以为已经好了。” 她也没有想到,只在是溪水里走了一遭,就疼的死去活来。 水青瞧着心疼,“我去给夫人熬碗热姜茶吧,喝下兴许能舒服点。” 姳月无力点点头。 水青很快端了姜茶回来,冲辣的姜茶入口,呛得姳月直把头远远挪开。 “夫人不喝可不成。”水青抢先道。 姳月盯着手里的姜茶,脸皱成一团。 姳月不肯好好服药的毛病自小就有,也就长公主和世子能管得了,眼下一个人都不在,水青满心苦恼。 这时院外伺候的婢子进来通传,“夫人,三姑娘来探望夫人。” “快请进来。”姳月说着把碗塞回水青手里,“客人来了。” 水青还想说话,叶汐已经走了进来,“见过嫂嫂。” 肃国公府枝脉并不繁茂,老肃国公共育有子女五人,嫡子便是现在的肃国公,也就是叶岌的父亲。 肃国公一共两子一女,长子叶睢因牵涉前太子一案,已经丧命,女儿则出嫁离府,国公府现在的哥儿姐儿,都是肃国公几个兄弟所生。 三姑娘叶汐便是肃国公庶弟,叶二爷所生之女。 叶二爷本就是庶出,仅在礼部任了个侍郎的职位,为人一向谨慎,女儿也随了他的性情。 别看叶汐年岁与姳月相仿,处事说话却规规矩矩,上次姳月病下,也是她第一个来看望。 姳月让水青去搬来凳子,“坐下说。” 叶汐拢了拢裙坐下,乌澄的杏眼凝着关切,“嫂嫂脸色瞧着十分不好。” 姳月往日灵动的妙目恹恹垂下,“仍是不太舒服。” “夫人知道不舒服,还不将姜茶喝下。”水青念叨着,望向叶汐,“三姑娘来的正好,帮奴婢劝劝夫人。” “那么辣,哪里喝得进。”姳月蹙起眉心反驳。 言语间流露着的娇气意味,彰显着她自幼所受的宠爱,也让叶汐心羡。 她抿了抿笑,拿出自己带的东西,“姜茶虽能驱寒,但是也确实辣口,我带了一瓶自己熬玫瑰姜枣花蜜膏,每日调了水服用,有润燥养阴的功效。” 担心姳月不喜,叶汐又补充道:“花蜜削弱了姜茶的辛辣,不会难喝。” “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姳月诚恳的夸赞,语气的赞叹反倒让叶汐不好意思起来。 “嫂嫂别夸我了。”叶汐自卑垂睫,“祖母总说我笨手笨脚。” 姳月想起叶老夫人,自从她嫁入国公府起,老夫人待她一直慈爱和蔼,还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故而不解老夫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叶汐,若她都笨手笨脚,自己这样算什么? “我是说真的。”姳月声音没有什么力气,眼眸却很认真的看着叶汐。 叶汐愣了下,杏眼弯起,“嫂嫂快尝尝这花蜜膏吧。” “我这就去冲。”水青走到桌边调水。 叶汐想起问:“我方才看到二哥往府外去了,似有急事的样子,好像是。” 水青用勺子搅着水,闻言手一抖,勺子咣当掉回碗里,“三姑娘。” 她极为紧张的出声打断,姳月奇怪的转眸看过去,“怎么了?” 水青目光闪烁,叶汐拘谨询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不是,是奴婢。” 水青支支吾吾。 姳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会儿却不知为何,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绕在心上。 姳月看着水青闪避的目光,心口泛凉,勉励抿了个笑对叶汐说自己有些累。 叶汐很快会意,又关切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姳月问水青:“叶岌去哪里了。” 水青捏着指尖跺脚,“世子说去去就回来,夫人就别问了。” 若没什么事,叶岌为什么要遮掩,越是遮掩,姳月心里的猜测越是放大。 腹中的抽痛又严重了一些,她咬唇冷下声音,“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 “奴婢当然是夫人的人。”水青急道。 姳月深呼吸,“那叶岌去了哪里?” “世子,世子他,步杀来传,说沈依菀有性命危险。”看到姳月怔神愣住,水青着急解释:“世子只是去看一看情况,夫人千万不要多想。” 小腹的抽痛又加剧,胃被痛绞的作呕感涌上来,姳月抬起掌心压住,眼眶被疼出的泪雾染红。 * 叶岌去到十东巷,一路阔步走到沈依菀所在的房中,推开门,屋里亮着烛火,却不见有人。 叶岌皱起眉心,一双纤柔的臂膀从背后环上。 相思咒 第11节 眸中转过冷意,出手凌厉扣住腰间的腕子,同时转身,冷眸攫着沈依菀,“你骗我。” 他眼里的冰冷让沈依菀的心透寒,甚至感觉不到手腕的疼痛,仰面凄楚道:“若不是以为我要死了,你都不会来是不是?” 她睇看向被叶岌握住的手腕,腕子上赫然是一大片撞出的淤青。 叶岌注意到她的伤势,很快把手松开。 “马车被撞翻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沈依菀喃喃低语,弯唇苦笑,“我倒宁愿我死了。” 叶岌开口制止,“轻言生死不好。” “不然我还能如何?”沈依菀仰面看着他反问。 叶岌能说得都已经说过,“既然受了伤,就好好休养。” 见他要离开,沈依菀急抓住他的宽袖,叶岌蹙眉回头,神色间已经有不耐。 月儿或许已经醒来,若是见不到他,会不安。 沈依菀被他的目光刺痛,曲紧指尖,如果不是中邪,叶岌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依菀眼中涌上坚决,她要让她的临清回来! “我还有几句话要与你说,便当是全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 沈依菀放开他的袖子,走到桌边坐下,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叶岌,自嘲而笑,“就几句,你也不愿意吗?” 叶岌走到她对面落座。 沈依菀到了杯茶递给他,“过去你只喜欢吃我煮的茶,如今也来不及煮了,你就凑合吃口。” 叶岌接过茶,眼帘垂低,目光落在茶面上看不出情绪。 沈依菀放在桌下的手握紧,轻声而笑:“连一盏茶都不愿意喝了吗?” 叶岌手指贴在茶壁上细微摩挲的一下,仰头饮下了茶水。 “嗒”的一声,他搁下茶杯,“说罢。” 沈依菀摒着呼吸看着他,叶岌忽感觉不对,用力摇晃头,紧接着人重重倒在桌面上。 沈依菀堵在喉间的呼吸骤然松懈,轻抿发干泛白的唇,起身快走到门口。 步杀就候在院中,看到情况有变,快步上前厉声问:“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沈依菀拦住要往里冲的步杀,“我是要让世子醒过来。” 步杀神色严峻,“什么意思?” “我不会害他的!”沈依菀摇着头苦苦哀求,“我怀疑世子是中了邪,才会性情大变。” “姑娘这不是糊涂。”步杀眉头紧皱,眼里满是荒唐。 沈依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跟在世子身边那么多年,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他怎么会这样?” 步杀被问的说不出话,沈依菀的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他是最清楚世子对沈依菀有多看重,更知道世子曾经对夫人态度,说是厌弃也不为过。 一切确实变得太快,可他几乎寸步不离跟随世子,如果发生过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 “步杀,我求你了,你就当帮帮我。”沈依菀眼含热泪,抱着最后的希望恳求。 步杀身为叶岌的侍卫,这个时候应该果断拒绝,可他深知沈依菀说得这些古怪都是真实存在的。 沈依菀的苦苦相求又让他心有不忍,挣扎犹豫再三,才豁出去点点头。 沈依菀大喜,叫来早就请来的道士,先前她亲眼看到那个疯了的女子清醒过来,她的临清也一定可以回来! 道士被请进屋中,步杀上下审视着他,“你有把握?” 道士手执拂尘,捋着须,仙风道骨。 “就是此人被妖邪所惑?”道士并指点了点昏睡的叶岌,走上前俯身细看他的面容。 沈依菀紧张屏息。 道士沉吟几许,取出一张符纸,压在叶岌眉心,只见那符瞬间着火。 沈依菀惊呼,“怎么会这样?” 道士神色严肃,“果然是邪祟入体,快将人扶到床上,待我设坛做法!” 步杀凛然走到叶岌身边,刚要碰到他,就叶岌抬起的手隔开。 步杀看着坐起叶岌大惊,“世子!” 沈依菀脸色刷的变白,怎么会这样,叶岌明明已经晕了过去,怎么会醒来。 叶岌扫视过面前的几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让每个被看过的人都心生恐惧。 沈依菀对上他的眼眸,淡漠的一眼让她踉跄,叶岌不紧不慢执起先前的茶盏,屈指在喉咙下方的穴位一摁,吐出了那口茶。 “你发现了。”沈依菀喃喃道,又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下在茶里的迷药无色无味。 叶岌替她解惑,“你表现的太过反常。” 所以才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结果令他失望。 沈依菀被他的眼神刺激到,“我反常…” 她无力而笑,“我又如何有你反常?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彻底变了。” “你被赵姳月蛊惑,你忘了我们的情意。”沈依菀眼泪婆娑,手心按着纠痛的心口,“若你醒来,定会后悔这般伤我。” “够了。” 面对她的失控,叶岌只是静静打断,冷静的让人绝望。 他是怎么回事他很清楚,中邪?无稽之谈。 至于方才符纸烧着,更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把戏。 沈依菀阖紧眼眸,仍由着泪水淌落,“那你可愿让道长开坛作法。”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道士身上,“道长,你一定能有办法的,对不对?” “依菀,你从前不是这样。” 叶岌无可奈的说了声,转眸睥着那道士,“好,我允许你来给我驱邪。” 道士看着眼前气度非凡的男子,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听他又说:“若是你做不到,那么你将会以“执左道”之罪,被押入大理寺狱,受烙刑。” 那道士顿时像被掐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惊愕眼前的人到底什么身份。 想到方才的随从称世子,道士额头上滚出冷汗,一颗接一颗的往下落。 叶岌冷声开口:“可以开始了。” 沈依菀寄托了所有的希望,道士左右巡看,到底不敢赌,一个激灵,扑通跪倒在地,“小道迅游四方,偶尔替家人开坛做法,也是祈求家宅平安,驱邪,小道道行实在不够。” “道长!”沈依菀失声叫了声,心随之落进谷底。 叶岌懒懒“哦”了声,“不是你说我了中邪?” “小道,小道只是怀疑,不敢断定。”道士满头冷汗的解释。 叶岌挥手打断他,“妖言惑众,押入大理寺。” 步杀走上前,缚了道士的双臂,叶岌扫看向他,“至于你。” “属下甘愿受罚。”步杀低垂下头,他身为世子的随从,却擅作主张,属于大罪。 “我身边不要不忠之人。” 步杀闻言直直跪地,“属下自知大罪,世子怎么责罚,属下绝无怨言,只求世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 叶岌看着步杀,步杀是不是真的有二心他很清楚,“一百鞭刑,还活着就回来。” 一旁的道士早就吓得抖如筛糠,步杀叩头领罚,押着他往外走。 沈依菀轻笑抬眸,清丽的脸庞全是灰败,“不知世子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我说过,你对我有恩,我永不会忘记。”叶岌看了她一会儿,“没有下一次。” 他起身往外走,庭中远远站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皎白的月色镀在她身上,朦朦胧胧。 叶岌平整的眸光有了变化,“月儿!” 他跨步走上前,姳月抬起手,掌心抵触的对着他。 “别过来!” 作者有话说: ---------------------- 随即50个小红包~ 第9章 叶岌充耳不闻,迈步一直走到她跟前,姳月往后挪步,被他一把抓住了腕子,“听我说。” 姳月小腹还疼着,心也一抽一抽的疼,她扭动手腕,“放开我。” 叶岌的手纹丝不动。 “我疼!”姳月恼急的声音带着颤抖。 叶岌立即松开,“让我看看。” “我不要你看。” 姳月接连退了好几步。 得知沈依菀有危险,她也赶来,她路上想了很多,可到了这里,事情似乎与她想的不一样。 沈依菀竟然找来了道士想要给叶岌驱邪,她已经看出了不对劲,只是她还是想错了,叶岌不是中邪,而是中咒。 只差一点点,下一次,是不是真相就会被戳破。 相思咒 第12节 偏偏叶岌连步杀都责罚了,却没有动沈依菀。 姳月被自己恶毒的想法吓到,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她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随时会掉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叶岌,我们和离吧。” 她看到叶岌骤变了脸色。 “你在说什么东西。” 冷厉的声音逼进耳朵,让她想哭,“和离。” “你给我把嘴闭上。”叶岌大怒,看到姳月摇摇欲坠站立不稳,一切怒气又都发作不得,小心翼翼的吐字,“月儿不生气了可好。” 蕴在眼底戾气,让姳月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叶岌。 她没有听话闭上嘴,“或者……” 姳月看向叶岌身后的沈依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冷冷开口,“或者,我想了这么个法子。” 沈依菀沉浸在姳月说和离的震惊中,若她肯和离,那就再好不过! 来不及欣喜,她意识到姳月有话没有说话,“你要干什么?” 姳月看着分别站在她面前的叶岌和沈依菀,如果说叶岌像山巅孤高的青松,沈依菀就像萦绕在山峦的云雾。 她忽然觉得两人其实相配。 而她是什么?她是横插的恶人,她是罪魁祸首,她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一切弄到了最糟糕的境地。 可当初下咒前,她就跟叶岌说过的,说她一定会有办法让他爱上她。 他不屑,让她尽管试,然后她就试了。 是他自己输在了和她的较量中,不能怪她的。 在绝望中挣扎的自厌感让姳月无地自容。 心口像被什么被死死攥住,挤压的她无法呼吸,想要弯腰去吐。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姳月深深呼吸,“沈姑娘不知为何总是寻我的夫君,为防这样的事多了,惹人非议,我会请长公主恩典,为你指一门好婚事。” 沈依菀难以置信的摇头。 沈家没人在意她,以前待她和善,也是碍于叶岌,后来她被退亲,沈家连过问都没有,若是长公主真得去府上说,他们一定会答应让她出嫁。 沈依菀望向叶岌,看到的却只有他的背影。 “你不觉的欺人太甚了吗?”沈依菀眼里含着柔弱和一退再退后,被逼入绝境的反抗,“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连放我一生路都不肯。” “我便是这样的人,若不然,和离也是可以的。”姳月最后的话是看着叶岌说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叶岌点头了,她是不是也就解脱了。 叶岌眼里携满着了山雨欲来的阴霾,为的却是姳月那句和离。 “临清,你不能让她这么对我。” 沈依菀在身后央求,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和离?她要离开他?怎么可以,她整个人,就连每一根发丝都是属于他的。 “叶岌,你还没有看清吗?赵姳月她恶毒至极!”沈依菀不信这样了,叶岌还能无动于衷。 然而他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月儿只是任性了些,此事说来是你我不好,她生气是应该,她要怎么样都可以。” 叶岌走到姳月身前,轻握住她的肩头,“说过几遍了,不能再说和离,为什么不听。” 他咬字间绷着戾气,望向姳月的目光却沉迷,一切的一切都变成无底线的退让,“不能再说了,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好不好?” 扭曲的爱执,在这一刻让姳月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慌。 她有预感,这些她用手段得到的,作的恶,早晚会得到报应。 可她喜欢叶岌,已经喜欢到丢了自己,没了自我程度。 从她下咒开始,一切都已经不受控制。 她除了往下走,没有别的选择。 …… 回去的马车上,叶岌一路抱着姳月,不厌其烦的向她说着道歉的话,“月儿,我再也不见她了,别恼我。” “月芽儿,我不能没有你。” “月芽儿对我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小月芽儿,我的小月芽儿。” 每一个字,都带给姳月无休无止的惶恐,又好似引人沉迷的惑语,让她明知有罪,依然沉沦。 “叶岌,我方才说得不是玩笑,我想让沈依菀出嫁。” 就像恩母说得,只要她出嫁,就再不会生事端。 叶岌拧了拧眉,很快又松开,是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程度。 “好。” 他答应的是那么干脆,姳月抬眸看他,视线前方好似有烟笼,让她看不清楚叶岌的表情。 一切都像在虚幻之中。 如果他清醒过来,一定会恨毒了她吧。 是她逼着他把他深爱的人推出去。 “我有罪。” “有罪的是我。”叶岌心疼抵住她的额,“一切罪责都是因为我,是我没有处理好,才会让月儿不安,若是能找到真心待沈依菀的人,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没有道理的痴爱,死心塌地就只为让她开心,姳月闭了闭眼,“叶岌,也许,你是真的被我迷惑。” “中邪么?”叶岌的神色虔诚执迷,“那我也是心甘情愿。” …… 姳月养好身子就去了公主府。 长公主听她又改了主意,也没有多问,点头应下,叫来如慧吩咐,“公主府里好久没设宴了,你备几份帖子,挑几位夫人送去,别忘了往沈家送一份。” 如慧谨慎问:“可是太仆寺卿沈郁,沈家人府上?” 长公主悠悠然点头,“务必请沈夫人来赴宴。” 如慧应声去操办。 长公主看向神色恍惚的姳月,抚了抚她的脸,“等我见过沈夫人,事情应当就能落定。” 姳月细腻的脸庞蹭着长公主的手心,眼眸半抬着不确定的看着长公主,“恩母,我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人总是护短的,遑论姳月还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能看到的都是她的可心,就是任性也让人怜爱。 况且从前的事已了,沈依菀却还几次三番生事,称不上无辜。 “依我看,就是叶岌也不该就这么放过。”长公主一双流长潋滟的眸轻扬,“我让人传他过来,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别,别恩母。”姳月摇着头,目光巴巴央求,“他已经与我认错。” 恩母还不知道,这件事,唯一错的是她。 不争气的样子让长公主心闷,姳月拉着她的手轻摇撒娇,她又只得叹气,“行了,后面的事,你就别管了。” 姳月把头靠到长公主膝上,哝哝轻语,“恩母,你怎么对姳月这么好。” 长公主失笑,染着丹蔻的柔荑在她发上轻抚,眼中透着疼爱,“你虽叫我恩母,我却觉得与母亲没有分别,自己的孩子怎么不疼。” “那若有一日,恩母发现姳月犯了错,怎么办?”姳月不安的眨着眼眸。 “那必然要好好教训!板子也是要挨的。”长公主故作严厉。 说完瞧着姳月慌怯的双眸,傻傻当真的样子让她忍俊不禁,“不过教训完,你还是恩母的孩子。” “恩母。”姳月感动得说不出睁话,眼眶更是红了一圈,干脆扑进长公主怀里,撒娇抵赖的抱紧她。 “姑姑与姳月感情真好。”含笑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姳月一下听出是谁的声音,唯恐丢脸,赶紧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眼眶,回头与他打招呼,“怀濯哥哥。” 祁怀濯手执着玉柄折扇,温文的脸上噙着笑意,半真半假的叹了声,“真是让人羡慕。” 长公主看到他却没有多少欢喜,沉着眸光问:“你怎么来了?进来为何也不知道通传?” 祁怀濯收拢折扇,规矩行了一礼,“姑姑莫怪,我见院中无人,殿门又敞着,这才擅自进来。” 长公主瑰姿艳逸的脸庞凝着不悦,也不说免礼,只冷冷看着他。 姳月在旁瞧着不对味,该不会是恩母和六皇子之前的矛盾还没有解开? 乌眸轻转,左右看看两人,想要当和事佬,长公主却先行开了口,“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 “是有好消息告诉姑姑。”祁怀濯丝毫不在意长公主的冷言,笑眼和融,“渝山王已成功趋退乱贼,捷报送到宫中,父皇大喜。” 长公主轻抿丹唇,并没有太多喜悦。 反而姳月听了很是高兴,渝山王率兵对抗乱贼,这场仗打了已经有半年之久,可算是告捷了。 姳月想到什么,轻咬唇肉,迟疑问:“打了胜仗,将士是不是就快归朝?” 祁怀濯笑看向她,“渝山王前往封地驻守,堂弟不日就能抵京复命。” 祁晁要回来了… 姳月双手搁在膝上,十根指头无意识攥起,娥眉轻蹙,垂低的目光闪动。 一时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烦恼。 作者有话说: 相思咒 第13节 ---------------------- 男二应该就快上场啦 第10章 长公主神色略有变化,她一直认为,如果没有叶岌的出现,姳月最终会和祁晁成为一对。 祁晁贵为渝山王之子,是皇帝的亲侄儿,真正的天子骄子,也有着天潢贵胄的敖世轻物。 偏偏这么个行事乖张的公子哥,被姳月收的服服帖帖。 打小就爱追着跑,但凡姳月要的,他不会说一个不字。 姳月在外头闯祸,他就是助长气焰的那个,末了还要被差使着,去收拾烂摊子。 俩人在长公主看来,活像一对欢喜冤家。 只可惜,姳月对叶岌上了心,俩人成亲也是在祁晁离京平叛后发生的事。 战事吃紧,只怕这消息一直没传过去。 等祁晁回来,发现姳月已经嫁人,必是得弄出个天翻地覆来。 长公主心事重重,转眸看向姳月。 她除了一开始的愣神,已然恢复如常。 一物降一物,但愿祁晁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长公主无声叹着气,抬指轻揉额侧。 “姑姑可是头疼病又犯了?”祁怀濯折眉问。 长公主放下手,冷冷看着他,“你少做些气我的事,我自然没事。” 祁怀濯沉默几许,“我去请太医。” “不必。”长公主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若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冷漠的态度让姳月百思不得其解,祁怀濯到底是怎么惹恩母不高兴了? 祁怀濯缄默不做声,眼中情绪复杂。 唯恐两人又要起争执,姳月暗暗给祁怀濯使眼色,“大军得胜归朝,接风洗尘宴少不了,怀濯哥哥想来忙碌。” 祁怀濯转过头,姳月朝他眨眨眼,暗示她会帮忙向恩母说好话。 祁怀濯看了她片刻,感激一笑,拱手朝长公主行礼告退,“姑姑好好休息。” 待人离开,姳月站到长公主身后,体贴的给她揉按额头两边,口中轻声轻气的劝,“恩母别动气,万一伤着身子可怎么好。” “我没事。”长公主让她坐下,笑乜了一眼祁怀濯离开的放下,“我吓他的。” 姳月却感觉她笑容下深深的无力。 长公主抬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真的没事。” 姳月揉了揉额头,“那如果恩母有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姳月。” “嗯。”长公主欣慰笑笑。 祁怀濯离开不久,如慧也回来了。 “都办妥了?”长公主问。 “公主放心,我亲自去沈家送了帖子,沈夫人说一定来。” 长公主嗯了声,如慧又道,“方才出府一趟,我听闻赵老夫人身体抱恙。” “祖母病了?”姳月急切问:“可严重?” 如慧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姳月心中焦急,扭身对长公主道:“恩母,我想回去看看。” “也好。”长公主点头,“顺便替我慰问老夫人,我这有些补品,你也带去。” “嗯。” 姳月匆匆离开公主府,赶去了赵府。 赵老夫人院中的嬷嬷瞧见姳月回来,赶忙走到中庭相迎,“见过四姑娘。” “高嬷嬷。” “四姑娘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让人传个信,府上好派人去迎姑娘。” 姳月道:“我听闻祖母身子抱恙,快带我去看她。” 姳月挂念着老夫人,走得飞快,高嬷嬷也加急步子。 赵老夫人看到姳月过来,同样吃惊,得知她是来看望自己,怔松开眉头,欣慰一笑,“只是喘症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看祖母分明都消瘦了许多。”姳月微凝着嗓音,小脸绷的严肃,转头眼里又浮出自责,“都怪我太久没有来看望祖母。” “哪里的话。”赵老夫人不赞同的摇摇头:“你如今已经是出嫁了的姑娘,哪有老是往娘家跑的道理。” “我来看祖母,谁敢说什么。”姳月菱唇轻撅起,满是不在乎的说。 赵老夫人几不可见的皱笼眉头,很快又松开,语重心长的道:“你现在是世子夫人,往后就是国公府的主母,多少眼睛看着。” 姳月想要反驳,但心里知道祖母说得都有道理,于是听话的点头,轻声道:“我听祖母的话。” 赵老夫人这才宽下眉眼,“好孩子。” 正逢午后,二姑娘赵姳雪端了点饥的汤膳过来,瞧见姳月也在,愣了下笑道:“四妹可是来看望祖母?” 姳月点头,“二姐姐。” 赵姳雪笑了下,端着汤膳走到老夫人身边,“祖母趁热将汤喝了吧。” 姳月探眸看了眼,清淡的汤水里不见油花,“祖母吃这么清淡怎么有营养。” 她想起长公主托她带来的补品,让水青拿了东西过来,“这是恩母让我拿来的人参和血燕,高嬷嬷快去炖了给祖母吃。” 赵姳雪听她拿这些大补的东西出来,娥眉微蹙。 她这四妹妹嫁人前和嫁人后还真是没什么变化,一样的骄奢,自以为是。 她忍不住开口,“四妹有所不知,祖母是脾胃湿寒。” “欸。”赵老夫人打断她。 姳月杏眸里写着困惑,“是我说错了吗?” 赵老夫人笑意融融道:“你二姐姐是太过紧张,四姐儿和长公主的心意,祖母开心还来不及。” 姳月闻言松开眉眼,翘唇抿出笑意。 赵老夫人让高嬷嬷拿东西拿下去炖,隔了须臾,看看天色,“四姐儿来时也没有让国公府知道,再不回去只怕不好,世子应该也快散值了吧。” 姳月看天色不早,确实该回去了,点了头又仔细叮嘱了赵老夫人许多,才起身离开。 “二姐儿替我去送送。”赵老夫人道。 赵姳雪朝着姳月柔柔一笑,“我送四妹。” 姳月晶亮的眸子微弯,明眸善睐,“谢谢二姐姐。” 高嬷嬷回来见姳月已经离开,低声问:“老夫人怎么也不留四姑娘用了晚膳再走。” “留她做什么。”赵老夫人略显老态的眉眼间含着薄薄的不喜。 高嬷嬷听罢也不再说什么。 赵老夫人不知想到什么,长叹了口气,“这四姐儿真是与她父母半点不像。” 儿子儿媳都是知理收教的人,怎么唯一的女儿却没有继承到两人的品性。 高嬷嬷隐晦劝解,“四姑娘毕竟是长公主养育大的,如今看来也乖觉了不少。” 赵老夫人眉心深蹙,当年四姐儿失去父母,她也希望她能有一个强大的依仗,同意了长公主认她做养女。 却不想她被惯养的娇纵,等她再想插手管教已经迟了。 倘若只是娇纵也就罢了,还不知分寸的招惹叶岌,后面竟然就相好在一起,闹出了退婚的事。 外人嘴上不说,心中不知怎么计较,说赵家家风不正,只怕都要连累她几个没出阁的姐妹。 如今还是减少来往的好。 * 武帝宣了叶岌进宫谈话,待离开皇宫,已经是掌灯时分。 步杀挨过鞭刑后一直在养伤,断水候在马车旁,看到叶岌过来,为他挑开帘帐。 叶岌低腰走进马车,摘了官帽后靠在凭几之中。 断水跟在后面进来,如常向他禀报着府上诸事,尤其是关于姳月的动向,事无巨细。 听到姳月已经知晓祁晁正在返京,叶岌面无表情,抬指解开了领边的盘襟扣,释放了规束,喉结沉浮吐字,“继续说。” * 夜色渐至,月朗星稀,偌大的国公府随着夜色变得沉静。 澹竹院里,下人提了热水进湢室,水倾进浴桶,漫起一沉热潮迷眼的水雾。 水青挽袖探了水温,又抓起一把芬香的花瓣洒下,往外间走,“夫人,可以沐浴了。” 水青绕过湢室的屏风,见姳月还坐在窗棂下,托腮望着天边的夜色出神,似没有听见。 水青正欲在开口,叶岌自廊下跨门而入,“世。” 唇瓣刚动,叶岌抬手止住了她的行礼,长指略动,示意她退下。 叶岌眼帘轻抬,浅淡的凤眸目望向姳月,迈步朝她走过去。 经过水青身前时,她被携在叶岌周身的潮凉感所摄,无端打个了哆嗦。 茫然抬眼,叶岌已经走到了姳月身后,身长玉立,流长的凤目微垂,静静注视。 相思咒 第14节 水青莫名感觉世子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看他凝视夫人的神色,又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适才感觉到的那股凉意,应当也是夜露浸染了衣袍所致。 水青低眸退出屋子,随着门扉合拢,她看到世子已经俯身将夫人揽抱。 水青脸庞一哂,将门关紧。 身子冷不丁被一堵携着微凉的胸膛缚拥,姳月吓了一跳。 回神嗅到熟悉的凛松香气,小口呼吸,“吓了我一跳。” “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姳月偏仰起头望着叶岌,目光透过纤软的鸦羽,愈显得娇楚。 “是我没有声音,还是月儿太专注,没有发现我?”叶岌笑说着,埋低头颅。 脸贴靠在姳月颈项边,鼻端轻蹭她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热气从叶岌的鼻端、唇畔喷洒出,落在颈上再被蹭开,痒痒的。 “痒。”姳月颤着眼睫,笑嘻嘻的往后缩。 箍在腰枝上的臂膀收的更紧,姳月躲不过,被他衔了一片肌肤在唇间,舌触唇吮。 姳月乱了呼吸,翕开着唇瓣轻轻呵喘。 叶岌一张一合的双唇泛着水光,潋滟红艳,沿着姳月皮肤下的细小经络轻轻描摹。 专注,却不似以往,即刻就耽溺进香玉之中。 “与我说说,是什么让月儿都忽视了我。” 姳月觉得冤枉,一定是他走的很轻,否则怎么会听不到。 可在他的撩拨下,思绪开始晕晕沉沉,被吻过的肌肤一路发烫,热意烘着她的脑子。 姳月回想是为什么什么发呆,很多原因,乱七八糟,“恩母好似,与…唔,六殿下有不愉快。” “嗯。”叶岌吻至她的耳朵,抵舌拨弄柔软的耳珠,“还有呢?” 麻痹感席卷,姳月呵喘声变得凌乱,身子更是已经没了力气。 不知何时偎靠在叶岌胸膛之中,像无力缩蜷的小猫,在他引诱下乖乖开口,“祖母也病了,人都瘦了许多。” “老夫人素来康健,想来仔细调养就能恢复。”叶岌低声宽慰,半垂的眼眸里噙着漠然。 亲孙女回去探望,半个时辰就送客,这赵老太太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叶岌轻抬目光攫住姳月泛红嫣然的面靥,杏眸里水雾懵懵,也就小姑娘还懵懂不觉。 也不知道,他其实可以去敲打敲打赵老太太,但赵家不要她,她才能更多的属于他。 叶岌痴凝的目光辗转过姳月的每一寸,流转着与他冷峻气质极不相符的迷恋。 他真正想听得也不是这件事,“还有呢?” 姳月迷雾的水眸里透出点点犹豫,还有就是关于祁晁。 想起他动身前说的话,心虚涌上心头。 等他回来了,也不知会不会跟她翻脸。 姳月皱着眉心满脸苦恼。 祁怀濯只说他就要回来,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还是等明日让水青去打探打探。 她也好先有所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叶岌看着她出神的眉眼,凤眸稍眯,迷离的情绻下吐着冷意,长指扣住姳月精巧的下颌,掰过她的脸。 “又在想什么?”叶岌唇畔弯着笑,很浅。 胸膛里被起伏的嫉妒席卷。 一张一抑,挤压,迸发,连同对她的痴迷揉掺在一起。 狂乱的妒忌,狂热的痴爱,挤压,迸发,周而复始。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叶岌低头,视线逼近,唇瓣压在姳月的嫣粉的菱唇上,擦碰流连,厮磨着抿过上唇,下唇,低沉的嗓音从相依的双唇间溢出,“月儿还没有回答。” 极具技巧的吻犹如蛊惑,深邃攫来的视线却披露着锐利,正在企图剥她的心。 姳月身子敏感的被他吻的发烫,杏眸泛着水光,思绪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两人朝夕相处,她已经对叶岌的情绪十分熟悉。 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而且一直追问她白日的事。 他想知道什么? 目光恍然闪动,想起今天自己去见恩母的目的,是沈依菀。 他想知道的,是不是这个? 哪怕他一次次被咒术驱使着选择她,他的本能永远会在乎沈依菀。 叶岌扣着她的下颌,姳月恍惚有种错觉,这只手,其实是握在她的心脏上。 呼吸开始变得难以顺畅。 姳月控制不住心中惴惴的揣测,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她可能是病了,才会变得如此草木皆兵。 小口吐纳呼吸,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碎弱的脖颈都牢牢贴合在叶岌掌下。 指骨修长冷硬好像随时可以握断她的喉咙。 姳月眼帘重重一颤,怎么又开始胡想。 明明叶岌那么痴迷的在吻她,极尽缠绵。 她安慰自己,可缺失的安全感就漏了缝的网,恐惧在暗中低语。 姳月的缄默、挣扎皆被叶岌看在眼中,妒意填胸,“月儿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么?” 她太在乎,也太不安,还有无休无止的自厌在折磨着她。 以至于忘了,叶岌只要与她在一起,就不可能去想任何与她不相关的人和事。 长指微施的力道,让她绷紧的心弦裂断,仓皇挥开他的手,“你究竟要问什么?” 叶岌目光随着自己被挥开的手落下,睫羽遮挡下的神色晦暗、阴冷。 目线缓慢对紧姳月布满了惴惴,闪烁缭乱的眼眸。 他所有的情绪,愤怒也好,嫉妒也罢,都在霎时间被冲散,剩下的全是没有底线的妥协,纵容。 “我不问了,都是我的错。”叶岌重新抱住姳月,鼻端轻蹭她的鼻子,“不问了可好?” 姳月怔然看着叶岌那双印满自己身影的眸子,如同被掺着绝望的甜蜜裹挟。 饮鸩止渴,玩火自焚,应该说的就是她。 她深深闭眼,“叶岌,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吧。” 所有的罪责,让她下辈子再补偿。 叶岌弯唇愉悦笑开,“当然。” 旁的任何一切,都不用妄想能沾染他的月芽儿,他会全数除干净。 湢室的水汽漫过玉屏,叶岌提醒,“再不进去沐浴,水就该凉了。” 姳月点头想要起来,叶岌拉住她的手腕,唇瓣落在她的鼻尖,到唇珠,继续着方才的吻。 低沉的嗓音,伴着透哑的呼吸声缭绕在姳月耳畔,“一起。” 白皙的小手被叶岌带着,按在已经开了一颗盘扣的衣领边,“帮我解。” 一根根纤细的指头因羞涩而充血,粉嫩的让叶岌想咬上一口。 眼底燎烧的灼火隔空烫在姳月身上,引得身子发颤,解扣的动作也不稳。 指尖不时碰到他的脖子,喉结翻滚粗鲁,姳月酡红着面靥解释,“我有些慢。” 她自己也很不解,她那时厚颜追在叶岌身后,胆子比天大,口出狂言也不会害臊,而今对面欢好之事,无论有过多少次,她始终羞怯。 身子被打横抱起,姳月小声惊呼,仰眸低语,“还没好。” 泛红的眼眶青涩的宛如初次,眸里却蕴转着水光,是纯熟后独有的娇态,细嗓辗转过唇瓣,带着幽幽的芳香。 “没关系。”叶岌抱着她,阔步走向玉屏后,“月儿可以慢慢来。” 他停顿几许,再度开口时,声线被欲意裹的稠缠低哑,“我们慢慢来。” * 初夏的时节,院里已经有了鸟雀蝉鸣的声音,水青就候在院里,却听不真切。 屋内不时响起婉转低吟,和着水花扬溅的声响,将其他声音覆盖。 水青面带羞臊,踌躇望向紧闭的门扉,国公那边派人传话要见世子,可这都过去了快个把时辰,她始终也没机会进去通传。 只怕国公要怪罪。 水青垂低着头,万分苦恼,隔了好一会儿,她发现房中似乎静了下来,又侧耳听了听,试探上前叩门。 “世子。” “进。”简短的声音传出。 水青推门进去,屋中水汽缭绕,皂角的清香和一股靡浊气息混在一起,湢室的玉屏下,青砖地被打湿浸透,水路蔓延一室。 叶岌身披着中衣从湢室走出,束发有几缕从额前坠散,冷峻的眉眼被柔化,凤眸里裹着舒懒,在他怀中是昏昏欲睡的姳月。 水青吃惊多看了一眼。 姳月阖着红肿噙泪的眼眸,脱力缩在叶岌怀里。 相思咒 第15节 一头青丝披散,有几缕贴在脸庞上,白皙的肌肤好似被蒸腾过,泛着薄薄的粉。 细看,还能发现身子在轻轻的颤。 水青涨红着脸,心下又骇又羞,叶岌瞥来目光,她赶忙低下头。 叶岌将人抱到拔步床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拿了帕子替她擦拭身子。 动作轻柔专注,像是在侍弄一尊最金贵的玉瓷。 水青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叶岌开口,“说。” 水青赶忙道:“世子,公国请您过去一趟。” 没有听到回答,水青稍稍抬眼窥去,只见世子不疾不徐的替夫人擦拭身子,仿佛眼下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叶岌将姳月身上的水渍擦干,拉了锦被替她盖上,低头吻过她的眸,才起身对水青道:“伺候好夫人。” 国公府虽然大,几处修葺精美,景色也好的院子离得却近,而公国爷的住处却一直在径深处,周遭冷静箫寂。 靠左是叶家家祠,右侧的一排屋子,公国爷就住在哪里。 叶岌走到廊下,守卫的下人预备通传,世子爷却已经推门进入。 正厅入眼就是供桌牌位,供奉的正是叶岌的母亲宁氏。 叶岌取了三柱香,放在烛台上点燃,他将香举过头顶,三拜后插入香炉,侧目望向坐在暗处肃国公,叶敬淮。 “说罢,有什么事?” 没有称谓,毫无礼孝。 叶敬淮气血上涌,怒不可遏,他的怒火叶岌丝毫不放在眼里,表情淡漠如同再看一个笑话。 沦落到被自己的儿子压制,等同奇耻大辱,叶敬淮却还要忍让,“我听闻叛乱已平,立储是早晚的事,我不管你心中如何盘算,国公府的安危大于一切,决计不能参与到站队之中。” 叶岌只是看着自己母亲的牌位,不接话,亦没有表态。 “听到没有。”叶敬淮按耐不住拔高声音。 叶岌终于看向他,目光漠然睥睨。 叶敬淮早年也驰骋沙场,血染甲胄,叶岌这一眼竟然让他感觉到了寒意。 叶岌轻嗤了声,说得确实其他,“父亲按说日日为母亲祈福抄经,没有功夫管这府外的事猜对。” 他开口的第一声“父亲”,满是讥讽,叶敬淮脸色铁青难看。 “看来父亲是还有本事联络外面。”叶岌轻飘飘的说着,兀自点点头,“明日,这外面的下人都会换一批。” 叶敬淮气血上涌,暴怒瞪着眼睛,“你这逆子!” “父亲才知道?”叶岌浑不在意的勾唇一下,下一瞬,笑意尽敛,头也不回的离开。 “混账!混账——”叶敬淮呼吸粗的如同漏风的窗子,呼哧呼哧。 一个敢杀手足,囚生父的忤逆子,还有什么不敢做。 是他心软了,若早知道他会如此冷血,不择手段,当初就该亲手溺死他! * 翌日清早。 各房女眷小辈照例去慈心阁向叶老夫人请安,一进到房中,众人就觉察到叶老夫人情绪不佳,略显老态的眉眼蹙折,佛珠握在手里久久不动。 原因无他,只因清早起来,她就听闻了叶岌将伺候叶敬淮的下人统统换了的事。 儿子竟然对父亲如此,叶老夫人一口气堵在心口,又不得不得咽下,当做不知。 国公府之前才经历了连同前太子意图谋逆的大案之中,虽然重获了皇上信任,可叶敬淮手中的权利却都到了叶岌的手里,叶岌又深受皇上重用,如今整个国公府都需仰他的鼻息。 她身为他祖母,却同样说不上话。 叶老夫人沉声叹气,各房夫人纷纷上前关怀,二夫人谢氏拉着女儿叶汐静静站在稍远的地方,不露头也不作声。 离开慈心阁,叶汐随着母亲谢氏往出去,经过莲池,叶汐停下步子,“母亲先回罢,我想看看嫂嫂。” 谢氏一听便皱起眉,声音也压低,“连你祖母都避讳着世子,你还总是去找你嫂嫂,岂不是要她不喜。” 叶汐知晓母亲害怕什么,父亲是庶出,本就不得祖母喜爱,连带着整个二房都被冷落。 “就算我不去接触嫂嫂,祖母就会喜欢我了吗?”叶汐认真看着谢氏问。 谢氏语滞。 “祖母想让我嫁到李家我知道,如今事情还拖着,可脱不了太久。”看到谢氏逐渐苍白的脸色,叶汐宽慰的抿了个笑,“祖母虽然避讳二哥,却又不得得笑脸相迎,如果我能与嫂嫂交好,她的话有用。” 人人都说赵姳月性子跋扈,她却觉得那是真正被宠出来的率真,无惧,更是她所羡慕的。 也正因此,或许她能帮到她。 叶汐去到澹竹堂,姳月才刚刚睡醒起身,惺忪的双眸噙着倦懒,叶岌已经去了宫中。 叶汐见她对昨夜的事一无所知,便也没有提,关心过她的身子,又将新熬好的玫瑰姜枣花蜜膏给她。 姳月心里感动,两手拿着瓷罐,笑靥如画,“谢谢三妹妹。” 叶汐羞赧抿唇,“嫂嫂吃了有用就好,待回头我再给你做。” 姳月笑睁着杏眼点头,衣襟边缘,点点红痕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叶汐先是疑惑,以为是蚊虫叮咬,可也不见有鼓包,而且颜色深深浅浅的,各不相同。 她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脸颊迅速臊红。 姳月不解叶汐怎么了,只顺着她的目光低眸,触到肌肤上叶岌留下的痕迹,脑子怔懵过头又炸开。 赶紧屈指捂住,想装的镇定,眼波却闪烁个不停,漾着羞意。 叶汐红过脸,又艳羡道:“嫂嫂与二哥真恩爱。” 姳月眸中水光粼粼,眼尾红的厉害,羞着羞着,一时却了发怔。 恩爱吗? “若是将来,我也能如嫂嫂这般嫁与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就好了。” 叶汐眼中的憧憬让姳月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也如同对着自己一般,说得很认真,“一定可以。” 叶汐想借机提与李家的事,思忖几许,觉得还不是时候,于是点点头,“嗯”了声。 她转眸看了眼天色,“我还要陪母亲抄经,就不扰嫂嫂了。” 姳月送她到月门下,待人离开,转过身,眼里的光芒却黯淡下来。 挥不散的迷茫笼罩着她。 真的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 以为今天能写到男二登场的qaq,明天一定让他出来~ 本章随即50个小红包~ 第12章 水青很快打听到了祁晁的归期,如今队伍才过乌口涧,约莫还要大半月才能到京中。 离归期还早,倒是长公主那边先传来了消息,公主府安排了夏宴赏花,让她过去。 姳月目光轻轻凝紧,赏花宴是由头,实际,是想借此为沈依菀指婚。 姳月揣着满满的心事往公主府去。 她事先求过恩母,所以挑选的都是家世过得去的人家,有京科的进士,也有在朝中当值的年轻官员。 应当都不会亏待了沈依菀,她这般想着,心里的负疚却没有减少。 她抢了沈依菀的夫婿,还要替她做主嫁人,连她都觉得自己是恶人。 那些人就算家境人品都不差,可成亲与交友是两码事。 姳月咬紧唇瓣,心里缠乱如麻思绪万千,忽而,她想到什么,赶紧拍了拍马车吩咐,“去卫尉司。” 卫尉司衙署。 楚容勉戴刀走下步阶,走向姳月马车所停之处。 姳月手撑着车轩张望,看到楚容勉的身影,紧凝的眸光一松。 “找我什么事?”楚容勉面无表情。 姳月道:“借一步说话。” 楚容勉没有动,虽然上回的事情他有所歉意,但这丝毫没有减轻他对姳月的厌恶。 况且,上回的事往理上说,也是赵姳月咎由自取。 楚容勉不耐道:“有话就说。” 楚容勉厌恶姳月,姳月素来也烦他,尤其他那张阴沉沉的脸,每次看到她都想把他拉到太阳底下晒晒。 要不是有要紧事,她才懒得过来。 姳月忿忿抿唇,“你若不想沈依菀嫁给别人,就跟我走。” 楚容勉倏然瞪视,“你又想干什么?” 恶狠狠的目光让姳月心口一跳,“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可以让你娶她。” 楚容勉难以置信,扯唇冷笑,“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自私自利。” 凌厉的指责让姳月委屈又惭愧,抿抿唇,“你到底走不走。” * 沈依菀随着沈夫人去到公主府,她屈膝向着坐在高位上的长公主行过礼,安静坐到一旁。 相思咒 第16节 不多时,又陆续有郎君姑娘赴宴,留意就会发现,来得女宾都是已经出嫁或者订下亲事的,而男子,大多与她年岁相当。 长公主施着明丽的妆容,悠然笑看向沈夫人,“本宫听闻,沈姑娘还没有定亲。” 沈夫人应和点头,“小女深居简出,难有合缘的郎君,今日由此机会,臣妇斗胆请长公主殿下为小姑留心一二。” 沈依菀顺从的低垂着头,两只冰凉的手搁在膝上,从夫人提出要带她来公主府赴宴,她就已经有了猜测。 这赵姳月本事可真大啊,沈依菀垂低的眼眸中恨意翻涌。 更让她恨的事,除了顺从,她毫无反抗之力,连叶岌,也点头同意了。 沈依菀想放声大笑,喉咙却被苦涩填得死死的。 长公主用似乎极喜爱的眼神看着她,“本宫见沈姑娘蕙质兰心,知书达理,很是喜欢,若是沈夫人不嫌,倒是愿意当个促姻缘的媒人。” “长公主看重,臣妇与小女感激都来不及。”沈夫人暗暗看向沈依菀,神色含着警告,脸上笑意却热烈,“菀儿说是不是?” 沈依菀心中冷笑,夫人从来就视她为眼中钉,只因她的姨娘是从前夫人身边的婢子。 沈夫人见她不吭声,用手肘推了推她。 沈依菀抬起苍白的脸,勉励抿笑,“婚姻大事,小女一切都听母亲和长公主的安排。” “那就好。”长公主对她知趣的态度颇为满意,也许诺,“既由本宫做了这个主,将来也一定是你为女儿看待。” “依菀多谢长公主厚爱。”沈依菀麻木说着,只觉可笑。 这算是弥补吗? 赵姳月抢了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这样的弥补有用吗? 席间的郎君听到长公主的这席话,心中纷纷起了思量。 沈依菀虽然有过婚约,但到底是过去的事,而且长公主地位尊贵,若能背靠,于前途大有意处。 长公主下令让众人随意赏宴,于是便有人前来相邀,请沈依菀一同游园。 既然嫁的不是叶岌,无论是谁,都没有差别。 沈依菀木然起身,一道身影横档在眼前。 沈依菀目光怔住,心脏快跳,是不是叶岌来了? 她快速抬眸,目光对上楚容勉的脸,眼里的期许黯淡消失。 来邀请的男子不认得楚容勉,但认得他身上的卫尉服制,谨慎的没有上前。 楚容勉冷眼扫过他,继而看向沈依菀,眸中满含心疼。 “楚副尉怎么来了?本宫记得帖子并未送到府上才是。”长公主的声音又有传来。 楚容勉眸光一凛,走上前行礼,“微臣叩见长公主殿下。” 姳月这时也来到了长公主身边,轻声道:“恩母,是我邀楚大人来的。” 长公主看了姳月一眼,轻点下颌,“既然如此,就不必多礼了。” 楚容勉却没有起身,“微臣适才听闻长公主所言,斗胆在此向长公主与沈夫人求娶沈姑娘。” “容勉。”沈依菀低声急唤。 楚容勉跪地不动,态度决绝,沈依菀又朝姳月看过去,她和楚容勉是朋友,她这样分明有意羞辱自己,眼中的恨意顿时弥满。 姳月不懂沈依菀的介怀,旁人说不准,但楚容勉一定会爱她护她,毕竟他那么喜欢他。 “本宫是说过要为沈姑娘做主,但这事到底要看沈姑娘自己的意思。”长公主端的是开明,通情达理的姿态,抿着笑望向沈依菀,“你说呢?” 沈依菀才启唇,就看到沈夫人目露警告。 她有说不的权利吗?只怕回去,夫人就会收下随便一个提亲者的聘书。 现在,她还有选择一二,出了公主府,才是真的由不得她。 楚容勉开口道:“还请长公主容许我与沈姑娘说几句话。” 长公主点头答应,楚容勉看向沈依菀,“依菀。” 沈依菀跟着他走到一旁,楚容勉也不再做遮掩,想到差一点,她会被指婚他人,他不想再错过。 “依菀,我心悦你。”楚容勉郑重其事的说:“从前我没有资格,但现在我不想放弃。” 沈依菀目光闪避,她自然知道楚容勉的心意,可她心中早有所属,从前如此现在也是。 楚容勉苦涩扯动嘴角,“依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起码让我保护你。” “我发誓,我绝不会伤你,也绝不会冒犯你。”楚容勉卑微的低下腰,去看她的眼睛,“你嫁给旁人,若他待你不好呢,起码如果是我,你可以安心。” 沈依菀心中动摇,楚容勉说得很对,若嫁给旁人,她少不了要与他同床共枕,但楚容勉不会勉强她。 她可笑的咬住唇,如今只能这样了吗?可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沈依菀闭了闭眼,终是点头。 她权衡利弊后的无奈选择,对楚容勉而言犹如天赐,他如获至宝,喜悦充斥眉目。 …… 离开公主府,姳月脑中还反复回闪过楚容勉跪地求娶时,眉眼间洋溢的喜色,沈依菀也终于接受了。 想起她无喜无悲的脸,姳月心里说不出的发窒。 抬脚跨过门槛,她微仰头深呼吸,总归,一切终都可以告一段落了。 护卫驾着车停在公主府外,水青扶着姳月踩上步梯。 抬指挑开布帘,马车内光线昏暗,加之姳月又是低着头,并有看到坐在末处的人。 水青跟在后面,一撇眼,见一道身影沉在阴影里,吓得直骇出了声。 姳月这才注意到马车里有人,低垂的目光触及他的玄色深衣和甲胄,腰间的革带雕有威武的兽首。 姳月紧凝着眸继续往上抬着视线,却是一张有着无害笑眼的俊逸脸庞。 姳月呼吸定住,乌眸一眨不眨,呆呆看着他,迟迟没有反应。 与身上冷厉的甲胄不同,祁晁一双张扬的桃花眼,笑弯了弧度,“阿月,我回来了。” 姳月脑子懵懵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说祁晁所率的亲兵队伍还要半个月才能抵达。 可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祁晁夸张的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摇动,“傻了?” “你不是……”姳月声音轻忽,不知从何问起。 “自是我等不及见你,所以偷偷一个人快马加鞭赶了回来。”祁晁接过她的话,吊儿郎当的冲她眨眼。 姳月笑不出来,她完全还没有准备好,祁晁又知不知道她已经成亲的事? 姳月两根手指绞在一起,暗暗去看他的神色,看他的笑容估计还不知道。 姳月的心虚稍稍减弱,那她还能找个合适的由头。 思忖着,祁晁面上的笑意却像维持不住般,悉数崩塌,“阿月,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姳月前所未有的语窒,微张着唇发不出声音。 “夫人!” 身后的帘子被护卫掀开,他在外听到马车里有男子的说话声,加上水青方才的那声惊呼,意识到竟然让人暗中潜藏了进来。 护卫神色肃凛,直到看清祁晁的脸,惊道:“祁世子?!” 祁晁凌厉瞥向他,全然不见面对姳月时的和融,“看到是谁,还不滚出去驾好你的车。” 护卫哪里敢就这么出去,若世子知晓自己看护不当,定会责罚。 姳月心里乱七八糟,缠成一团,也想着干脆逃避,可祁晁现在就在面前。 姳月有些泄气的对护卫道:“出去。” 又看向一脸忐忑的水青,“你也出去吧,我与祁世子说会儿话。” 水青忐忑的点点头,走出马车,吩咐护卫驾车,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让他驱马随便走。 随着布帘垂落,马车内的光线再度晦暗不明,谁都没有先开口,无声的气氛压抑。 “不长眼的东西。”祁晁冷着声音打破僵持,而后又对姳月解释,“我说那护卫,竟然唤你夫人,瞎了狗眼么。” 姳月往日在祁晁面前,哪回儿不是趾高气昂,现在心里却一突一突。 她实在吃不准,祁晁到底知道了没有。 瞒是瞒不过的,就算祁晁今日不出现,半个月后一样要面对。 姳月定神呼吸,“你随王爷离京许久,还不知道。” “阿月。”祁晁冷不丁打断她,双眸死死看着她。 姳月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挂着青灰,眼白处是一道道的血丝。 心脏错愕突跳。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祁晁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扯着嘴角扬了抹苍白的笑,“我战胜归来,阿月不为我高兴?” 姳月从没见过他这般样子,明明在笑,浑身却都是落寞,她心口也说不出的窒闷。 “怎么会。”姳月声音低低的,“你这次战胜归来,圣上一定多有嘉奖。” “你呢?给我什么嘉奖?”祁晁泛着血丝的双眼紧盯她不放,“启程前,你可答应过,我得胜归来,就得给我一个机会。” 两人自幼相识,祁晁这些不着调的话,她起初听得恼,后面就习惯了,他这么问,她也就点头, 回头他来讨说法,她抿唇一瞪,他就摆手投降。 这一次,姳月竟然答不出来。 相思咒 第17节 “好好好,我知道你又得恼。”祁晁宠溺说着,笑容放大了一些,展开双臂,“那拥抱一个,不过分吧?” “祁晁。”姳月哑声唤,目光复杂,终是开了口,“我已经成亲了。” 一息间,所有声音消失,压抑的安静。 祁晁胸口起伏剧烈,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周身偾张着一触即破的戾气。 可姳月话已经说出口,没有收回的可能了,“你知道我喜欢叶岌的,我与他成亲,也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祁晁牵起盛满怒火的眼睛。 姳月从未见过他这般动怒的模样,仿佛浑身都绷着的戾气,连同身上的甲胄也更显得冷硬。 她冷不丁被吓得后退了步,垂低的眼睫颤颤不休。 祁晁死命按着胸口想要杀人的怒火,“那我算什么?阿月,你当我什么?” 他满怀着欢喜,日夜兼程赶回京城,赶回来见她,得到的却是她竟然嫁了人的消息。 他逼视的目光让姳月想要逃,偏又无所遁形,从前祁晁从不会对她说重话,这是第一次。 可是……可是她从未说过喜欢他,他何必这么生气,无非是她瞒了他。 她愧疚,她心虚,所以她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为自己的坏竖起高墙,“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祁晁怔然重复。 姳月被他眼里的受伤所刺痛,垂眸避开,声音也轻了很多,“我说过不喜欢你的。” “是,你说过。”祁晁自嘲扯着嘴角,她何止不喜欢他,他还知道,她一心扑在叶岌身上。 可他认为,叶岌迟早要和沈依菀成亲,陪在阿月身边的最终会是他。 可为什么,阿月喜欢叶岌便罢,叶岌又因何会跟沈依菀退亲。 他说过,他绝不会对姳月动念头。 为什么! 祁晁五指的关节握的作响,千万种猜测和可能在脑中盘旋,忽的,他抬头攫向姳月。 犀利的眼神看得姳月心慌,声音微微不稳,“祁晁。” “我给你的咒文呢?” 姳月目光慌乱闪烁,除了对祁晁有愧疚,她最怕他知道的就是咒文的事情。 两人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幼时姳月胆子还小,闯了祸就是一副现在这样,怯怯不安的表情。 祁晁心沉到了谷底,若是这样,若是这样!一切就说了通了! “你对叶岌用了我给你相思。” 祁晁话没有说完,姳月已经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别说!” 若是让护卫听见,传到叶岌耳中,一切就都完了! 祁晁握住唇前颤栗发凉的青葱细指,他没有办法想从前那样好声好气的哄,只能控制着自己不用力,不握疼她。 他拉开姳月的手,“赵姳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姳月在他痛楚的纠看下,再难坚持,垂睫避开眸光。 “我把东西给你,是为了让你心安啊,我是为了用真心打动你。” “阿月,我也是人啊。” 裹着痛意的剖白直击姳月,最后那一句让她眼眶顿时发热,眼泪就滚了出来,磕磕绊绊的轻语,“对,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道歉只让祁晁心冷的如同坠进冰窟,神色越发的绝望。 姳月抽泣摇头,“我,我只是试一试,我没想到真的有用,我……” 她努力解释,对上祁晁沉痛的双眸,一切的话都显得那么无力。 她如果不是抱着蛊惑叶岌的心思,可能本就不会对他用相思咒。 闭眸,眼泪顺着湿黏交叠的眼睫淌落,恍惚又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祁晁神秘笑着,对她说:“阿月,我找到让你喜欢我的办法了!” 她无奈叹气,一点不感兴趣的问,“什么?” 祁罩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了一张折起的纸片。 她只觉他疯了,就凭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她就会喜欢他? 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这上面写了咒文,是我经过苗寨从一个巫医手里意外所得。”祁晁打开纸张,上面是姳月看不懂的咒文。 “只要用自己的血兑着这咒文,让对方喝下,那么他就会对下咒者死心塌地。” 她差点把手指戳到祁晁脸上,“你敢对我用试试!” 祁晁咧嘴一笑,眼看她要生气,连忙讨饶,“不敢不敢,我要真这么干,还告诉你干什么?” “这还差不多。”她还不是放心,“不成,你把东西给我,不然难保你哪天害我。” 祁晁没有犹豫,把东西给你她,“我不用这,我要等阿月真正爱上我。” 有一段时间,她都已经把它忘了,可是叶岌几番的冷漠,还有那刺人的言语,让她气不过。 冲动之下,用了这道咒,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会想办法找到巫医,把咒解了。” 祁晁的话把姳月从回忆里拉出来,双眸惶惶睁大,若是解了咒,一切都会成为泡影,“不行!” 祁晁怒极张唇,马车却急速被拉停,伴着一声嘹亮的马鸣,车身摇了两下,稳住。 外面响起护卫紧张绷紧的声音,“属下见过世子。” 是叶岌! 姳月眼睫重颤,一瞬间慌张袭来。 听不出喜怒意味的清冷声音随风递进车内,“月儿。” 姳月瞳眸凝缩,隔着马车帘帐望出去,杂乱的心跳扰得她思绪全乱了,叶岌怎么会来的? 祁晁还在她马车上,要是让两人碰见…… 不等姳月思索完毕,祁晁已经握着佩剑站起,架势就像是要去找人干仗。 姳月满眼紧张,“你要做什么?” 祁晁眼中遍布着滔天的戾气,“我杀了他!” “你敢!”姳月吓坏了,跨步拦住他,视线触及他手里的长剑,重重一颤,“不可以!” 祁晁又怒又痛,直勾勾盯着姳月,眼里盛满如同被背叛的痛楚。 姳月心下一窒,心虚、内疚……乱七八糟的情绪一涌而上,又害怕他真的胡来,根本不敢让开。 “月儿。” 马车外,叶岌的声音再度传进来,声线里多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凛冽,如同裂隙的冰,寒意缕缕泛出。 “我怎么听到了渝山王世子的声音,他也在吗?” 叶岌骑在马上,好整以暇的问话,一派风轻云淡的闲适感。 断水离他最近,也是唯一清楚看到他真正情绪的人。 世子唇边牵着浅弧,可压在眼底的阴翳如淬了寒冰。 回想方才暗卫来通传消息时,世子寸寸变冷的脸色,断水脸上的神色更严肃的几分。 应接不暇的状况,姳月紧张的有种心脏快从嗓子里蹦出的错觉,她压根不想让两人碰面,可不见又不行。 而且她再不出去,叶岌只怕就要进来了,思来想去,她把祁晁的剑压下,低声道:“你千万不能乱来,听到没有,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姳月知道是自己做了错事,不该反过来恶狠狠的威胁祁晁,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歉疚的快看了祁晁一眼,挑开车帘走出去,“我在这里。” 叶岌同时跃下马,朝她走近,两人还剩一些距离的时候,他已经揽了臂,将人带入怀中。 拉拽的力道使得姳月踉跄了一步,撞在叶岌胸膛。 “哗拉” 车帘被祁晁一把挥开,他看着被叶岌搂在怀里的姳月,眉宇间的戾气勃发,喝道:“你给我放开阿月!” 姳月大惊,想要转身让祁晁冷静,腰后却被叶岌用手掌紧按着,转不过身,只能在心里着急。 叶岌目光转过姳月漾满慌乱的小脸,继而掀起眼帘,扫看向气势汹汹的祁晁。 目光对撞,若说祁晁有着锋芒毕露的倨傲和睥睨之势,那叶岌就是藏锋于鞘的利刃,不显山水,深不可测。 “竟果然是渝山王世子,只不过按照前行军所禀,世子怕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京中。” 他声音平和,不疾不徐,言辞间所携的威慑力却叫人心神一紧。 祁晁早就怒不可遏,冷声道:“我在哪里,难道还需要和你解释?” 叶岌却笑,“本官乃大理寺卿,虽不直接管涉城防,但事关军情朝政,合该多留一份心,要世子一个解释于情于理,至于,世子要我放开我的夫人。” 叶岌声音慢了慢,眼里的锋芒如出鞘的利剑射出,“恐怕我反该问一句,你又为何会在车马之中。” 清冷的嗓音逐字变冷厉,“是以,祁世子未报私自进京,擅闯本官内子的马车,是何意图!”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一声夫人,一句内子,无疑火上浇油,将祁晁的怒火彻底点燃。 姳月只听见空中划响兵刃出鞘的声音,周围人惊喝:“祁世子万莫冲动。” 相思咒 第18节 叶岌睇着祁晁手里的剑刃,眼尾轻抬,“祁世子还想要行刺本官?” 叶岌略抬起手,只要他手一挥,随行的侍卫就会将人拿下。 姳月见祁晁如此冲动,心中大慌。 他身为将领擅自提前回京本就容易被诟病,若再伤了叶岌,麻烦可就大了。 她奋力推搡着叶岌,从他怀里挣脱出,“你误会了!都是误会!” “祁世子正是要赶入宫,只不过,只不过恰巧与我在路上相遇,寒暄一段。” 姳月解释的声音细细带着颤,眼下她只能想到这么说了。 叶岌没有回答,只垂眸注视着她推抵在自己胸前的一双手,眼帘垂遮下的瞳仁一片阴翳的沉暗。 姳月急急忙忙的转过身,瞪向还握着剑的祁晁,“你还不把剑放下!” 祁晁纹丝不动,下颌狞绷,叶岌这个阴险小人,说这番以为他不知道,他其实想借题发挥? 他的阿月如何会喜欢这么一个伪君子。 看他抱着她,他都想把他的手剁了,想到他碰过她,他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看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姳月呼吸都提了起来,“祁晁!” 以前只要她冷一冷脸,再连名带姓的叫祁晁的名字,他必然会缴械投降。 这次他也同样放下了剑,唯一不同的是,过往的嬉皮笑脸,变成了隐忍。 他极力着克制将剑刃收回鞘中,因为气力太大,击撞出的声音震耳。 现在马车外光线充足,姳月得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一身仆仆风尘,眼底的青灰,下颌的青茬。 她心头如被哽痛般,难受的厉害。 她一直都知道祁晁喜欢她,而她从来没有在意过,用相思咒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方才那句“阿月,我也是人啊。”重重击上了她,迟来的自责和愧疚填满心口。 姳月直直看着祁晁出神,而叶岌的目光半垂,就这么看着她看旁人。 薄唇轻动,吐出的字较任何时候都更寡淡,“既然祁世子已经进京,就请即刻入宫向圣上复命。” “我自会进宫。”祁晁一双锐眸紧盯着他落在姳月腰侧的手,按着上前劈开两人的冲动,冷声道:“不过你恐怕要随我一同走。” 叶岌目光不动,亦不语。 姳月却感觉腰侧滚烫的束缚感在加重,掌心紧贴,五指如同一根根的锁链。 可她此刻更担心的是,祁晁为什么要让叶岌同去,他会不会冲动之下又乱来,或者,他将相思咒的事说出来怎么办? 姳月心乱如麻。 而叶岌暗含占有欲的揽握,使得祁晁眼中的戾气轰然高涨,不耐道:“你不是多有疑虑,那正好,随我一同去向皇上说明。” “也好。”叶岌从容不迫的应允下,低眸对姳月道:“月儿先回府,我晚些就回去。” 姳月心不在焉的点头,视线频频望向祁晁,欲说还休的神情,让叶岌压在心里的妒怒不断跳动,隐隐就要冲破压制。 “断水,送夫人回府。” 断水看着叶岌眼中山雨欲来的暗色,立即跨步上前,挡住了姳月的视线,“夫人请随属下走罢。” 不得已,姳月怀揣了忐忑的心登上了马车,放下帘帐前,她实在不放心,出声道:“祁晁,你回来的匆忙,我们又机会再聚,再详聊。” 她声音里暗藏着的意思,听在两个男人口中,全然是两个意思。 叶岌骨相极佳的下颌收敛紧,凌厉一闪而过,继而笑着叮嘱姳月路上小心,而后抬手替她放下了帘子。 也遮住了两人你来我往的目光。 叶岌冷眼瞥向还看着帘子的祁晁:“请吧。” * 国公府。 姳月心神不宁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探眸朝院外张望去,迟迟不见叶岌回来,她的心也越来越慌张。 水青也跟着她打转,口中劝道:“夫人坐着等吧。” 姳月哪里坐的住,随随摇头,又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碎步在院里。 水青愁苦着脸,不懂姳月为何这样放心不下。 “虽然方才祁世子的模样有些吓人,可世子想必是能应付的。再说祁世子,虽是擅自未报进京,可他此次立了大功,皇上又是他亲伯父,想来也来不会过多责怪。” 水青念叨着,半天没有头绪,忍不住问:“夫人,你这到底是为何如此不安。” 姳月满肚子的心绪,张张唇,却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她做的坏事,就连水青都是瞒着的,只有祁晁知道。 他会不会告诉叶岌,若说了,她要怎么办? 姳月手都攥出了红印,水青见状呀了一声,“夫人就是再担心,也不该折腾自己啊。” 姳月将充血攥疼的手放松开,水青赶忙替她揉散手背上充血的痕迹。 “姑娘要实在不放心,我让断水去打听。” 姳月点点头又轻轻摇头,若祁晁真的说了出来,去打听也没有用。 她现在只能盼着他没有说。 有身影出现在月门处,姳月连忙看过去,却是伺候叶汐的婢女宝芝。 宝芝形色匆匆,跑上前喘着气请安,“奴婢见过世子夫人。” 饶是姳月还在烦心,都看出了这是有事。 “怎么了?” 宝芝焦急相求,“求夫人随我去看看姑娘吧!” 叶汐?姳月疑惑蹙了眉心,没有多犹豫,随着宝芝赶去了映雪阁。 映雪阁门关着,隐约能听到屋内断断续续的轻哭声音,姳月意识到事情恐怕严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姳月严肃问宝芝。 宝芝,“这,这…” 姳月看她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干脆快走上前去敲门,“三妹妹,是我,你开开门。” 屋内的哭声小了下去,又过了少顷,有脚步声走来。 叶汐拉开了门,虽然已经整理过,眼眶却还有着湿痕。 “嫂嫂怎么来了?” “自是来看你了。”姳月目光关切,“发生什么事了?” 叶汐难以启齿的咬住唇,低头轻轻摇头。 姳月急了,“你的丫鬟不说,怎么你也不说。” 叶汐惶然,“嫂嫂别生气。” 姳月见她这般谨小慎微,叹了一声,拉着她进屋,又让水青关了门。 “好了,现在就我们两人,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姳月正色问。 两人差不多的年岁,甚至细看眉眼,姳月更多一份从未经过摧折的天真,此刻却表现的颇像个小嫂嫂该有的担当。 姳月心里着急,却也耐着性子等她慢慢说。 叶汐再三犹豫,鼓起勇气开口,“今日祖母找我谈了话,想将我许给都护府李大人的公子。” 姳月看她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你不愿意?” 叶汐眼里的抗拒已经说明了答案。 都护府的李公子,姳月倒是不熟络,不过有过耳闻,此人品性极差,“那你不愿意,直接与祖母说明便是。” 想来老夫人也不会要这么一个女婿。 她说得理所当然,叶汐却心泛苦涩,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如她这般随心所欲,想要什么都可以。 “李大人早年与父亲一起出征平定边关,生死过命,祖母与陈老夫人便在那时商议要让两家的小辈结亲,改不了。”叶汐绝望掩面,抽泣声音断断续续。 若是这样,确实棘手,除非两家能商定退亲。 想到退亲,姳月又想起了沈依菀与叶岌的亲事。 双手无意识攥起,脑中辗转着,全是叶岌手牵着沈依菀,昭告他们定亲的画面。 “我已经与依菀定下亲事,将来,她便是我的妻。” 她不敢置信,她愤恼、酸妒,冲动拦住两人。 叶岌睥来的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赵姑娘若愿意,等叶某大喜之日,可来饮一杯喜酒。” 这一刻再回想,她心里竟然比当初还多了一份发疼的涩楚。 心脏被捏紧后,血液都快流不动的闷窒蔓延。 “嫂嫂就别为我担心了。”叶汐啜泣着说,“我平日本就是最不得祖母喜欢,祖母想让我嫁过去也是意料之中。” 姳月听得这其中有端倪,“当初两家订下姻亲时,并没有指定是谁?” 她说完暗道自己笨,国公出征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都还没有出生,府上小辈里怕也还没有姐儿出生,也就是说,到底要谁嫁给李家公子,全看老夫人的意思。 “嫂嫂,我这辈子,怕只能这样了。”叶汐眼里饱含着泪水,绝望的话让她听了极不是滋味。 老夫人于叶汐,就像她于沈依菀,当初利用相思咒让叶岌退亲,现在又逼沈依菀不得不定亲。 她简直恶毒又坏。 愧疚和自厌压得她无所适从,连但带着对叶汐都感觉到了惭愧。 她想若是能帮她解决被逼订婚的困境,是不是就可以为自己赎一点点的罪。 “你别答应。”姳月脱口轻言。 叶汐目光一怔,“嫂嫂这是何意。” 相思咒 第19节 姳月低眸思索方法,她现在也没有头绪,“总之老夫人那边你先拖着,我会想法子帮你。” 叶汐心念齐动,嫂嫂果然愿意帮她,姳月目光里的关切让叶汐心有惭愧,她当初接近嫂嫂的目的并不単纯。 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对她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嫂嫂也许只要一句话。 她信任的看着姳月,“我,我听嫂嫂的。” 姳月用力点头。 待送走姳月,宝芝回到屋内,不确定的问,“姑娘,世子夫人真的能帮我们吗?” 叶汐轻声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 叶岌和祁晁一前一后退出养心殿,宫里也到了快下钥的时候。 斜阳拉长了两道高峻的身影,叶岌信步在前,广袖随步履而动,衬的风姿卓越。 马车停在承天门外,断水为其挑起马车帘帐。 祁晁蓦然出声,“你站住!” 叶岌没做理会,踩上步梯。 “我话没有说完。” 祁晁阔步欲拦,叶岌眼稍微扬,断水触及他眼里的不耐,会意上前挡下了祁晁。 祁晁危险眯眸,“你敢拦我。” 断水不卑不亢,也不让开,“祁世子恕罪。” 从得知姳月嫁给叶岌那刻起,祁晁的理智就在越来越旺的怒火中被蚕食。 他的阿月怎么能嫁给除他以外的人,还是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 阿月任性惯了,也天真,竟然相信相思咒换来的假象,可他怎么甘心输给一道符咒! 他要将一切拨乱反正! “关于阿月的事,你也不想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阿月,叶岌无声品咂着二字,眼底的阴翳被镀的更深。 他负手转过身,眼里的锋芒同时射出。 祁晁无惧回视,同为男人,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交锋的信号。 他绝不会让事情一错再错下去!尤其是在他见识过相思咒厉害之后。 竟然真的能操控一个人爱上一个绝不可能爱上的人。 叶岌不耐启唇,“有何指教。” 祁晁冷然一笑,正欲开口,眼前却是姳月哭求可怜的脸。 * 从映雪阁回来,姳月又多了一桩烦心事,她都自顾不暇了,竟然还要揽活。 烦躁归烦躁,既然答应了,她总归要想办法,而且不说别的,叶汐待她这样好,她也不可能作势不管。 姳月心里琢磨着,下人传来了叶岌会晚归的消息。 她有些僵硬的说“知道了”,脑子转动都开始变艰难。 若没什么事,就该从宫里回来了,难道还是没有拦住祁晁? 不不,未必会那么糟糕,也许是别的事。 姳月不断想着由头,心肝脾肺再度因为胡思乱想,纠在了一起。 火煎水熬。 夜色渐沉,叶岌到还没有回来,水青伺候了姳月沐浴,想扶她去拔步床上躺下。 姳月没有睡意,只在靠窗的贵妃榻上倚靠着。 水青见她几乎一日都是心事重重,也跟着忧心。 “奴婢出去看看世子回来没有。”她说着推门走出屋子。 才走到中庭,就远远看到叶岌阔步自月门进来,水青欣喜迎上前,“世子可算回来了!” “夫人一直挂心着世子,晚饭都没吃多少。”水青一个劲儿说着姳月的情况,没注意到叶岌那张在夜色下沉沉暗暗的脸。 “是么。” 轻忽的一句,让水青愣住。 想说自然是了,可一转念,夫人约莫不止挂心世子,还担心着祁世子。 水青暗忖着,再抬眼,就看到世子朝自己睇看过来,眸光噙着淡漠的审视。 水青一个咯噔,没有来由的惶恐从周遭缭绕上心。 她傻了不成,世子问她,她就应该点头说是! 怎么还能想其他? 祁世子和夫人自来熟络,祁世子的心意满京城谁不知,如今世子已经和夫人成了亲,自然忌讳。 水青张嘴欲找补,叶岌直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退下。” 不容置喙的气势,水青低头告退。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姳月只当是水青,也没有回头,“世子回来了吗?” 月蕴沿着窗棂流淌而下,蒙蒙照在姳月莹白的脸庞上,如绸的乌发披在肩头,几缕散落在眼尾,衬着她的愁容也美。 叶岌舌抵在齿尖,偾张滚烫的执迷,澎湃在喉间,就像一头未经开化的动物。 他自诩的沉稳理智,遇上她似乎就不复存在,偏激的嫉妒,怀疑,并掺着无休无止的迷恋。 譬如,他即想问她所唤的世子是哪个?又想要吻她。 没有声音,姳月奇怪转看过去,灯下的身影一般沉在暗处,一半被照亮,让她看不全他的容貌,也分不清他的情绪。 “叶岌。”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迟疑。 不安和忐忑溢满了心口,祁晁到底有没有告诉他,她害怕知道,可不知道,更害怕。 “你,怎么回来的这样迟?”姳月受不了煎熬,故作不经意的问,“祁晁可向皇上。” 叶岌突然迈步走来,她紧绷的神经跟着一跳,问话就断在了口中。 心脏随着他逼近的步伐剧烈跳动,扑通,扑通,扑通。 叶岌踩过明暗的交界,走到光亮之下,双眸被照亮的瞬间,形如锁链,将姳月整个人缚入眼中。 姳月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答案,可是太复杂了,有压抑的暗色,又祟动的欲念,又几乎钻进她身体的势不可挡。 她看不懂,分不清。 “你怎么不说话,叶岌。”她胸膛里好像只剩一口气,吐出的字又轻又不稳。 叶岌站停在不能更近的距离,衣袍覆盖住她的裙身,高大的阴影将她全数遮掩,手掌贴住她的脸畔,轻抬起,“月儿张嘴就是旁的男人。” 姳月抿唇,嘴唇的边缘蹭到他的指腹,叶岌屈指轻轻厮磨。 他不知道,他这样说,就是还不知道,祁晁没有说。 姳月压在心里的巨石终于消散,身子万般轻松的往下坠沉。 叶岌低身,揽过她的腰,掌心一压,将她贴向自己,“如此夜深了,月儿怎么还不睡?是在担心他,还是在等我。” 他目光纠来,姳月有些发愣,他是在吃味吗? 愣神过后,她就理解了,只是依旧感觉陌生。 以前他不是没撞见过她和祁晁在一起,那时他甚至懒得多看。 “我…你…” 她的语焉不详,不是叶岌想听到的。 姳月才吐了两个字,身子便一轻,人已经被叶岌掐着腰上托,她被摇摇晃晃的托抱了起来。 姳月轻呼抱紧他的脖颈,悬空的双腿紧攀他腰侧。 叶岌眼里欲起的怒意,在见她如绕枝的娇藤缠绕在自己身上后,痴迷便盛过所有,“月儿,你是我的。” 耳语声流转在姳月耳畔,缱绻中裹着不容相左的独断。 病态的占有欲却迷眩了姳月的神识,她现在急需要这样入骨至灵的安全感。 喃喃的细语,“你也是我的。” 她手臂箍紧,脚缠的也紧,激发着叶岌极致的愉悦,清冷俊美的脸上流露出狂热的神色。 却仍不知足,不满意,“我是谁?” 热气喷在耳廓,迭起的酥痒引得姳月瑟瑟缩逃,她偏偏又要去感受这样的强烈,有些莽撞的靠近叶岌,将那片已经细腻泛红的肌肤贴过去。 “叶岌。” “不对。”叶岌捏住她的下颌,让她看自己,“月儿,不对。” 姳月抬起脸,迷蒙的眼眸里聚着不解,一眨一眨,好像在问,他就是叶岌,哪里不对了? 视线被雾气笼罩的太模糊,姳月傻傻的抬手贴他的脸庞。 叶岌也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对于自己的皮囊,他自然熟悉,痴乱的神色却像是另一个人。 不重要。 相思咒 第20节 重要的是,月儿眼里得全是他。 “人分轻疏内外,夫妻则是一体,我细细想,世上再无比我们更亲密、深切的关系。”叶岌温柔扫视着她,指尖轻轻描绘她细软的眼睫,“月儿说,是不是?” 眼睫被轻触发颤,姳月更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懵懵懂懂的点点下颌。 叶岌笑意浮于脸上,“我于月儿之爱重存于心,含于口,我唤月儿,每唤辄倾心,可我于月儿却只有冷冷淡淡的叶岌二字。” 那抹哄人的笑容还在,半阖的凤眸里却藏着锋锐,究看住姳月逐渐拨清的眸色,“月儿对我,与旁人可有高低?” 姳月一时没有品味过来,她一直都是那么叫他的名字,他也从没有提过要改变。 虽然他声音没有过于明显的起伏,可措辞得严重,他很介意。 想到他回来就问祁晁,她好像知道因为什么了。 “叶。”看到叶岌稍眯的眼尾,姳月轻咬住舌尖,不叫名字,那应该叫什么。 表字?临清? 那是沈依菀叫过的,她不要。 她心里其实将叶岌和叶临清当成是两个人,因为以前的叶临清,对待她只有冷漠。 而现在沈依菀的叶临清已经消失了,存在的只有她的叶岌。 姳月知道她是自己骗自己,偏偏又执拗的这样想,倔强任性,又有着让人无奈何的可怜。 “月儿,我是你的谁?”叶岌提醒她。 姳月松开贝齿,用不太自然的声音,试探着唤,“夫君。” 绵软的二字,如醉人的春药,勾起叶岌眼里熊烈的暗火。 姳月想了想继续说:“我和祁晁自幼相识,我将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兄长,这才对他擅自回京的事放心不下。” “无碍。”叶岌温柔而笑,“月儿不用解释。” 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 祁晁讲那些过往有什么用,与小姑娘认识再久又如何? 她心仪的也不是他,她此刻缠抱着的也不是他! 姳月怕两人日后不愉快,祁晁那边怕是避免不了,只能劝叶岌。 “你别怪他今日冲撞,我会想办法劝他。” 她必须找机会去见祁晁一面,关于相思咒的真相,不能透露。 随着思绪游走,姳月轻轻垂下眼帘,烦愁不知觉泛在眉眼间。 叶岌一分不错,攫着那双从他身上移开的眼眸,凤眸里吐露着泛着寒凉的疑惑,小姑娘怎么可以不看着他呢?又如何能想着旁人? 再度抬起她的下颌,将自己重新映入,“祁晁是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挑一日,我陪你一同为他洗尘。” 他表现得无害,叫嚣的独占欲藏在皮囊下,十多年的情意,小姑娘挂心情有可原,那就慢慢擦除,剜干净! 姳月则呆怔,让两人相见岂不是火上浇油?而且那些事决不能让叶岌知道。 若拒绝,又显得奇怪,姳月只能暂时先点头答应,“那我安排个合适的日子。” 至于她和祁晁的见面,得更早。 姳月眼中存着的挂虑,叶岌不想再看。 清浅的点过下颌,指腹同时抵住姳月的双唇,“不说旁的了。” 也不想再听到这张檀口之中,吐出其他任何事。 指腹贴着姳月饱满莹润的唇珠缓慢揉捻,欲壑难填的贪欲浮出眼底。 俯低头颅,厮磨吮吻住无时无刻都在勾他眼的娇唇。 沉哑的喟叹逸喉,抚平了些许暴躁。 祁晁不过与她相识早了些,也不过十来年。 而那又如何?月儿待他无情,这十几年不过空有! 至于他们,会有更多的十年。 从现在开始补,一夜不够,就一日。 一日不够,就日、日、夜、夜! 叶岌将狂乱发狠的念头付诸于行动。 姳月被他吻倒在软榻之中,青丝如瀑,湿贴在娇莹的脸畔,裙衫皱叠,露出的纤姿如玉,玉色下漾着薄粉,以绝美的情态盛放。 叶岌的视线分毫不移,烙在她身上,卷着浓雾的凤眸里尽是被吞了神志后,灌注一心的迷恋。 好美。 叶岌痴迷注视着。 呼吸为她急促,血液为她滚烫,情绪因她亢奋。 一切的狂乱,究不出缘由,也无法被减弱,将他本该具有的冷情冲毁殆尽。 连身上那袭自带威仪的官服,也将他反衬的像个衣冠楚楚的败类,极端的反差感,如同被侵占了灵魂。 他缓缓倾下身,将她俯拥。 宽阔的胸膛挟着侵占的意味,逐寸贴裹住少女纤袅的身躯,手臂拥紧,高大的身影轻而易举将她淹没,严丝合缝。 可胸膛里依旧在叫嚣着不够,像不知何时打开了贪婪的口子,如何也不能填满,不能心安。 也许只有剖开胸膛,将人融入他身体内,化作他的骨和血,他才能真正满足!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夜已过半,案几上的烛台也烧的只剩一半,光线勉强照着横陈在拔不床上的玉体。 姳月已经脱力昏睡过去,晶莹的泪珠湿漉漉的挂在潮红的眼尾,宛然一朵迸绽到极致的花。 叶岌静坐在床边。 昏黄的光影明明灭灭,洒落在他脸上,隽美如玉淬的脸庞浮着靡堕的潋滟。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鬓边的发丝,挺整的官服也早就不堪入目,领扣扯断,披露着偾张起伏的喉骨,衣摆的暗绣处沾了斑斑的浊。 形容可谓放荡昏聩,垂低的目光却近乎虔诚痴迷的看着姳月。 “月芽儿。”他很轻的在口中咬着对姳月的昵称。 半梦半醒的姳月狠狠瑟缩了一下,似是做了什么吓人的梦,蜷着小腿往拔步床里侧缩逃。 脚踝被叶岌指骨修长的大掌扼住。 而梦里的姳月也落进了野兽的手中,她扭过煞白的小脸,野兽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可一双幽暗眸子像会吃人一样在她身上游走。 姳月害怕的缩紧身子,外厉内荏的凶着发抖的嗓子,“你你,你放开!” 叶岌低头看着姳月交叠乱颤的眼睫,心口一苦,眼里翻起痛怒和嫉妒,他的月儿是在抗拒他吗? 握在姳月脚踝的手逐渐收紧,紧迫感使得姳月颤颤哼哭。 叶岌很快放松力道,眼里的偏执也恢复了清明。 看着她玉瓷般身躯上已经到处是痕迹,自责皱眉,握拢的手掌改为抚柔,“我真舍不得。” 叶岌掌心的温度温烫着姳月的肌肤,迭起的酥麻像虫子似的往他身上游走,她张开咬红发肿的唇,短促的哈了声。 姳月看到梦里的那头野兽收敛温和了气势,低垂着头颅显得很可怜,可下一刻,她又被那双眼睛攫住。 眼里是灼灼不能熄的火光,将她裹进火焰里烧干。 “真舍不得把我的月芽儿放开。” 叶岌意味深长的喟叹一声,眼中的不舍和迟疑被推翻,俯身吻在姳月耳边。 暗沉的眸子里是不顾一切的沉沦。 姳月太清楚自己这是又要被野兽吃掉了,反应过来要逃,叶岌强势掌住她的腰枝,含糊耳语,“生我的气吧,恼我也可以,咬我也可以。” “你是我的。” 野兽吼声里的苦涩喃语,让姳月心上莫名一疼,感觉他可怜极了,也舍不得躲了。 察觉怀里挣逃的人偎紧自己,叶岌狂喜,自后吻着她的耳,到弯仰的雪颈,连垂散的发丝都极爱的唇间拭过。 青梅竹马又如何?从总角到豆蔻又如何? 全数都是他的! 汗滴落进眼里,卷出欲海,嫉妒就是浪涌。 占有她,令得她欢愉,弄得她掉旖泪的更不是他祁晁,而是他! 他就像是一头被人觊觎了配偶,而不安到发了狂的野兽。 为了证明她是他的,为了填补完他错过她的那些年,久久不肯停歇。 * 转过天,适逢休沐的日子,叶岌抱着姳月一直睡到了日到正中。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不舍得松手。 姳月蜷膝埋首缩在他怀中安眠,眼尾还残留着被泪灼出的红痕,身上别处就不必说了,看得他心头不舍。 细柔的卷睫时不时颤一颤,楚楚可怜。 叶岌心疼的低头吻去,浅尝即止,若不然,他怕自己又会放不开。 姳月一这觉睡得极久,等转醒已经又是半日。 横在腰间的臂膀收拢几分,“月儿醒了?” 相思咒 第21节 姳月脑袋仍昏沉沉,以为还是在昨夜,他一遍一遍的唤“月芽儿”的时候,身子敏感的绷紧,怕极了般小声的怯哼。 嗓子里扯出的痛楚让她抽气,嘴角一咧,就连唇瓣都丝丝泛痛,娇气的泪袭上眼眶,人也彻底醒了,吸着鼻子瞪向始作俑者,满眼委屈。 她记得昨夜,起初自己迷离的随着他堕陷,可他好就跟不知疲倦似的,没有休停。 “你想要折腾死我。” 颠来倒去,昏天暗地的一夜,姳月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他简直是奔着要吃了她去的,根本喂不饱。 她把作为“食物”的自己缩了缩,继续瞪他。 “我的错。”叶岌从善如流的认错,眼中浮着自己都难以解答的迷惑,“可对月儿,我总是难以自控。” 姳月就突然没法生气了,叶岌深绻望过来的目光,她也不敢再看,心虚避开。 他会失控,不正是出自她手。 叶岌握起她的手,作势往自己脸上放,“让月儿消气。” 姳月指尖只是碰到他的下颌,就赶紧收了回来,“算了,我饿了。” “那我去传膳,让水青来伺候你。”叶岌披了外衣起身,在腰间系上绶带,走到外间去吩咐,之后又被断水请了去。 水青很快领着丫鬟,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伺候。 寝衣早就不存在,叶岌快要天明时已经替她洗过身子,倒是不黏腻,就是满身的印记遮不住。 随着薄衾揭开,扎眼的靡艳让婢子纷纷红了脸,心中又暗暗惊疑。 夫人这样纤弱的身子,怎么禁住的折腾,越想越是面红耳赤。 姳月怔看着自己满身的斑驳印记,若有所思。 叶岌昨夜的失控还有一部分原因,无疑是因为祁晁,相思咒令他爱她,自然也令他嫉妒。 祁晁应该是没有告诉叶岌真相,但必定也说了不少刺激他的话,毕竟他都拔剑对着叶岌了。 虽然他这次没有说,下次就不一定了,她得尽快见到他。 “你们都下去吧,水青在这便可。”姳月打发了一众婢子。 水青接替梳发的婢子,拿着篦梳仔细替姳月梳发,口中心疼道:“世子也忒不知节制,夫人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水青。”姳月打断她的唠叨,“我要尽快见祁晁一面。” 水青被姳月的话吓了一跳,拿着蓖梳的手连连摆动,昨儿个世子与祁世子撞见的那一慕,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夫人还是过些时日,再去见祁世子为好。” 姳月却摇头。 她一定要尽快见到祁晁,好好与他谈一谈,让他不要再执着。 水青的脸映在铜镜中,看起来苦恼万分,“夫人,世子只怕会不喜。” “自是不能让他知道。” 听姳月说还打算瞒着,水青更是不敢了,哭丧着脸,“夫人,这恐怕不好。” 夫人都已经成了亲,再私下见面,这叫什么说法。 可姳月只知道,要是再拖下去才是夜长梦多,真的不好。 “总之我是一定要见到他的。”姳月侧过身看向水青,打算交代她去联络祁晁。 余光掠过打帘处,熟悉的身阔映入眼帘,姳月整个人僵住。 叶岌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半边身影颀长挺拔。 姳月只觉得脑中的弦霎时绷紧,呼吸变的缓慢,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水青一脸迷茫的侧身,捂着嘴惊叫了一声,“世子。” 脑子里登时出现两个——糟了。 叶岌手中托着盏冰糖燕窝,长指贴在鎏金的玉瓷盏边,白皙而贵气。 他目光似乎在主仆两人身上走了一圈,而后迈步走上前。 姳月高提着心弦抬眸,看他唇边笑意如常,一时不确定他听到没有。 叶岌带着笑弧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月儿着急要去见谁?” 姳月迟疑着咬唇,他是没听到前面的吗? 叶岌端着燕窝走到她身旁,执起勺子轻搅使其降温,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姳月彻底放心了。 只不过他现在还在等她的回答,汤勺一下一下的搅动。 作者有话说: ---------------------- 榜单字数快超了,要压一压,这两章会有点短。 随机50个小红包~ 第17章 水青紧张的额头都快冒汗了,姳月飞快转着脑袋,定神说:“是三妹妹的事。” 叶岌轻抬起眼帘,“叶汐?” 姳月点头,为了隐瞒自己要去见祁晁,她只能般出叶汐的事来。 讲完了来龙去脉,姳月才道:“所以我才急着想去先见见李适,也好知道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品性。” 这不算撒谎,姳月说得也有底气,本来自己就答应了叶汐要帮她。 她心念一动,自己正好还可以借由头此去见祁晁,一举两得。 姳月如此想着,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原是这样。”叶岌点着头,目光似不经意的瞥过水青。 水青只觉得脑子都快炸开了,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出异样。 所幸世子的目光没有逗留太久,开口淡道:“月儿想帮叶汐倒不必那么麻烦,叶汐年岁尚浅,再相伴老夫人膝下几年也合情理,我会去同老夫人提一提。” “不行。”姳月急忙拒绝。 若是叶岌去办了,她就岂不就没了遮掩的由头了。 叶岌垂睇着她的藏有千愁万绪的眉眼,不疾不徐的问:“为何?你不是要帮叶汐。” 姳月心尖儿一紧,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过奇怪,定定神道:“我是要帮三妹妹。” 她在脑中分快思忖着,解释说:“可你就算阻住了三妹妹出嫁,李家和叶家的亲事还说定着,不是三妹妹嫁,也是其他人。” 姳月原只是想找个搪塞的理由,说着却认真起来,细细的眉毛蹙拢靠近,“李适那人风评不好,也不知暗里倒是如何,若真是个龌龊败类怎么办?” “总之你就别管了,这是我答应三妹妹的事。”姳月头一仰,决心不让叶岌插手,“等我去查清了李适究竟什么一个德行,再想个好法子,让李家和公国府断了这门姻亲关系。” 叶岌看她挺着傲人的胸脯,一派势在必行的娇俏模样,宠溺失笑,宠,“好,月儿想怎么样都行。” “先吃东西。”叶岌舀了勺燕窝递到姳月唇边。 甜甜的燕窝羹碰到唇瓣,顺着唇缝沁进口中,姳月启唇吃下,紧张的心神随着甜意慢慢变平稳。 “那我想一会儿就出府一趟。” 叶岌放下盏子,略微俯下身靠近姳月,珀色的凤眸静静注视着姳月。 小姑娘漂亮的眼睛里有细微晃动的波纹。 姳月随着他的靠近心里紧张,叶岌抬手勾住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笑问:“那么急?天都快黑了。” 姳月才想起自己这一觉睡了有多久,“那就明日。” 叶岌没有再反对,“让断水跟着。” “当然不行。”姳月急道,断水跟着,她还怎么跟祁晁见面。 叶岌看她的视线依旧温柔,噙着浅浅的问询。 “我是要去抓李适的错处,人多了容易被发现。”姳月知道自己这理由蹩脚,佯装恼怒的撅嘴,“你是觉得我做不到?” 叶岌看了她须臾,摇头失笑:“岂会。” “月儿想如何都行。” …… 吃过东西,姳月在屋内休息,叶岌则去了书房。 断水跟在他身后,忽听得他吩咐,“夫人这些天见过叶汐几次,说过什么,我都要知道。” “然后让她来见我。” * 转过天。 一清早,姳月就有模有样的差护卫去打探了李适的行踪。 得知李适邀了一行友人在云和水涧摆席,行曲水流觞。 云和水涧坐落在城郊,她可以有足够的时候让人去给祁晁递消息,和他见一面。 打算好一切,姳月就准备出府去,叶汐却极不巧的寻了过来。 当着叶岌的面,姳月自然说自己是要去找李适。 叶汐听罢当即表示要一起,“我随嫂嫂一同去。” 昨夜她去到二哥的书房,面对二哥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她甚至来不及掩藏,她的目的、算计就都已经被看破。 她以为二哥必定会不悦,不想他应了帮她解决亲事,只是要她随同嫂嫂一起进出。 姳月一听连忙推诿,“你等我的消息就是。” 相思咒 第22节 叶汐心下犯难,二哥要求她必须同嫂嫂一道,可嫂嫂却不让,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敢去揣度,左右为难的咬咬唇,暗暗转眸去看叶岌的神色。 对上他淡然望来的目光,叶汐心头一凛,二哥已经知晓她是利用嫂嫂的心软,这么安排大约是不想让她太轻巧就达成所愿,也是一种敲打。 想清楚怎么回事,她坚持道:“嫂嫂为我奔波,我怎能安心在府里等着。” 姳月满心的苦恼,不等想出拒绝的由头,叶岌也开口,“三妹同去也好,正也好可以亲眼看看,李公子是不是如她所以为那般。” 姳月再说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她已经不许叶岌的人跟着,再坚持不让叶汐同去,就真的太奇怪了。 算了,只能先出府再想办法。 姳月不得已点头,“那好吧,我们一起去。” * 坐在马车上,姳月心烦意乱,想着要怎么去见祁晁,眉头一直皱紧着不松。 叶汐察言观色,自责道:“我给嫂嫂添麻烦了。” “哪有的事。”姳月连忙道:“我只是在想,这李适玩的倒也文雅。” 早年间李适嚣张的名声可是在外,性子好斗招摇,莫不是将要成家,收敛性子了。 叶汐听得这话,怕她松动了帮自己的心,脸上神色有些不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姳月点头,“你既然对他无意,我肯定不会让你嫁给他,不过也得先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叶汐听她得的应诺,才算安了心。 而姳月这厢说完话,又再度心烦起来,现在她被打乱了计划,该怎么去找祁晁? 马车一路在街集穿行,叶汐忽然“咦”了一声。 姳月朝她看过去,“怎么了?” 叶汐半支着车轩望着外头,“那人不正是李适?” 姳月探望出去,一行人自街口的马车下来,各个都是贵公子的模样,李适走在中间,手里懒懒摇着把折扇。 “他不是在云和水涧,怎么到这里了?”姳月诧异眨着眼问。 叶汐摇摇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有问题! 姳月目光追随着李适,遥看着他去的方向,匾额上的字看不清,但那地方怎么看都熟悉的不得了。 她提起声音吩咐车夫,“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一步急两步慢的,跟踪李适到了地方 姳月仰头看着斜挂的匾额,芙水香居。 反应过来是哪里,忙不迭的啐了声,鄙夷气骂,“果真是个流连花丛的登徒子。” 芙水香居,妙人妙景,这可是京城人口中郎朗的俗语,当初她好玩,还扮做男装和祁晁进来过一回,打那以后她就再不敢踏足了。 没想到李适放着曲水流觞的假由头,竟然悄摸往这处来。 她迈步想要进去,想了想又停下对叶汐道:“这里头污糟的很,你还是别进去了。” 她正好可以借机走开片刻。 叶汐心知这是勾栏地,也不愿意踏足,但二哥说过,寸步不离。 她抿笑摇摇头,“我和嫂嫂一起。”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两人正僵持,一直驾马不做声的车夫突然出声,“依小人看,姑娘还是不要进去。” 因为姳月不许叶岌的人跟着,所以随意指了府上的马夫,是以一直没有留意看过他。 一直到他这时站出来,她这才注意到此人。 姳月转过视线,简单的墨色打短,很年轻,长相倒是端正,就是没有表情,看着木木的。 不过说的话倒是和姳月心意。 “这事还轮不到你开口。”叶汐皱眉斥责,就连素来轻柔的嗓音都添了一抹冷然。 姳月见左右说不动她,心中也苦恼。 芙水香居的龟奴留意到徘徊的两人,过来驱赶,“这可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快快走。” 姳月本就恼着,美目一拎,龟奴以为自己见鬼了,“祖祖祖,祖宗。” 一年前就是这祖宗扮了男装进来,结果不仅被里头的景象吓到,还为了救一个被磋磨的妓子,砸伤了贵客! 他赶来驱赶,又起了冲突,一通下来,才知道她竟是长公主的养女,跟她一起来的则是渝山王世子。 那天之后芙水香居被足足封了半年!又经过各路打点,才恢复营生。 龟奴抹一把头上的汗,现如今这祖宗又成国公府世子的夫人,更是不能怠慢的真祖宗了。 “夫人怎么来我们这小地方。” 姳月看他又是赔笑,还直打啰嗦,也没心思为难,“方才进去的几人在哪间?你找间离得最近的给我们,不得声张。” 龟奴不敢不应,念着阿弥陀佛把人往里领。 一路上,叶汐就见到了从没见过的荒唐之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的难堪羞耻。 好不容易到雅间,她已经是一头汗,姳月进来过一次有了准备,只凶凶的冷着小脸。 芙水香居的雅间都设置了暗窥的地方,这也是那次祁晁砸店,她无意发现的。 她走到与隔壁相邻的墙边,在几幅悬挂的画上摸索,叶汐疑惑走上前,“嫂嫂在找什么?” 姳月摸到一块墙壁有中空,眼睛一亮,“有了!” 取下画,轻轻一推墙砖取了下来,叶汐惊呆了,姳月透过空洞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分不开。 叶汐也看了眼,立刻把墙砖堵回去,“这个恶心的人!” 那屋子里,李适竟与两个男子同与一女子颠鸾倒凤! 这样的人,她若嫁过去,与地狱有什么区别! 只是一想,叶汐心口就发凉。 姳月不免心疼她,握了握她发凉的手,“你放心,我们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嫁过去。” 叶汐看着她眼中的正色,反握住她的手,感激点头,“嗯!” “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叶汐问。 隔壁哭喘□□的声音还在继续,让她坐立难安,一刻都不想在这污秽之地待下去。 姳月摇摇头,“还不够,我得再找到李适更大的错处。” 叶汐心有不解,姳月解释道:“不仅你不能嫁,我要让李家和叶家的这桩亲事彻底作废。” 毕竟男子寻欢一不违朝律,二又是常态,而且现在李适对外都表现还一副君子姿态,为了两家和睦,老夫人极有可能会让其他姑娘嫁过去。 叶汐很是意外的看着姳月,其实她从前就有所耳闻姳月的品性,娇纵跋扈,包括和二哥的亲事,也令人诟病。 只是这些与她无关,她需要让她帮自己,其他怎么样都可以。 可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她越来越发现姳月与旁人口中的不同。 任性也好,跋扈也好,这本就是她的资本,又为何要像其他地位低的人一样,处处谨慎。 甚至于,她也只是想解决自己的亲事问题,并没有考虑别人。 叶汐看向姳月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反正不急着回去。”姳月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再坐着看看。” 姳月在心里把算盘拨得吧啦吧啦,只觉前所未有的烦心,她本就是个贪懒的人,一次性顾两件事让她措手不及。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还是去见祁晁最重要。 适逢隔壁声音减弱,李适似乎是出去了,剩余两人还在,姳月立即道:“你在这里,留心有没有其他消息,我跟出去看看。” “嫂嫂。”叶汐情急拉住她,“我们还是一起为好。” “说不定那两人口中能有什么私密吐露,你可得看着。”姳月神色认真,努力说服叶汐。 叶汐心下犹豫不决,屋门在这时被叩响,小厮低头端着茶,“贵客吃盏茶吧。” 姳月心道这小厮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不必了。” 小厮却还是进了来,姳月蹙眉看去,那人竟极快的抬起手刀,朝着叶汐的后颈利落劈去! 叶汐眼一黑,身子霎时软下,直直扑倒在桌上,晕了过去。 姳月大惊,欲放声呼救,小厮抬起头露出了面容。 姳月声音定在喉咙口,来人她认得。 “庆喜?”姳月迟疑不敢置信。 是祁晁身边的侍从。 庆喜也随了他主子的脾性,成日笑嘻嘻,眼下看向姳月的目光却很是复杂,须臾,冷冰冰道:“世子请姑娘一见。” 姳月看了看昏迷的叶汐,庆喜沉声开口:“姑娘放心,她不会有事,可若是姑娘。” 不会有事就好,姳月本就想法要去见祁晁,闻言忙道:“快带我去!” 庆喜反倒愣了下,抿唇带着姳月避过人迹,去到祁晁所在的雅间。 姳月急匆匆推门,祁晁仰头在灌酒,一身的张扬被落拓所取代,眉眼间的萧条之色竟比昨日更甚。 她脚步生生就定住,难以再迈上前,咽动干干的嗓子,“祁晁。” 相思咒 第23节 祁晁吞酒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我还当你不肯来了。” 祁晁笑得自嘲,姳月心里更加不好受,“我原本就在想法子来见你。” 祁晁灰败无光的眸子霎时一亮,阔步走上前,将姳月一把拥如怀中,“我就知道,阿月不会那么狠心的对我。” 高傲如祁晁,抱紧着姳月的手却激动在抖,如抱着至宝。 姳月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祁晁,你冷静一点。” 她用力的推,祁晁身形却稳得像山。 他不会放开,再也不能放开!如果不是他这次离京,阿月怎么会嫁给别人。 祁晁双臂如铁,姳月难以撼动,反而衣裳因为扭桑蹭的凌乱。 夏衣的领襟嚯开,露出白皙的肌肤,以及上面那如同烙上去嫣红。 祁晁整个人定住,这一点点的痕迹是什么! 他呼吸粗粝,杀意顷刻袭上眼眸。 姳月趁他僵住的片刻终于挣脱出,“祁晁,我来是想跟你说相思咒。” 眼眸抬起,对上的是一片森然。 祁晁似没听清的重复:“相思咒?” 姳月轻轻点点头,艰难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 祁晁惊痛的视线让姳月不忍再看,把头埋低,“答应我不要将事情说出来。” 她攥着指尖,“就当我求你了。” 这话无疑是彻底刺激了祁晁,他们认识多少年,他何曾见过她这样卑微,她该是最高傲的姑娘,是枝头的雀!天上的月! “抬起头。”祁晁愤怒低吼,“阿月,抬起头!” 姳月本来就难受,被他一吼,眼睛泛红,“对不起嘛。” 她踟蹰嗫嚅,“可你昨天不是都没有说,就不能继续替我瞒着么。” 她原以为就昨日那样的情况,她他必会告诉叶岌真相,可他却没有说。 他明明那么愤怒,却还是替她隐瞒了,姳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祁晁牙关紧咬,没有说,是因为他那时眼前晃过她央央哀求的委屈模样,于是就再开不了口。 而此刻,那烙在姳月满身的暧昧印记,已经将他仅剩的理智烧毁,“我已经派人去接当初给我符咒的巫医。” “祁晁!”姳月惊怒慌急,若是解了咒一切就都完了! 祁晁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他从来都怕她哭,垂下眼,对上的却是领襟边缘的痕迹,心霎时冷下。 “快的话半月,慢的话一月,阿月,我不会让错误一直下去。” 若是叶岌解了咒,一切都会恢复到最初,他厌她嫌的时候。 不,会更糟糕。 她设计让他爱上不爱的人,还逼他伤害他真正心爱的人,逼的沈依菀要嫁人。 到那时候,叶岌会怎么恨她,她根本不敢想。 “不可以。”姳月喃喃重复着,不断摇头,“你不可以这样做。” 姳月苍白着脸抓住祁晁的手臂,“你不可以!听到没有!” 往日姳月就连指使起人来的时候都傲娇极了,可眼下这个他千娇百宠的小姑娘,声音发着颤,眼里满是央求。 祁晁带着护臂,革制的护臂上钉有鎏金的环纹,坚硬凸起,姳月细嫩的双手却像不知道痛一样,紧紧地抓着。 祁晁恼怒看着她抓白的双手,分明怒极的双眼却心疼的泛起猩红,“阿月,你到底为什么?你看看你喜欢叶岌喜欢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用你管!” 祁晁的话精准戳中了姳月这些时日来的惶惶不可终日,粉饰太平的表象被撕开,她像是炸开毛发的猫,用力瞪着他。 祁晁痛心疾首,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叶岌。 他深深吸气,按耐着想要杀人的冲动,“成,等巫医一到,一切就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不,不要!”姳月没有章法的胡乱摇头,口不择言,“你要是敢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不可能喜欢你!” 祁晁眼里升起钝痛,姳月呼吸一滞,后悔莫及。 她只是情急想威吓他,不想伤害他的。 “你反正也不喜欢我。”祁晁粗吞动嗓子,每一下就像刀子刺进又拔出,带出血淋淋的戾痛。 姳月白着脸摇头,“我不是要你难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祁晁自嘲而笑,“朋友和不喜欢没有区别。” 姳月想要解释,又只能无力闭紧双唇。 祁晁平静几许,深呼吸道:“我不会看你一错再错,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不能看你越陷越深,变得都不像你自己。” 姳月何尝不知道她已经彻底变了,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深深受煎熬。 若她从没和叶岌相爱过,她还能回头,可是得到过再失去,她舍不得。 姳月抬起空洞执迷的双眸,“你一定要那么做?” “阿月,你现在是糊涂了,叶岌什么人,你根本不清楚,我却知道。”祁晁深深看着姳月,想让她醒悟。 深邃的眸光却骤然一缩,“阿月!” 姳月拔了簪子抵在颈间,看着他不说话。 祁晁声音发抖,盯着刺在她脖子上的簪尖,脸色紧张难看,“你要干什么!” “你如果一定要那么做,我就死在你面前。”姳月豁出去般,昂着头与祁晁对峙。 祁晁怒不可遏,他宁可把自己的所有怒火和涩痛都压下,也想要安慰她,她却用伤害自己来威胁他。 “阿月,你最怕疼,簪头钝,你知道扎进去有多疼吗?”祁晁说得轻松,眼睛却紧盯着那簪尖。 姳月的苦肉计被时破,她就是怕疼胆小,握着簪子的手甚至在发抖,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去说服祁晁。 捏紧发麻的指尖,深深吸气,将簪尖扎下。 “赵姳月!”祁晁脸色骤变。 可惜姳月力气用小了,除了扎痛了皮肤,根本没有扎破。 饶是这样,她都疼得眼眸溢泪,再度捏了捏满是冷汗的手,深呼吸,狠厉刺下。 祁晁出手如电,抓住姳月的手,拇指指腹抵在了簪尖,没有给她再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姳月这次用了全力扎下,簪尖力道十足,直接刺破了祁晁的指腹。 “赵姳月,你到底为什么?”他问得字字狠痛,手也越握越紧,指上的血越流越多。 姳月被他手上的血吓到,挣扎道:“你的手,快放开!” 祁晁固执追问,“为什么?” 姳月心头大恸,扭过头,“我喜欢叶岌。”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身为太子近臣,却屡进谗言,教唆太子逼宫,将一切嫁祸与叶雎,逼的肃国公为了叶家的平安亲手射杀自己的儿子!” “此等心狠手辣,不顾手足亲情的人,你喜欢他?” 姳月根本不信,紧皱起眉头反驳,“叶岌何曾对不起国公府,是叶国公抛妻弃子,你说他嫁祸叶雎有什么证据?皇上都下了诏是大皇子连同叶雎意图逼宫,若不是叶岌早有预见,整个国公府都保不下!” “这便是他的城府所在。”祁晁讽刺道,“利用皇权来压倒国公府,为了报复,为了权利,全然不管国公府上下的性命。” 姳月根本听不进去,“你只说,你是不是非要将相思咒一事揭露。” 那支被两人一同握着的簪子还悬在姳月颈侧,祁晁就这么看着,突然放声笑出来。 笑得悲痛,讽刺,眼尾甚至溢了湿意。 …… 姳月浑浑噩噩回到雅间,叶汐还昏迷着没有清醒,她关了门,脱力般靠着门上,脑中回荡着祁晁离开时说的话—— “阿月,你真知道怎么来威胁我,你就作践我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背影寂寥落寞,垂在身侧的手还淌着血珠,姳月心痛自责。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可祁晁已经听不见。 她失神几许,走上前将叶汐轻轻摇醒。 “三妹妹,三妹妹,醒醒。” 叶汐皱眉轻唔着醒过来,茫然看看周围,“我怎么了?” 姳月勉励微笑着解释,“你喝了茶,似是有些倦累,就睡了一会儿。” “我睡着了?”叶汐满是狐疑的反问。 这芙水香居岂是能安心好睡的地方,她就是再困,也不该在这里睡着,还睡得那么死。 看叶汐神色疑惑,姳月装作不解,“怎么了?” 叶汐寻不出答案,摇摇头抿笑道:“无事。” 嫂嫂一直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异常发生,想来真的是她犯困睡着了。 隔壁好像已经没有动静,叶汐问:“李适他们可还在?” 姳月摇头,“已经走了。” “都怪我,好好的睡着了,耽误事情。”叶汐自责道。 相思咒 第24节 “反正我们也已经知道李适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怕拿不到他的把柄。”姳月如今实在没有心情和力气再去盯着李适的事,“回去吧。” * 大理寺 寺丞刘大人向叶岌复述着适才刑部移送过来的案子,“长留伯府三姑娘怀胎已经足月,被王肃的爱妾言语刺激,导致早产,好险一尸两命,三姑娘的弟弟知晓此事冲到王府,将王束的命根子斩了。” 刘大人说着感觉自己腹下一阵缩麻,抬头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叶岌,接着道:“王束命倒是抱住了,只是这男势已去,如今王家不肯事了,长留伯之子也气势汹汹。” 叶岌似笑非笑的掀唇,“所以刑部断不了这案子,球踢到大理寺来了。” 刘大人汗颜点头,“这姻亲变仇人,还两头都占理,三姑娘比因为王束小妾差点丢了命,只是长留伯之子太过冲动,有理都变没理。” 叶岌淡道:“律法可有言,若是姻亲一方伤人可以免罪的?” 刘大人迟疑道:“这到没有。” “那你在犹豫什么?”叶岌掀起眼帘看他。 刘大人一凛,“大人是要将长留伯之子捉拿归案?” “有何不可?” 刘大人听得他云淡风轻,跨一步上前,“长留伯还有一女在宫中为妃,若是告到圣上面前,毕竟法理之外还有……情。” 这也是这案子棘手的地方,长留伯府不敢得罪,王家又不肯罢休。 叶岌却道:“三姑娘此次诞下的是女儿罢?” “正是。”刘大人答得迟疑,“若怀的是男儿,兴许还能有有所缓和的余地。” 叶岌又问:“王束那爱妾可是也怀着身孕。” 刘大人再次点头,叶岌轻弯唇角,“王束还没有儿子,眼下又被废了,王家就指着那妾室的肚子。” 刘大人似领悟了几分,“大人的意思是……” “长留侯的公子要拿,王束的妾室意图戕害主母,也给本官捉拿归案。”叶岌缓声说着,屈指点了点桌面,“告诉王家,大理寺一定秉公办案,不会偏颇任何一方。” 刘大人思绪转动,王束男势已去,眼下唯一能传宗接代的希望就在那妾室肚子里,她一介女流如何经受的起问训,如此一来,王家想要保她肚子,就只能和长留伯府言和。 刘大人想明白一切,大喜拱手:“大人英明,下官这就去办。” 刘大人退出殿外不多时,断水就走了进来。 “世子,张侍郎派人来请,说是瑞福楼在楼摆了酒。”断水说着不禁鄙夷,“这张侍郎果真圆融,案子踢到大理寺,又怕得罪了世子,立刻来宴请。” 叶岌没什么情绪的听着,似乎就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也没有立刻回复,只问道:“夫人那边如何了?” 断水面色严肃了几分,“夫人已经回府了,据跟着的暗卫来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那李适竟然打着雅宴的名号竟然去了芙水香居,被夫人撞了个正着。” 叶岌折眉,波澜不惊的情绪有了波动,“夫人也去了?” 芙水香居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断水唯恐叶岌动怒,立刻道,“世子放心,夫人留得不久,三姑娘也一直在。” 叶岌蹙折的眉峰舒展开,“去回禀张大人,我晚些就去。” * 瑞福楼 随着雅间门被推开,张万和起身迎向姗姗来迟的叶岌,“叶大人快请。” 叶岌客气回了个笑,“张大人久等了。” “哪里哪里。”张万和连忙摆手,笑脸上多添了分试探之意,“叶大人想必是因着王李两家的案子费心,若不是实在没有案例可考,我必定不会将案子移送到大理寺。” 张万和说着一拱手,“叶大人千万见谅。” 叶岌稳稳托住他的手,“三司本为一体,此案又没有法条可循,确实需要多方考量才能下论断。” 张万和心里品味着叶岌的话,就怕会错意思,这位叶世子当初一招大义灭亲逼父诛杀亲子,玩得可谓漂亮。 不仅瓦解了肃国公的势力,又取而代之成了圣上的心腹。 张万和思忖着稍抬起视线,看向面前风姿绰约的年轻人,目光微微生出忌惮。 自从他入大理寺至今,这大理寺已经成了比诏狱还让人惧骇的府衙。 手段凌厉,且无人敢置喙,故而他思来想去,将王李两家的案子往大理寺移送。 只是万不能将人得罪了。 张万和凛神道:“我虽任刑部侍郎,可要论断案的能力,实在不及叶大人青出于蓝,此事还要多赖叶大人。” 叶岌笑着摇头,没有给与明确的回答,“张大人过谦了,张大人的资历岂是我能比。” “案子的事也非一时能就定夺。”他说着率先走到圆桌旁坐,“张大人也坐,先动筷罢。” 张万和还没有得到他的准话,怎么安心动得了筷,目光几度审视向叶岌。 他自然懂得官场上的盘根错节,环环并扣,多出自于利益交换,思量再三,他低声道:“有一桩事,恐怕叶大人还不知道。” 叶岌掀起眼帘,意味不明的吐字,“哦?” …… 酒过三巡。张万和送叶岌往酒楼一层走。 他喝得不少,面容通红,舌头啷当着,“叶大人这边请。” 叶岌看了他一眼,笑道,“张大人不必相送。” “那如何成。”张万和说什么也要送他。 张万和步子摇摇晃晃走在前面,叶岌懒得推诿,漫不经心的走在其后。 视线随随转过楼内,定在某处竹帘半垂的雅间内,微微眯起。 张万和走了两步,回头看叶岌站在原地,奇怪转回上去,“叶大人怎么不走了?” 叶岌没有理会他,薄唇抿紧的凌厉,张万和眯着醉眼往他看得地方看去,“欸,那不是渝山王世子。” 竹帘后,祁晁不羁的支着条腿,大喇喇的靠在凭几中,一手拿着酒杯接连的倒酒灌酒。 “我这可对去跟世子爷打个招呼。”张万和搓搓脸走过去。 叶岌站在原地,很淡的开口,“你不是说,夫人行踪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情绪的嗓音里挟着透骨的冷意,让在旁的断水心中一惊,世子这话是何意? 他很快去看祁晁,莫非世子是怀疑夫人与祁世子见过面? 可暗卫一路跟随,并没有异样。 断水正欲回话,却发现世子一直在看的,其实是祁晁的手。 祁晁手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反复的握紧,松开,厮磨。 断水定睛分辨,是一支簪子。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眼看夜色越来越沉,水青第三次进到屋内催促,“夫人,时候不早,该睡了。” 看到姳月眼下挂着的愁色,水青心里暗暗着急,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夫人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前那个无忧无虑,鲜活烂漫的姑娘似乎在渐渐的消失不见。 水青越瞧着,心里越不是滋味极了,顾不得规矩问:“姑娘近来究竟是怎么了?” 姳月出着神,听得她问,怔松抬起视线,乌眸里噙着茫然,“什么怎么了?” 水青神色关切,“我见姑娘日日都心事重重,似乎一点也不开心。” 水青自小就被安排伺候姳月,主仆感情一直很深。 姳月听她这么问,心里闷闷的发酸,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总而言之,她现在把情况弄得很糟糕。 水青看她难过的样子,心里一样不好受,“我不问了,我伺候姑娘更衣歇息吧。” 姳月抿唇点点头,坐到妆镜前,这时才发现脖子上还留着被簪子扎出的一小点淤红,她抬手想揉掉,却适得其反,将淤红揉的晕散开,更明显了。 水青对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印记见怪不怪,也没发现这多出来的一点,只专心替她摘着发上的珠钗。 叶岌颀长的身影从铜镜外走到铜镜之中,水青赶忙回身请安,“世子。” 叶岌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姳月身上,淡声吩咐,“你退下吧,我来。” “是。”水青低头退下,心想着世子回来的正好,也可以哄一哄夫人。 叶岌走到姳月身旁,代替水青,继续为她解着发,取下的簪子被摆到桌边,叶岌一支支看过,心越来越冷。 没有祁晁手里那支。 “月儿今日可顺利?”叶岌不动声色的问。 姳月心不在焉的点头,“嗯。” 不对,若是顺利,她应该会兴奋的拉着他喋喋不休,而不是像现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什么牵住了她的思绪。 叶岌只要一想,压制的猜忌和怒意就开始不受控制,他调息着摁下,“那月儿怎么好像闷闷不乐,有别的烦心事?” “没有。”姳月很快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大,在唇边抿出笑意,“就是有些倦了。” 叶岌缄默看着她轻轻点头,隔了很久,才又开口,“怎么不见月儿清早戴得那支蝶颤珠钗?” 他问的很轻,隐匿在声线下的浪涌冲开压制,一寸寸显现。 珠钗?姳月眸光一怔,很快想起他说得珠钗是哪支。 是那支她用来威胁祁晁,最后却刺破他手的珠钗! 祁晁走得时候已经是怒极,她也忘了,那珠钗还在他手里。 相思咒 第25节 姳月眼帘重重一颤,仓皇抬起眼,正对上叶岌印在铜镜里的目光。 蕴黄的铜镜将他的视线映的不甚清晰,那股包裹在她周身的冷松气却异常浓烈,挟着近乎极端的占有欲。 叶岌吞下粗重的呼吸,继续替她松下发髻,长指穿过她的发丝,她的身体在紧绷。 他一下一下捋着她的长发,心凉了个透彻,手背上的青筋凌厉跳动,又被他隐忍按下。 目光隔着铜镜温柔望向姳月,“月儿?” 他的月儿眼睫又在颤抖,呼吸也失了节律,他擅长刑讯逼供,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撒谎。 可现在他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也许是弄丢了簪子,也许只是恰好两支一样,也许她没有骗他,也没有瞒着他去见祁晁。 姳月心已经跳到了喉咙口,她没想到叶岌会注意到自己戴的首饰,那么小的细节。 她极力让自己镇定,“许是不了心掉在哪了,我也没有印象了。” 她每一个紧张慌乱的表情都没有躲过叶岌的眼睛。 他就这么看着,心里的火燎烧过周身,脑子里却有个声音,让他要相信她。 他的月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个连姳月自己无法说服自己的理由,就这么操控者叶岌。 “难怪。”他微笑着开口,把欲冲破胸膛的戾气压下。 叶岌又问了几句,姳月怕说的越多越会容易有纰漏,逃避般揉揉眼睛,低声道:“好了吗,我倦了,想沐浴。” 叶岌依言点头,“我让丫鬟送水。” 他走出里间,吩咐完,又回来替姳月脱衣裳,将青丝拢起放到肩后,雪白的脖颈就露了出来。 叶岌目光定在姳月脖子上,瞳孔骤缩,眼里的温色被凌冽吞噬,隽美的脸庞霎时拢上阴翳。 他抖着手,贴上姳月脖子上的红晕,小小的一枚,像朱砂晕开在细腻的肌肤上,却不是他留下的。 如刃的视线恨不得穿透姳月的肌肤,去窥看这枚朱晕的由来。 若和祁晁有关,若和他有关! 叶岌手背上经络暴起,狞跳。 胸口除了暴戾的怒火,还有几乎要取他性命的慌乱。 姳月听到他落在耳畔的呼吸变得沉重粗粝,扭头去看他,“叶岌?” 怒到极致,叶岌最先考虑的,还是怕她会被自己眉眼间的丑陋和狰狞吓到,极快收起所有表情,“月儿不是说要为祁晁接风,不如我择个日子。” 姳月乍听到他提起祁晁,呼吸一下变得缓慢。 叶岌数着她的鼻息,听着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怎么了?” 他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来克制。 姳月目光轻一闪烁,摇头低语,“不必了。” 白天她虽然与祁晁不欢而散,但自己的威胁应该起了作用。 想到他失望离开时的背影,姳月心中说不出的伤感。 轻染的哀愁倒映在叶岌眸中,瞳孔无声无息的痛缩,“为何?” 姳月被问得快答不上来,“本也不是重要的事。” 是不重要,还是因为已经见过了? 叶岌略低着头,隽美的脸半陷在阴影里,一抹骇人的阴翳隐隐以不可遏制的趋势爬上眉眼。 他握紧手心,死死摁下。 即便到此刻,他仍怕是自己多心,要个分明。 “我想起还有些事要交代断水,让水青来伺候月儿沐浴可好。” 姳月眼下盼着他有事忙,点点头,“你快去吧。” 叶岌笑看着她去到湢室,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玉屏后,他眼里的笑意也顷刻消散。 * 映雪阁 叶汐已经睡下,宝枝急促叩门进来,“姑娘,姑娘。” 叶汐半梦半醒的坐起,蹙眉问:“怎么了?” 宝枝神色紧凝,“世子请姑娘过去一趟。” 叶汐诧异坐直身体,“现在?” 宝枝点头。 叶汐蹙紧眉头,如今已经是半夜,二哥有什么要紧的事,竟要这时候见她? 宝枝心里一样揣着忐忑,想到来传话的人还的再外头,低声提醒,“姑娘护卫还等在外面。” 叶汐抿抿唇,掀了被褥起身,“替我更衣吧。” …… 叶汐随着领路的护卫去往叶岌的书房,才走到中庭,断水就走了过来,他朝着叶汐拱了个手:“三姑娘。” 叶汐拘谨问:“听闻二哥有事要寻我?” 断水道:“世子另有事在处理,还请二姑娘稍等片刻。” 叶汐探眸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眼,门窗紧阖着,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中央。 她心里越发古怪,二哥到底找她有什么事,左右猜不出,只能依言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断水始终不说让她进去,就在这时候,屋内传出一声哀嚎,“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叶汐一惊,屋内还有别人在。 她仔细看过去,透过门扉的雕花,终于看到还有一个人影正跪在二哥脚边! 那人不断磕着头,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在这静谧的夜晚尤其清晰,听得人毛骨悚然。 叶汐手心已经冒了汗,二哥是在审问谁吗?可为何是在府上,又为什么让她过来。 她越来越不安,握紧手心脏擂动不止。 屋内的说话声并不清晰,除了那几声拔高的求饶,叶汐并听不清说的什么。 一旁的断水耳力却极好,屋内哀嚎求饶的正是芙水香居的龟奴,世子从夫人屋里出来,就吩咐了他两桩事。 一,去芙水香居带人。 二,请三姑娘过来。 他虽不知道具体缘故,但无疑与夫人有关。 书房内,龟奴哆哆嗦嗦跪在叶岌脚边,额头已经磕的红肿破皮,冷汗更是将衣服印透。 他根本不敢停,砰砰磕头求饶:“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叶岌半垂着眼帘,漠然睥着他,“我还未用刑,你求什么饶。” 龟奴一听用刑,脸色白的像纸,“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 “我是未用刑,但不代表我愿意听你在这讲废话,但若你的回答还是不能令我满意。”叶岌缓声说着稍停了停。 龟奴还欲为自己辩解,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威怒直逼向自己,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头顶继而传来声音,“那你这条狗命,就别要了。” 龟奴霎时瘫软在地,惊恐万分,“世子,小人真的不知。” “啧。”叶岌不耐的掀眸。 这一刻,龟奴感觉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他忙不迭的道:“我说,我说。” “夫人来芙水香居不久后,渝、渝山王世子也暗中来了,他让小人准备了一间雅间。” 龟奴一把泪一把汗的交代着,空气中溢过一声及突兀的笑意。 龟奴惊疑不定的抬起视线,世子爷唇还勾着,眼里却是山雨欲来的阴霾,一触即破的戾气让人心惊胆寒。 就算是世子夫人入了芙水香居,世子爷也不必要动那么大的肝火,一定是和渝山王世子有关。 龟奴领悟到什么,脸色惨白,“世子,小人都交代了,其他的小人全都不知,您饶小人一命,您饶小人一命!” 叶岌眼尾轻抽,嫌恶的将他一脚踢翻,龟奴被踹到在地,捂着心口像要死了一样凄厉哀嚎。 “来人。” 叶岌声音放落,断水就推门进来,“世子有何吩咐。” “把人拖下去,芙水香居涉嫌窝藏逆贼,立刻查封。” 龟奴像摊烂泥似的被架起,脑子嗡嗡的回响着芙水香居被查封的噩耗。 “半年竟是封短了。”叶岌低眸不明所以的轻笑了声,嗓音逐渐便冷,“这次,就彻底消失罢。” 龟奴惊愕醒悟,他一直以为当初芙水香居被查封是因为得罪了祁世子,竟然是叶世子暗中出的手! 叶岌早已经懒得看他,睇了眼中庭,“请三姑娘进来。” 断水架着龟奴出去,经过叶汐身边时,停步道:“三姑娘可以进去了。” 叶汐认出龟奴的连,惊缩着瞳孔,身子轻轻抖了下,强忍着惊惧,挪步走进书房,低头行礼,“叶汐见过二哥。” 叶岌看了眼她白发的脸,“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说就是。” 若非龟奴的哀嚎声还回荡在耳边,这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声音,只会让人觉得与往日无异。 叶汐紧张摒着呼吸,几不可见的点头,“二哥请问。” 叶岌踱步到书桌后,提起手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们去到芙水香居后,发生了什么?” 又是关于芙水香居,难道是二哥知道的李适的事,所以才会那么愤怒。 这念头连叶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却也不敢多问,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 相思咒 第26节 叶岌听后没有立刻开口,只低头轻呷了口茶,“你想清楚再说,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 逼人的气压像叶汐头皮发紧,“我不敢隐瞒二哥。” 叶岌嗒的放下茶盏,叶汐跟着一抖,“二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惊着双眼,神色中并不像有隐藏,叶岌沉默几许,道:“我让你半步不离你嫂嫂,你可有照做?” 叶汐连忙点头,转念想到什么,心里浮起一丝犹豫。 叶岌敏锐捕捉到她的异样,“说。” 叶汐锁眉踌躇开口,“我确实一步没有离开过嫂嫂,只是,只是期间我有一段时间睡了去。” “睡了去?”叶岌莫测反问。 叶汐点头,“那时芙水香居的小厮送来茶水,我不知怎么就没了知觉,再醒来,嫂嫂说是我忽然泛起倦意,睡着了。” 她说完去看叶岌,他却没有再作声,只执着茶盏饮了了一口,又一口。 直到仰头饮尽最后一滴,手心猛力一握,直接捏碎了茶盏。 “啊!”叶汐吓得惊叫。 声音从喉咙传出,她连忙用手捂住嘴,惊着眼,喘息不定。 叶岌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任由碎瓷嵌进掌心,鲜红的血珠顺着掌纹滴落。 “多久。” 喉间挤出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死死压抑着,没有表情的脸在烛火下半明半暗,弥漫开的血腥味更是充斥着危险。 叶汐强忍骇意,“约莫,约莫两刻。” 叶岌猛地袖手一掷,将手里碎裂的茶盏掼摔到地上。 出现在祁晁手上的簪子,她脖子上的红痕,还有这不知所踪的两刻钟。 狂乱的妒怒如烈火灼烧在他全身,几乎烧干他的血液,烧得他经脉寸断,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已是三更的天,夜露浓沉。 叶岌脚踩着夜色往澹竹堂去,断水跟在他身后,一脸的凝重。 那龟奴所言和三姑娘的话相结合,证明了什么不消多言。 难怪世子从瑞福楼出来后就一直压抑着怒气。 断水那时虽有了怀疑,眼下才是真正确认—— 夫人竟然背着世子,私下去见了祁晁! 前几日祁晁私自入京还能说是夫人不知,这一次,就是有心相见了。 断水暗看向叶岌,被凉月浸染的凤眸,无一处不透着杀意。 他心神一凛,已经不敢去揣度叶岌此刻的怒火。 澹竹堂就在前面不远处,以世子此刻的怒气,只怕不妙。 断水低声道:“夫人许是有所缘由。” 叶岌侧目睥向他,断水骇然低头,“属下多嘴,请世子恕罪。” “你说得很对。” 断水愣住,大片的云被风推到头顶,遮住了月色,也将叶岌的眼眸遮得模糊朦胧。 “错的是祁晁,他利用夫人对他的情意蛊惑夫人,该死的是他。” 断水惊得心神俱震,他与步杀都是一同跟随世子的,他一向以世子的命令为准则,所以步杀说世子的变化,他是不信的。 可这一刻,他真切感觉到,世子的不对劲。 夫人的行为等同于背叛了世子,而世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无论谁,没有例外。 可如今,世子的意思,竟是要当没有发生过! “夫人那边,不得透露半分。” 断水僵硬听着叶岌的吩咐,额头渗出冷汗,只觉得世子像是被人操控了神志,否则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不去质问,而是隐忍不发。 “可听见。”叶岌冷冷问。 断水低头应:“是。” * 月华随着叶岌推门的动作流泻进屋内,朦胧照出拔步床中熟睡的身影。 叶岌缓步走近,沉压身影取代月色将姳月笼罩,仔细到不肯遗漏任何一寸。 浓绻的目光游走过她的周身,每过一处,就如锁链缠绕过一圈,一圈圈直到将她圈禁。 缠卷的越深,就越是沉迷,如同被摄了魂。 狂乱痴迷的目光在看到姳月脖上那枚印记后,转变为阴沉的肃杀。 他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操控着,不断说服自己要去相信,可理智让猜忌无法消除。 那两刻里,他们说了什么?祁晁的眼睛是不是一直黏在她身上,他对她做了什么? 一想,满腔的嫉妒就不可遏制的升起,眼神冰冷如淬了寒冰,更让他心凉是—— 他的月儿竟瞒着他,欺骗他,偷偷去见祁晁! 每多想一分,叶岌胸膛里的怒气就烧的更旺,滔天的火焰,似恨不得烧毁所有。 冲天的怒火燎烧过后,剩下的是一片狼藉和焦虑。 叶岌垂在身侧微微在抖,手指抽蜷。 珀色寡情的瞳孔收缩着,吐露出前所未有的慌张。 月儿究竟为什么要瞒着不说,如果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敢说。 叶岌没有让自己再往下想,他绝不会允许那个可能发生,月儿是属于他的,从发丝到脚趾,每一寸都只属于他! 无论谁觊觎,或谁要把她从他身边夺走,都只有死。 就连月儿自己都不行。 凌寒的杀意濒顶,瞳孔再月光的照射下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必要杀了祁晁! 饱含杀意的目光落到姳月熟睡的面容上,苦痛浮上眼眸。 月儿必是被迷惑的,不会有别的原因,不会不爱他。 若月儿不再爱他,叶岌眼里骤然呈现一片死寂,心脏如同被摁死,灭了所有生息。 若她不爱他,与死有何异。 他仓皇捧住姳月的脸,五指不停发着抖,绝不可以!即便是死,他也不会让她离开他! 叶岌定定看着姳月,阴诡的想法在黑暗中滋生,若是他们死在一起,烧成灰,糅合一坛,还有谁能拆散? 谁也不能。 枯萎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跃,叶岌微微笑开,抚在姳月脸庞的手下移,贴合住她的脖颈。 五指稍曲,掌下的生息便显得微弱,心口同时生出如虫噬的尖锐痛楚。 舍不得她熄灭,舍不得。 叶岌阴沉着脸松开五指,他需再想个方法。 他紧盯着姳月脖子上的痕迹,缓缓低头,吻住,慢慢吮吸,将它覆盖。 极端爱执与猜忌,矛盾的撕扯着他,让他痛苦、焦虑。 叶岌闭起眼,不能停歇.只有不断的落吻,靠着汲取姳月的气息来让自己得到抚慰。 没关系,没关系,他会杀了祁晁,之后再将他的月儿牢牢锁在身边。 叶岌手掌贴着姳月的颈项缓慢厮磨,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将人锁起来,才最牢靠。 呼吸随着念想时而缓长,时而急促。 * 翌日。 姳月头重脚轻的坐起身,只觉得疲累至极,恍惚好像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自己被锁链锁住了手脚,就连脖子上都落了锁,看不见的一端有人将锁链越收越紧,她几度窒息。 回忆着,那股呼吸不畅的感觉再度袭来,姳月抬手抚着脖子,好一会儿才恢复。 水青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夫人醒了?” 姳月点点头,“叶岌呢?” 她昨夜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又没看见人,一时有些不习惯。 水青解释说:“许是衙门里事务重,世子天蒙蒙亮就出府了。” 忆起他昨日就忙到深夜,姳月点头没有多想,洗漱用了早膳,便坐在了临窗处发呆,眉眼恹恹。 水青不习惯她这般无精打采,“姑娘不如出府去走走。” 姳月提不起心情,摇头。 “那不如去长公主府上?” 姳月头摇的更重,恩母看到她这样子指定要不高兴 相思咒 第27节 水青左右没办法,只得以园子里新开了一池莲花为由,拉着姳月去走动散心。 “夫人瞧,昨日还是花苞呢,才一夜就全开了。”水青指着池塘兴奋道。 姳月兴致缺缺的点头,反是不远处两个丫鬟说得话叫她听了去—— “真的假的?” “怎么能是假,听全福说闹得可大了,一夜全封了。” “封了才好,做那档子恶心营生就算了,竟然还敢窝藏乱党。” 两人说得唏嘘愤慨,姳月听得糊里糊涂,什么窝藏乱党? 难道叶岌一大早离府,就是因为这个? “你们过来。”姳月叫住两人。 两个丫鬟忙走过来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姳月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夫人莫不是要责罚她们胡乱议论。 “奴婢不敢了。”其中一个忙认错。 “什么敢不敢,我是问你们事情呢。”姳月见她们还是支支吾吾,无奈道:“我不会怪罪。”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回夫人,是奴婢清早听后厨采买的厨子说,芙水香居被查封的事。” 姳月吃惊,“芙水香居被封了?” “是啊,听说是昨夜大理寺的人连夜带人封的,一干人等都下了狱。” 姳月攒起细眉,怎么会封的那么巧? 她昨天才去了芙水香居,今天就被封了,而且还是大理寺带人封的。 是叶岌。 她眼睫猛然颤扇。 丫鬟说完奇怪问,“夫人还不知道吗?” 世子是大理寺卿,按说夫人应该比她们清楚才对。 丫鬟困惑的样子让姳月更加不安。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叶岌一句都没有提。 不对不对,他就是想提也没机会,昨夜没等他回来,她就睡着了。 姳月如此想着,皱紧的眉心却难以舒展,尤其是想到昨夜叶岌说得那些话, 看似随意的问话,却像是暗藏了什么,还特意提到了祁晁。 会不会,芙水香居被封是和这个有关? 许多种揣测涌进脑中,姳月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全是不确定。 水青看她神色不对,挥退了两个丫鬟,“你们下先去吧。” “夫人怎么了?”水青轻声问姳月。 “没事。”姳月想装的轻松,身体里却像压了块巨石,掼的四肢都重极了。 她已经不知道陷在这种终日惶惶的情绪里多久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不能这样下去。 不能什么都还不确定就胡乱猜测。 姳月定了定心神,对水青道:“等世子回来,你立刻告诉我。” 一直到掌灯时分,下人才来通传,说叶岌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 一直以来,叶岌回府都会先来看她,今日却没有。 姳月抿抿唇,起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 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叶岌执笔描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眸,朝着踌躇望着自己的姳月展唇而笑,“月儿怎么来了?” 姳月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沮丧,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只能试探问,“你在忙什么?” 叶岌低眸看了眼自己在画的东西,唇边的笑意更深,朝姳月伸手,“月儿来看。” 姳月才走近就被叶岌搂入了怀中,来自叶岌的气息将她缠裹。 姳月看着他的侧脸愣神。一如既往的亲昵,没有破绽的笑容,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叶岌轻抬下颌,示意她看自己所画的东西。 姳月收起思绪看过去,乌眸里映着疑惑,“这是什么?” 似是镯子,可一端还坠着条细链,上面描了金色的流云纹,还嵌有宝石。 姳月努力看也没看出来,不解的去看叶岌。 满眼的懵懂迷惘,映进叶岌眼中。 他深深看着姳月,笑容也显得深晦,“送月儿的礼物,只是不知道月儿会不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啦~更新时间推迟到12点,超肥大肥章+男主解咒~ 第22章 姳月一听是要送她的, 在自然不过的点头,“你送我,自然喜欢了。” 她猜测大抵是什么首饰的画稿, 毕竟雕镂的那么细致,还嵌有珠宝。 叶岌凤眸里漾出亮色,笑意愈深,“那就好。” 他搂着姳月, 继续在纸上描画。 姳月心里还想着芙水香居的事, 迟疑着问:“我听闻芙水香居被封了。” 叶岌落下的笔触重了写, 顺势就着晕开的墨,将链子画粗, 须臾才颔首“嗯”了声。 “怎么好好的封了?”姳月接着问。 “芙水香居涉嫌窝藏乱党,必是要查封将人押审的。” 叶岌的解释与丫鬟说的一致, 姳月揪紧的心绪放松一些,窝藏乱党也绝不是可以弄虚作假的小事, 看来和祁晁没有关系。 她低眉思忖着, 没有发现叶岌走笔越来越快。 “月儿过来,就是想问这个。” 轻忽的问话将姳月的思绪拽回,眼睫随之闪烁了几下。 看叶岌神色不动, 似乎专注在描画上,而她真的太一惊一乍了, 仔细算起来, 自从沈依菀回来后, 她就没有一刻是真正安心的。 难道未来她都要这样忐忑的过着, 随便一句话就变得心神不宁? 姳月困苦的咬唇,倒底该怎么办?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叶岌。”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叶岌握笔的手一抖,久久没有出声, 姳月正想再唤他,叶岌的视线快速攫来。 “你想要个孩子?” 他声线透着不确定,眼睛则牢牢逼视着姳月,容不得有半分遗漏,似乎这个答案极为重要。 姳月虚捏手指,若有了孩子,就算再改变什么,哪怕有一日事情真的败露,一切也都能留有余地。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却又突然一变,惊道:“画!” 叶岌屈指揉皱了纸张,姳月急忙制止,想去捋平纸团。 叶岌一把将人扯回,手掌扣住她脑后,迅疾朝她吻去。 “好,要个孩子。”粗噶激动的声音消弭在两人的唇齿间。 姳月还来不及反应,唇就被强势撬开,突如其来的狂烈让她呼吸都凝固了。 想要稍稍后退,好让自己能呼吸,叶岌却在发现她的意图后吻的更深,口中的空气被他探入的舌尽数卷走,他身上的气息更是放肆的侵占着她所有的感官。 姳月能看到的,能感受到,全是他。 窒息的激吻让她眼睛失控溢泪,姳月没想到只是提议要孩子,就会让叶岌这样激动。 她努力透过被水气染的迷离的视线看出去,视线甫一接触,就直直被卷缠进了叶岌眼里,四面而来的浪涌,刹那将她席卷淹没。 也冲毁了这双本来清绝的眼眸。 姳月窒了窒,罪孽感扑袭上心。 她不管是不是快要喘不过气,抬起双臂,紧紧攀上叶岌的脖颈。 现在只有这样才能解救自己,解救叶岌。 她的回应让叶岌坠堕,他吻得沉迷,如痴如醉,自昨夜起就死寂一片的心脏,重新被赐予生机。 果然,一切的意外,错都在祁晁。 月儿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岂会不爱他! …… 相思咒 第28节 如风卷残云的激荡过后,叶岌怀抱着已经睡去的姳月,酡红的雪腮上挂着泪,好似一株被风雨凶急摧袭的娇花。 叶岌怀抱着她,眼眸懒散半阖着,享受这一刻的温存,书房门被不合时宜的叩响。 “世子。”断水在外道。 叶岌低头在姳月脸畔吻了吻,小心将人放到榻上,才系了衣带走出去。 走出书房,合上门,叶岌才示意断水说话。 “祁晁那边得知芙水香居的乱党或与前太子一党有关,已经着手暗查了起来,我们可要做什么准备?” “让他查。” 断水诧异抬眸,查封芙水香居属于意外,证据也是假的,若祁晁那边真查出什么端倪,岂不麻烦。 断水踌躇着,说了心中顾虑,却意外看到见世子勾唇而笑,“不怕他查,就怕他不查。” 清冷的语锋里挟着讥诮。 若祁晁不查,他又怎么把事情按他头上去,那么喜欢插手无关的人和事,就怪不得他了。 一闪而过的阴沉,让见惯叶岌狠辣的断水心头一怵。 “继续盯紧,让他有迹可循,但不能有确切的证据。”叶岌淡淡吩咐着,视线睇向断水,暗含凌厉。 断水立即拱手,“属下明白。” “早前祁晁急派人去苗寨,意欲何为,可查清了?” 听到问话,断水表情露出不解,“查到了,祁晁竟是派人去请一位巫医。” 看到叶岌眼里的问询,断水又道:“为何原因暂时还没有查出,不过几日前,他又派了第二拨人前去,也是巧,就在芙水香居被封的那日。” 见叶岌脸色沉了沉,断水没有再往下说。 须臾,听得吩咐—— “将那巫医截走,引后去的人往渝州方向。” 渝州乃是渝山王的封地所在,结合芙水香居一事,断水立即会意,“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步杀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让他去,不能出纰漏。” “是,那巫医如何处置?” 叶岌负手在后,轻捻指腹,“带回来,我亲自审问。” * 要一个孩子,似乎成了姳月和叶岌两人共同的执念。 一连数日都他们都沉沦在昏天暗地中。 有时叶岌都不舍了,她却不依不饶,一边挂着泪瑟缩,一边让他别走。 深夜,叶岌看着脱力在自己在怀中昏睡过去的姳月,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亲了又亲,才轻柔的抱着她入睡。 翌日,天才蒙蒙亮,怀中人突然呜着哭声哼吟起来。 “疼。” 叶岌很快醒来,凝声问:“月儿哪里不舒服?” 姳月半梦半醒的蜷缩着,蹙紧着眉心小脸发白,空气里浮有细细的血气。 叶岌心惊掀了被褥查探,没看到有伤处,血味却更重。 他想了片刻,大掌探入姳月裙下,果然触到湿意,又估算了时日,眉目稍松起身让人去备热水。 隐隐的腹痛把姳月折腾的不安稳,迷迷糊糊睁开眼,怔了一瞬,意识到是信期,轻垂下眼睫,情绪变得低落。 下人很快端了水进来,叶岌将人挥退,挽起衣袖,从水盆里拧了帕子,走回到床边,低腰手扶住姳月一条腿。 姳月忙缩腿,叶岌低声轻哄,“乖,别动。” 姳月这会儿全身没什么力气,热着脸由他摆弄,温热的帕子贴到肌肤,她轻咬唇瓣,抬起湿红的眼眸去看叶岌。 他侧着身目光专注,动作温柔仔细,丝毫没有避讳。 她心口暖了暖,紧跟着又升起落寞。 没有怀上…… 叶岌替她擦拭干净,收拾妥当,才小心的将人抱到怀里。 姳月恹恹无力的窝在他身上,低垂着头,怅然若失。 “还是不舒服?”叶岌替她揉着小腹,蹙眉道:“下人已经去请太医了。” 姳月轻摇头,皱起眉说:“宝宝没有来。” 她如此在意,叶岌心中无疑是狂喜的,低头吻亲她的发顶,“我再努力就是,总会来的。” 姳月轻嗯着点头,带着鼻音的软哝声音让叶岌又爱又怜。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水青在屋外提醒,“世子,断水已经备好马车。” 叶岌本想跟太医来看过再走,但今日需入宫早朝。 他不放心的叮嘱姳月,“若有什么不舒服,立刻派人来与我说。” 姳月有时磨人,有时又比谁都知道轻重,点头催促他,“你快去。” 叶岌离开不久,冯太医就来了府上,替她把过脉,开了调经的方子就准备告辞。 “冯太医请留步。”姳月叫住他。 冯太医问:“不知夫人还有何吩咐?” 姳月抿了抿唇,神色略带几分不自在,“我是想问太医,可有助怀孕的方子?” 之前两人一直没有身孕,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成亲时日还短,可近些天她日日盼着仍旧落空,心里不免着急。 想着冯太医是妇科圣手,应当有这方面的经验,可冯太医却出乎意料的吞吐。 “夫人。”冯太医面露难色,看了眼一旁的水青。 示意避讳。 姳月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在升起,“冯太医不必忌讳,直说便是。” 冯太医这才道:“实不相瞒,夫人底子弱,经血不调,恐难受孕。” 恐难受孕,四个字砸进耳中,姳月脑子轰的炸开。 水青震惊不敢相信,当即追问,“太医可诊清楚了?” “也不说全然没有希望,只是。”冯太医说着叹了口气。 水青直接就朝冯太医跪下了,红着眼道:“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 “呦。”冯太医吓了一跳,“姑娘快快起,我先开几道方子试试。” 水青抹着泪点头。 姳月脑中空白一片,抿着发白的唇一言不发,目光怔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从前太医就说过她底子弱,她没有往心上去,成亲半年没有动静也以为是时机不到。 原来,竟是因为她难有身孕。 所以,连这个方法都不成么? 冯太医见姳月眸光灰暗,呆怔着神,心有不忍,宽慰道:“夫人切莫过于忧心,待养好身子,还是有机会的。” “那就有劳冯太医了。” 姳月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嘴角却像有千斤重。 她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只要养好身体就能有孕。 可她怕来不及。 …… 叶汐去到澹竹堂时,就看姳月魂不守舍的在发呆,婢女水青表情也不好。 她迟疑走近屋内,“嫂嫂。” 水青先行看向她,“三姑娘来了。” 叶汐抿了个笑,随即又关心的看向姳月,“嫂嫂怎么了?瞧着气色不好。” 姳月强打起精神,“信期不太舒服而已。” 水青伤感低下头,若是夫人真的不能有孕,日子长了可怎么办。 叶汐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转头对水青道:“你快去冲一杯我给嫂嫂熬的玫瑰膏来,嫂嫂吃了也舒服写。” 水青点头,“我这就去。” 叶汐则在姳月身旁坐下,闲话了几句,试探问:“嫂嫂可听闻了芙水香居的事?” 那夜二哥问过她话,就让她离开了,之后就是芙水香居被查封,而关于李适的事,二哥并未再提过。 她坐不住,只能来姳月这边打探。 姳月点点头,“听说是被封了。” 说罢就见叶汐愁拧着眉,姳月这才想到什么,芙水香居一封,李适的事不就等于死无对证了? 姳月眉心紧紧拧起,心下更是歉疚,近来她顾着自己的事,竟忘了叶汐。 “你莫担心,李适不是个老实的人,就算没有芙水香居,他也安分不了。” 姳月凝声宽慰,见她没有就此不理的意思,叶汐的心略落回肚子。 她这次来,一为李适,二为姳月。 那夜二哥虽没有明说,但她能猜测到,她的“睡着”不简单。 那两刻钟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叶汐借着关心,旁敲侧击,“嫂嫂似乎有心事……” 姳月放在小腹上的手攥紧,心中漫天的难受经人一问,便藏不住。 相思咒 第29节 “我,你要替我保密。” 叶汐这才发现姳月眼睛红了。 她从未想过,姳月会有什么烦恼,只怕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给她摘。 更没想到她那么轻易就准备把秘密告诉自己。 对上姳月信任的目光,叶汐不由得正视起来,“嫂嫂放心。” 姳月吸了吸鼻子,把冯太医的诊断说给了叶汐听。 虽然不是叶汐想知道的事情,可也让她大为震惊,子嗣于女子来说的重要性不必多言。 身为国公府将来的主母,不能生育,后果更是严重。 叶汐突然就同情起了姳月,想了想道:“嫂嫂将手给我。” 姳月不解的伸出手,看叶汐三指搭在她脉上,吃惊道:“你会医术?” “懂一些。”叶汐解释说:“我曾经在庵里住过几年,随师父学过医术。” 姳月双眸立时亮了起来。 只可惜叶汐的诊断与冯太医一致—— 难,但并非全然不可能。 姳月低下头,难以言喻的苦涩弥漫心头,这是不是她做坏事的报应,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拥有。 叶汐看她难过,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说:“嫂嫂不要灰心,总能调理好,我也会回去翻翻医书。” 嫂嫂对她尽心尽力,她也该回馈一些。 姳月魂不守舍的点头,叶汐说得没错,一定还有机会的! 她勉励扯动嘴角,朝着叶汐感激而笑。 叶汐没有多留,回去就翻看起了医书典籍,连时辰都忘了。 直到天色将黑,她放下书揉眼休息。 不想宝枝急急进来,“姑娘,世子有请。” …… 叶汐满腹心事去见了叶岌,一路上最强烈的念头,就是恐惧。 她绝不认为是巧合,二哥多日没有理会她,她一去见嫂嫂,他就让人来传话。 寒意顷刻爬上心头。 叶汐看向不远处的屋子,凛神往前走。 跨步进书房,朝着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请安,“二哥。” 叶岌正执笔书写折子,直到最后一笔落停,才不紧不慢的搁笔问:“去见过你嫂嫂了?” “见过了。”叶汐谨慎回:“陪着嫂嫂说了会儿话。” 她不敢隐瞒自己的目的,如实道:“也提了李家的事。” 叶岌嗯了声,“还有其他的么。” 叶汐目光一动,立刻想到姳月让她保密的事,她本意不想说,若是二哥知道,怕是会影响二人感情。 可她又担心将来,二哥知道她隐瞒不说而迁怒与她。 叶汐一时犹豫不决。 叶岌洞悉的目光睇向她,“芙水香居被封,李适将一个相好养在了别院,至于在哪里。” 他止住了声音。 芙水香居因藏匿乱党被封,一干人等都押入牢,李适怎么能藏人,又怎么敢? 叶汐快速看向叶岌,只见他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中。 叶汐的骇然一再放大,对眼前这个兄长的畏惧又多了几分。 她在心里无声对姳月说了抱歉后,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叶岌沉默了很久,叶汐很担心他会因此对姳月冷淡,万幸她在他脸上看到的全是心疼。 如此她的歉疚也能少一些。 叶汐想说自己懂医术,叶岌却没有多理会她,“你可以走了。” 叶汐依言点头,“是。” “你嫂嫂那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必我说。” 叶岌睇着她,漠然的目光下能看出淡淡的鄙夷,“李适的事后,离你嫂嫂远一些。” 叶汐顿感难堪,二哥是觉得她不配和嫂嫂接触。 她知晓兼收不能并蓄的道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够了。 * 叶岌回到澹竹堂时,姳月正端着水青递来的药,仰头准备喝下。 一只手拿住了半边碗,姳月蹙眉看向阻止的人,因为摒着呼吸,她眼圈别的有点红。 见是叶岌,愣愣又略感心虚的问,“怎么了?” 叶岌闻着药味冲鼻的苦涩,又她准备喝药时如临大敌的模样,心疼不已,“别喝了。” “不成。”姳月立即摇头。 叶岌想说他不在意孩子了,更不想她受这份苦,却又唯恐提起会让她伤心难受。 “不苦吗?”他极不舍地问。 姳月抿了抿瑟缩的舌,怎么会不苦,可是她想要一个能让她彻底安心的孩子。 姳月摇头,重重吸了口气,端起药碗大口喝下。 叶岌怎能不震动,往日吃药须左哄右哄的小姑娘,竟然毫不犹豫的给自己灌下这苦药。 而一切都是为了能与他有个孩子。 姳月嘴里苦意弥满,紧皱着眉想要将苦味吞咽下去,下颌被叶岌托起。 不等反应,叶岌已经吻上了她的唇,舌头温柔缠进她口中,吮去所有的苦涩。 姳月轻唔着推了两下,身体渐渐变软,叶岌揽住她的腰,仔细吻着她口中的每一次,末了一遍遍的舔吃干净她的唇瓣。 叶岌轻松开她,姳月视线迷蒙,微张着被吻到湿红潋滟的唇,轻轻喘气。 “你怎么了。” 叶岌深切凝视着她,“我陪月儿一起苦。” 姳月鼻尖一酸,抱紧他的腰点头。 叶岌抚着她的发,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和自责。 自责自己的怀疑,他怎么能去怀疑,一切的罪责都来自于祁晁。 肃杀的冷意在眼里慢慢汇聚。 * 金銮殿里,气氛低肃,仿若一片阴云照在大殿之上。 芙水香居因藏匿乱党被封,虽未最终查明论定,但种种证据直指是前太子,也就是大皇子祁怀奕一党所为。 圣上大怒,下令必须彻查,就连带过去与祁怀奕接触密切的官员不少都被牵连问查,可谓掀起的轩然大波。 走出大殿,叶岌朝着宫门的方向离开。 祁晁冷戾嘲弄的声音自后响起,“赶尽杀绝,未免太狠了点。” 叶岌顿步,缓慢转过身,官服的宽袖随风轻拂,“祁世子言重了。” 祁晁眼眸锐利一眯,他不过诈他,他竟然承认了! “好毒的手段!”祁晁猛地跨步,“芙水香居那么多无辜的性命,还有被牵扯的官员,就这么给你铺路!” 如此不择手段的人,他怎么能让月儿留在他身边! 叶岌依旧云淡风轻。 “你以为这些人对我能有多少用处?”淡然的话语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讥嘲。 “你有空质问我,不如去忏悔自己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祁晁皱眉。 “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罪孽,也不小。”叶岌直视着他,杀意在眸中乍闪。 祁晁脸色勃然一变,叶岌已经转身离开。 他咄咄盯着叶岌的背影,说是震怒也不为过,“这一些果真是他所为,我这就去禀明圣上!揭露他的阴谋诡计!” 庆喜急忙将人拦下,“世子冷静,眼下我们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倘若贸然上奏,陛下恐会认为是你要帮大殿下开脱。” “当初宫变一事,堂兄本就是无辜!他收到假消息,本欲守在宫中保护圣上,为防有变。结果反被诬陷意图谋逆,如今他竟还想要至堂兄死地!”祁晁难掩心头怒火,紧握拳头,神色骇戾。 庆喜听得心惊,连声相劝,“可此事我们知晓无用,得要陛下相信。” 叶岌光是夺他所爱这一点,就足以让祁晁杀他泄愤,遑论他这样的卑劣行径。 祁晁脸色几番变化,才算暂时压制了怒意,“查的如何?” 庆喜脸色一变,谨慎的抬手掩在口前,附到祁晁耳边低语。 …… 姳月虽不清楚朝中局势,但李家和叶家的亲事却因为这事得到了解决。 官府因为追查芙水香居逃匿者一事,查到了李适头上。 竟是他将一个外室私藏了起来,养外室,还与乱党有关,形同窝藏。 莫说李适,李家都险些摘不干净。 相思咒 第30节 李父被连降三级,将李适打的差点下不了床,之后直接亲自登门,只道羞愧再与国公府结亲,也算是彻底了却了这桩事情。 姳月听闻这事,低落的情绪也好了许多,想着赶紧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叶汐。 她一路去到映雪阁,不等见到人,就先唤,“三妹妹。” 叶汐在屋内看书,听到姳月的声音还以为是听错了,嫂嫂这么会来? 二哥警告在先,她已经决定尽量不见她。 叶汐朝着屋外看去,见果真是姳月,眼神犹豫起来。 眼下人来了,总不能闭着不见。 她整理了表情,起身相迎,“嫂嫂怎么来了?” “自是来告诉你好消息。”姳月还喘着气,眼眸亮闪闪的眨着,难言兴奋。 叶汐看她满眼笑意,是真真切切的替她高兴,心里不免被触动,“我已经知道了,还要多谢嫂嫂。” 姳月原想给她个惊喜,听她说已经知道,小小的皱了鼻,旋即笑得更欢喜,“往后你就不用再闷闷不乐了。” 叶汐虽生在国公府,兄弟姐妹众多,却都没有多深的情意。 她如何也没想到,除了父母,最关心的她,会是这个二嫂。 叶汐第一次感觉不是滋味,偏头掩了掩情绪,“嫂嫂先坐,我去端些糕点来。” 两人吃着糕点说着话,水青笑吟吟走进来通传,“夫人,三姑娘。” “怎么了?”姳月抿去粘在唇上的酥屑,偏头问:“有好事?” 听她声音里轻快调皮,水青愣了一下,这些天不管这什么事夫人都提不起兴趣,一直闷闷不乐,现在可算是高兴些了。 她心里激动,头都点的分外用力,“是宫里来人传话,说三日后圣上御驾去往避暑山庄,特许世子与夫人伴驾。” “这就要去避暑山庄了?”姳月倒是没有多吃惊,毕竟往年她也都是随着长公主一同伴驾。 只不过近来烦心之事太多,将这事忘了。 “可不是。”水青说着又泛起难过,从前这时候,夫人早就兴致勃勃的盼着了。 哪像现在,成日都没有精神。 “我知道了。”姳月点着头,想起问叶汐,“三妹妹不如一同去吧。” 且不说她还没有资格去,就是二哥也不会允许她多接触嫂嫂。 叶汐摇头推诿,“圣上只是准许二哥与嫂嫂伴驾,我若前往恐有不好。” 姳月满不在乎的一皱眉,“这有什么。” 叶汐神情为难,姳月才想起她性子含蓄,事事都规行矩步,小心翼翼。 不像自己,胆子大的没边。 若是过去,她拖也把人拖去了,现在倒也懂得了不能勉强。 而且叶汐就算去了也未必自在。 姳月点点头,“你若实在不愿就算了。” 叶汐这才松开眉头展了笑,和姳月聊起其他。 * 三日一过,就到了前往避暑山庄的日子,叶岌等官员需随圣驾同行,于是让断水护送姳月。 天未亮叶岌就要赶往皇宫,临走前叮嘱姳月,“我先随皇上过去,在山庄等你。” 姳月点头,等叶岌离开她也没了睡意,起来更衣梳妆。 等到卯时,消息传来,圣驾已经从东华门出发,各府准许同去的家眷也可各自出发。 等姳月坐的马车抵达避暑山庄,已经是戌时,天早已暗透。 赶了一日的路,姳月只觉头重脚轻,水青扶着她走下马车,嗅到山间清凉的气息,才算舒适一些。 “月儿。”叶岌从一旁走过来,像是一直在等她。 姳月走近他,叶岌一眼看出她眼里的疲倦,揉揉她的发,“可是赶路累了。” “嗯。”姳月温吞吞的应声,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叶岌笑揽过她发软的身子,“走罢。” 姳月娇惯了,懒得废力,软绵绵的往叶岌身上一靠,眼睛打量着山庄里的景色,因为已经是夜里,并看不清什么,只有角楼高墙处的灯笼亮着。 姳月视线懒懒沿着□□而走,冷不丁对上站在角楼内的人影。 那人几乎沉在夜色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不知为什么,她一下就认出,他是祁晁。 他就站在那里,一直一直的看着她。 她怎么忘了,伴驾的官员里,一定会有祁晁! 姳月软靠着叶岌的身子变得僵硬,浑身像有刺在扎,尤其是与叶岌紧贴的部分。 祁晁看到一定不好受,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伤害他。 姳月赶紧想要分开,才一动,箍在腰间的手就如游蛇一般收紧。 “怎么了?”叶岌出声问。 姳月抬眸看他,叶岌正偏着头,目光带着笑落在她脸上。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着左摇右摆,映出的光线也在叶岌脸上明明灭灭,令他的笑容看起来并不真切。 姳月没来由的心慌,“没什么。” 说罢她很快低下头,怕叶岌发现在暗中窥看的祁晁。 叶岌维持着凝视,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淡,他不想怀疑,可这就像一颗拔不去的种子,稍有风雨,就在心里生根发芽。 圈揽在姳月腰间的手臂也变的如锁链,越收越紧,瞳眸里乍闪过一丝狞暗。 怎么每次一碰上祁晁,他的月儿就开始不对劲,就那么在意? 暗中的目光如芒刺,腰间的臂膀更让她喘不过气,姳月只想快些解除这困境。 “快走吧。”见叶岌不动,姳月忙道:“我困了。” 她以为自己说得娇嗔,叶岌听到的却是因为焦急而染染了央求。 若不是在意,为何这么着急,明明答案显而易见,他却把所有的怀疑都困束起来。 无条件无底线的爱她,满足她,是他最先要遵从的准则。 “好,我们去休息。” 叶岌揽着姳月往前走去,角楼上一直看着两人的祁晁猛地向前一跨步。 他一刻都不愿看到姳月和叶岌亲密,却又逼着自己看,眼里痛怒交织。 早晚,他要让姳月看清叶岌的真面目! 叶岌缓步走着,没有征兆的回头,目光直逼向角楼里的祁晁,阴暗锋利。 须臾,他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带着姳月离开。 祁晁从角楼下来,满身的戾气连庆喜都不敢作声,不想有人从暗中走出来,“祁世子。” 庆喜心道哪个活腻了的,这时候在找不自来。 一抬眼,诧异愣住。 祁晁冷眼看去,眼睛一眯,“是你。” 沈依菀欠了欠身,“见过世子。” 祁晁懒得理会她,错身而过,沈依菀往同样的方向挪了一步。 祁晁不是好脾气的人,所有的偏爱也只给姳月一人,面对别人肯给个笑脸都不错了。 可惜现在他心情很不好。 祁晁不耐瞥向沈依菀,“你最好有事。” 沈依菀抿抿唇,同情的看向他,“世子现下只怕不好受吧。” 祁晁眼里霎时浮上冷戾,“你想说什么?” 沈依菀被骇的一凛神,平息须臾才道:“依菀只想说,依菀如世子的心情是一样的,被背叛,被抛弃。” 她每说一个字,祁晁脸上的阴云就多一分,神色变幻莫测。 沈依菀却反而定下心,紧紧看着他:“世子难道甘心就这样?看着心爱的人与别人在一起。” “哦?”祁晁似乎来了兴趣,抬眉问她,“你好像有办法。” “我们可以合作!”沈依菀急切道。 这些日子她没有一天不活在痛苦里,她不喜欢楚容勉,她怎么甘心嫁给他。 她以为世上已经没有人会帮她,可是祁晁回来了,他喜欢赵姳月,他一定和她一样的不甘心。 祁晁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梢,“你准备怎么合作。” 沈依菀道:“我需要你帮我把叶岌引出来,我相信他不会对我轻易全无。” 她没有告诉祁晁自己的猜测,她始终认为是赵姳月用什么控制了叶岌,她需要先证实这一点。 祁晁没有接话,只是冷冷看着沈依菀。 沈依菀稍仰起头,“至于我也可以帮你把赵姳月引出来,我想祁世子应该有办法留住她。” 祁晁神色越来越冷,迈步走近沈依菀,强大的气场使得周遭温度都冷了几分。 沈依菀察觉到危险,可是她不信祁晁会不想得到赵姳月。 沈依菀稳住心神,“祁世子认为如何?” 祁晁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薄,就这么直勾勾的上下打量着她,“沈依菀,你当我是你能利用的?” 沈依菀心头一惊,她话里确实暗示了祁晁抢夺赵姳月,只要他们有了不干不净的关系,叶岌就算再喜欢赵姳月也一定不能忍受。 可没想到祁晁的反应会和自己设想的截然不同。 相思咒 第31节 他不是喜欢赵姳月吗? 祁晁迈步走近她,月光照出他冷戾的眉眼,“你要是再敢打赵姳月的主意,我弄死你。” 沈依菀脸色唰的变惨白,朝后踉跄了一步。 祁晁漠然瞥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 夜色坠的愈暗,山庄到处万籁俱寂,唯独一处屋子里的人却不肯息停。 姳月被叶岌的臂膀勒的喘不上气,两只手轻轻推他,“不是说要睡了。” 刚回到住处的时候,叶岌还十分体贴的让她早些歇息,哪料才熄灯躺下,他滚烫的身子就拥了上来。 “又不想睡了,我们不是还要生孩子,不努力怎么行。”叶岌自后慢慢蹭吻她的脖颈,滚烫的气息沿着颈项的肌肤游弋。 忽重忽轻的嗓音再度响起,“月儿不愿意么?” 姳月确实心里沉甸甸的,总是不时想起方才祁晁的眼神,一想就控制不住的烦忧,压在心上的千百种思绪也接踵而来。 她正想点头,叶岌箍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为什么?” 他问完就不在动作,唇定在她后颈,只有一重一轻的呼吸在烫着她的神经。 姳月慢慢呼吸,果然藏了一个秘密,就要藏无数个秘密,“怎么会不愿意。” 叶岌翻身压上,宽阔的身影包裹着姳月,他轻张开唇,让自己的声音染上点笑意,“那就好。” 漆黑的屋子,姳月看不清叶岌的神色,只能感觉到他格外的狠猛,若有若无的戾气缭绕在他周身。 每每姳月快要捕捉到时,又消息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等她神识迷乱,那缕阴戾又会裹藏在缱绻之下,爬上她的四肢,将她缠裹。 一抹凉月从窗檐扫落,划亮叶岌幽邃似狼的瞳眸。 他一眼不错紧攫着姳月,汗滚进眼里灼红了他的瞳色,仍纹丝不动。 他必须要看清她的表情,她的迷乱。 唯有这样,胸膛里那颗煎熬的心脏才能被安抚。 直到慌恐和戾怒随着欲望一起释放,叶岌眼里的暗涌才平息些许。 甚至不愿分开,就这么怀抱着姳月背靠在床栏上,头颅向后微仰,露出喉骨沉浮的弧度,汗意蒸腾。 姳月虚弱喘着气趴在叶岌身上,双眸像浸了水,洇红一片,浑身更是汗涔涔的,似从水里刚捞出来,披散的长发散乱贴在满是香汗的纤细身段上。 “月儿累了?” 叶岌轻启薄唇吐字,喉结也上下滑动。 姳月脸贴着叶岌的胸膛,顿顿点动,嗓子里发出不成调的细嗯。 叶岌将手贴在她的后背轻抚,“先休息一会儿。” 姳月定定睁开红成兔子一样的眼睛,什么叫“先”?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叶岌存在她身体里的,正在苏醒,头顶他落下的呼吸声也逐渐变缓长。 她太熟悉他的变化了,惊觉他这么快就起念,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她。 姳月动了动快散架的身子,潋滟泛着肿的唇轻轻努动,哭腔泛起。 “你让我出去。” 缱绻的气氛一扫而空。 “让你出去?”叶岌掀开半阖眼帘,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问,“去哪里?” 姳月心口一缩,隐约感觉不对,脑袋却还迟钝着,讷讷回答,“我实在太累了。” 叶岌闭了闭眼,像是在懊恼什么,须臾,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睡吧。” * 武帝每年盛夏会到避暑山庄休养,已经是惯例,朝务也会有人专门呈来此处。 因为芙水香居的案子,叶岌清早就被武帝传召去了在书房,等离开已经过了中午。 叶岌负手走进书房,断水跟在后面,谨慎的合上门,走上前神色严肃的低声道:“那边已经安排妥当,等明日狩猎的队伍一出,就会在半路伏击。” 叶岌轻掸衣袍坐进圈椅中,掀眸问:“可确保万无一失?” “大皇子的信物已经在手,这次皇上亲眼所见,必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断水言辞凿凿。 叶岌嗯了声,端起手边的茶盏,长指拈着茶盖沿着杯口轻刮,垂落的袖摆随着动作拂动。 头顶的横梁之上,一块瓦片被悄无声息的掩上,藏匿屋顶上的黑衣人悄然离开。 叶岌拂盖的手一顿,宽袖摆动的幅度渐弱,嘴角轻轻扬笑。 祁晁,这专门为你而设的局,你可别往我失望。 断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察觉到了暗藏的人已经离开,眉峰松了松又再度皱起。 心中暗暗道:明日决不能有纰漏。 …… 书房门被叩响,断水上前开门,是早前派去定州查探的人。 断水很快想起,当初因为长留伯府和王家的案子,刑部侍郎张万和唯恐得罪世子,在瑞福楼摆宴做请,期间就提过定州筑堤一事。 朝中官员无一不是浸淫多年的人精,绝不会凭空提起,而夫人娘家的赵二爷正是被指派去监造的官员,世子当即派了人去查探。 那护卫走到叶岌跟前,“见过世子。” 叶岌轻抬下颌,“说。” 护卫低声回道:“属下等一到定州就去暗查了筑堤工程,起先并没有查出不对,但后来发现梢料的用量特别大,按说每一工需用到梢料都有定量,但是运送过来的却大于定量,而且用油布盖的极为严实。” “属下等便起了疑心,趁着夜色凿开了一处新筑查看,除去外层的梢料,里面是掺的是芦苇。” 叶岌侧目看向他,护卫声音紧了紧,“还有腐木碎砖。” 断水惊道:“以苇代梢,用腐木代替整木,定州那些官员不想活了?” 官员榨取朝廷拨款不罕见,可竟然胆大到连筑堤都敢动手脚! 马上就是汛期,一旦水涨过高,冲毁堤坝,后果不敢设想! 断水立刻看向叶岌,只见他没有表情的开口,“赵誉之有没有份。” 赵誉之就是姳月的二叔。 护卫道:“赵大人应是不知情的,只是。” 叶岌接过话,“只是他疏于监管,奉命监造,却让让在他眼皮子偷龙换柱,渎职之最一样让他头顶官帽不保。” 断水听了他的话更觉不妙,这件事情是张万和提醒的,说明朝中一定有人盯着。 “不止如此。”护卫又开口,神色不太好。 断水催促,“快说。” “定州郡守曾多次以各种由头给赵大人送礼,赵大人都收了。” 叶岌喉间逸过一声轻如气音的笑,眉眼冰冷。 “不堪重用的蠢材。” 断水心知他已经动怒,这赵大人如此办事,怎么能不被人拉下水。 “世子,如今我们怎么办?” 叶岌懒得去管这种人的死活,只是他是姳月的二叔。 “我会书信一封,你立刻传去定州,赵誉之看了自然知道怎么办。” “是。”护卫拱手。 叶岌看向断水,“眼下还是以明日之事为主要,至于定州那边,如有谁上奏有关的折子,都压下。” 断水神色肃然,“属下只怕有人借题发挥,若世子插手。” 顾虑被不容置喙的声音打断。 “压。” 定州的事棘手,明日的事更要安排妥当,叶岌一时抽身乏术,半日都在书房。 姳月过来了两次,他始终在忙,叶岌很是歉意的看着她:“我恐怕得晚些才能陪月儿。” 姳月摇头,“无妨,我正好想去看看恩母。” 离开住处,她便朝着长公主所住的殿宇而去。 长公主多日不见她,心中想念,一直到了天快黑才放人。 姳月穿过假山林立的园子往回走,一路赏着景色,跟在身边的水青突然神色紧张的拉住她。 “夫人。” 姳月疑惑看向她,水青示意她看一边。 姳月转过头,祁晁双手交叠环胸,修长的身体斜倚着假山,静静在看她。 姳月眼帘一跳,舌头像打结,“你,你怎么在这里。” 祁晁一言不发,阔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了假山下的逼仄狭小空间内。 水青大急,“夫人!” 祁晁头也不回,冷声喝道:“待在那。” 水青被他吓退,站在假山外情急不已,若是有人撞见岂不麻烦。 她攥握着手,紧张的左右查看,生怕有人来。 姳月被踉跄拽进了假山下,本就昏暗的空间被祈晁高大的身影一挡,更是难以视物。 急乱的呼吸在胸膛里乱撞,她不知道祁晁要干什么,又怕人发现,急恼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让我出去。” 她伸手去推祁晁,被他一把扣住手腕,黑暗中他声音沙哑,挟着轻嘲,“现在都要避我如蛇蝎了?” 相思咒 第32节 “我没有。”姳月摇头,想解释又觉得虚伪,咬咬唇,低声道:“那你找我什么事?” 生疏小心的态度让祁晁的无名火直冲上心,隐忍着咬紧牙关,“明日来找我。” “什么?”姳月不明所以。 “我说,明日来找我。”祁晁顿了顿,“我有话与你说。” 明日他要当场揭露叶岌,若是逆党暴起反抗,或是牵连了阿月—— 只有让阿月在他身边才最安全。 姳月小声拒绝,“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就是了。” 祁晁的目光顿然变暗,姳月咬着唇低下视线。 祁晁盯着她绝情的小脸,想扯开嘴角笑,扯出来的却只有自嘲。 撇开别的不说,她竟然能为了叶岌半点不顾念他们的情意。 不甘的怒火蔓延,扼在姳月腕上的手收紧。 姳月吃痛想要抽手,头顶落下声音沙哑干涩,“阿月,你怎么就对我这么狠心。” 姳月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祁晁含着痛楚的目光让姳月不忍心看,低垂着头,唇瓣张开又闭紧。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只是觉得他们不应该再有多的接触,对谁都不好。 祁晁眼里最后的光亮暗下,“你不来不行。” “祁晁。” 姳月还想说话被祁晁打断,“你如果不想相思咒的事被人知道,明天就来找我。” 姳月不敢置信的睁圆眼睛,“你答应过。” “你来我就不说。” 祁晁丢下话往下走,姳月急声叫他,他也不理会。 “祁晁你敢!”姳月脚步急促的追上前,“你敢说,我再也不会理你!” 已经走出假山的祁晁停下脚步,难道现在她就愿意理他了吗? 祁晁背着光转过身,“来不来?” 姳月攥握着手心,呼吸因为激动而纷乱挤在喉咙口,她不敢相信祁晁有一日会威胁自己。 鼻酸望着那道看不清神色的身影,赌气低吼,“来就来。” 祁晁心口一疼,他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可他一定要她清醒过来,要让她亲眼看看叶岌是什么人! * 文清殿 内侍守在殿外,看到渝山王世子阔步而来,低腰迎上前,“见过祁世子。” 祁晁:“我要见皇上。” 殿内香炉燃着袅袅的龙涎香,武帝握着书卷坐在漆黑描金的罗汉床上。 祁晁上前行礼,“微臣叩见皇上。” “免礼了。”武帝执书的手稍抬,示意他坐在旁落座。 祁晁却直挺挺跪下,“臣有要事禀报皇上。” 武帝将目光从书中抬起,看向跪地的祁晁,“何事。” “臣探知芙水香居一案乃是叶岌陷害大皇子,他还在明日的狩猎上安排了刺客,就是为了将与大皇子有牵扯官员一网打净!” 武帝眸光一锐,帝王的睥睨之势顷刻浮现,“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祁晁笃定道:“臣以为,就连当初大皇兄的逼宫都是叶岌陷害。” 武帝眯眸“哦”了声,“你有证据?” 祁晁道:“只待明日抓下刺客,拷打之后就能见分晓!” * 清晨时分,避暑山庄里蝉鸣鸟雀声缭绕。 叶岌推开屋门,走近里间,看向坐在镜前梳妆的姳月,“月儿可准备好了?” 圣上要进山狩猎,叶岌自然需要跟随在侧,姳月想起昨日祁晁拦下她说得话,烦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祁晁昨日那样绝非开玩笑,若她不去,他是真的会说。 姳月捏紧指尖,该怎么办? 叶岌走上下,手握着她的肩头,低腰靠近她脸畔,“怎么了?” 姳月心脏快跳,极力掩饰下心绪,“我想我还是不去了。” 迎上叶岌疑惑的目光,姳月飞快在心里找着理由,“我想去陪着恩母,我们都去狩猎玩乐了,她一个人一定乏味。” 姑母素来不爱去狩猎,往年也都是留在山庄里,她说留下陪姑母,应当不会惹怀疑。 姳月心狂跳着,生怕露馅。 叶岌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 毕竟他也不想小姑娘看到太过血腥可怖的画面,叶岌在她脸畔吻了吻,“等我回来。” 姳月闭睫感受着脸畔湿柔温热的吻,轻轻点头,“嗯。” * 由禁军和官员组成的狩猎队伍扎营在山庄后的青苍山。 依照惯例,众人分散为几路正营,进山狩猎,一个时辰后带着猎物集合,猎得多者胜出。 叶岌骑在马上,往日的宽袖官服换成了玄色劲装,束袖包裹着有力的小臂,革带扎在劲瘦的窄腰上,迎风的身姿峻拔英挺。 武帝站在高台之上,浑厚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一个时辰为限,猎得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欢呼声此起彼伏,武帝由内侍恭送着走进营帐。 叶岌看着走进主营的武帝,厚重的帘帐垂下,他兀自收回目光,挥手扬鞭,趋马朝着猎场深处而去。 后方马棚处,一辆马车的窗子被轻轻推开,姳月透过窗缝望着叶岌离开的背影,心中已经一团乱麻。 她照着祁晁说得来找他,结果就被安排坐上马车,一路到了这里。 知道叶岌就在不远处,她紧张的一路都在祈祷不要被发现了。 现在人离开,她勉强松了口气,眸色暗暗凝起,祁晁到底要做什么? 马车帘子被撩开,姳月转头看向进来的人,心里的急切让她的声音也高了几分,“你到底要说什么?” 祁晁深深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出发。” 只听外面脚步声,马踏声纷起,姳月情急往外一看,狩猎的队伍开始进山。 她越来越搞不懂眼前的情况,“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陪你狩猎?” “你可是疯了?”姳月已经想到跳下马车逃离了。 她出现在祁晁的马车里,这算怎么回事? 祁晁看她坐立不安,伸手将人按住,“坐好。” 姳月不理他,将他的手拍开,拉开帘子试图下去,祁晁脸色一变,将人拽回,“你瞎闹什么?” 到底谁在瞎闹,姳月使劲掰她的手,“你放开。” 祁晁看着她眼睛里明晃晃闪着的焦急,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痛,声音发了狠,“你不老实坐着,信不信我捆了你。” 姳月咬紧银牙,气红了眼,又恼又委屈的瞪他。 “你混蛋。” 骂完她又红着眼别过脸。 祁晁一样不说话,一路气氛安静的诡异。 马车到了地方,祁晁起身往外走,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涨红的眼圈让他心疼,软了声音道:“你在这待着。” 姳月不看他不做声。 祁晁走下马车,同时另一辆马车上也下来一人,正是武帝。 祁晁上前道:“无人知道皇上在此,禁军已经提前排布在营地周围,只要刺客一出现,一个都跑不了。” “嗯。”武帝沉声颔首。 姳月坐在马车里生着闷气,眼眶泛红,攥着裙摆的手将裙子都捏皱了。 祁晁让人守着马车,她根本走不了。 就算能走,她从祁晁马车下来的事,要是传到叶岌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祁晁这个混蛋。”姳月眼睛红的厉害,用气声骂。 她在马车里坐立难安,外头却突然传来惊叫—— “刺客!有刺客!保护皇上!” …… 叶岌趋马抵达另一处山头,冷然的目线遥睇相远方。 在他身后,祁怀濯慢悠悠策马走近,“还是临清好计谋,现在除了祁晁无人知道父皇的去向,即消除了父皇的猜忌,又能除了祁晁,一石二鸟。” 他勾唇笑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叶岌想除祁晁却美其名曰是帮他清扫障碍,与他绑死在一处。 含笑的清雅脸庞,轻飘飘的口吻,让人丝毫联想不到他谈论的是自己父皇的安危。 “殿下过誉了。”叶岌不卑不亢的回话,“祁晁一心助大殿下复辟,他有渝山王的兵力,而皇上意属九殿下,他不死,只怕殿下心不安。” 相思咒 第33节 祁怀濯脸上笑意淡了点了,神色几番变化后,再度恢复笑意,“所以只有临清与我是一条心。” 父皇为了让九弟坐上太子位,都可以算计自己的长子,他更是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内,祁晁所代表的渝山王同样有兵权,可仪仗他…… 祁怀濯敛眸眼中闪过什么,如今对来来说,最优的选择,依旧是叶岌。 祁怀濯权衡过利弊,清雅的脸庞再度恢复笑意。 不远处暗卫过来汇报情况,断水听罢一张脸瞬间变了表情,几步快走到叶岌身边。 “世子。” 他低声说完暗卫探得的消息,一道逐渐褪去温度的目光落就落到了身上。 “你说什么?”叶岌轻蹙起眉,似乎真的没听清。 断水头皮发紧,又重复了一遍,“夫人没有去见长公主,而是暗中去见了祁晁,如今夫人与他在一起。” 话音落下,四周的气氛陡然变沉寂,只有崖底卷起的风呼呼在吹袭,断水所有的感官都觉察到了一股凌厉的危险。 叶岌缓慢看向山崖的另一头,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云雾,看清对面究竟是不是有姳月在。 崖风吹拂他额边掉落的发丝,望不到底的阴云在眸中汇积。 月儿,你骗了我。 你竟又骗了我! 那想与他生儿育女又算什么? 难道都是假?骗得我的信任,然后去找祁晁。 叶岌握着缰绳的手绷紧发白,暴起的经络在肌肤下跳动,他咬紧因为愤怒和恐慌而发颤的牙关。 没关系,他现在就把人带回来。 是他的问题,让祁晁有了可趁之机。 他该寸步不离,只要时时刻刻看住月儿,她就再也不能离开他。 叶岌阴沉着脸吩咐,“立刻下令,所有刺客撤退。” 祁怀濯变了脸,出手抓住他,“如今下令撤,一切就都白费了!若是祁晁反咬,你我都完蛋!” “我说,撤。” 粗噶狠戾的嗓音,饶是祁怀濯心头也一骇。 “所有后果,我担着。” 叶岌震开祁怀濯的手,扬鞭一甩,用力抽在马背上,“叱!” 马在一声嘶鸣后,扬尘疾驰。 * 四面八方涌来的刺客将众人包围,禁军嘶吼着“护驾”,挥剑冲在前方抵挡,兵刃碰撞的声音震荡在林间,血腥味漫起,一片肃杀之意。 祁晁眸光凌厉,单手执剑,护着武帝退到后方,沉声对庆喜道:“保护皇上!” 而后又迅速折返去救还在马车内的姳月。 帘帐被一柄长剑劈开,姳月惊恐看着面前的刺客,努力维持着冷静,“你们是何人?竟胆敢行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刺客一个跨步冲上前,姳月瞳孔骇然锁紧,慌忙寻找逃生之路,刺客却如同被定住。 姳月定睛,只见利刃自他背后贯穿!剑锋滴答滴答淌着血。 “唰”长剑抽出,他也重重倒地,身后是赶来的祁晁。 他脸上飞溅着刺客身上的血,阴鸷的眸光在落到姳月身上时化作担忧,“你可有受伤?” 姳月轻喘着摇头。 祁晁护着她下马,“跟紧我。” 马车外刀光剑影,四处是横倒在地的刺客,扑天的血腥味直冲进肺腑。 姳月脸色白了又白,“怎么会这样,哪里来的刺客?” 祁晁看向那些有备而来的刺客,冷冷吐出两个字,“叶岌。” 姳月愣住,似听不懂的看向他,“什么?” “是叶岌。” 只是探子听到的分明是刺客会在众人离营打猎时攻入主营,实行刺杀,怎么会在出现在这里。 而如今大批禁军都包围在营地,他们所带人手极少。 为数不多的禁军很快处于败势,大喊着护驾。 祁晁面色铁青,欲冲入包围圈,他挥剑斩杀来挡的刺客,可越来越多的刺客涌来,不断拉开他和武帝距离。 脑中精光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 是叶岌的调虎离山,是圈套! 英朗的眉眼拢上肃杀,祁晁厮杀的招式愈发凌厉狠辣,决不能让圣上受伤。 刺客眼看不敌他的杀招,有人竟朝着姳月的方向袭去,祁晁脸色勃然大变。 一个飞身斩杀了那名刺客,一脚将人踢开,“你找死!” 那些人似乎看出祁晁的软肋,纷纷以这种方式拖住他,而祁晁为了保护姳月,不仅被逼的越来越远,身上也负伤多处。 他束发凌乱,血迹染红了衣裳,被护在怀中的姳月却毫发无伤。 伸手摸到他身上的血迹,姳月急得想哭,她用力咽了咽发颤的喉间,“你快放开我。” “别怕。” 祁晁挥手斩杀了一个冲过来的刺客,与此同时,他的左臂也被刺伤,伤口深可肩骨。 姳月紧捂住嘴,骇然吸气,泪水在眼眶打转。 禁军呢?禁军怎么还不来! 终于,远处传来马蹄的重踏声,是得到讯号的禁军赶来了! 姳月大喜过望,却在嘈杂的护驾声中,听到一个声音说:“祁晁刺杀皇上,挟持世子夫人,拿下!” 看着蜂拥而来的禁军,祁晁眼里血丝爬满,“狗杂碎!” 禁军的到来,刺客四散奔逃向林间,大批人马冲上前抓捕,武帝被人护着退到安全的地方。 他阴沉着脸欲下令,叶岌策马冲入人群,翻身下马向武帝谢罪,“臣护驾来迟。” 凌厉的目光半掀起,快速扫视过混乱的战场,精准捕捉到远处浴血厮杀的祁晁,还有他怀中的倩影。 寒光在眼中乍闪而过,拱手道:“臣这就去将祁世子救回。” “救回”两个字,让武帝原本的猜忌打消些许,深深看了他一眼,“朕要亲自审问。” “是。” 叶岌直起身,跨上马朝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狂奔。 断水挥手,点了一批护卫:“跟我来!” 叶岌追进林深处,一路的血迹不曾断过,四处可见横倒的尸首,断水皱眉看着,说:“听打斗声应该就在前面。” 叶岌嘴角紧抿,眼里的寒霜摄人,“不是已经撤了令,为什么还敢下死手。” 断水哑然,禁军得了令,只需把人带回来,祁晁确实没必要再逃。 再看一路死的都是刺客,断水一个凛神,“属下绝不敢擅做主张。” 他一顿,“莫非三皇子……” 他话未说完,叶岌猛抽马鞭。 …… 姳月被祁晁拉着一路狂奔,耳边除了凛冽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泛着血腥为的呼吸臌胀在喉咙口。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遍布全身,她不敢停,麻木的跟着往前跑。 有没有人来救他们,叶岌,叶岌在哪里。 刺客还在逼近,祁晁果断停下,对姳月道:“你往前跑。” 姳月头摇个不停,“那你怎么办?” 祁晁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的身手还打不过他们?等我收拾了人就来追你。” “你骗人!”姳月根本不信,他浑身是伤,喘息都是颤抖的。 他是为了拖延住时间,好让自己逃。 “你信不过我?”祁晁故意板起脸。 姳月固执的摇头,“我不走。” 身后的刺客已经越来越近,祁晁咬咬牙,“我护着你才是分神,你快走,我才能施展,听到没有?” 杀意逼近,祁晁推开她挡在前面。 “快走!” 姳月握紧颤抖的手,逼着自己往前跑去,滚出的泪水被风吹着没入鬓发。 兵刃交错的声响刺的她耳朵发疼,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狠狠一擦,不能哭。 去找人,找到人才能救祁晁! 祁晁迎着敌,耳朵敏锐听到一道破空声。 树影交错的林间,一根暗箭射出!飞旋着直直朝着姳月的方向射去! “阿月!” 祁晁大喊,怒吼着踢开一人,朝她冲过去,狂风掠过身,一匹疾驰的马飞跃过他。 姳月听到呼喊转过身,迅疾逼近的箭矢让她忘了动作,恐惧令身体麻痹。 相思咒 第34节 就在箭离她只有不到几米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看不清速度的身影纵身跃至身前。 风声骤停,万籁俱寂,只有箭头刺穿皮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姳月定定看着挡在身前,为她受箭的人。 泪,汹涌夺眶。 “叶岌……叶岌!” 她哭喊奔过去。 叶岌任由箭头刺穿肩脊,仿佛感觉不到痛,笑望着她,“月儿不怕,我来了。” 赶来的祁晁拉着姳月将她藏到自己身后,“危险,别过去!” 叶岌脸上的笑褪尽,抬手折断箭身,扬袖往后掷出,暗中一个刺客应声倒地。 叶岌朝着姳月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月儿来我这里,我来保护你。” 叶岌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征兆的,他整个人一晃,大高的身影如山巅轰塌。 他手握成拳,死撑着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倒下,血却从口中喷出,脸上呈青灰,毫无血色。 姳月脑中顿时空白了一片,“叶岌——” 她顾不得危险就要冲过去。 嗖——又一支暗箭飞来。 祁晁一把扯回她,“小心!” 姳月奋力挣扎,断了线的泪水浸湿脸庞,“让我过去。” 祁晁手臂紧箍住她的腰,粗声喘着气,快速巡看过已经逼近的刺客,果断将人护紧后退。 “走!” 叶岌想要站起来,剧痛蔓延五脏六腑,五指死死抓进泥里,碎石刺穿手心,脏污和血水揉掺在一起。 “月儿,月儿……” 别走,回来他身边。 叶岌视线越来越模糊,却强撑着,死死定着远去的身影不肯放。 断水带着护卫赶来,见叶岌重伤倒地,大惊冲过去,“世子。” “去追!”叶岌粗喘着,嘴角蜿蜒着鲜红的血迹,阴戾和死气一同笼罩在他周身。 断水不敢迟疑,大喝道:“去把夫人救回来!快!” “属下先带您去医治!” 断水扶起叶岌,被他反手推开,不聚焦的双眸固执追着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踉跄着往前两步,背脊躬起,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世子!”断水急冲上前,目光触到他嘴角黑发的血迹,心顿时一沉。 这箭有毒! …… 狩猎的队伍拔营回到避暑山庄。 文清殿里气氛压抑凝重,静的落针可闻。 猎场突然出现刺客,多处遭受伏击,其中圣上遇到的最为凶险,不仅叶大人重伤昏迷,渝山王世子还不知所踪,眼下早已经乱成一团。 武帝满面盛怒坐在高位,两侧官员各个低着头,不敢言语,有胆小的官员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唯恐圣怒波及到自己。 一名禁军快步走进大殿,跪地行礼,“叩见皇上。” “说。” “回皇上,大部分刺客已经抓住,还有小部分在逃,属下等已经全力去追捕。” “祁世子呢?” “祁世子……还未找到。” “废物!”武帝龙颜大怒,抬掌重重拍在案上。 周遭官员皆被这雷霆之怒所震,纷纷跪地,“皇上息怒。” 武帝声色俱厉,“再派人马,若找不回祁晁,朕唯你们是问!” “下官领旨。” 禁军退下,武帝又点了刑部官员去审问抓到的刺客,吩咐完事情,招来伺候的内侍问:“叶大人伤势如何?” 内侍低头回:“回皇上,随行太医已经赶去诊治,目前人还未醒。” 武帝颔首:“有任何情况,立刻来禀报。” …… 叶岌房中,太医内侍进进出出,步杀从廊下快走上前,抓住断水问:“怎么回事?我来的路上就听闻世子重伤?” “猎场遇刺,世子是为救夫人受的伤。”断水语气冷然,神色更是愤怒。 若非夫人擅自去见祁晁,计划怎么会出现纰漏,世子也不会受伤。 步杀眉头紧皱,“世子现在伤势如何?” “箭上有毒,随行的太医不擅解毒,如今世子的伤势不能再颠簸,只能等宫中太医赶来。” 断水话说的言简意赅,可世子现在情况已是十分紧急,毒蔓延的很快。 他注意到畏畏缩缩跟在步杀后头的人,“他是谁?” “世子命我截下的巫医。” 断水想起来了,早前祁晁几次让人离京就是为了此人,如今世子昏迷不醒,也无法审问。 “押下去。” 两个护卫闻言上前拿人,腰间半掌宽的佩刀撞着刀鞘,哐哐作响。 巫医脸色苍白,只怕这刀下一步就要取了他的脑袋,他惊恐万状,语无伦次,“我,我能解毒,求大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断水抓住他的衣领,“你能解毒?” 巫医白着脸点头,“我能试试。” 眼看断水面露犹豫,他忙补充,“若毒性蔓延,伤及心脉就迟了!” 断水面色几变,押着巫医的肩头一推,“走。” 屋内,叶岌没有知觉的昏迷着,箭头已经取出,但因为毒未解,伤口渗出的血迹都是黑色的,眉眼间更是一片死气沉沉青灰。 巫医将人一打量,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快走上前把脉,“毒已经进入经脉,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攻入心肺,毒发生亡。” “你说什么!”断水飞快抽出佩剑,架在他脖子上。 巫医一哆嗦,“我能治,能治。” 他悄看看眼前一个比一个恐怖的杀神,擦了擦额头的喊,“如今唯有以银针将毒逼到一处,再以放学之法排出大部分毒。” 步杀和断水对视,分明都对他不信任,虽说苗寨巫医精通方术,可怎么说他都是祁晁找来的人。 只是半个时辰,根本等不到宫中太医赶来。 步杀找来之前的太医询问,“可是如他所说?半个时辰,就会毒发?” 那太医神色为难,却也不敢不说,硬着头皮点头,“是。” 话一出,众人心都坠到了谷底。 已经是箭在弦上的紧要关头,容不得犹豫,断水上手上剑压下几分,巫医的脖子上立刻出了血痕。 巫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断水厉声道:“要是治不好,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巫医惊魂不定地点头,劫后余生般闭了闭眼,取了银针,走到床边为叶岌施针。 银针一根根刺入穴道,看昏迷的人始终没有反应,断水和步杀心里的灼急答到顶峰。 若世子不醒,他们不敢去想后果。 “那是什么!”步杀突然惊声喝道。 叶岌赤裸的胸膛下,突然似鼓包一般凸起一块,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在皮下游走,乱窜,仿佛要冲破皮肉。 恐怖的一幕直接惊吓了众人。 断水一把扯过巫医,“你做了什么!” 巫医神色凝重,目光紧锁着游走在叶岌身体里的异物,良久断言道:“这是蛊。” “蛊?!” 断水和步杀异口同声的反问。 巫医点头,“银针逼毒刺激到了他体内的蛊虫,这才会显露暴走。” 巫医的话再度震惊了两人,世子怎么会中蛊? 巫医快速打开自己的包裹翻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匣子。 “此盒子里的是蛊王,可以用它引出蛊虫。” 巫医准备打开盒子,又犹豫起来,渝山王世子那边还等这东西派用场,若是此时用了,世子那边如何交代。 断水催促,“你还犹豫什么?” 眼下若救不了面前的人,他只怕也命难保,巫医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用匕首在叶岌的手腕划了一道口子,继而将盒子打开,浑身漆黑的蛊王足有拇指粗细,他沿着盒子爬出,顺着爬到了伤口处。 与此同时,叶岌体内蛊虫仿佛有了感应,躁动起来,以迅疾的速度,疯狂朝着蛊王的方向鼓起钻去。 叶岌倏然睁开眼睛。 “世子醒了!” 相思咒 第35节 不知谁大喜说了一句,下一瞬,声音又蓦地噤断在喉咙。 世子的样子太吓人,眼底血丝爬满,猩红一片,额侧的青筋鼓跳,冷汗不停滚落。 巫医解释:“蛊虫种类之多没有下蛊之人,想要解蛊十分困难,唯有蛊王可以引出蛊虫。 可是这种解蛊之法,会产生极大的痛苦,因为种蛊者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蛊虫的存在,会拼死抵抗。” 痛苦碾过叶岌的五脏六腑,与死了无异。 不,比死了更痛苦。 他感觉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再被撕扯走,如灵魂被剥离,有一把刀在把他皮肉一层层剥开。 只剩下一副空荡荡,血淋淋的残躯,还有无尽的空洞。 他拼尽全力想去抓住那丢了的半条命,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不可以,不可以! 叶岌遽然坐起,痛苦嘶吼,“啊啊啊啊——” ----------------------- 作者有话说:随机50个小红包~ 第23章 “叶岌……醒一醒叶岌……” “叶岌!” 姳月溢满泪水的双眸倏然睁开, 急促慌乱的喘息挤在胸口。 她撑坐起身,湿透红肿的眼睛无措看向四下,想要寻找叶岌的身影, 才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简陋斑驳的墙壁,放桌上昏黄的油灯明明灭灭。 姳月小心翼翼屏息,眼眸不确定的轻眨,这是在哪里? 她不是猎场? 刀光剑影的回忆冲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 她和祁晁被刺客一路逼到了悬崖边,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 是祁晁抱着她跃下崖。 崖底是湍急的水流,他们被急浪冲卷着, 然后她没有了知觉。 祁晁! 姳月目光一慌,祁晁在哪里?! 姳月看了眼除她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屋子,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一咬牙, 起身往屋外跑去。 她一把拉开屋门, 正来到屋外的老婆婆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哎呦。”老婆婆拍着胸口好一阵心惊,看到姳月起来了, 笑开眼道:“姑娘醒了?” 姳月茫然看着眼前陌生的老者,谨慎抿着唇不语。 老婆婆热络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 “你刚醒可吹不得风, 快先将药喝了。” 姳月这才注意她手里端着碗药。 冒着热气和苦意的药碗被放到手边, 姳月端起碗迟疑问:“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婆婆愣了愣,看她神色戒备,舒展眉目慈祥一笑, “姑娘别怕,你们已经没事了。” 姳月蹙起苍白的眉心,莫不是这个婆婆救了她,她又说“你们”,那是不是祁晁也得救了? 姳月激动起来,又不确定的启唇,“是婆婆救了我们吗?” “是我家那老头子出门捕鱼,正好撞见你和你未婚夫。” “未婚夫?”姳月吃惊睁圆眼睛。 “是啊。”老婆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慌张,“你那未婚夫婿都与我们说了,是你父母瞧不上他,想逼你嫁与旁人,你们这才逃出了家,结果路上遇到了劫匪,坠了崖。” 姳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未婚夫婿? 老婆婆接着说,“我家那老头子发现你们时,你已经晕死过去,你那未婚夫满身的伤,硬是强撑着抱着你求生,直到获救了才敢倒下。” 姳月听到这里已经不再怀疑,就是祁晁! 他那么重的伤,竟然一直护着自己到了最后,眼眶瞬间涌出酸涩,“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他伤的极重,身上多处刀伤。”婆婆说着都忍不住叹气。 姳月身子晃了晃,大滴大滴的泪涟涟砸下。 婆婆连忙安慰,“你也别着急。” 姳月怎么可能不急,“我要见他,他在哪里?” “他就在隔壁屋,你先将药喝了再去不迟。” 姳月执拗摇头,慌不择路的跨出门,跑去隔壁屋子。 推开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烈的苦药味,混合着血腥,简陋破败的木板床上躺着更破败的祁晁。 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触目惊心,漫天的负罪感压得姳月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以他的身手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婆婆说他一直强撑着,直到有人相救才敢晕过去。 她这样伤他,他又何必。 姳月捂住发酸的鼻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呜呜哭出了声。 她跑过去蹲在祁晁床边,无语轮次的叫他,“祁晁,你快醒一醒……你千万别出事……” 回应她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待在祁晁身边守了他整整一夜,许婆婆看不过眼,硬要拉了她去休息。 “婆婆知道你不放心他,可你也得考虑自己的身子不是。”许婆婆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许婆婆和刘爷爷是一对很和善的老人,不仅收留的两人,还替他们请了村子里的郎中来医治。 姳月轻轻摇头,低低道:“我知道婆婆为我好,可我睡不着。” 祁晁伤重,宫里肯定更是乱成了一团,还有叶岌…… 眼前挥散不去是他轰然倒下的身影,鲜血印透了衣襟,姳月眼睫颤了颤,心如刀绞。 她闭紧眼,轻吐出一口气,勉励朝着许婆婆抿出个没有光彩的笑容,“婆婆,我真的没事。” 见劝不动她,许婆婆只得作罢,摇摇头离开。 姳月又对着祁晁低低说话,“你快点醒来吧,现在外面肯定乱的天翻地覆,那些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刺客和叶岌有关,她不信。 “你快醒来好不好,把话说清楚。” …… 天又一次转暗,祁晁始终无声无息的睡着,姳月眼里的希冀也一点点暗下。 “你再不醒来,我不等你了!”姳月说着狠话,眼眶却又一次湿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她看到祁晁的手动了动。 不等她擦干眼泪去看清,耳边响起他虚弱不悦的声音—— “不行。” 姳月愣愣眨眼,随着泪滴掉落,她终于看清了,祁晁一双桃花眼被眉头压着,很不高兴。 姳月却高兴的惊叫着跳起来,“你终于醒了!” 祁晁倒是愿意多睡一会儿,她很久没有这么关心他了。 对上姳月通红的双眼,心里又舍不得,“嗯。” “太好了太好了!”姳月高兴坏了,蹦蹦跳跳的转了个圈。 她欢喜笑着,一阵天旋地转袭来,眼前一黑,身子直直的往下坠去。 祁晁眼疾手快将她抱住,惊道:“阿月,阿月!” 许婆婆夫妇二人听到消息赶来。 祁晁头也不抬的喝:“快,请郎中来!” 刘爷爷赶去村口叫郎中,许婆婆着帮着祁晁扶姳月躺下,嘴里不停念叨:“这叫怎么回事,一个醒了,一个又躺下。” 祁晁紧抿着唇不说话。 郎中很快赶来替姳月把了脉,“小兄弟不必担心,姑娘只是疲累过度,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祁晁紧张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多谢。” 许婆婆也松了口气,摇着头道:“这丫头太固执,见你不醒就非得守着,让去休息也不肯,可不要病倒。” “她一直守着我?”祁晁哑涩的声音里裹着激动。 “是啊,要我说你们小两口也太不容易。” 许婆婆后面说的话祁晁已经无暇去听,抱着姳月的手臂收紧,他浑身是伤,眸光却亮似星辰。 * 深夜。 断水端着药推开门扉,又轻手轻脚关上才往里间走,走进打帘处,他脚步一顿,继而快走上前,大喜过望,“世子醒了!” 叶岌靠倚着窗栏,因为受重伤的缘故,他脸色苍白着,抬眸睥来的目光却锋利异常。 “如今什么局势。” 断水一凛,刺客一事因夫人的缘故出现差池,而夫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世子知晓必然大怒。 他硬着头皮道:“回世子,我们安排的刺客里还混进了另外一批,突袭了营地,导致大乱,属下猜测是六皇子安排,祁晁和夫人便是躲避刺客时掉落悬崖,如今没有找到人。” 相思咒 第36节 断水停了停去窥看叶岌的神色,“悬崖下是河流,应当没有性命之虞……” 他以为世子听后必会不顾一切去寻找夫人,而他只是平静的垂着眸。 就像盛旺的烈火,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陡然熄灭,甚至寻不出一点残留的余烬。 断水困疑皱眉,叶岌淡淡掀眸看向他,“圣上那里如何?” 断水压下满腹的疑问,继续道:“圣上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您所中这箭险些命悬一线,反倒阴差阳错打消了圣上的猜忌。” 叶岌略微抬手,露出腕上入骨的伤口。 喜怒难辨的目光定在上面。 断水神色一肃,这是解蛊留下的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世子是何时中的蛊毒,又是何人所下。 “那一箭有毒,诱发了您体内的蛊……世子怎么会种蛊?” 叶岌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寒凉的笑意。 他虽重伤,周围人说了什么,却都听的见。 扭曲的疤痕映入瞳眸,被割裂开的眸光晦暗如万丈深渊。 “把那巫医带过来。” “是。” 断水很快将人押上来,叶岌将人挥退,只留下哆哆嗦嗦的巫医。 “将你与祁晁所勾结之事一一说来。” “小人不敢。” 巫医白着脸想辨解,一股逼近四肢百骸的气势就压了过来。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 他甚至没有说威吓的话,就连声音也因为太过虚弱而有些低哑。 巫医却知道如果自己说得不是他想知道的,他的命就到此为止了。 他和祁晁的渊源并不深,是在苗寨结识的这位世子爷。 因着他不拘洒脱的脾性,两人也算聊得来,得知他精通方术,世子爷便兴致勃勃问他有没有能令人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方法。 他便将一种情蛊的幼虫混在墨中,书成符咒。 墨干,蛊虫便也沉眠,一旦化水则会苏醒,再以下蛊者的血调合让对方服下,这情蛊便成了。 巫医再迟钝也能想到,眼前这男人中的蛊恐怕和祁世子有关系,可那是让人爱上自己的蛊,没理由会用在他身上才会。 巫医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好。 他战战兢兢说完所有,咽着唾沫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屋内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巫医抖着眼皮去看床上的男人,蛊毒和剧毒两重损伤导致男人看起来很虚弱。 脸色苍白没有表情,极淡的瞳色里更是没有任何情绪,有种不像活人的森冷。 忽的,男人没有血色的唇勾了一下。 一股毛骨悚然的颤栗感蹭一下爬上巫医背脊,顿时冷汗岑岑。 叶岌瞥了眼六神无主的巫医:“来人。” 守在屋外的断水应声进来。 “带下去,暂且留着命。” …… 叶岌醒来后就拖着病体去见了武帝,文清殿里的官员看他的目光无不唏嘘,还有几分同情。 祁晁和姳月青梅竹马的事,京城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现在两人一同消失,到底是姳月被挟持,还是私会谁都说不清楚。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叶岌低眉请罪。 武帝抬手制止了叶岌下跪的动作,“叶卿重伤未愈,不必行礼。” 叶岌依旧跪了下来,病容是他显得尤为虚弱,让周围愈加忍不住叹息。 武帝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当初殿试他就看出他是把好剑,于是助他崭露头角,他也没令他失望。 只是剑太过锋利,容易伤己。 这次的事他也怀疑过叶岌,但是种种证据都表明他是无辜。 “此事又岂是你之过,起来吧。” 叶岌这才站起,“臣谢过皇上体恤。” “臣昏迷多日,来不及问圣上为何突然与祁世子离营,且未带足禁军,若圣上又三长两短,臣等万死莫辞。” 武帝不显山水的眼眸微动,叶岌先抑后扬,先自请有罪,实为后面的质问。 武帝稳声道:“朕一时兴起,才命祁晁伴驾随朕射猎。” 叶岌颔首,眉眼间忧心忡忡,“即然圣上是临时起义,刺客怎会提前知道圣上去向,将大批人马都安排在了北崖。” 武帝听他字字珠玑,沉眸问:“叶卿以为是何人所为?” 祁晁是他看着长大,与半子无异,他相信他的品性,可此次事情处处都对他不利。 “臣尚未有头绪,可此事不仅事关陛下安危,还牵扯祁世子,就连臣的妻子也还不知所踪。”叶岌说罢,低腰一叩首,“臣恳请皇上准许臣亲查此事。” 其余官员纷纷认同,武帝沉默半晌,点头答应:“也好。” 离开文清殿,叶岌缓步走在林荫道上,拉长的身影孤冷孑然。 祁怀濯站在石阶上看了片刻,走上前去,“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是放心还是失望。”叶岌没有回眸,问得清闲。 祁怀濯眉头一拧,神色立时凝重了起来。 叶岌为了赵姳月要终止计划是何其危险的事,他不可能不做打算,祁晁的嫌疑被排除,他们就是最容易被怀疑的,既然叶岌为了个女人不顾大全,他也要另外谋划。 叶岌中箭虽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可以有另外的应对之法。 祁晁和叶岌,公国府和渝山王,虽然他因为一些原因,更看重叶岌,可必要关头,他选一方就够。 若叶岌一死,他就可以有办法帮祁晁脱罪,救命之恩,足以他站队自己。 只是现在叶岌没死。 祁怀濯重重叹气,恳切道:“你要体谅我的苦楚,若给了祁晁翻身的机会,我们怎么办,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中箭,我很抱歉。” 叶岌停下脚步,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祁怀濯嘴角抿起,权柄之争向来都是血雨腥风,所有结盟、选择也无非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若是过去,叶岌绝不会不知轻重,在这个时候与他闹掰。 只是这一次牵扯了赵姳月。 赵姳月没死,才是最可惜的。 “只要坐实了祁晁行刺,他一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不是么?”祁怀濯意有所指的提醒,若这次不除祁晁,对谁都是后顾之忧。 “殿下说得在理,祁晁确实该死,至于正轨么。”叶岌微妙的没有再往下说,眼尾似笑非笑的一眯,冷意随之乍现。 祁怀濯没发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舒展愁凝的眉眼,“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拍拍叶岌的肩,转身离开。 叶岌漠然看着祁怀濯的背影,屈指掸过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淡声吩咐:“去请楚容勉,我要见他。” 紧跟其后的步杀和断水皆感到诧异,意外世子竟然要见楚容勉。 从前楚容勉于世子是左膀右臂的存在,但两人因为沈依菀的事后便一直不睦。 不过眼下世子奉命调查刺客一事,楚容勉又身为卫尉司副尉,负责守卫宫禁,理应协作世子。 如此想来,断水却依旧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低眉苦思,终于想到,从头到尾,世子都没有提及夫人一句。 分明那时世子拼着重要的身体,宁死也要去追夫人,怎么现在醒来,彻底变了…… 断水没忍住道:“夫人那边。” 步杀突然迈前一步,拱手道:“世子恕属下斗胆,夫人为何会和祁晁在一处?她可是知道了世子的计划,所以通风报信。” 叶岌苍白的眉眼间卷过缕缕阴霾。 步杀抱拳的手紧握,“即便是大不韪,属下也必须要说,夫人和祁晁之间绝对不简单!” 断水低头神色复杂,作为下属,他深知主子的所有决定都不是他能置喙的,主子如何做也自有他的道理。 所以无论是沈姑娘,还是夫人,他都只照世子吩咐做事。 可这一次,他也认为夫人的所为等同于背叛世子。 风吹拂着叶岌的衣袂,一场重伤令他身形清简不少,周身的锋芒和冷锐却更甚。 眼里的阴霾从若隐若现,到挟浪翻起,连带着呼吸都淬了寒意,面容随着胸膛里浮现的杀意而绷紧。 “我让你们去请人,不是听你们在这聒噪。” 沉压在凤眸里的戾气,让提着一口气的步杀再不敢多言,“属下立刻去。” …… 叶岌在书房内翻看清苍山周围一带的地图,步杀神色匆匆,快步而来。 “世子。”步杀把手一拱,急迫道:“刺客多方突袭,沈姑娘在混乱之中也不见了踪影,楚大人正带着人在寻。” 断水惊愕结舌,沈姑娘竟然也不见了,他下意识去叶岌。 叶岌神色却变得严峻,眉头紧拧在一起,“立刻领一对人马去找,务必将人找到!” “罢了。”未等步杀领命,他先行起身,“备马,我亲自去。” 断水与步杀对看一眼,神色各异。 相思咒 第37节 若是以往,他们一定不会奇怪世子的决定,毕竟在世子心中,沈姑娘是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可后来夫人取代了沈姑娘的位置,现在的情况,莫非是世子真的醒悟了? “哐当”一声震天的推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叶岌蹙眉看向来人,“长公主。” 断水和步杀立即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铁青着脸,厉声质问叶岌:“如今姳月下落不明,你不立即去寻她,竟然去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得知叶岌重伤未愈就请命调查刺客,还以为他是因为关心姳月。 她担心他身体扛不住,想来宽慰,不想却听到他要去找那个沈依菀! 长公主气得两手发抖,抬手指向叶岌,“你可还知道孰轻孰重!” 叶岌瞥了眼长公主直指的手,冷幽幽的吐字,“赵姳月与祁晁牵扯刺客,事关重大我自然知晓。” 长公主眉心皱的更紧,叶岌与姳月成亲后对她一向恭敬,眼下却像变了个人。 仿佛压抑已久的狠戾在往外渗出。 还口口声声将姳月与刺客挂钩,不留一点情面。 “你什么意思?” 叶岌嘲弄牵唇,似笑非笑,“长公主放心,该找回来的,一个都逃不了!” 第24章 长公主还欲开口, 叶岌已经没了耐心,自她身侧迈步而过,“送长公主回去。” “叶岌!你站住!”长公主气急喝住他。 叶岌头也不回。 长公主只觉怒不可遏, 呼吸都在发抖。 步杀上前低腰,做了个请的姿势:“长公主请吧。” 长公主冷笑,一双美目凌厉,“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命令我?” “属下不敢。” “姑姑怎么如此生气?”祁怀濯从院外走来, 看了眼恭敬站在一旁的步杀, 挥手道:“退下吧,我会送姑姑回去。” “是。”步杀点头退下。 祁怀濯自然地把腰低下一些, 关切看着长公主,“姑姑怎么了?” 长公主蹙眉看着他, 祁怀濯自觉退开一步。 她这才问,“你怎么来了?” “朝臣担心刺客再来, 凑请父皇立刻回宫, 刻钟后就出发,姑姑也一同回去吧。”祁怀濯低声解释,“这里不安全。” “你去禀告皇上, 我不回去,就在此等消息。” 长公主转身往外走, 祁怀濯跟在她身后, “姑姑是担心姳月?” 长公主没有回答, 两弯蹙紧的柳眉已经答案, 祁怀濯嘴角的笑意略淡了淡。 “此次祁晁行刺一事关重大,姳月实在不应该与他在一起。” 长公主厉色看向他,“事情还未查清, 你乱说什么?” “除了祁晁没有人知道父皇在那里,刺客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又为何特意带了姳月一起,这根本解释不通不是吗?”祁怀濯说着叹了口气。 长公主忧心忡忡的攒眉,姳月是她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清楚,祁晁品性亦不还坏,怎么这会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叶岌方才冷漠的态度怕也是被气到,她越想越气急。 这两个小混账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满心满眼的担忧似乎刺激了祁怀濯,一抹阴色闪过,“姳月和祁晁自小就无法无天惯了,只是这次真的糊涂。” 长公主本就心烦,听他一再说,指着他恼道:“你再说姳月一句不好,就给我滚!” 祁怀濯捏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放下,好声好气道:“姑姑不爱听,我不说就是。” * 楚容勉疯了似的在山中搜寻沈依菀的下落,整整一天一夜他几乎没有阖过眼,凡有过来的相劝人无一抖被他厉声斥开。 眼看天又要黑透,他必须尽快找到依菀,荒山野岭,随时有野兽出没,若遇上替逃窜的刺客更是凶多吉少。 再找不到依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楚容勉内心慌乱,强逼自己集中起注意力,继续往深山里搜索。 “副尉!”部下匆匆跑来。 楚容勉只当又是来相劝的,摆手不做理会。 部下赶忙道:“副尉,叶大人要见你。” 楚容勉顺着部下手指的方向,眯眼看过去,见叶岌果真在不远处,冷笑走过去,“你来做什么?” 他神色不善,脸上更多的还是颓废,叶岌便知道他没有找到人。 “你这样漫无目的找,是浪费时间。” 楚容勉脸色难看了一瞬,嘲弄道:“你应该乐见如此吧,依菀消失,你才可以好好去哄你的赵姳月。” 叶岌皱了眉,气息粗重,脸上是楚容勉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她是在何处不见的?” “你什么时候还管她死活了?”楚容勉讥诮看着他,脑中想到什么,目光里充满怀疑。 “是不是赵姳月趁乱掳走了依菀!”楚容勉心急如焚,“这次刺杀和祁晁脱不了干系,她又和祁晁勾结在一起,定是她蓄意报复依菀!” 他确实找错方向了! 若这是赵姳月的手笔,依菀一定在她手里! 楚容勉暴呵:“来人!” 楚容勉寒着脸对面前的部下道:“召集人马,随我去追上卫尉。” 卫尉司大批人马都随卫尉一同去追查祁晁和赵姳月的下落。 “站着。”叶岌冷冷出声。 楚容勉目光一斜,“怎么?赵姳月都背叛你跟着祁晁跑了,你还死心塌地呢?” 叶岌紧抿着唇,那股自清醒后就压抑在心底的怒气,随着楚容勉的话一再暴涨。 淡珀的眸里凛冽如霜,尽是被戏弄被欺骗之后的狂怒。 垂在身侧手用力握紧,血液停置的麻痹感暂时压下了奔涌的怒火,“沈依菀不会在他们手里。” “呵。”楚容勉嗤笑。 叶岌视线沉沉看向他,“你想错了。” 楚容勉简直想放声大笑,他想错什么? “你被蛊惑我看没有,赵姳月难道不是和祁晁勾结在一起?难道刺杀。” 叶岌目光深了深,楚容勉几乎是在瞬间会意。 他们因为依菀闹翻分道扬镳,但在那之前一直是默契的伙伴。 “告诉我,沈依菀失踪的位置。” 叶岌眉心凝着抹急色,已经两天了,决不能再拖下去。 楚容勉心中挣扎万分,现在的叶岌,他还能相信吗? 这种情况他不去找赵姳月而是来了这里,难道就像依菀说的,过去一切都是他的苦衷。 楚容勉咬下牙关,“西面山涧。” 叶岌当即吩咐断水:“拿地图来!” 他用朱笔在靠近山涧或水源的地方做标记,“这里几处都有可以藏身的洞穴。” 周遭侍卫面露震惊,山中地形复杂,就连这地图上也只有主要的几条山道,叶大人竟然能在这粗陋的图上标出洞穴位置。 只怕常年进山的猎户的猎户都未必能做到,叶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楚容勉却不奇怪,叶岌的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若刺杀是他安排,他做到对地形如指掌不奇怪。 只是他标的地方,他大多扫荡走过一遍,若依菀在此,不会没发现。 叶岌似看出他的疑虑,“依菀身子不好,体力支撑不了她逃进山里,而且山中有凶兽出没,这些地方可以藏身,又临近水源,对她来说最安全。” 最重要的一点,曾经依菀对他说过,如果一天他们走散了,她会想法设法地回到原地,好让他找到她。 浓烈的悔疚直冲上心头,叶岌压紧舌根呼吸粗重的厉害。 他一定要找到她! 叶岌言简意赅的吩咐,“将进深山的人撤出七成,其中五成在我标的地方周围仔细搜索,另外两成在附近险峻容易失足的地方找寻。” 楚容勉拿过地图,“我信你一次。” 叶岌骑上马,与他兵分两路去寻。 …… 楚容勉照着叶岌所标示的地方搜寻大半还是无果,神色已经变得颓丧,人也急躁愤怒。 看到叶岌,他大步走过去,“不是说依菀可能出现在这里,我都找遍了!” 话音方落,一道虚弱缥缈的声音轻轻响起—— “临清。” 沈依菀从树林后探出身子,一张清丽的脸狼狈不堪,衣衫到处是被枝丫划破的口子。 相思咒 第38节 楚容勉大喜过望,“依菀!” 沈依菀却没有看他,颦着纤细的眉,双眸痴痴望着叶岌,轻轻笑着落泪。 叶岌眼前却蓦地掠过一张,同样泪水涟涟的脸,不同的是那张脸让他痛恨。 握着缰绳的手用力收紧,骨节喀喀作响,眼中卷起的寒意凛冽。 沈依菀扶在树干的手用力抓紧,任由粗糙的树皮刮痛掌心,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刺客引起骚乱,她和一同在山涧观景的女眷被冲散,她躲了起来,后来危险退去,她本该回去,心里却起了一个念头。 若她遇到危险,她消失不见,临清会不会来找她。 她想再赌一把,于是她躲了起来,没有理会楚容勉发疯的寻找。 一天一夜,她的身体已经是极限,就在她彻底失望的时候,他出现了! 是真的吗?还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沈依菀走上前确认,身体因为虚弱摇摇欲坠。 叶岌眉心猛的一收:“依菀!” 他迅疾掠至沈依菀身边,将几欲跌倒的人拉向自己,同时展臂托抱住她下坠的身体。 沈依菀抓紧他的袖摆。 是真的!他不仅来了,还这样紧张的唤她。 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叶岌眉心拧紧的痕迹更重。 沈依菀有太多想说,太多想问,可这乍惊乍喜的冲击,让她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 “临清!”沈依菀惊叫一声,从昏迷中醒来,目光急切望向四周。 “叶岌不在。”低哑的声音传来。 沈依菀怔怔转过头,楚容勉笑意古怪的看着她。 沈依菀讷讷道:“容勉。” “是我。” 沈依菀轻蹙起眉,她昏迷前分明看到临清大惊失色抱着自己。 楚容勉不去看她眼里明晃晃的惦念,走上前问:“你可感觉好些了?” 沈依菀心不在焉的点头,“临清呢?” 楚容勉再也撑不起笑脸,抬手抹了把脸,“他已经走了。” 看到叶岌抱起沈依菀,他当即冲过去夺人。 叶岌这算什么?先是弃依菀如敝履,现在她终于成了他的未婚妻,他却又掺和进来。 依菀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他决不能让! 他冲过去,像护食一样对叶岌说,“我的未婚妻,不劳别人操心。” 沈依菀皱紧着眉追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叶岌只在依菀苍白的脸上看了半晌,就松开了手,让他照顾好她。 “或许是去找赵姳月的下落了吧。” 楚容勉想让沈依菀死心,故意搬出赵姳月。 沈依菀面容暗了一瞬,很快像捕捉到什么,一丝期许亮起,“赵姳月也失踪了?” 楚容勉蹙眉点头。 沈依菀双手抓紧被褥,“也就是说,临清先来找了我?” 她眼里是藏不住的动容,楚容勉看得刺眼,又不肯死心的问:“依菀,我在山涧附近找了许久,为什么都没找到你?” 沈依菀眼神微动,“我一路躲藏刺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慌乱中似乎摔了一跤晕了过去,醒来就听到侍卫呼喊的声音,然后我一路沿这声音,就看到了你们。” 楚容勉苦涩嗯了声,许是真的没有缘分,他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叶岌以来就找到了。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你先休息。” 楚容勉起身走到门边,沈依菀轻声叫住他,“容勉,我想见叶岌。” 楚容勉紧握拳头,他很想问依菀,知不知道他才是他的未婚夫? 可她早就告诉过他,她不爱他,他也亲口答应,她要什么他都会帮她。 双手无力松开,“好。” …… 楚容勉去找了叶岌,跨进门槛,发现祁怀濯也在。 他拱了下手,说了声“六殿下”,便没再开口。 叶岌率先问:“依菀如何了?” 他眼里的关心与过去无异,问得更是那么自然。 楚容勉感觉有一股气挤在胸膛无处宣泄,“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跨前一步逼问:“狠心将她抛弃的是你,她多少次几乎活不下去,现在你又来装模作样!” 叶岌何尝不恨自己,面对楚容勉的指责没有半声辩驳,“过去皆是我错。” 他迎着楚容勉暴怒的目光,承诺道:“我知道我对依菀造成的伤害无可挽回,我会尽所有补偿她,只要是她说,怎么都可以。” “你说得轻巧!” 楚容勉笑得冷蔑,“补偿?你一句补偿就够了,你把依菀当什么?” 门外的步杀已经听不下去,“楚大人,此事世子也是受害者。” 他想说叶岌身上蛊毒。 “住嘴!”叶岌折眉呵斥。 步杀不甘心的闭嘴。 世子虽然严令他们不准提起,可那蛊实在可疑,似乎没有任何症状,解蛊后,世子身体也没有异常,唯一变得,便是他不再对赵姳月痴迷。 不,该说是世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楚容勉嗤笑:“他受了什么迫害?纵然赵姳月如今背叛了他,那尝尽的恩爱缠绵怕也不假!” 叶岌蹙紧眉头,脑中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飞快翻涌出无数纠缠难分的画面。 他搁在扶手上的手微曲,控制着心神,把自己当做局外人。 冷眼旁观那个被操控着,失了心智的自己。 记忆越香艳,越是耻辱。 叶岌骤然握紧拳,阖眸近乎狠戾的抹去画面,厌恶写在眼底。 一直没做声的祁怀濯出来打圆场,“我相信临清之前也是被迷惑,如今他能醒悟,对我们而言再好不过。” 他心中也奇怪叶岌这极端的变化,只能将原因归结为是赵姳月的背叛让他幡然醒悟。 祁怀濯神色微妙的看着他,“容勉,你知道依菀对临清的感情。” 楚容勉突然像浑身卸了力,内心只剩苦楚弥满。 叶岌郑重开口,“我对依菀的伤害,此一生难赎,便是她要取我的命,我也绝无二话。” “那赵姳月呢?你欲如何?”楚容勉咄咄逼问。 赵姳月。 叶岌无声在口中嚼念着这三个字,每念过一字,齿关深切进一分。 赵姳月,赵姳月 叶岌下颌用力绷敛,凤眸内蓄积着山雨欲来的阴翳与危险。 ----------------------- 作者有话说:这章随机50个小红包呀~ 忽然想起还没有跟大家讲过关于这本文的灵感,其实是听歌时候,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被你下了相思咒,我在原地死守。”然后就有了这个脑洞,哈哈哈哈哈~ 第25章 村子里热闹, 姳月在一片嬉闹声音中睁开眼。 她坐起身,揉了揉晕沉沉的脑袋,翕动着唇嘟囔, “好吵啊叶岌。” 说完她立刻抿紧唇,思绪清醒了一些,乌眸轻眨看向一边,纸糊的窗子摇摇摆摆, 屋外是玩闹的孩童。 姳月目光一黯, 她果然还在小村里。 祁晁呢, 她记得他醒了才对,姳月套上鞋朝屋外走。 祁晁和刘爷爷站在东侧的屋檐下说话, 身上的锦袍换成了粗布衣,但仍遮不住那骨子的矜贵。 加之个子极高, 往低矮的屋檐下一站都显得委屈。 祁晁却没半点不自在,朝刘爷爷笑得从善如流, 又从腰带里摸出什么塞到对方手里。 刘爷爷一看手里的银子忙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 祁晁坚持,“我与夫人全靠你们二老相救, 这是应该的。” 刘爷爷拿着银子,神色为难, “那也太多了。” 祁晁只笑, “我夫人身子弱, 还要劳刘爷爷多准备些补身体的吃食。” 姳月听他一口一个夫人, 脸涨得通红,暗恼他怎么乱按身份,快走几步, 想让他住嘴。 相思咒 第39节 “小娘子醒了。”刘爷爷先看见她,当即喜笑颜开。 祁晁立刻朝她看去,“阿月。” 姳月没理他,臊红着脸叫了声刘爷爷。 祁晁上来拉她的手,蹙着眉头拿她上上下下看,“身子可好些了?” 姳月暗暗挣着手,可祁晁的手又大又有力,根本挣不开。 除了刘爷爷,屋外玩耍的孩子们也各个睁大眼睛看他们,把姳月看得又羞又急。 刘爷爷见她窘迫,赶小鸭似的把那帮孩子赶走,自己也去了一旁忙碌。 待人一走,姳月眼睛就瞪到了祁晁脸上,“你怎么说我是你夫人?” 祁晁吊儿郎当,“夫人和未婚妻也差不了多少。” 姳月睁圆眼睛,她是计较夫人和未婚妻的区别吗? “你干嘛这么说我们的关系。” 她问着又去挣被祁晁握着的手,眼下也没有人看着,她干脆去掰他的手指。 她埋头苦干,每掰一下,祁晁脸上的笑就褪一分。 直到他嘴角彻底沉下,展开手臂干脆利落的将人揽进了怀里。 “祁晁!”姳月声音差点打结。 祁晁目不斜视,箍着人往屋里走,“进去说。” 姳月被他挟在精实的臂膀下进了屋,门板在身后关上。 “叶岌做局诬陷我行刺,现在外面只怕都是追兵,我不说我们是未婚夫妻掩藏身份,难道大张旗鼓的告诉他们,我就是渝山王世子,行刺皇上的刺客?” 姳月挣扎的动作僵住,遇刺时他就说是叶岌做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狩猎比赛的时候叶岌随众人都进了猎场,根本不知道你和皇上离开了营地,他反而还在赶来就我的时候受了重伤。” 她的维护就像针扎在祁晁心上,把这两日短暂的,他一个人的扎破,“就这是叶岌的好算计!” 祁晁冷笑,目光如炬,“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我以为他在营地埋伏了刺客,我带着皇上离开,正中了他调虎离山的诡计!” “现在估计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引皇上离开的营地。”他看向姳月,放低声音,“你呢?阿月,你怎么想?” 灼灼的目光紧紧锁着姳月,谁怀疑误会他都无所谓,可是阿月如果也不信他,那他就真的失败透顶。 姳月没有犹豫的摇头,“我当然不信那些刺客是你安排的。” 祁晁笑扬到一半,被她下面的话击毁。 “我也不信叶岌害你,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这是我派去的人亲耳听到,还能有假?” 姳月不断摇头,“不会的。” “阿月,你永远那么天真。” 姳月心下一愤,用力推开他,“你胡说!” 祁晁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弯下,几处未愈的伤口霎时渗出血,将布衣染透。 姳月脸白了一下,三两步走过去,想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的瑟缩着指尖,“祁晁,我不是故意。” 她自责不已,她怎么忘了他还有伤在身,竟然那么狠得推他。 祁晁不在意痛,比起痛,他更在意她是不是在意他。 他目光里的情绻太浓,姳月本就乱如缠麻的心应对不能,“我让郎中来给你包扎。” 她慌张跑出门去找了刘爷爷,得知祁晁伤口崩裂,刘爷爷忙不迭去找了郎中。 郎中替祁晁重新包扎好伤口,水盆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血水。 刘爷爷在旁蹙紧眉头告诫,“怎么如此不小心,伤口反复裂开可容易溃烂。” 姳月低埋着头看着脚尖,这是她小时候犯了错后的表现。 祁晁看了心疼,朝刘爷爷解释:“是我自己没留心,以为已经不要紧。” 刘爷爷一叹,“你这后生,仗着年轻身子硬朗,可也不能这么糟践不是。” 姳月头埋的更低,刘爷爷让祁晁好好休息,带着郎中走了出去。 “行了,一点小伤。”祁晁伸手在姳月头上揉了揉,故意把她的头发揉成一团乱,然后笑得自得其乐。 姳月没有像从前那样跟他置气,低低道:“我们得尽快回去向皇上解释清楚,说刺客跟你没有关系。” 祈晁放下手,眼中涌动着暗色,“我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叶岌必然准备好了所有证据,只等他回去受死,甚至不用他回去,叶岌一旦查到他的踪迹,就会当即痛下杀手,坐实他行刺的事实,到时候父亲都会被牵连。 “你还是怀疑叶岌。”姳月声音闷闷。 “阿月,夺爱之仇,我忍不了,叶岌也忍不了,这次是我技不如人,否则我一样对他赶尽杀绝。” “祁晁!” 他平静说出的话震的姳月心神俱颤,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张了张口,目光触到他才包扎起来的伤口,别开眼睛,狠狠抿住唇。 * 第二天,祁晁就开始想方法联络自己的亲信,想要证明清白,必须要先了解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姳月看他暗中将神么东西,放进了去城里赶集的村民的挑篮里。 姳月走过去,“你不是说不能暴露?你府上的人肯定被暗中注意着,但凡有人与你联系,一定会被发现。” 祁晁看她蹙紧着眉头,满眼的不安,勾唇笑开。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 她都已经心如火烧了,行刺罪名一旦落实,就是死罪。 “谁说我要联络府上的人了。” 姳月疑惑看他。 “所有王爷府明面上的护卫人马一概不能动,否则就坐实了谋逆。” 姳月点头,确实如此。 “我这渝山王世子也不是当假的,京城内外都有我的暗桩,我要联络的是他们。”祁晁眼尾稍扬,漫不经心的倨傲就透了出来,“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姳月稍稍放下些心,一抬头,祁晁别不知何时偏过了脸,桃花眼灼灼望着她,“阿月,我喜欢看你为我担心。” “阿月,你心里有我。” 他昨日那番话要与叶岌不死不休的话,已经吓到了姳月,她不知道怎么让他放下执着,只能再次表明态度,“我当然为你担心,你是我最在意的朋友。” 祁晁将笑意收了起来。 姳月心口发紧,就在以为他会动怒的时候,他却似乎接受了,“成,官兵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你只说坠了崖后被人救起,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姳月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几步追上去,“你呢?” “我会设法与亲信汇合。” 姳月隐隐觉得不对劲,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祁晁抵了抵牙关,“你不是急着回到叶岌身边,那就别跟着我。” 他说完兀自回了屋里,姳月想去追他,脚下却犹豫。 愣神的功夫,祁晁已经关了门。 姳月一个人站在院里,身影单薄纤细,她四下看了看,抱着膝盖在门槛上坐下。 她怎么会不想见叶岌,她想知道他伤的重不重,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想一觉醒来,叶岌告诉她,是她做了场噩梦。 姳月埋头抱紧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羽睫轻轻的颤抖,夕阳照在她缩的小小的身影上,无助迷茫。 村子里的人大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用过晚饭天才半黑人就早早抖睡了。 姳月和祈晁坐在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一抹天光暗下,祁晁道:“我得走了。” 姳月手紧紧揪住裙摆,眼里满是挣扎,良久道:“我能不能帮到你?” 祁晁笑了下,起身往屋外走,姳月起身叫住他,“怎么联络你的人,我帮你!” 祁晁停在门边,略回头看她,“什么都别管,我什么都没有与你说,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听到没有。” 门扉合上,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里。 …… 避暑山庄。 沈依菀已经不知第几次朝着窗外看去,朦胧的月影下,叶岌负手笔直站在那里。 她说想见他,他就来了,她不出去,他就耐心等在外面。 不靠近,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像是在守着她,又像在赎罪。 沈依菀心跳的很乱,心里的猜测一再被证实,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终于醒悟了吗? 她不该错过这个机会,可她那么久以来的怨楚和难堪要怎么解。 沈依菀抬手狠狠按住自己酸涩的心口,强忍下冲出去抱住他的冲动,准备将窗子合上。 却见断水匆匆从月门外进来。 “世子。”断水神色肃凛,沉声汇报:“打探到了疑似祁晁和夫人的踪迹。” 叶岌远眺的眸轻眯,视线盯量着某处,冷意逐渐汇聚。 须臾,启唇吩咐:“安排人马。”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说话声。 “临清。” 相思咒 第40节 沈依菀手扶着门框,脚下往前迈了迈,又迟疑着收回,咬唇低头不语。 叶岌迈前两步,“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 沈依菀看了眼还在等着叶岌吩咐的断水,忽的快走几步,扎进他怀里。 “我想见你却怯弱不敢,见你不进来,也不说话,我猜不出你的心思,也不敢猜。”沈依菀声音轻颤发抖,“我怕又是梦。” 听她哭,叶岌眉头重拧,他们识相数十载,她柔韧聪慧,万难在前都不肯落泪,而今却因他哭得如此悲痛。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 “是我错。”叶岌抬手将她揽住,低声安慰。 泪水滚滚落下,沈依菀啜泣着贴着他的心口摇头,“你回来了就好。” 她哭的伤心欲绝,身子站立不稳的颤抖。 “你身子没好,莫在这吹风。” “嗯。”沈依菀点头,转过身却晕了晕。 叶岌弯腰将她抱起往屋里走。 断水低声提醒:“世子。” 叶岌脚步一顿,“务必将人带回。” 沈依菀坠着泪的眼帘微微垂下,靠在他怀里不做声。 叶岌抱着沈依菀进屋,将她小心放到凳子上,自己在她身旁坐下。 “上一次这样与你对坐,像是上辈子的事。”沈依菀自嘲一笑,泪挂在眼下,凄楚破碎。 叶岌也恍了一下,从少时起,依菀于他便是最重要的人,他承诺要相护一生的女子,而他却做出退婚,逼嫁。 他曾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欺她,结果他自己却做了那伤她的人。 “依菀,对不起。”叶岌看她的目光沉痛歉疚。 “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沈依菀苦涩弯唇,“方才是我失态,我知道你是为赵姑娘的事心烦,我不会再傻,你已经不爱我,我明白的。”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刺了叶岌,他眉头拧得狠,“若我说,这半年的我并非是真正的我,我对你所作也并非是我本意,你可信?” 沈依菀心中一震,之前她就猜测临清是有苦衷,这几日步杀也有意无意提及,说临清是情非得已,所以她的猜测一直都是对的! “果然是赵姑娘逼你的!” 昏黄灯光下,叶岌清霁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佞色。 逼? 他眼前浮现出赵姳月那张明艳,却也狡黠恶劣的脸蛋。 威逼利诱她做的还少了? 叶岌冷然牵唇,他以为她至多也就是个顽劣跋扈的千金小姐,对她一再忍让,却不想她歹毒至此。 叶岌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浮现,恨不得扼上她的脖子,毁了那张无法无天的明艳脸庞。 手背被覆来的沈依菀手握住,他将眼底的冷意收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依菀苦苦追问,“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 叶岌静了很久,“蛊。” 简短的一个字,沈依菀重重震住。 所以叶岌才会心性大变,对他最厌恶的赵姳月死心塌地! 沈依菀颤着声音,“她怎么敢的……” 是啊,赵姳月怎么敢的? 将他戏耍,让他臣服于她,为她失了心智,甚至不惜伤害依菀。 巫医说蛊若要成,必须同时服下蛊虫和下蛊人的血。 他想了很久,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招,只有那天。 赵姳月将他拦在酒楼,近乎无赖的不让他离开。 “叶岌!你敢走试试!” 他手臂被她紧紧拽着,后来干脆抱紧,他不耐的讽刺,“赵姑娘可知矜持二字怎写?” “不知!”她回答的不可理喻,后来眼睛一转干脆威胁,“你要是走,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你非礼我!” 他怒极反笑,她缩了缩脖子,继续道:“小心让你成不了亲,娶不了沈依菀!” “你真当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他动了杀心,她吸着鼻子委屈哭了,“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沈依菀,我比她漂亮,比她家世好。” 她嘟嘟囔囔说了一堆,最后一擦眼泪,“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喝了这杯决绝酒,我就放你走。” 不想再纠缠,他仰头饮了酒,谁料赵姳月却扑过来吻了他,她口中有血腥味…… 蛊虫在酒里。 叶岌垂着眼眸迟迟没有作声,神色一再变得晦暗。 一股无法喘息的压抑感让沈依菀暗自心惊,同时又暗喜。 她原还担心临清还会对赵姳月有余情,知道赵姳月用这样的手段,他只会恨她入骨。 “桩桩件件虽非我本意,却实为我所为,负了你更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恨我都好,楚容勉说我不配你的原谅,我确实不配。” 沈依菀心慌出声:“你可怨我答应了楚容勉的求亲?” “岂会,当初允了你一生的承诺,是我食了言。” 而且那时的情况,她已被逼到别无他法。 叶岌心中悔恨,深深望向她:“而今我只希望能尽所有补偿你,楚容勉待你是真心,若。” “我不要别的,什么都不要!” 沈依菀心口大恸,摇着头扑进他怀中,“这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怨你恨你?” 她要怨要恨,也是怨恨赵姳月,一切都是她的手笔,是她害得她与临清分离! “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个离我而去的人不是我的临清,是假的,我日日盼着真正的你回来。”沈依菀双手紧搂住他的腰,淌着泪弯出了笑意,“你终于回来了。” 看她哭到破碎,依旧满眼的眷恋,叶岌深感愧疚,更悔恨自己对她的伤害。 而这个时候,赵姳月这个罪魁祸首又在哪里? 叶岌远睇的视线半明半暗,和祁晁私逃的可快活? 他压下隐怒,抬起手掌轻抚上沈依菀哭到颤抖的背脊,“是,我回来了。” 沈依菀渐渐止住啜泣,靠在叶岌肩头,静静感受暌违已久的温暖。 “如今你身子还未恢复,山庄里不适合休养,加之随时有危险,我打算让人护送你回去。”叶岌揽着她轻声说。 沈依菀坐正问他,“你呢?” “我奉了圣上之令查清此案,暂时回不去。” 沈依菀听他语气里没有起伏,想了想试探问:“我刚才听断水说有了赵姑娘的消息,她这次为何会与祈晁一同逃跑。” 叶岌似笑非笑的凤眸里挟着佞厉,“她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这个问题,在他中蛊的时候会想出千百种理由来为她解释。 甚至哪怕明知道她和祁晁不干不净有苟且,他还要装作不知,粉饰太平,只怕失去她。 简直可笑! 沈依菀心绪稍定,体贴宽解,“赵姑娘虽然对你下蛊,但也是因为心悦你,我相信这次的事是意外。” 叶岌声音更冷,“是与不是,待人抓回来,自能定夺。” 沈依菀相信他绝不会喜欢赵姳月,可那半年,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临清,你对赵姑娘,可有动真心?” 叶岌眉头一皱,不假思索,“没有。” …… 叶岌离开后就找来了步杀,吩咐他去安排人马护送沈依菀回京。 “务必保护姑娘安全。” “是。” 步杀应声去安排。 “等等。”叶岌忽的出声。 “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叶岌负手站在月下,指腹捻着关节,淡淡问:“断水可有消息传来。” 断水方才就率了人马,赶去刺客说的地方准备捉拿祁晁,并没有消息传来,也没有那么快。 步杀如实道:“还未。” 叶岌挥手让他退下,宽大的衣袖静静垂落,袖下的手却握紧着,脉络根根明显,绷紧着难以纾解的恨。 她的眉眼,每一颦每一笑,在脑中越来越清晰,越清晰,就越让他痛恨。 赵姳月,你最好快些让我找到。 害我至此,无法无天到这地步,怎能放过! …… 断水安排好了暗处埋伏的人手,力争一举将人拿下,不至于动手,以免倒时伤了夫人。 他指了一行人,“你们,跟着我过去。” 话音方落,夜色里有人策马而来,断水定睛一看,上前道:“世子。” 叶岌丢了缰绳下马,冷眼环看过漆黑静落的村子,“在哪里?” 相思咒 第41节 “就在前面的院子。”断水手指向一头,“一男一女,受伤外乡人,不出意外就是。” 他看到叶岌嘴角很快的扯了一下,淡声下令,“抓人。” 院门被踹开,院子里的狼狗狂吠了起来,狗叫声一响,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开始吠叫。 刘爷爷老俩口着急忙慌的出来查看,被冲进院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侍卫怒声道:“藏在你这里的两个人呢,交出来!” 老俩口对看一下,这怕是来抓小娘子与她那未婚夫的! 两人好不容易私奔逃离了家,一路艰难万险,竟然还要追到这里,未免太过可怜。 犬吠声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吵了醒,纷纷往这里赶。 老两口想到姳月和祁晁的不容易,决定帮他们躲藏,“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就两口子,哪里藏什么人。” 围在院中的人往两边分开一条道,叶岌径直从走上前。 老两口紧张看着面前的男人,暗中揣测他的身份。 男人一袭雅致的锦袍,玉冠束发,面容更是清绝,可周身寡凉的气势让人无不心惊。 叶岌视线凉凉扫过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而后落回到老两口身上。 “三日前你救下重伤的一男一女,将他们收留在家中,可是如此。” 平稳的声音顿了顿,再度响起时,带着让人心颤的危险。 “窝藏逃犯,你可知何罪?” 老两口吓得脸色一白,他们什么时候窝藏逃犯了,再看叶岌并未穿官服,所带的也是自己的护卫,定是那小娘子家中的人来找。 后生曾说过,小娘子家中的人硬她着嫁给一个有权势的人。 刘爷爷思来想去,好生相劝,“你就放了他们小两口。” “小两口?”叶岌重复着最后的三个字,深幽的眸光喜怒难辨。 “是啊,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一对,还是未婚夫妻,你就算再有权势,也不能硬拆鸳鸯不是。” 两情相悦,未婚夫妻。 叶岌极缓慢地点着头,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一旁的断水心头发怵。 却见那笑蓦地一收,狠戾吐字,“愣着是等我亲自动手么,抓人!” 第26章 一声令下。 断水立马带着人朝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闭紧。 刘爷爷老俩口见状想去阻拦, 又被这些人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剑吓了回去。 两人握紧手,紧张的直念叨“这可怎么办”。 脆弱的门板被咣当一脚踢开,屋内漆黑一片, 断水略微适应了片刻,眼里眯着锐光看过屋子,严肃的神色忽的变诧异。 “世子。” 叶岌面无表情走上前,有下属进到屋里点了烛, 随着烛芯一跳, 屋里的景象被照的一清二楚。 空无一人。 叶岌一寸寸巡看过屋内, 视线在看到角落的那张床榻时猛的一沉。 一张床,角落床榻的被褥乱着。 他目光久久盯在那张床榻上, 嘴角微抿。 断水暗道还是来晚了,他看到桌上摆了两个茶碗, 快走过去,看到里面的茶基本没动, 手背触了下温度, 还有余温。 “世子,想来人还没有走远!” 叶岌沉默了很久,久到断水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才听到他轻忽到不真实,又恨得似要穿透耳孔的声音——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断水愣在原地, 世子这话是何意?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莫非是不再管夫人的生死, 再一看,叶岌以经走远,平稳的步子没有半点犹豫留情, 绝情的一如他方才丢下的话。 …… 姳月快走在林间,耳边的夜风呼呼,月影时明时暗,偶尔透过枝丫晃动落在眼前,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姳月一路屏息凝神,追了好久才看到远处那道疾走的身影。 聚着惶色的眼眸一亮,张口想唤,又怕招来追兵,只得闭紧唇瓣,埋头走的更快。 哪成想她越追前面的人却像走得越快,她已经气喘吁吁却还是追不上。 姳心里一着急,干脆提上裙跑,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 她低低叫了声,身子往前趔趄的跌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抬手抚着心口正喘气,头顶落祁晁绷紧的声音,“有没有摔着?” 姳月一愣,眼睫唰一下抬起,惊喜过后嘟嘴埋怨,“你怎么走那么快,我追得都快累死了。” 祁晁罕见的没有插科打诨,正色问:“我不是让你留在那里,干嘛跟来?” “自是担心你了。”姳月细眉轻颦,祁晁走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选择来找他。 祁晁眼眸微动,很快又冷下来,“你快回去。” 若他没测错,最迟明天追查他们的人就会查到村子里。 姳月看着他没动,意思是不愿。 祁晁眉头拧成了川字,“你不是心心念念回到叶岌身边,跟来干什么?” 姳月不理会他问得,“你根本没有把握自己这次能平安对不对” 她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 看到祁晁沉默,她心里跟着坠了坠。 果然,早前他云淡风轻,说什么没那么容易死,分明就是假话。 他故意说那些话让她独自留下,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 “阿月。” “是不是!” 姳月紧紧望着他的眼睛,轻细的声音凝的严肃,疾言厉色的样子竟是更多了分艳丽的美。 祁晁喉间微微一滚,涩意蔓延,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放她回去叶岌身边。 祁晁微矮下身,握住姳月的肩膀,“阿月,你跟着我不安全,回去才不会有事。” 他手掌反复握紧,终是万般不舍的松开。 “回去吧。” 颓然的让姳月心尖一紧。 “祁晁,你把我当贪生怕死的了?” 姳月凶着脸恼怒瞪他,“你忘了我们从小都是有祸一起闯,有罚一起捱的了?”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走了之。” 祁晁一震,桀骜的眸子印了热意。 姳月看他说不出话,胸膛里的气闷总算散了点。 “何况你现在还受着伤。”说着,抬手没好气的往祁晁受伤的地方一戳。 祁晁蹙眉闷哼了声。 姳月把手放下,“所以我怎么可能抛下你。” 祁晁沉默了很久,低声开口,“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冒险。” “你说呢?我在起码还能帮你作证,你不是畏罪潜逃,而且。” 姳月停了下,若真的最后的结果和叶岌有关,有她在,可以保证祈晁的安全。 “而且什么?” 姳月收起思绪,认真看着他,“而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祁晁无声重复着着两个字,苦涩扯动嘴角。 手臂一展,勾住姳月的肩,“那就走罢。” * 两人藏身在离都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短短几日,他们的画像已经被贴满了下辖的几个州县。 姳月看着那一张张自己画像的通缉令,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通缉。 “让开让开!”官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姳月心一惊,祁晁已经拉着她闪躲到了一边,两人现在都是扑通百姓的打扮,脸上又抹得黢黑,并没人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祁晁带着她在小巷里七绕八绕,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宅前停下。 祁晁谨慎的看过四周,确认没有跟踪的人,带着姳月推门进去。 院子虽小,布置得却十分雅致,花岗里游动着锦鲤,竹子搭的花架上挂着新开的紫藤。 花影下隐隐可见一个意态慵懒的身影仰躺在藤椅上,一袭白衣雅致出尘,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的膝头。 姳月以为祁晁来见的心腹就算不是老气横秋,也该是一脸肃然,哪成想是这般悠然惬意。 相思咒 第42节 祁晁朝那人道:“白相年。” 只见轻敲的折扇一顿,那人懒洋洋抖了抖衣袖站起身。 姳月先前没瞧见他的脸,这时他站起,才发现他下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他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末了叹口气,“祁世子这样还真让我大开眼见,赵姑娘也惨了些。” “你认得我?”姳月吃惊问。 可眼前这个人她根本没有见过。 祁晁低声在她耳边解释,“他是芙水香居背后的东家。” 姳月更惊了,仰起头用眼睛询问祁晁有没有找错人。 他们可是砸过芙水香居的。 这个芙水香居的东家当真会帮到他们?而且芙水香居如今都被查封了,他是怎么逃脱的? 姳月心中满是疑问。 “赵姑娘不必多虑。”白相年慢悠悠的开口,“所谓不打不相识,当初你们大闹芙水香居后,我就和祁世子成了朋友。” 姳月心里提防着,谨慎地回了个笑。 祁晁道:“谈正事吧。” 白相年目光轻转到姳月身上,“赵姑娘的身份。” 他点到即止,却是不放心姳月身为叶岌夫人的身份。 祁晁皱眉,“她现在与我在一起,你怕什么。” 白相年眼里的笑意也收了几分,“这关系的可不是光你一人的生死。” 姳月抿了抿唇,白相年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分明,他与祁晁一样,都认为这是叶岌的计谋。 她心里的笃定也开始摇摆。 姳月摇摇头,挥散思绪,“你们去谈罢。” 白相年眼睛一弯,“赵姑娘不介意就好。” 他说着朝祁晁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我。”祁晁握了握她的手。 姳月点头,看着两人进屋,独自走到了花藤下,她无意识的用手点着花蕊,心里思绪万千。 若一切真的是叶岌的计划,她该怎么办。 她在花架下发着呆,屋内则在谈着要事。 一直到快傍晚两人才出来,姳月知趣的没有问他们的计划。 白相年道:“这几日你们就住在这里。” 祁晁点头,“多谢。” 白相年摆手,又给了他们一个锦盒,“有了这个,你们方便走动。” 祁晁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两张人皮面具。 姳月听闻过江湖上有易容之术可以改变人的相貌,她一直以为是谣传,竟是真的。 这个白相年未免太神通广大。 祁晁看着白相年离开,低声道:“当初我完砸完芙水香居不久,他就主动来见了我,我才知道芙水香居表面是青楼,实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消息网。” “这个白相年很神秘,他不与任何一方势力交好,和我相处也有几分志趣相同的意思,这次芙水香居被封,他能逃出来不容易,自然也不甘自己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了,所幸他暗中的势力还在。” 刺杀事件前,他一直在帮助白相年,所以此次他才会出手。 姳月听了他的解释,轻轻点头,“你可以不告诉我的。” 祁晁抬手揉乱她的头发,“说什么呢,我信你。” 姳月把头发轻轻拨顺,“嗯。” …… 有了人皮面具,祁晁行动起来大为方便,之后的几日他几乎都是早早出门,到深夜才回来。 姳月偶尔也会戴上面具出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此刻她就是一身男子打短的装扮,面着戴着面具,坐在茶楼里。 顶着这么一张普通到丢人群都发现不了的脸,根本没人注意她。 她也就竖着耳朵听着周边的闲言碎语,大多是些没有用的讯息。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两个满脸余悸的男子擦着汗在邻桌桌下。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么官差突然动手。” “可不是,还好我们走得快。” 两人叹说着,有人插话问:“什么事啊?” “听说是捉拿通缉领上的人。” 姳月呼吸一紧,侧耳仔细听。 “那刻抓到了?” “我也不知,那么多人打起来,我赶紧就跑开了。” “也不知道通缉令上的是什么人,没个身份名字。” “我可听说了,好像是渝山王世子劫走了肃国公世子的夫人。” “这不就是夺人妻!” 话落,哗然声一片。 姳月更是怔住,她与祁晁是因为刺客被冲散,怎么就成夺妻。 “这下肃国公世子的脸面只怕都丢尽了。” “若换做是我,自己的女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我必然休了她个不守妇道的。” 姳月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脸微微发白,叶岌会不会也以为她是跟着祁晁私奔。 桌下的手紧握,她自我安慰的摇摇头,不会的,到时候她会跟她解释,叶岌会相信她的。 这时候她无比庆幸有相思咒的存在。 无心再逗留下去,姳月干脆起身离开茶楼,她低埋着头往回快走,耳畔传来马蹄的重踏声。 周遭的人全都退开到两边,姳月也被挤到了一旁,她好奇看向骑马的一行人。 熟悉的面容印进眼中,她呼吸陡然停住。 姳月怔怔看着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眼圈一点点泛红迎湿。 是叶岌。 他飞快从她眼前策马疾驰而过,冷峻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他没有看到她。 姳月快步挤出人群,只看到他猎猎的衣袍。 这几日她日日思念他,没见到人还能忍耐,此刻思念却已然遏住不住。 视线被浓烈的湿意遮掩,“叶。” 姳月刚张开嘴,又猛地闭上。 现在还不能见他,若她回去,祁晁的行踪就藏不住了! 方才茶馆里的人说官兵捉人,那叶岌一定也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此地。 姳月缩回迈出的脚步,又看了眼叶岌的背影,依依不舍的把目光收回。 起码现在知道了他没事。 她低着头继续朝前走。 在他身后,叶岌突然将疾驰的马拉停,若有所感的望向身后长街。 视线穿过人群寻找。 断水看到叶岌停下,也立刻拉紧缰绳,“世子可是看到什么了?” 他同样往回去,乌泱泱的长街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叶岌洞悉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就在刚刚的一瞬,他感到一道熟悉的目光再追着自己。 凤眸眯起看着某处,须臾,他收回视线,“走。” 众人去到府衙,县令命人将刚抓到的两人压上来,断水看到被压上来的两张陌生的脸,皱眉,“假的。” 县令一惊,自己竟然还急不可耐的报喜。 叶岌却没有多大意外,似乎早就有预感抓错了人,在他心上反复徘徊着长街上的那股熟悉感。 他默不作声的瞥了眼地上求饶的两人,“带下去审问。” 县令诚惶诚恐的应声,唯恐迟了一步就被这位大人怪罪。 断水神色凝重,上次他们晚一步让祁晁带着夫人逃走,世子俨然动了怒,放出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 这次又是抓错人,他已经是敢去揣度世子的怒意。 叶岌暗暗抬眼,见世子眼里是让人发怵的淡漠。 步杀从府衙外进来,“见过世子。” 叶岌冷冷吐字,“说。” “张大人派人传信,刑部已经按下了弹劾赵二爷的折子,问世子怎么处置。” 断水想起之前查到的定州官员以苇代梢,赵二爷也牵扯其中,那时世子卫护夫人,下令务必压下。 叶负手站的笔直,目光远眺虚望着某处,意味不明的启唇,“既然那么不肯回来。” 他唇畔笑意戏谑,淡漠的眸子逐寸蓄起冷冽。“告诉张大人,该如何就如何,不必顾虑我这里。” 相思咒 第43节 * 金銮殿上。 武帝极具威慑的目光透过旒勉落在叶岌身上,“叶卿,朕已经给了你半个月的时间,为什么还没有将人找回来。” 叶岌低眸回道:“陛下息怒,臣已经像各地府衙下达了通缉令,只要祁晁露面,必定能将其抓获。” “叶岌,朕知你尽心尽力,但此案已经拖延太久,你预备如何给朕交代。” “十日之内,臣必定将人找到,如若办不到,任凭皇上降罪。” …… 早朝散去,祁怀濯沉着脸走到叶岌身边,“十日,我担心还查不到祁晁的踪迹。” 叶岌侧目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殿下暗中派出的刺客尽快召回,祁晁的姓命不能再动。” 祁怀濯眼睛一眯,“何意?” “他已经在动作了。” 祁怀濯脸上的神色一肃,转头看着叶岌。 叶岌道:“一连几次我们捉人都扑了空,甚至多次赶到时就剩几个死人。” “一旦传到圣上耳中,他必然会想,是谁不想让祁晁回来,非要取他性命。” “他是将计就计。”祁怀濯沉眸思忖几许,薄唇扬出阴戾的弧度,“他倒有本事,以为他穷途末路,王府的人我们也都监视着,他竟然还能找到帮手。” 叶岌未置可否,“我们可要打起精神了。” * 日子一日转过一日,姳月预感到事态已经进入到焦灼的境况,祁晁和白相年常常闭门一谈就是一日,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夜祁晁回来已经是深夜,姳月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等着,见他过来立即起身。 祁晁加紧几步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先睡。” “你不回来我怎么能放心。” 她就怕哪一日祁晁离开后再回不来。 她的关心让祁晁无法不心动,可他也知道这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祁晁对着她弯唇一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 姳月大喜过望,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们已经有洗清罪名的办法了?” “嗯。”祁晁点了下头。 “太好了!” 祁晁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笑眼,几度欲言又止,眼中似有不忍,又被他快速抹去。 叶岌他非除不可,这样的人也不配和阿月在一起。 埋伏暗中的刺客已经撤走,但是时已晚,他的“刺客”可一直没有停过。 * 多事之秋,变故频发。 继圣上遇刺,渝山王世子又下落不明牵连其中后,就在三日前,定州传来急报,堤坝被洪水冲塌,稻田被毁,百姓死伤惨重! 接连的事情使得朝中人心惶惶,太后为化解这诸多不顺,下令请法华寺的高僧在登临坛诵经做法事,祭天地社稷。 祭祀大典上,禁军层层把守外围,内有卫尉府护驾,供台上牲畜贡品一一摆放,炉鼎内香火旺盛,数十位高僧双手合十静坐诵经。 一众大臣跟在武帝之后叩拜祭祀。 祭祀需要整整一日,加之又是刚入秋,秋老虎热的摄人,过了午时不少官员已经觉得疲乏,叶岌略垂着眸盘,膝静坐在蒲团上。 若有若无的嘈杂声,透过僧人浑厚的诵经声传来,在众人还无所觉得时候,叶岌已经敏锐抬眸,锐利的眸光落在层层禁军之外。 人影涌动,下一刻就爆发出高昂的吼声:“有刺客!护驾!” 禁军此起彼伏的喊声将一众昏昏欲睡的官员惊醒,忙不迭起身往后退去。 “保护圣上。”楚容勉抽出腰间长剑,率领部下保护武帝。 烈日晃眼,叶岌略眯起眸望着前方,暴乱似乎很快被平定,禁军架了那被捕的刺客上前。 看清所谓刺客的脸,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祁世子!” 有官员惊呼,紧接着爆发阵阵的私语声。 无人不为祁晁的出现震惊,当初他从围场失踪还有人帮他开脱,眼下他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行刺!岂不疯也? 武帝负手走上前,肃沉的脸上喜怒难辨,“祁晁。” 祁晁挣开禁军的钳制,朝着武帝重重一跪,“罪臣叩见皇上。” 武帝已过壮年,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刺杀天子是何罪,你可知道?” 祁晁低腰一叩,声音掷地有声,“为臣者以天子为尊,臣绝不敢行刺杀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请皇上明鉴!” “言则,你有冤屈?” 有官员出声:“围场刺杀后祁世子迟迟不现身,只怕是畏罪潜逃,今日之事更是殊死一搏的选择罢。” 武帝看着祁晁不语。 “臣并非不愿现身。”祁晁略微直起身,眸光有意无意扫过叶岌,“实乃因为臣一路都在遭遇刺客追杀,几次险些丧命,试问,是谁想取臣的性命,又想埋下什么秘密!” 祁晁此言直指有人陷害,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员一时噤了声。 叶岌如若事不关己的看着祭台入口的方向,末了,只是神色更淡了几分。 官员中炸出一道声音,“微臣有禀启奏。” 叶岌懒懒斜去一眼,是都察院的经历,一个六品官。 武帝颔首:“说 。” 吴肃清正的声音响起:“微臣得知叶大人已经多刺派人追查渝山王世子的踪迹,但每次不是晚一步赶到就是抓错人,更有数次在官差赶到时已经发生过刺杀。” 吴肃目光忽然直直看向叶岌:“不知这是叶大人延误了时机所致,还是刻意为之?” 叶岌淡然审量着他,依旧漫不经心。“吴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本官的夫人还在祁晁手里,本官如何会不尽心。” 吴肃朝着武帝低腰一叩首,“微臣只是说明心中疑虑,望皇上明鉴。” 帝王多疑心,吴肃的一句话,武帝看叶岌的神色就变得异常讳莫。 祁晁看他避重就轻,冷笑一声,“就连我闯入祭祀前,也一样遇到了刺客!招招为取我性命而来!” “而且据我所知,猎场时候,你并未和同一射猎组的人一起,而是独自离开,你去了哪里?” 一句句的逼问让局势瞬间倾倒,有人已经在怀疑,这一切难道真的和叶岌有关。 武帝看向他的眼神饱含震慑,“叶卿,你可有话要说?” 叶岌走上前,轻掀袍跪地一字一句道:“皇上明鉴,围场那日臣是与同一组大人商议各自射猎后才离开,更何况,臣根本不知那日陛下离开了营地,知晓的人只有祁晁。” “我是中了你的调虎离山之计!”祁晁扬手直指向他。 叶岌淡淡略去目光,“祁世子慎言。” 祁晁讥讽勾了下唇,“我这就让你的罪行昭然于世。” “皇上,臣适才遭遇刺客时侥幸活捉了一人,现就被我捆在林间,那些死了的也在,皇上可即刻命人去查探。”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臣还从刺客身上搜查出了叶岌指使他们的密令,请皇上过目。” 内侍上前接过密信呈给武帝,武帝拆开信快速看过,再抬起眸时,眼里已经布满阴沉。 他将信扔到叶岌眼前:“你有何解释!” 叶岌低眸捡起掉落面上的纸,平整的目光动了动。 信上确实是他的字迹,连他的私印也敲在上面。 “把祁世子说的人带上来!”武帝阴沉着脸吩咐。 禁军很快押了刺客上来,武帝居高临下逼视着他,“朕问你,是谁派你刺杀祁世子。” 刺客粗喘着看过面前一圈人,牙关猛力咬下,祁晁眼疾手快扣住他的下颌,喀嚓一声卸了他的关节,抠出他准备咬破的毒药。 “你想自杀?”祁晁眼角划过狠戾,“你放心,没那么容易,如果你不如实交代,等待你的会是你想不到的酷刑。” 刺客咬牙目眦欲裂,在祁晁气势的压迫下,冷汗顺着额头淌落,良久挤出声音道:“是叶大人,叶大人交待我等必须杀了祁世子,决不能让他见到陛下。” 话一出,场上的人无不到抽一口冷气,竟然真的是叶岌在背后操纵一切! 祁晁将人丢开,挑眉注视着叶岌:“你还有什么可说?” 叶岌沉默须臾,朝武帝拱手道:“臣恳请陛下细想,如果一切真的是臣所为,臣如何为放任自己的妻子陷入危险之中,再者,这一切就像有人布局。” 他略微抬眸,蹙眉看着祁晁:“世子不觉得这一切太可疑了吗?你既不是刺杀皇上的凶手,根本没必要逃出围场,那些刺客就像是有意逼着你离开,逼着你畏罪潜逃,而后又让你查到我,这是要让我们反目。” 祁晁见他还想狡辩,讥嘲道:“证据确凿,你说再多也无用。” 叶岌举起手里的信纸,不屑摇头,“要我的字迹太容易,拓印私印也不是难事,若我真的是主使者,只会让他在收到密令后立刻销毁,而不是留下把柄让人去抓,犯那么蠢的错误。” 叶岌向着武帝重重叩首,声音清亮激昂:“这背后必有人引导!怕是异常彻头彻尾的离间计!要断臣与祁世子这两条一心忠于皇上的左膀右臂!” 祁晁没想到叶岌不反过来咬他,而是把他说成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 他又想计划什么! 武帝阴沉着脸,眼下的情况竟然难以决断到底谁是真正的主谋。 叶岌忽然站起身,走到刺客身前,扯开他背后衣服的同时,从就近的护卫腰间抽出剑,削开他背上一片皮肤! 此刻顿时大汗淋漓。 “你干什么!”祁晁怒喝。 叶岌反手丢了剑,朝武帝道:“皇上请看。” 刺客背后血肉模糊,淋漓的血淌落后,隐隐约约出现一枚刺青。 在看清那枚刺青的当下,武帝眼里的怒火决堤巨浪,翻涌而起。 就是祁晁也愣在了当下。 相思咒 第44节 只听叶岌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臣明白一切了,这背后的主使者,正是大殿下!” “当初大殿下豢养死士便是在身上刺上这图腾,再以假皮覆盖,即能认出身份,也不会太显眼让人发现。” “臣过去是大殿下的近臣,他想得到臣的字迹私印太简单。”叶岌快速说着,恍然一震,“这刺客既然藏了毒药,被抓的当下就该服毒自尽,而不是等到被押上来,他的目的就是亲口指认臣!” “拦住他!”人群中爆出惊呼。 那名刺客在叶岌说出猜测后,纵身跃扑捡起地上剑,挥剑自刎当场。 偌大的祭台上,刹那静的落针可闻。 只有叶岌平稳无波的声音响起,“祁世子不是说还有其他已经伏诛的刺客,一一检查便知。” 武帝身边的禁军立即前去查验,几人身上果然都有相似的图腾。 答案是什么,昭然若揭。 “父皇。”始终没有出声的祁怀濯站了出来,“我猜测,是因为早前叶大人查到了芙水香居窝藏有皇兄旧党,皇兄才会一不做二不休,想要铲除叶大人。” 祁晁满眼不可置信,大皇子怎么可能是幕后之人?芙水香居又是白相年的地盘,若真的和大皇子有关,他不会瞒着。 而且…… 祁晁深看向叶岌,他的人分明探听到这叶岌诬陷的计划,他怎么可能无辜! 逃藏的路上,他遇到的杀手也不是假。 他才会将计就计,安排一起起假的刺杀,为得就是让皇上起疑。 祁晁咬紧牙关看向地上的刺客,他一直以为这批刺客同样是白相年所安排,可他们身上的图腾证明就是大皇子的人。 难道白相年真的和大皇子有勾结?从头到尾都是他弄错了,叶岌根本没有污蔑大皇子。 祁晁死死皱紧眉头,一定有哪里被他忽略了! 武帝沉默着,粗噶沉怒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回宫,带大皇子来见朕!” 金銮殿。 武帝一脸阴霾端坐不语,叶岌和祁晁则站于大殿之中。 去传召大皇子的内侍行色匆匆的赶来,跨进大殿时更是绊了一跤。 “皇上,皇上。”内侍哆哆嗦嗦跪地,“大皇子在宫中,自,自缢了!” 沉默了两息,武帝猛的拍案站起,“大胆!” 内侍连连磕头,“奴才赶去时,殿下刚断气,身边还放了,放了一纸告罪书。” 武帝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呈上来的告罪书,高大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步,跌坐进龙椅里。 “皇上!” 百官惊呼,武帝摆手,“朕没事。” 刑部侍郎张万和上前道:“微臣看来此案已经明了,证据确凿,大皇子分明是知道计划败露,才会留下告罪书自缢,叶大人与祁世子实属无辜,请皇上明鉴!” “请皇上明鉴!” “请皇上明鉴!” 上奏的声音一重高过一重,叶岌荣辱不惊,灌在祁晁耳中却全是嗡鸣。 一切竟然是真的是大皇子所为?! 武帝赦了他无罪,让他回去好好修养,他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大殿。 肩膀从后被人按住。 祁晁回头,与叶岌四目相对。 叶岌微狭的凤眸如审看如睥睨,忽的,他轻勾唇角:“此番,真要多谢祁世子。” 祁晁绷着声音,“谢我什么?” 叶岌握着他的肩头,朝他靠近几分,“自是谢你帮我除了祁怀奕。” 轻忽的声音如巨石砸到祁晁身上,他轰然一震。 “你什么意思?” 叶岌似和睦的帮他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吐出的字却异常冷冽,“你这招不笨,安排人在圣上面前刺杀自己,只是你没想到,最后这批,真的是我的人。” 祁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中像有火喷出,脑子里的思绪也全都清晰了。 叶岌察觉他的动作,一直隐忍不发,到最后一刻才安排了真的刺客,这些刺客身上的图腾怎么来的已经不必再想! 大皇子自缢,也是他安排! 祁晁眼里的火光灼烧得猩红一片。 叶岌眼里的笑意也变得凛冽,抓住他的手,一点点拉开,迈步错身而过。 收拾了祁晁也并没有令他愉悦太久,叶岌脑中晃过一抹虚影,凉薄的眸子轻眯。 这不还有一个人,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 姳月已经不知道在院子里的来回转了几圈,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没望到祁晁。 清早他前脚离开,白相年就来落了锁,说是未免她误事,不可离开。 那岂不是说明他们今天就要有所动作了! 到底会是什么结果,能不能洗清罪名,姳月越想越焦急。 院门处突然传来动静。 回来了! 姳月眼中一喜,快步跑上前,才走到一半,外面的人却像没了耐心,一脚将上锁的门踹开。 “轰”的一声巨响,扬起的烟尘模糊了姳月的视线。 烟尘外,男人模糊的身廓逐渐具象,峻拔熟悉的身影显露在姳月眼中。 ----------------------- 作者有话说:可算写到见面了,差点给我写麻了qaq 第27章 门板被踢开又撞回去, 反复摇晃,发出巨大的声响。 姳月耳边却似安静到了极致,什么都听不见。 双眸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 晶莹的泪意逐渐模糊了视线。 也模糊了男人脸上的冷意。 她几乎扑进了叶岌了怀里,像投林的乳燕,脑袋深深埋进他胸口,两只手将他的衣襟攥到皱紧。 叶岌始终站的笔直, 手放在身侧纹丝不动, 任她抱着自己, 低垂的眸无声打量在她脸上。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含糊不清的呢喃声里混杂了哭音,“叶岌。” 回应她的, 是叶岌极淡漠的声音。 “你没有叫错人么?” 唇角勾出凉薄的弧度,他以为她该叫的是祁晁。 凉淡的声音好似入秋的第一缕凉风, 卷过姳月的身体,带出一阵凛然。 姳月泪定在眼眶里, 喉间的哭声也轻了下来, 呼吸变得缓长。 祁晁呢,他昨夜说今天就会解决完一切,可一早离开后就再没有出现, 他现在人呢? 方才扑进叶岌怀里时有多激动,现在就感觉有多冷, 就连与他身体相贴的部分也没有暖意, 甚至更觉冷硬。 泪眼里滋生出不安, 祁晁现在在哪里?叶岌又是怎么找到的这里? 绵绵不断的焦灼爬上心头, 握着叶岌衣袍的手不自觉攥紧到失血。 计划会不会失败了…… 叶岌目光移过她白发的指头,继而落到她脸上。 亲眼看着她逐渐失去血色的面靥,叶岌只觉得极有意思。 唇畔勾起的弧度愈深了几分, 笑意里却掺着丝丝冷然。 对他下蛊,在他违背本心像个傀儡对她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伤害依菀后,却还敢背叛他。 她可真是胆大包天呐。 短短的一息间,姳月脑子里已经翻涌了无数了猜测。 计划失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会不会他在躲避追捕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或者,皇上已经下令将他严惩。 姳月越想越慌乱,快速抬头,目光一下对上叶岌的眼睛。 淡珀色的瞳仁里尽是望不到底的寡寒。 “一切都是叶岌的阴谋。” 祁晁当初说的话凭空响在耳边。 姳月浑身的血流停滞,她之前一直都是不信的,为什么突然间也会觉得祁晁说的可能是真。 叶岌帮她拨了拨落在额前的发丝,“要问我什么?祁晁么?” 半垂的眼睫挡去了他的神色,那一瞬的异样被挡去。 姳月小口呼吸,赶走脑中那个不可能的猜测。 “祁晁他…怎么样了?” “圣上在登临坛祭祀,祁晁闯入祭坛行刺。” 叶岌说的慢,姳月的心就像悬在刀尖上,听到他说祁晁去行刺了皇上,心脏直接停了一拍。 相思咒 第45节 “祁晁不会行刺皇上的!”姳月想也不想就反驳,“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见皇上的面!” 叶岌慢慢的嗯了声,“你倒是很了解他,是他和你说过什么?他有什么计划么?” 姳月抿唇,不敢擅说什么,生怕说出的话会给祁晁带去更多麻烦。 乌眸里闪过的迟疑和揣测一分不落的被叶岌看在眼里。 很紧张么? 他本应该直接撕破真相,跟她多一分瓜葛他都觉得厌恶。 可心里却被郁气填满着,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怎么解他心头的恨! 看她惶惶不安,看她惊慌失措,那股郁气才能纾解一点。 原来戏弄人,当真是挺有意思。 姳月现在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没有看到叶岌眸里一闪而过的阴翳。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只是相信他的为人。” “只是相信他的为人,你就敢跟着他私逃。”最后两个字从齿关挤出,带了真假难辨的怒意。 凤眸似笑非笑的睨着她,“狩猎那日,你不是告诉我要去陪长公主,为什么会和祁晁在一起。” 姳月呼吸发紧,她怎么都忘了那天她隐瞒叶岌偷偷去见祁晁的事。 “嗯?月儿。” 清浅的嗓音里挟着莫测,就连原本宠溺的“月儿”二字,都让人心弦颤缩。 姳月眼帘重重一眨,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我有事寻他,因为时间仓促,才一同去了猎场。” “那怎么到了猎场也不找我?”叶岌勾着她发丝的指微微加重了力道,细痛扯住了头皮,“藏那么好?” 难道不是为了偷情? 最后的问话叶岌没有问出,只是在齿间辗转了一遍,怒火变不可遏制。 “我,我们。” “够了。”懒得再听她漏洞百出的借口,叶岌松开她转身。 侧目吩咐断水:“我还有事要办,送夫人回去。” 姳月看着他疏离的背影,心尖只觉一空,说不出的难受弥满。 她知道他一定起了疑心,她的这些解释都太苍白。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再做追问,想必是相思咒的作用。 她瞒着他去见祁晁,还消失了近一月,他一定伤心。 姳月愧疚抿双唇,可她也不能置祁晁不顾。 “叶岌,祁晁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岌步子稍定,凤眸里乍闪过裹着杀意的冷冽,“他没事。” 叶岌独自走了,断水走上前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夫人请吧。” 姳月浑浑噩噩的坐上马车,脑子里乱成了缠麻,叶岌说祁晁没事,可都当众行刺了,怎么会没事? 她想问断水,可他只有一句“属下不知”,除此之外,再多一句都没有。 她越发认为叶岌怕不是在安慰自己,祁晁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烦乱不堪的想着,马车被紧急拉停,她听到断水对来人道:“高护卫。” 姳月挑开帘子,是恩母身边的护卫高毅,他怎么会来? 高毅道:“我奉长公主之令前来,世子夫人流落在外多日,她彻夜难眠,挂心不已,特名我来接世子夫人去公主府相见。” 断水皱眉,“我奉世子之令送夫人回府。” “若见不到夫人,长公主必不能心安。”高毅说着向着姳月摇一拱手,“我看不如就让夫人自己决定吧。” 姳月手抓着马车边沿,犹豫再三,点头道:“我跟你去见恩母。” 断水神色微有变,欲言又止,“夫人,属下认为,你还是先回府。” “恩母一定急坏了,我去看过她就回来。”姳月从马车上下来,坐上高毅准备的马车。 高毅朝着断水略一颔首,吩咐出发。 马车行出一段,姳月立刻推开车轩朝着前头的高毅道:“高护卫。” 高毅牵了马走近,“夫人有何吩咐。” “你可知祁世子现下如何了?” 她答应去公主府,一来是去看恩母,二来就是想快些知道祁晁的消息。 高毅并没有隐瞒,如实道:“祁世子已经洗清罪名,证实幕后指使刺杀的人是大皇子。” 姳月听后用力阖眼,长舒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祁晁洗清了罪名,叶岌也与这一切没有关系,太好了! …… 公主府里,长公主早就焦急等在前厅,看到高毅带着姳月过来,她起身几步走上前,眸色紧凝着训斥,“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姳月在长公主面前就像小女儿一样,嘴巴哭唧唧的一扁,开口就让人心疼,“恩母,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长公主看她穿着粗陋的布衣,整个人灰蒙蒙,眼眶霎时红了些,心疼又气恼,“小混蛋,恩母快被你吓死。” 姳月走过去抱住她,“恩母,你别生气。” 长公主屈指揩去眼下的湿意,“把自己弄得像个小野猫,脏死了,还不快去洗洗干净。” 长公主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在姳月背上轻轻拍着。 等姳月哭够了,才吩咐如慧带她下去沐浴更衣。 …… 如慧指了两个婢子伺候姳月沐浴,身子清润在舒适的浴桶里,姳月只觉鼻酸怅然。 躲藏的一个月,她每日都处在担惊受怕中,就连睡着梦里也不踏实,梦到刺杀那日,梦到叶岌,时常梦里哭醒。 “夫人在外受委屈了。”如慧看她红着眼眶的模样,不禁心疼。 姳月抿抿唇,“所幸回来了。” 现在一切都好了,只是叶岌一定还在伤心难过。 方才他都没有抱她,姳月扶在浴桶上的指揪紧,暗暗想,等回去,她会好好的抱他。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子,太舒适了,姳月逐渐昏昏欲睡,直到如慧将她叫醒。 “夫人,长公主在清华殿等你呢,祁世子也在。” “祁晁来了?”姳月醒了神。 加紧动作起来更衣,赶去清华殿。 走在清华殿外的庭院里,姳月远远就看到祁晁坐在殿内。 又走近几步,姳月觉察到不对,祁晁怎么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低垂着眼,神色间都是失意和落拓。 她几步快走进去,祁晁抬眸看向她,“阿月。” 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姳月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是都没事了?” “是啊,都没事了。”祁晁轻声复述,神色是姳月没见过的消沉。 姳月不明所以,疑惑地去看长公主,长公主只是拧眉看着祁晁。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了就好。”祁晁说着站起身,“我要离京几日。” “去哪里?”姳月不解问,“可是要去渝州?” “大皇子自缢,皇上下令不允许发丧,棺椁也不允许进皇陵,而是送至赋阳关,在那里下葬。”祁晁双手握紧,猩红的双眸下是难消的愤恨,“我送他最后一程。” 他拱手向长公主告辞,姳月看他的状态实在不好,还想说话,手臂被长公主拉住。 “这一番对他打击不小,让他去吧。” 姳月虽不放心,却也听话的点点头。 * 大理寺府衙。 叶岌坐在桌案后梳理公文,断水则站在一旁。 他方才赶来汇报夫人去到长公主府的事,世子听后只是扯唇一笑,即没有什么吩咐,也不说去接人。 堂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暗卫走进屋子,拱手道:“禀世子,祁晁离开王府后,去了长公主府,刻钟后离开。” 断水微诧,祁晁去长公主府是见谁的,简直不需多想。 他立刻去看叶岌。 见他落笔的动作不停,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啪”的一声掷了手里的毛笔。 墨渍飞溅。 叶岌睇着几滴溅在袖上墨滴,脸色阴沉的厉害。 断水快速垂眸,纵然他现在也知道世子当初变心娶夫人是与身上的蛊有关,可再怎么说两人已经是夫妻,夫人与祁晁私逃在外一个月,如今又迫不及待见面。 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大人。” 寺丞刘予的声音打破了逼人的沉寂。 刘予跨门而入,手里还拿了道折子,“皇上旨意,将定州的案子移交到了大理寺,大人看要怎么办。” 定州案子牵扯赵家,换言之也牵扯了肃国公府,皇上却特指要叶岌办,其中圣意,轻易不敢揣测。 断水闻言眉头紧皱,刺杀一案圣上对世子不可能全无怀疑,现在把定州的案子交过来,就是有意挑错处。 他转头去请示叶岌,“世子可要将此案交给冯少卿去办。” 相思咒 第46节 叶岌神色淡淡,拿了帕子漫不经心擦着袖上的墨渍,半晌,开口道:“既然圣上旨意,安排下去,我亲自走一趟。” 袖上的墨渍已经渗进了布料,怎么都擦不干净,叶岌不耐丢了帕子,起身往外走。 断水紧跟其后,“那夫人那边,可要接回来。” 一道无情的声音传来,“她爱回不回。” * 姳月在长公主府等到入夜也不见叶岌来,眼里的期待开始变为焦灼。 长公主陪同等着,脸色明显不好看。 如慧探手眺望,看到跟在丫鬟身后的断水,欣喜道:“这不来了。” 姳月扬起脸庞,看到断水萎靡的小脸一下绽出笑意。 “属下见过长公主,见过夫人。”断水拱手行礼。 姳月探望着院里,“叶岌呢?” “世子临时领命,赶赴定州办案,已经离开都城。” 姳月没想到叶岌已经走了,亮着光的眼睛倏然黯淡下来。 他是不是还在不高兴,怎么连走也不说一声,以前他不会这样。 姳月掐紧指尖,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长公主已然动了怒,“什么要紧,连来告诉的功夫都没有。” 她可没忘了他之前抛下姳月,赶去找沈依菀的事。 断水低头道:“长公主见谅,实在是圣上有令,而且定州的案子事关赵二爷,世子着急也情有可原。” 姳月目光一动,“二叔怎么了?” 断水将定州水灾,赵二爷涉嫌贪墨的事言简意赅的讲了一遍。 姳月听后脸色发白,堤坝冲毁,还有那么多的伤亡,若二叔真的参与贪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叶岌这么着急赶去,也是为了查明真相。 姳月抓紧的心不由一松,末了又自省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只顾着自己的心情。 长公主难看的脸色略微好了点。 断水又道:“不知夫人是随属下回国公府,还是留在长公主府。” 他自然不敢把世子的话说出来,只能迂回问。 叶岌不在,姳月也不想回去一人待着,“我在这里陪恩母吧。” 断水想说什么,最终点了下头。 * 姳月在公主府住下,第二天她就赶去了趟赵家。 赵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就开始摇头叹气,姳月连声安慰,“祖母放宽心,我相信二叔肯定和贪墨无关,叶岌已经去查明,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赵老夫人抹着泪点头,想起问,“你这次在外头一月,叶岌可有说什么?” 姳月怔了下,摇头,他确实没多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那你可解释了?” 姳月点了下头,又摇头。 那番解释她自己都心虚,叶岌会信吗? 她揪住一点裙摆,很快又松开。 他会相信她的,毕竟还有相思咒,姳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老夫人见她这样眉头就蹙了起来,“你得告诉他,你是情势所逼必,和祁晁清清白白,以后更是绝不会去见祁晁。” 姳月陷在思绪里,一时没反应,赵老夫人叹气,“听见没有。” “嗯,我听见了。”姳月点点头。 赵老夫人这才满意。 * 秋日的天,白天还燥热,夜里却带着股凉。 守夜的婢子交了班,正准备往后罩房去,就听得姳月传出惊呼。 两个婢子对看一眼,赶忙推门进去,点亮蜡烛,“夫人又做噩梦了?” 姳月披散着发,抱膝坐在床上,一双乌眸里神色恍惚迷怔。 自从叶岌去了定州,她几乎夜夜被梦魇纠缠。 说不清梦到什么,只知道在梦里,她好像被困在一个走不出去的林子。 有几次她好像远远看到叶岌的身影,可等她跑过去就剩下一片荒芜,和彻骨的寒意。 姳月将自己又抱紧了一些。 “可到月中了?” 婢子一边替她盖着锦被,一边点头,“回夫人,已经十七了。” 叶岌是月初走的,若是顺利,应该也快回来了。 姳月想着蹙紧的眉心微微舒展,由婢子扶着她躺下。 两手攥着被子,阖眸让自己快睡,要不了多久叶岌就会回来了。 …… 清早,长公主看到姳月恹恹无力的倦态,忍不住动气,“我看得让太医来开些安神的药,这样下去身子都得受不住。” 姳月打起精神,抿出一个笑,“我只是没睡好罢了,恩母不必担心。” 听她乖巧安慰自己,长公主叹了口气,心知她是挂念叶岌,一时又百感交集。 她想起什么侧身问如慧:“兰芳苑的秋菊该开了吧。” 如慧道:“已经开了不少。” 长公主点点头,“拟几张帖子送去各府,就说我要设宴赏花。” 长公主拉起姳月的手,“把傅瑶也叫上,陪你解解闷可好。” 姳月其实没兴致,但又不忍拂了恩母的心意,糯声道:“恩母对我最好了。” 长公主笑了笑,“那就高兴些。” 姳月听话的抿笑。 虽然兴致缺缺,姳月还是很配合的去了赏花宴,她也希望自己可以不再成天那么消沉。 花宴上各家姑娘或赏花扑蝶,或闲聊逗笑,姳月萦绕在心上的阴云也散去不少。 听婢子说傅瑶到了,也兴高采烈的去迎。 傅瑶一见她就拉着她,从上打下仔细瞧着她,“我近来可真是担心死你了。” 围场的事情闹得有多大,无需多言,宴上的姑娘不敢多言,傅瑶与她熟稔,自是要问上一句。 “得知你回来,我还去了国公府,结果听门房说你暂住在了公主府。” 姳月眸光微恍,旋即抿了个笑,“叶岌去了定州,我便想着住公主府多陪陪恩母。” 傅瑶点头,神色关切的看着她,“总归没事就好。” 姳月想应是,心里却像有预感一般,不安又生起,真的没事了吗?那她为什么那么不踏实。 姳月抚了抚心口,把这些不安归结是自己担心二叔的原因。 “走吧,去赏花。” 两人沿着栽满秋菊的石径慢慢散步闲走,说着体己话,谁也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赵姑娘。” 在外旁人都称她做夫人,谁会叫她赵姑娘? 姳月疑惑看过去。 沈依菀挽笑站在几步之外。 姳月嘴角微沉,傅瑶率先皱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她语气不善,沈依菀只是从容一笑,“这兰芳苑又非公主府私园,我为何不能来。” “你。”傅瑶气不打一处来。 姳月抓住她的手摇了摇,不知为何在看到沈依菀的那刻,心里的不安更加浓烈。 尤其她恬然的笑容,笑得她心烦。 姳月拉着傅瑶想走,沈依菀柔声开口,“看赵姑娘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 傅瑶只觉得她假惺惺,没忍住回头讥讽,“叶岌不在这里,你不必如此。” 沈依菀笑意丝毫不改,“我知道,临清才从定州动身,还要几日才能抵达都城。” 姳月转身的脚步僵住,乌眸里浮出点点疑惑,叶岌的动向连他都不知道,这些天也没有传来过话。 沈依菀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迷茫的目光与沈依菀的笃定形成对比。 曾经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再度袭来。 沈依菀状似担忧,“我是真的担心赵姑娘,那日在围场,我与众人失散临清赶来找我……我才知道赵姑娘坠崖失踪的事。” “我唯恐因为自己延误了找你的时机,所幸你平安回来了。” 后面沈依菀说什么姳月已经听不清了,似乎还夹杂了傅瑶愤怒的声音。 她只觉得很吵,吵得她不能思考。 相思咒 第47节 原来在她坠崖之后,叶岌竟然找了沈依菀。 心脏突然像失了血,每一下都跳动的极为费力。 生气吗,难过吗? 姳月不知道,她只感觉到纠缠在心上多日的不安,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点。 -----------------------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50个小红包~ 第28章 “沈依菀, 你少胡说八道!”傅瑶恨恨指着沈依菀骂道,心里其实早已经急坏了。 她才知道在围场叶岌竟然没有先去找姳月,而是去找了沈依菀! 叶岌怎么能这么做! 而面对傅瑶的怒视, 沈依菀始终笑维持着,得体、落落大方的笑意,像一个优雅的胜利者。 愈衬的姳月此刻有多狼狈可怜,苍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双眼里尽是慌乱。 “赵姑娘, 你没事吧?”沈依菀歉意的看着她, “我以为你知道。” 姳月用力握紧双手,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一刻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傅瑶见她脸色极差,身子也似站立不稳, 忙拉了她要离开,“你别听她挑拨, 我们走。” 沈依菀微笑看着两人走远。 银屏声音满是鄙夷, “姑娘为何不直接告诉她,你和世子已经知道了她的下作手段。” “本来同为女子,我并不愿看她太过凄惨, 可她的做法实在过分,世子被她玩弄掌心。”沈依菀似水的眸光里流露出恨意, 声音依旧轻柔:“她也该得到该有的惩罚。” 陷在惶恐之中, 然后一点点的绝望, 就像她当初那样。 傅瑶一路拉着姳月快走, 直到走远了才停下,姳月魂不守舍的跟着停下。 傅瑶以为她会生气,甚至发脾气, 却见她好像是失了魂一般。 傅瑶情急道:“你千万别听她的话,她定是趁着叶岌不在,有心挑拨。” 姳月木然抬起空洞的双眼,“如果是真的呢?” 傅瑶一时答不出,毕竟沈依菀说得那么笃定,若是欺骗,她就不怕叶岌回来后谎言不攻自破吗。 姳月却像是没了主心骨,反握住她的手,“如果是真的呢?” 除去当初叶岌与沈依菀定亲的时候,傅瑶再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红着眼眶,明明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又不肯认输,拼了命的想办法。 倔强又破碎。 “不可能。”傅瑶言辞凿凿的说:“叶岌对你有多在意我可都看在眼里。” “如果是假的呢?”姳月很轻的问了一句。 傅瑶愣住了,怎么会是假的? 哪有假的能那么真,她一个旁观者都看出叶岌是帮她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姳月拼命给心里的不安寻早解释,可似乎答案都指向一个。 那个答案只是一想,她就感到彻骨的冷意。 傅瑶也被她这样子弄得愈发不敢笃定,口中却笃定,“怎么可能是假的,他不是去定州了,如果不是事关你二叔,他何须亲自去这一趟。” 姳月感觉停滞的心脏恢复了一点跳动,闭紧发红的双眸,大口的呼吸,“你说得对,一定有别的原因。” 也许是叶岌在找她的路上先遇见了沈依菀,至于她知道叶岌的消息,也许是从楚容勉口中听到。 对,一定是这样! 姳月空洞的眸子里聚起光亮,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平缓。 她反复的告诉自己,是这样的,一定是。 …… 之后的几日,姳月除了陪着长公主,唯一做的事就是等着叶岌回来。 再也没有以往的活泼贪玩,时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 长公主一跨进屋子,就见她又无精打采的伏在窗口,不免气她这样子没出息。 想斥责又不忍心。 “叶岌办完事情自然就回来了,你这么盼着他也不会早回来。” 姳月直起趴在窗台上的身子,见恩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没好气的看着她。 姳月低头嗫嚅,“我只是想早些见到他。” 长公主又气又心疼,她把姳月娇宠着养大,可不是为了看她为男人茶饭不思。 “早知道你如今会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嫁给他。” 姳月头埋的更低,知道自己惹恩母生气了,她也不想这个样子,她已经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患得患失,诚惶诚恐。 小心翼翼的模样让长公主顿生不舍,“好了,恩母也不是怪你。” 长公主抚了抚她的脸,朝她慈爱的笑。 心里的怒气也迁怒到叶岌头上。 等他回来,她必要好好问一问他和沈依菀是怎么回事。 姳月计算着叶岌回来的时间,那日沈依菀说他已经动身,那约莫这几日就该到了。 她想第一时间就见到叶岌,姳月屈了屈指尖,咬唇看向长公主,“恩母,我想今日回国公府。” 长公主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对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长叹了声,点头同意。 命人安排了马车送姳月回去。 送走姳月,如慧扶着她往回走,低声宽慰,“姳月如今即成了亲,也不再是过去不懂事的小丫头,殿下就放宽心。” 长公主黛眉凝蹙,悠悠轻叹,“她要真懂事就好了。” “长公主,长公主。”婢子气喘吁吁的从后来跑上前。 如慧斥她,“何事急急忙忙。” 婢子道:“祁世子求见。” 长公主目露疑惑,祁晁回来了?算一下时日,他和叶岌同日离开,也是该回来了。 “请进来吧。” 祁晁阔步自回廊走来,看见长公主略一拱手,急问道:“我有急事要见阿月,她可在?” 长公主蹙眉,“姳月刚离开。” 她打量着祁晁,风尘仆仆,分明是刚进城,“你找她何事?” 祁晁沉着嘴角,神色严肃,“长公主见谅,我有要紧的事找姳月,日后自来请罪。” 他说完迅速转身,出了公主府,翻身上马去追姳月。 姳月的马车才转过两条街,就被人拦了路,她疑惑推开车轩看出去。 “祁晁?你回来了。”姳月声音里噙着吃惊。 祁晁手中紧握着缰绳,没有与她寒暄,“我有要事与你说。” 姳月摇头,“我要回去了。” 她深思熟虑了许久,决定跟祁晁好好说明,以后不要再用这种借口了,还有就是他们尽量也不要再见。 可不等开口,祁晁粗声道:“是紧要的事!” 姳月看出他眼里的急灼,“什么事?” 祁晁四下扫了一圈,“上马,换个地方说。” 姳月没动,祁晁皱紧眉头,“这次不是和你开玩笑。” 姳月犹豫再三,“我再信你一次。” 她走下马车,祁晁伸手将她带到马背上,疾驰向前。 街口,沈依菀挑着车帘望着两人远处的身影,目光里尽是鄙夷。 赵姳月这样云心水性的女子,凭什么得到那么多男子的倾心。 她握着帘子的手狠力攥紧,良久才松开,轻笑揉开手心的指印,眼里漾开一片无所谓。 现在临清已经解了身上的蛊,她赵姳月也该消失在她眼前了。 “走吧。” 车夫应声一抽马鞭,车轮滚动向着城门的方向行去。 …… 官道外,马蹄声疾。 快临近城门关卡的时候,步杀拉马退到身后马车旁,朝内道:“世子,我先去命城门守卫撤开。” 少顷,马车内传来淡淡的嗯声。 步杀握缰的手一挥,目光却注意到城门外袅袅而立的身影。 “那是……”他眯眸一时不确定是谁。 叶岌推开车轩,修长的手把着窗框,目光投递向远处。 步杀这是也看清了人,半眯的眼睛一松,“是沈姑娘,定是知晓世子今日抵京,特地来相迎。” 叶岌淡漠的看过周围,才将目落到沈依菀身上时,“过去吧。” 相思咒 第48节 沈依菀看到走近的队伍,挽了笑走上前。 叶岌低腰从马车出来,就听她柔婉的声音:“临清。” 叶岌清冷的神色间多了些温度,“怎么来了这里?” 沈依菀赧然垂眸,“知道你今日回来,总有些坐不住。” 叶岌点头,“上车吧。” 沈依菀走过去,他伸手扶着她上马车,细心的举动让沈依菀心上一荡,脸也红了几分。 叶岌神色如常的坐上马车,沈依菀关切询问他一路是否顺利。 此次案子事关赵家,也关系到了他对赵姳月的态度。 “还算顺利。” 听到叶岌言简意赅的回答,沈依菀不由的失落,她见过他与赵姳月相处的时候。 虽然那是被蛊毒所控制的结果,不是他真正的样子,可她还是忍不住嫉妒。 指甲轻掐了下掌心,抬眸迟疑道:“说起来,我来时看到赵姑娘的马车了,本以为是来迎你。” 她相信叶岌厌恶赵姳月,可两人现在到底还是夫妻,又有长公主这个靠山,叶岌未必不会顾及三分情面。 沈依菀眸色里划过一抹狠色,而后犹犹豫豫的抿了唇,开口道:“却看她上了祁世子的马。” 说完她去看叶岌的神色,他端然坐着,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似乎只是听她提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叶岌“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喉结却极隐秘,也极用力的咽了下。 沈依菀还想开口,捏着指尖忍住了,已经到这时候,没必要如此着急。 马车行进城中,叶岌对沈依菀道:“我还要进宫向皇上复命,让步杀送你回去。” 沈依菀心中不舍,却懂得不能耽误要事,点头应好。 叶岌微笑看着她上了令一辆马车,车轮滚动的同时,他脸上稀微的笑意也收起。 “让断水来见我。” …… 断水暗中追着祁晁和姳月的动向,看到放出的信号,犹豫几许,赶去见了叶岌。 他一路疾驰追上叶岌的马车,“世子。” “赵姳月现在何处。” 冷不丁的问话让断水一愣,隔着车轩,他隐约看到叶岌模糊不清的半边侧脸。 “回世子,夫人先前从长公主府离开,准备往府上去,半路却。”断水低下头,继续道:“半路却被祁晁拦住,现随他离开了。” “呵。” 喉间碾过短促的笑意,目光冷睇向不远处的宫门,“进宫罢。” 养心殿,武帝沉眸翻着叶岌递上来的罪证,眼中竟是怒不可遏,尤其在看到难民暴乱的时候,手掌中中拍在桌案上。 “这就是我大邺父母官!” 叶岌低身道:“涉案官员已经全数认罪,只等皇上发落。” 武帝怒目圆瞪,“定州决堤水灾至数以千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民心动荡,不严惩如何平民愤!” “来人。”武帝冷呵,“传朕旨意,定州郡守贪赃枉法,枉顾百姓性命,赐凌迟!夷三族!其余涉案官员,集众杖毙,全家流放岭外!” 浑厚暴怒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良久才平息。 武帝锐利的眸光移到叶岌身上,“赵誉之依你看该如何判?” 叶岌袖中还放着份文书,当初他得知事情连夜就派人快马加鞭赶去了定州,堤坝修建已经结束,为时已晚,只能减少损失。 于是暗中命人逐批让沿江的百姓撤离,但汛期来的太快,只能撤走一小部分,他找到那批人,让他们在陈情表上画了押。 叶岌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如今看来真多余。 “禀皇上,赵誉之虽未与定州官员勾结贪墨,但渎职之罪严重,身为监造官员就是为了避免地方官员从中徒利,实乃严重失察!若他早有察觉,便可避免灾情造成的损失,如今这般惨况他难辞其咎!” * 永安巷一处偏僻的茶楼内,姳月皱紧着眉头问祁晁:“你到底要说什么?” 祁晁确定暗中无人再跟着,合了雅间的门,正色道:“我派去请巫医的人迟迟未归,于是让人去接应,只找到他的尸体,巫医不见了。” 姳月仿佛没听懂,“什么叫巫医不见了?” “巫医被人劫走了。”祁晁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我怀疑是叶岌。” 姳月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人像坠进了的冰窟,铺天盖地的冷意从四肢灌进心口。 她听到自己艰涩不稳的声音,“会不会是弄错了?”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会拼命自救,甚至不惜自欺欺人。 “谁会时刻关注我的动向?其他人又为什么要带走一个没用的巫医!”祁晁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是想让叶岌解咒,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叶岌带走巫医或许不为相思咒,但他一定会拷打逼问,那么必会知晓相思咒的事。 姳月视线无处安放的不知道看哪里,眼睫颤动的厉害,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在这一刻都被摧毁。 这么久以来,她就像凌空走在悬崖外,仅有一根悬丝系着她的性命,她成日提心吊胆唯恐掉下去,现在这个丝线终于断了。 如果叶岌真的带走了巫医,如果真的解了咒,那么他一切的不对劲,都有了解释。 他会知道她做的所有恶事,他再不会用眷恋宠溺的目光看她,他会变成过去他。 她的叶岌会消失。 姳月近乎无望的摇头,别这样,别这样对她。 祁晁扶住她的肩,“阿月,我看你暂时还是住在公主府,待我查明叶岌究竟有没有知道真相。” “他不会知道的!”姳月反应激烈,拍开他的手,胸口大力喘动起伏着。 他不可以知道,姳月努力将眼里已经溃散不堪的目光聚起,拼凑出一个安抚自己的假象。 “若他知道怎么还会赶去定州,查二叔的案子,若他知道……” 姳月声音忽的轻了下来,眼里的坚定逐渐褪成慌怕。 “阿月。”祁晁担忧的看着她。 姳月突然推开门往外跑去。 “阿月!”祁晁紧跟在后面。 …… 姳月一路朝着赵府的方向跑去,连被撞到也不在意,踉跄几步,咬紧唇忍着痛,继续跑。 与她相撞的男子一个箭步拦住她,“你这小娘子怎么回事?” 男人上下打量着姳月,眼里闪过惊艳,想要继续发难,手腕被人用力扼住。 骨骼挤压的痛意让男人脸都扭曲在了一起,一个劲的哎呦抽气。 祁晁警告了一眼,将人甩开,拉住姳月道:“阿月,你要去哪里?” 姳月神色慌乱,眼眶已经急得红了一圈,语无伦次,“回赵府,我要回赵府!” “好,好。”祁晁连声安慰她,“我带你去,你别急。” “赵府在城东,你这么跑着过去要到什么时候,我去牵马。” 姳月满眼焦灼,抓紧他的护臂,“快点,快一点。” * 祁晁带着她策马赶去赵府,才到街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大批的官差围在赵府外,隐约还可以听到府内传出的哭喊声。 姳月脸上的血色褪尽,哭声震的她浑身冰凉,手脚木然的往府中走去。 看守的官兵厉声斥道:“何人擅闯!” “睁大你的狗眼。”祁晁冷着脸走上前。 官兵一惊,立刻退到一边,“见过祁世子。” 祁晁沉声问:“怎么回事?” “回世子,定州官员贪墨筑堤款项查明属实,定州百姓死伤惨重,民心动荡,皇上大怒将涉案的官员全都处极刑,而赵二爷因监察失职造成此等后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判削官流放,赵府抄家。” 祁晁一震,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赵府大门。 官员正一箱箱的往外抬着赵家家私。 姳月扶着门,踉跄跨进赵府,院子里一片狼藉,家具字画扔了一地,丫鬟下人各个缩紧着脖子,低头不敢言语。 她的叔伯婶婶色若死灰,姐妹几个抱着哭成一团,祖母佝偻着年迈的身体,紧紧拉着谁在哀求,半曲的膝几乎跪下来。 她麻木的转看过去,叶岌纹丝不动的站立在这一片狼藉中,冷绝的近乎不近人情。 彻骨的冷意冻的她呼吸都在发抖。 “叶岌。” 轻细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 叶岌偏来目光,凤眸里划过讥笑,赵姳月,你终于舍得来么。 赵老夫人看到姳月出现,更加苦苦的哀求,“世子,你看在与月儿夫妻一场的份上,向皇上求求情,饶赵家一条生路。” 面对赵老夫人哭求,叶岌没有丝毫动容,只是看着姳月。 没有感情,没有怜爱,这样的目光,等同于判了她的刑。 姳月脚下像灌了千斤重,每往前一步,扯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叶岌面前,只知道她疼的手都在颤抖。 “叶岌,你放了我的家人好不好。”她想如往常一样去拉他的衣袖,被他目光一瞥,怯缩将指收回。 相思咒 第49节 “我求你了。” 她满脸湿泪,人也摇摇欲坠。 叶岌目光似乎动了一下,下一刻神色却变的极冷。 “将不相干的人拦下。” 他掀起眼帘,视线越过姳月锐利逼向赶过来的祁晁。 断水第一时间下令关上赵府大门,率人上前准备拦下祁晁。 祁晁不屑冷笑,肘骨蓄力,干脆利落的一击,打退了上前的侍卫。 叶岌不疾不徐的开口,“圣上下令抄家,祁世子是要违抗圣旨不成。” 祁晁握拳的手硬生生顿在空中,手背上青筋暴起,“叶岌,你可真是够心狠手辣。” “祁世子慎言,定州一案乃证据确凿,是圣上亲口下的谕旨,你这么说是质疑圣上不公?” “这次水灾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死了多少百姓,不用我跟祁世子解释吧。” 祁晁咬紧牙关怒不可遏,赵二爷被革职流放他无话可说,但如果叶岌肯求请,赵家起码不用被抄家。 叶岌迎着祁晁眼里的怒火,坦然一笑,冷声下令,“继续。” “不要。”姳月的呢喃声淹没在嘈杂中。 “不可以,不可以啊!”赵老夫人哭求着想要阻拦,官差已经蛮横的冲进屋里搬砸。 “赵姳月都是因为你!” 哭喊声中一到声音格外清晰。 姳月怔怔转过头,是二姐姐赵姳雪,她恨极一般盯着她。 “若不是你不知检点,成了亲还与旁人牵涉不清,赵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父亲被叛流放,赵家完了,她以后的人生都完了,只有赵姳月还全须全尾。 赵姳雪把所有一切都怪到了姳月头上,一定是她不清不楚的和祁世子消失了一个月,才会触怒叶岌,在定州的案子上半点不留情。 赵姳雪的一番话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姳月身上,他们的眼里有恨有鄙夷。 把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了姳月头上。 赵老夫人痛哭流涕,案子是叶岌办的,只要他肯在证据里证明赵誉之是做了应对的,只是实在无力回天,“姳月,你快求求叶岌,求求他啊。” 姳月被赵老夫人抓着摇晃,惨白的脸上全是悔恨。 是的,一切都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 不是二姐姐说的那样,却是更大的错。 姳月如同被巨石死死压着,不堪重负的低下肩头,喉咙急促一呼一吸,却根本喘不过气。 她按住快要窒息的心口,步履不稳的走近叶岌,艰难启唇,“我错了……” “错哪了?”叶岌高大的身躯微倾下一些,似在倾听。 视线睇见她哭得狼狈的脸,泪水和汗混在一起,发丝也凌乱贴在脸庞。 叶岌皱了下眉,自然的勾起她的发丝,挽到耳后。 冰凉的指腹刮过肌肤,带来的不是安抚,而是直逼心脏的阴冷。 姳月身子一颤,用力闭紧眼,“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下咒,全都是我的错,你放了我的家人好不好。” 叶岌神色可见的沉了下来,手顺着她的耳廓滑下,“就这样?” 姳月紧咬唇瓣,她知道他咒解了,可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求他原谅。 两人的声音很轻,除了彼此谁也听不到。 赵老夫人眼看叶岌替她挽发,两人的夫妻之情不是假,她立刻道:“姳月到底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忍心她家破人亡。” 赵老夫人的话让姳月如死灰的心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冀。 就算他解了咒,可这半年的缠绵恩爱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她不信他真的对她半点情意也没有了。 “赵姑娘,你还要折磨临清到什么时候。”沈依菀从大门口走进来,依旧是清雅如兰的模样,义正言辞的指责姳月,“赵二爷的渎职失察导致现在严重的后果,一切也是皇上下的令,你难道要逼他抗旨?” “怒我直言,临清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你做的那些事。”沈依菀似乎不愿再往下说,把脸侧到一边。 所有人都被拦在府外,沈依菀却可以进来,姳月看向默许这一切的男人,心头狠狠一抽。 她吞咽着苦涩的喉咙,小心翼翼拽住他的一抹袖摆,“……夫君。” 叶岌呼吸一重,这两个字是他当初痴缠着赵姳月让她唤的。 那些混乱,迷离,不受控制的记忆猛的冲进脑中。 叶岌眼尾抽跳,近乎决绝的抽出袖子。 姳月虚弱站立不稳的身子随着他的一扯,摔跌到地上。 枝头最娇艳的那朵花蕊,最终落到了尘埃里。 叶岌瞳孔一缩,袖下的手下意识伸出。 “阿月!” 祁晁眼看姳月摔倒,早已顾不得别的,出手凌厉的朝着断水攻去。 叶岌半抬的手放下,眼里的神色再度恢复了冷漠。 姳月膝盖跌的很痛,手心也很痛,可这些都没有她心里来的痛。 她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身影,像千万根针扎着,扎的鲜血淋漓。 扎出一个个空洞,然后冷风灌过,彻骨生冷。 砸落的泪滴掉在青砖地上,晕成一片一片,她木然看着,这是她的错,她活该。 可是祖母他们是无辜的。 姳月抬手拉住叶岌的衣摆,五根失血的手指攥的极紧。 叶岌折眉看着,抿紧唇线,“再说无用。” “你救救我的家人,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再也不缠着你了,你休了我也可以,你杀了我也可以。” 姳月每说一个字,叶岌的脸就阴沉上一分,一股无名的怒火骤长在心上,“放开!” 姳月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得声音发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不缠着你了,再不死皮赖脸爱你了,求求你,求求你。” 叶岌眼尾青筋跳动,怒火烧的比任何一刻都旺盛。 ----------------------- 作者有话说:前摇结束,正餐开始[吃瓜] 第29章 “你不喜欢我, 我现在就离开,我永远不会在出现在你面前。” 姳月崩溃哭求。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上,折磨着她不能安眠的假象终于戳破, 她知道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只能一个劲的重复说着自己错了,用自以为有用的方式哀求叶岌。 “我不会再缠着你,不会再喜欢你。” 泪滴滴落在叶岌的衣袍上,晕成没有边际的一滩, 就像他心里燎烧无边的怒火。 头顶的太阳不知何时被阴云遮去, 叶岌拉长的身影陷在阴霾之下, 周身充斥着让人心悸的肃寒。 姳月早已什么都顾不得,仰起婆娑模糊的泪眼, “你休了我吧,我不爱你了, 不爱你了……” 叶岌额侧青筋狰狞跳动,眼底骤然掀起寒意, “你以为我不会休了你。” 胆敢将他戏耍至此, 无论什么后果都是她活该承受。 叶岌袖手将姳月手里衣袍抽出,哭得脱力的身子失了支撑,整个人如坠燕般扑摔向前。 姳月早已绝望, 连自救都已经不想,灰败的闭上眼帘。 疼痛却没有传来。 祁晁猛力一击打退了断水, 飞速掠近, 在姳月倒地前将人的抱起。 “阿月, 莫哭, 莫求他。” 祁晁捧起她泪流满面的脸,瞳眸被刺的生疼,“阿月, 还有我在。” 姳月哭得几乎窒息,似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抓紧祁晁的手臂,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祁晁心疼咬牙,将她抱紧。 叶岌眸光冷如寒潭,当着他的面都这般情难自控的抱在一起么? 所以跟他私逃的一个月发生了什么,怕是在明显不过。 沈依菀皱眉走上前,“你们也太过分了。” 她这话里的歧义太重,落在姳月和祁晁身上的目光无不微妙。 叶岌一言不发的轻笑开,笑弧里却夹杂着透骨的冷戾。 沈依菀站在他身边,只觉得无形的危险逼入四肢百骸。 祁晁单手抱起姳月,狠戾看向沈依菀,“我跟你说过吧,你敢惹她,我弄死你。” 沈依菀被他森然的目光骇的后退了一步。 叶岌伸出手掌轻扶住她的后腰,将人带到自己身后,沉声开口:“你在威胁谁?” 姳月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帘,泪眼里映出沈依菀被叶岌小心护在身后的一幕,她心纠痛到了极致。 想大声让他们分开,喉咙里却像含了刀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相思咒 第50节 她把双手握紧,任由满身的痛意将她侵蚀到麻木。 有了倚靠,沈依菀慌乱的心绪渐定,冷言讽刺,“祁世子何必恼羞成怒,即便我不说,这么多眼睛看着。” “不必多言。”叶岌轻声制止了沈依菀。 晦暗的眸子在两人身上走了一遭,冷冷开口,“妻室赵氏,自过门后行止失端,不守闺训,私通外男,已悖夫妻伦常,更兼其母家门风败坏,贪渎枉法,辱没门楣,累极家声。” 不重不响的声音,如剑刃贯穿姳月的心口,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刺出致命的一剑。 她痛的捂住心口低低弯下了腰,眼前晕眩。 叶岌视线钉在她身上,怎么看她痛苦,那股恨意还是无法宣泄。 指腹用力碾压关节,一字一句道:“上辱祖先,下损夫颜,今决意休妻。” 周遭骤然静止,鸦雀无声。 沈依菀捏住双手,强烈的欣喜激荡,她咬着唇,不让情绪遗漏。 “断水,取纸笔来。” 断水左右巡看,终是什么也不敢说,快步离开去找纸笔。 他很快拿了东西回来,低声道:“世子。” 叶岌铺陈纸张,白皙的手执笔沾墨,感觉绝情的落字。 “嗒”的一声搁笔声,格外刺耳。 姳月目光一颤。 轻飘飘的一页纸被叶岌拈在指间,他们之间也彻底结束了,这半年的种种,都结束了。 果然偷来的都是假的,不属于她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她的。 翻涌的凄楚弥漫在口中,好苦啊。 姳月觉得这是自己尝过最苦的味道。 叶岌举着休书等她过去。 姳月忍着颤意吞下喉间的苦涩,一步步走过去,指尖将将要触到休书,叶岌却蓦地收手。 姳月迟钝抬眸,叶岌将休书拍到了断水怀里,“取我的私印盖上,送去京兆府入册。” 姳月怔晃垂下眸,原来叶岌是怕她再生事端,她怎么还会保佑希冀。 在场众人看着姳月的目光各有不同,有唏嘘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又被休弃,太过可怜。 也有轻看,现在几乎人人都认为是她和祁晁私通在前,叶岌才会如此不顾念情面。 只有祁晁浑不在意的勾了个笑,“多谢叶大人成人之美。” 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上前,将姳月揽入怀中,丝毫不偎人言,挑衅看向叶岌。 叶岌垂睫,视线落在祈晁揽在姳月腰间的手上,眼帘半遮的眸子里喜怒难辨,“不洁之妇罢了。” 轻蔑的说,狠狠刺痛着姳月,让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祁晁扬声,“于我却是珍宝。” 叶岌脸色顿沉。 姳月抓住祁晁的手,“别说了。” 她声音虚弱,喃喃重复“别说了”,忽的身子一坠,晕倒在了祁晁怀里,煞白的脸上生息极弱。 祁晁瞳色凝紧,“阿月!”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神色焦急,阔步往外走去。 叶岌薄唇紧压,袖下的手狠狠握紧,眼底尽是自厌。 方才他竟然想追上去,简直可笑。 沈依菀走近他,“一切都结束了。” “是,已经结束了。” 叶岌松开脉络暴起的双手,没有赶紧杀绝,已经是他顾念了这半年。 赵姳月再如何,都与他无关。 * 赵府的事虽然已经被下令不得宣扬,但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压得下,不消多时就传到了长公主耳中。 她手里的茶盏清脆掉地,人也站起,“你说什么?” 如慧面色异常的难看,“赵家被抄家,姳月当众被叶岌休弃。” 长公主脸色即便,对于赵家的事她无可评说,可叶岌当众休弃姳月,打的是她的脸。 将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嫣红的指甲摁紧,“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 “叶岌当众说姳月不守闺训……与祁世子有染。” 长公主倏忽转过眸,如慧神色复杂,“祁世子也在场,并未否认,而后更是直接抱着姳月离开。” 长公主立刻想到姳月和祁晁失踪的那一个月,该不会…… 她眼前顿时黑了黑,如慧忙扶住她,“长公主消消气。” “我看这两个人真是要反了天!”长公主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早知现在要生事端,当初又为何苦苦求着嫁给叶岌。” 长公主抚着喘息不定的胸口,“姳月现在在哪里?” “祁世子已经将人带回了府上。”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备马车!” * 姳月昏迷不醒,祁晁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 庆喜把守着屋外,不时抬眸张望屋内的景象,心里又惊又喜,世子这次终于是苦尽甘来。 他手擂着群,又抹抹酸涩的眼眶,一抬眼,远远看到长公主朝这里走来。 庆喜一个激灵,快迎上去,“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姳月呢?” “赵姑娘还在睡着。” 眼看长公主一脸怒气忡忡,庆喜躬着腰将人拦下,“长公主不如先去偏厅稍作。” 长公主斜目睇着他,“滚开。” 庆喜腰躬的更低,“那容小人先去通传。” “来人。” 长公主身后的高毅闻言上前揪住了庆喜的后领。 庆喜大惊失色,身后,祁晁从屋内走出,挥手示意庆喜退下,又朝着长公主拱了手,“小姑姑。” 听他如此唤自己,长公主愈发气怒,一个是她的养女,一个是她的侄儿,却偏偏要气死她。 “姳月呢。” “阿月一时受刺激,还没有醒。”祁晁到没有拦着,侧身给长公主让了路。 走到屋内,看姳月昏迷不醒的躺在场上,长公主气怒又心疼。 她吐出口气,走到一旁坐下,冷眸看向祁晁,“怎么回事?” “你们到底有没有做出格的事,还是叶岌以此为借口,其实早是他自己与沈依菀勾搭在了一起。” 长公主虽然生气,却还不至于失了冷静,叶岌和沈依菀之间的猫腻,可是在姳月刚失踪时就有了。 他现在以姳月不洁为由休妻,那她可要把事情掰扯清楚。 不能白让姳月受了不明不白的污蔑。 “你与姳月究竟有无越界。”长公主严肃看着祁晁。 祁晁拧了下眉,“没有。” 他喜爱阿月,可若她不愿,他绝不会勉强与她。 长公主脸色略微好了些,旋即又愤怒拍案,“那叶岌就是借题发挥,把自己和沈依菀的事遮掩了干净。” “小姑姑就别再追究其中因果了,这事都有错,但说到头错在我。” 若他一开始就没有将相思咒给阿月,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什么叫别再追究,叶岌真当皇家是好欺负的?由得他搓长捏扁?”长公主声音清冷,“你既说是你的错,那你就从头给我说清楚。” 祁晁皱眉沉默,事情既然已经结束,相思咒也没有必要提起。 “恩母。” 姳月轻弱如蚊讷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忙朝她看去,过分憔悴的脸看得她心上一疼,见姳月撑着身子想要坐起,立刻走过去,皱眉斥责,“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对上长公主忧怒半掺的双眸,姳月眼眶蓄起湿意,喉间呜咽哽咽。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你醒了也好,到底怎么回事,一一告诉我。” “只要是叶岌的错,我必然去讨回公道。” “不是叶岌的错,是我。”姳月抿紧唇着不断摇头,泪水涟涟顺着脸庞淌下。 长公主见她到现在还帮着叶岌开脱,只觉怒不可遏。 祈晁心中不舍,“小姑姑别逼她了。” 长公主怒极而笑,难道她舍得去逼姳月。 她冷着脸看向祁晁,正要开口,姳月拉住她的手,摇头对祁晁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跟恩母解释。” “阿月。” 姳月神色坚持,祁晁只能先行离开。 相思咒 第51节 屋门合上,长公主扭头看向姳月,“说吧。” 姳月张张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压抑在她心上的秘密太多,万般话语堵在喉咙口。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难不成是祁晁骗她,两人当着做了什么荒唐事。 她虽然嘴里偏帮,一直说是叶岌与沈依菀有纠缠,眼下也难免沉了心,“我让高毅去查过,叶岌早前就对定州一事有了觉察,但是堤坝已经竣工,汛期又在眼前,他为了防止出事后连累赵二爷,特意替他谋划,让他设法将江河几个村庄的百姓迁离,这样也能算个将功补过,可刺杀事情后,他就停了对赵二爷的相助。” 姳月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大口呼吸着,泪汹涌流下,原来叶岌一直在想办法帮二叔挽回,围场时候,他也不顾性命替她挡剑。 姳月心痛难抑,铺天盖地的懊悔将她淹没,若不是她一直抱着侥幸,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是她太贪心,她如果能早点坦白,也许一切都还有余地。 “这一切确实不是叶岌的错。”姳月闭眸眨去最后的泪,缓长的吐纳,“是我。” 全是她的错。 长公主用力皱起眉,果然是。 可她万万没想到,姳月说了个令她如何也想不到的真相。 “叶岌从来都不喜欢我,是我不肯罢休,不服输,不服气,我给他下了咒。” 回想自己做的愚蠢事情,姳月扯唇想笑,奈何嘴角根本抬不起,眼泪如断了线的往下落。 “我不该痴心妄想,我以为下了咒他就会真的喜欢我,可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从来就不会变成真。” “咒解了,我的梦也醒了,是我从沈依菀手里夺走了他,他恨我是应该的,是我的错,我操控他爱我,操控他违背本心……”姳月抬手捂住脸,泣不成声,“恩母,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长公主僵在原地,脸上尽是荒唐和不可置信,她低头看向姳月,“你,再说一遍。” 她怎么也想不到,姳月任性骄纵就算了,竟然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姳月双手攥白,深深吸气,“是我给叶岌下了咒,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一切都是被相思咒控制。” 原来如此,竟然是如此! 难怪叶岌会突然从和姳月的争锋相对转变了性情,她以为是他对姳月生了情意,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因为咒! 他不仅被控制了心意,还有对沈依菀做的种种。 叶岌那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被姳月这样的把戏操控戏耍,怎么可能不怒。 长公主心中大怒,对着姳月高扬起手掌。 姳月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恩母应该生气的,她不闪不避,迎着长公主高举的手掌,闭眼等待。 长公主心中愤怒至极,她是真想好好教训她,可看着姳月满脸的泪水,手却抖得厉害,巴掌如何也打不下去。 “恩母,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怕罚,可祖母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怎么办。”姳月脸上全是泪痕,眼下还有充血的血点。 她刚来到自己身边时也是这般呜咽哭泣的模样,口中无所适从的喊着娘亲,爹爹。 长公主眼眶随之酸涩,双手缓缓落到她肩头,“别哭。” “有恩母在。” * 昨日还生燥的初秋,经过一夜就似彻底变了天,水青走在院子里只觉得风吹的萧瑟。 她缩了缩肩,端稳手里的汤药推门进屋。 姳月还昏睡着,双手不安的揪着被褥,似陷在醒不过来的噩梦里,几次水青以为她要醒来,结果也是抽噎着哭泣了几声。 水青心疼的红了眼。 昨天在她府上听闻下人们说,世子休了夫人,她还不相信,狠狠地骂了那些人。 直到长公主派人将她接到公主府,看到昏睡不醒的姳月,她才相信是真的。 可她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水青使劲憋住眼泪,在姳月床边坐下,极轻微的动作却将睡梦中的姳月惊醒。 她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红肿不堪的双眸紧紧望着水青,破碎的眸光慢慢聚拢,竟然聚起些些笑意。 水青见状慌神极了,“夫,” 意识到不能再唤夫人,水青沙哑着声音改口,“姑娘,你可好些了。” 姳月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不管不顾的撑坐起身,胡乱看着四周。 水青眼泪直淌,“姑娘你别吓我啊。” 姳月就这么一遍一遍看着屋子各处,终于肯确定,这不是她和叶岌在澹竹堂的婚房。 眼里的光寸寸熄灭,瘦弱的肩头似支撑不住般缩蜷。 “原来不是梦。” 姳月扯动嘴角,喉间的苦意将残存的希冀彻底吞没,她以为只是一场噩梦。 醒来一切都如旧,叶岌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她。 灼热的泪滚出眼眶,打湿了她的眼睫,又重重落下。 水青看她哭也忍不住啜泣,“姑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可千万别伤了身子。” “定是沈依菀那贱人从中作梗!”水青气愤骂道。 姳月闭紧眼睛,死死将泪忍住,抬手一遍遍擦去脸上的湿濡。 她没有资格哭,她哭什么呢?她是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罪人。 忍住了泪,双手却还在抖着,姳月用力掐紧指尖,感受到痛楚,才将崩溃的情绪压下。 低声问水青:“你怎么这里?” “是长公主接奴婢来的。”水青吞吞吐吐的说:“长公主还命人将姑娘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姳月心里泛起自责和惭愧,她又让恩母操心了。 “那这是在公主府?” “正是。” 姳月点头,应当是恩母将她从王府接了回来。 “差点忘了。”水青一拍额头,端起旁边的药,“姑娘药还没喝呢,温度正合适。” 抬眸看见姳月的视线落在漆黑的汤药上,定定出神,水青道:“姑娘是怕苦吧,我去拿些蜜饯来。” 过去都是叶岌亲力亲为的喂她吃药,她娇气不肯,他就好声好气的哄,再不成,便自己含了喂进她口中。 姳月眸光痛颤,强烈的酸涩再度涌了上来。 她攥紧双手,深深呼吸,这药再苦又能有多苦。 “不必了。” 姳月从水青手里接过碗,大口大口的给自己灌了进去。 * 姳月昏昏沉沉的躺了两日,才勉强算恢复了一些,只是人足足瘦了一大圈,本就巴掌大的小脸瘦瘦尖尖,腕子细的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水青想让她再躺着修养修养,姳月坚持要去见长公主。 水青劝不动,只能取来披风为她穿好,唯恐她病还未愈又着了凉。 饶是如此,姳月走在庭院里,呼呼的疾风刮在她过分羸弱的身子上,还是让水青心生紧张。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去到长公主的寝殿。 长公主看到姳月形容憔悴的模样,蹙眉斥责,“身子还未好全,怎么不好好休息?” “见过恩母。”姳月屈膝请安,低声道:“已经好了不少,恩母不必担心。” 听她轻低消沉的细语声,长公主眉头拧的更紧,经过这一场重创打击,姳月似乎是变了,独属于她的那股慧黠天真的灵气,已经死去。 她心疼的拉了姳月到身边坐下,不舍的抚着她的脸,“瘦了许多,想吃什么好吃的,恩母让人去做,就煲你最喜欢的玉竹沙参鸽子汤如何?” 姳月摇摇头,“我过来是跟恩母说一声,我想出趟门。” 长公主目光稍凝,“你要去哪里?” 姳月看出她眼里的犹疑,恩母只怕是以为自己想去找叶岌。 不会了,也不敢了。 姳月涩然解释,“我是担心祖母他们现在状况,赵府被抄家,不知祖母的母家肯不肯收容,我想去看看。” 长公主确定了她不是要去见叶岌,皱紧的黛眉轻舒开,“你不必担心,祁晁已经去安排了,将赵老夫人他们安排在了乡下的庄子里,日子清苦些,但总不至于受罪。” 姳月忐忑的心弦放松了一些,祖母他们没事就好。 两人说着话,下人进来通传,“长公主,祁世子来了。” 长公主轻抬下颌,“让他在花厅等着。” 转头又对姳月道:“正好,你可以亲自问问他。” 姳月迟疑了一瞬,自己现在样子实在难堪。 转念一想,更狼狈的样子也被人看过了,又怕什么,于是点点头,跟着长公主前去。 祁晁等在花厅,手边摆着的茶一口没动,目光不时转看向厅外。 看到姳月随着长公主一同过来,他霍然起身走出花厅,几步走到姳月面前。 “阿月。”祁晁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懒散,攫着姳月上下查看,“怎么瘦了那么多?可是没吃好睡好?” 长公主在旁冷了脸,这混小子感情是嫌她这公主府没把人照顾好。 她气归气,心中又怅然,祁晁是真心喜欢姳月。 若当初她执意不同意嫁给叶岌,而是让两人成亲,姳月现在或许就不用那么痛苦。 姳月听得他关心的问话,心里阵阵发酸,摇头示意自己很好,又轻轻给他使眼色。 祁晁转看向神色冷艳的长公主,抹了下鼻子,拱手道:“给姑母请安。” “罢了。” 长公主扬袖制止,眸子轻转着看了两人一眼,“我也乏了,有什么你们自己说吧。” 相思咒 第52节 长公主一走,祁晁看她的目光便再也不做收敛,双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万分郑重的开口:“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万事有我。” 姳月仿佛又看到了儿时那个一脸倨傲的小少年,仰着头颅嚣张拍胸脯,“以后我保护你。” 姳月眼眶发酸,可她早已经承不起他的好,这件事情她对不起的人太多,祁晁她更是愧对。 祁晁抬手去揉她的发,被姳月轻轻避开。 祁晁手顿在空中,眼中有落寞,旋即又不在意的笑笑,现在一切已经回归正轨,他有的事时间。 姳月轻声问,“我听恩母说,你安顿了祖母他们。” “嗯。”祁晁点头,“他们都很好。” “我想去看看他们。” 祁晁皱眉神色有犹豫,现在赵家众人都有怨气,尤其对姳月。 姳月给了他一个不打紧的笑,“不去看看他们,我难以安心。” 祁晁思忖过,答应道:“我带你去。” …… 赵家人被安排在都城外的一处庄子上,那里是渝山王的田产,可以让他们落脚。 姳月一路上心情忐忑不定,两只手已经交握的生了汗。 好不容易到地方,下了马车,见院子里有妇人在择菜,姳月第一眼还没有认出是谁。 见那妇人一直看着自己,姳月才定神看过去,唇瓣不由得微微张开。 “二婶母……” 赵二夫人换下了绫罗绸缎,穿一身麻布衣裳,头上也没有了珠钗点缀,只用一根素银簪盘了发,眼里混沌无光。 她久久看着姳月,什么也没有说,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姳月呼吸哽在喉咙口,身侧的双手握了又握,才鼓起勇气,想要上前。 屋内却传来一阵咳嗽声,闷闷沉沉,伴着呼哧呼哧的呼吸。 屋内想起赵姳雪的声音,“祖母快歇歇喝口茶。” 是祖母,姳月眸色一紧,忙不迭跑进屋内。 赵老夫人手撑着胸前咳得厉害,赵姳雪在旁焦急的替她拍背。 “祖母,二姐姐。” 姳月急忙跑上前想要帮忙,赵姳雪听到她的声音先是一愣,偶尔死死盯着她,含恨的目光在她身上寻看。 他们流落至此,她一个罪魁祸首却毫发未损,依旧光鲜亮丽,有长公主护着,即便被休,还有祁世子寸步不离。 赵姳雪恨意难消,目光嫌恶,冷声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姳月上前的步子无措顿在原地,想做错事般,怯怯看着自己的二姐和祖母。 赵老夫人皱眉看了她几许,沉默侧过头。 姳月双手揪住裙摆,她知道他们都恨她,如果不是她的缘故,叶岌未必会这般不留情面。 “我,我来看看你们。”姳月垂着头,支支吾吾解释。 赵姳雪笑得轻蔑,“来看看你把我们害得有多惨吗?” 她咄咄逼人的话让姳月脸色苍白,无力摇头,“不是。” “呵。”赵姳雪嘲弄一笑,“你以前就无法无天,处处闯祸,让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连累赵家名声,你嫁给了叶岌还不定心,私下与人。” 她想说姳月私下与人苟合,余光看见祁晁正快步走来,咬牙把话忍了下去。 “我知道我过去不懂事。”姳月低声想要解释。 赵姳雪不耐心听,上前将人往外一推,“你别再出现对我们就是最好的!” 姳月身子虚弱,被推的往后跌仰,祁晁眼明手快,将她扶住,手掌以保护的姿态落在她腰侧,眸光冷冷睇向赵姳雪,“赵二姑娘是不是太过了?” 赵姳雪的怨愤在对上祁晁的目光后减弱下来,咬紧唇瓣不语。 她们现在还能安稳生活,是因为有祁晁相助,她再恨也不敢真的冲撞。 所有的恨意都加注到了姳月身上。 姳月轻挣开祁晁的臂膀,苍白着脸走上前,“二姐姐,祖母,一切都是我的错。” 听她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头上,祁晁皱紧眉头。 “你知道就好。”赵姳雪冷声讥嘲。 “你可真有意思。”祁晁嘲弄开口,似笑非笑的瞥着赵姳雪。 她本就是护短的人,见不得姳月受委屈,更别说这件事真要算,姳月没有错。 赵姳雪被他的目光看得难堪不已。 “祁世子什么意思。” “你父亲被革职流放是因为他自己渎职,若他真参与贪墨,我还高看一眼,结果他自己没脑子,被定州几个官员玩的团团转,贪小便宜收了他们的礼,你有什么可叫冤的。” 赵姳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 “我说错了么?”祁晁瞥看向她,“渎职已是大罪,遑论定州那么多百姓惨死,圣上这么判,没有任何问题,跟姳月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相信赵老夫人也是明事理的人。”他不轻不重的朝赵老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说,“倒是你如此不依不饶,是唯恐众人觉得是你父亲导致的赵家遭罪,所以才把矛头指向姳月。” 赵姳雪气急不已,涨红了脸声音发抖,“你胡说什么。” “父亲,父亲早就在察觉不对的时候尽力补救,若不是她惹怒了叶岌,但凡他肯上报父亲再将功补过的态度,起码不会被叛那么重。” 听到叶岌二字,姳月僵硬木然的目光颤了颤。 “好了。”赵老夫人沉沉出声。 抬起苍老疲惫的眼瞳看向几人,“此事再去追究已经没有意义,总归是家门不幸。” 话落,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姳月。 姳月心头一震,祖母也怪她。 她本就陷在悔恨里寻不到出路,赵老夫人的这一眼无疑将她彻底否定。 都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因为她,被铺天盖地自责压得姳月喘不过气。 祁晁脸色难看,若不是姳月的缘故,他何须管赵家人的死活,他们却一再欺负她。 他怒看向赵老夫人,赵老夫人却率先道:“这几日承蒙世子爷照料,老身已经在设法联络在广安的兄弟家,一旦联系上,就会离开这里。” 本还愤怒的赵姳雪一下冷静下来,祖母不是早就给舅公送过信,根本没有回信。 若离开这里,没了祁世子的庇护,他们怎么办? 赵老夫人暗暗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不过以退为进,祁晁替姳月出头,说话这般不给脸面,那就看看谁拿的住姳月。 果然姳月一听立刻道:“祖母和大家安心住在这里就是,您岁数大了,不好在奔波劳累。” 她磕磕绊绊说着,赵老夫人叹了口气,“也罢,总归你一片孝心。” 姳月紧张急灼的目光渐渐松开。 祁晁压着唇不语,姳月又看了眼大家,知道他们都不愿意看到自己,落寞的轻轻扯了祁晁的手,“我们走吧。” 回去的马车上,姳月低垂着头不言不语,两只攥紧的手放在膝上,小心翼翼,规规矩矩。 像一株没有生气,快要枯萎的花。 祁晁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扶住姳月的肩头。 姳月茫然抬起眼睛,祁晁心又是一疼,“阿月,你没有错。” 姳月没有开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没有错怎么所有人都怪她,她就是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枯寂无光的双眸黯淡垂落。 看她分明陷在了死胡同里,祁晁握着她肩的手微微用力,逼她抬眸看着自己。 姳月吃痛皱眉,倔强抿着唇不吭声。 祁晁也不放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当错了,我们都错了。” “阿月,我们都有错,那又怎么样,我们闯的祸还少吗?我挡在你前面,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姳月枯死的心被重重触动。 她偏头很是疑惑的看着祁晁,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她伤他伤得最重,他怎么还肯保护他。 “说来我错的多,我为什么把相思咒给你,明知你是个会闯祸的。”祁晁看似不着调的说着话,给她擦泪的手却在抖。 一切都过去了,他甚至庆幸,叶岌解了咒,让他的阿月又回到他身边。 “既然有的我原因,我自然要负责,保护你到底。” 姳月再也忍不住,急促的喘着气,恸哭出声。 祁晁手忙脚乱的给她抹泪,“怎么了?我说得不好。” 姳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至极的哭喊,“你刚才握疼我了。” 祁晁一震,桃花眼红了红,旋即笑开,“我的错,成不成?” 姳月直点头,无理取闹的模样却让祁晁满心欢喜。 姳月哭累了,他拍拍自己的肩,“来,靠你祁哥哥肩上。” 姳月还小的时候,就会奶声奶气的唤他祁哥哥,那时他就被喊的死心塌地,想着这么个乖妹妹,要什么他都给她。 后来姳月大了,连名带姓的叫他,他还是那么想。 姳月似乎也想起了从前,怅然着眸,把头慢慢靠过去。 …… 官道的瞭台上,叶岌负手凭栏而立,在他身后是诚惶诚恐的官员,尤其末尾的里正(1)一脸忐忑。 相思咒 第53节 他一个小小乡官,何德何能和肃国公府的世子一同办案。 他甚至不看正眼直视前头的世子爷,只敢拿余光快瞥一眼,又赶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前面县令也没比他好多少,低着腰向叶岌汇报着乡里的大小事宜,就差没把地里几头牛说出来了。 “方大人不必紧张。”叶岌目光睇着没有尽头的官道,淡声开口,“不过是太后欲找一处灵山,在山上监造佛塔,我才来此巡视一番。” 县令闻言高悬的心脏落下一些,擦了擦额头密密的汗,“前面再过去一个村子,确实有座石佛山,前朝就有匠人在山上凿了佛像,建佛塔再合适不过,不如下官随大人去看看。” 叶岌喉间慢条斯理的“嗯”了声,身形却不动。 一手扶上栏杆,长指曲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县令也不知道这位大人还在等什么,总归听令办事就行了。 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耳畔点指的声音突然一停。 不等他朝身边的世子爷看去,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 县令顺着声响看去,是一辆马车,一看马车阶制,就知道里面的人身份不俗。 今日怎么回事,这小村子里尽来大人物。 思忖的功夫,马车已经从瞭台下行过,车轩半开着,隐约可见一面坐着一男一女,女子将头靠在男人肩上。 县令没有再深看,因为他感觉周遭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至极,一股不寒而栗的胆颤爬上心头。 叶岌依旧站的笔直,烈日从他背后斜照而下,将他的面容隐在背光处,晦暗的瞳眸久久注视着相依偎的两人。 嘴角讥讽扯笑,眼里却是压不住的冷戾,搭在栏杆上的手发狠握紧。 暴起的关节撑着白皙的皮肤,狰狞的经络偾张着,似随时会冲破忍耐的极限而爆裂。 ----------------------- 作者有话说:注释1:乡官职称 第30章 从庄子回来后, 姳月看着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可只有贴身伺候的水青知道,姑娘几乎夜夜会惊梦。 梦里唤的都是世子。 她起初还不知道世子如此绝情到底因为什么, 正是姳月的梦呓让她并凑出了原委。 可就算姑娘有错,半年的恩爱总是真的,世子又怎么舍得这般狠心。 水青替姳月委屈,又不敢提, 只能在白日的时候想着法子陪她纾解, 可姳月也总是兴致缺缺。 长公主也常提议她出去走走, 但也都被拒绝了。 唯独祁晁来的时候,姳月会与他说上些话, 看似开心,笑意却总是不经意流露苦涩。 这日祁晁又一早来到公主府, 一待就是半日。 姳月都忍不住问:“你日日过来,可会耽误要事?” “我有什么要事。”祁晁漫不经心的往嘴里丢着橘瓣, “我又不用上朝, 无非去校场训训兵。” 姳月轻张开唇,又发现事实确实如祁晁说的那样。 她沉默着闭紧唇瓣,一块冰凉凉的东西碰在唇上, 是祁晁递来的橘瓣。 姳月没有胃口,微微后退, 想说不吃。 祁晁已经先开口, “甜的, 我帮你尝过了。” 姳月看着他弯笑的桃花眼一愣, 原来他是剥给自己吃的。 犹豫了一下张唇咬出橘瓣。 “如何?”祁晁凑近问。 脆嫩的果肉在口中爆开,甜甜的汁水弥满口腔。 “甜的。”姳月吃着橘子,声音略带含糊, “可你日日来,我怕麻烦你。” 姳月轻低下视线,她说得隐晦,他应该会明白吧。 她现在的名声狼藉……不想再牵累他。 祁晁迟迟没有说话,反倒是长公主的声音先传来—— “他有什么麻烦,他恨不得住我这公主府。” 长公主目光乜向祁晁,后者笑得一脸坦然,“小姑姑说的是。” 只有姳月有些沮丧的小口叹了声。 长公主说这话就是为了帮祁晁一把,叶岌的事已经过去,况且她最初想的就是姳月嫁给祁晁。 如今倒是合她意。 自是看姳月现在的模样,定是还没有走出伤痛。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长公主在心里计较过,没好气的瞥了祁晁一眼,“想什么美事。” 祁晁扬眸一笑,话题算这么揭过。 “恩母快来坐。”姳月替长公主挪好了位置,顺势把祁晁刚剥的橘子递给她,“可甜了。” 长公主染着丹蔻的玉指拈起橘瓣,施施然的吃下,又拿帕子拭了拭唇,动作可谓赏心悦目。 吃完橘子她才悠悠朝姳月道,“明日宫里的品茗宴,你就替我去吧。” 姳月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长公主看出她又想逃避,直接断了她的念头,“我答应了陪太后去上香,这品茗是为了挑选进宫的茶道女侍,耽搁不得。” 姳月知道品茗宴历来是由恩母负责,现在恩母让她帮忙她不该拒绝。 可她实在不想出去,脑袋不自觉轻摇,逃避:“我不擅茶道。” “品茗自然有人,你只帮我主持了宴席就可以。” 姳月皱紧的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长公主心有不忍,可她不能一直这么畏畏缩缩的躲下去。 “可听见了?”长公主不容置喙的说。 姳月欲言又止,捏着裙摆点点头,眼里闪烁的怯意让祁晁心疼,“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 翌日清早,长公主就让如慧领了两个婢女来给姳月梳妆,还特别叮嘱了话:“万不可一脸死气沉沉,涨他人气焰。” 如慧笑应:“公主只管放心。” 锦绣掐金线的齐胸逶地流霞裙,包裹住了姳月过于消瘦的身躯,只留齐胸处的饱满,颈间用南珠做点缀,衬得冰肌玉骨,再将憔悴的脸庞扑上胭脂,镜中人赫然美的不可方物。 “脸是瘦了些,不过更是我见犹怜。” 如慧颇为满意的说着,姳月看着镜中被装扮的明艳动人的自己,神色复杂,只觉陌生。 被催促着坐上马车前,姳月还有种想要缩逃回去的冲动。 她不敢抛头露面,不敢面对。 脚下踌躇着,等在马车内的祁晁已经挑开了帘子,目光落定在姳月身上,洒脱不羁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红意。 他掩唇咳了声,朝姳月伸手,“走吧。” 姳月抬起手,指尖犹犹豫豫不肯落下,祁晁等不及将其握住。 姳月就这么被拉上了马车,满心忐忑的朝着宫中去。 品茗宴设在宝华楼,宫中偶有小宴或宫外请戏班来时,便会设于此处。 姳月走在宫道上,经过的宫人行礼,她都会想他们是不是会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 她勉励维持着仪态,直到走近宝华楼,花园里骤然噤停的声音,和四面八方睇来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傲挺的身姿快要维持不住。 祁晁环看着四周,“人倒是都到的早。” 他一开口,把众人都拉回了神,在场的贵女纷纷起身见礼,“见过祁世子。” 末了,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和姳月打招呼。 关于她和叶岌的事面上无人敢提,但私下谁没有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那日在赵家,叶岌大怒之下,直接写了休书。 赵姳月本该是落得千夫所指的下场,偏偏长公主撑腰,还有祁世子护着。 眼下大家对姳月的态度不可谓不复杂。 不敢冷怠,怕得罪了长公主和祁晁,又不敢热络,怕肃国公府那头不好交代。 姳月脸上的平静快要维持不住,她辜负了恩母的期许,她是个没用的人。 眼帘黯淡的垂落,一道欢雀的声音自月门外传来,“姳月!” 姳月转过身,傅瑶已经提裙跑到了她身前,“可算见到你了!” “阿瑶。”姳月愣愣道。 “父亲说什么都不许我去看你,我差点要翻墙了。”傅瑶说着眼眶有些红,“我担心死你了。” 姳月起初还有些迟疑,看见她快哭出来,赶紧抿了大大的笑容:“我没事了。” “嗯。”傅瑶连连点头。 她的出现破了僵局,淑妃的宫女也在这时候过来。 她恭敬像姳月行礼,“赵姑娘,淑妃娘娘请姑娘去上座。” 楼内,淑妃娘娘亲热的朝着姳月摇摇招手。 宫中娘娘凭的是皇恩,不似其他人还要权衡这些利弊,姳月得长公主疼宠,她给个面子也能与长公主亲近些。 姳月握紧身侧的手,告诉自己不能再给恩母丢脸。 轻轻吐纳,扬起下颌走进楼内。 她一走过,一些原就与姳月不睦贵女就不免凑在一起窃窃低语。 相思咒 第54节 “她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你忘了她的性子?当初因为看不惯一个考生,让人教训他,结果那考生连会试都能参加,她能有什么良心。” “她从前就跟着祁世子同进同出,毫无避讳,我看叶世子就是被她戏耍了。” 几人低低说着话,看到祁晁半眯着眸看过来,赶忙噤声。 淑妃看人都到齐,吩咐道:“开始吧。” 品茗宴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从治器、鉴赏、香茗和冲煮技法几个步骤来考量。 姳月倒是也会,但那是看多了自然看会的,真要泡好一盏茶,茶汤成色都有要求。 好在她只是帮恩母主持,也不怕出乱子。 院子里的贵女们陆续开始准备茶具,神色认真,能给娘娘侍茶无疑是荣幸的,若的娘娘赏识,将来的亲事能往高了选。 所有步骤结束,一盏盏茶汤被呈到女官面前,由她们品鉴后,筛出大部分,剩下的名单则送到姳月和淑妃面前。 姳月看了眼名单还剩十多位,“那就请各位移步楼里,向淑妃娘娘与我再一展示茶艺吧。” 宫人引着人朝里走,只听太监拔高了声音道:“愉嫔娘娘到。” 淑妃面带笑意对身边宫女道:“还不给愉嫔摆坐。” 姳月起身欲行礼,却听外头接连响起吃惊的声音,隔着重重人影她也看不清什么。 内侍拨开了路,她才看到愉嫔身边还跟着一人。 是沈依菀。 姳月搁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那日在赵府的记忆如潮水向她袭来,她与叶岌并肩而立,如一对壁人。 而她在一息间变得一无所有。 偏偏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是她拆散了他们。 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恩爱交心…… 强装的无所谓在这一刻毁的一干二净,心口揪出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以为她能放的下,根本不能。 沈依菀同样没想到会遇见姳月,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很快又恢复,表现得从容大度。 在她身边的愉嫔心里则懊悔,她是沈家长女,因为进宫早,与沈依菀的关系说不好也说不上不好。 前日母亲往宫里递消息,之前因为叶岌的退婚,他们待沈依菀冷淡,如今叶岌态度变化,之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好,他们自然也怕沈依菀记恨。 于是她便传了沈依菀进宫,算做个和事佬,得知宫里办品茗宴,沈依菀茶艺了得,便带她过来。 哪知会与赵姳月撞见,现下简直可以用尴尬来形容。 她只能装着无事人一样上前,“见过姐姐,妹妹得知姐姐在这品茗宴上,便想着来凑凑热闹。” “见过淑妃。”沈依菀上前行礼,不卑不亢,如傲雪寒梅,清霜冰皎。 “既然来了就都坐吧。”淑妃笑盈盈的让人赐座,吩咐品茗继续。 沈依菀的出现让气氛变得微妙,除了傅瑶担心的看着她,其余落人的目光皆透着古怪,还有不齿。 濒顶的难堪让姳月喘不过气,两只手死死攥紧,唇瓣抿的发白。 “姑娘请品茶。” 茶盏端到面前,姳月恍惚回过神,勉励让自己坚持住。 她端起茶盏,每杯都饮了一口。 淑妃那头也放下了茶盏,问她:“如何?” 茗茶宴只选六人,分别为太后、皇后娘娘,还有四妃侍茶。 淑妃率先定了四人,留下自己和太后那边的两人让姳月来指。 已经算是很帮她,可姳月现在思绪根本就是乱的,口中泛着的只有苦涩,茶是什么味道,根本尝不出。 “看了那么久,不如我僭越来选一选。”祁晁起身来解围。 她用力咬住唇瓣,不能这样狼狈收场。 她在祁晁拿茶时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担忧的眸子努力扬笑,“我倒有了决断。” 其他人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有一人用的是花露煮茶。 姳月略定了定神,朝淑妃道:“娘娘喜好花香,曲姑娘烹的茶里带着淡淡花香,想是用了心的,就让她给娘娘侍茶如何?” 淑妃满意点头。 “至于太后处。”姳月看了一圈剩下的人,傅瑶还在其中,于是道:“就由傅姑娘去吧。” 女官在旁记录下名字,却听有人不服道:“赵姑娘这么选恐怕有失公允,谁不知道你与傅瑶交好。” 说话的正事先前嚼舌根的其中之一,李侍郎的嫡女,与姳月早有不睦。 “还请诸位娘娘恕小女斗胆。”李素素走到殿中,“品茗宴比的是茶道,小女自认技艺绝对在傅瑶之上。” 她心中不忿,加上有心让姳月难堪,故意道:“小女听闻沈姑娘的茶道乃是一绝,不如让沈姑娘一品。” 话音落,便有附和的声音响起。 “确实,沈姑娘的茶道我们都有所耳闻。” 沈依菀谦逊道:“依菀只怕冒犯。” 淑妃眉心稍蹙,眼下她若不允,当真会让人说不公。 “那你便试试吧。” “这……”沈依菀为难吞吐,余光扫过姳月,眼中冷了冷,应道:“是。” 淑妃又道:“为保公允,这次的茶会煮好了再送到你面前,两位姑娘也会自行选择不同的茶叶。” 沈依菀自信一笑,“是。” 女官为她分别奉上两盏茶,她端起一盏先闻后品,又拿清水漱了口,才饮下一杯。 “这两盏茶茶汤皆明亮澄澈,一杯是老枞水仙,糯香醇厚,余味回甘,一杯是正山小种,茶汤油润,松阳香与蜜香突出。” “照你这么说,两杯都是好?”淑妃问得刁难。 沈依菀不疾不徐,“二位姑娘的技艺自是皆好,但茶种不同,煮茶的难度亦不同,譬如这杯水仙,因味醇浓厚,极易泡出苦涩之味,茶汤浑浊。” “若让依菀来选,就至此比试,定是这杯胜出。” 她手指向那杯老枞水仙。 李素素当即扬起抹得意的笑。 沈依菀恍然,“看来这杯茶是李姑娘的。” 她歉意的朝着傅瑶道:“抱歉了傅姑娘。” 继而又看向姳月,嘴角划过不着痕迹的笑,“抱歉了,赵姑娘。” “沈姑娘有什么可抱歉。”李素素意有所指的瞧了眼姳月,“分明是有人不公允。” “赵姑娘现在是不是该将侍茶的位置让给我。” 姳月垂着睫,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心虚了,恰恰沈依菀又赢得那么漂亮,还这般和大度。 众人看她的目光愈发鄙夷。 极度的难堪和失败感重压在姳月身上,让她抬不起头。 沈依菀越是亮眼,越显的她不堪,一无是处。 她曾经就嫉妒过,然后做了悔恨一生的错事,懂得了假的永远是假的,偷来的绝不会属于自己。 可今日她不能输,她不想这时候都输给沈依菀。 “感情她的一人之言就是准则了?谁定的规矩。”祁晁嗤笑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尤其刺耳。 沈依菀脸色微变,祁晁此人不好对付,那番威胁的话还在耳边。 她抿了个笑:“祁世子若是觉得不合适,大可以再请些人来,只是务必公允,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祁晁轻声呵笑。 沈依菀以为他会在意这些? 他就做那不公允的人又如何。 淑妃眼看事情闹僵,头疼道:“那就再去请。” “不必了。”姳月低低开口。 淑妃一喜,以为她是肯让步。 却看姳月看着李素素道:“我不会让你给太后侍茶。” 李素素气急:“你什么意思?你未免太霸道!” 就连一直帮着姳月的淑妃脸色也不甚好看。 姳月迎着那些不满鄙夷的目光站起身,李素素下意识退了步。 姳月冷扯了扯嘴角,“或许沈姑娘说得不错,你的茶道技艺高过傅瑶,但诚然,最后十多人哪个不是茶艺了得?若没有沈姑娘本事,兴许都尝不出差别。” 李素素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沈依菀也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姳月继续道:“这样的情况的下,考得便是细心,你已知是给太后娘娘侍茶,太后年事以高,脾胃虚汗,如何能饮水仙这类涤脾胃的茶,而傅姑娘选的茶却温和养胃。” 李素素原本不服的脸晃过懊悔。 “我猜你选择水仙,便是为了一展茶艺,你为了赢,却忘了最重要的关键,伺候太后,最紧要的就是细心,这就是我不让你给太后侍茶的原因。” “我,我。”李素素支支吾吾。 沈依菀也变了脸色。 祁晁击着掌放声一笑,“说得好。” 他转身朝淑妃道:“淑妃娘娘想来有决断了,若让好生事端的在皇祖母身边伺候,不定要生出多少事,让皇祖母不安生。” 祁晁这番话让李素素彻底白了脸,好生事端,若这名声传出去,她的名声就糟了! 相思咒 第55节 淑妃颔首道:“想来大家都听到赵姑娘的话了,可还有异议。” 谁还敢出声,纷纷摇头。 淑妃满意一笑,她要的只是事情圆满结束。 “那就这么定了。” 众人陆续告退散去,淑妃提议姳月去她宫中小坐。 姳月摇摇头,“时候不早,姳月也该回去了。” “也好。”淑妃并不多留,转而对祁晁说话,“若是皇上问起…” 姳月已经疲累的无暇去听,她掏空了力气来应对,现在只想快些回去,缩回那间没人能窥见她狼狈的屋子。 姳月低垂着螓首,快步离开宝华楼,一路上不乏有人对她投来目光,她一律不管,走得更快。 经过一处梅林时,急促的脚步蓦的顿住,林影交错间站着一人,绯色的官袍在纷乱的红梅林里并不突出,她却一眼就看到了,也认出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脑中嗡嗡混乱着,低垂的眼睫狂颤,身侧的手因为紧张为发麻。 他是来看自己的吗? 姳月转头看去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真的蠢极了。 她怎么还会抱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看见站在叶岌身前的沈依菀,双眸刺痛的往外冒泪。 跟在一旁的还有楚容勉,就跟从前一样的三人。 一切的错误都回归到正途,而她自以为幸福的半年,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姳月心里像有凛风卷过,一阵阵的发冷。 她催着自己赶紧离开,趁他们没看到自己,然而隐约传来的交谈声,让她忍不住去窥听。 “这次还是没能帮到李姑娘,反而让她遭了羞辱。”沈依菀轻叹着,满是遗憾自责。 “你只是评茶道好坏,何况提前并不知两盏茶是谁煮的,公允公正,更是尽到本分,岂好怪自己。” 温声的宽慰,落在姳月耳中却直冷过冬日。 “看来还是赵姑娘有本事。”沈依菀轻笑说着去看叶岌。 无波无澜的凤眸看不出半点情绪,就是沈依菀都揣度不出他会说什么。 姳月不想再听,她怕自己会太痛。 如果当初没有对叶岌下咒,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至多也就是不服委屈。 可被他至极偏爱的半年已经让她沉沦,如今梦醒的太快,一切都幻灭了,只有她还无法清醒。 脚步迈出,还是晚了,轻嘲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到耳中,“取巧的事,不正是她擅长。” 刀割般的痛楚漫在喉间,方才赢来的骄傲,顷刻就被摧毁。 姳月强忍着眼泪飞快跑开。 映在叶岌余光里的红艳消失,连带着周围的梅花似乎都暗了几个度。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经意收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纹丝不动,盯着不远处追着姳月而来的祁晁。 瞳孔忽凝忽松,嘴角慢牵,“走罢。” 姳月越走越快,风在耳边鼓动着,呼呼啦啦也像在哭。 手腕从后面被人握住,她浑身惊颤,慌乱扭过头,是祁晁满眼关切的脸,“阿月。” “祁晁。”姳月讷讷开口,她想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平静,身子却一直在颤抖。 祁晁蹙紧眉头,低头平视着她,温声问:“可是还在为李素素的话生气?” 姳月摇头,“我要回去了。” 她本就强撑的无恙在刚才被彻底击碎,她幻想着一切如初,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她希望所有的不好都没有发生。 可她就是做错了,一切都是因她的任性自私而起,她不该被原谅,不该被爱。 她陷在深深的自厌之中,咬着牙,用力抽手可明明祁晁握得不紧,但怎么也推不开。 她终于急了:“你放开我!” 祁晁意外的好脾气,“阿月不生气,他们敢欺负你,我去帮你欺负回来。” “祁晁。”姳月打断他,目光从愤怒到亏欠,复杂至极。 所有人都厌恶她,鄙夷唾弃她,祁晁怎么还能视若无睹,他也应该远离她。 姳月呼吸颤抖着,“你没看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吗?你为什么还要与我纠缠不清?” 祁晁浑不在意,直接了当道:“他们是谁?他们算什么东西?我管他们长短!” “他们会怎么看你!”姳月已经无可奈何到了极点,喊出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想被所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说我们两个早有私情?” “我想和你早有私情啊。”祁晁的话让姳月彻底失了声音。 别过脸抿唇不语。 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到底要怎么才能让祁晁对她死心。 宝华楼临靠着东华门,不时有官员的身影经过,远远看到两人都是一脸意味深长又避之不及的样子。 姳月指着他们的方向,“你可看见了,现在谁不是用那样的眼光看我们,谁敢与你深交,你是渝山王世子,圣上的亲侄子,脸面不要了?” “你说得不对。” 姳月皱眉,祁晁望向她身后,“谁说没人敢过来。” 姳月只觉他在说鬼话,然而转过身,竟真看到有官员往这里来,是个年轻的男人,文质彬彬。 姳月深呼吸,让自己快点平静下来。 吴肃走至二人面前,拱手道:“下官见过祁世子,赵姑娘。” 吴肃放下手,朝着姳月微微一笑,“再见故人,吴肃很荣幸。” 姳月泪还蕴在眼中,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他,“我见过你吗?” 她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吴肃脸上闪过失落,旋即又笑道:“吴肃记得就好。” 姳月茫然望向祁晁,后者见怪不怪,“我们当初教训了一个考生你可还记得?” 姳月点头,好像是有个豪绅的儿子,逼着与他同乡的考生交换身份,让那人待他去考试,还用在他家做苦工的家人威胁。 这么一个活脱脱的恶霸,自然要好好收拾。 结果就是他们也没有实质证据,祁晁被他父亲打了三十军棍。 她的罪也全被祁晁顶了。 “吴肃就是那个被威胁的考生。”祁罩提醒。 祁晁看她渐渐回忆起来的双眸,忍俊不禁。 从小她就是这样,闯了什么祸砸了哪间屋子记得清清楚楚,顺手捡了小猫小狗转眼就忘。 姳月怔看着吴肃,因为太过震惊,那双泛红的眸子都显得娇憨。 “你就是那个考生?” 他胸前是鹭鸶的补子,是正六品的官员。 所以当初自己真的帮到了那个被欺压,灰头土脸的男子。 吴肃颔首,“若没有姑娘,不会有吴肃的今天。” 他目光灼灼,但神色里并没有冒犯之意,祁晁也只是啧了声。 姳月为吴肃如今的样子高兴,却没有揽下功劳,认真道:“我当初教训那个混账只是因为看不惯,若不是你自己有本事,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吴肃心下撼动,“赵姑娘乃纯懿至美之素璞,但吴肃永远不会忘记姑娘的恩情。” 纯白纯懿这样夸奖的词,姳月从未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背脊都不由挺直了几分。 唇瓣抿动着,想问吴肃真的没感谢错人吗? 吴肃见她眼下映有泪痕,近来发生的事他也知道,思索须臾,郑重道:“吴肃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的姑娘品性,姑娘切莫因旁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本心。” “明镜本无垢,拂尘显光明。” 姳月眸光一震,现在还有人会这么想她吗? 她想从吴肃眼里看出说谎的痕迹,但他目光不偏不倚,全是确认。 姳月双手轻曲攥紧,旁人善意的肯定,让她陷在尘埃里的心终于活过来一些。 暖盈的夕阳落在脸上,冲散了多日的阴霾,姳月朝着吴肃扬出感激的笑:“谢谢你。” 这抹暖融却没有维持太久,不知从何处裹来的阴冷感欺近她身上,带着黏腻的寒凉极具侵略性,穿透衣衫,爬上她的四肢,蔓延缠绕,恨不得将她禁锢。 姳月抵不住寒齿轻颤,眸中露出迷茫。 头顶的暖阳还在,约莫是错觉吧。 祁晁见姳月被吴肃哄笑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他,“吴大人事忙吧。” 吴肃斯斯文文的回笑:“下官确实还有事。” 他看向姳月:“吴肃先走一步,他日有机会再与赵姑娘一叙。” “嗯!”姳月回过神,朝他又是一个嫣然的笑。 霞光洒在脸庞,将这笑意衬的如蔷薇娇美潋滟。 几乎同时,那股迫人的寒意又袭了上来。 * 残阳落尽,巍峨的宫门斜倾在最后一缕天光中,肃压沉寂。 相思咒 第56节 叶岌身影从暗影中缓缓走出,等候在马车旁的断水立刻挑起车帘。 “世子还是回府衙?” 自从赵家事后,世子还未曾回过国公府,夜里也是宿在府衙。 叶岌默不作声,掀袍踩着脚凳而上。 断水放下帘子,正要下令,叶岌的声音响起,“回府。” 沉压的声音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下透着森然。 断水稍愣,立刻吩咐马夫,“回府。” 马车内没有点烛,光亮半点照不进去,叶岌闭目靠坐在软垫上,呼吸粗沉。 劲瘦的胸膛在绯袍下一张一抑的沉浮着。 喉间的燥郁难以散去,他竟然不耐烦去压制,抬指扯开领边的盘襟扣,突起的喉结更加明显,脖侧的青筋跳动。 像是一头被暂时遏住命脉的野兽,蛰伏着,不知何时将要反扑。 眼尾的狞色越来越浓。 吴肃就是祭祀大典上那个站出来帮祁晁参他的人。 原来他与赵姳月也认得,那她可知道那日祁晁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答案不言而喻,怕是早就耍够了他罢,所以求着下堂。 倒是遂她的愿了。 而她还敢笑得那么璀璨,夕阳落在脸畔,细腻的脸像用白玉瓷雕成。 叶岌倏然睁开眼睛,瞳孔似覆了层浓雾,雾色下幽深莫测。 第31章 肃国公府 叶汐用过晚膳与二姑娘叶妤在院中散步。 两人沿着莲塘慢走, 叶妤突然扯扯她的衣服,眼神示意她看边上,低声说:“二哥回来了。” 叶汐略侧过眸, 果然在廊下看到了叶岌的身影。 就算隔着距离,她还是能感觉到叶岌周身那股让人不敢靠近的疏冷的寡薄之意,甚至比之前还要显得危险。 回想起来,距离上次见二哥, 还是去避暑山庄前。 叶汐目光复杂垂落, 那时嫂嫂还让邀她一同去, 没成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叶岌若有所觉的朝两人看来,叶汐心头一紧, 她那时与嫂嫂亲近,不知他会不会迁怒自己。 她僵着身体, 所幸叶岌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是无关紧要的人。 叶妤虽不像叶汐紧张, 但面对这个冷若冰霜的二哥还是怵的, 一直待人走远了才开口。 “你说那赵姳月怎么胆子那么大,竟然敢背叛二哥。” 叶汐皱起眉,府上人都说二哥是因为嫂嫂与祁世子失踪一个月的事才会休妻, 可她不相信嫂嫂会背叛二哥。 嫂嫂离开前还在为不能有孕而伤感,她那么喜欢二哥。 叶妤见她不语, 不满道:“你还一直想着你讨好赵姳月, 知道自己选错人了吧。” 叶汐抿唇, 下意识相帮姳月辨解, 可眼下的局面,她能顾好自己就不错。 叶汐压下眼中的挣扎,温声细语道:“二姐误会了, 我与嫂,我与赵姑娘,也并不熟络。” 叶妤哼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 澹竹堂的下人不意叶岌会回来,故而没在正屋点灯。 “奴婢这就去点灯。”一个婢子惶恐到。 叶岌略一摆手,兀自朝着漆黑的屋子走去。 推开门,月光顺着缝隙淌进,照亮空荡的屋子,叶岌皱紧眉心走进去。 自从清醒后,他一次都没有进过这间屋子,关于赵姳月的一切,他都不想再听到看到。 这么久了,这屋子里应该没有她的痕迹了吧。 叶岌环视着无人的屋子,深蹙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半分。 鼻端隐约嗅到一股缥缈的柔香,叶岌深嗅,片刻冷笑,果然阴魂不散。 隐怒的神经被刺激,越是如此,那些被压制的记忆越是清晰。 拔步床上任他摆弄的娇躯,贵妃榻上酣睡的娇莹脸庞,铜镜中娇嗔让他梳发的小作精。 空气里的幽香还在放大,充斥着他的鼻端。 挑着怒火的同时,还不断扎着暗藏在深处,不可言说的地方。 不是说爱极了他么,今日的一袭红裙多耀眼啊,她一贯没心没肺,轻浮,大胆。 所以敢在还是他妻子的时候和祁晁勾搭,今日又对吴肃笑得甜。 祁晁倒是大度。 若是他,叶岌猛地握紧双手,脸色阴沉的难看。 赵姳月与他不会再有瓜葛,他厌恶她这件事不会变,无非是他碰了她,她送上门他有什么吃亏。 这半年就当是陪她做了个游戏,现在他要把她彻底剜干净。 “来人!” 暗夜中的怒喝尤其摄人。 断水疾步上前,“世子有何吩咐?” 叶岌反复看着屋子里的件件摆设,眉骨低压,眸里沉着阴翳愈涨愈凶。 逐字道:“砸了。” * 品茗宴回来后,姳月的精神俨然好了不少,长公主心中宽慰。 姳月则为自己这些日子的消沉不振,向长公主道歉,“我让恩母担心了。” 长公主手摸着她的脸,“只要不再日日消沉下去,我就放心了。” 说着轻掐了掐她消瘦的脸腮,“再把自己吃胖些就更好了。” “做错了事没什么大不了,天塌不了。” 姳月很乖巧的把长公主说的话都听了进去,再点点脑袋。 “喜欢错了人也不妨事。” 姳月呼吸静了静,想起叶岌心口还是像长了小刺,密密麻麻的扎着她。 越深想越痛,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再想,抿唇有点点头。 长公主继续说:“你岁数还小,多的是年轻郎君让你挑。” “祁晁也是真的待你好。” 听到祁晁的名字,姳月又是另一种苦恼。 她知道他好,可他越是待她好,她越是觉得愧疚。 “可是恩母,我一直将他当兄长。” 自小到大的情意,她与祁晁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她早已习惯了把他当大哥哥一样的存在,实在想不出怎么与他做眷侣。 长公主对她幼稚的女儿家心思不能认同,夫妻更是盟友,抛开感情,还关乎利益关乎家族。 祁晁和叶岌的敌对关系已经毋庸置疑。 她又觉得对姳月说这些太残忍,于是抿唇忍下了。 转念想到祁晁又是个固执的混不吝,头不由得发疼。 轻叹迂回道:“来日方长,人心难定,谁能说得好将来?” 姳月似懂非懂的眨眼,是这样吗? 可她现在还是忘不了叶岌,想起来就心痛,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变。 她胡思乱想着,靠着长公主的肩渐渐睡去。 * 姳月有意想少见祁晁,偏偏他总有各种理由来她。 姳月看着来公主府跟回自己家似的祁晁,蹙眉道:“下回我要让门房拦人了。” 祁晁笑刮她皱起的鼻尖,“过几日就是皇祖母寿宴,我还没选好寿礼,你陪我去挑挑。” 借口,姳月心理默念。 她现在对祁晁有愧,所以拒绝不了他的要求,又回应不了他的情感,只觉得自己都快被矛盾的扯成两半了。 祁晁笑容里晃过落寞,很快消失不见,揽住她的肩往外去,“就是挑个贺礼,我保证。” …… 姳月被他拉着去到玲珑坊,临湖的吊脚楼里是贩卖各种稀罕物的摊子,而摊主皆是奇装异服的外邦人。 大邺国力强盛,武帝怀柔远人,准许外邦商贸往来。 起初身在异乡,这些番商也不招摇,落脚在并不繁闹的玲珑坊,渐渐都城里的异族人多了起来,也玲珑坊也演变成了现在的热闹景象。 姳月随着祁晁走过连片的吊脚楼,又绕了几个弯,走近一间小屋。 屋子光线不亮,但有一股浓烈的香烛味,姳月细细打量,屋内到处悬挂着经幡,似是一间佛堂,只是布置的与寺庙里的佛堂有所不同。 相思咒 第57节 祁晁靠近她耳边,姳月下意识想躲,只听他轻声解释,“皇祖母信佛,这是天竺来的传教高僧,他有一则日诵三遍,足足诵了十八年的万寿福经,他愿意将其赠与我。” 祁晁靠得近,呼出的气扫的她耳朵痒痒的,姳月不自然的眨眼。 听他说得认真,略抿着唇点头。 通往内堂的毡子被挑起,一个异族僧人走出来。 “摩冶大师。”祁晁朝他合十行了一礼。 摩冶则用不流利的官话道:“祁世子。” 姳月惊愕看着眼前的摩冶大师,她知道外邦人穿着不同,不想僧人也大不一样,袈裟只遮了半边肩,另一半则大方袒露。 若不是看他神色间一片慈悲之色,她实在难相信这是僧人。 摩冶对两人道:“还请祁世子与这位女施主稍等,贫僧将今日的三遍经诵完,才算圆满。” 祁晁点头,“有劳大师。” 摩冶又转身回了内堂,不多时姳月就听到低沉浑厚的诵经声传出。 “坐吧,怕是要一会儿。”祁晁道。 姳月看了一圈,屋内没有凳子,只摆了几个蒲团。 正犹豫,祁晁已经拉了她坐下。 倒底也是佛祖面前,姳月这边规规矩矩拢裙跪好,扭头就见祁晁支着一条腿,坐得潇洒惬意。 “你怎么这样坐。”姳月皱眉。 祁晁一本正经道:“这儿的佛祖与我们的不同。” 他挑眉看向半掩的毡帘后,“不拘小节。” 姳月看着摩冶半遮半露的背影,没理他的歪理,并着膝头,端正屈坐。 祁晁手肘往膝盖上一压,支着额头笑眯眯看她。 内堂,摩冶低低诵着经文,后门被极轻的推开。 摩冶身边的小僧奇怪看着来人,正要问话,脖子被一柄冰凉的剑抵住。 小僧吓的惊断了声音,呼吸恐惧发抖。 摩冶的诵经声也停了下来,看着执剑的人大惊失色。 “别吵,继续念。” 说话的不是执剑人,只见一身形高大,气度凛然的男人从后走上前,睥睨的摩冶。 摩冶欲说什么,架在小僧脖子上的剑又用了些力,很快在他脖子上留下了血痕。 摩冶见状大惊失色。 男人看都没有看他,森寒的目光透过毡帘的缝隙望出去,“继续。” 摩冶看了眼小僧脖子上的血迹,一闭眼,深吸气,继续诵经。 姳月在外头跪坐的小腿发麻,听到诵经声停了一瞬还以为是结束了。 不等她松口气,里头的声音又续上。 她丧气垮下肩,“我还以为好了。” 祁晁弯起桃花眼,笑得乐不可支,“都说不打紧。” 姳月浓长的眼睫刷一下抬起,乌眸无声瞪着他。 祁晁翘起的嘴角立刻压下,伸手替她按揉发麻的小腿。 浑厚的大掌一握上来,姳月只觉得两条腿的血液更流不通的,忙不迭的把腿挪开,也顾不上敬不敬,胡乱改为坐姿。 “罢了罢了,你说得也有理。”姳月眼睫颤颤眨着,两只手欲盖弥彰的抓着裙摆把腿盖住。 盖了又盖。 祁晁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渐深,手心缓慢捻搓了一下,唇角挂上笑意。 姳月心绪都被他搅乱了,就连摩冶的诵经声都嗡嗡的抄耳朵,偏还没个尽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她干脆低下头,闭上眼帘在心里默念着时间快点过去。 祁晁看着她尽在咫尺的侧脸发愣,或许是靠太近,又或许是对她的爱早已不能压制,祁晁鬼使神差的靠近。 气息铺面的那刻,姳月来不及反应,嘴角就被两片柔软却滚烫的唇贴住。 她惊愕无措的睁开眼,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气恼朝祁晁瞪去。 肩头却感到一沉。 祁晁偷尝了香,才想起姳月怕是要生气,干脆眼一闭,靠她肩上当睡着。 姳月圆睁着洇红的眼眸,瞪看着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祁晁。 分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的睡着了,方才也不知是不是不小心。 姳月有种想把人摇醒质问的冲动,又怕面面相觑的时候尴尬,以祁晁的脾气,她都能想到他会说什么。 她说不听他,也说不过他。 姳月紧咬着唇又松开,眼里全是挣扎,不如干脆就装不知道? 可憋见祁晁嘴上沾着的那点胭脂,她又说不出的气恼和无所适从。 且不说别的,这还是在佛堂,菩萨就在上头看着! 思忖间,姳月仿佛都感觉到有一道含怒的目光正逼视着她。 她悄悄看了眼不怒自威的佛像,或许是心虚在作祟,怎么那无形的怒意利的似要穿透她的衣裳。 姳月只当是亵渎了佛祖,忙抓着衣袖,弯腰凑到祁晁面前,把粘在他唇上的口脂仔仔细细擦干净。 看他嘴角难压的笑意,姳月恼的直咬紧了牙,撒气般擦得用力。 祁晁嘴角悄弯的弧度却半点没有下去的迹象,姳月心神微恍,他就那么喜欢她? 想起恩母的话,她一时心乱如麻。 定定愣着神,佛堂里昏暗的光线,两人交融的身影,透过毡帘的间隙,就好像在深切缠吻。 一切的旖旎到了内堂之中,全都转换成了肃杀。 压着在场的人都喘不过气。 摩冶额头冷汗遍布,又顾着小僧的性命,只能继续念着佛经。 叶岌凤眸内凝结着寒冰,压制不住的戾气在眼里疯狂滋涨,额侧的青筋狰狞抽跳。 被背叛,戏耍的怒意在这一刻尽数放大。 灼烧在叶岌的胸膛之中,落在姳月身上的视线恨不得将她活吞了去! * 玲珑坊之后的几日,凡是祁晁去到公主府,姳月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见他。 这日他才登门,水青那丫头就来委婉相聚,用的还是什么姳月正小憩这种一听就假的借口。 祁晁瞥了眼还没到晌午的天,似笑非笑,“往日你家姑娘睡到要睡到约莫这时候,又睡了?” 水青一脸无辜,“世子就别为难我了。” 祁晁咬了牙关,心里烦急,那日自己情难自控,别是真把人惹生气了,往后再不见他可怎么办。 祁晁左右无法,转身去求了长公主,“小姑姑,你就帮帮我。” 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近来就消停些,等过几日太后寿宴,你再好好与姳月赔不是。” 祁晁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讪然点头。 另一边,姳月看着回来的水青,一双满是踌躇的乌眸轻眨:“他可回去了?” 水青点头,“姑娘放心,世子已经走了。” 姳月小吐出口气,放软绷紧的身子,靠回软榻上。 水青见状语重心长的劝道:“姑娘总这么避着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姳月哝哝吐字,凝着愁色的眼尾低低垂下。 玲珑坊的那一吻,对她的刺激着实太大,也将她的人彻底搅乱了。 那日,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也想过,不如就和祁晁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这是对祁晁真心的亵渎,她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因为被感动,还是因为想补偿。 可无论哪一种,对祁晁都不公平。 而她又真的能带给他弥补吗,也许来得更快的是他人的流言蜚语。 姳月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来理去,只怕自己越理越乱。 她闭着眼轻甩脑袋,总之在还没有确定好要怎么办之前,还是先不要见他。 否则若再让祁晁这么胡来几回,她怕自己会真的没法理智去判断。 * 转眼便到了太后寿宴的日子。 早前武帝提议欲为其大办,在宫门口设流水席,让都城的百姓一同为其贺寿。太后却觉得也不必铺张浪费,只照惯例在宫中设宴,恩准大臣以及赐封诰命的夫人赴宴。 姳月也如往年,早早的就随着长公主进宫,去太后宫里请安。 宫人迎着两人走进崇安殿,太后年事以高,两鬓尽是华发,但雍容的气度丝毫不减,手持碧绿的翡翠佛珠,端庄威严。 长公主朝太后屈膝,“儿臣见过母后。” 姳月每每见太后都有些发怵,总觉得太后不喜自己,她低头跟着长公主屈膝,“姳月见过太后。” 太后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慈爱笑了笑,“快来坐。” 幽邃的目光移到姳月身上。 就如姳月猜测的,她并不喜欢她。 相思咒 第58节 自己的女儿不肯成亲,却收了个养女,这本就让她不满,近来的风风雨雨,还牵扯到了她的孙儿,更是令她有看法。 长公主似未察觉的对姳月道:“你也来坐。” 姳月说了是,脚下却没动。 太后看她还算得宜,才微笑道:“姳月也坐吧。” 姳月低眸应声:“谢太后。” 长公主陪着太后闲话,姳月就乖巧安静的坐在一边,期间不少嫔妃皇子来行礼。 祁怀濯也同祁晁一同到来,两人异口同声,“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祁晁视线却暗暗瞥向姳月。 姳月心跳的飞快,低头看着脚尖,指尖勾搅着裙摆,不理他。 “你们有心了。”太后笑着让两人免礼,视线扫过祁晁却存了几分不悦。 也没多留两人,早早就打发了出去。 祁晁依依不舍的又看了姳月一眼,才拱手退下。 等他离开,姳月揪着裙摆的手才放松开,眉心也浅浅舒展。 “姳月倒是文静不少。”太后微笑着,话语里暗含敲打,“经了事儿,也算是变懂事了。” 姳月以前对这些话不明感,可就像太后说了,经历了一些事,就会成长一些。 她窘迫的轻轻颔首。 “母后怎么还总是事事操心,别累了身体。”长公主笑着说。 对于自己的小女儿太后总是宠爱有加,嗔了她一眼,“我哪里是操心,这是夸姳月呢,懂事了,是好事儿。” 话题被笑着揭过,姳月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发僵。 太后的话如同警钟敲在她心上,震得她肺腑俱颤,也把混沌了这些天的脑子震清醒不少。 是她想的简单了。 她只觉得庆幸,那日没有因为一时冲动,给了祁晁回应。 所幸吉时快到,宫人来请他们去宴上。 长公主跟着太后起身,姳月走在最后,长公主停下来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姳月抬睫,弯唇小小抿了个笑容。 宫宴上热闹非凡,不少官员都已经到场。 姳月谨记着太后的教诲,规行矩步的走着每一步,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更没有去看祁晁。 只在走过一处桌案前,脚步有些生涩。 叶岌端然坐在案后,执着面前的酒杯自斟自酌,眼帘漫不经心的垂着,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经过。 姳月知道宴上他一定会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心里却还是有些恍惚发闷。 她狠心咬了舌尖,用痛意让自己清醒,平稳往前迈步。 另一边的祁晁视线紧凝着他们这处,等姳月走过,瞳色才松了松。 叶岌那边已经斟满了酒,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仰头一口饮下。 喉结吞咽起伏,咽得凶狠。 一顿酒席,不知多少人各怀心事,姳月只盼着快些结束,快些离开。 终于等到皇上和太后先后起身离席,一些大臣也陆续告退,长公主看出姳月的勉强,准备带着她回去,视线一瞥,定在某处。 就连宴上喧扰的声音也仿佛定格。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看向叶岌,见起身朝着姳月方向走去,眼里无一不是讶异之色。 姳月低着视线,并未觉察到一样,只听周围好像安静了。 眼睫动了动,又猛的僵住。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遭低低抽气和惊讶声接连响起,还有祁晁豁然站起身,打翻杯盏的动静。 便是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祁怀濯,见状眉头也拧出了折痕。 姳月盯着手背上的大掌,眼帘颤动的厉害,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握住她手的人是谁。 太熟了,他手心里的薄茧,手掌贴合她手的温度。 可是为什么。 “我们回家罢。”叶岌感受着她手心里的颤抖,屈指握紧,“月儿。” 姳月呼吸顿然停住,她是在做梦吗,叶岌怎么会来带她回家。 惶惶无措的抬起眸,叶岌微弯着腰,放低身躯迎合她的视线,就像从前那样。 “叶岌你干什么!”祁晁阴沉着脸,忍无可忍,阔步上前。 姳月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声音都听不见,也分不清真假,他应该恨毒了自己才对。 她勉励眨动眼睛,想把视线眨的清晰一些。 潮气却将面前的人染的更模糊。 叶岌抬手在她泛潮的眼下轻拭过,“我们回家。” “你要带谁走。”祁晁声音厉怒,劈手想要拉开姳月。 叶岌的动作却更快,反手握住姳月的腕子,将她带到自己身后,语气是那样的从容,“自然是我的夫人。” 祁晁冷笑,“你的夫人,你怕是忘了。” “怎么回事?”不悦的声音打断对峙的两人。 竟是去而复返的太后,她目光不悦的扫视过几人,看向姳月的时候尤其不满。 长公主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站起身质问叶岌,“叶大人这是何意?” 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就是,不是都休妻了吗?” “叶大人怎么又说是夫人。” 姳月心里比谁都乱,无措盯着自己被叶岌握住的手腕,眼睫不停在颤。 叶岌的话却让所有人出乎意料,“我想长公主误会了,叶某从未休妻。” 平稳的一声,犹如惊雷落地,炸出哗然声一片。 祁晁几乎是愣住,冷戾扯动嘴角,“你说什么?” 叶岌凤眸里好似含着笑,月影一晃,明暗交错间,笑容下骤然吐露的锋芒,直指向祁晁。 他逐字逐句,“月儿始终是我的妻子。” ----------------------- 作者有话说:肥不动了[捂脸偷看]本章随机50个小红包~ 第32章 祁晁陡然僵住身体, 震惊不已。 姳月倏忽颤睫,震惊不比祁晁少,她恍惚看向叶岌, 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细微的希冀。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她始终是他的妻子,又牵着她的手…… 可那日,他清清楚楚的说不要她了。 祁晁很快又夺回理智,面目严峻带嘲, “你在说什么东西。” 叶岌神色不动, 一派的泰然让祁晁竟也拿捏不准。 那日他明明亲手写下休书…… 太后这时已经走了上来, 严肃审视过几人,将目光落到叶岌头上, “到底怎么回事?还望叶大人给哀家和大家一个解释。” 叶岌苦笑,“回禀太后, 当初臣确实为赵家的事对月儿动了气,苦她不理解臣的难处, 加之她之前失踪, 臣又惶惶担忧多时,几桩事情加诸,臣一时气昏了头, 口不言说了休妻。” 他略微顿住,似极后悔般握紧姳月的手, 歉疚的看向她, “其实我早就后悔, 休书根本没有送去京兆府。” 叶岌眼里的情绪、悔疚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让人动容。 可细看进他眼里,就会发现藏在表象下的漠然,冰冷刺骨。 姳月恍惚被叶岌牵着, 整个人像木头定住,直到快要窒息,才本能的张开唇呼吸。 空气猛烈灌进心脏,让她觉得难以承受。 他说后悔了,原来休书根本没有送出去,姳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只想哭。 激烈的呼吸挤在喉咙口,好像漫天的委屈,终于等来可以安抚的人。 所以这半年,叶岌是爱她的,并非对她一点情义也无。 姳月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眼眶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一片。 布着泪雾,洇红的眸子让叶岌微微失神。 “你那日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多冷漠决绝,不用我提醒你吧,你想反悔,怕是迟了!”祁晁勃然怒喝。 姳月纷乱的神志被震醒,下意识去看祁晁。 叶岌眸光稍敛,冷意聚的较之前更甚,转瞬之间,又挂上伪装。 “叶岌,你说的鬼话,你自己信吗?你到底什么目的?”祁晁早已大怒,尤其是在知道叶岌没有将休书送到京兆府,他是慌的。 可他不信叶岌是真的后悔,光是下咒这一条,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我有什么目的?”叶岌反问,“我与月儿夫妻情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夫妻争吵不睦也是寻常事情,况且确实是我错更多,赵家的事月儿伤心冲动正常,我不该不体谅她。” 祁晁嘴角压紧,腮骨绷的凌厉,叶岌是有意避重就轻,略过自己被下咒的事,他亦不可能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相思咒 第59节 叶岌眼梢不着痕迹的滑过嘲弄,开口从善如流的哄着姳月,“那些都是气话,想着月儿这么久也该消气,才敢来带你回去。” 姳月听着他如当初恩爱交颈时一般的温柔细语,思绪一阵恍惚,回忆历历在目,不断在脑中浮现。 祁晁眼眸猩红,双手反复握紧,上前就要夺过姳月,被太后厉声喝住,“祁晁!” 祁晁死死按耐住自己,“你后悔又如何?阿月岂会再随你回去!既没有休妻,今日和离也是一样。” 和离? 叶岌低压的凤眸内乍闪过冷意。 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了眼满脸不虞的太后,稳声道:“我知道祁世子待姳月如兄长,关心则乱,何况这件事是原是我过激,是我的错,你应该怪罪。” “月儿,我说的对不对?” 叶岌看似再问姳月,视线却始终望着祁晁。 祁晁暴怒,他一番话把两人之间的牵扯割的干干净净。 兄长?他岂是要做什么见了鬼的兄长! “你放!” “够了。”太后打断他,“哀家觉得叶大人说得在理,牙齿和舌头还有磕碰,何况是两夫妻。” 祁晁声音急切,“皇祖母,你明知道。” “皇祖母知道你关心姳月,但是你但到底是外人,况且今日是哀家的大寿,大喜的日子,哪有毁人姻缘的道理。” 太后眼中暗含凌厉的警告,一席话更是让他周身的血到灌进脑中。 还在宴上的官员,闻言纷纷道太后说得在理。 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公主皱眉开口,“此事还是该听姳月自己。” 她无疑希望姳月能就此和叶岌撇清关系,可她清楚姳月没有放下叶岌。 这些日子她看着开朗不少,却总是突然的发呆,眼里流转着哀伤。 至于叶岌,他若今日只是求和,她一定不同意,可他竟然根本没有将休书送到府衙,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就是一时气话。 长公主压下思绪,“母后您说呢?” 太后转看向她,须臾,点着头问姳月,“那你说说,哀家说得可在理。” 姳月呼吸揪紧,从一开始的无措不可置信,到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加,再到现在的迟疑怯乱……她脑中太乱了。 姳月抬起轻颤的眼睫,对上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 “姳月,你只管说。”长公主话里透着给她撑腰的底气。 “阿月。” “月儿。” 祁晁和叶岌的声音同时响起,仿佛两个人在两端拉扯着她。 而她陷在混乱的漩涡之中,被左右冲击着煎熬,挣扎。 沉默良久,姳月终于抬头,目光看向祁晁。 左手蓦地感到被握痛。 叶岌骨节分明的五指如锁链紧握着她,似是怕她要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刻心里的怒意之甚,恨不得折断她的手。 眼下还不到掀桌的时候,可若赵姳月这般不识趣,他也不介意让她哭着跟他走。 祁晁眼中的喜色,在看清姳月眼神里的歉意后,渐渐溃散。 “阿月。”他喃喃启唇,倨傲的眉眼里竟然是卑微的哀求。 姳月被他的目光刺痛,唯有逼着自己去狠心,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而太后为什么不喜欢她,她也知道。 太后觉得她根本就配不上祁晁,现在,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他而言就是劫难,她已经伤了他太多,他不该把自己耗费在她这么一个糟糕的人身上,不该为她被众人取笑、瞧不起。 从小到大,她已经给他惹了不少麻烦,没理由永远拖累他。 更不能让他为了自己与太后与皇家闹不快。 而且,姳月轻轻垂落目光,去看自己被叶岌握着的手。 她应该是没出息的,可她真的想和叶岌好好谈一谈。 她还是抱着丝,一切都还有余地的期盼。 姳月闭了闭眼,也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可她不想稀里糊涂的就过去。 她想知道自己这半年究竟对叶岌来说算什么。 她和叶岌的孽债,应该他们自己解决,不该再把祁晁拖下这深渊。 姳月下定了决心,就让他彻底对她失望吧,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深呼吸,冲出口的话被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 “皇上驾到——” 武帝跟前伺候的内侍高公公快走进大殿,他睇了眼场上混乱的局面,又看向叶岌。 方才圣上离席,叶大人差人给他递了话,说是过半炷香再请皇上来一回宴上。 他虽不明其意,但想着卖个面子,便应了,不想是这样的局面。 “朕还未到寝殿,就听闻母后寿宴上又热闹起来,来看看怎么回事。”武帝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上来的正好。”太后神色倒是舒展开,乐融融的说:“也算是好事。” 她特意将叶岌说得情深义重,讲两人是一时置气误会。 祁晁几次想插话,都被她警告的一眼压了回去。 武帝听后竟也赞同颔首,“确实是好事。” 他看向姳月,“你是长公主的养女,形同朕的女儿,赵誉之的事罪不容赦,朕必定是要严办,叶岌秉公处理,你也莫与他置气。” 武帝这话看似宽和,可谁都能听出深意,姳月若摇头,就说明她是在怪皇上对赵家下手狠。 姳月低眸回道:“臣女二叔愧对圣上信任,造成如此大的后果,圣上依照律例定罪,姳月绝无怨言。” “那就好。”武帝欣慰点头,转而又看向叶岌,目光里多了丝考量。 刺杀案后,他有意让叶岌处理赵家的案子,确实存了刁难的意思,也算让他长长记性,莫敢挑衅皇权。 他放言要休姳月,应也是在表明态度,倒不必要逼太紧。 “若你们真的因此决绝,朕到成恶人了。”武帝似是忧心忡忡,旋即笑着断言,“今日太后大寿本就是喜事,你们能和好儒沐,也算是添喜了,不错,不错!” 武帝这番话,就算是定了姳月与叶岌的结果。 皇上都说这是场嫌隙,旁人自是乐融融的揭过,还要道声贺喜。 姳月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了回去,不过结果也是一样的。 祁晁眼睁睁看着姳月又回到叶岌手里,已经忍耐到了极点,眼尾青筋跳动着,像是要爆发,“皇上。” 武帝不动生色的看向他,“早前渝山王妃还向朕提过,说挂虑你的亲事,你可有中意的女子了?” 武帝问得漫不经心,可敲打的意味谁人挺不住,祁晁咬紧牙关,口腔里血腥弥满。 姳月紧张看向他,真怕他会一时冲动,放出惊骇之言,皇家又岂能允许闹出这等丑闻。 祁晁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尚未,皇上不必为臣操心。” 武帝嗯了声,点到即止。 祁晁怕自己多待一刻都会忍不住发疯,浮满青筋的手抱拳行礼,“臣先行告退。” 他放下手,深深看了姳月一眼,转身离开。 轰的一骤声,惊吓了众人。 姳月眼睫重颤着朝身后看去,祁晁竟直接踢翻了一方案几,满地的菜肴碗碟一片狼藉。 祁晁毫不在意的瞥了眼,“臣没走稳,请皇上恕罪。” 武帝沉着脸摆手。 姳月担忧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叶岌则好整以暇,欣赏着两人如被拆散的鸳鸯,背道而驰。 那股压在心里多日的怒火终于宣泄了一些。 视线触及姳月紧追着祁晁而去的目光,另一股寻不到出处的戾怒又窜起。 叶岌扯唇冷笑,这般舍不得啊。 五指毫不温柔的揉捻着掌中娇嫩的柔荑,恨不得将她揉进血肉里的占有欲异常强烈。 看到她扑出去的心终于被痛意拉回,叶岌缓缓微笑:“我们回家。” 他声音维持着温柔,落在姳月身上的目光却挟着莫测的寒凉。 背脊升起丝丝缕缕的寒意,与她这些天时常感觉到的一至,像冰凉黏腻的蛇,用本体来绞缚猎物。 姳月屏息蹙眉,异样却转瞬即逝。 就连叶岌眼里也淡的只剩一抹月影映在里头。 向皇上、太后和长公主请过安,叶岌带着姳月从宴上离开。 一路上叶岌都没有说话,他专注着带她往前走。 他步子很大,姳月跟的吃力,手也被他握的生疼。 姳月闪烁不安的目光忐忑落在他的背影上,不确定的想,是不是因为方才,他以为自己会选和离,才拉着她走那么快。 她惶惶仰起视线,想去看他的表情,余光却看到宫门外站着的祁晁。 相思咒 第60节 月下拉长的身影寂寥落拓,望着她的目光却灼烈,不甘。 姳月眼睛一痛,他还在。 肩头被用力圈揽,叶岌手掌压下的力量使得姳月整个人都贴近了他怀里。 姳月身体本能的僵硬,或许是分开的太久,两人已经陌生。 她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只感觉到他衣袍上的冷意传到她身上,冰的她四肢发麻。 姳月紧张的忘了思考,亦步亦趋的被他带上马车。 祁晁猛地迈步,身旁的庆喜吓了一跳,忙拦住他,“世子不可!” 叶岌站在马车外,略微偏头漫不经心的朝他瞥去。 祁晁就像一头被挑衅失了理智的雄狮,冷喝:“滚开!” 庆喜死死拉住他,“圣上方才那番话,就是说给您听的,您若这时候驳了圣言,不说圣上责怪您,只怕赵姑娘也逃不了干系!” 祁晁咬紧的牙关里满是血味,眼角暴怒轻抽,痛恨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眼睁睁看着姳月被带走。 那头叶岌似乎没了耐心,低腰走进马车。 姳月忐忑坐在马车内,她隐约听到了祁晁愤怒的声音,他此刻一定比谁都绝望。 姳月揪紧双手,眼里是满溢的忧心和歉疚,她又伤了他,只希望,这一次他可以彻底放下她。 “这么舍不得。” 叶岌没有温度的声音在逼仄的马车内响起。 姳月怔晃抬眸,叶岌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缓缓的,意味不明的弯了点浅弧。 衬的他没有情绪的眸光更加森冷。 身后的帘子落下,隔绝了最后一丝喧闹。 叶岌放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隐含的迫人感像囚笼罩下,她呼吸被压抑在喉咙口,隐隐的不安感爬上心头。 眼前的叶岌与哪个时候的他都不相同,不是最初的厌烦,也不是中咒时的痴爱,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危险,莫测。 让她一点都看不透。 毕竟相思咒和赵家的事架在中间,他们之间的隔阂和误会都很深,不可能轻易就解开。 姳月调整着心绪,低声向他解释,“我和祁晁,就如你说的,情如兄妹。” “你们是什么都无所谓。” 叶岌打断她。 过分冷漠的声音,比秋夜里的风还凉。 姳月眼帘一颤,似乎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和寿宴上差那么多,只小心忐忑地眨眼看着他。 叶岌打量了她半晌,看她束手束脚,拘谨无措,嘲弄的轻扯嘴角。 怕他?原来她也知道怕,他还以为她什么时候都能胆大到无法无天。 叶岌掀了袍在一旁坐下,脸上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甚至笑还噙在嘴边。 诡异、没有尽头的压抑感笼罩着姳月,让她煎熬至极。 她局促着并拢双脚,云履轻蹭在一起,犹豫良久,试探开口,“你方才在寿宴上说,后悔了。” 叶岌似是被刺激到,无波无澜的表情在顷刻间冻结,大掌扯过她的手腕,将她拽至自己面前。 姳月冷不防被拽着扑向叶岌,眼看要撞装进他胸膛,他反掌压将她的手压在软垫上。 姳月惊呼着,摇摇欲坠,却因为他的控制,即摔不倒,也掉不下去,只能艰难的悬撑着身子,废力仰看着他。 叶岌睇着她慌颤的双睫,檀口中吐纳出的呼吸零散破碎,即是这样,也无法纾解他心头的恨。 “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心肠歹毒,水性杨花的女人后悔?” 话如针,刺的姳月心头痛极,肩头不住缩拢,无助的望向叶岌,对上他噙满恨意的眼睛,姳月心头渐凉。 “我对你下咒是我的错,可我没有水性。”姳月难堪的咬唇,“没有水性杨花。” “没有么。” 叶岌视线下移,盯着她嫣色的双唇,目光里如被丢进一把火星子,火光转瞬稍旺,越来越危险。 姳月惊喘着想要后退,逃开这让她窒息的气场范围,叶岌冰凉的手却扣住她的下颌。 姳月动弹不得,眼睫慌乱扇动着,忽的,唇瓣被叶岌贴来的指压住。 姳月呼吸一紧,更忘了眨眼,眼帘定定僵住,微翕的唇在他指腹下轻轻颤抖。 叶岌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浅眯的眸子里像一汪看不到低的深潭,眼里的浪涌随着她的轻颤时起时落。 指腹对于触到的温度竟然半点都不陌生,他甚至知道这两片唇在被吻的时候会颤的更厉害。 叶岌眸光顿暗,真是可笑的记忆,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 那这两片唇在祁晁口中又会是怎么样的。 只一想,胸膛里窜起的怒火顷刻将他席卷,眼里浪涌冲迭而起,卷起吞人的漩涡。 她怎么敢说没有的?他亲眼看到祁晁吻在这张唇上,而她回应了他! 指腹用力压在姳月细柔的双唇上,毫无怜惜的反复揉捻。 既要抹去祁晁留下的痕迹,更要抹去他脑子里的痕迹。 姳月唇瓣被他粗粝的指腹揉疼,眉心紧紧蹙拢,叶岌手里的动作狠,眼神更像恨不得吞了她。 “赵姳月,你戏耍我,还背叛我。”叶岌声线里带着隐忍的颤意,像是怒到了极致。 姳月被吓到了,不住摇头。 “没有么?”叶岌逼视着她湿红的眼睛,“你没有几次三番私会祁晁?没有与他私逃,以夫妻相称?没有与人合谋,要帮他对付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姳月声音艰难。 私会,是因为她怕祁晁将真相告诉叶岌,夫妻相称是不得已,合谋……姳月想到了白相年。 “你以为我会信你?”叶岌冷嘲,视线阴恻攫着她嘴角被揉开的胭脂,靡红的颜色刺的他眼里冷意更甚。 姳月呼吸发疼,“那你为什么留着休书,不直接将我休了?” 叶岌眼尾遽然一厉,那日她便哀求着自己休了她,说再也不会爱他,只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吧。 姳月听他沉默,点点希冀闪动着爬上眼眸,叶岌说这些,是不是因为在意。 她小小的心思被轻易看穿,叶岌眉头一拧,嫌恶般丢开她的下颌。 脱离了桎梏,姳月人跟着后仰,险些跌倒。 叶岌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休了你,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姳月目光发怔,脸色惨白,“你什么意思?” 叶岌低头擦着指上残留的胭脂,凉薄残忍的吐字,“赵姳月,我警告过你,别来招惹我,可是你自己不听…… 现在你想全身而退,真当我是好相与的?是任你耍弄的废物?” 指腹上的胭脂红像嵌进了皮肉,怎么都擦不干净。 叶岌垂睫盯着自己被口脂染透的指纹,红白交错凌乱,一如赵姳月对他的纠缠。 执帕的手动作缓下来,睫下的瞳眸忽明忽暗,暗焰跳动,分不清喜怒。 余光扫过身边一退再退的怯影。 叶岌不耐扔了手里的帕子,语意低沉含戾,“还妄想和祁晁双宿双飞?哪有那么好的事。” 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浇的姳月彻骨冰凉。 脑中缠乱的思绪直至这一刻才彻底清晰—— 原来,寿宴上那番动情的话全是假的,他只是要报复她。 第33章 秋末的天, 萧瑟伶仃。 姳月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她木然撑坐起身,无光的眸子照例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苦笑低眸。 还是在这里。 这间她曾待了上百个日日夜夜,已经熟悉到闭眼就能走的屋子。 现在让她陌生到害怕。 屋内所有的陈设都变了,看不到一点当初的痕迹,连人也没有。 除了每日来洒扫送吃食的丫鬟, 她谁都看不到。 那日一同被带回的水青,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不知被送去了哪里,而她被关在了这里。 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夹着凉意的风顺着门缝吹进,透心的寒凉吹的姳月心房空洞洞的。 她轻轻瑟缩着脖子, 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可整整五天,每日睁开眼, 都是麻木死气的重复。 姳月转头看向推门进来丫鬟。 她被带回澹竹堂后, 就只见过她。 流蝶如前几日一样,一言不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把水和洁具放下就准备出去。 姳月怕极了这样的安静,她感觉自己快疯了。 “我要见叶岌。”她抓着被子说。 流蝶抬了抬眼, 什么也没说, 避之不及般退了出去。 而后又端了早膳进来, 全程安静的像不会说话。 相思咒 第61节 姳月握紧的双拳狠狠敲在床上, 眼眶里全是无措慌怯。 她怕极了这样的静默,她宁愿当头一刀来的痛快,也不要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待着, 好像死了一样。 姳月无助的抱紧膝头,像被抛弃了一般缩在床尾。 叶岌明明知道她最怕孤单,所以他要这么惩罚她对不对。 姳月扁紧着唇,眼眶洇红溢泪。 …… 流蝶一直到晌午才又端着饭菜出现。 见早上还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她皱了皱眉,安静收拾起,将新鲜的饭菜放下。 姳月看着低头摆菜的流蝶道:“我要见叶岌。” 果不其然,她还是如没听到一般,放下东西就走了。 姳月无力想笑,笑着笑着眼眶又发热。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起码说明叶岌还没打算让她死。 过了一个时辰,流蝶进来收拾,姳月还坐在桌边,面上的饭菜依旧一口都没有动。 这次流蝶面上露出了疑色。 姳月只重复,“我要见叶岌。” 流蝶神色复杂,收拾了东西出去后,还是去见了叶岌。 叶岌合拢手里的折子,抬起眼帘:“绝食?” “是,夫人从清早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 叶岌冷笑,她想见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放了她,“她真有这骨气,就随她,少吃两顿饿不死。” 流蝶低应了声退出书房。 叶岌重新拿起桌上的折子翻看,眉心却始终皱拧着,郁气积攒在眉眼间。 断水从外面进来,就听啪的一声响,却是叶岌将手里的折子扔回到了桌上,他眉眼间沉着燥郁,偏嘴角还似笑非笑的勾着。 断水神色微凝,虽不知原委,但多半猜测是与夫人有关。 他跟了世子那么多年,就是天大的事世子也能处变不惊,唯独在夫人的事上不同。 察觉到叶岌扫视来的目光,断水敛起思绪,拱手道:“步杀来传话,说沈姑娘有事想见世子,她在十东巷等。” 叶岌收起眼里的厉色,浅浅应了声。 * 十东巷。 沈依菀故意晚到了一些,绕过照壁,看见已经在院里等着她的叶岌,心里连日的不安消散了一些。 “临清。” 她轻柔弯着笑走上前,眼底却浮着憔悴。 叶岌侧过目光,扫过她的眉眼,略微蹙眉。“步杀说你要见我,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依菀期待着他会牵她的手,或者搂住她,可他的手始终背在身后。 沈依菀心中微黯,旋即又抿笑说:“我得知你在太后寿宴上将赵姑娘带了回去。” 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猜忌与不安在心里迭起。 她才知道叶岌根本没有把休书送去官府,他是真的后悔了吗?他心里有了赵姳月? 沈依菀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可她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而从猎场回来后,他却没有提过他们之间的事…… 沈依菀松开握疼的手心,苦涩也大度的微笑说:“赵姑娘虽然有错,但毕竟与你夫妻一场,不可能全无情意,而你要顾忌的太多,我明白的。” 叶岌眉峰深皱起,他与赵姳月能有什么情意,若有,那也是恨。 而赵姳月更没有什么值得他顾忌,只不过犯了错,就没有不用承担后果的道理。 “只是你留她,切忌不能再教她与祁晁有接触的机会,我怕她再对你不利。” 叶岌逆着光而站,沈依菀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压抑低沉下来的气场。 “你无需忧心。”叶岌声音不含温度,“我要留着赵姳月,不过是因为现在朝中有官员正在暗中与两人串谋,将他们分开即能牵制祁晁,也能阻止让长公主的势力流向祁晁。” 沈依菀眼中的苦楚怔散去,心底跟着松神窃喜。 须臾,长叹一声,“原来……只是苦了赵姑娘。” “罪有应得而已。” 沈依菀垂睫藏起眼底的暗喜,骂自己真是傻了,她怎么会怀疑是临清放不下赵姳月。 他最痛恨的就是赵姳月这类人。 沈依菀思绪不由得牵远,这事关叶家的陈年旧怨—— 当初叶国公还是世子的时候,曾奉皇命在边疆驻守,也是那时结识了叶岌的母亲,但是国公隐藏了自己世子的身份,只说是一个小兵,叶岌的母亲信以为真,两人私定终生,在街坊的见证下拜了堂。 后来叶国公归朝,留了信物许诺会回来,然而洗尘宴上,那时的太傅之女秦氏对叶国公一见倾心,明目张胆的示好,叶国公最初也曾有过反感抗拒,但逐渐却松动,加之叶岌的母亲不在身边,秦氏又在侧百般熨帖。 故而圣上下旨赐婚的时候,他欣然答应。 也是这时候,叶岌母亲不远万里寻来,叶国公即怕她知晓真相闹得节外生枝,加上见面又生出三分情,将人安排在外,不明不白的做了外室。 后面的事提及便是苦恨难解,秦氏逼着当众休妻,极尽羞辱,有孕在身还是被赶出皇都…… 也正是有这些前尘纠葛,她才始终不肯信临清会真的对赵姳月动心,就算是迁怒,他对她的厌恶也已经根深蒂固。 如今真相大白,下蛊这样的招数简直比秦氏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依菀收起思绪,轻咬唇瓣望着叶岌,柔声说:“我近来很想你。” 她将手垂到身侧,指尖悄贴近叶岌的手。 叶岌微微拧了眉。 沈依菀眸若水柔,脸泛烟霞,看他没有动做,也不失落,他本就是内敛的人,于是主动将手滑进他的掌中。 “你可以多来见见我吗?”沈依菀赧然说着,眼底多了抹疑虑,“我会不会太贪心。” “我有时总想,能再回到幼时就好了,那时候我还能保护你。” 叶岌淡然的眸色柔化下几分,“若让你不安,应该是我没做好。” 他沉吟着握了握沈依菀的手,“如今该是我护着你,只是如今朝局紧张,武帝已经想方设法压制与我,或许变天就在朝夕之间,你待在楚容勉身边会更安全。” 听得他如此为自己考虑,沈依菀心中感动,“我不怕危险!” “但我必须先考虑你的安危。” 叶岌说得不容置喙,眸光深看着她。 沈依菀心上暖甜,她已经没有什么不安,她永远是临清心里最重要的人。 叶岌松开她的手,“天色也不早了,我让步杀送你回去。” 他侧目唤人,照壁后走出来的却是楚容勉和祁怀濯。 沈依菀朝着祁怀濯欠身,被他抬手制止,“沈姑娘不必多礼。” 他笑说着看向叶岌,“有事与你商议,得知你在此,就自己过来了。” 楚容勉不言不语,阴沉着脸走到沈依菀身边,“我送你回去。” 沈依菀下意识去看叶岌,楚容勉眼底的自嘲更浓。 叶岌淡淡颔首:“也好,你照顾好依菀。” 沈依菀不由得低落,叶岌已经看向祁怀濯:“六殿下请罢。” 两人走进里屋议事,楚容勉对沈依菀道:“走吧。” 沈依菀目光恋恋,他忍不住讥嘲:“你莫不是还以为,他也会把你带回府。” 沈依菀秀丽的眉头拧紧,“你莫要胡说,我已经问过,他将赵姳月留在府中是有原因。” “是么?”楚容勉似笑非笑的点头,“那他倒是舍得让我把你带走。” “你何必这么说话。”沈依菀攒眉失望的看着他,“临清自是因为信任你我,而且他也是怕我遇到危险。” 楚容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抵着齿根点头,“随便吧。” 他率先迈步,沈依菀愁眉抿了抿唇跟上。 屋内,祁怀濯命人闭了门窗,此刻天光已经大暗,门一闭,屋里也暗了下来。 祁怀濯拿了火折子点亮烛台,屈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叹道:“皇兄自缢,我以为父皇会大受打击,看来我还是高估了皇家的父子情。” 叶岌垂睫看着跳动的烛火,“殿下直言便是。” 祁怀濯掀唇一笑:“往日你不是那么着急的性子。” 叶岌抬眸看来,祁怀濯挑了下眉梢,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父皇想立九弟的心怕是不会变了,我表现的像个闲散皇子,父皇才没有像对太子那样,对我也起杀心。” “父皇现下对你也提防,否则不会想到利用赵家的事打压你。” 无论祁怀濯说什么叶岌始终平静,“如今圣上龙体尚健,加上太子之事在前,不会轻易立储引起动乱。” 皇上的敲打,无非希望他能归顺九皇子,助他登基,于他来说,六皇子和九皇子,自是择优而选。 只不过现在……他看向祁怀濯的目光逐渐吐露微妙,自己竟险些着了道。 祁怀濯目露厉色,父皇确实不会轻易立储,只会等帮九弟扫平障碍。 “你现在囚着赵姳月,难道就不怕祁晁对你出手?” 祁怀濯点到为止,话中却透着暗暗的威胁,若叶岌肯助他,自然再好不过,可若他不肯,祁晁同样是他的选择。 只是要祁晁站队自己绝非易事,同样他也还有更深的顾虑,不到万不得已,这绝对是下下策。 祁怀濯又是一派苦心焦思,“临清,且不说和祁晁的梁子,长公主也不会放任赵姳月不管。” “若你助我,他日我大可下令让祁晁待在封地永不得归朝,便是长公主那里也奈何不了。” 相思咒 第62节 叶岌视线不动声色的看向祁怀濯,口中无声念着长公主三个字。 祁怀濯如此信誓旦旦,倒不知这份笃定,是出于什么。 叶岌未直接表明态度,祁怀濯权衡利弊,他亦要,况且狡兔死走狗烹,他需要有一个能给祁怀濯致命一击的把柄。 * 夜色笼罩下的澹竹堂安静到死气沉沉。 姳月枯坐在窗前,望着头上细弯的月亮发呆。 流蝶在身后收拾碗筷,晚膳她还是一口没动,叶岌也始终没来。 她以为他至少不能让她死,却没想,他丝毫不在意。 夜风扫过脸畔,刺激着她干涩的眼睛又想落泪,姳月闭眸低下头,把苦涩咽进喉咙。 流蝶收拾完东西又要离开,姳月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安静到让人窒息的屋子。 一夜一夜又一夜。 “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她低声恳求,发白的在月色下愈显得憔悴。 流蝶见了都心有不忍,可她岂敢违背世子的交代。 “奴婢去打水让夫人沐浴。”她仓促说完便走了出去打水。 流蝶提了水进来,不防姳月似尾巴般跟在她身后,“你再与我说说话吧。” 这些天,她除了自言自语,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流蝶才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开了口,世子有交待除了每日的送食伺候,决不能与夫人说话。 姳月双眸里流露的恳切让流蝶不是滋味极了,只能埋头往浴桶里倒水。 她准备好东西就要出去,姳月拉住她,声音细弱可怜,“那你再陪我一会儿。” 哀求低垂的眼睛让流蝶不忍心看,硬着头皮拉开姳月的手走了出去。 姳月往前迈了两步,看到门合上有黯然站在原地,孤零零的身影,在偌大的屋子里显得那么渺小。 她用力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事。 已经五天了,不会太久的,恩母肯定会来找她,到时候她就能自由了。 姳月安慰着自己,勉励弯了弯唇,朝湢室走去。 * 断水跟随叶岌回到国公府,绕过花园就是内宅,他是为叶岌会直接去往书房。 自从夫人被带回后,世子就宿在了书房,不想在快到时,他却走进了石径旁的翘角亭,扬袖落座。 断水不免诧异,世子这会儿竟然有赏夜景的雅兴? 他揣摩不出叶岌的心思,只在旁候着。 叶岌好似闲情逸致般静坐着,随着月影被遮蔽,夜风越来越急。 断水提醒道:“世子,只怕要变天了。” 话落,一声闷雷就砸在了天边,叶岌蹙眉抬眸,望向的却是石径的另一头。 断水后知后觉,那是澹竹堂的方向。 澹竹堂本就僻静,加之世子下令不得任何人靠近,整间澹竹堂就像是被隔绝在一片荒寂之中。 雷声也朝着那个方向去,叶岌心里无端升起烦躁,眉头也拧的极紧。 疾风卷过他的衣袍,泛起层层的褶皱,叶岌眸光沉了沉,不耐站起身走进夜色里。 姳月把身子浸在浴桶里,随着水流沉浮的时候,竟然有种不如死了的绝望。 她尝试着埋了埋头,窒息感袭来,她立马就不想死了。 正胡乱摇头,头顶猝不及防砸下一道骇人的惊雷。 莫说寻死,她只觉得怕都快怕死了。 屋内空荡安静,雷声显得格外吓人。 姳月害怕的瑟缩进浴桶中,只露出头,两只手扒着浴桶边沿,一双眼神惶惶望着四周。 被如关禁闭般关了多日,姳月所有神经都紧绷着。 外面电闪雷鸣,屋子里明明暗暗,仿佛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出来。 姳月抿紧着苍白的唇,心中的防线逐渐崩塌,细声呜咽,“恩母,水青,呜呜呜…”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砸向在耳畔。 “啊啊啊——”姳月惊叫着站起湿漉漉的身体从浴桶里出来,胡乱扯了衣裳,蒙头就往床边跑去。 刚跑出湢室,她就撞进了一堵坚硬的胸膛,登时惊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姳月闭紧着眼睛往后逃,对方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赵姳月!” 沉怒的声音让姳月冷静了些,颤抖着睁开眼帘,潮湿模糊的视线勾勒出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姳月脑中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松懈,本能的往前走,想要去抱他,“……我好怕。” 叶岌眉头皱紧在一起,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样子。 湿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哭得像个孩子。 衣袍被发抖的小手扯住,他应该拨开,却出乎意料的忘了。 倒是姳月在触到他衣摆的一瞬清醒过来,逃也似的松手,退后好几步。 红着眼眶,害怕也戒备的看他,颤声问:“你…怎么来了?” 叶岌睇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角的温度冷了下来。 抬指轻掸衣袍上沾着的水渍,“不是你要见我么。” 姳月看着他厌嫌的动作,眼睫难堪颤动,就连吹到身上的风也更冷了。 “说罢,什么事。” 姳月轻轻吐纳,让自己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在脑中拼凑出想说的话。 对,她要让他放了自己。 直说必然无用,那天马车上她已经试过了。 姳月抿唇,迂回开口:“你这样关着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果然……叶岌冷然扯动嘴角,“起码能看你痛苦不是么?” 姳月脸白如纸,不想他连迟疑都没有,他当真恨她恨到这个地步。 她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问:“你当真一点没有喜欢过我。” 小心翼翼的声音还打着颤,却灵活的像游走的细丝,不知从哪里寻到的缝隙,猝不及防绕进了叶岌心里,波澜不惊的心房随之一缩。 叶岌眉宇深皱,对自己的反应只觉离谱,眼里的厌恶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我岂会喜欢你。” 姳月心还是痛了,呼吸轻轻发着颤,反复吞咽,才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恩母会找我,到时候反而两败俱伤,不如你提要求。” 极轻的一声笑从叶岌喉间溢出,眼神却冷的要将姳月冻裂,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当初她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的站在他面前,仰着那张娇艳到刺目的脸问他,“我漂亮,家世好,我也可以帮你,你若是聪明的,就该知道娶我的好处。” 现在她还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以为他能放过她。 “你以为我会让长公主见到你么?”叶岌幽幽吐字,嘴角勾着嘲弄的笑,笑她天真,“我会告诉她,我们夫妻恩爱,让她好好放心。” 明明是清浅的语气,落在姳月耳中却像蛇一样,阴冷的往她身体里钻,本就湿透的身体更是一阵阵的打着寒颤。 “你,你瞒不了的!”姳月结结巴巴,眼里写满了慌怕。 色厉内荏的模样,叶岌甚至懒得戳破,只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玩味的目光让姳月觉得羞耻,咬在唇上的贝齿不断用力,磨得唇肉几乎破口。 叶岌终于似大发善心般开口,“就算知道又如何,只要我不同意,你永远是我的妻子,冠着我的姓,谁也带不走你,无非让长公主多伤神一些罢了。” 他的话让姳月心直往谷底落,走投无路般威胁,“那我就继续绝食,我死了,你总要怕,到时你如何交代!” 叶岌听着她胆大妄为的说辞,眼尾抽跳,探手一把将人扯过,“拿死威胁我?” 姳月被拽的正撞在他身上,坚实的身躯撞得她发疼,纤弱的身子绷紧着不住颤抖,睫羽乱扇,忐忑不定望着他。 叶岌眉骨压的极低,阴影投在眼下如打翻的墨渍,将他的眸染得漆黑晦暗,一错不错的逼视着她。 极近的距离,使得她湿柔半透身躯也清晰印进他眼中。 裹着湿衣的胸脯随着剧烈的呼吸而起伏,挂在脖颈的水珠与呼吸一起发颤。 第34章 姳月整个人被笼罩在他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之下, 微弱的烛光被遮蔽在外,她犹如陷在了一张硕大的网中。 铺天盖地的气息从她的每一处感官侵入,纠缠住她的脉络骨骼, 还嫌不够,锐利的近乎往她骨缝里深缚进去。 曾几何时,他也会如此将她纳进他的气息之中,只不过那时如是入骨的柔缠, 现在是彻骨的冷。 姳月呼吸发着抖, 眼中不管不顾的勇气全数变成了惊怯, 用了全部力气才敢与他对视。 洞黑的目光却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渊潭,蓄着她看不懂的风浪, 像要将她撕毁,也像要将她吞没。 她思绪被混搅的混乱, 情绪也崩溃,撑不住哑声道:“我是有对不起你, 可我已经知道错了。” 叶岌眼中的暗潮, 随着她的话隐匿无踪,唯独那股迫人的气息释放的更为凌厉。 他嘴角压的极紧,她的知道错了, 不过轻飘飘几个字,不再纠缠他, 不再爱他, 然后一笔勾销。 叶岌忽的一笑, 眼角眉梢冷的好似被霜裹, 声音淡漠到了极点,“这不叫知道错,错是要有惩罚的。” 相思咒 第63节 眼神里浮着的阴戾让姳月害怕, 果然一切的报应都开始了,叶岌怕是真的恨的想杀了她。 “你已经把我关在这里了,不让人与我说话,折磨着我,你还想要怎么样?”姳月一双惊惧的眸子如鹿闪烁,手腕挣扭着想要逃。 腕上的大掌却坚固如铐,她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叶岌牵唇冷笑,现在知道怕,当初怎么胆子就那么大。 她挣的越厉害,叶岌的束缚就越紧,漠然看着手中这只怎么也逃不出牢笼的小雀。 身上湿哒哒的衣裳就像是被摧折的羽毛,都已经飞不了,还折腾什么?难道要连翅膀也折了? 叶岌握在她腕上的五指隐隐发狠,拉扯间,意外带落了她肩头大片的衣衫,雪白的肌肤霎时暴露在叶岌眼底。 因为情绪激动,姳月浑身充着血,雪色的肌肤粉白交错。 映进叶岌的眸中,晦暗的眸子随着那抹雪色忽明忽暗。 肩头被风吹凉,姳月睇见自己暴露的大片肩脊,不由僵住,以前两人多的是亲密的时候,眼下却是那么不合时宜。 她下意识去看叶岌的表情,那双凤眸似看到什么脏东西般移到一边,手也松开了她。 姳月难堪拉起衣裳,将自己的身体遮住。 叶岌轻瞥那抹被藏起的雪色,走到屋内落座。 姳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没了力气一般,不开口,也不求饶,听之任之。 叶岌睇着她赤裸的双脚,水珠顺着她笔直的小腿淌落,在青砖地上汇聚出一滩水渍。 每滴落一滴,那滩水就圈晕开一圈,叶岌晦暗的眸里似乎也起了波纹。 只一瞬,已然恢复平静,“若不是想着撩拨的蠢念头,就去把衣服换了。” 直白含讽的话让姳月难堪的眼眶直泛红,握紧双手往湢室后头去。 叶岌目光攫着那么已经都在玉屏后的身影,闭了闭眼,扬声道:“来人。” 姳月恍恍惚惚的给自己换好衣裳,如行尸走肉般走出去,见桌上摆着的饭菜,她怔怔看向叶岌。 “你说得倒也对,饿死了是个麻烦。”叶岌轻抬下颌,“过来吃。” 姳月忍着被刺痛的酸涩,总归他还是有忌惮的。 “你让我出去,不然我不吃。” “呵。” 叶岌喉间碾出的一声笑,让姳月心尖轻怵。 她也知道让他放了她就是妄想,抿抿唇低声道:“那你把水青还给我,我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会疯的。” “就那么想与人说话?这般忍不了?”叶岌眼尾的筋络起伏跳动。 从前她身旁就围着男男女女的友人,从不缺围着她打转人,事到如今了,还是能招蜂引蝶,那个吴肃就是之一。 他就是要她身边再无一个可以让她攀附的人。 姳月沉默咬唇,恨声道:“那你就看我饿死好了!” 叶岌遽然起身,面容阴沉,姳月慌着眸往后退,脚跟才迈了一步,就被叶岌扣着手腕,压着坐到了桌边。 “吃。” 姳月抿着唇抵抗,叶岌也不多言,拈起筷箸,夹了一筷子菜,垂眸瞥着一脸倔强的姳月,“你可是要我卸了你下巴,再给你喂进去。” 前一刻还□□不屈的眼睫弱弱打颤。 “张嘴。” 姳月愤然松开紧咬的唇,菜喂到嘴里,悬在眼眶的泪也滚了下来。 一顿饭就这么被威吓着用眼泪喂了进去。 …… 一夜的雨,第二天空气里都泛着粘人的湿气,就像堆积在心上,怎么也挥散不去的郁结。 流蝶以为经过昨夜的那么一场折腾,夫人今日怎么也能好好用膳,毕竟那罪不好受。 却不想送去的饭还是一动不动,流蝶想劝,又谨记着世子的交代,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姳月绝食到夜里,叶岌果然还是来了。 “赵姳月,我没那么多功夫来日日盯着你。”叶岌冷着眸站在门边。 姳月待在如同静止的屋子里已经整整一天,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算怯怕,也是好的。 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有意大着胆子顶撞,“我今天没说要见你。” 叶岌流长的凤眸轻划,视线打量在她身上,“你不肯吃喝,不就是要我过来。” 姳月虚握住袖下的手,只当听不懂他的嘲讽,“我说了,你除非饿死我,不然就放了我。” “放你出去见祁晁。”叶岌莫测的吐字,不是问询,而是陈述。 姳月听到那两个字,心中不可避免的牵起忧虑,叶岌盯着她那双噙了惦念的眸子,一股近乎猖獗的怒气窜在胸口,撕扯的他胸膛意图迸出。 他眯了眼,视线反复辗转过姳月那张可怜的脸,吐纳着将怒火压下。 他要的不就是她和祁晁痛苦,现在一切都是对的,他还会感到愤怒,那便是两人的惩罚还不够。 这才几日,那边都还没彻底发疯。 叶岌舒展开眉眼,眼尾甚至扬了点点莫测的笑。 他改了一副似极有耐心跟姳月耗下去的样子,悠然吩咐流蝶布菜。 姳月的思绪被拉回,“我说了不吃。” “可是要像昨日一样?” 姳月还想坚持一下,听叶岌这么问,识趣的端起碗。 “拿筷。” “夹菜。” “继续。” 她就像个布偶,叶岌说一声,她动一下。 * 大理寺。 后衙内,几个官员正在向叶岌复述近日查办的几桩案子。 断水从堂外进来,叶岌抬眸睥向他。 断水拱手行了礼,并未立即开口,几个察言观色的官员纷纷告退。 断水这才道:“禀世子,长公主正往府中去。” 若让长公主知道世子软禁着夫人,不准她离开澹竹堂,怕是后果严重。 “可要属下设防将人拦下?” “不用我们出面。”叶岌轻扣桌面,凤眸里闪过若有所思的笑,“正好试试,六殿下是不是真如我所猜想。” 断水苦思,不解他话中的意思,“世子准备如何做?” “早年长公主欲纳驸马,选的翰林院的柳奉先。” 断水皱眉思忖了好一会儿,记起当年的旧事,那时宫中都已经在筹备婚事,柳奉先却在归乡迎母的时候坠崖而亡。 “我也以为柳奉先死了,石佛山的小庙里,我看到了他,断了一脚一臂罢了。” 断水震惊不已,石佛山不就是那日他虽世子去为太后挑选建佛塔的那座山。 寺里是有个断臂僧人,他记得那人形容老态,根本没认出是当年风姿卓越的柳编修。 “原来他竟活着,那长公主可知道?” “谁知道呢。”叶岌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不过六殿下大抵感兴趣,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断水心中疑虑更浓,郑重点头,“属下这就去。” …… 时至黄昏,叶岌摘了官帽走出府衙,有护卫疾步赶来。 他停下脚步,护卫拱手道:“见过世子。” 叶岌轻抬下颌,示意他接着说。 “长公主到了府上不久,正与老夫人闲话,公主府不知传了什么消息过来,长公主便急急离开了。” 叶岌难得挑眉,竟果然如此么。 * 是夜,也是澹竹堂一天里唯一有生气的时候。 一连几日,姳月都假做绝食这一出,等叶岌过来相逼,两人争执过后,她才又端起碗吃饭。 流蝶低头候在一旁,眼里困惑不解,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绕在心上。 夫人表现得视死如归,可世子不过几句话她就又不坚持了。 而且若夫人真的想已死要挟,绝食实在不是种有效的方法,若非她只是想逼世子过来? 流蝶悄悄转看向叶岌,却见他轻蹙的眉宇间拢着不耐,只是除此以外,他似乎也没有特别动怒。 流蝶一时也分不清,世子到底有没有看出夫人的意图。 总归她听从吩咐就是,既然主子没有指示,她就按部就班,日日去叶岌书房请人。 又转过天,流蝶收了桌上放凉的饭菜,如常去禀报。 来到前院的书房,见门闭着,外头还有侍卫把守,她便走到一旁候着。 屋内,断水汇报完事情,静等着叶岌的吩咐。 祁世子果然不死心,之前只是让人在国公府周围打转,现在趁着老夫人院里要添懂医理的丫鬟,竟然偷偷往府里塞人。 相思咒 第64节 断水想着世子必会动怒,不想他只一瞬拧眉,便舒展眉宇,慵懒而笑。 只是那笑容上浮了层冰。 叶岌双手虚交握,用掌腹摩挲着指节,折睑一笑,眼里的冰碎开,冷意四散。 这才对嘛,就应该如此情深意切,一个想救,一个想逃,这样功亏一篑时才有趣。 “不必理会,只当不知。”叶岌淡淡吐字。 “是。” “流蝶是不是到了。” 断水算过时辰,流蝶每日差不离都是这时候过来,外头方才的脚步声,应该就是她。 “属下让她进来。” 流蝶走进书房,欠身道:“禀世子,夫人今日也不肯用饭。” 须臾都没有听到叶岌有动作,流蝶疑惑看过去。 叶岌若有所思的叹息,“去把夫人请过来。” 流蝶更诧异了,世子不是不准许夫人离开屋子? 她愣过一瞬,很快应道:“是。” 姳月跨出澹竹堂的那刻只觉得不真实,连空气都是那么的自由。 她贪婪地深吸了好几口,神色警惕的问流蝶,“你可知道,他要我过去做什么?” 流蝶还是不开口,轻微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姳月踌躇着足尖,不管做什么,总比再关在那屋子里来的好。 姳月在心里建设了一番,往叶岌的书房走去。 此刻天色已暗,姳月遥望向亮着光的书房,叶岌坐在灯下翻着书,似曾相似的画面令她百感交集。 姳月定了定神,提裙跨过门槛,再抬起眸的时候,叶岌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晦暗的目光带着似要剖她心的锐利,姳月心慌也泛苦,“你怎么让我过来。” “我说过没那么多功夫盯着你,以后你每日用膳时就来此。” 原来是因为这个,姳月说不出是高兴可以多一点走动的空间,还是难受他对自己已经这点耐心都没有。 呼吸被揪紧,她忙扼断思绪,如今还有什么可迟疑的,他们之间,就剩下恨罢了。 “吃饭罢。”叶岌下了吩咐。 他视线随着姳月而走,看她坐下,端起碗,小口的吃。 凤眸内神色渐深,赵姳月,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呐。 * 从澹竹堂到书房的路,姳月走的要多慢有多慢,也不知是不是叶岌提前安排,一路上她竟然都见不到人。 她纠结想要不要去找人,可想到她被关在澹竹堂那么多日,府上无一人过问,心里就阵阵发寒。 而且她现在的情形,也不算被关,如今叶岌能让她走动,也许再过些日子,他就能解了气。 他也不可能真一直关着她,若不然,他怎么娶沈依菀。 姳月垂了垂睫,再忍一忍,他们应当就能安稳和离。 若是闹大了,反而激怒叶岌,而且她不想让恩母担心,若是能自己解决就最好。 姳月思忖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书房,屋内暗着,叶岌还没回来。 流蝶点了烛就出去了,姳月择了个凳子坐下,心不在焉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响起,姳月以为是叶岌,抬眸却是个陌生的婢子。 她行色匆匆,不时回头看向屋外,见没有人才朝姳月道:“赵姑娘,奴婢是奉祁世子之命来保护姑娘的。” 姳月从头发丝到脚趾都紧张了起来,祁晁也太胆大了! 急恼的责怪过后,心里便被一股酸涨包裹,想到那日在宫中,他愤怒踢翻案几,她以为他一定不会再来管她。 心口被强烈的震动填满,她都这样伤他心了,他怎么还对她这般好,她怎么还的起。 婢子留心着外头的情况,言简意赅道:“世子一直不放心姑娘,奴婢观察了几日,见姑娘几乎不出澹竹堂,管事也警告奴婢不准靠近,叶世子可有对姑娘做什么?” 姳月想像幼时那般,把自己受的委屈都告诉祁晁,然而张口,声音却犹豫着堵在喉咙口。 姳月轻轻抿唇,把话咽下。 她说过不能再拖累他,而且祁晁冲动,他若知道自己被叶岌软禁着,只怕是握着剑就会闯进来。 倒时他必要受圣上责罚。 姳月曲紧指尖,“我没事,只是我不想人打扰罢了。” 婢子将信将疑,她分明看姳月神色挣扎,难道只是不想被打扰那么简单? “有一桩事。”姳月突然道。 婢子神色一肃,“姑娘请说。” 姳月想说让祁晁去查水青的踪迹,这么多天了,她不知道叶岌把她安排去了哪里,实在放心不下。 可这么一来,必会让祁晁觉察不对,姳月揪着裙摆的手,攥的血色都快没了。 许久,慢慢吐出气,“你去告诉祁世子,我不用他操心,莫再记挂我。” 婢子欲言又止,干脆快走上前,抓起姳月的手里,“奴婢会在暗中保护姑娘,若姑娘有需要,就用这个找奴婢,奴婢会想办法来见姑娘。” 姳月感觉手里被塞进了什么,瞳孔惊缩紧。 婢子唯恐有人来,不等姳月说什么便先行离开。 姳月打开手掌,是一枚小小的哨笛,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一阵阵发懵。 婢子一走,她眼里的希冀也随之暗了下来,收好哨笛,肩头无力垂落。 烛光只照着她的裙摆,身影落在阴影中,伶仃无助。 窜起的火光照亮到姳月身上,她茫然抬眸,叶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白玉的手执着着铜钎,正一点点拨亮烛心。 亮光照进姳月黯然的眸子,她瞳孔微微聚起。 他是何时进来的!那个婢子又有没有被发现? 以前她就难以看透他的心思,如今更不能。 “看着我做什么?” 姳月一惊,叶岌的视线明明注视在蜡烛上,却还能知道她在看她。 叶岌从容放下手中铜钎,侧目居高临下的俯视,轻松将她纤弱的身躯纳入视线范围。 眼神似打量。 姳月捏紧的手心顿时汗意涔涔,乌眸怯盯着叶岌,像企图防御又太过弱小的动物。 嫩柳般的后脊轻颤,叶岌冷不丁出生想去顺毛安抚的念头。 习惯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折眉,将半掩在袖下的手握捻了一记。 不过总算她还乖觉,没有干些痴心妄想的蠢事,来让他生气。 姳月看他神色没有太多异样,猜测是没有发现那婢子,忽闪了两下眼睫,“没什么。” 她说完就沉默下来,垂了眼,眸光复杂。 那个婢子的出现让她麻木的心神又再度惊乱,惊的是祁晁还不肯放弃她,乱的也是祁晁竟还不肯放弃她。 他怎么能那么傻。 涌起的酸涩充斥眼眶,姳月只得用眨眼来缓解。 强忍难过的样子落在叶岌眼里,原本还在晴霁的情绪覆了层阴云。 往日不是求着他与她说话,现在倒是哑巴了。 还是惦记上了祁晁。 薄唇微抿,仅露了头的怒意在顷刻间暴涨,郁气填满胸膛。 反复调息也难纾,他将着可笑的情绪归结为还不够。 他遭受的种种耻辱,仅是让他们鸳鸯剖分,实在还不足以宣解他的怒气。 是该痛苦,该剜心剖肺。 只要他活着,其二人就休想有好的一日,他便要看他们求而不得,悔恨一生! 姳月压下心头迭起的涩然,只希望祁晁能听进去她让婢子传的那番话。 至于现在,让她最担心还是水青。 她不知道叶岌会不会因为恨她而迁怒水青。 想到这,她也不顾的遮掩,满眼忧虑的看向叶岌,“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叶岌盯着她嗫嚅启合的唇,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就在姳月被他看得心口慌颤的时候,他终于意味不明的开了口,“你且说来,说出来。” 裹挟在平和话语下的莫测与阴诡,像一只无形的手扼在姳月脖子上,让她呼吸发紧。 她有种感觉,只要她说了,他绝对会发怒。 可即便他再把自己关进澹竹堂,她也要保证水青的安危。 姳月把心一横,叶岌看她竟真要开口,凤眸似笑非笑的弯了下,晦暗的瞳仁下慢慢浮现出凌厉。 四起的危险之意袭上周身,令姳月无风而颤,怯怕之余,更多的是贯心的冷冽。 姳月涩眨着眼,经过这半年偷来的光景,她已经不能习惯他这样的目光。 姳月强睁着酸涩的眼睛,要自己清醒一些,相思咒已经解了,叶岌只会比以前更讨厌她,但只要他不会下杀手,就没什么好怕的。 相思咒 第65节 “我想求你放过水青。” 叶岌似是愣了愣,蹙眉辨着她的神色,又去看她那两片唇,她求的是水青? 而非又是要离开,去找祁晁? 珀色的瞳仁袭上迷蒙的犹疑。 ----------------------- 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会做恨的,但也确实没那么快,还是想丰满一下男主的情绪推进,争取国庆端上桌~ 随机50个小红包~ 第35章 叶岌的沉默让姳月心寒, 可她说什么也要争取。 “你要报复,报复我一人就好,水青是无辜的, 你别伤害她,求你了。” “只要你不伤害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姳月央央的哀求,双手下意识抬起想去拉叶岌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在离他大掌只有分毫距离的时候, 又猛然惊醒, 局促的攥指收回。 叶岌睥看着手边一晃而过的柔荑, 小指细微屈动。 姳月红着眼眶,朦胧的泪雾将她的视线拢的破碎, 叶岌放下手,“你倒也不必如此。” 姳月呆呆看着他, 不确定他的意思,他是答应了吗? 娇憨又莹泪的一眼让叶岌有一瞬晃目, 眼睫交叠一合, 目光又恢复的冷然,“你放心,我厌恶的只是你, 自然没必要牵扯一个丫头。” 冷硬的字眼刺进耳中,姳月不可避免的揪疼了心, 旋即垂下眸, 喃喃道:“那就好。” * 驯马场上, 烈日耀目, 庆喜手挡在额前,好不容易在一众策马狂奔的残影中,找到自家世子爷的身影。 刚要跑过去, 祁罩挥鞭一抽,转眼便驱马到了眼前,扬起一片沙尘。 马匹高扬的前蹄擦着庆喜身畔重重落下,祁晁冷然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庆喜咽了两口沙,压低声音道:“回世子,是派去国公府的婢子。” 祁晁疏冷倨傲的眉眼折了折,跃下马,“让她过来。” 马场瞭台上,祁晁姿态豪放不拘的靠坐在太师椅上,犀利的目光却紧随着脚步声,落在过来的婢子身上。 正是那日偷见姳月的婢子,“属下见过世子。” “可见到姑娘了?” 婢子点头,“回世子,见到了。” 祁晁手掌握住着扶手,微直起腰:“她如何?叶岌可有欺她?” 婢子神色犹疑着答到:“属下倒是寻着机会与姑娘说了几句话。” “姑娘说一切都好,只是。” 祁晁不耐问:“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在国公府几日,总觉得不对,所有下人都被勒令不许靠近姑娘所住的澹竹堂,平日叶世子也不住在那里,就好像。”婢子说着犹豫了一下,悄窥了眼祁晁的神色,接着道:“就好像把姑娘软禁在了澹竹堂。” 话一出,祁晁脸上覆满阴冷的厉怒之色,握在扶手上的关节喀喀作响。 果然如此,叶岌那般睚眦必报的之人,怎么会当一切无事发生与阿月如初?他是为了折磨她! 想到姳月在国公府受的是什么罪,祁晁周身的杀气就压制不住。 婢子一惊,又道:“不过也可能是婢子猜测错了,毕竟旁人虽不能靠近澹竹堂,但姑娘每日都会去到叶世子所在书房,两人一同用膳,也许正如姑娘所说,并没有不妥。” 祁晁还未说话,庆喜听到这里已经愤愤不平起来,“世子何必为她操心,您对她的一翻心就是白废了啊!” “你住口!”祁晁厉声呵。 庆喜还想开口,对上他警告的目光,只得把嘴闭紧。 祁晁长吐出一口气,“叶岌这么做,只是掩人耳目,要是真的传出他折磨软禁阿月的消息,他就难交代了!” 旁边的婢子也是这么想,可她还有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这样,姑娘为何不与奴婢直说,还让奴婢转告世子,说无需再为她操心,更无需记挂。” “世子!”庆喜实在忍不住,又开了口。 祁晁冷冷瞥去一眼,在听到姳月可能被软禁后,其他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月被折磨。 祁晁脸色阴晴不定,豁然推开椅子起身,庆喜快步上去拦住,“世子可是要去找赵姑娘,万万不可!” “滚开!” “世子!且不说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姑娘被软禁,即便是真的,你又以何身份去闯国公府?你忘了圣上与太后那日的警告了?” 祁晁此刻已经听不出这些,庆喜只怕出乱子,说什么也不敢让他去国公府,几乎是跪下来抱着他的腿。 祁晁一脚没将人踢开,低头怒看向庆喜,见他咬紧着咬关不肯让,暴怒的神经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既然去不得国公府,总有人能去。 * 祁晁策马赶去到长公主府,丢了马鞭就往里去,门房引着他往照壁后走。 他一路攒着怒火,跨进长公主所在的花厅,才觉察到不对。 “小姑姑,你这是。”祁晁几乎失声。 他没想到看到的长公主会是这么一副模样—— 褪去了锦衣华服,只穿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勾长的美目红肿裹泪。 祁晁惊愕走上前,“小姑姑这是怎么了?” 长公主抬眸无光的看了他一眼,屈指在眼下轻拭过,“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祁晁狐疑追问:“小姑姑当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长公主皱眉看着他,眼里的脆弱仿佛不曾存在过。 祁晁见她不愿多言,也不好在追问,只道:“我不放心姳月,所以想请小姑姑去国公府看望看望她的近况。” 不想长公主听后情绪平淡,反而无奈的看着他,“祁晁,有时强求是无用的。” 祁晁心中的不甘被刺痛,只是眼下无暇顾及这些,他紧皱着眉头道:“我是担心叶岌伤害姳月,小姑姑难道就如此放心?” 听得他话语里的指责,长公主不悦的沉了脸,“我怎么会不关心姳月,几日前我就去了国公府。” 她说着顿住,只不过那日她还没等见到姳月,就得到了柳奉先出事的噩耗。 呼吸痛窒,她抬手抚上心口,控制着情绪道:“你来晚了些,水青那丫头刚来过府上,替姳月来看我,她说了姳月一切都好,你可以放心了。” 祁晁悬了那么久的心像是被一拳打进地心,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极低的呵笑出声。 所以真的是他自作多情? 剜心的痛意越浓,他笑得越大声。 缭绕周身的痛楚,就连长公主见了都不忍,想要相劝,祁晁却收了所有情绪,“既然如此,祁晁也告退了。” 他一拱手,走得决绝。 * 十东巷。 断水佩剑走在前,在他后面是一脸惶恐惴惴的水青。 她忐忑的看着这座陌生宅子,也不知道断水为何带她来此,自从那日从宫中被带走后,她就一直被限制在别处。 只道今早她才见到了世子,他吩咐自己去见长公主,若有差池,那么再也别想见到姑娘。 她根本不知现下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违背,只能照做。 现在她只想快点见到姑娘。 “姑娘她可是在这里?” 断水没理会她的问题,目不斜视的走在前面,水青焦灼又不敢问,只能跟着走。 穿过中庭,她被带到一间花厅外,里面坐着两人,是世子和六皇子。 水青惊愕低下头,随着断水走进去。 “世子,人带来了。” 只听世子和六皇子停住了交谈,视线皆往她这处看来。 水青慌忙行礼,“奴婢见过世子,见过六皇子。” “长公主可安心了?” 听得叶岌不疾不徐的问话,水青脑中神经绷紧,“奴婢全是照世子交待所言,长公主并未怀疑。” 她紧张的低着眸,须臾听到淡淡的一声嗯。 水青却只关心姳月现在如何了。 世子的举动,她再笨也能觉察不对,挣扎良久才敢问:“奴婢可以去见夫人了吗?” 叶岌没有情绪的睇向她,“我何曾说过,你可以见她。” “可。”水青急切张嘴,又忙不迭闭上。 世子确实没说答应她见姑娘。 “你这丫头倒也莫担心。”祁怀濯嗓音温煦开口,和善安抚,“姳月如今好好的。” 他说着笑看向叶岌,“是吧。” 叶岌不置可否。 祁怀濯依旧笑得和融,继续对水青道:“我倒是有事想问你。” 相思咒 第66节 水青素来觉得祁怀濯为人温文良善,有他的话也安心了一些,点头道:“不知殿下要问什么?” 祁怀濯似关切的蹙眉,“你方才去公主府,长公主她心情可好?” 水青没有防备,如实道:“长公主似不知为何事伤心,瞧着十分憔悴,人也瘦了许多。” “是么。”祁怀濯意味不明的颔首,“伤心呐。” 不知是不是错觉,水青见他温煦的双眸里有些……阴冷。 祁怀濯面无表情的靠近椅背中,懒懒一摆手,断水便上前将水青带了下去。 不多时断水又回到花厅,朝叶岌的方向汇报说:“如世子所料,祁晁果然去了长公主府。” 叶岌神色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祁怀濯掀眸看来,“痛快了?” “尚可。” 叶岌沉吟了一息,侧目看向祁怀濯,摆出不够解恨的冷色,“只是总不死心,着实烦了些,不过也罢,总归跑不了,全当陪他们游戏了。” 叶岌清隽的脸庞露出一抹比利刃还狠的笑,“六殿下以为呢?” 祁怀濯不知是想到什么,沉默许久才启唇说话,说得确是另一桩事,“临清,我拖的够久了。” 叶岌眉梢微抬,静默不语。 祁怀濯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欲望,对权势,也对其他,“我等够了。” “六殿下,如今时机不到。”叶岌眉宇紧锁,如同自己是那个不得已的人。 他长叹一声后,目光锋利逼向祁怀濯,“殿下若想毫无后顾之忧的坐上那个位置,就得先把可能有的隐患铲除,免得日后被动。” 祁怀濯唇角紧压,“渝山王。” 叶岌眉心的折痕轻疏,唇边的笑被拂进窗子的细风晃得深深浅浅。 * 回到国公府的这段日子,姳月已经忘了去数时间。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只看到屋外那株银杏从油绿到叶片泛黄,天也冷了不少。 万幸那日叶岌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不会伤害水青,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之事。 她每日只需要重复来回在澹竹堂和他书房之间。 叶岌对她的看管多少应是放松了些,她走在路上,偶尔也能遇见几个人。 姳月觉得这是个好的征兆。 等再过段时间,他觉得困着她也没意思,他们应该就能彻底结束这段错误的孽缘了。 姳月苦中作乐的扯了扯嘴角,凉风拂面,冷意顺着脖颈灌进胸口,她微抽着凉气,快眨眼帘。 透过睫羽的掠影,她注意到回廊的角落处站着个人,是祁晁安排的婢子。 姳月蹙眉。 她已经让她向祁晁传了话,可她却还在府中,为什么不走? 脑中几乎同就浮现出了祁晁那双固执的眼睛,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察觉到姳月的愣神,流蝶疑惑看过来。 姳月顾不得伤悲,决不能让人发现那婢子是祁晁所安排。 她向那婢子使去眼色,让她快点藏起来。 紧张的看着她藏起身形,姳月才又疑惑看向流蝶,“怎么了?” 流蝶蹙眉看了一圈,摇头。 “那快走吧。” 姳月率先朝前走,迎面看到路前方的叶汐和叶妤,一时间乍怔乍喜。 尤其是看到叶汐,她说不出的高兴。 现在回想起来,她在叶家也就与叶汐熟络一些。 姳月欣喜想要过去,却在看清二人的神色后又定住脚步。 叶汐也叶妤也没想到会碰上姳月,当初叶岌将人带回来,府上无一人不震惊。 叶老夫人直接叫来叶岌问话,叶岌无视了老夫人的质问,只说了句姳月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所有人不得打扰。 这话便是不让任何人插手,但同在一个府上,没几日众人就都看出不对劲的端倪。 谁也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去和姳月扯上关系。 叶汐心中不是没有过忧虑,可当初她就被二哥警告过,不准再靠近嫂嫂,如今更是不敢有违。 只是她没想到,再见到姳月她会事这么一副模样,那张总是鲜活明艳的脸庞,如今满是黯淡与憔悴,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叶汐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二哥怎么舍得她这样子。 外头都传嫂嫂和祁世子有首尾,她一直不信,难道是真的? 叶妤一脸的晦气鄙夷,轻声嘀咕,“早知不走这里了,竟遇上她了。” 她扯着叶汐打算往另一头的小路走去。 姳月看到两人离开,眼里的光彩黯淡下来。 看她落寞垂低下头,脚边是被秋风卷起的黄叶,纤弱的身影立在其中,像被困在孤独的中心。 叶汐心下不忍,一步三回头,她有冲动想过去宽慰宽慰嫂嫂。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该过去,这不是她该管的。 挣扎再三,终是狠下心随着叶妤离开。 姳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吹得她身上全无热意,才迈动僵硬的步子往前走。 去到书房,叶岌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 他并不看她,听着走近的脚步声,“坐下吃饭。” 姳月轻轻坐下,叶岌敏锐感触到她身上所携的冷意。 颦眉抬眸。 姳月安静坐着,身上单薄的衣衫快被寒意染透了,搁在腿上的细指僵屈着,就连神色也像被冻结,恹恹无光。 叶岌眉头拢紧出深痕,突然想去握她的手,身体的动作比他的思绪来的更快。 掌心覆住姳月手掌的那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姳月的手冷,碰到他的掌心,就像冰碰到火炉,烫的她所有思绪都迟钝起来。 她呆呆看着覆在手背上的大掌,这次她不会再傻傻的以为他是关心她。 想到太后宴上他握她手的后果,姳月恐惧的想要抽出,叶岌动作比她更快,像丢东西般将她的手丢开。 姳月虚抱着自己的手,戒备的样子让叶岌觉得可笑。 她以为他稀罕碰她。 “这般模样给谁看?还是想把自己折腾病了,好给我添麻烦?” 姳月睫毛轻颤,“不是。” “去收拾了。” 姳月没明白他的收拾是什么意思,流蝶已经转身走了出来,回来时手里捧着一身稍厚的秋衣。 姳月接过衣裳,走到里间去换衣裳。 叶岌目光落在打帘处,淡声问:“怎么回事。” 流蝶低声道:“许是夫人来时遇见了三姑娘,故而心中不好受。” 叶汐么? 叶岌静默着,方才握过姳月的那只大掌无意识的搓捻着,将沾染的那缕冷意揉开在自己身上。 两人那时关系就好,赵姳月天真的甚至有些笨,根本不知道叶汐接近她其实是带了目的,竟还傻傻的难受。 叶岌讽刺勾唇,这便是对谁都摇尾要好的下场,怎么不算活该。 里间,姳月将身上泛凉的衣裳脱下,潮湿来的拉扯感,像给自己脱了层皮。 姳月瑟瑟发抖,快速穿衣,泛凉的身子随之也回温不少。 昏沉沉的思绪放清晰了许多,姳月定了神走到外间,“好了。” 叶岌掀眸看了她一眼,所幸没有再刁难,漠然端起碗用膳。 姳月抿了下嘴角,走过去坐下吃饭。 大抵是真的看她碍眼,才放下碗筷,叶岌就下了逐客令。 姳月也时趣的离开。 叶岌看她走得毫不犹豫,嘴角牵出些些冷意,握紧手里残留的冷腻感,就像是握住了姳月那尾纤细的颈项。 握紧的动作依旧狠,细微摩挲的指缝里却透出股难解的,隐蔽的稠缠之意。 断水步履匆匆的自外头进来,“世子,六殿下有要事相请。” * 金銮殿上,渝山王派来的信使宣读着捷报,边境之地几次有外族企图异动,皆被渝山王以雷霆之势镇压。 武帝龙颜大悦,“渝山王实乃熊罴之师,为朕守御边关,扬我国威,荡平倭寇,功不可没!” 有官员道:“渝山王英勇善战,乌口涧一役才是用兵如神,白巽教集结四万教徒自两路攻打乌口涧,渝山王率两万将士迎敌,以最少的损失将白巽教彻底歼灭。 白巽教祸乱已久,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得以铲除,百姓无不感念渝山王的骁勇。” “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武帝赞许颔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显出意味不明的暗色。 …… 养心殿,烛火通明,武帝坐在龙椅中翻阅奏折。 相思咒 第67节 高公公低垂着头走进殿内。 “奴才叩见圣上。” “免。”武帝合上折子,抬起不怒自威的双眸,“查的如何。” “回皇上,暗桩传来的消息与早朝大臣所言一致,乌涧口一役,百姓无不道是渝山王之功,我大雍朝能如此强盛,也全赖渝山王。” “百姓中还有人为其做了了守打油诗,如今在乌口涧一代,而渝山王在渝州一带本就颇具威名。” “放肆!”武帝沉声一喝。 帝王迫人的气势立刻展露无遗。 高公公忙跪地,“百姓愚昧,哪知能有今日安稳,乃是皇恩浩荡。” 功高盖主乃是帝王大忌,渝山王如今又深的民心,更是隐患。 武帝阴沉着脸,久久不语。 养心殿侍卫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禀皇上,信使呈来了渝山王的家书。” 武帝沉声道:“传。” 侍卫摔着信使入殿,高公公起身接过信使呈上的家书,走到龙案前弯腰奉给武帝。 武帝接过家书,拆了蜡封,抖开信纸,信上渝山王表示王妃诞辰将至,欲恳请武帝准许其前往渝州为母庆贺。 渝山王这番请求放在平常也算合乎情理,可眼下武帝的提防之心已起。 当年父皇虽立了他为太子,但命他的皇弟前往渝州就番,手握边关兵权,这些年渝山王在渝州深得民心,如今更是得到整个大邺朝百姓的拥护,难保他不会生出异心。 他又在这个时候要祁晁回去。 武帝嘴角沉压,当初围场的刺杀,他始终不信祁晁所为,如今想来,未必。 武帝折起家书,放到烛上,窜起的火舌顷刻卷上。 跪在下方的信使一脸惊愕,武帝给了侍卫一个杀的眼神。 侍卫会意,立即将人待下去。 武帝看着烧毁的信纸,冷声道:“传祁晁进宫。” …… 祁晁是骑马赶到的皇宫,衣袍被凛风吹得猎猎,一身夜露风尘。 祁晁走进养心殿,朝着武帝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武帝摆手,面上温和带笑,“也无旁人,你我伯侄,不必如此拘礼,从前你可是唤我大伯。” 祁晁恭敬道:“那时微臣年幼,如今君臣有别,自该拘礼。” 武帝目露满意之色,他忌惮渝山王,但是对这个侄儿,却也是真心喜爱。 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对他出手,他也万莫让他失望才好。 “今日早朝朕收到渝州送来的捷报,你父亲多次击退边关来犯,朕很是欣慰,我大邺也多亏了有你父王这样的将才。” 祁晁并不居功,“陛下言重了,父亲与陛下是手足,更是君臣,辅佐陛下乃是父亲之责。” 武帝凝眸打量着他,片刻微微扬笑。 揭过话头,与他闲话了一会儿,问道:“你可还在因为赵丫头的事责怪朕?” 说半点不介怀是假的,毕竟那日如果不是武帝下令,阿月未必会跟叶岌离开。 祁晁低眸,“臣不敢。” 武帝也不介意他所言是真是假,点着下颌权当是真:“如此就好。” “朕想你身为渝山王之子,朕的侄儿,也干不出荒唐事。”武帝连敲带打,沉吟道:“朕倒中意许尚书之女,决定为你指婚。” 祁晁惊愕抬眸,“陛下!” “许家女知书达理,样貌姣好,年岁也与你相配。”武帝兀自说着满意点头,“朕即刻便下令。” 祁晁敛神,“臣不愿!” 武帝皱眉,目光不怒自威,“你说什么?” 祁晁不知道什么许家女,更无可能娶她,他一掀衣袍,“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武帝怒道:“你要抗旨?” 祁晁神色间没有半点动摇,“臣绝无可能娶许尚书的女儿。” “大胆!”武帝怒不可遏。 面对武帝的怒火,祁晁始终是一句不应。 “好好。”武帝怒极反笑,“既然如此,你就待在王府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你半步不得出!” 祁晁面不改色,低头一叩,“臣领旨。” * 十东巷。 祁怀濯听完属下的汇报,笑悠悠的叹:“父皇果然疑心了渝山王,竟然以赐婚为由,顺理成章的扣了祁晁在京中。” 他转看向叶岌,“要说运筹帷幄,却还得是临清。” 叶岌并不理会他的捧高,心中更是没有半点因计划顺利感而到的喜悦。 抗旨拒婚,当真是情真意切。 祁怀濯笑的无害,“你不是就想看他们痛苦,若是赵姳月知道祁晁为了她抗旨,会是什么神态。” 祁怀濯无声咋舌,若不是不合适,他都想亲眼看看。 “你们也算自幼的玩伴,你却很不喜她。”叶岌没有预兆的问。 祁怀濯挑眉,岂止是不喜,他只怕比叶岌更厌恶她。 原本只有他一个人,可她的出现,分走了她的关心,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叶岌不动声色的睇着他眸中一闪而过的阴冷。 祁怀濯也收起了情绪,“岂会,只是身为你的朋友,我也无法接受她的所作所为。” 叶岌冷眼看着他这番虚伪的做派,再次想,赵姳月果然是被保护的太好。 才会以为身边人都是善意的。 被保护的太好,所以敢为所欲为。 …… 回到国公府,天已经黑透。 断水见他已经走过了去书房的路口,前面就是澹竹堂。 “世子是要去看夫人。” 叶岌脚步微顿,折眉望向前方澹竹堂的方向,片刻,面无表情道:“祁晁的事,自该让她知晓一二。” 闻言,断水眼里的疑惑换作怜悯,他一个旁观者,都难免不忍,可世子不将人折磨到死,怕是不会罢休。 澹竹堂里安静无声,屋子里没有点灯,姳月已经睡下了。 叶岌推门进去,借着月光看清侧卧在床榻上的人,被褥勾出她纤细的身姿,乌发散落在脸畔,闭紧着眼帘,呼吸安静。 叶岌下意识放缓脚步。 离她越近,又越像有什么在催促着他,走到床畔,他已经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细柔,绵软。 绕过耳畔,唤醒着他身体里的记忆,被她用呼吸缠绕的画面如走马灯在脑中闪过,清冷的瞳色被染上一层雾色。 叶岌用力咽下发紧的喉结,眼底的浑浊迅速扫干净,他并不是来看她睡得好不好。 “赵姳月。” 开口,声音有些哑。 熟睡中的姳月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熟悉的声音,梦中的她没有戒备,全凭着本能,向声音的来源微微偎近。 柔腻的脸庞蹭在叶岌的腿边,鼻端喷出的呼吸分明细弱,他却感觉已经穿透了衣袍,打在他腿上,然后迅速往他身体各处爬去。 叶岌眸光顿暗,鬼使神差的在床边坐下,姳月感觉到他的体温,依恋的蹭的更近,细蹙的眉毛像在无声述说着委屈。 长发勾缠进叶岌腰间的玉带,宛如生长在大树周边的细藤,须要攀附着树干才能滋生。 叶岌神色阴晴不定几番变换,她打乱了他的计划,可若现在将人唤醒,起码得先将她缠进腰间的头发解开。 叶岌勾起其中一缕,柔润的发丝像游蛇,游弋在他的指尖,竟有愈颤愈乱的趋势。 他解了几下,耐心忽失,握紧那缕发,心意烦乱。 他盯着姳月枕在自己的膝上脸,指上的青丝像生了钩子,刺破皮往他肉里钻。 狠涩纠缠上心,缠出他的反感和抵触。 一丝扭曲、隐晦却透骨的情愫在暗处游动。 叶岌目光有一瞬迷离。 罢了。 罢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第36章 这一觉, 姳月竟然睡得格外熟,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她迷蒙着睡眼,脑袋无意识的朝着一处蹭去, 没有预想中的温暖和安全感,只有空荡荡的空凉感。 姳月眼睫颤了一下,怔懵着睁开眼帘,半撑着身子, 眼瞳轻转似乎想寻找什么。 看过一圈, 姳月又重新躺下, 眼里惺忪的睡意彻底散去。 她望着头顶的帐幔,轻轻眨动眼帘, 嘲笑自己竟然睡得这么糊涂,以为还在从前。 相思咒 第68节 姳月笑了两下, 嘴角向下扁出委屈的弧度,她忍着落泪的冲动, 深深吸气。 听到有推门的声响, 姳月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流蝶。 她大概是个能干的,只要自己一醒来,她一定会及时进来。 姳月脑子里想着马上就是放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打水声。 结果她等了许久,一样都没有听到, 正纳闷, 就听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响在耳畔。 “你倒好睡。” 姳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乌眸里满是怀疑, 她怎么会听到叶岌的声音。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看,胡乱撑起身体, 叶岌站在打帘处。 初升的太阳还温煦,光晕打在叶岌身上,柔化了他的冷硬。 姳月怔看着他,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他也时常会站在那个位置,注视着她。 叶岌沉默不语,姳月也渐渐醒神,“你怎么来了。” 一大清早就出现,莫不是又想要来找她的不痛快? 姳月双眸手攥着被褥,局促垂眸。 她将藏在被下的双腿支起,脸也往膝盖下埋了一半,半点没有了过去气焰嚣张,任性跋扈的娇小姐模样。 叶岌看她这幅怯怕逃避的姿态,目光浮了层冷然。 现在倒是乖觉,昨夜靠在他腿上反复蹭贴的是谁? 姳月现在越是表现得避之不及,叶岌腿上那股残留的软柔就越是清晰。 而软意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刺,两股截然不同的感受糅杂,让他烦躁不堪。 叶岌敛眸压唇,摒除烦念,再度看向姳月乖觉的眉眼。 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怀疑,这就是他想看到的。 还不解恨,无非是不够。 “抬起头来。” 姳月被他逼的心慌,只觉得还不如一刀落下来的痛快,探出些脑袋,“你要说什么就说罢。” 乌戚戚的眸子朝他望去,像是豁了出去。 叶岌冷笑,这才符合她的性子。 就是不知道等她知晓祁晁的事,还能不能那么镇定,是感动落泪,还是牵肠挂肚又恨不得飞去他身边。 叶岌脸色难看,心里无端升起的暴怒,一时竟难以压制。 想要到她这双眼睛里挂虑的全是祁晁,他就恨不得将祁晁千刀万剐,绝了她的痴心妄想。 叶岌涌动着杀意的眸子逐渐平息。 不错,何不等祁晁死了,再让她知道,那时的伤心欲绝,才更能消他心头之恨。 姳月已经准备好了,他不会说什么好的事情,不想却听他淡声道:“再有几日就是祭祖的日子,叶家上下都在操持,你身为长媳该做什么无需我提醒你罢。” “你,是让我去帮着操持?”姳月眼里的戒备换作惊讶,睁圆的眸子来回眨动。 那就代表着她可以在澹竹堂和书房以外的地方走动了? 姳月眼里几次想要流露出惊喜又小心藏好。 她的小情绪却是一分不落,尽数被叶岌捕捉进了眼中,瞳眸里的暗色不经意被冲淡些许。 “你到底还是叶家夫人,莫失了体面。” 能得到更多的自由,姳月连他冷冰冰的声音都觉得动听了不少。 叶岌蹙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定在她弯翘的眼尾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 …… 转过天,叶岌处理完手里的公文,抬眸看了眼天色,“流蝶没有过来。” 断水不禁也有些奇怪,这段时日他都习惯了夫人每天上演绝食的戏码,今日倒是不继续了。 叶岌想到什么,眉心轻拧,吩咐道:“去看看。” 断水领命离开,不多时就又回到书房。 “回世子,属下问过流蝶,今日夫人每顿饭都按时用了,这会儿正在库房整理贡品清单。” 叶岌轻蹙了眸光,神色辩不出喜怒。 昨日他刚准给了她几分宽限,她就如鱼得水了。 心上无端生出不爽利,他思忖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去,断水立即跟上。 …… 库房里,姳月认真的拿着清单对照,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遥睇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 国公府祭祖是大事,老夫人早早就命管事安排起了事宜,根本要不了姳月操持什么。 叶老夫人也不可能将事情交给她,不过既然叶岌发了话,她也就敷衍着让姳月去整理祭祀要用的贡品清单。 姳月也不知道清单早就列好,这不过是老夫人打发她的。 对她而言,每日能有些事做,能有人说说话,就是再好不过的事请了。 姳月数着礼单上的数量,眉头偶尔颦起,一会儿又拿了笔杆咬在口中。 小脸上灵动的表情是叶岌久未见到的,他就这么静默站了许久。 一旁的断水还在揣测,他是不是又会做什么的时候,叶岌已经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 临近秋末,府上照惯例开始制备新的冬衣,往年都是绸缎庄拿了料子来供众人选,叶妤嫌拿来的样式少,非要亲自去绸缎庄挑选。 叶老夫人疼爱她,便也由她去了。 于是叶妤又叫上叶汐陪同自己,两人坐上马车,叶妤笑盈盈对叶汐道:“你可要记着我得好,若非是我,祖母哪能准你去绸缎庄挑料子。” 叶汐看她一脸的娇俏,眼里的神色却更多是施舍,她一下就想到了姳月,人人说他骄纵,她却觉得她真诚。 只可惜她没能真诚的对她。 叶汐敷衍的朝叶妤一笑,“自是沾了二姐姐的光。” 叶妤满意的嗔撅了嘴。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绸缎庄,店家自是认得两人的的身份,挂着笑脸热络的接待。 叶妤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料子,一边与叶汐闲话解闷,话题不知怎么就又绕到了姳月身上。 叶妤柳眉拧蹙,很是不满的说:“你说二哥究竟怎么想的,依我看就该将她关了起来,莫丢人现眼。” 叶汐皱眉,“人多眼杂,二姐姐慎言。” 叶妤不满的乜了她一眼,倒也闭上了嘴,身后却响起女子的身影。 “叶二姑娘,叶三姑娘。” 两人一齐回头,沈依菀站在不远处微笑与两人打招呼。 叶汐与叶妤皆是一愣,叶汐只觉尴尬,叶妤却是眼睛一转,笑盈盈迎上前,“沈姐姐。” “沈姐姐来此挑料子?”她热络挽上沈依菀的手臂,“可真巧。” “是啊。”沈依菀柔柔抿笑,“我一人也无趣,能遇上你们倒是幸运。” 叶妤则道:“那不如去楼上雅间,让店家送上前,我们慢慢挑,也好说说话。” 沈依菀含笑点头。 叶妤扭头吩咐店家安排了雅间,叶汐也只得跟上。 三人坐在一起,她几乎不怎么开口,只听叶妤与沈依菀聊得热络。 “沈姐姐,说起来我一直想去看望你,之前在猎场你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可好些了。” “让你挂心了。”沈依菀感动说着,腼腆一笑:“临清,哦不,你们二哥请了太医来为我诊了一段时间的平安脉,早就好了。” 叶妤听她唤叶岌的表字,又想到在围场是二哥负伤去找的沈依菀,心中暗暗动着念头。 “沈姐姐,说句不当说的,二哥他这么关心你,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我总觉得你们才该是一对。” 沈依菀却未见伤感,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片刻才摇头意有所指到:“又岂能事事如所想的那般顺利。” 叶汐皱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叶妤却已经听了进去,“便是那赵姳月从中作梗,拆散了你们!” 沈依菀苦笑着垂下了眸。 叶妤宽慰道:“沈姐姐相信我,二哥一定会休了她,现在无非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才给她体面。” “二姐姐。”叶汐低声制止她再说。 叶妤不满瞪她,“我说错了吗?二哥这些天从来都没有踏进过她房中,若非近来操持祭祖事宜,她连屋子都出不得。” 沈依菀闻言心中暗喜,临清虽然与她坦白留赵姳月在身边只是为了牵制祁晁,可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与旁人女子同住一个屋檐,她岂能好受。 何况他们曾经还是夫妻。 只是这一切她都不会表现出来,温柔的挽了个笑:“我总归相信临清。” 这话叶汐怎么会品不出什么意思,难道二哥真的与沈依菀旧情重燃,所以才这么对嫂嫂? 总归她不相信嫂嫂会做出背叛之事。 叶汐莫名感到愤怒,更是已经听不下去,只觉如坐针毡,“二姐姐,我们出来太久,只怕祖母不喜。” 叶妤却满心想得都是沈依菀会和叶岌再续前缘,她倒是可以设法促进两人的关系,日后也能算个牵线人。 至于叶汐,她自己讨好错了人,难道还要拦着她和沈依菀亲近? 叶妤心中不满,目光一转,朝沈依菀亲昵道:“沈姐姐,我还不舍得你呢,不如你一同去府上坐坐?” “这……”沈依菀状似为难,没有立刻答应。 相思咒 第69节 她自是想去国公府,不仅如此,等来日,她还要八抬大轿,光明正大的进去。 “我还想向你讨教茶艺呢。” 叶妤再三邀请,沈依菀这才迟疑着答应下来,“那好吧。” 几人下了楼,叶汐走在最后暗扯叶妤的袖子,“二姐,这是不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叶妤满不在乎,“沈姐姐是我的客人,又不是做什么。” “可是。” 叶妤拧眉不悦,“你莫不是还傻乎乎的想着赵姳月能重获二哥的心,别傻了。” 她拂开叶汐的手,兀自下楼。 叶汐无可奈何的蹙紧眉头,她能说得都说了,既然叶妤非要坚持,那她也管不住。 …… 到了国公府,总算叶妤还没有大张旗鼓,只邀了沈依菀在院子里赏景。 叶汐本不想作陪,可若直接一走了之,便失了待客之道,也容易落人话柄。 况且,若真如她猜测的,二哥对沈依菀重修旧好,那么她得罪沈依菀,就是自讨苦吃。 叶汐忍着浑身的不自在,陪了许久,才起身告辞,“我还要母亲那处,就不陪沈姑娘了。” 沈依菀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叶汐只当不觉,欠了欠身,走出水榭。 她朝着映雪阁的方向走去,沈依菀却从后头追上了她,“三姑娘留步。” 叶汐蹙了下眉,微笑着转过身,“不知沈姑娘还有何事?” 沈依菀也不拐弯抹角,“三姑娘似乎对我有偏见。” 叶汐惶恐,“沈姑娘多心了。” 沈依菀自嘲笑了笑,“我知晓你与赵姑娘关系亲近,毕竟当局者迷,我不怪你误会我。” 叶汐不是叶妤那样的思想单纯,听话要听音对她来说是从小就懂得道理。 沈依菀这番话,就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个绝对无辜的人。 叶汐低眸道:“沈姑娘多虑了,叶汐愚昧,又岂敢妄加揣测,且叶汐人微言轻,知晓什么是能管,什么是不能管的。” 她再度欠了欠身,准备离开,沈依菀却抓住了她的手。 叶汐皱眉,沈依菀正色道:“三姑娘可是认为我破坏了临清与赵姑娘的关系?” 叶汐:“我没说过。” 沈依菀不甚在意的笑笑,“可三姑娘似乎忘了,我才是临清真正的未婚妻,是赵姑娘夺人所爱。” 两人的声音不大,加上周围有假山遮挡,并不惹眼。 偏偏姳月喜欢左右的瞧,加上现在难得的些些自由,更是舍不得错过每一寸景色。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拉扯的两人。 见沈依菀出现在国公府,她先是一愣,而后就是漫心的窒堵,叶岌如今都等不及让她到府上了吗? 也好,这样就说明自己离自由又进了一步。 她努力让自己不难受,何况她有什么资格难受,现在是她自作自受。 姳月催促着自己快点迈脚离开,难道还要等着被发现,被瞧不起? 她匆匆要走,却看到沈依菀似乎在和叶汐拉扯,眉头不自觉拧紧。 那头,沈依菀语重心长的相要扭转叶汐的想法,“三姑娘可知道,临清才是你的兄长。” 叶汐不为所动,当初她被逼着嫁给李适,却是嫂嫂为她出头。 口中却道:“我明白的。” 两人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沈依菀其实没必要再与她缠磨下去,毕竟不是重要的人。 但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赵姳月这样的人,怎么还配有人帮她。 她就该成为人人唾弃的众矢之的。 好好尝一尝她所受的冷眼。 沈依菀无可奈何的叹气,“你为赵姑娘不平,可你知道吗?她数次背着你兄长私见祁世子。” 叶汐眉目柔顺,声音不轻不重的说:“可见面也说明不了什么。” “那祁世子为了她宁愿抗旨拒婚,触犯圣怒,这又怎么说?” 叶汐尚不知此事,惊诧过后,依旧维持着原有的态度。 一道震惊的声音却盖过了她。 “你说什么?” 叶汐转过头,“嫂嫂?” 姳月此刻已经顾不上叶汐,脑子里全是沈依菀说祁晁抗旨的事,她不可置信的走上前,又问了一遍:“你说祁晁怎么了?” 沈依菀目光微动,打量着她现在的模样,看来叶妤说得不错,临清早就对她没了怜惜。 “我问你他怎么了!”姳月声音凝急。 抗旨拒婚,他是疯了吗?! “赵姑娘。”沈依菀皱紧眉头,欲言又止。 赵姳月竟是还不知道这事,看她如此,她只觉得畅快,故意迟迟不语。 叶汐看出沈依菀的故意,急声安抚,“嫂嫂,我都没听闻这事,想来不会太严重。” 姳月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抗旨之罪可大可小,若是他出事可怎么办? 姳月急得眼眶通红。 沈依菀攒着眉故意忧心竭虑的说:“我确实也不知,只知道那日圣上大怒……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点到即止的一句话,将姳月心里的恐慌推到了顶峰,全然不顾自己现在情况就往外跑去。 沈依菀心头一动,赵姳月在府中怎么样都行,若是出去闹出事便麻烦了。 她快步追上去,“赵姑娘这是去哪里?” “你让开!” 姳月脸色苍白,她必须现在就知道祁晁怎么样了! 拒婚,抗旨,两个字在脑中反复翻搅,搅散她的理智。 见沈依菀还挡着,急切跺脚,冷声道:“我让你让开!” 沈依菀眼中闪过阴冷,不如就让她出去,彻底惹怒临清。 她思量着脚下轻轻挪动,余光却注意到石径那头阔步走来的人。 沈依菀脸上神色一变,拉住姳月的手,苦苦相劝,“赵姑娘,临清已经对你百般退让,你现在要出去找祁世子,你至他于何地?” 姳月根本无法冷静,拼命抽手,“你快点放开!” 叶汐心中大乱,犹豫着该怎么办是好,便看到了叶岌的身影。 他步子极大,玄色的锦袍随着步履摆动,眼中是叶汐没有见过的盛怒狠厉。 叶汐意识到要遭,惊恐失声,“二哥。” 那边沈依菀步步紧逼,“赵姑娘,你当真一点点都为临清考虑。” 姳月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而叶岌好好的,需要她考虑什么,又轮的到她考虑什么。 她冷声道:“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沈依菀满意听到想听的,掐准时机,似拦不住姳月,后退了两步,往叶岌来的方向倒去。 背脊被一只大掌拖住,旋即嗅到叶岌身上的清冽气息,她心中一喜,面上凝出楚楚的柔弱,“临。” 话未说话,叶岌扶在她腰后的手却往外一送,将她推向了一旁。 人也擦着她走过,只对跟来的步杀说了句,“照顾好沈姑娘。” 沈依菀愣了半晌,蓦地抬眸朝他看去,视线怔怔。 叶岌三两步追上姳月,钳住她的手腕,宽阔的背脊微沉,逼视着她,像一头趋势代发的野兽。 姳月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只感觉手腕猛地被握住,那人将她扯得生疼,力道更是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 叶岌一字一句咬着牙,“你要去哪里?” 姳月紧皱着眉转过头,脱口的话再对上他似要吃人的目光后,噤断在了喉咙口。 叶岌视线逐寸在她面上走过,看着她眼神里快要一溢出来的担忧,压在心里的狠戾一寸寸爆发。 “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 作者有话说:在评论区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代号,野鸡 骑狮子还有祁坏桌,真的跟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拼了[狗头] 第37章 叶岌目光死死攫着姳月, 眸底迸出的冷冽,一如肃杀的利刃,阴戾嗜人。 断水五感最为敏锐, 惊觉叶岌这是动了杀意,只道不妙。 叶汐吓得捂住了嘴,沈依菀一言不发,紧紧看着两人。 叶岌脸色凌厉, 他确实想杀人, 看到赵姳月如此急不可耐的要去找祁晁, 他就想干脆杀了她。 戏耍背叛,还不知悔改, 把他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叶岌手掌不断收紧,恨不得将掌下挣扭的腕子折了。 手腕几乎脱臼的痛楚让姳月倒吸凉气, 她努力忍耐,可太痛了, 眼眶本能的绪泪。 相思咒 第70节 晶莹的泪滴霎时就挤满了眼眶, 眼帘一颤,便涟涟淌落。 滑过惊白的脸庞,顺着轻颤的唇, 滴落。 叶岌心无端抽了下,转瞬的异样很快消失, 他盯着姳月的泪眼, 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回答我。” “放我出去。”姳月早已痛到麻木, 干脆想着不要这只手也罢了, 可她得见到祁晁。 无视叶岌冷到极点的脸色,她深深吸气,“我要见。” “赵姳月。”叶岌一字一切齿, 下颌绷紧到微微抽搐,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么! 姳月也如受激一般,毛发全竖,把他当敌人,“我要见祁晁!你放开我!” 叶岌感觉脑子里的弦都在崩断,怒极反笑。 姳月气疯了,不管不顾,“你凭什么关着我!有本事你杀我啊!你敢吗!” 听她还这般挑衅叶岌,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 叶汐急得直跺脚,想去捂她的嘴,断水也狠狠替她捏了把汗。 就连沈依菀此刻也怕事情闹到不可挽回,毕竟祁晁还未真的失势,又有长公主…… “赵姑娘,你莫再胡闹了。”沈依菀冷声警告。 姳月当真冷静了不少,看了眼那边皎如青莲,纤绣脱俗的沈依菀,又再度看向叶岌,他瞳眸里倒影出自己的模样,狼狈的像个疯子。 讽刺又可悲。 以前她会拈酸嫉妒,然后一个人闷闷的难受,此刻却都无所谓了。 “你不去管沈姑娘,管我做什么?”姳月用力抽手,恨声道:“放开我!你这混蛋!放开我!” 叶岌亦恨的不住发笑。 当初她便是这样,气势汹汹的让他不准走,现在说得却是让他放开。 她真以为什么都由得她说了算? 叶岌眼里的戾气吓住了另外几人,沈依菀手心握出了汗,张口想劝,心中却闪过阴毒的念头,赵姳月越惨,她才越开心。 “嫂嫂,你别这样。”叶汐声音微微发抖。 断水大胆上前,“世子。” 叶岌谁都没有理会,就这么盯着姳月,直到眼里的暴怒变成无谓的冷然,“就是给你自由太多了。” 他丢开姳月的手,顺势将用力到痉挛的手背到身后,“把夫人送回澹竹堂,不得出来半步。” 姳月气得浑身发抖,“叶岌!你不能这样!” 叶岌看着她仓皇的眉眼,缓缓弯了抹笑,似是在问她,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带下去,看住了!” 他发了话,断水和流蝶几步上前,将挣扎的姳月往澹竹堂的方向带去。 叶汐满眼焦虑,想追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姳月被带走。 在水榭等着沈依菀的叶妤迟迟不见人回来,也寻摸着找过来。 远远看到沈依菀和叶汐,刚想埋怨两人聊什么聊那么久,却感觉到气愤莫名压抑,奇怪问:“怎么了?” 转眸看到叶岌,略微吃惊,行礼道:“二哥也在。” 叶岌瞥了她一眼,冷厉愠怒的眼神令叶妤冷不丁一阵发怵。 想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赵姳月也许就已经冲出了府,叶岌就怒不可遏。 又到底是谁将此事告诉的她。 “究竟如何一回事?”锐利的目光巡看过几人,在经过沈依菀时微做停顿。 叶妤愚莽但不够胆子,叶汐更知道轻重。 沈依菀察觉到他暗含审视的目光,心下一紧,此次事情全因赵姳月听到了她说的话。 等她再抬眸,叶岌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叶汐,“你来说。” “这事说来怪我。”沈依菀轻声开口。 叶岌却没有接话,只等着叶汐的回答,沈依菀双手紧握,临清从未如此忽视过她,甚至没有听她的解释。 心中的疑窦却又一次滋生,他方才的暴怒就已经是她所料未及的。 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却因为赵姳月外露了情绪。 可后来他想杀了赵姳月,她又想也许是太恨了。 而结果是,他没有动手,只是将人关起。 而现在,沈依菀捏紧手心,微不可查的怨念在眼底流动。 “你莫怪旁人,确实是我的错,若我不来府上,就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她说罢,用力咬唇,将头别过。 叶岌蹙眉,睇见她苍白的脸庞,才如梦初醒,自己竟然为了赵姳月而迁怒依菀。 意识到这一点,他眉心狠力的深锁,他岂可有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 “你有何错。” 叶岌声音里的危险已经散去,平淡的让人几乎想不起,他方才杀意凛现时是什么样子。 叶岌仿佛已经将姳月的事抛开,蹙眉看向沈依菀,“你方才可有磕碰?” 赵姳月不过不重要的事,他该关心的是依菀。 听得他的询问,沈依菀心中又顿感涩然,摇头低语,“我不打紧。” 叶妤虽不知发生什么,可听着两人的对话,分明听出二哥对沈依菀的关心。 她暗暗盘算着,插话道:“今日是我非要请沈姐姐来府上陪我,二哥若怪就怪我吧。” 叶妤认定了叶岌和沈依菀现在仍有情,还乐滋滋想着能被记着几分好,不想叶岌冷斥道:“既知自己办得不得当,就回去好好思过。” 叶妤不防会被训斥,张嘴欲辩,对上叶岌没有温度的眼神,到底不敢放肆,低头说了声是。 看叶妤离开,叶汐也不想再留,欠身道:“母亲还在等我,就先告辞了。” 两人一走,便只剩下沈依菀和叶岌,她朝他身畔走近几步,看裙摆轻轻擦上他的锦袍,亲昵的距离让她脸上忽热。 见叶岌毫无所觉,目光又黯了几分,“谢谢你给我留脸面,说到底是我不该与三姑娘说这些,可我没想让赵姑娘听见。” 叶岌眉心不着痕迹的压下,背在身后的手几番握紧,脑中全是赵姳月那张合着嘴,说出要去找祁晁的画面。 才消下的戾气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调息摁下,缓慢启唇,“本也是要让她知道的。” 看她崩溃,看她痛苦,这才是他的目的。 叶岌远睇的眸里浮上冷漠。 沈依菀窥不透他的情绪,状似忧虑,“这般将赵姑娘软禁,会不会不好?” “那也是她自找的。”叶岌厌烦打断,“不必再提她。” 沈依菀不动声色的敛紧眸光,品着他语意里的恨意,应是她多虑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叶岌说完又微皱起眉。 断水已经被他吩咐去看守赵姳月。 沈依菀体贴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叶岌盯了眼澹竹堂的方向,“我送你。” 正好将脑中的烦乱剜去。 …… 马车穿行过街集,绕过街角就是沈家的方向,沈依菀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中不舍就这么匆匆见一面便分开,忍不住提议,“去十东巷可好?” 叶岌掀眸看向她,“可是有事与我说?” 他目光很认真,也很尊重,就跟过去一样。 沈依菀从前觉得这就是他,可她今日看到了他因为赵姳月动怒。 这让她难以不去比较。 嘴角挽起纤柔的笑:“正巧该是用膳的时候,想起许久没有与你一同用膳。” 叶岌侧目看向马车外,天不知何时已经半暗,他眉头微蹙,眼中不着痕迹的流转过什么,被他一个压眉拂去。 略做思忖后,对沈依菀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时候。” 沈依菀心沉落到谷底。 叶岌解释道:“叶妤今日没有任何准备就请你入府已经是不妥,对你的名声不好,眼下已快到夜里,我们在再一处不妥当。” 沈依菀眼眸一亮,“你是怕我遭人非议?” 叶岌自然点头,“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会率先考虑。” 看着他眼里的重视,沈依菀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珍她,重她,为她扫平一切的崎岖,让她处在最安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可不安。 …… 澹竹堂里,姳月摔砸了屋里一切能摔的东西,脚边所见之处无一不是狼藉。 她站在一片混乱中,瘦弱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却不肯服输软下去,眼眶通红一片,像只愤怒到极点,又走投无路的小兽。 姳月急喘着气,盯着紧闭的屋门,门两边分别站着两道人影。 她气急捧起脚边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门被砸,除了震出一声巨响外,外面的断水和流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放我出去!”姳月恨声大喊。 相思咒 第71节 声音渐渐变弱,肩头也不堪重负的塌下,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放我出去……” 无人理会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撑不住,蹲下身抱着膝大哭了出来。 她哭的力竭,心里只有后悔,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招惹叶岌,不该喜欢他。 是她害了祁晁。 她连他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哪怕让她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姳月哭得抽噎,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满是泪雾的眸子定住,一下站起身。 那个婢子! 无论如何得先见到那个婢子,兴许她能带自己离开,再不济,总能知道祁晁现在的消息。 然后让她告诉恩母,快来救自己。 姳月双手紧紧握拳,在屋子里打转了好一会儿,期间还差点被横倒的椅子拌跤。 踉踉跄跄站稳,姳月快跑到床边,从角落的小匣子里翻出那枚被她藏起的哨笛,握在手里,目光闪烁不定。 这哨笛看着小小一枚,只怕吹了也不会有多少声响,能听见吗? 别先是门口两人听见。 姳月烦躁咬唇,总要试一试。 先将人引开,她起身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来开。 断水眼明手快的把着一边门框,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夫人还是别胡闹了。” 姳月深呼吸,“我饿了,我要用膳!” 世子只是下令夫人不得出澹竹堂,并没有别的吩咐,断水思忖几许颔首:“夫人稍等。” 说完又给了流蝶一个眼神,示意她看好姳月。 姳月看着断水走远,又朝流蝶道:“把里面收拾了,然后打水来,我要沐浴。” 流蝶手脚麻利的进来收拾了,打水前特意在门上落了锁。 姳月没指望这么轻松就能出去,她只是要想把人引开。 确定流蝶走开,姳月几步走到窗边,那出哨笛小心地吹响。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姳月都惊呆了,这么轻,那婢子怎么可能听见。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像是同一时间被惊到,振翅高飞起来。 这哨声对人来说太轻,鸟却能听见! 姳月大喜过望,如此一来,婢子一定能想办法来见自己。 姳月又吹了好几下,感觉周围一片的鸟都被惊起,才定心收起哨笛。 接下来就是等了。 流蝶还在准备热水,断水先端了晚膳进来。 姳玉看了眼面前的饭菜,冷着脸道:“那走罢,我不想吃了。” 断水没有说话,从他身后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姳月身子都随着他的到来而绷紧,缩肩含惧的动作轻易就挑起了叶岌极力压制的怒火。 眸光一沉,走上前,“怎么又不想吃了?” 清浅的嗓音听起来温煦如旧,暗藏的冷戾却将他整个人衬得压抑非常。 姳月抿唇,“不可以吗?” “可以。”叶岌慢条斯理的点头,“可你不说实话。” 姳月眸光一乱,“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么。”叶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肩膀微低下,凤眸审视着她泛红含怒的双眼。 他原想着罢了,可她还不老实! “那我这么问,不想吃饭,你想要什么?” 锐利的目光劈进眼里,姳月更加慌乱,吞咽着干涩的嗓子,冲他嚷道:“我想让你放我走,你肯吗?” 叶岌嘴角一沉,是实话,可他不爱听。 就那么急着去见祁晁,一时半刻都等不了?那当初勾引他干什么?三番五次缠上来又为什么! 扣在姳月下颌的手指收紧,冷声道:“带进来!” 断水应声下去。 姳月不知道他要带谁进来,心里却先一步升起不好的预感。 透过叶岌的肩头,看到被堵着嘴拖上来的人是谁,姳月整个人僵住。 冷意从头顶一路贯穿到脚底,不敢置信的惊睁双眼,是那个婢子! 叶岌低压的身体离得她很近,能清楚看她的发颤的眼睫,羽睫一下一下怯怯的扇,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冲在他喉间,令得喉咙涨血。 “月儿不是要见她么?” 耳语声拂过耳畔,姳月猛地一颤,双手不住的颤抖,叶岌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府中有祁晁的人,她越想越害怕,仓皇摇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叶岌不紧不慢的点头,“那好,那看来就是府上潜进的贼人了?” 姳月根本不敢轻易回答,若她摇头,就会暴露她是祁晁派来的事实。 叶岌冷眼看着她满是惊乱的眼眸,他就是要她害怕,要她再不敢想着跑。 他朝断水睇去一个眼神,下一瞬,姳月就看到断水抽出剑干脆利落的刺进了婢子的心口! “不要——” 姳月惊声尖叫,瞳孔紧锁着,整个人被冲击的神识全散,身子不住的颤抖。 断水收了剑,寒凉的剑身上布满血迹,那婢子就这么直直倒在地上,睁圆了眼睛看着姳月。 她死了!她害死了她! 姳月疯了一样去推搡叶岌,想要去扶已经倒地的婢子。 不可以!不要死! 别死啊!千万别死! 叶岌长臂一揽,从背后箍紧着她,对那婢子的尸体视若无睹,一双眸子只锁着姳月,“还去见祁晁么?” 姳月脑子里只剩嗡嗡的鸣响,她使尽全力,无论如何还是推不开身前的手,就干脆低下头用力咬住。 她用了全力,牙齿几乎将叶岌的手腕咬烂,血腥味很快迸发在嘴里,姳月才恢复一点神志。 恐惧,深切的恐惧爬满全身,前一刻她还能指着叶岌痛骂,现在却只觉得害怕。 叶岌像是感觉不到痛,就这么任她咬着自己,身体从后贴近着她,偏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似乎她的答案更重要。 “还痴心妄想么?” 姳月直勾勾的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婢子,麻木摇头。 不痴心妄想了,她早就不痴心妄想了,她错得离谱,从头到尾都错了。 如果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对叶岌下咒,是她害人害己。 姳月咬在叶岌手腕上的牙齿一点点松开,“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你怎么样都可以,但是能不能只报复我一个人,不要动别人。” 她喃喃说着哀求着,血顺着她的唇流了下来。 叶岌眸光没有半分缓和,她口中的别人,就是祁晁罢。 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腕,血肉模糊的手腕,那里还有当初解蛊留下的疤,全被她咬烂了,她却想着别人。 噙着戾气的的视线睇到姳月沾血的唇上,鲜红的血迹润着她苍白的唇,顺着唇缝淌进她口中。 叶岌瞳孔缩紧又张开,如此反复,一股诡异的渴望,掺着恨怒偾张在胸口。 “咽下去。” 姳月凝泪的眼眸里尽是惊愕,叶岌冗长的呼吸声在她耳畔沉浮,“知道全是你的错就好,这也全是你咬出来的。” 叶岌喉结滚动,烛光映在他眸中,像火在跳。 “所以,咽下去。” 第38章 姳月发抖的唇贴在叶岌的伤口上, 泪的涩和血的腥甜混淆在她口中。 叶岌眯眸看着她吞咽,他手腕淌出的血顺着她的唇瓣,漫过她的口腔, 再沿着舌流进她身体。 眸光一再变暗,喉骨被激荡的呼吸挤的不断起伏,像有什么即将要爆发出来。 咽下最后一口腥甜,姳月已经快站立不稳, 鼻息呼呼的喷着破碎的呼吸。 她用力闭了闭眼, 努力让自己清醒, 慢慢将唇从他腕上移开。 颈后却被叶岌烫人的手掌抚住。 叶岌垂着半眯的凤眸,腕上还如虫噬般刺骨激痒着, 刺激着他喉根发干。 抚在后颈的手并没用多少力气,姳月却没了一点抵抗的力道, 艰难转过视线。 叶岌眼底的浑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惊讶再看过去, 他的眼里又只剩下冷然, 仿佛只是她看错了。 只见他将视线攫向腕上残留的一处细微血痕,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姳月屈辱抿唇,“你什么意思?” 相思咒 第72节 叶岌抚在她后颈的手轻轻厮磨了一下, 带着让人战栗的缱绻,说出的话却让姳月崩溃。 “舔干净。” 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为什么?” 既然那么恨她为什么不杀了她泄愤,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叶岌温声重复着她的问题。 握着她后颈的手蓦地用力, 迫着她仰头看着自己, 逼视着她怨愤的双眼。 她有什么资格怨? “你可知,这伤口是如何来的?” 姳月仰着脖颈,呼吸困难, 胸口剧烈起伏,抿紧着唇不语。 叶岌冷笑,“是为了解那该死的蛊。” 姳月眼帘重颤,眸光闪烁着想要躲开他的逼视,叶岌却半分不允。 她只能看着他。 “戏弄我爽快么?看我变成个蠢货满意么?” 姳月被逼问的节节败退,脸色惨白,唇瓣不自觉颤抖着。 叶岌透冷的眸子打量着她,透过微翕的唇缝,可以看到他的血被化淡,与她的津涎混在一起。 颓然又靡艳的纠缠,令叶岌目光渐深。 他缓慢靠近,又猛的定在离她的唇不足毫厘的地方,呼吸粗重,神色更是复杂。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姳月以为他会羞辱她到底,他却放开了她,脸色难看的压紧着唇角。 叶岌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离开。 姳月脱力跌摔在地上,双眸空洞惨淡,没了一点反抗了力气,肩头认命的塌下。 …… 叶汐在澹竹堂外来回踱步,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忧心。 自打嫂嫂被带回去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想趁着天黑来看一眼,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看到叶岌怒气冲冲的出来。 叶汐吓了一跳,“二哥。” 叶岌冷眼睥向她,“你为何在这里。” 叶汐哪里会不怕,犹豫再三,选择如实道:“我不放心嫂嫂,故而想来看看。” 感觉到二哥锐利的目光正打量着她,叶汐手心里的沁了汗。 叶岌回眸看向院内,屋门大敞着,姳月还抱着肩蹲在那里。 “去吧。” 听得叶岌答应,叶汐激动握紧手,看叶岌已经迈步离开,她也赶紧往里去。 姳月恍惚出着神,肩头被轻轻搭住,她吓了一跳。 “嫂嫂,是我!” 姳月这才看清面前的叶汐,喃喃道:“三妹妹。” 叶汐看她脸色煞白,地上还有血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强忍着心惊安慰,“嫂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姳月木然摇头,怎么还会好起来。 叶汐咬唇,靠近姳月的耳朵,用最轻的声音说:“祁世子没事,皇上只是禁了他的足。” 姳月麻木的心脏轰然跳动,倏忽看向叶汐,眼里满是迫切。 叶汐谨慎的朝她点头,她离开后就去找了父亲,旁敲侧击问了祁世子的事。 原她也不敢说,只是嫂嫂的情况实在糟糕,这才选择说出来。 姳月只觉得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挤压的五脏六腑得以正常复苏。 她颤抖闭上眼,那就好,那就好。 * 那婢子的尸体被丢在了王府后门。 庆喜得知这事,惊得脚下都踉跄了一步,立马吩咐人处理了,然后去禀报祁晁。 祁晁百无聊赖的靠在藤椅里打盹晒太阳,听庆喜喘着气说完话,腾一下站起,“你说什么?” 祁晁眉头紧拧,惊讶之余,更担心。 庆喜则又重复,“婢子的尸体被扔在后门口。” “我知道。”祁晁不耐的打断他,“我是问你阿月现在如何了。” 叶岌这是知道了人是他派去的,那阿月呢?他是不是会迁怒阿月? 庆喜抓着头,面色犹疑,“这就不知了。” “要你何用。”祁晁怒骂着朝外走去,庆喜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拦住。 “世子,您如今不能还出去,您忘了?” 一句话像是祁晁打了祁晁的七寸上,皇上下令不准他出府。 祁晁阴沉着脸停下步子,心中的忧虑却一点不能减少。 庆喜在旁低着头不言不语,他知道世子情牵赵姑娘,可换来的是什么? 如今世子被禁足也是因为她。 他私心希望两人就此断了关联才好。 祁晁瞥向他,“你还愣着干什么?” 突然被指名,庆喜忙直起背,“世子有何吩咐?” “我被禁足,你又不是不能出去。”祁晁蹙眉吩咐,“给我去打探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庆喜面露踌躇,祁晁冷呵,“还不快去!” “是。” 庆喜不情愿也只能照办,然而整个国公府守卫森严,派出去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祁晁得知后甚至想着不顾皇命也要出去查个究竟,庆喜在旁死死拉着才没出岔子。 祁晁烦躁的踱步在屋内,俨然像是一头困兽。 殿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侍卫,“世子,有一封从渝州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 肃国公府 秋末的天愈渐萧瑟,庭院里的树叶被凛风吹的唰唰作响。 断水守在书房外,只听屋内响起不耐的搁笔声。 断水诧异望进去,叶岌眉心沉锁,眉宇间噙着烦躁之色,沾了墨的笔被随意执桌上,墨渍溅了一片。 断水疑惑皱眉,不知世子是因何生烦,想着或许是野风扰耳,于是进内道:“不如属下将门窗掩上。” “不必。”叶岌睇着桌案上四溅的墨滴,沉吐出一口气,“没有你的事。” 断水正要退下,却听冷然的声音问:“澹竹堂如何了?” 断水心里的犹疑更浓,不敢多犹豫,回道:“流蝶清早就来报过,夫人不吵不闹,也没有再绝食,应是已经知道轻重。” 他特意在言辞上将姳月说得好一些,想以此能要叶岌心中的愤怒消减一些。 不想却听到一声轻短的笑。 “她倒是时趣了。”叶岌淡声说,轻忽的尾音却像压抑了什么。 叶岌烦躁摆手,挥退断水。 兀自拿帕子擦着桌上的墨渍,原本只是点滴,被帕子一擦则晕开成了团。 混淆成凌乱的一片。 叶岌压紧着眉骨,一下一下的擦拭着。 拿着帕子的手筋骨嶙峋,暴起的经络挤涨着手腕上未愈的伤口,发疼,发涨,还有无尽的空乏。 叶岌意味不明的侧目看过去,瞳色深的也似被墨浸了。 手腕上齿印加刀伤一起,狰狞难看。 所以赵姳月将莹润的唇贴上去时才愈显出一种被破坏的美吗? 他攒紧眉头,浑沉的呼吸却涨在喉咙口,如何也压不下去。 * 秋末时节,夜色来的比以往都早。 姳月沐浴完,裹着寝衣从湢室出来,看到坐在灯下的男人,身子一僵。 叶岌随意拿了本书坐在椅中,拉长的身影一直蔓延到姳月脚下。 那日的恐惧还在心头挥散不去,她细细缩步,“你怎么来了?” 她已经彻底学乖了,不敢再闹,不敢再幻想,只希望不要再因为她而害了任何人。 叶岌放下手里那本根本没翻过书,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寝衣披的并不严实,纤细雪白的小腿暴露在他视线下。 湿潮的水气蒸腾在她周身,飘飘渺渺,他视线一走,她似乎就抖一下,单薄的寝衣摇颤,薄纱下的身姿影影绰绰。 叶岌舌尖抵着齿根,轻轻舐过。 如同实质的目光激起姳月满身的细颤,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约莫是在想怎么拿她泄愤。 相思咒 第73节 姳月咬唇低下眸,半湿的发顺着脖颈掉进寝衣松垮垮的衣领下,如游蛇弯曳进去。 叶岌垂在桌沿旁的指缓慢曲起。 落针可闻的沉默压的姳月喘不过气,忍不住嗫嚅,“你,想做什么?” 不如直接说,不要这么折磨她。 叶岌眉拧了一下,他自然不会想做什么。 眼神渡上了层疏离的冷淡,“不过是来看看你可有不老实。” 姳月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让我赎罪,你放心,我知道了。” “真是乖觉。”叶岌似在夸赞,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甚至咬字都带了些狠意。 她的乖顺觉悟就像是在挑衅他的焦躁。 “过来。” 姳月蜷紧着脚趾头,不肯挪步。 叶岌冷嘲:“怕了?当初纠缠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怕?” 听他分明不肯罢休,姳月攥了拳头走过去,叶岌手一拍身边的空位。 姳月深呼吸了一口,僵硬坐下,她已经很小心,寝衣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叶岌。 薄纱的盖在玄色的锦缎上,似压了层云雾在上面,连带着冷硬的底色都变得朦胧。 姳月眼睛有一瞬的发烫,离得太近,叶岌身上的气息霎时就将她裹挟了起来,这气息她曾经那样眷恋。 姳月哽咽着嗓子,把越界的裙身拢起,叶岌却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她拽至身前。 姳月手被攥握着,身体也别扭的姿势转向他,腰吃力的沉塌着,脸几乎贴到他胸口。 姳月轻喘着仓皇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叶岌眼底晦暗不明,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随着她身子的曲线沉浮。 姳月看不懂他目光的暗色,更不会傻到以为他是对她有什么兴致,无非是来敲打警告,看她有多惨罢了。 “我不会再跑。”她认命启唇,麻木、重复的像在念戏本上的词:“不会再惹你生气,我也知道你心中只有沈姑娘,更不会再纠缠。” 她的不纠缠却挑起了叶岌的无名火,他点着头,一字一顿,“你说得对极了。” 姳月不敢问他,那为什么还不放开她。 叶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颌,粗粝的掌心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五指几曲几松,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难受么?” 姳月心里苦恨,咬着唇不吭声,叶岌冷了眸,又追问:“不能和祁晁双宿双飞,难受么?” 祁晁两个字戳破了姳月最后的坚强,发泄般朝他胡乱喊:“难受,难受,难受!” “难受就好!” 叶岌声音低怒。 他无非就是来看她难受的,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可心上的怒火却一浪高过一浪,相比那日她想冲去见祁晁时也不遑多让。 叶岌眼尾爬满阴戾,为何还不满意,为何更愤怒。 到底哪里错了。 他想让她哭,却不是这么哭。 他想让她求饶,也不是这么求饶。 ----------------------- 作者有话说:国庆肥不起来啦,随机50个小红包压压惊 第39章 映雪阁。 叶汐将刚做好的糕点一一码放进食篮里, 仔细盖上盖子,准备出去。 宝枝在旁欲言又止,“姑娘真的要去吗?” 那澹竹堂现在谁敢靠近, 都是远远避开,姑娘偏偏去趟浑水。 叶汐眉头拧紧了一瞬,似也在挣扎。 趋利避害是她一贯奉行的准则,可让她对嫂嫂不闻不问, 她又过不去心里的坎。 她暗中观察了几日, 澹竹堂现在几乎成了国公府的禁地, 谁也不敢往那处去。 嫂嫂在里头究竟如何了,她也不知道。 叶汐沉重蹙眉, 那夜二哥准许了她进去,没准这次也能去看看嫂嫂。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 嫂嫂是唯一帮她的人。 如今她总不能连瞧也不瞧一眼。 叶汐下定决心,吩咐宝枝拿上东西, “走吧。” 澹竹堂一如她想的萧瑟寂静, 流蝶守在月门处,看见她过来,走上前行礼:“见过三姑娘。” “我做了些糕点, 想拿来给嫂嫂尝尝,不知能不能进去?”叶汐笑说着, 示意宝枝把拿的食盒给她看。 流蝶看了看食盒, 回道:“三姑娘请稍等, 奴婢还需先请示世子。” 叶汐颔首。 流蝶朝旁唤了句来人, 便有人从暗中走出,叶汐心中吃惊,她竟然全没发现这周围还暗藏了人。 神色复杂的咬唇, 这与囚禁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流蝶朝对方吩咐完,那人很快消失在视线,叶汐一言不发的等着。 约莫等了快三炷香,终于有人过来,叶汐朝着脚步声看过去,却是断水。 莫不是二哥不同意,还是对她的自作主张不满,所以让断水来? 她不安揣测着,断水已经走到跟前。 “三姑娘久等了。”断水拱手行过礼,朝流蝶道:“请三姑娘进去吧。” 叶汐微诧,这是允许她去看嫂嫂? 见流蝶让出了路,也顾不得多想,提了食盒跨进月门。 断水在后面提醒,“夫人身子弱,三姑娘稍作陪伴就好,不可过于打扰。” 叶汐凛神回:“我知道了。” 院内比外面更安静,远远她就看见姳月枕臂伏在窗畔。 远眺的目光静静望着墙头,神色间没有一点光彩,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在奢望从前的自由。 叶汐快走进屋,“嫂嫂。” 姳月迟缓眨眸,直起身朝她的方向看来,空洞的目光亮了亮,旋即又似恐慌着什么,十分紧张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小心谨慎的模样让叶汐不是滋味极了,勉励微笑道:“我来看看嫂嫂。” 姳月纤细的眉头拧紧,“我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叶汐印象里,姳月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更别提现在境况,一定让她积攒了许多的委屈。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反过来宽慰自己。 “你可是偷摸来的?”姳月问着眼中已经噙满急切。 那日婢子的死在她面前挥散不去,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害了她一条命,若是连叶汐也被叶岌迁怒,该怎么办。 叶汐反应过来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更加不好受,“嫂嫂莫担心,是二哥准许我进来的。” 姳月闻言还有些不相信,叶岌竟然能准许人进来? 叶汐再三保证,姳月才放下心,也敢将真正的情绪表现出来,轻轻絮声的与她说着话。 这是孤单太久后才有的表现。 叶汐看得鼻酸,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二哥过去那么疼爱嫂嫂,怎么舍得这般待她。 想起那日二哥动怒,还是因为嫂嫂不管不顾要去见祁世子…… 叶汐左思右想,试探说:“嫂嫂不若去与二哥说说软话。” 姳月怔忡,说软话就能有用吗? 答案很明显,不会。 他如今就是恨她,要报复她,只有她痛苦他才能满意。 说软话?怕只会让他嫌恶的更深。 姳月收起思绪,看向一旁的食篮,顾左右而言他,“那是什么?” 叶汐见她分明不愿多提,也只好揭过,将手里的食篮递上,“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 姳月眼睛一亮,“快给我尝尝。” 叶汐揭开盖子,余光看到走在月门下的断水,目光稍凛,“我还要去祖母那边,就不多陪嫂嫂了。” 姳月舍不得她走,却也只能点头。 叶汐走出月门,断水便道:“世子说,等姑娘出来,还请移步过去一趟。” 叶汐点头,既然选择过来,就准备好了二哥会找她。 她随着断水去到前院,正遇上自回廊那头走来的叶岌。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约莫是刚从府衙回来。 相思咒 第74节 应是得知自己要去见嫂嫂,先让断水来传话,而后又自己赶了过来。 叶汐思忖着,欠身道:“见过二哥。” 叶岌沉沉的目光打量在她身上,片刻,示意她跟自己进书房。 叶岌信步走到书桌后坐下,将官帽随意放在桌角,“你嫂嫂可还好。” 叶汐一时竟分不清他的目的,他关着嫂嫂,可又特意赶了回来,问得话也像是关心。 可若关心,又怎么舍得? 叶汐苦思不明白,如实道:“我去时嫂嫂在发呆,恹恹无力。” 她试探说着,暗暗观察着叶岌的神色,幽邃难辨的瞳似乎浅缩了几分。 不等再看到更多,叶岌已经掀眸望过来。 叶汐快速低头避开,接着说:“见我过去精神却是好了几分。” “她可有说什么,提过谁?”叶岌问得平淡,眼尾的冷意却如早已了然了答案。 大抵是问了祁晁,无非也就是这个答案。 叶岌微覆下眼睫,眸光掠动的间隙,一缕深藏难纠的情绪不慎泄露。 转瞬的功夫,又被掩藏在他冷然的表现下。 唯有屈点桌面的指尖,透露了不为人知的焦躁。 叶汐谨慎回道:“嫂嫂并未提起旁人,只与我闲话了几句。” “谁都没有么。”叶岌锐利的眸光直攫叶汐。 没有防备的逼视,叶汐暗幸自己没有说话,否则当真没把握能遮掩过去。 她正欲回答,叶岌却兀自微阖了眸,自问自答:“她倒时趣。” “你下去罢。”叶岌睁开眸吩咐。 叶汐欠身告退,转过身听他吩咐断水:“楚副尉部下近来是不是人手紧缺?” “回世子,正是。” “府上可有合适的?” “马房有一个姓徐的下人,身手还过得去,寡言少语,但也沉稳,做马夫委实浪费。” 叶汐往外走的步子猛然一顿,仓皇扭头,叶岌视若无睹的与断水道:“那就安排他去罢,既然有本事,就不要屈居了。” 叶汐握紧的手爬满汗意,她企图从叶岌的神色里看出什么,可一切就像是巧合。 也许真的是巧合,叶汐勉励让自己定下心,继续往外走。 卫尉司不好入,若能有机会成为楚副尉的部下,也不失为好事。 断水看叶汐走远,又见天色已经不早,提醒道:“世子,瑞福楼那边约是在等着了。” 叶岌没有理会,屈指点着桌面,视线随着那渐落的太阳沉下。 之前断水还不知道世子在等着什么,眼下却有似窥见些端倪—— 那日之后,夫人一切都乖顺照着世子安排的来,流蝶也再没有来汇报过。 世子是真的满意如此吗? 叶岌推开身下的椅子,起身走到玉屏后更衣,他垂眸盯着手里解下的官服,许久,不耐的抛丢到一边。 * 瑞福楼里,客人络绎不绝,叶岌所在的雅座内都能听到外头的喧闹声。 他面上维持着笑脸,与身旁的官员推杯换盏,心中却始终纠缠着一股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挥散不去。 手中的酒一盏接一盏。 那股窒闷就越是清晰,想要纾解,想要释放,却寻不到解法。 “叶大人今日难得如此雅兴。”有官员见叶岌接连的饮酒,还不等奉承一句海量,就被他眉眼间的寒冽所怵。 叶岌睇着面前的酒盏,那股难以根究的郁结不断在他身体的冲撞,企图寻找宣泄口,却条条死路。 叶岌喉间溢出轻短的笑,眼里却不染半分笑意,还真是个难题了。 “叶大人。” 叶岌凤眸轻掀,笑看向说话的人,“本官酒量不加,别扰了诸位大人雅兴。” “岂会岂会。”那人摆手,“时候也不早,家中还留了灯。” 叶岌眼前立时就浮现那座黑漆无光的澹竹堂。 曾几何时,那间屋子里也总亮了灯,融融的灯影下是倩影窈窕。 叶岌波澜不惊的眸光蓦地一沉,以极快的速度,近乎狠戾的剜去这可笑的念想。 有人离席,其余几人也纷纷告辞。 叶岌微笑目送,“改日我再设宴情诸位大人。” “叶大人客气。” 等最后一人离开,叶岌的眸光彻底凉透,抬手支着额,半垂的凤眸里光影交错,反复撕扯着明暗的边界,撕扯着他的理智。 雅间门半掩着,有人自外头轻轻推开,叶岌不耐的看过去,半抬的目光触及来人的裙摆,摇晃的半片轻纱在烛光下显得怯怯。 这一幕与脑中的记忆重叠,面前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少女紧张又欣喜,“叶岌果真是你!” 也许是酒劲的缘故,这个他该感到厌恶的声音,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十分甜软。 烦躁的情绪有一瞬的缓和,叶岌继而抬眸。 看清来人的容貌,凤眸里弥绕的浑浊逐渐退散。 “依菀。” “临清。”沈依菀将雅间的门彻底推开,俏笑说:“我远远瞧见好像是你。” 叶岌舒喉呼出口闷气,起身走向她,“你怎么在此?” 沈依菀身后不远处,楚容勉双手环抱,眼神没有感情的看着这边。 沈依菀怕他误会,立即解释说:“祖母想吃这里的芙蓉粉藕豆腐羹,我想买了带回去,路上遇到了容勉,这才一同来了。” 叶岌颔首。 沈依菀见他没有多想,松神舒眉,心里隐隐却又有些落寞。 他就那么放心楚容勉吗?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可他总是这么冷静自持,她何尝不希望他也能一怒为红颜。 闻到屋内酒气弥漫,叶岌眼尾也有些红意,沈依菀关切问:“你喝酒了?” 叶岌淡淡解释:“略微喝了些,不打紧。” “可要叫碗醒酒汤?” “不必了。”叶岌清楚自己没醉,心里的燥郁也一定不是因为酒。 沈依菀却不放心,转身便要去安排,“你等我。” 叶岌略微蹙眉,不远处的楚容勉已经听不下去。 这边到处是伙计,一晚醒酒汤,也需要她费心? 他忍不住走过来,出手将人拉住。 “容勉?”沈依菀皱紧望着他,暗惊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依菀手腕不断扭动,神色抗拒。 叶岌也微沉下声:“楚容勉。” 楚容勉扯唇笑得自嘲,不甘的放下手,沈依菀抚了抚手腕,侧身走出去,“我去叫汤。” 叶岌看着沈依菀走远,收回视线,慢慢启唇,“我将依菀交给你,是相信你不会伤害她。” 楚容勉觉得可笑,说起伤害,谁有他伤的透彻? 可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知,如今他还能顶着未婚夫的名头,都为了保护依菀的权宜之计,同时也免去旁人对她多次订婚退婚的非议。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以兄长的名义,宣称是为防止沈家将她别嫁,才不得已选择定亲。 到时候,他得送她回到叶岌身边。 他只是不甘,真的不甘,为什么叶岌不再晚一点清醒。 “我自是为了保护她。”楚容勉不客气的冷嘲,“你莫忘了,如今她还是我的未婚妻,叫人看见与你牵扯,才是伤害。” 明知没有结果,他还是贪恋着这最后的时光。 叶岌并未反驳,视线朝着沈依菀的背影略去一眼,“你送依菀回去,我现在走。” 楚容勉亦痛恨他的冷静坦然,显得他才是那个求而不得的跳梁小丑。 此时此刻,他甚至想,叶岌为什么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赵姳月。 楚容勉目光微动:“我会护好依菀,只是赵姳月,你倒时可别舍不得把人放了。” “你多虑了。” 叶岌果断否认,连声音里的温度都骤然降低。 他怎么可能舍不得,如今留着赵姳月无非是为了看她和祁晁痛苦,她和祁晁害得他和依菀如此, 他自然要让两人也把这都承受一遍,等尝完该有的教训,他会把赵姳月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这是他早就决定的事,但此时此刻,这个念头,让他异常烦怒。 “赵姳月还真是可怜啊。”楚容勉轻声嗤笑。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同情赵姳月,还真是有趣啊,这就是同病相怜的结果吗? 叶岌锋利的目光陡然睥向他,“不该你管的,少管。” 一闪而过的寒厉如刃,楚容勉神色微肃。 相思咒 第75节 沈依菀回来时,雅间里已经没有了叶岌的身影,她轻蹙起眉,“临清呢?” “走了。” 沈依菀不由的失落,好不容易见他一面,他却又那么快的离开。 看她满心满眼都是叶岌,楚容勉心痛难抑。 适逢伙计端了醒酒汤过来,他左右看看两人,“这汤。” 楚容勉端起碗,仰头一口饮下。 “容勉!”沈依菀急道,“你怎么喝这个?” 楚容勉揩了把嘴角残留的醒酒汤,“我怎么不能喝?”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依菀皱眉想解释。 楚容勉却似忍耐到了极致,握住她的肩,“如今你还是我的未婚妻,这碗醒酒汤,不给我喝还能给谁喝?” 沈依菀无奈看着他,而后平静抚开他的手,“我只当你胡言乱语。” “走吧。” * 叶岌心里的烦躁因为楚容勉的一番话,不断放大,加上酒劲的释放。 那份隐藏在尊严、颜面、原则之下的情绪在不断的滋生。 叶岌心知那是不该产生的东西,可偏偏它在脱控,逐步的撕扯他的理智。 被折磨的忍无可忍,抬手粗鲁扯开箍紧的领口,喉结用力喘动翻滚。 “打水。” 他冷呵吩咐。 打算淋水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意从木椸上拿了衣裳,宽大的衣袍带落的一尾轻飘飘的软纱。 叶岌折眉看过去,皱紧的眉宇随着回忆舒展—— 那日赵姳月在他书房中过衣裳,换下的衣服没有带走,他也忘了。 此刻浅绛的百叠裙就挂在他的宽袍上,摇摇欲坠的晃动着,欲掉不掉。 就似往日攀在他身上的那具娇躯。 思绪稍一松动,更多的画面就如细丝钻进他脑海,无孔不入的侵袭着他的灵台。 软纱勾缠着厚硬的锦袍,就似藕臂攀颈,纠缠重叠的部分与她被他压覆时一般难分。 被酒气熏染的双眸爬上难以抑制的红痕,已经分不清是怒是欲。 夜风自窗口灌入,吹散了疯狂滋长的混沌蒙昧。 叶岌目光骤寒,欲将那抹牵扯着他神识的软纱甩落,小臂微抬,锦袍上的浅绛就坠蝶的似下滑。 眼前晃过姳月与祁晁的一幕一幕,叶岌手腕遽然收力,半垂的凤眸紧紧盯着那片堪堪牵着一角布料,像盯着自己的所有物。 第40章 姳月畏寒, 成亲后有叶岌夜夜抱着她入睡,才治好了这病。 如今她只剩一个人,屋里又空又静, 唯有抱紧了被褥。 她缩紧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身子才变得温暖,就着暖意昏沉沉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挟着夜露的湿冷寒意贴近身畔。 姳月不踏实的蹙拢起眉, 胡乱朝着一边缩靠, 却像贴在了快冰上, 连被褥都挡不住的冷意直往身体里钻。 她拢紧着被褥逃往另一端,身侧撞在了什么之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寒潮从四面八方将她困覆。 姳月从熟睡中惊醒,骇然睁开双眼, 屋内昏暗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隐约看到身体上方压着一个漆黑的轮廓。 黑影居高临下, 粗沉的呼吸一张一抑,像一头虎视眈眈的野兽。 涌动的危险和死死压抑着的勃发情绪揉掺在一起,形成一种极端拉扯的陌生感。 “你是什么人?” 姳月浑身发抖。 她是真的认不出这人是谁, 紧张已经充斥了脑袋,有人潜入, 外头竟然都没人觉察吗? 叶岌双手撑在姳月身侧, 用身体圈成一座牢笼, 漆黑的眼眸盯紧着眼前慌乱的小脸。 连他是谁都认不出了? 喉间溢出一声短促隐忍的笑。 姳月急促的呼吸断在喉间, 眼里从惊惧到不可置信,甚至有些迷茫。 “叶岌……” 冷静下来观察,姳月才透过裹在他周身的寒凉, 嗅到熟悉的冷松香。 可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像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野兽,偾张在他喉间的呼吸挟着吞人的狠意。 姳月心神不定的,慢慢撑坐起身。 她以为叶岌也会往后退,高大逼人的身躯却纹丝不动的压在她上方。 鼻端喷出的热意扫拂过她的脸庞,打在她脆弱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的颤栗。 姳月不敢再动了,颤抖着眼帘,将后背贴靠紧床栏。 “你,又想干什么?”姳月轻轻呼吸,让自己放轻松。 叶岌暗中逼来的目光却攫紧的她喘不过气,他周身四溢的气息更是像往网一样将她束缚。 姳月心慌出声,“我没有不该做的事。” 恨不得发誓表清白的态度,让叶岌隐忍的怒火一再灼烧,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感情一切都是他不该? 不是她一开始的接近,不是她的胆大包天,他岂会被折磨至此。 明明蛊已经解了,她却像魔障一样,纠缠着他的思绪,挥散不去! 到底还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那身衣裳,是她故意留在那里的吧,缠绕在他的衣袍一起,想扰乱他的思绪,以此来让他心软? 怎么可能! 叶岌脑中辗转的念头无一不凌厉,那双被隐欲和酒气熏染的眸子却不再清明。 视线逐寸碾过她的眉眼,琼鼻,朱唇,打着哆嗦的唇牵着他心头也在收缩。 怕他?恨他? 那为何一开始要来招惹他? 眸光骤然生戾,撑在姳月身侧手绷紧攥起,恨不得毁了眼前的罪魁祸首,搅毁这脱控的一切。 然而迟迟没有动作,心底偾张着的另一种情绪,盖过了肃杀,眼前反复是那抹轻纱纠缠住他的锦袍,难分难解的画面。 鼻端的呼吸越来越沉,用力呼吸,吞咽下来自姳月身上的缥缈气息。 稀微的幽香瞬间卷住他的五脏六腑,卷的他呼吸发紧,血脉都在臌胀。 脑中那根属于理智的弦,不断被绷紧,直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暗夜中的侵袭感直逼的姳月心慌意乱,裸露在外的肌肤稍一触到他的气息,阴腻冰冷的气息就瞬间将她缠上,顺着往她身体的其他地方钻去。 他究竟怎么了? 她不会傻傻的认为他是无事可做,深夜来她房里。 姳月捱不住扯动被褥,想盖住脖颈,好挡住一些他的侵略。 叶岌看着她的动作,明晃晃的缩逃刺激到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躲什么?”粗噶的声音已经在脱控的边缘。 姳月揪在被褥上的指尖颤颤曲紧,“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 从无时无刻的被她牵住思绪,到区区一片布料就让他乱了心神,鬼使神差来了这里,他也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赵姳月到底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蛊?以至于到现在还纠缠不清! 叶岌浑浊的目光定在她半露的脖颈上,雪白的肌肤映着他的瞳也忽明忽暗,心口的灼意一直泛到喉咙。 他便要看个清楚,是不是真的能迷惑人! 随着他大手一扬,姳月紧攥在手里的被褥就被轻松扯落,全数丢在地上,露出她纤细,窈窕,瑟缩的娇躯。 姳月睁圆着眸,惊呼了一声,手还追着被子停在半空之中。 空气中的冷意打在身上,让她不住颤抖,更让她无法抵挡的是叶岌的目光。 他的目光像是幻化成了无数有实质的粗藤,一圈一圈的将她缠绕,从起初的冷腻,到灼热的好似火烧。 姳月心慌的大口喘气,忙不迭的收回手怀抱住自己。 叶岌没有阻住,目光近乎探究的在她身上来回游弋,蜷紧的膝头,交叠并缩的双脚,脚趾紧张的根根蜷起。 太熟悉的一切,将他脑中的回忆全都勾了出来,深眸倏地抬起,姳月努力怀抱藏起的前胸随着呼吸在不断的起伏。 叶岌突然想,有什么好藏的呢? 他早看过,吻过,尝过无数遍。 脑中反复浮现的轻纱与锦袍纠缠的画面,逐渐变幻成两具身躯。 回想娇若藤蔓的娇躯,是如何日日纠缠在他身上的,喉间烫的就跟被放了一把火,熊熊的火焰烧的他口舌生干。 相思咒 第76节 那股如影随形了多日的烦躁,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叶岌低垂的目光里仿佛罩着层朦胧的迷雾,他握住姳月环在胸前的手臂,一点点扯开。 喉根处的灼热也随之喷出。 姳月思绪已经全然乱成了缠麻,他要干什么?手腕想要挣动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只能任由他破坏她唯一的防卫。 双手被按在身侧,叶岌宽阔如山的身影逐渐欺近,一点点剥夺走她所有的感官,她只要呼吸,灌进口鼻的就全是他的气息。 燥热,滚烫,混沌。 姳月迟钝的思绪终于感悟到什么,他不是厌恶她吗?他现在是要干什么? 他还在靠近,姳月前所未有的焦灼,光线太暗,她用力全力去看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眼里看到答案。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全是不清醒的迷浊,看不出丝毫答案,仿佛理智被迷蒙了。 隐隐预感到什么,可是太荒唐。 “叶岌……”姳月颤抖着开口。 微翕的檀口,弱声喊出的名字,在混沌的黑暗里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叶岌目光发直的看着她翕动的唇,低头衔上,狠戾像在扑食。 姳月脑中嗡鸣,身子颤栗着僵住,怨恨骇然之际,一股发酸的委屈涨在眼眶里。 为什么。 为什么吻她,不是厌恶她吗?不是痛恨和她纠缠吗? 舌根被搅的生疼,姳月抖着嗓子吞咽着呼吸,却尝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惊乱到麻痹的思绪瞬间冷冻,他喝酒了。 姳月顿住呼吸,麻木由他在她唇上施虐,眼睛牢牢盯着他浑浊的双眸。 所以他是喝醉了。 醉了,才会忘了恨她,忘了他还在报复,也忘了沈依菀吗? 姳月颤抖着深深吸气,突然用力挣扎起来。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又拿她当什么了! 她哭着呜咽着挣扎,叶岌紧蹙的眉眼间划过恨色,惩罚般咬她的唇。 姳月不管不顾,拼着唇瓣被撕破也要躲开。 血腥混着两人的唾液,纠缠在一起,弥满出无尽的苦恨。 叶岌动作猛顿,缓慢吞咽着口中的血腥味,目光阴冷发沉,若是祁晁她怕是不会躲吧? 没错,她还会主动吻过去。 爬满暗色的眼尾凶戾抽跳,拉住姳月的拽向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暗中,姳月轻声问。 叶岌僵住动作,眼里的混沌一搅而空,短暂的空滞后,是近乎不可思议的震荡。 姳月眼眶发酸,声音却比什么时候都坚定,“叶岌,我不是沈依菀。” “依菀……”叶岌僵硬轻念着二字,低垂的头颅定在姳月颈畔,乌定定的眸子里是如梦初醒的震愕。 神色变了又变,他在干什么? 姳月眼帘一颤,她知道他醉了,可听他念出沈依菀名字的这个,还被当头一棒,打的喘不过气。 屈辱的泪珠悄然滚落。 他恨她也好,报复也好,但不可以把她成沈依菀,她是赵姳月,这样的屈辱她接受不了。 她抵触愤恨的挣扎着身体,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眼底被撕扯的猩红。 他在干什么? 在深夜像个游魂一样来到这里,甚至吻了赵姳月,就如失心智一般。 失控在一个最该厌恶之人的身上,叶岌眼中尽是难以接受的震怒。 唇上残留的酥软更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骨子里就是个烂人,与他父亲一样的烂人。 当初叶敬淮明明已经有了母亲,却在秦氏的温柔小意下,百般勾引下抛弃糟糠,而他在见过母亲的苦难后,怎么还能允许自己做出同样畜生的事情。 叶岌额侧青筋突突抽跳,跳得他头疼欲裂,他该心悦的应该是依菀。 中蛊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如今他绝不会与叶敬淮一样狼心狗肺! 若非依菀相救,他早就死了,那时他才七岁,叶雎与一群同样身份尊贵的玩伴将他推入湖中,他拼命挣扎,秦氏来后却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她让人送走叶雎等人,还有让下人拿着长杆,像打落水狗一样将他往水里打。 他力竭沉水,秦氏等人以为他死定了,绝望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岸上递了杆子过来。 叶岌从黑暗的记忆中抽神,用力呼吸。 他心悦的该是依菀,也只会是依菀,她是他的知己,懂他背负的一切。 而赵明月呢,她不过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千金小姐,有这他厌恶一切上等人的劣习。 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确信他们绝不会有交集。 而她却一次次的在他面前出现,趾高气昂的想要践踏他,他只觉得愚蠢可笑。 后来她变了,说喜欢,不过又是大小姐的另一种玩法罢了。 想让他如那些跟在她身后打转的蠢人一般,他岂会如她意。 他厌恶她的不依不饶,厌恶她搅乱他的生活,更厌恶她如同秦氏一样的做派。 依菀说想嫁他,他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们相识多年,是最了解懂得彼此的人,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可以永远的照顾她。 而且如此一来,赵姳月也可以死心了。 结果却是彻底天翻地覆的变数,赵姳月毁了他计划的一切。 她赢了,她做到了让他臣服,让他成为迷恋她的蠢货。 违背了所有的原则底线。 叶岌握在姳月肩头的手狠戾握紧,手背上经络狞跳。 多任性,多过分,多该死啊。 而他现在却失控了吻了她。 叶岌呼吸粗噶,眼中全是无法接受的自厌。 一定是那半年的记忆还没有消除,是习惯作祟,加上酒劲的缘故,才会如此。 否则他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定是! 他豁然起身,姳月身子失去依托向后仰跌进被褥。 叶岌冷眼睇着,决然转身离开,衣袍翻飞的乱影却彰显了他的狼狈。 * 晨曦的第一缕光从窗棂洒近,姳月低垂的眼皮轻轻眨动,木然的转看向窗外。 天亮了。 昨夜叶岌离开后她就再没有睡过,枯坐到了现在。 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叶岌心里只有沈依菀这件事,可他将她错认亲吻的时候,她还是心疼的难以抑制。 心脏一跳一跳的,从涩痛,到死寂,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夜。 她对那半年也终于真正的绝望和死心。 叶汐过来看她的时候被她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一双眼睛红肿的不像话,眼下泛着青灰,嘴唇还像被咬破了口,血丝干涸在苍白的唇上。 “嫂嫂。”叶汐紧张的上下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弄得这么狼狈。 姳月摇头说着没事,弯起的笑容却破碎的让人心疼。 叶汐左右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之后的几日,她有机会就来看望姳月,眼看她一日比一日消沉安静,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嫂嫂,我知你不愿被关在这里。”叶汐思忖再三,心一横,“不如我去趟长公主府。” 姳月目光动了动,眼前却闪过那婢子惨死的画面。 瞳孔惊骇缩紧,连连摇头,“不可以。”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她被牵连,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姳月怕她一时冲动,惹怒叶岌,再三要她保证,才松下神。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真的没事。”她努力弯了个安抚的笑。 那夜的事应该也不会再发生,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叶岌解恨放了她。 若他恨的要关她一辈子该怎么办? 姳月牵笑的嘴唇轻轻颤了颤。 叶汐却看得揪心。 离开澹竹堂,叶汐心事重重的往外走,宝枝关切问:“姑娘怎么了?” 叶汐动了动唇,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她想帮嫂嫂不是假的,可现在冷静下来,她也怕二哥知道后会动怒。 相思咒 第77节 叶汐握了握指尖,还是再看看吧。 回到映雪阁,母亲正在屋内等自己,叶汐走上前:“母亲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氏慈爱的朝她笑笑:“明日十五你忘了?” 叶汐立即反应过来,“母亲是要去法华寺。” 谢氏点头,初一十五上香已经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和李适的婚事虽说解决了,可你的婚事也要计划起来,还得求菩萨多多庇佑,你若得闲,不如与我一同去?” 叶汐蹙起眉,眼中闪过抗拒,面对母亲关切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好。” * 法华寺里香烛缭绕,浑厚悠长的诵经声回荡在寺中,令置身其中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叶汐随着谢氏上过香,闲来无事便去到殿外走动,她走过一处殿宇,看到守在外面的嬷嬷有几分眼熟。 蹙眉回想了一瞬,那不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 莫非长公主也在寺里? 叶汐神色不由的变凝重,长公主必然不知道嫂嫂在府中的情况,若有她出面,一定可以接嫂嫂离开。 叶汐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下。 她若去说了,万一二哥知道怎么办,他绝不会轻饶了她。 叶汐心里挣扎的厉害,一边是姳月日渐憔悴的形容,一边是二哥言犹在耳的警告。 究竟要不要去…… 叶汐纠结的把唇都快咬破了口。 这些天二哥都没有叫她过去问话,也许根本没有关注她,而且她又是意外碰见的长公主,想来也查不到。 叶汐权衡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定,走到殿前,“小女乃是肃国公府的二姑娘叶汐,求见长公主殿下。” 佛堂内,长公主一身素衫屈坐在案后,执笔抄着往生咒,在她腿边已经是满满一地的经文。 叶汐见过长公主的次数不算少,每回她都是一袭光艳的华裙,已过花信的年岁,依然不失绝色风华。 而今却神采却萧条许多。 长公主抬眸瞧了她一眼,低眸继续在宣纸上抄经,淡问道:“你要见我。” 叶汐恭敬行礼,“小女叶汐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淡淡嗯了声,“有何事,说罢。” 叶汐眼中闪过挣扎,须臾松开紧握的双手,提裙下跪。 长公主眉心微攒,不解其意。 叶汐屏着呼吸,逐字道:“求长公主救嫂嫂出困境。” 长公主还没有品味过来她说得嫂嫂是何人,“你哪个嫂嫂。” “是小女的二嫂,赵姳月。” 啪嗒。 长公主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目光凌厉看向叶汐,“你说什么?” 第41章 佛堂内静的落针可闻, 叶汐紧张跪在地上,长公主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眸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怒意。 “你是说, 姳月如今被软禁在国公府?” 长公主切咬着牙,声音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叶汐心也慌的厉害,一方面她违背了二哥的交代,另一方面, 难说长公主不会迁怒与她。 可眼下话已经说出口, 容不得她收回。 叶汐定了定神, “嫂嫂曾经于我有恩,我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 二哥许是还在为之前的事不悦,可如此下去我怕嫂嫂会撑不住, 还请长公主想想办法。” “他好大的胆子!”长公主怒不可遏,狠狠拍响桌案。 母后寿宴上叶岌那番言之凿凿的话, 她还以为他是真的悔悟, 对姳月情深不移。 将她带回去,也会对她好,可他竟然将人软禁! 姳月自小最怕孤单, 喜欢跟个小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叶岌却关着她, 不许她和人接触, 她如何忍受的了! 只是想到姳月如今的样子, 她都心痛不已, 怪她这些日子只顾着自己,而忽视了姳月。 如慧上前拍着长公主的后背替她顺气,“公主息怒, 当务之急,是先把姳月接出来。” “自是要接出来!还有这婚事,也就此作罢!” “长公主。”叶汐焦急出声,“若二哥知道是我偷偷来报信,定不会轻饶了我。”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叶岌做出这样的事叶家上下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但姳月当她是亲近的朋友,她又冒着风险出来传信,也算还有些良心。 长公主深呼吸,平息下怒火,“我会当没见过你。” 叶汐紧绷的心放松下几许,“小女叩谢长公主。” 长公主蹙紧着眉,神色凌厉,“备马车,去肃国公府。” 如慧担心这般过去,会与国公府起冲突,“公主千万冷静。” 长公主按着脾气吐字,“本宫去看望看望本宫的女儿,谁敢说不字,备车!” * 肃国公府。 长公主慵懒坐在高坐之上,身旁是神色不定的叶老夫人。 “我看老夫人派人去请了许久,怎么还不见姳月过来。”长公主轻呷着茶,看似悠然,语气里已经不耐。 叶老夫人面色尴尬,叶岌怎么处理院里的事她不管,可眼下长公主找上门来,那可不是小事,若是解释不清楚,那就麻烦了。 而且要是传出去他们拘着新妇,国公府的颜面往哪里放。 “应是梳妆耽搁了。”叶老夫人陪着笑,心中已是思虑万千,扭头冷声吩咐身边下人,“还不再派人去请。” 又暗中示意人快去再请叶岌。 那边下人刚离开,叶岌的身影出现在花厅外,“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叶老夫人神色稍定,装模做样的笑了笑,“临清回来了。” 叶岌颔首:“祖母想来还有旁的事,我来招待长公主便是。” 叶老夫人左右看了眼,她虽但这祖母的身份,但叶岌这个孙子她管不起也管不了,他自己惹得烂摊子,就自己解决罢。 “也好。”叶老夫人朝着长公主略略颔首,“那老身就先不陪了。” 叶岌命婢女扶了老夫人离开。 长公主心里早已怒极,强忍着脾气朝叶岌笑道:“我来也没什么旁的事,就是来看看姳月,许久不见她,心中惦念。” 叶岌信步走到椅边坐下,“月儿近来身子不适,还在修养,恐怕不方便见长公主。” 长公主握着杯盏的手指气得发抖,她都亲自过来了,他竟还敢搪塞不肯让她见姳月。 “既然病了,那我更要去看看她。”长公主作势起身。 “长公主留步。”叶岌不紧不慢的出声,凤眸轻掀起,落在长公主的背影之上。 “月儿需要静养,不得打扰。” 不容置喙的话语,直挑起了长公主的怒火,她忍无可忍,转过身怒道:“你几番阻止我见姳月,到底是何居心!” 叶岌丝毫不怵其威慑,“长公主多虑了,我自是出于对月儿身体的考虑,若你不放心,可以请为月儿看诊的太医来过问。” 长公主目光凝沉,他请的太医,只怕说的也是假话。 她正欲发难,如慧低声耳语:“姳月如今还是叶家的人,又是圣上亲口允的她与叶岌回府,公主万不可撕破脸。” 长公主抿紧着唇,脸色难看,心中却也忌惮,叶岌能让水青来传假消息,摆明了不会轻易放过姳月。 若真惹怒他,未必不会对姳月做什么。 念及此,长公主再愤怒也忍下了,尽量放软口吻,“原也就罢了,可你说姳月病了,不见到她我如何安心。” “不若这样,我现在就再派人去宫中请最好的太医来。” 她软意兼施,若真的请了太医来,到时候难交代的可就是他了。 叶岌果然松了口,“长公主如此说确也在理。” “来人。” 他一声令下,断水走了进来。 “去请夫人过来。” 长公主目光一松,打算待姳月过来,问清了事情就让两人当场和离! 美目里凝着戾色,转看向叶岌,后者姿态闲适的端着茶盏悠然倩影。 长公主怒火中烧,从今往后,他都休想再伤害姳月半分! 断水很快带了人进来,姳月走在后面,朝着长公主的方向行礼:“见过恩母。” 长公主站起身,快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仔细打量,看她眸色局促,心中认定必是在叶岌这里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竭力控制情绪,慈爱问:“恩母听闻你病了,如今怎么样了?” 姳月低眸回道:“已经好多了,让恩母担心了。” 过去受一点委屈都要抱着自己撒娇,如今却变得说话都规矩小心。 长公主心上一疼,“养了这么多日也不见好,不如随恩母回去,好好休养。” 叶岌淡声打断,“长公主如此说,是认为我没有照顾好月儿?” 相思咒 第78节 “本宫只是想换个环境,也能有利姳月的身子恢复。”长公主乜了叶岌一眼,“你认为呢?” 叶岌默然不语,长公主又道:“你该不会拘着不让姳月跟我走吧。” “岂会?”叶岌轻挑眼梢:“只要月儿答应,我自然会同意。” 长公主冷笑,简直是多此一举,姳月自然会跟她走。 姳月却将手从长公主手里抽出。 “姳月?”长公主皱眉,不解的看着她。 恍然想到她一定是怕叶岌,于是道:“恩母在这。” 姳月却摇头,“我不回去,恩母,我在这里很好。” 长公主不可置信的抓紧她的手,险些脱口而出,被叶岌关着囚着怎么会好! 她咬牙忍下,姳月定是有顾虑,所以不敢跟她走。 不过万事由她在,有什么可顾虑,难道叶岌还敢动到她头上不成? “你莫怕,一切有恩母。”长公主耐着性子,温声安抚。 姳月还是摇头,“夫君会照顾好我,我在这里很好。” 叶岌懒散垂着眸,听到姳月的话倏然将目光移到她脸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又似笑非笑的移开。 “长公主听到了?” 长公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如何能想到姳月竟然不肯跟她走。 她眼睛钉在姳月脸上,恨不得盯出个原因来。 难道她真的那么糊涂,喜欢叶岌到这个地步! 简直是昏了头!不像话! 她沉下声直接道:“跟我走。” 叶岌皱眉,“长公主这是何意,月儿是我的夫人,是我叶家的人,你想念月儿情有可原,可如此不顾她的意愿,要将她带走,怕是不合适。” 长公主怒不可遏,她竟不知叶岌这么会混淆黑白。 她几番调息,控制下情绪,不满的睨了叶岌一眼,“我岂会不顾月儿意愿的人。” “你这小没良心,是恩母念你的紧行不行?”长公主叹说着又去拉姳月的手,“就当去陪陪恩母。” 换做从前,姳月一定满口答应,她是最贴心的孩子。 然而长公主却听她再次拒绝,“恩母,我还是想过几日再去陪你。” 长公主眼里的笑意彻底褪去,她想不出姳月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同意,当真是被迷了心窍不成! 一股恨铁不成钢怒意涌上心头,罕见的对姳月冷下神色,“你可想清楚,你这是不要恩母了?” 姳月抽手走到叶岌身侧,“恩母,我想清楚了。” 长公主看着她此般模样,即痛心又失望,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难以顺畅。 恨不得让高毅现在就进来绑人! 如慧心知今日要带姳月走是行不通了,低声说着相劝的话,“所幸姳月人没事,公主不如他日再来。” 长公主胸口不住起伏着,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她看了眼垂着头的姳月,一口气塞在心口。 “随你!”丢下话,愤怒甩袖离去。 目送走长公主,站在叶岌身边的姳月立刻退后一步,抬手摘下脸上易容的人皮面具,恭敬的低下头。 叶岌盯着那张轻飘飘的面具,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意味不明的吐字,“这芙水香居的东西,确实好用。” * 澹竹堂。 姳月躺在软榻上午憩,半边脸枕着手臂,露出的半边脸雪白恬然,美得宛如一幅画。 微凉的风从窗口拂进,吹动她脸庞的发丝,才打破了这如画卷一样的画面。 叶岌站在廊下,目光自窗口睇进,静静的看着她,人皮面具可以仿得她的容貌,却没有半分神蕴。 只是她也一定没有那傀儡乖巧,她会如何? 叶岌低眉思忖,约莫在看到长公主的那刻就红着眼睛扑上去了。 更不会叫什么夫君,定是戒备的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的跟着长公主离开。 叶岌平整的眼里透出阴戾的冷意。 熟睡中的姳月似有所感般,不安的蹙眉。 她恍惚醒来,抚住自己瑟缩的肩头,朝着不安的来源望去。 窗子外空空也如,只有徐徐的风吹进。 姳月疑惑蹙眉,大抵是忘了关窗,觉得有些冷了吧。 关了窗子,她走回到桌边。 叶岌站在廊住后的阴影下,整个人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 他听着屋内的细的脚步声,从书架走到了桌边,椅子被拉开,而后安静了下来。 思绪不受控制,想她在干什么。 姳月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停停,听到推门声只以为是流蝶进来了。 然而来人只是停在门边,迟迟没有走近。 姳月疑惑抬眸,随着男人高峻的身影映入眼帘,瞳孔微微缩紧。 那夜叶岌靠在她颈边,唤着沈依菀的名字,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 “你怎么来了?” 看到叶岌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纸张上,姳月往后收了一点,片刻又松开。 “你来的正好。” 叶岌还是一贯无波无澜的神色,眼瞳却有了细微的松融,“你想见我?” 姳月点头,咬唇小小呼了口气,把手里的纸推出去。 上面没什么特别,是一个一个正字。 “这是你关我的日子,我们成亲有半年,我还你行吗?” 叶岌看着纸上一个个用簪花小楷写成的正字,眼里的融色一扫而空,鼻息变的粗重。 姳月自顾说着,“我知道你恨我,我占了你半年,我拿半年还你够吗?” 叶岌喉间溢出声短促的笑,他甚至以为姳月在跟他逗乐子。 “是这么还的么。”叶岌问的极轻,每一个字却都像从齿关挤出。 姳月知道不够,可她有的只有这些,“我知道你厌烦我,无非是气不能消,恨我对你下咒操控你,这半年,我可以为奴为婢,任你差使。” 叶岌听得她轻轻细细的嗓音,几度怀疑她这把细嗓是不是藏了刀子。 还是把烧红发烫的刀,不然怎么就能刺的他心剐火燎。 为奴为婢? 任他差使? 她计算的清楚,那她之前的纠缠呢?是不是也该原模原样的还回来。 当初怎么缠着他的,岂是为奴为婢就够! 叶岌瞳中泛着是恨色,喉间再次感知到那股让他唾弃的欲望。 想咽下,眼前是昏聩的□□纠缠,耳边是一声声绵绵的哭吟,纠缠在他的粗喘之下。 姳月已经把能补偿的方法都想到了,见他依旧不答。 而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不只是危险那么简单,深的吓人。 似堕陷进了不见的深渊里,隐含暗涌,更像是要把她吸卷进去。 姳月心下一颤,如同回到了那夜。 回过神,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冷静道:“若你还不解恨,我多偿还一倍的时间呢?” 除此之外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难道你准备和我一直耗着?让我占着叶夫人的位置?那你要怎么跟沈依菀交代。”姳月以为她都这般说了,叶岌总能松口。 她把头别向一边,想为这一场孽缘做了结,“我偿还了你,勾销了犯的错,然后彼此放过,不好吗?” 殊不知,叶岌在意的全是她的后半句。 彼此放过? 她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原本他或许会放过她,等到他解恨以后。 可现下他不痛快极了,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解脱。 妄想一笔勾销? 面前的纸被抽走,叶岌修长的指捏着那张薄薄纸,双眸注视着姳月的眼睛,在她眼前一点点将纸撕毁。 看她目光终于有了波澜,积在心头的阴霾才得以释放,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叶岌!”姳月慌唤。 撕碎的纸张纷乱自她眼前散落,透过飞屑的间隙,是叶岌决绝到冷然的脸。 “休想。” 相思咒 第79节 第42章 一场疾雨下的猝不及防, 将天地拉入冬日的萧瑟之中。 如慧在碳炉前温着茶,见长公主支着额愁眉不展,低声问:“公主还在为姳月的事犯愁。” “如何不愁。”长公主提起就是长长的一声叹, 眉头也拧了起来,“我看她就是吃了迷魂丹了!” 如慧也是一脸无可奈何,“可姳月不肯走,我们就是再着急也没有用。” “她说不肯就不肯了!”长公主睁开眸, 气恨交织, “当初我便是惯得她太过任性, 如今她还不知悔改,便由不得她不肯和离了。” 如慧一边叹息着姳月的不懂事, 一边担忧问:“公主准备怎么做?眼下我们总不能逼着两人和离。” 长公主蹙紧了眉,只气姳月尽给她出难题。 思来想去, “入宫。” * 断水快走进大理寺后衙时,叶岌正伏案在写公文, 听得脚步声, 他落笔的动作不停,“何事。” “长公主进宫了,这会儿圣上派了高公公来, 请世子入宫一趟。” 叶岌放下笔,微狭的凤眸睇向断水。 断水立即道:“听高公公的意思, 是为了夫人的事。” 叶岌并不显怒, 一双眸子古井无波, 只淡淡吐字, “还不死心么。” 睫羽低覆,拇指微曲指腹轻抚着食指关节,一下一下, 抚指的力度愈见狠戾,“去转告高公公,我这就去。” …… 走在养心殿外的汉玉白石阶上,高公公低声道:“长公主许是对些大人有微词。” 叶岌轻扬唇角:“多谢公公提醒。” “叶大人客气了。”高公公说着对他做了个手势,“大人请进吧。” 殿内气氛算不得好,看到叶岌进来长公主冷哼着扭看向一旁。 叶岌从容不迫的行礼,“微臣见过皇上,见过长公主。” 武帝烦心的捏了捏眉,“免礼。” 叶岌直起身,武帝沉声问:“长公主说你将姳月软禁后院,可有这事?” 叶岌蹙眉,“臣惶恐,姳月是臣的妻子,臣岂会将她软禁,长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偏过视线,眼神中不见半点慌乱。 “如今你二人各执一词,那就当着朕的面说清楚了。”武帝语气算不得好。 他本就没心思管自己臣子的后院之事,实在是长公主不依不饶,还说什么要他做主让两人绝婚,简直荒唐。 长公主也不多废话,“当初你扬言休妻,害姳月受人龃龉,如今本宫亦不信你还会善待她,依本宫看,还是就此和离。” 此言一出,武帝都觉得可笑。 她说软禁还有个由头,现在就以臆测安排两人和离,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已说过,那只是气急之言,如今我夫妻二人感情正浓,长公主硬要棒打鸳鸯是何意?” “况且那日长公主已经见过姳月,我对她何来囚禁。” 长公主冷笑:“谁知是不是你逼迫她。” 叶岌不可思议的扬眉,武帝都听不下去了,“行了,朕知道你是姳月的养母,挂心是正常,可也没有胡来的道理。” 面对武帝的警告,长公主依旧盛气凌人,“皇兄也知我挂心姳月,既然叶大人问心无愧,我想让姳月随我去公主府住上几日总不是问题。” 她今日闹着一出,自然不是真的逼皇上让两人和离,皇上也不可能答应她。 她眼下得先把姳月接到身边,人在她这处,就由不得叶岌为所欲为了。 叶岌神色不动如山,好整以暇的看了长公主半晌。 眼尾缓缓凝出笑,蕴意幽然。 原来是这个打算。 耳畔辗转过那日,赵姳月追在他身后,怨艾的问话,“那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 眼中的笑意被抚平。 无所谓要什么,但赵姳月休想就这么逃离。 莫说她,凡是妄图将赵铭月带走的,长公主也好,祁晁也好,有一个算一个。 他整平的眸里陡然掀出杀意。 转瞬即逝。 “自然了。”叶岌语态从容,“只是长公主容许臣斗胆问一句,在我与姳月生嫌隙的时日里,长公主是否多次撮合祁世子与姳月,眼下长公主又要接走姳月。” 他微顿了几许,再度开口声音染上了凉冷之意,“试问我要如何放心?” 长公主微蹙眉,她还未说什么,武帝的脸色先难看了起来。 “你若好好对待姳月,我岂会如此。” “好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的道理你不懂,”武帝语气冷硬的对长公主道:“你只是养母。” 武帝已然不悦,可若这个时候作罢,就白来着一趟了。 长公主同样冷声回:“养母也好,生母也罢,我只有姳月这一个女儿。” “我的女儿受委屈,就是不行!” “放肆。”武帝不轻不重的一声,气氛顿时凝塞。 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武帝也不可能真的去责罚。 只冷冷看着两人,“朕处理国事还不够,还要管你们这家长里短!” 武帝烦心的揉了揉眉,下了决断,“再有几日就是立冬,叶卿就亲自带着姳月娶公主府拜冬,即敬了孝心,也抚慰长公主的思女之心。” 长公主闻言也知道这事只能如此了。 等姳月来了公主府,再将人留下。 “叶大人不会又生出其他顾虑吧。”长公主冷瞥去目光。 叶岌缄默朝武帝作了一揖:“臣遵旨。” 离开养心殿,长公主冷着脸与他擦身而过。 叶岌站停在白玉石阶上,视线落在长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之上,冷光烁动。 …… 长公主坐上马车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去,她支着额休息,马车却猛力一晃。 “何人冲撞公主尊驾!”高毅冷声喝问。 外头的人连连告罪,“是这穷书生想吃白食,不慎冲撞公主,罪该万死。” “某并非吃白食,确实是钱袋叫人偷了去。” 如慧望向长公主,见她不耐的摆手,吩咐道:“罢了,走罢。” 马车朝前行去,长公主懒懒瞥了眼外头,一身石青色儒衫的男子正在朝着咄咄逼人的店家致歉。 他额头冒着汗,清正的脸上透着局促,恍惚让她以为看见了另一人。 “停下!”长公主急声道。 * 养心殿内,武帝稍得清净,端了茶才饮一口,就瞥高公公低腰自玉屏后走出。 “皇上。” 见那奴才眼神犹豫,武帝沉声:“何事吞吞吐吐?” 高公公立即拱手:“回圣上,是祁世子又派人来求旨,说是渝山王病重,恳请圣上准许他离京。” 武帝咣一声砸了手里的描金杯盏,扬起的碎瓷飞溅。 “我看他当真是要反啊!” 浑沉的震声里俱是帝王之威,高公公大惊跪地,“皇上息怒。” 他额头上早就冷汗直冒,那日圣上烧了信使送来的折子,不多日祁世子就上奏,宣称渝山王病重,请求离京。 圣上差探子八百里加急去打探,人却死在了路上,此一事将圣上的猜忌推到了顶峰。 连带当初围场行刺一事都变得微妙不可言,未必就不是渝山王认为自己功高盖主,企图趁乱夺位。 而且消息还探查到,刺杀事发前,祁世子多次派人赶赴渝州,究竟是何意图,让人不能不深想。 武帝眉间狠狠叠起,渝山王手握兵权,又得百姓拥护,若他真有反心,朝廷一定会元气大伤。 故而他方才听到叶岌说长公主撮合祁晁与姳月的时候,会如此不悦。 若是渝山王真有反心,再得到长公主的势力那就是如虎添翼。 而朝中势力关系就是盘根错节,他要肃国公府对抗渝山王,长公主更不能添乱,所以姳月必须老老实实做叶岌的妻子! “祁世子那边……”高公公迟疑问。 武帝阴沉着脸下令,“传朕话,让他反省思过,别再出幺蛾子!” 如今不管消息真假,祁晁都决不能离京半步! “另再加派人马赶往渝州,便说是太后思念渝山王,命他归京,不得携带兵马!” * 渝山王府,庆喜战战兢兢禀着宫人传来的话,“世子,如今只怕是无法赶去渝州。” 祁晁攒紧的眉头尽是急灼,他手里又是一封渝州送来的急信。 “你可言明是父亲病重!” 相思咒 第80节 “全都说了,圣上说会派最好的太医前往为王爷诊治。” 祁晁牙关绷紧,再次看向手里的信。 “吾儿见信万万火急,你父亲因战事受重伤,引旧疾发作,而今只盼再见儿一面,务必速速赶来。” 母亲信中写父亲病重十万火急,他身为独子,却不能赶往榻前尽孝,怎能安心! “皇上到底为何不准我去!难道就因为我拒婚?我的婚事又何须旁人操心!”祁晁急火烧心,恨不得就想冲进宫中亲口问武帝缘由。 庆喜唯恐他说出大逆之话,急道:“世子息怒,不如等派去的太医看过再做打算?” “母亲说了病重,若是迟了呢!”祁晁愤然从牙关挤出话。 “可眼下我们出不去。” 祁晁无可奈的闭了闭眼,“我先写一封信,你暗中让亲信快马加鞭送去,好让父亲母亲心安。” …… 转过天,庆喜安排送信的下人慌白着脸跑过禀报,“管事!管事!不好了管事!” 庆喜皱着眉训斥,“什么事慌慌张张。” “小人联络不到城外的亲信,似是人有截断了世子与外界的联络。” 庆喜大惊,“怎会如此!” 他神魂不定的转头,屋内听到话的祁晁豁然起身,一脸的震惊。 通信截断,父亲究竟怎么了?渝州究竟发生什么了?! * 冬夜风疾,站在坐落在江边的临江楼上,愈感耳畔呼啸声遽急。 祁怀濯沿着踏步阶走上楼,“我以为你会约在十东巷,怎么来了此?” 视线睇向凭栏处,叶岌一袭玄色锦袍,几乎与月色融成一团。 “站在此处,可尽观整座皇都,我以为殿下会喜。” 祁怀濯走上前,睥看着脚下的山河,唇角勾笑,“祁晁已经坐不住了,只要他离京,谋逆的罪名就算坐实了。” 叶岌不置可否,配合着微笑,祁怀濯远睇的目光却倏然定在某处,瞳孔深深缩紧。 叶岌转去目光,眉梢轻挑,“那不是长公主么。” 他们所站的角度望下去,恰好可以看见对面书斋内的景象,是长公主与一男子对坐的画面。 “那人我怎觉得有几分眼熟?”叶岌蹙眉思忖,无果般轻轻摇首。 转身走回楼内,祁怀濯隔了半晌也踱步近来,面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叶岌恍若未觉的提壶斟茶,“殿下怎么了?” “无事。” 叶岌也不过随口一问,转而就揭了话头,“渝山王谋逆,皇上怒急攻心确也合理,不过想要一病不起,是怕是得再添点火。” “殿下以为呢?” 祁怀濯并未细听他的话,蹙眉,“什么?” 叶岌不厌其烦的重复,“圣上龙体素来强盛,若就这么病倒,未必不会引人猜忌。” 两人都是好弄人心的人,祁怀濯敏锐的捕捉到什么蹊跷。 但此刻他心中的怒意已经影响到理智。 叶岌也点到为止,“殿下想想,我亦想想。” 第43章 冬至那日, 长公主清早就命高毅前来国公府接人。 他恭敬的朝着叶岌拱手:“殿下思女心切,又恐出岔子,故才让小人来相迎。” 叶岌淡淡看向他, 挟在眼锋里的压迫令高毅都不由的肃了神色,“叶大人见谅。” 叶岌收回目光,吩咐断水,“去请夫人。” “是。”断水拱手离开。 回来时, 身边是已经易了容“姳月”。 长公主要人, 那他就送一个过去, 只不过戏要做全套才是。 叶岌轻掸衣袍起身,陪同着一起去到公主府。 另一边长公主早就在花厅等候, 看到自庭中走来的两人,才算松了口气。 人来了就好说。 “姳月, 过来恩母这里。”不等两人行礼,长公主就招手让“姳月”到自己身边。 跟在叶岌身边的“姳月”下意识先去看他的意思, 长公主见状神色略显不悦。 叶岌笑道:“去吧。” “姳月”这才走上前, 朝长公主行过礼在她身边坐下。 三人一起在公主府用了膳,期间除了“姳月”极少开口,与长公主也不似以往亲热, 一切都还算融洽。 长公主也只当是因为叶岌也在的缘故,所以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眼看过了晌午, 她慢悠悠的对叶岌开口, “我打算留姳月在府上陪我几日, 你就先回去吧。” 为防叶岌拒绝, 长公主先道:“我们母女相聚,合情合理。” “自然。”叶岌清融一笑,“说来我也不曾对长公主尽孝, 便与月儿一同住下。” 长公主不曾想他竟然也要赖着,如此一来,不还是空忙一场。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让两人分开,让姳月那不清醒的脑子好好醒醒,必要的时候,她会让叶岌再找不到姳月。 叶岌弯着唇,笑意融融的与长公主对视。 他眼神里不经意吐露的势在必得,让长公主心神不宁,立刻又找了另外的由头。 “我还准备去一趟寺里替太后求张平安符,需小住上几日,姳月随我同去,叶大人公务繁忙就不用去了。” 叶岌面色微冷,“长公主早前怎么不说。” “本宫什么打算,还要经过你不成?”长公主冷笑,她便是要他措手不及。 叶岌压下唇角,“我不同意。” 长公主不紧不慢的压制,“此事事关太后,叶大人不同意?” 叶岌眼中的温度已然褪去,僵持的气氛被一道声音打断,“怎么了这是?” 祁怀濯风度翩翩的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专门送长公主的礼。 “见过姑姑。”他含笑行了一礼,再度不解的看向众人。 长公主不愿意见到他,但眼下也顾不上赶人,言简意赅的说了缘由,冷声道:“叶大人如此不放心,倒显得我成什么恶人了。” “长公主言重了。”叶岌似笑非笑,“我只是离不得月儿。” “原是这事,我当什么。”祁晁笑着打圆场,“即是替祖母求平安符,不如我陪同去,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叶岌看了他一眼,祁晁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长公主对他的提议极为抵触,但总比叶岌不放人来得好,想了想颔首说:“我看也行,叶大人呢?” 叶岌几番看向姳月,终于做了退让,“我送长公主与月儿过去。” “不必了。”长公主冷冷拒绝。 祁怀濯适时开口,“叶大人放心,有我在。” 长公主担心再有变数,当即下令准备动身。 叶岌皱眉看着被长公主带走的“姳月”,祁怀濯自旁走上前,低声在他身边道:“放心,我帮你看着人。” 叶岌没有动,祁怀濯目光看着别处,“王府有动静了,你盯着,想必要不了多久父皇就会下令捉拿。” 叶岌转过眸,视线深不见底,“那就有劳六殿下了。” 看着长公主携了所谓的“赵姳月”乘马车离开,叶岌紧缩的眉眼逐渐舒展,染出一抹称得上绝尘的笑意。 他就这么微笑注视马车远走,深藏在清绝皮囊下的恶劣就这么吐露了出来。 在旁的断水只感觉背后发凉,稳了稳神问:“祁晁准备私自离京,我们可要在离开都城的路上加派人手?” “全撤了。” 叶岌慢悠悠的吐字,“此事我们不能比皇上先觉察。” 断水会意,“是。” “那世子现在可要回府?” 今日一过,赵姳月就是彻底断了翅膀的鸟雀,再也不会有逃出他掌心的机会。 叶岌如此想着,呼吸竟然变得难以抑制的愉悦,“回府。” 叶岌登上马车,断水正要跟上,街口有人策马疾驰奔近。 定睛一看,是步杀。 断水蹙眉走上前,“出什么事了?” “世子可在里头?”步杀看着马车问。 断水点头,步杀立刻道:“沈姑娘不见了。” 马车青帘被掀开,叶岌沉眸看着他,“什么叫不见了?” 看到叶岌步杀立刻上前,“今日沈家拜冬结束,沈姑娘便与姊妹去了兰园听戏,期间姑娘去更衣,久不见人出来,属下赶去查看,就不见了踪影,又在窗台处找到迷烟的痕迹,怀疑是被劫持。” 叶岌变了脸色,眉头皱拧,任他苦思也想不出何人会劫持依菀。 相思咒 第81节 眼下需尽快将人找到,他沉声吩咐,“步杀率两路暗卫,在兰园附近搜寻,断水立刻去通知楚容勉。” 叶岌安排完示意,走下马车,从车辕上解了马绳,翻身驱马往兰园疾驰。 梨兰巷一处荒了小院里,庆喜望着昏迷的沈依菀,神色紧张又凝重。 世子因无法放心渝州的情况,决定冒险离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熟料动身前,世子却说无论如何都要带出赵姑娘。 为保万无一失,他负责劫走沈依菀,引开叶岌的视线。 庆喜大口喘着气,透过门缝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但愿能拖久一点,让世子顺利救出姑娘。 …… 暮色渐至,夜色彻底沉落前的天尤其显得压抑,祁晁一身黑衣劲装,将身形掩藏在枝叶茂密的高耸树间。 锐利的眸子观察着国公府的动静,他应该抓紧时间立刻离京,可是他实在无法放心姳月。 那个婢子死的蹊跷,姳月现在绝对很危险。 正好他可以把她带到渝州安顿,届时就算是叶岌也休想把人找到。 祁晁目光如炬,察觉一半守卫被调走,他不再犹豫,借着暮色遮掩跃上墙头。 流蝶照例守在澹竹堂外,耳畔忽觉有风声,蹙眉望向声音来源,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至眼前。 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她就已经被扼住了脖子。 流蝶瞳孔紧缩,是祁世子。 “姳月呢?”祁晁压低着嗓音。 流蝶大惊,手腕暗动,准备发出信号,祁晁出手极快,一直卸了她的腕子。 他被皇上禁足,阿月则被囚,诸多愤怒叠加压在心上。 祁晁眼中杀意迸发,反手扼喉。 扔下已经断气的流蝶,祁晁望向月门内亮着的一豆灯火,快步走近去。 门被推开的一瞬,冷风骤然刮进屋内,姳月瑟缩着抬眸。 看清祁晁身影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帘不敢眨动,呼吸发着抖,“你,是真的吗?” 祁晁眼眶滚烫,他如何也没想到,姳月竟然憔悴成了这幅模样。 空荡荡的屋子,除了有桌椅床榻,和牢笼没什么区别。 叶岌果然胁迫了她! 稀微的烛火照着她纤弱的身躯,烛影摇晃,她也摇晃,似随时会坠落的一缕柔烟。 祁晁阔步走上前,抖着手把她抱进怀里。 姳月呆呆被他抱着,眼睫越颤越厉害。 “阿月。” 一声阿月,让姳月如梦初醒,“真的是你。” 祁晁心都疼了,“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姳月迷茫眨眸,他不是被皇上禁足了。 姳月回过神,忙推他,“你快走,莫再激怒圣上,听到没有!” 看着她满眼的慌张和担忧,祁晁又痛又不舍,所以这些时日,她也在挂念他。 “我没事。”祁晁握住她的双手,“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来带你走。” 姳月将信将疑的看这样他,“皇上解了你的禁足。” 祁晁抿唇不语,对上姳月的目光含糊点头,“先走。” 姳月望向澹竹堂的出口,一颗心狂跳,她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 小院的门被踢开,卫尉的官差冲进内搜索,有人发现了藏在草垛后的沈依菀,高声喊:“找到了!快去通知副尉!” 楚容勉率先冲进院子,抱起昏迷不醒的沈依菀,急切不停地唤着,“依菀!依菀!” 叶岌沉着脸进来,“去请大夫。” 他说着目光逡巡在沈依菀身上,确认她没有外在的损伤,冷声问一旁的人,“你们进来时可有看到其他人的踪迹。” “并未有别的踪迹。” 叶岌沉眉道:“仔细搜。” “查清楚,决不能放过那人!”楚容勉阴沉着脸,狠戾说。 让他知道是谁劫持的依菀,他必将那人千刀万剐! 叶岌看了他一眼,“你先带依菀离开,这里我来处理。” 楚容勉咬紧着牙关点头。 “去十东巷。”叶岌冷静提醒,“沈家那边还不知道她失踪的事,不能走露。” 楚容勉略一颔首,抱紧沈依菀快不离开。 叶岌再次扫视过荒院,挟持依菀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她带到这里,未免太过莫名,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叶岌紧攒着眉吩咐步杀和断水,“将沈依菀失踪时不在戏台处的其余人都带回府衙,仔细审问。” 十东巷里,沈依菀还在昏睡着,楚容勉守在她床边,满目焦灼心痛。 叶岌走进屋内,见桌边摆着药,知晓大夫已经来过,“依菀怎么样。” “中了迷烟晕倒,没有其他伤。”楚容勉说这话时手都在抖。 万幸没有其他伤,否则他只怕要发疯。 叶岌皱紧的眉舒了些许,同样松了口气。 “你可查出是谁干的?” “还在审问。” 院外匆匆闯进来一人,是断水手下的暗卫,他脸上神色凝重,“世子!出事了!” 叶岌才舒的眉又拧,“说。” “夫人,夫人不见了!” 叶岌瞳忽凝,很快又恢复如常。 祁怀濯会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将那个“赵姳月”给她送回来。 暗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骤然僵住—— “有人闯进府,流蝶死了,夫人,夫人不知去向。” “世子!”暗卫声音一惊,是叶岌走到了跟前,锐利的凤眸极具压迫的盯着他。 “你说什么?” 眼底浮动的骇戾令暗卫失声了一瞬,须臾才找回声音,“夫人,夫人不见了。” 叶岌眼尾抽跳,眸中掀着山雨欲来前的阴霾,就连脑中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点,也在这一刻乍然光明。 他转看向昏迷的沈依菀,所以这场劫持本来就没有目的,或者说目的不在沈依菀。 而是赵姳月。 第44章 澹竹堂里通火通明, 又一片死寂压抑。 流蝶的尸体还倒在月门处,一击毙命,而屋内没有一点争斗的痕迹。 可见赵姳月是心甘情愿跟对方走的。 叶岌冷冷看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企图找到一点不同的痕迹,换来的是怒火中烧。 真是好一个调虎离山! “世子当真认为是祁晁做的?”断水问得小心。 此刻他已经不敢去估量世子的怒气,这个认知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先前步杀前来汇报沈姑娘出事,世子自然也急切去寻找, 却不似现在, 连冷静都在失控的边缘。 想起世子命人往渝州方向追踪时, 眼里泛起的杀意,断水一阵心惊。 “除了他, 还能有谁。” 叶岌缓语声落,喉间极突兀的轻呵了一声。 声音在笑, 眼里的冷意却一寸寸的往外迸。 低沉到极致的气压,让周围人无不忐忑心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了压在众人心上窒息感。 叶岌冷然回身看向外头, 叶汐站在月门处, 手捂着嘴,浑身发抖,惊恐看着流蝶的尸体。 脚边还有打翻的食盒, 糕点滚落一地,有的滚进了院中。 叶汐煞白着脸, 哆哆嗦嗦的颤抖, 怎么回事?流蝶怎么会死的……尸体就这么被丢在地上。 嫂嫂呢! 她压着满心的恐惧朝月门内望去, 目光才抬到一半, 就猛地定住。 她紧张看着迈步朝自己走来的叶岌,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如同被夜色侵染, 越靠近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的窒息。 看叶岌迈步,就这么踩碎了滚至他脚边的糕点,叶汐心里的惧意猛增,怯声道:“二哥。” 相思咒 第82节 叶岌站定在她面前,眼尾还拢着令人生寒的阴翳,眯眸打量着她。 叶汐摒着呼吸,却见二哥忽然莞尔,“你可知道你嫂嫂的去向。” 死寂的夜色下,脚边还有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再听到叶岌温缓的问询,叶汐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 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嫂嫂不见了吗? 难道是长公主…… 叶岌目光无声攫着她,叶汐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强压着心慌,绝对不能表现出端倪。 “嫂嫂今日不是同二哥去了公主府,我想着应当回来了,便拿了些糕点过来看望。”叶汐捏紧手心,若是长公主带走了嫂嫂,二哥又何必来问她? 而院里那么多护卫,流蝶又死了,似乎一切与她想的不同,到底怎么回事? “嫂嫂可是出什么事了!”叶汐急切问。 她是真不知道姳月的去向,担心更不是作假。 叶岌不耐收拢面上那点笑,声音也变得淡漠至极,“你可以走了。” “嫂。” 叶岌侧目,没了丝毫耐心,无声的压迫就如刀悬在头顶。 叶汐心头一凛,把话咽下,低眉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来过。” 直到面前让人喘不过气的身影走远,叶汐绷紧的肩头才骤然一松,额头全是沁出的冷汗。 * 一夜的疾驰,第一缕晨曦撒到脸庞的一霎,一股强烈的,想哭的冲动填塞在姳月胸口。 胸口用力起伏着,几乎贪婪的看着广阔的天地,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无止境的关下去。 现在她终于出来了! 祁晁敏锐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攥握紧缰绳,勒马,“阿月。” 耳畔劲烈的风声停下,姳月细细的抽噎声就变得清晰起来。 祁晁紧皱眉头,心慌掰过她的肩,见她眼眶通红凝泪,沉声问:“怎么哭了?” 姳月摇头揩去眼泪,乌莹的眸子盯望着他,“我们现在去哪里?” 感受完重获自由的喜悦之后,就是忐忑,“若是叶岌发现你带着我逃出来,禀到皇上那边,你又要受罚!” “放心他发现不了。”祁晁这一刻竟然觉得,自己被禁足也不失一个好的挡箭牌。 所有人都当他在王府,就是叶岌也料想不到他能带走姳月。 姳月不明白他怎么如此笃定。 祁晁心知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擅自离开王府,定会吓坏了。 “就是发现也无妨,我们走远一点。”他望向远处山头的红日,“去渝州。” “渝州?!”姳月惊睁眼眸。 她一路光想着跑快些,跑远些,可没想到竟要去那么远。 祁晁点头,“我母亲传来家书,说父亲病重。” 姳月听到渝山王病重,心急问:“王爷身子骨一向强健,怎么好好的会病下了?” 祁晁眼中是少有的凝重,正因如此他才心急如焚,“母亲信上也并未细说。” 皇上多番阻扰他离开,父亲留下的亲信联系不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所以我准备回去,等你到了那里,叶岌保管也拿你没办法。” 姳月听到他说渝山王病了,早就担心不已,点头道:“那我们要加紧赶路才行。” “你愿意?”祁晁低眸,目光灼灼望着她。 姳月自是愿意陪他一同去看望渝山王,而且她现在一心想逃离叶岌,留在都城一日,她都担心会再被关进那间院子里。 就像叶岌说的,他不点头,她永远是他的妻子。 若是渝州那么远,就算他找到她,也一定束手无策! 而且他总要娶沈依菀,姳月怔松着轻轻眨眸。 等他耗不动了,自然会与她解了这桩婚事。 她几番深思,郑重点头。 祁晁扬眉,桃花眼中是久未展露的璨然。 姳月再次与他这般轻松的对望,竟然有种隔世的怅然。 从她开始对叶岌执着到现在,就像做了一场又长又痛的梦。 她的任性让自己千疮百孔,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姳月应该感到轻松,心上却萦绕着挥不去的忧忡,她轻轻蜷指,想来是发生了太多,她还不能缓过劲。 尤其是造成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后果,无辜丧命的婢子,祁晁的禁足,恩母也为她操碎了心。 姳月垂低的眸怔眨,他们不告而别,也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恩母岂不是要担心死! 她越想越心急,拉住祁晁的衣袖:“恩母还不知道!” 她不担心旁的,就怕恩母会着急。 祁晁敛眉,想了想安慰道,“我会设法给她送信。” 姳月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太阳越升越高,一步步照过脚下,所过之处无不光明。 相较之下,身后那片还未被照到阳光的林子就显得异常幽暗,森寂。 姳月怔看着,有种错觉,仿佛那股黑暗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反扑。 她眼睫轻一抖,“我们快赶路吧。” * 长公主出事的消息传到宫中时,武帝正在陪着太后在用膳,太后惊得当场晕了过去,武帝也震怒至极。 太后宫中又是请太医,又是传诏人问话,乱成了一团。 武帝看着哆嗦跪地的内侍,厉声问:“怎么回事!给朕说清楚。” “回皇上,长公主与赵姑娘一同前往法华寺,路上停下来歇息,不料遭遇山石滚落,赵姑娘躲避间受伤晕了过去,长,长公主因为坐在马车内,连车带人被撞落悬崖,现在六殿下正摔着众人在崖底搜寻,只怕,只怕凶多吉、吉少。” “大胆!” 武帝暴怒,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险些喘不动。 内侍连连磕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内殿的太后才转醒,听得内侍的话,眼前又感到一阵漆黑,宫女太医忙作一团,喂参片,掐人中,乱成一团。 武帝惊怒交加,反复喘息了好几次,心脉依旧跳动的想要爆开,他端起手边的茶,灌下一盏,“加派人手!找!” …… 叶岌赶到出事的崖底,祁怀濯一身光鲜的锦袍已经变得凌乱灰蒙,眼底全是灰败之色,看到叶岌过来,缓声道:“长公主死了。” 马车摔至崖底四分五裂,他们在一处断石后找到长公主,因为撞在山石上,面目全非。 叶岌沉默看向侍卫正在搬动的那具尸体,除了身上那袭金丝团绣的锦裙,实在难以认出是谁。 “殿下不愧是能成大事者。”叶岌淡声说着,漠然收回视线,“赵姳月呢。” 祁怀濯抬掌擦了把脸,那副悲痛的神色,也骤然消失,“她没事,只是昏了过去,我担心路上颠簸,便就近送去了寺中。” 叶岌颔首,“我带她回去。” 祁怀濯命人带他去见赵姳月,守在厢房外的护卫看到叶岌过来,恭敬作揖,“见过叶大人,叶夫人正在里面休息。” 护卫将门打开,叶岌负手走近屋内,原本躺着昏迷的“姳月”适时睁眼。 她起身欲行礼,被叶岌用眼神打断,便安静站在一旁等在下令。 叶岌迟迟没有作声,就这么看着那张惟妙惟俏的脸,戾气在眼底一点点汇聚。 冷冽的眸光更是恨不得透过这张脸,真正钉在赵姳月身上。 看看她现在是不是很快活,是不是以为就此逃脱了他。 是不是忘乎所以的与祁晁纠缠在一起。 越想,心底的怒火就越是灼烧的不可收拾,极致的愤怒袭心,以至于他无暇去刻意规束自己的心念,一缕前所未有的嫉妒伺机溜出。 断水牵着马车等在寺外,看到两人出来,低声问:“可是送夫人回去?” “回去?”叶岌冷如淬冰的凤眸斜睨向他,“人还没捉到,怎么回去。” 他声音平稳的现在诉一间无关紧要的事,断水却头皮都麻了,咽着干巴巴的喉咙提醒,“世子不是说,皇上还未觉察祁晁离京的事,我们不能妄动。” “是啊。”叶岌答得毫无犹豫,眸光里的森凉同样不减半分。 可多等一分,他想掐死赵姳月的念头也会多一分。 这可怎么办。 * 另一边,祁晁与姳月一路快马加鞭,朝着渝州的方向赶去。 一连疾驰了两日,远离都城,才放慢了些许脚步。 姳月随着他赶了两日的路,人都已经是头重脚轻,从马鞍上下来,双腿更是抖得厉害,不仅如此,还隐隐发疼,许是磨破了皮。 祁晁见她走路都不稳,心疼万分,“今日在客栈休息,明天我再去置办一辆马车,你就不必那么幸苦了。” 姳月本不想娇气,可腿心实在是疼,抽着气点头,“嗯。” 祁晁揽着她往客栈里走,余光街角茶楼,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让他蓦地震住。 那是父亲亲卫的记号! 祁晁肃起眸光,旋即又不动声色的敛眸,带着姳月进到客栈。 相思咒 第83节 他开了一间上房,又叫了热水送上去,对姳月道:“你先沐浴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姳月点点头,这两日忙着赶路只能简单的擦洗,所幸天冷,不会弄得一身汗。 但她爱洁,已经忍的难受极了,都怕自己发臭。 祁晁看她像只小动物般皱着鼻在肩头左右的嗅,忍俊不禁。 姳月双颊一臊,抬睫瞪他。 祁晁摸了下鼻尖,替她关上门,脸上的情绪也严肃下来。 他走下楼,走到街对面的茶楼,自地上捡了快碎,在那个标记旁又添了几笔。 而后回到楼上,靠在走廊上,推了半扇窗子往下看。 目光锐利梭巡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 时间一息一息走过,直到一道身影引起了祁晁的注意,他直起斜倚在墙上的身体。 只见那人谨慎的在墙角留了记号,四顾着匆忙离去。 果真是父亲的人! 他目光紧敛,立即追上去。 …… 姳月舒舒服服的洗了澡,风尘仆仆的小脸被水汽染成了柔嫩的嫣色,湿发披在肩头,蒸腾的整个人宛如出水芙蓉。 她穿了衣裳往外走,脚才迈出,腿根处就酸痛难忍。 姳月抽气皱眉,约莫是人放松了下来,身子又在水里泡软了,不适的感觉就更加清晰。 她挪步绕过玉屏,眼帘半垂着,目光专注在自己的不灵活的步伐上。 余光瞥见坐在床边的身影,以为是祁晁。 “你何时进来的。”姳月嗓音微惊。 好在自己已经穿了衣裳,她巡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哪里露着才抬起视线。 眼里的嗔恼,在对上对面人那张清绝俊逸的脸庞后,尽数变成了惊恐。 叶岌端坐在椅中,一派的从容优雅,连笑意都和融如春,“月儿。” 第45章 窗外夕阳半落, 正是晨昏交接的时刻,阳光随时会在眼前消失,黑暗会取而代之, 扑袭天地。 而叶岌的出现,就像是这场变换的主导者,他端着人畜无害的惑人笑意,清浅出口的二字也好似耳语。 姳月却感觉到欺进骨缝森寒, 扑天盖地的将她裹紧, 勒的她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浑身血液倒灌着, 心脏却跳动的越来越快,几乎要将她的胸膛撞破。 他竟找来了, 他竟找来了! 叶岌好整以暇,欣赏着她那张不敢置信, 噙满慌乱的小脸,越是惊慌不知所措, 越是愉悦了他。 她逃走的这几日里, 他没有一日不在想,要怎么惩罚她。 眼尾染上丝丝诡异的癫狂,是捆住她推搡他的手, 还是锁住她拼命逃的双腿。 叶岌凤眸轻眯,视线慢悠悠的从她的手, 走到她的脚。 每经过一寸, 阴鸷的寒凉之意就穿肤透骨, 强烈的骇惧让她脑中就剩一个念头, 如果被他带回去,她只怕会被他拆骨剥皮了去。 逃,祁晁还在外面, 只要逃出去就行了! 姳月脚下才挪了一步,就被几步追上前的叶岌逼停了脚步。 速度之快,一扫适才的从容,凤眸里的笑意逐渐被撕裂,渗人的狠戾从裂隙透出,“还想逃?” 半掺危险着诡异的笑容,让姳月不寒而栗,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连呼吸都无法,只有睫羽不受控制的惊颤。 叶岌眼底的戾气似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熊熊燃烧,“逃去找祁晁?” 姳月闻言,心中的惊乱顿时化为不安,他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此,是不是已经对祁晁做什么了?! 看她强烈的担忧溢满双眸,叶岌恨不得掐上她的脖子。 站在他面前,眼中脑中却都是祁晁,她怎么敢的。 姳月眼下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你把祁晁怎么样了!” 叶岌一言不发,眼中噬骨的狠戾像要吞人,姳月强忍着惧意,“是我自己要逃,与他无关!” 她每说一句,叶岌的愤怒就放大一分。 怒到极致,他反而笑了出来,意味不明的吐字,“别怕啊,我又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看他如画的眉眼轻柔弯笑,表现得纯良,姳月有一瞬恍惚。 他不是来抓她的? 理智告诉她一定有问题,可她又太希望是真的,心脏怯怯的跳动着,试探问:“……你肯放了我?” 叶岌睇着她惴惴,又写满希冀的双眸,轻声笑开,“当然。” “那你。”姳月谨慎抿唇,不敢问他来此的目的。 叶岌接着她没问出口的话,答:“夫妻一场,就让你这么走了,说不过去。” 他视线移向先前坐的地方,姳月跟着小心看过去,才发现桌上摆着个布包。 叶岌好看的凤眸始终弯着,眸中诡异的光晕流转,意味深长道:“给你的饯行礼。” 姳月不知道里头是什么,踌躇着没有动,叶岌却已经等不及,“去看看吧,拿了东西,也好早些赶路。” 姳月心中的疑虑被对自由的渴望所压下,也许叶岌也折磨够她了,包袱里的,或许是休书也未尝可知。 姳月想着,心中不由的激动,一步步朝桌边走去。 叶岌站在她身后审视着,晦暗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也只是一个瞬间,眼底骤掀起的暴戾比任何时候都可怖。 他紧盯着姳月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双腿虚软,腿根时缩时颤,这绝不是因为紧张所致的站立不稳。 叶岌眼中的狠戾和盛怒达到了顶峰,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失效。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姳月,血丝逐渐爬上眼眸,俊朗的面容狰狞至极。 垂在身侧的手攥握出青筋,恨不得即刻撕开姳月的衣裳,分开了她那两条腿,看看她究竟做了什么! 姳月已经走至桌边,小心揭开布盖,几乎同时惊骇的尖叫声从喉间爆发! “啊!” 姳月惊叫着甩落面前的布包,一只血淋淋的断手从布包里滚出! 血腥残忍的画面冲击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急促呼吸,一阵阵的反胃感涌上喉间。 姳月撑着桌子,不住干哕。 叶岌从旁走过来,似关心的替她拍着后背,忧心问:“怎么了?吓到了?” 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姳月用力一抖,疯狂推开他躲到一边。 瞳孔骇然紧缩,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叶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极为遗憾的啧了声。 “月儿怎么了?不喜欢?” 眼前人衣冠楚楚,语气里的温柔都像是在放低姿态。 姳月却浑身发着抖,如坠冰窖,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淹没。 “为什么……”姳月艰难发抖的问。 叶岌偏头好似在疑惑,“我以为月儿会喜欢……哦,大抵是你没有看清,月儿再好好看看。” 姳月简直要疯了,一个断手,他要她看什么! 叶岌就那么耐心的等着她,微微仰起的唇角仿佛再提示她,她漏了什么。 姳月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强忍着恶心和害怕朝那只断手看去,血肉模糊的断处让她几度闭眼。 死死捏着拳,才逼着自己睁眼,那手并没有什么特征,又沾了血,甚至分不出是来自男人还是女人。 “我看好了,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姳月气急败坏的质问噤断在喉咙口。 僵硬的朝断手的不远处看去,是一只滚落的素银镯子,与水青所带的一模一样。 姳月眼前一黑,绝望的窒息感掐紧在喉间,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是看错了,她用力眨眼,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又看,眼泪汹涌夺目。 姳月几乎冲到叶岌面前,痛哭质问:“你把水青怎么了!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你答应过!” 姳月崩溃痛哭,他怎么对她都行,可他为什么要伤害水青,那是一只手啊! 姳月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恨意,叶岌眸光一冷,她有什么资格恨他。 “我是答应过你,可我答应的条件是什么?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姳月浑身一震,他当初答应不动水青,是因为她说绝不会再妄想着离开。 是她害了水青,姳月破碎的眸光里尽是后悔。 她错了,大错特错,不是错在喜欢他,也不是错在相思咒。 而是她竟然从来没有认识到他的可怕。 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淡,如悬崖之上孑然的孤松,不知天高地厚的招惹,直到此刻才看清他的恐怖,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姳月绝望的闭紧眼眸,泪滴顺着灰败的脸庞淌落,“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我跟你回去,叶岌,我跟你回去,你放了水青。” 脸庞贴上一只微凉的手,姳月抖了抖,不敢躲,气息不定的说:“我再也不痴心妄想了。” 叶岌缓缓替她揩去泪水,动作不可谓不温柔,薄唇吐出的字却似淬了冰,“赵姳月,我逼你了吗?” 相思咒 第84节 姳月死死咬着唇瓣,缓慢摇头,“没有,我心甘情愿的。” 她木然的说着,眼中的光彻底熄灭,成一片死寂,“我跟你走,现在就走。” 叶岌却还不准备放过她,“如今是你求我带你回去,对吗?” 极致的难堪让她喘不过气,浑身发抖着点头,“我求你,别再伤害水青,也别动祁晁。” 叶岌眸中的凌寒乍现,若非怕误事,祁晁这条命他恨不得现在就取了! 死都不够,他要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至于赵姳月,他一样不会放过,他捏起她的下颚,瞳眸紧攫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我也不是狠心的人,等祁晁回来,好好与他道别。” 姳月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她现在绝对不会相信他说得,让她好好告别。 果然,下一刻,冰冷如刃的嗓音欺进耳廓,“去告诉祁晁,你离不开我,你心里只有我,你要回到叶家,回到我身边,若不然,宁可死了。” 姳月荒唐不可信的看向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不仅仅是可怕,而是丧心病狂。 他竟要她对祁晁说这样残忍的话。 叶岌抬手抚着她的青丝,温柔的动作下透着凌厉的狠意,“记住了吗?客栈外已经都是我的人,若月儿说得不好,暗藏的弓箭手……”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尽,什么意思却不言而喻,若她不照做,叶岌会直接下杀手。 叶岌又抚了两下,将手松开,“想来他快回来了,去吧。” …… 祁晁赶回到客栈时,姳月正僵坐在楼下大堂。 祁晁略微一愣,想她定是沐浴完不见自己,所以在此等。 他快步走上前,低声解释:“我方才有事出去一趟,阿月可是等久了?” 姳月点点头,又摇摇头,鸦羽垂在眼前,看不清神色。 祁晁罕见的没有立时就察觉,他此刻已是心急如焚,方才他一路追着见到了那人,从他口中得知父亲已经时日无多的噩耗。 原来父亲在击退异族来犯时身中暗箭,那箭正中要害,加上父亲多年来本就受伤不少,这一箭直接引发旧疾,如今全靠汤药吊着,只等他去见最后一面。 而父亲病倒,被击退的异族定会蠢蠢欲动,借机来犯,联想到暗中有人恶意切断他与父亲的通信,祁晁冷下目光,败军者难逃问责。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中的人就是皇上,早前皇上对他的问话里就隐隐有对父亲忌惮之意,只要发生战事不利的情况,皇上就可以借此收回兵权! 祁晁已经一刻都等不下去,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祁晁尽量让情绪不外露,“阿月,我们只怕不能再此留宿了,得即刻赶路。” 他俯身拉姳月的手,她却没有动。 祁晁不解看向她,“怎么了?” 他感觉到掌中的小手轻轻挣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以为是错觉。 姳月一直低着头,反复呼吸,用力将手抽出。 “阿月?” 姳月已经能料想到她接下来的话会有多伤祁晁,可她没得选择。 用力呼气,抬起眼眸看他,“我不想去了。” 祁晁用力折眉,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姳月攥握双手,一直到将指甲嵌进肉里,“我想回去找叶岌。” 祁晁一寸寸肃了容色,尽量让自己控制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姳月点头,“离开这几日,我发现一直在思念他。” 祁晁努力维持的情绪终于彻底碎裂,眼中除了荒唐,还有不可遏止的愤怒。 想拔声质问,碍于客栈还有人,只得压低声音,“阿月,你是不是糊涂了!” 听着他声线里的隐痛,姳月愧疚不已,逼着自己摇头,“不是的,我想得很清楚,我还是喜欢他,我想回到他身边。” “赵姳月!”祁晁忍无可忍的低吼,一时痛怒交织。 顾念着时间紧急,并不是争吵辩驳的时候,他用力抹了把脸,“跟我走。” 姳月侧身避开他的手腕,他若再不离开,叶岌是真的会下杀手的! 她冷下眉眼,厉声道:“你就不能别再纠缠我了吗?” 祁晁眸光顿痛,所以他做的一切她只觉得是纠缠,他们十多年的感情,她只觉得是纠缠! 他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场笑话。 “阿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晁眼中的受伤让姳月愈加痛恨叶岌,他为什么要这么逼她? 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做。 姳月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声音,一字字刺进祁晁心里,“如果不是围场里你强逼我和你一起,我和叶岌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 祁晁高大的身体竟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能接受,视线反复巡看着姳月,似乎再看眼前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他认得的阿月。 姳月心中同样被苦涩填满,可她不敢有半分松动,将脸上的情绪表现至最冷漠。 “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你……”祁晁喃喃,眼尾漾出一点点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可悲。 他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有一天会被看到,原来全是笑话,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姳月看他如此,满心的懊悔和涩痛已经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入刀子再割。 她死死攥着手,视线却再也无法朝他看去。 客栈内闯进一人,姳月以为是叶岌派的人,神经即刻紧绷。 祁晁看了那人一眼,他已经耽搁的够久,若再延误下去,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他不会原谅自己。 祁晁用力呼气,深深看向姳月,给她,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跟我走。” 姳月怎么会不想,她甚至想飞快站起来,和祁晁一起逃出去,然而她有多渴望,现实就有多残酷。 “你自己走吧。” 轻低的一声话,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好,好,好!” 祁晁一连说了几个好,他死命控制着濒临失控的情绪,饶是如此,鼻息还是粗重的厉害。 眼中的痛楚和失望如决堤的浪潮,几乎将姳月吞噬。 第46章 夜色如大片落下的帷幕, 将天空笼罩的不见光亮。 客栈内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人,姳月独自坐在厅堂内,安静的像是被抽了神魂的假人。 祁晁离开前, 那痛心疾首的一眼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这一回,他一定彻底失望,再不会原谅她了吧。 姳月艰涩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好, 起码他自由了, 不用再因为她而缚住他翱翔的双翼。 他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就够了。 姳月深吸了一口气,又一点点颤抖着呼出。 惨淡无光的视线木然抬起, 才发现客栈厅堂里,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麻痹的心脏, 忽的跳了一下,没有人, 那是不是…… 姳月感到激动, 然而只一瞬,她又黯然无望的低下头,水青还在叶岌手里, 她得回去。 难怪他能有恃无恐到,连看守的人也没有安排。 姳月眼中尽是恨意, 更可恨的是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望向那条通往二楼的, 陡长的, 黑洞洞的楼梯。 叶岌还在那间屋子里, 她能想像,等待她的会是他如疾风骤雨般的怒火和报复。 可她还得一步步,亲自走过去。 姳月握紧双手, 泛红洇泪的眼眶里恨惧交织,久久盯着那条楼梯,希望它能消失。 可是不可能。 绝望笼罩着她喘不过,可再拖下去,也不过是更激怒叶岌。 姳月认命般起身,朝着不见光的楼梯走去,脚步踩上木阶的同时,也把自己送进了黑暗中。 她身后,客栈的大门被人自外头关紧。 …… 叶岌静坐在客房之中,头颅微垂着,搁在圈椅扶手上的长指轻轻屈点,一下一下,从缓慢到逐渐失了耐心。 蓦地,他握紧双拳,长睫下的凤眸喜怒难辨的暗意流转。 不过是让她去叫祁晁滚蛋,需得那么久吗? 还是说又难分难舍上了。 叶岌清晰感觉到,胸膛里一股区别于恨意的情绪在暴涨,这情绪于现在的他来说是陌生的。 但于中蛊时的他来说,在熟悉不过。 嫉妒。 相思咒 第85节 他在嫉妒。 叶岌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可笑,他那时是脑子不清醒,沉迷在他最不齿的儿女情长之中,如今他怎么可能去嫉妒,还是对赵姳月。 屋门被人极轻的推开,叶岌遽然抬眸,乌沉不见光的视线直逼向姳月。 透骨的锐利让姳月呼吸一窒,趋吉避凶的本能使得下意识往后迈了迈。 对上叶岌骤冷下来目光,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祁晁已经走了。” 叶岌以为自己能剜去那莫名其妙的情绪,可看到姳月的这一刻,那股情绪只增不减。 “去了那么久,还当月儿舍不得。” 听得他的嘲讽,姳月满心的恨意快要压制不住,“不是你要我去。” “我让你去叫他滚,不是让你不舍惜别,赵姳月你在不舍。” 姳月恨不得上去狠狠咬上他的脖子,又怕惹怒了他,下场更可怕。 “你要我做得我都做了,你别忘了你答应的。” 这句话却如同爆竹扔进了火堆里,“轰”得一声将叶岌隐忍的妒怒全数挑起。 他豁然站起,身形如拔高的山峰,跨步逼近向姳月。 姳月下意识想逃,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躲。 可等他如山的黑影欺到身上,姳月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慌惧,扭身想要夺门。 叶岌何等敏锐,一手将人捉回,反掌推上了两扇门扉。 姳月背脊重重撞在他胸膛之上,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整个人就被挟入了他如囚笼一般的气息中。 铺天盖地的侵略感将她死死勒紧。 “我要你做的?”叶岌咬牙切齿的声音就贴在她耳畔。 齿尖几次刮过她的耳廓,森然的寒意似要吃人。 姳月控制不止的颤栗,眼睫簌簌的扇。 叶岌感受着她的颤抖,眸色渐深,“不是你求我的么?” 姳月想反驳都已经无声,是她求的,可若不是他用水青的性命威胁,她又怎么会这么做! 叶岌低俯着背脊,头就贴在她脸庞,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原来不愿意。” “不愿意跟祁晁分开,舍不得就这么和你渴望的双宿双飞失之交臂。” 他贴在她耳边吐字,俯拥的身影像搂着心爱之人在说情话,而被困在他身前的姳月止不住的惊惧。 轻低阴恻的嗓音里尽是企图见血的杀意。 姳月只觉自己快被折磨疯了,“一切和祁晁有什么关系,若非你困着我,我为何要逃。” “没关系么?”叶岌重复着她的话,似在试图说服自己,瞳眸内一瞬的雾朦,转眼又换做狠戾,“没有关系,你知道在他抗旨拒婚时那么激动?不要命了也要去见他?没关系你让他吻你?” 姳月脑中混乱一片,从他的逼问里捕捉到哪个吻字。 吻?她绞尽脑汁也只有玲珑坊佛堂里,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啄,可叶岌是如何知道? 她转过满是困疑的双眸,叶岌视线却盯紧在她唇上,“这几日呢,他亲过你几回。” 他发誓,祁晁碰的每一下,来日他都要千刀万剐来逃回! 姳月被他的目光骇到,慌怕之余,还有愤怒,祁晁是君子,岂会像他说的那么放浪下流。 她咬紧着穿,恨声道:“我们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还敢撒谎? 叶岌几缓慢的点头,冰冷吐字,“把裙子脱了。” 姳月浑身僵震,“你说什么?” “不是说清清白白么。”叶岌退后几步,目光打量着她,“把裙子脱了,证明给我看。” 姳月以为自己已经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这一刻她还是崩溃了。 难堪的泪浮在眼中,双手在身侧不住发抖,想要挥到叶岌脸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叶岌也想知道为什么,睇着她悬在眼睑处的泪,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舍。 “你何必要这么羞辱我?” “于我就是羞辱了?”叶岌暴怒上前,掐住她的下颌,方才那点不舍全成了怒火的助燃,“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就算我不要你,可你爬了我的床,我睡过你,就不可能再让你跟别人!” 一切的矛盾似乎有了解答,他睡过的人,就算不要就算厌恶,也轮不到别人。 这是男人或者雄性对于所有物的占有欲,他也一样,无关其他。 “若不然……你给我等着。”叶岌冷声下马命令,“脱!” 姳月苍白着脸,无力摇头,“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我自己会看。” 叶岌转身走到桌边,缓缓吐纳着,提起茶壶倒了盏茶,“一盏茶的时间,若你还这么站着……” 漫不经心的视线斜睇,姳月如同被冰冻着,呼吸是冷的,灵魂也是冷的,整个心已经被搅的四分五裂。 她极力想要拼凑,捡起一块又掉下一块,终于等到一盏茶的时间快耗尽,她的努力也彻底化为泡影。 姳月抬起颤抖发白的指,捏住裙头的细带,叶岌饮茶的动作一顿。 视线落下她,眸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变深。 至极的难堪让姳月崩溃想哭,她闭紧眼,狠力攥解开裙头,大片的裙裾如瀑落下。 双腿暴露在空气里的一刹,姳月只觉得她所有自尊也被撕的一干二净。 叶岌握着茶盏的指不着痕迹的收拢,凤眸半眯,“这般我如何看?” 姳月合拢的眼睫用力抖颤,然后就听见从他口中吐出让她绝望的话,“去床上,躺下,分开。” 他说的话像对待一件物品,姳月强撑这以为熬过就好了,可他竟还要如此。 绝望和耻辱冲击着她的最后一丝防线,睁开几乎被泪糊满的双眸,哀求的望向叶岌。 而他只是冷漠的将目光睇向床畔。 姳月的心也坠入谷底,她麻木走过去,绝望的如同献祭自己。 依照着叶岌的吩咐,一一去做。 纤弱的身子仰躺在客栈简陋的床榻上,仰头空洞的目光望着梁顶,耳畔传来细微的推椅声。 她呼吸轻轻发抖,睫羽随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颤个不停。 叶岌停在她支起的腿边,居高临下的垂眸,望着不甚清晰的地方。 也许是光线太暗,他竟然眼晕难以看清。 叶岌咽动舌根,屈指在她膝头轻叩,“再打开。” 已经到这一步,姳月如木偶一样,放弃不去反抗,听着他的话照做。 只有眼眶里的泪脆弱淌落,涟涟滚进鬓发。 弱处被彻底暴露在叶岌的视线之中,晦暗的眸子急遽凝缩。 屈指缓慢下移,抚上姳月被磨红的肌肤,伤处本就痛着,轻轻一碰,姳月就抽气不已。 叶岌并未将手移开,反复抚柔,“这是什么。” 姳月吃痛蹙紧着眉,脑中也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怀疑,立刻解释,“是骑马时候磨伤的。” 她答完,叶岌迟迟没有作声,姳月终于捱不住朝他看去,极高的身量挡住他身后的烛光,阴影覆盖,无形的压迫感自他周身四起。 绵长透骨的侵略,则由他的指传出。 姳月甚至感觉不到伤处的痛了,紧张和羞辱感让她整个人都是麻痹的。 “你到底看好了没有。” 叶岌似乎没有听到,目光一瞬不瞬的紧攫着,在看清姳月伤势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答案。 那一霎,他压抑到窒闭心窍终于恢复了跳动,祁晁确实没有碰她。 既然知道了答案,那么他现在该移开手。 将地上的裙子丢给她,让她穿上,遮住这会蛊惑勾引人的画面。 可是无论他在脑中如何勒令自己,他的躯体一直在违背。 贴指抚着她嫣红的伤处,细腻的肌肤像是一块柔化的酥酪,他感觉他的手都快要化进去。 他每一下描动,她就颤个不停,让他分不清是想去抚慰,还是想让她颤的更厉害一点。 甚至于,他已经不满足停在此地,指端再往前,是一池清渊。 如同山林间天然形成的渊潭,清澈甘甜,可一旦卷起旋涡时,则会把人吸卷进去。 就譬如此刻,他感觉他的手已经不能受自己控制。 第47章 猝不及防的纳指, 姳月如遭雷击,惊睁开眼眸,“叶岌!” 她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本能蜷起,发白的唇翕张着,发着抖,用力喘气。 耳畔是铺天盖地的嗡鸣声, 粗粝的指纹和冰凉的指温, 无一不让她绝望。 挣扎着起身, 宽阔的黑影自上覆下,如同从黑暗中扑出的野兽。 她手腕被箍着死死压在头顶, 任她如何挣扎也撼动不了半分! 叶岌就这么低头看着她,从眉到眼……喷着凌乱呼吸的琼鼻……发抖微翕的菱唇……散乱的发丝。 相思咒 第86节 无一不在表露着, 这具身体有多会蛊惑人。 叶岌瞳孔被映照的晦暗,只有所剩无几的清明在维持着他“应有”的抵抗。 他稍偏过头, 以一种近乎迷茫的眼神审视着姳月。 从一开始她的出现, 就在试图瓦解摧毁他的心念,妄图让他变成自己最唾弃厌恶的那类人。 而败露之后她却想逃,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手腕深深沉下,四方八方裹来的柔热让他头晕目眩, 眼中残存的清明四分五裂。 冷冽的恨意下流转出超脱理智的沉迷, 鼻息粗沉如兽。 脑海中充斥, 叫嚣着同一个声音—— 他不可能放过她, 绝无可能! 姳月从一个开始的惊叫,到哭求,她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 叶岌浑浊的眼神就像一头被操控了神志的野兽。 她死命推他的手腕, 颤声泣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叶岌迷蒙的眼眸愣了一瞬,慢慢低头盯去,只看得到的只有自己的掌根和她打颤的腿。 眼中暗色更浓,缓慢吐字,“自是检查了。” 极度的难堪贯遍全身,姳月浑身血液凝滞,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你明明已经看过……” “看过怎么够。”叶岌不留情的打断,靠近她的耳畔,眸色越发浑暗,低声耳语,“你那么会骗人,我自要细细检查。” 丧心病狂的言论,在姳月看来不过是羞辱。 她涨红着眼眶,恨喊出声:“你凭什么这么做!即便我真与祁晁有什么,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叶岌眼尾抽跳,掐着她的下颌将她头抬高,以强硬的举措逼她再说不了话。 姳月脸颊被扼痛,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喘着气死死的瞪他。 叶岌心口飞快闪过锐痛,下一刻又被妒怒取替,“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 “就凭你还是我的妻子,即便你不是!”粗狠的声音戛然停顿。 叶岌定看向她的双眸,“方才不是告诉过你了,这辈子都别妄能同别的男人好。” 一字一句,如同判刑。 判她永远不可能有想要的自由。 姳月如坠入深渊,彻骨的冰冷袭来,她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似被抽了筋骨,除了呼吸,什么反应都没有。 叶岌看着她空洞无光的双眸,眉头拧起,毫无反应的模样让他莫名焦躁,推动另一只手。 姳月抖着身体弓起腰,身体的本能反应她避免不了,只咬紧唇忍耐。 叶岌睇着她轻抖的睫羽,蕴着泪光的眼尾洇红一片,胸口积攒的怒火被怪异的情涌混淆。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的磨,悠然问:“你方才说什么?你与祁晁有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他太清楚,起码他的手清楚,可现在他非要听她自己说。 姳月咬在唇上的贝齿轻轻发抖,想破口大骂,喉间发出的却全是让她痛恨的碎吟。 她不住摇头,发丝不知被泪还是汗缠在一起,“没有。” 叶岌满意了一些,却不满足,尤其是这久违的陷溺感,让他头晕目眩。 姳月见他还不罢休,恨声道:“我说没有了,没有没有!” “我怎么信你?”叶岌半眯着眼,冠冕堂皇,“不过我信自己摸到的。” 他一遍一遍的检查,细致的姳月几乎晕厥,越是如此,被折辱的难堪感觉越是让她愤恨。 叶岌就是在羞辱她,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什么。 从前只流露一点蛛丝马迹他就会笑,“月儿羞了。”“月儿还没有够。”“嗯,如今才是真的足够了。” 她的紧咬着唇淌泪,一遍遍告诉自己,就当自己死了,忍一忍,忍一忍。 就如姳月所想,叶岌熟悉她的一切,熟悉到,连反应都是熟悉的。 无论心有很恨,两人对彼此的熟稔已经超脱理智能控制的范畴。 尤其叶岌,身躯里干渴饥饿了许久欲在苏醒,喉骨用力吞咽,牵出去一大片火烧火燎的燥。 叶岌目光发深,瞳色幽森泛光,压抑太久之后的爆发,连可渴.、望都变得穷凶极恶。 指上的点点滴滴根本不够解他的心火,反而像是在诱.、引,就譬一个已经快渴死的人,给他一滴水,他就会发狂。 叶岌粗喘着喉咙,猛地撤手,缓缓举到眼前,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除了混乱的灼欲,还有嫉妒,他竟然嫉妒只有手尝到了。 姳月晕沉着轻扇动眼睫,她以为终于结束了,耳畔却传来窸窣的声响。 她无力睁眼去看是怎么回事,只是将眉心轻攒起。 嗒的一声脆响,似是什么打到了床栏。 姳月眼睫一跳,略微翕开眼缝,目光望出去的当下,倏然睁大眸。 她胡乱撑坐起身,颤睫盯着正解下腰带的叶岌,方才那声脆响就是腰带上玉扣打到床栏发出的! 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指触,那能解释是检查,那现在呢? 姳月声音惊惧不稳:“你做什么?” 后者一言不发,随手将解下的腰带丢到一旁,玉扣砸在青砖地上,裂出碎纹。 姳月心也跟着发紧,仓皇抬眸,对上叶岌莫测的视线,深暗似渊的凤眸里无声翻搅着,全是吞人的欲意。 她脑中嗡炸开,曲腿往床榻里侧缩逃。 脚踝被一把握住,如枷锁落下,滚烫的掌心烧的姳月满心骇惧到了顶峰。 他是疯了吗? 她用力踢动双腿挣逃,这在叶岌看来与小猫亮爪子没有什么区别,轻而易举就将她扯到面前。 姳月身子颤栗紧贴在他腿边,锦袍都隔绝不了他身上如焰的热意,偾张的危险更是愈烧愈烈。 箍在她脚踝的大掌是枷锁,更是侵略,带着薄茧的抚弄,轻时如百虫爬过,重时似恨不得揉入她的血肉。 姳月脑中空白混乱,事到如今她不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断屈缩双腿,“叶岌……你放开我!” 她的挣扎和抗拒无疑挑起叶岌的怒火,“你不是求都要求这般?现在躲什么!” 鄙薄凌厉的字眼让姳月喘不过气,叶岌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厌恶,却要勉强一个他厌恶的人? 姳月挣逃不脱,看他掀袍,大惊喊道:“你不是讨厌我?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喜欢我?你现在不要告诉我你屈服了!” 她故意说着刺激他的话,叶岌额侧青筋狞跳。 就在姳月以为他会将自己一把推开的时候,他却慢慢压下,“赵姳月,我厌恶你不假。”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一寸寸下落,最终停在自己被锦袍所覆的火源之上,当理智被蚕食之后,人就只剩本能。 “但我承认,你确实能帮我纾解,而你费近心思勾引到我,该开心才是。” 姳月脸色唰白,她没想到他会如此,拿她当纾解,屈辱感怨愤充斥着她,气息一直在发抖。 “沈依菀呢?你这么做可还记得对沈依菀的承诺!” 她以为只要提起沈依菀,叶岌定然会收手。 叶岌也认为自己应该就此停住,可赵姳月说的这些话竟然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丝毫波澜。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他只想狠狠吻上去。 唯独那满眼的泪水让他有一瞬的迟疑。 只不过在看见她眼里的恨意和抗拒后,这些迟疑直接被扫荡一空。 还轮不到她恨和不愿。 他眼神愈发不加掩饰,露骨的视线几乎将她剥开侵略。 姳月被他这样看着,整个人濒临崩溃,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受不了痛哭出声。 “你要不想对不起沈依菀,就别碰我!” 叶岌擒住她挣扎的手腕,残忍吐字,“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泄.欲的玩物而已,何来对不对得起。” 一句话摧毁姳月所有希望,对眼前人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你不是人,混蛋!畜生!” 叶岌听她骂着,嘴角冷勾,她可以对他下蛊,反过来却要指望他做人,岂不可笑? 他早就被她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控制不住最低级的欲望,对厌恶的人起欲,多讽刺。 怒到极致,叶岌遽然扼住姳月的脖子,杀意在瞬息吐露,杀了她,是不是就能将这错乱的一切归正? 早该杀了她,不该留到现在。 他缓缓曲拢手指,指腹才贴紧她的皮肤,透骨的酥柔就如游蛇卷绕,游曳而上。 钻进他的血肉,心脉,缠住他最见不得光的暗欲。 眼底挣扎撕扯着,极度的自厌和极端的情欲同时偾张在身躯里的感觉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连一息都不想再忍。 掌下原想掐死她的力道,全数变成了想要去抚摸,揉进她酥柔的娇躯。 他已经能想象到交融时刻,是怎样入骨的愉悦。 他早尝过千万遍,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好忍耐。 当初是她求着要着,现在骂他畜生?今日他便将这畜生做实了又如何?这结果也是她该受! 喉咙被掐紧的那刹,姳月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 可那让她窒息的力道顷刻又消散,她感觉到他的手在下抚,带着颤意,像在隐忍,更像某种脱控的兴奋。 姳月骂人时的恨意全变成了怕,软硬都不行,她难道真的逃不过? 膝头被握住往两边,姳月急哭了嗓子,眼泪涟涟滚落,“不要,求求你……不要,叶岌!” 相思咒 第87节 哭哑的声音淹没在叶岌沉压而来的身影之下。 第48章 姳月所有的哭求, 在被叶岌欺入的一瞬戛然消失。 她溢满泪水的双瞳极遽凝缩,又绝望散开,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熄灭, 挣扭的双手无力跌落在床榻上。 姳月麻木承受着叶岌毫无怜惜的吞噬,空洞的目光透过泪雾望向他。 本该清绝冷情的脸庞,此刻蒸腾的汗意,自束冠散下的发丝贴在布汗的额侧, 眼神混沌到理智全无, 眼梢处爬满的尽是狰狞的戾欲。 姳月恍惚的眼神里, 浮上近乎不能解的迷惘。 她真的那么最大恶疾,以至于要这么惩罚她? 身子被牵出无法控制的缩颤, 可这一切发生在恨中,只让她痛苦屈辱。 无助和绝望一点点蚕食着姳月, 失了光亮的双眸越来越灰败。 叶岌被入骨的酥麻席卷,欢愉的充斥在脑中, 喉骨粗咽, 绯红的凤眸里迷乱一片。 旷别太久的滋味袭进四肢百骸,直入灵骨,让他晕眩, 呼吸不稳。 神识的沉溺更让他全然抛却了一切,只有本能在被操控着。 然而他身体被满足着, 脑子里却有一处再叫嚣着还不够。 他吐着浑哑的粗气低眸。 赵姳月分明很乖顺, 没有再躲, 也没有再想着逃跑, 可他却不能满意。 迷离的凤眸深锁,不对,不应是这样。 他沉下眸一寸寸将姳月打量, 披散的墨发铺在她身侧,浑身虚虚的浮着红,一如艳开绝美的花。 可是没有生息,仿佛只是一场绝望的献祭。 连被迫呜咽出的吟声也更像是在受刑。 那么不愿。 勃然升起一股燥郁,死死窒堵在叶岌心上。 姳月麻木的承受对他而言,就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 他有多沉溺就显得有多可笑。 叶岌浮红的眼尾狠戾抽跳,“赵姳月,你不肯也没用。” 他仿佛陷入了疯魔,发了狠的要从姳月身上获得回应。 脑中翻搅着过去她是如何攀缠,如何愈开愈艳的画面。 叶岌捏过她下颌用力吻去,用自己的呼吸搅乱她,拉起她的手,让她像记忆中那样搂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腿弯抬起。 誓不罢休的声音发着狠,“赵姳月,你不肯也没用。” * 姳月迷路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周围全是一片漆黑,或许是林子,又或许是空旷废弃的宅院,总之她身边空无一人,但她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如影随形。 她逃到哪里,那双眼睛就追到哪里,她拔腿拼命的跑,它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听到它的鼻息。 粗重冗长。 姳月不敢再逃,停住脚步,抱着膝把自己缩紧。 只要不动,它就发现不了自己。 “烧不是已经退了?为何还是不醒?” 叶岌声音绷着怒意,替姳月把脉的巫医眼皮抖了抖。 姳月苍白着脸,双眸紧闭,除去唇上被蹂躏出的血痂,再无半点血色。 叶岌眼前晃过那日,在客栈里他如疯魔了一般将她挞伐,一直到她哭到力竭晕死过去才罢休。 她那日的状况比现在惨的多,满身的印记,弱处肿的不像话,叶岌胸口一阵呼吸发窒。 掐断思绪,闭了闭眸,冷眼看向巫医,“你便这点医术?” 巫医忙躬低背脊:“世子恕罪,实在是这位姑娘身体过于虚弱,加之七情过急,导致至五内忧惧,心窍自闭,才迟迟醒不过来。” 叶岌面容阴沉,心窍自闭?言则,是她不愿意醒来。 明明那日在他身下已经逃无可逃,甚至现在她就在他眼前,竟然还有本事躲。 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烦躁,深眸睇着姳月不见生息,久久沉睡的面靥,一股恐慌油然自心底。 他往前迈了一步,屋外恰响起断水请示的声音,“世子,已经辰时了。” 叶岌停住步子,敛下微乱的心神,侧目对巫医道:“若她再醒不过来,你的作用也到头了。” 巫医头冒冷汗,战战兢兢的应是。 * 马车朝着皇宫行去。 长公主殒命的消息传到宫中,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太后得知后悲恸欲绝险些也随同一起去了,武帝亦因急怒攻心多日食不下咽,龙体抱恙。 就连长公主的丧仪也是六皇子祁怀濯一手操办。 如今武帝勉强恢复了些,立即召见了祁怀濯和礼部官员前去,又另派人传召了叶岌。 养心殿内。 武帝带着病容坐在龙椅上,祁怀濯低声回禀着长公主丧仪的进程。 皇室中人都会提前就开始修建过世后的陵寝,但由于长公主离世的突然,如今还未建造完毕。 “儿臣已经着工部加派工匠加快进度,如今姑姑停灵在公主府,由法华寺的僧人日夜诵念往生咒。”祁怀濯说着,低沉的声音微微哽噎,“希望能慰姑母在天之灵。” 一母同胞的妹妹遭受与此横祸,武帝如何能不悲痛,虎目含着泪光,“你姑姑虽身在帝王家,一生却未得圆满,却如今故去,灵前也无子女尽孝。” “父皇节哀。”祁怀濯面露悲痛,眼中却异常淡漠。 父皇说起子女,他倒是想起来赵姳月,即便被叶岌关着,可以她的脾性,知道姑母死讯,即便拼了命也会设法去到公主府。 半覆的眼帘下透出几许微妙,“父皇,姑姑虽没有亲生子女,但。” 他话未说完,高公公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启禀皇上,叶大人到了。” 祁怀濯轻抬眉梢。 武帝道:“传。” 叶岌走进殿中,低腰行礼:“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六殿下。” “免。”武帝稍抬手,目光里还看得出哀伤,“朕方与六殿下说起,长公主膝下无儿无女,走的孤苦。” “皇上万不可如此想,姳月虽为养女,但与长公主的母女之情早就胜过亲母女。”叶岌掷地有声,口吻凛然。 毕竟生死面前,旧怨自然一比勾销。 “姳月那丫头,想必伤心的厉害。” 看到武帝眯眸打量的眼神,祁怀濯神思微肃,无暇去考量叶岌与赵姳月是怎么回事。 毕竟大局而言,他与叶岌始终是一条战线。 叶岌默了几许,长叹一声,“劳陛下记挂,那日姳月虽幸免一难,但也叫山石砸伤,伤势未愈之下又听到长公主的噩耗,难以承受,几番晕厥,如今还病卧在床,时醒时睡。” “今日微臣进宫前,她清醒了片刻,还央臣抬她去公主府,臣唯恐她的病体冲撞了丧仪肃穆,狠心拒绝。” “可臣看她如此痛苦,亦心痛万分。”叶岌说罢,掀袍跪地,“故臣今日前来,还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准许姳月前往公主府,以女儿身份,为长公主戴孝,送长公主出殡,臣亦恳请为长公主戴孝。” 一番恳切之词却也触动了武帝,眸光松融下来,也显得老态许多,“姳月如此有孝心,也不枉长公主对她的一番疼爱。” “好,朕允了。”武帝沉吟,“不过还是等她身体再养好一些,否则如何撑得住。” “臣叩谢皇上体恤。” …… 走出养心殿,祁怀濯笑看向叶岌,“还是临清深谋远虑,说赵姳月病重,倒让父皇半点怀疑都不会有。” 叶岌未置可否,“我这边不过是微末小事,殿下才是要掌控大局的人。” 祁怀濯面上的笑意被严肃取代,同时对皇权的欲望再眼中壮大。 噩耗来的突然,父皇暂且忽略祁晁,这也正好给了他时间,等到祁晁私逃出京的消息一放,想来精彩。 * 叶岌回到国公府,穿过院子一路去到澹竹堂。 屋内,易了容的婢子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的当下神经变崩了起来。 看到是叶岌过来,起身便想要相迎。 叶岌睇了她一眼,一语双关,“还病着,怎么能起来。” 婢子止住动作,靠回了床栏上。 叶岌不带情绪的目光扫视着她,这婢子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子身形都与赵姳月接近,经过易容,足可以以假乱真。 赵姳月的这一次逃跑,是他掉以轻心了,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离开。 “过几日我会送你去长公主府。”叶岌看着她问:“知道该怎么做吗?” 婢子谨慎回道:“替长公主守灵。” “是哭。”叶岌淡然吐字,“好好的哭。” …… 叶岌在澹竹堂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相思咒 第88节 叶汐正走在回廊下,远远看到暮色中拔长的身影,不由停下脚步。 那夜之后,她再不敢去往澹竹堂,但长公主遇难的事何其严重,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也知道嫂嫂被送回来的时候受了伤。 可她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嫂嫂和长公主去寺里,旁人可能不知,但二哥一定知道。 既然如此,那日他为什么会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查问嫂嫂的去向。 还有流蝶不明不白的死了。 一切都透露了怪异,自觉表象下一定还深藏着什么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可她不敢去查证,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 姳月躲在黑暗之中,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危险,可它似乎发现她的所在,正在越逼越近。 粗噶的呼吸声仿佛已经到她耳边,甚至伴着摄人的低吼。 四面卷起的森寒之意像是要将她吞噬,恐惧不断往她身体里钻,恨不得侵略她的每一寸。 不要,她不能被抓到,她会被啃噬干净! “不要……不要……” 姳月含糊不清的喃语着,额头还不断有汗渗出。 负手站在一边的叶岌忍不住上前,坐在床边看她,细蹙的眉头竟是痛苦至极。 他扭头冷声喝问巫医:“怎么回事!” 巫医只觉自己这遭算是大难临头了,他顶着叶岌威慑的视线,磕绊解释:“世子要姑娘醒来,小人只能下猛药,那必然是痛苦的。” 痛苦?多痛苦? 叶岌看她沉睡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眼睫抖动着,泪在往外溢。 下意识抬手,又屈指握紧。 “那还要多久醒来。” 巫医正要开口,就听姳月又哭喃着什么,叶岌略微俯身,听她喊的是恩母。 “恩母,救救我……恩母。”姳月语无伦次,唤完长公主,又呢喃着爹爹娘亲。 后面几句巫医听清了,忙道:“这是有意识了,姑娘喊的都是在意之人,若是能将她父母找来,加以回应,会醒的快些。” 叶岌嘴角压下,下颌绷的极紧,赵姳月喊的这些人都不会出现了,等她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将是孤零零的一人。 叶岌听着她的啜泣,委屈的像孩子一样,五内无端滞紧。 “呜,救我,祁晁。” 叶岌垂低的眸骤然掀起,冷意逐渐聚起,痛哭也是她应该受的。 下一瞬他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岌……” 很轻的一身呢喃,但他确定听见了。 在旁的巫医倒是一喜,这姑娘唤的不正是面前这尊煞神。 叶岌眸光罕见的怔松,袖下的手已经伸出。 “月儿。” 怎料才握上姳月的手,她就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叶岌!滚啊!滚!” 黑暗中的猛兽终于扑了出来,獠牙将她死死咬住,不只是她,它还要伤害她身边的人。 “滚啊……快逃!祁晁快逃!” 叶岌听着她喊出的名字,饱含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握着她腕子的手隐隐发抖。 巫医眼看这是自己料想错了,只道不妙,暗暗窥向那煞神。 “还不滚!”叶岌冷喝。 “是。”巫医巴不得远离这是非地,否则什么时候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姳月还在挣扎着,叶岌一狠心箍着她的手压在床榻上,看她挣扎不动开始哭,眼中即有恨又有无可奈何的烦躁。 “水青…水青,水青!水青快逃,快逃!” 泪水从眼尾滚滚落下,淹没进鬓发,她也不挣扎了,仿佛陷在了绝望里。 只喃喃的重复唤着让水青快逃。 泪一滴滴的落下,仿佛要把她的命都哭干。 叶岌突然想,他那日用断手来吓她,这惩罚是不是太过了。 他很快驳了自己这点仁慈,若她不逃,他岂会如此。 就是他对她太温和,才让她有那么大的胆子。 然而看她毫无生息的沉寂,叶岌心弦遽然一紧,“你好好醒来,我让水青回来。” …… 转过一夜,破晓的晨曦自窗棂洒下,落在姳月眼皮上,刺目的光让她眼睫颤抖。 几番艰难的抬动后,倏然睁开,“水青!” 姳月失声唤着,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昏沉发疼的脑袋让她昏眩不已。 浑身骨头像拆散了又拼起,记忆仿佛被拉回了那个狂乱折辱的夜晚,身子本能的颤缩起。 “姑娘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姳月一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是水青的声音? 她艰难想要坐起,那边水青已经放下东西,快步走过来查看。 见姳月真的醒了,喜急而泣,“姑娘吓死我了。” 姳月呆看着她,突然半扑出身子,胡乱拽过她的袖子,颤抖着将一边袖子拉高,又去检查另一边。 水青被她这般动作弄得不明所以,紧张问:“姑娘怎么了?” 姳月握着她安然无恙的双手,闭紧眼睛深深呼吸,“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分明看到那只血淋淋的手… 姳月现在已经分不清真假。 “什么真的假的?” 水青急了,眼里浮出泪光,“姑娘,你可别吓我。” 姳月睁开眼睛看着她,她握水青的手,水青也用力握紧她。 姳月仔仔细细感受着,良久,放声大哭出来,“好的……是好的……” 第49章 姳月抱着水青哭到力竭, 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悔恨、恐慌,全都宣泄出来。 水青听得她哭的如此悲恸, 自己也泪流不止。 她不知这些时日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受尽了委屈。 主仆二人就这么抱头痛哭,水青哽咽着安慰:“姑娘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姳月流着泪抽噎, 水青还好好的, 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万幸。 若水青真因为她断了手, 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又想到那天的断手,坐正起身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水青擦了把眼泪, 拉起袖子,“前些日子, 世子派人来取走了。” 所以叶岌是用镯子误导了她,让她以为断手是水青的, 实则是别人的手。 姳月盈满泪水的眼瞳微微颤缩。 水青没事, 但有人受了无妄之灾。 姳月目光闪烁不定,这个时候她只能让自己不去深想。 只要亲近的人是平安的,别的她已经无能为力。 只是叶岌没有动水青已经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还会将人还给她? 姳月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客栈,印入眼帘的景象却全是陌生。 她踌躇问:“这是哪里?” 水青亦是满脸忐忑, “我也不知, 昨夜世子命人将我带了此处。” 这些时日她一直被看管着, 哪里也不能去, 昨夜断水来带人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自己也许活不成了。 水青心有余悸的回忆着,“姑娘,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是二爷出事,然后是世子与姑娘决绝,宫宴上以为的峰回路转,结果她与姑娘分开那么久……昨夜断水带她过来的路上,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水青快速朝姳月快去,心中七上八下,昨夜来时世子就警告过她,决不能提及半分,那显而易见姑娘还不知道。 她不敢想象,姑娘得知后会如何的崩溃伤心。 就连自己一想到这事,都无法接受,悲痛无比。 悲伤压抑的情绪递进姳月心里,她用力握住水青的手,紧紧看着她,“是不是叶岌威吓了你什么?” 水青连忙摇头,生怕自己表现出端倪。 若是让姑娘知道,世子定不会轻饶,她不怕自己受罚,可她怕又要和姑娘分开。 她昨天过来,看到姑娘昏迷不醒,气息浅的就像死了一样,她几乎吓傻,无法想象姑娘到底受了什么罪,竟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她如今只求能在姑娘身边伺候。 相思咒 第89节 “我没事,世子只是关着我,倒也没有责难。” 水青再三保证自己好好的,姳月才松懈下神经,绷紧的肩头慢慢垂低,所以她是被叶岌吓回来的。 她可真笨。 可再来一次,她还是不敢不回来,叶岌现在没动水青,不代表在她反抗之后依旧不会。 水青平安无事,对她来说已经比其他的都重要。 姳月努力振作起已经那已经灰败的心念,“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 长公主府,悲戚的哭声混着僧人的诵经声传出。 惨白的丧幡从公主府大门一直悬挂到灵堂,漆黑的棺椁停在堂中,往日总一袭华裙明艳,风华绝艳,金尊玉贵的公主,死后也于常人一般,被置在死气沉沉的棺椁之中。 凡来吊唁者无不扼腕叹息。 灵前哭声动天,哭得最悲痛的,莫过于“姳月”。 她扑在棺椁边,一声声的哭喊,令人闻之无不心痛。 康宁伯夫人敬过香,上前宽慰了“姳月”一番,抹了抹泪起身,对一旁的叶岌道:“世子夫人孝感动天,世子又如此重情义,长公主在天之灵想来也能得以慰藉。” 叶岌颔首致意,吩咐吓人:“请康宁伯夫人去偏厅休息。” 这边送走康宁伯夫人,祁怀濯也从偏厅走出,清隽的面容此刻尽显沧桑,看了眼哭得悲恸不能自己的“姳月”,走到叶岌身边:“这边就劳你费心了,我去前头看看。” 叶岌淡然颔首,看着祁怀濯走去前院才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那边婢子还在兢兢业业的哭着,被泪朦的侧脸凄楚可怜,有那么一瞬,连他都有些真假难分。 倘若今日在这里的真的是赵姳月,想到她哭得哑声喘不过气,叶岌眉头不着痕迹的拧起些许。 那样孱弱的身子也承载不住她的悲伤,只怕会哭颤到晕过去。 心绪无端收紧,脱口吩咐断水:“备马车。” * 姳月这次是真正被囚禁了。 按水青说的,她那日是被断水用马车带过来的,虽没看到路,但能感觉越走越偏,约莫行了有一两个时辰,怕是在城外都可能。 姳月坐在院中,仰头望着天空,也许是彻底没了勇气,明明是自由的天际,她竟连奢望都不敢。 甚至想,只要能让其他人平安无事,她就这么被关着也无妨。 “不嫌冷么。”清浅的问话声挟风刮过耳畔,姳月似受惊般一颤。 扭头看向出现在院中的叶岌,抿紧着唇瓣不语。 浑身的戒备和提防让叶岌目光渐冷。 水青这时也从后罩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盏汤,看到叶岌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又赶忙行礼:“世子。” 主仆俩的态度让叶岌觉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被惑着失了神志的自己,那夜的每一下撞击,都让他真切的认识到,他根本就是和叶敬淮一样的畜生。 他忘了对依菀的承诺,迷恋与赵姳月的纠缠,享受屈从于最低级的欲望。 而如今,她竟然厌恶。 叶岌原本还在控制内的情绪有一瞬的失守,戾意翻涌。 比起自我的憎恶,姳月的态度让他更加恼怒。 没道理不人不鬼的只有他,赵姳月必须和他一起,烂也要烂在一起,毁也要毁在一起。 冷嗤了声,“看来月儿不满意我的安排。” 从前亲昵缱绻的称谓,如今在姳月听来只觉得彻骨生寒。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若她再有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会再次将水青带走,甚至做出别的丧心病狂之事。 她无力反抗,更不能反抗。 姳月屈辱捏指,对水青道:“还不请世子进内坐。” 水青紧张的做请,叶岌目光轻扫过两人,掀袍走进屋内。 水青正要上去倒茶,姳月将她拦了下来,“你下去吧。” “姑娘……” 姳月坚持,“去吧。” 如今她半点看不懂叶岌,也不知道哪句话又会触怒他,若水青在旁就是被迁怒的第一人。 水青不得已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姳月转过头就看到叶岌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深吸口气,走进屋内。 叶岌不开口,她也就沉默的斟茶,看着她放低姿态,做着讨好事,心下烦闷更甚。 默不作声的饮了一杯,姳月提着茶壶正欲再倒,叶岌覆住她斟茶的手,“够了。” 姳月垂低的眼睫,颤颤巍巍的轻扇着,提着茶壶的手握的死紧,用了全力才没有去甩开叶岌的手。 叶岌目光轻轻落在她握紧到失了血色的手,“比起给我倒茶,我以为你更想杀了我。” 姳月目光缩了缩,“没有。” “哦?” “你没有伤害水青,我很感激。” 叶岌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带着审视,姳月轻抿发干的唇,“是我逃跑在前……” 她艰涩抿唇,不再说话,继续倒茶。 提着茶壶的手攥的很紧,提手硌着掌中的肌肤泛了红。 叶岌手上施力,“我不想喝茶。” 他确实不想喝茶,这样虚与委蛇是把他当傻子。 她不如说些真话,还有几分从前的娇蛮。 微凉的目线睥过姳月发红的掌心,从她手里把茶壶拿开,至于这只手也不该用来做断水斟茶的粗活。 嫩成这样,碰一下就红。 叶岌讥嘲蹙眉,却极为自然的将指腹贴抚在她泛红的肌肤上,轻抚了抚。 掌纹磨出犹如虫噬的刺痒,沿着姳月的手爬上小臂,再到身体各处。 姳月立时就想起了客栈那夜,她拼命哭求,他像野兽一样在她身上发泄,不绝于耳的粗噶呼吸,缭乱的视线。 姳月浑身惊起颤栗,肌肤爬满细小的疙瘩,她喘着急促的鼻息,用力挥手。 勉强维持的平和气氛在霎时降至冰点,叶岌偏头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长目微眯起。 “不装了?” 姳月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惹怒他,“不是。” “那是不想我碰你?” 他的眯眸视线逡巡着她,眸色泛着危险,往里看却深藏着点点跳动的灼焰。 看似愤怒,更像在期待一个合适时机,两种截然的情绪交织,将他整个人割裂的扭曲,极端。 姳月眼皮不安颤动,心中万般后悔,她不该那么冲动甩开他的手。 就如他说得,他纵然不喜欢她,也绝不容许自己的所有物与旁人有纠葛。 她的抵触只会勾起他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你说不想喝茶,我便想去端些吃食来。”姳月轻动着唇,不流利的解释着。 漏洞百出的借口,叶岌笑了笑,“是么?” 他扬手一拽,就把姳月拉进了自己怀中,也不必等她说真话了。 僵硬绷紧的身体多诚实啊。 他冰冷扯着嘴角,落在姳月身上的视线越发显出晦涩、炙热的侵略性。 正如姳月所想,叶岌来前未必想做什么,可看着她抵触的双眸,怀里抗拒的身体,他总要做些让她拒不了的事。 客栈的那夜有惩罚,有发泄,可到后面就是不可控。 他的躯壳已经被欲.、望操控。 叶岌此刻回想起来,都觉自己那时就像一头只知交-合的畜生。 叶岌眉宇深蹙,眼神却沉浸在记忆袭来的回味之中。 即做了一回畜生,他就没想着自己还能做个人。 怒欲将是他偾张的骇人,姳月本就用了全力才控制着自己没有从他膝上跳起来。 可隔衣感觉到的危险让她再坚持不了半分,奋力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逃脱。 而他箍的越紧,臂膀如铁。 “叶岌。”姳月声音都在打颤,“我已经说过不会再逃……” “不够。”叶岌毫无怜惜的吐字,直接打断她不切实际的痴想。 姳月气恨到心脏发疼,想要痛骂又惧怕他会像那夜一样发了狠的折磨她。 昏天暗地的眩晕感袭来,她害怕再承受如那夜的羞辱,顾不得难堪,抖着嗓子哀求,“我身子还没恢复,你别这样。” 颤软的嗓音在叶岌心上轻轻划过,勾出几丝微不可查的软意。 他清楚自己那日做的过分,结束时肿的不像话,是没恢复。 叶岌视线慢慢落向姳月噙满怯慌的眉眼,也是不愿。 姳月被他看得心慌,尤其他手还压在自己腰后,时轻时重的摩挲徘徊。 每每以为他会有些良知松开她的时候,掌下就会压来似要将她撕毁的力道。 相思咒 第90节 就像在逗弄着掌中的猎物,姳月感觉自己碎弱的神经被磨的快要崩断,被逼出的细泪朦朦蕴上眼帘。 颤晃的泪滴映入叶岌眼中,冷峻的眸光有刹那松融,看着姳月泪懵懵的脸,想到她昏迷不醒的那两日。 就在姳月快要绝望的时候,叶岌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抬指在她湿潮的眼下拭过。 姳月诧异他的举动,不确定的抬起眼帘,泛着泪水的湿眸暗暗瞧他。 叶岌垂着眼帘,神色看起来异常专注。 甚至,姳月恍惚看到他眸里流露出了一丝温和的怜意。 只一瞬,叶岌就像是觉察到她的视线,抬眸目光浅浅淡淡的盯着她,“要多久?” “什么?”姳月讷讷。 “要养多久?” 姳月僵直身体,哪可能有什么怜意,他那夜就说了,只是用她发泄。 “等我不疼了……” 几个字说得姳月难堪至极,说罢紧咬住唇,贝齿几乎深切进肉里。 叶岌见状蹙折起眉,手指捏在她下巴上,逼她松开。 还是留下了印子,叶岌沉下目光,抬指替她揉散唇上的齿印。 动作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不妥。 而那股自她落泪时就隐约冒头的不舍,又清晰了几分。 来自他指腹的轻柔抚揉让姳月极度不自在,浑身激起细小的疙瘩,这种诡异的温柔实在不适合他们,她熬不住偏头躲避。 叶岌却直接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固定着她无法动弹。 指腹揉压在她唇上,时而按的失血,时而揉出嫣红,叶岌的动作越来越慢,眸色却越深。 “我的手是不是太粗糙了?” 他没有征兆的发问,似乎也不是要姳月的回答,晦涩的视线始终胶在指下那两瓣被蹂躏的可怜,又勾动他眼眸发烫的唇上。 叶岌紧盯着,缓慢附身靠近,吻了上去,用干渴的唇取代。 衔住姳月双唇的刹那,一声极低哑喟叹从叶岌喉间逸出。 灼热挟欲的气息喷洒的姳月浑身如火燎,侵略的速度之快,她霎时就感觉无法呼吸,本能的将唇微张开,叶岌舌头径直从她的唇缝钻入。 姳月惊慌缩舌推抵,含糊不清的呜咽,“我还疼着!” “我知道。”回应她的是更沙哑浑浊的声音。 什么叫知道?知道他又为何吻她? “所以别乱动。”叶岌分神回了句,搅着她的舌欺的更深,“把嘴张开,我不做别的。” 姳月眼瞳震颤,满是不能相信。 叶岌也不敢置信,有朝一日他竟会穷凶极恶到连她养身都等不了,如此亵玩都让他沉迷。 他眼里尽是自嘲,发泄般更用力的吮吻。 第50章 一场冬雪, 压弯了院子里的梅枝,不时震落一些雪花,卷起满院的萧瑟。 水青搓着手从院外走进来, 看到姳月坐在靠窗出神,低声道:“姑娘,断水方才来传,说世子一会儿就到。” 姳月睫毛轻动, “我知道了。” 那日叶岌到底没有丧心病狂到连她的身子都不顾, 姳月只记得自己被他吻得几乎溺毙, 结束后,除了喘息, 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 叶岌则抱着她反复啄吻去她唇上残留的唾液,乐此不疲的程度, 简直令她害怕。 而那日之后,叶岌来的次数更多, 抱着她的动作也更自然, 每每捧着她的脸吻到气息混乱才算罢休。 姳月脸上的血色褪去。 她宁愿他像之前那样冷着她,关着她,现在他是把她当玩物?还是禁脔? 她掐指用力嵌进掌心, 水青见状忙将她的手拉开,揉着她掌心的印子, 泫然欲泣, “我知道姑娘心中苦恨……” 姳月用力平复下心绪, “我没事, 他要过来,你去准备罢。” 总归她拦不住,也不敢拦。 冬日的天昼短夜长, 叶岌来时天已经半暗,他解了落满飘雪的大氅才朝姳月走去。 姳月适时起身,“我让水青去端菜。” “不急。”叶岌拉住她的手臂,轻微一带就把人拉进了怀中。 “你定饿了。”姳月辩说着,才挣了一下,叶岌意味不明的目光就睇了过来。 “那也不用你去,你身子恢复了?” 姳月僵住动作,她自然看懂他眼神里的深意,她无数次想脱口质问,他这样对不对的起沈依菀。 但结果一定是自讨苦吃。 如今她还能用养身子糊弄拖延,若惹怒他,便连这最后的拖延也没有了。 “没。”姳月低声说着,把身体靠近叶岌怀里,难以言喻的耻辱感压得她喘气都费劲。 姳月咬牙闭眼忍耐,叶岌凤眸半垂,视线阴烁落在她脸上。 那么为难么? 他盯了她半晌,恶劣的将人揉压进怀里。 所携的气息强势从姳月每一个毛孔钻入,充斥的她脑袋昏涨,伸手便去推他。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急遽下沉,姳月醒了醒神,只觉得思绪从没有转的如此快过,“冷。” 姳月仰起头,启唇小口颤吸,“你身上好冷。” 脱口而出的话来不及伪装,嗓音也染上了久未展露过的嗔恼。 撞在叶岌冷硬的心上,竟意外的化了进去。 他虚抿双唇,良久才淡声开口:“既知道我冷,就帮我暖暖。” 姳月双眸瞪直,难以想象他能说出这么混不吝的话。 她反复翕动着唇,最后窝囊的埋下头。 叶岌倒反而松开了她,姳月疑惑抬眸,见他走到了炭炉前,用炭火慢慢驱散身上的寒意。 姳月按着他的背影发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 细想来,这几日只要她不说、不做企图逃离的事,他一般都不会动怒。 而且只要不抵触,相反去依着他,他甚至不会怎么粗鲁。 姳月攒紧眉心,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测,可还不等这个念头具象,就被她摇头抹去了。 叶岌心中只有沈依菀这件事没什么可怀疑的,他大抵只是想要一个乖顺,可以帮他纾解的人。 那边叶岌已经转过了身,从善如流的再度将人抱住,“这样呢?” 姳月乌眸悄悄闪烁,想验证叶岌容忍的限度在哪里。 于是大着胆子将人推开。 叶岌冷下了眸,当真是多余对她和善。 真当他会无底线的纵容? 姳月却忽然靠近他,皱鼻在他身上嗅闻,叶岌错愕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第一次忘了动作。 眉头深拧起,“你在干什么?” “你身上为何总是有股香烛味。”姳月两根细眉紧紧蹙着,给出解释后,又小声道:“我不是很喜欢这味道。” 她忐忑等着叶岌的反应,若是有用,以后她应该能让自己好过些。 叶岌听她说香烛味,脸色微微变化,这些天他大多在公主府,身上避免不了沾染气味。 经炭炉的热焰烤过,又放大了这味。 他应该沐浴过再来,叶岌蹙眉退开了一步,“临近岁节,宫中时有祭祀罢了。” “原来如此。”姳月浅点着头,并不在意他这味道究竟从何来的。 只知道这是他第二次主动让步,姳月轻抿住唇,呼吸激动了起来。 叶岌已经走到了桌边,也没有再要来与她亲近,只淡声吩咐水青布菜。 用过饭,叶岌也没有多留的意思,侧目瞧了眼又在飘雪的夜空,看了眼候在一边的水青,“替我打伞。” “是。”水青跑去取了伞,高举着替叶岌撑着,随他走出院子。 姳月张望着叶岌走远的背影,看来真的有用。 只是她不解这其中缘由。 叶岌说得那些残忍的话,做的残忍的事,怎么会被她一两句软嗔就化解。 甚至有种,他其实是期待她亲近的错觉。 这太可笑不是吗? 姳月将着一切都归结为是习惯,就像这半年他到底习惯了自己的身子,所有一些如常的相处,他也会习惯的给出反应。 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是有利的。 姳月思忖着,边等水青回来,那只隔了许久也不见人。 正奇怪,水青就收了伞走进来,“姑娘。” “怎么去了那么久?”姳月奇怪,不就是打个伞么? 水青目光闪动,世子让她出去实则是告诫她不得说出长公主的事。 相思咒 第91节 她又哪里敢让姑娘知道。 水青避开姳月的视线,佯装抖着伞面上的积雪,“断水牵马迟了,这才多等了会儿。” 姳月不疑有他,轻点着下颌又自顾思量起之后该怎么和叶岌周旋。 * 凛冬的天,风吹到脸上锋利如刃,祁怀濯阔步走过养心殿外的金砖广场,走上白玉石阶。 高公公推开养心殿的门,祁怀濯进内朝武帝行礼,“参见父皇。” 武帝摆手:“朕召你来,你问你长公主陵寝建造的情况。” 祁怀濯:“禀父皇,儿臣已经命工部日夜赶工,定能赶在姑姑七七那日,顺利完成下葬仪式。” “那就好。”武帝颔首叹说着:“虽时间紧张,但也不能马虎。” 祁怀濯恭敬应是,武帝摆手让他退下。 “儿臣还有一事要禀。” “你说。” 祁怀濯犹豫了一下,“之前祁晁应抗旨被禁足在王府,如今姑姑过世,是否因解了他的禁足,让他好前去吊唁。” 武帝定眸思索,当初他为了不让祁晁去到渝州,借着拒婚的由头将他禁足,如今倒是不能再拘着。 武帝传来高公公,“去渝山王府,传郑旨意,长公主不幸殒命,祁晁身为亲侄因戴孝在侧,特免了他的禁令。” 高公公低腰应是,转身便去传令。 祁怀濯低眸微微扬笑,“那儿臣也告退了。” …… 渝山王府。 庆喜焦灼踱步在祁晁屋子里,视线转过空荡荡屋子,心里跟坠了块大石头似的,只觉完蛋。 原本世子计划快去快回,赶在禁足期间无人发现,可怎么也没想到世子才离京,就传来了长公主的噩耗。 庆喜心知世子身为长公主的侄儿早晚得要去吊唁,若让人知道世子擅自离京,麻烦就大了。 这些天他一面暗中让人去追世子的行踪,一面提防着宫中来人。 结果世子还没联络上,高公公却先来了。 抗旨拒婚已经犯了圣怒,如今罪上加罪,庆喜只觉得眼前发黑。 屋外下人赶来急禀,“总管,高公公已经等着了,咱们怎么办?” 庆喜也是如临大敌,握紧拳头擂着自己的手掌,只盼着派去的人已经追上了世子,只要尽快赶回来,他这里怎么也能拖一拖。 他心一横,拉门往前庭去。 高公公坐在花厅内饮茶,庆喜堆笑走进去,“高公公久等了。” “可是世子来了。”高公公方下茶盏起身要行礼,却见面前只有庆喜一人,他奇怪咦了声:“怎么不见世子?” 凌冽的天,庆喜后背上已经是冷汗遍布,衣裳都湿了一层,他强装着镇定,“公公有所不知,世子因禁足一事一直心情不佳,日日借酒消愁,喝的天昏地暗,本就喝伤了身子,前些天得知长公主的事,这一打击,病倒了。” “哎呦。”高公公面露担忧:“那老奴得去看望看望。” 庆喜忙把人拦下,“公公留步。” “你也知道,世子气性大,连我们往日进去都免不了遭一通斥责。”庆喜压低声音,“况且世子心中还有不忿。” 随着他靠近几步,高公公果然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药味,还混杂了酒味,感情这世子夜是给自己喝伤喝病了还在喝。 “皇上如今都既往不咎了,世子可不能再犯糊涂。” “那是那是。”庆喜点头应道:“我必会向世子说明圣上的苦心,只是如今世子这样去长公主灵前也是冲撞,赶等这两日养好了身子,立刻过去。” …… 庆喜左右搪塞,总算送走了高公公,目送着马车走远,他擦了把满额头的冷汗,低声召来人吩咐,“赶紧去追世子!” 王府长街的另一端,是热闹市集,临街茶楼内一道暗藏锋锐的目光遥睇着已经掩门的渝山王府。 “竟是还想着苟延残喘。”祁怀濯冷然吐字,给出评语,“浪费时间。” 叶岌神色漠然,提着面前的茶壶,往杯中斟茶,“时间拖得越久,到时候陛下才会越愤怒不是么。” 祁怀濯冷厉的眸子微扬,恢复了一贯的笑意,“临清说得在理。” 即便那奴才再派人去追,也没可能追上祁晁。 祁怀濯挽袖放下了支窗的杆子,窗扇啪一下合上,隔绝内外。 * 腊月初九,长公主府的灯火彻夜微熄,禁军列队在公主府外,太后早早就到了府中,亲自送女儿最后一程。 武帝原表示也会前来送行,然而已经快到出殡的时辰,却迟迟不见圣驾。 太后蹙眉吩咐宫人,“进宫看看怎么回事。” “是。” * 养心殿内,武帝面容阴沉,目光锐利尽显怒意。 高公公低着腰道:“不若奴才率几人前去,将世子架起。” “你真当他是喝伤了。”武帝蓦地拔高声音,胸膛起伏。 “皇上的意思……” 高公公也不敢再往下说,之前他去传口谕,庆喜那奴才说祁世子病了,之后又来请罪了两回,说还在养着。 没想一拖拖到了长公主出殡。 武帝阖眸,祁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喝酒把自己喝到下不了床简直无稽之谈,即便真的,这么些天也该养好了。 况且他的性格就算病剩半条命,爬也会爬起来去送自己姑姑最后一程,除非…… 武帝掀起眼皮子,眸中遍布凌厉,“传朕令,命卫尉司包围彻查王府!” …… 武帝迟迟没有到,礼部官员又一次跑到太后跟前道:“启禀太后,出殡的时辰该到了。” 太后沉下脸,“吉时耽搁不得,走吧。” 官员点头,一旁的仪官收到眼神,高声道:“谨请华阳长公主尊灵——移尊幽宫——起棺——” 这边浩浩荡荡的丧葬退伍启出,另一边,武帝派遣的卫尉已经涌进王府前的长街。 * 腊月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天还未亮,姳月就极不踏实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抱着被褥屈膝坐起,不知为何心上突然感觉到窒闷极了,像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揪紧着。 她侧目望向窗边,外头天际沉黑,隐约似有一缕破晓的微光企图从阴云中钻出,转眼又被吞噬。 姳月心里的不安又浓了几分,恍惚间,她听到外头似有哭声,隔得很远的距离,但是因为过分的安静,导致这哭声很清晰。 姳月蹙紧眉头,怎么好似是送丧的哭声。 难道附近有人家办白事? 白事总是让人忌讳的,姳月也不例外,可她却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悲伤。 外面隐约的哭声,让她也想哭。 她掀了被褥起身,想走到外头仔细听听,水青从外面推门进来。 见她醒着,微微惊了惊,“姑娘怎么醒了?” 她说着看姳月就穿了件单薄的寝衣,忙走到木椸旁取了外裳给她披上。 姳月蹙眉问她,“你可听到外面的声音,好像是在办丧事。” 水青不自然的点头,“听见了。” 她不知道这哭声与长公主有没有关系,但安日子算,今天确实是长公主的七七,按礼制,也是出殡下葬的日子。 她藏起思绪,“许是哪家出事了,姑娘就别管了,天还早,再睡会吧。” “我睡不着。”姳月抚住心口摇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慌的很。” 水青眼睛垂的更低,“这哀哀的哭声听着岂不就是让人心慌。” 是这原因吗?姳月将信将疑,跟着她往塌边走。 “嗡——”一声悠远浑厚的编钟声穿透天际。 姳月脚步定住,扭身眉头紧蹙着又仔细听了听,确定是编钟声。 “是宫中有人出殡?” 水青下了一跳,结巴道:“奴婢不知啊。” “那是编钟声,除了皇室中人出殡外,旁人都不可以用。”姳月低声说着,眼神里已经满是凝重。 究竟是谁出事了? 水青心已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未必就是丧事,许是宫中祭祀游神也不一定。” “若是祭祀,那些哭声是怎么回事?” 水青头摇的紧张。 姳月看见答不上来,她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等叶岌来时问他。 只不过近些天,叶岌也鲜少过来。 她怔神着,总觉得有哪里被自己忽略了。 水青忐忑不定的在旁窥着她的神色,所幸外头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 她定了定神,扶姳月往床边走,“姑娘再睡会儿吧。” 城外的官道之上,禁军执幡旗开道,仪仗队奏着哀乐,宫人抱着大量的纸扎冥器跟在灵轿旁,后面的丧葬的文武百官。 相思咒 第92节 叶岌走在送行队伍之中,目光扫过扮作姳月的婢女,继而远睇向某处。 长公主出殡,举国同哀,临近村子里的百姓都自发的出来丧葬,哭丧声绵延几里都不夸张。 他颦了颦眉,继续往前走。 直到天光大亮,送葬队伍才走到陵寝所在的吉地。 僧人在灵寝的高台前围绕一圈打坐,一遍遍颂念经文,礼部官员观着天色时辰,高声道:“落棺——” 扮做姳月的婢女在棺前悲恸痛哭,单薄的身子几欲跌落。 叶汐站在人群中,目光一直关切落在姳月身上,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而二哥只是在边上看着,心下愤慨不已。 眼看棺椁封死在陵墓中,嫂嫂也哭得瘫坐在地,叶汐顾不得叶岌的警告,快走上前相扶,“嫂嫂没事吧。” 她低声询问,担忧的看着“姳月”。 后者稍愣,摇头哑声道:“让三妹妹担心了,我没事。” 叶汐想也知道她不可能没事,长公主于嫂嫂与亲生母亲无异,母亲没了,怎么会不悲痛。 她就怕嫂嫂过度伤心而伤了身子。 叶汐想着轻搭住她的腕子,想探一探她的脉搏,然而触到她的脉搏,叶汐却变了眸色。 眼里的担忧被疑惑取代。 那边叶岌已经差婢女来扶起“姳月”,自己也走了过来,“你身子弱,先去歇息吧。” 叶汐来不及多想,立刻又恢复了担忧的模样,“是啊,嫂嫂快去休息吧。” 她仔细叮嘱一旁的婢女照顾好姳月,忧心忡忡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余光里,她看到二哥一直在看着自己。 叶汐心脏收紧,不敢表露出半分异常,终于,叶岌移开目光走去了一旁。 * 小院里,姳月被水青扶到床上休息,她辗转着睡睡醒醒,期间不停做些古怪的梦,再醒来已经是午后。 姳月睁开眼睛,梦中的内容她已经记不得,只有心上缭绕着散不去的压抑感。 她扭头看向窗外,天虽然是亮着的,但大片阴云压在天边,将天光遮得阴沉窒息,几只乌鸦停在花叶凋零的枝丫上,直叫心神不不宁。 姳月感觉心闷极了,披了衣裳起身去透透气。 推开门,前院并不见水青的声音,她便绕着回廊往后罩房走。 转过拐角,她隐约听到水青压低声音在自言自语。 “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姑娘。” 姳月攒眉,水青在向谁做祷? 不知为何,她刻意放轻的步子,慢慢走过去。 水青朝着东南角的方向跪着,“奴婢在这里给您送行了。” 她俯身磕头,声音哽咽,“您一路好走。” “水青,谁死了?” 水青吓得一下站起身,看着出现在身后的姳月白着脸,支支吾吾的唤“姑娘”。 姳月只是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在祭拜谁?” 水青胡乱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姳月蹙眉回想种种不对的地方,哭丧的队伍,宫中仪制才有的编钟,而水青知道是谁,却瞒着她。 她又想起前些天叶岌身上香烛味,是不是也与死的人有关? 她只觉的从发丝到脚趾都变得冰冷,情绪激动的厉声问:“究竟谁死了!” 水青隐藏多日的悲痛终于也压不住,红着眼睛哀求,“姑娘别问了。” “是不是祁晁。”姳月突然问。 水青愣住,姑娘怎么会觉得是祁世子。 姳月此刻最先能想到的只有他,皇室中人,而且那天叶岌逼她回来的时候,还曾威胁过会杀了祁晁。 姳月愈发认定就是祁晁,叶岌还是不肯放过他! 她心口痛绞,浑身彻骨冰冷,他还是不肯放过他,他竟还是不肯放过他! 姳月眼眶通红,满眼的恨意吓住了水青,连连摇着头语无伦次道:“不是祁世子,姑娘冷静些。” 姳月根本不信,悲痛欲绝的低吼,“你别再瞒我了!不是他会是谁?叶岌早就想他死,他早就想他死!” “真的不是。”水青不知道怎么说,情急的只能一个尽重复说不是。 “那你告诉我是谁?”姳月双眼湿红,紧紧盯着水青,“现在你也要帮叶岌瞒着?” 失望痛心的眼神让水青眼泪直流,“姑娘,我不是。” 姳月扯了扯嘴角,转身就往外走,绕过回廊,朝着前院的方向奔去,叶岌自照壁后走出。 看到朝自己快步奔来的姳月有一瞬愣神,看清她脸上的泪水,蹙眉几步走上前,“怎么了?” 姳月大口喘着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突然抬手朝他用力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叶岌被打偏过了头,紧跟而来的水青惊得捂住了嘴。 叶岌头偏在一边,几缕发丝散落在眼前,将他的视线遮得阴翳非常,狂风骤雨般的盛怒自眼底聚起。 姳月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抬起发麻的手还想再打,叶岌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将人拖至身前,下颌敛的极紧。 姳月眼里如刃的恨意让他一窒,一字一句从牙关挤出,“赵姳月,你想死是不是?” “我想你死!”姳月痛恨吼出声。 眼里的尖刃直接刺进了叶岌心口,尖锐的痛意让他呼吸都粗了粗。 “你再说一遍。” “你怎么不去死!你这畜生!你杀了祁晁,你不是人!”姳月恨骂着,声音从愤怒到崩溃,“你不是人,我已经跟你回来了……” 叶岌太阳穴处的青筋狰狞突跳,眼里杀意翻腾,恨不得掐死赵姳月。 且不说他没动祁晁,即便他真杀了,她又能拿他如何! 丧事一毕,他就赶了过来,结果她口口声声要他死。 叶岌冷笑着点头,真是好啊。 怒意搅进心里,碾的他血肉模糊。 水青已经被吓傻,眼看姳月一句句话都在挑起叶岌的怒火。 只怕再下去世子真的要动杀心,她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声道:“姑娘,死的不是祁世子。” 叶岌盛怒的眸光一缩,喝道:“住嘴!” 那边水青已经说了出来,“是长公主。” 第51章 周遭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满地落叶被风卷着翻飞不停。 叶岌竟然忘了去愤怒,紧盯着着姳月恍惚的双眸, “月儿。” 姳月脑中所有思绪定格,耳朵里像灌了水一样嗡嗡作响。 水青说得每个字她都听见了,可为什么串在一起是她听不懂的意思。 她说不是祁晁死了,谁死了? 姳月想骗自己, 水青说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些已经消失的哭丧声却又出现在耳边, 编钟沉闷的敲击声一下接一下,震的她脑袋晕眩。 窒息感堵住了她所有的气窍, 姳月用力大喘想要呼吸,喘出的却只有嗬赤嗬赤的声音, 身子更是麻痹到僵硬。 叶岌眉心攒紧,知她是情绪激动所致的气厥, 迅速摸到她百会十宣两个穴道用力催按, “赵姳月,慢慢呼吸!” 姳月猛然松出口滞毙的呼吸,血液重新恢复流通, 她胡乱推开叶岌的手,转身问水青, “你说, 谁死了?” “姑娘……”水青吓白了脸, 淌着泪道:“是, 是长公主。” 姳月闭眸,剜心的悲恸席卷,痛的她几乎站立不住, 摇摇欲坠的弓沉下腰。 哭哑的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不停地摇头,不会的,恩母怎么会死,不会的……不会的。 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落,砸进脚下的泥里,叶岌沉眸看着一圈圈晕开的泪痕,心口似也漫进了她的泪。 展臂揽住她几欲跌倒的身体,“长公主已经仙去,你这般伤心也无济于事。” 姳月抖着手抓住他的衣襟,叶岌略微俯下身。 姳月双手死死攥紧,仰面用恨毒了的目光盯着他,“是不是你。” 叶岌眼底的关切冷了下来。 “是不是你做的?”姳月咬牙切齿。 叶岌丝毫不怀疑,如果可以,她定会扑过来撕咬住他的咽喉。 沉压的眉眼下全是怒火,目光触及姳月哭到充血的双眸,他压了压愤怒,“不是。” “那恩母好好的怎么会死!”姳月几乎嘶声,已然将他当成了害死长公主的凶手。 这样的眼神,除了恨意全无一点曾经的信任依恋,叶岌额侧青筋突跳,他摁着戾气调息,告诉自己姳月一时不能接受长公主的死讯。 耐着性子解释:“长公主不幸遇山石崩塌,坠崖而死,与我无关,官府已经查明,出事时候我也不在。” 姳月早在听到长公主死讯的那刻就已经崩溃,她无法接受,也根本就不信叶岌,认定这是他的报复惩罚,“以你的手段,想瞒天过海很容易吧。” 叶岌眼尾抽跳,忍无可忍,拉开她攥在自己衣襟上的手,将人拉进到眼前,“合着什么都是我做的了?” 姳月仰着头冷笑,“除了你还有谁?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相思咒 第93节 “杀婢子,斩手,陷害祁晁,强逼着我与你苟合,为了报复我,杀害恩母。” 姳月每说一个字,叶岌眼底的戾气就跳涨一分。 “你说得没错,我什么都做的出来,可若不是你再三惹怒我,我岂会那么做。”叶岌残忍笑着,轻如耳语的嗓音里满是阴鸷,“说到底是你自己不够乖,是你害得他们不是么?” 他每句话都直击姳月脆弱的心防,强烈的负疚感席卷五脏六腑。 姳月手捂住心口,想要痛哭,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喉咙里全是如刀割的痛楚。 叶岌居高临下,看着她痛苦,眼中凌寒不减,对她心软才是错误。 水青看姳月如此痛苦早已经心急如焚,想上前又不敢,只能跪地哀求,“求世子别再刺激姑娘了,姑娘受不住的!” 叶岌捏着姳月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气息全乱着。 “我再说一遍,长公主的事与我无关,如今她也已经风光下葬,想来她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如此悲痛。” 水青唯恐姳月惹怒了叶岌,急急道:“奴婢来此的路上,也却确实听百姓说,长公主是去寺庙的路上遇到山石滚落。” 姳月恍惚听着,人好似被抽空了,双眼空洞无光,只有眼泪木然的顺着脸庞淌泪,萧瑟的凛风吹得脸上泪痕斑驳,吹得她孱弱的几近凋零碎裂。 叶岌心中怒火未消,可看着她这般模样,竟然又生出不忍。 默了几许,“进屋罢。” “我要去祭拜恩母。”姳月声音虚弱如蚊呐。 叶岌皱眉,让她知道长公主的死讯已经是意外,如今这种情况,他更不可能让她出去。 他一言不发,低腰将人打横抱起。 姳月突然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你让我去祭拜恩母!”她嘶喊,踢着双腿,拼命挣扎。 脚上的云履将他的衣袍踢的脏乱。 叶岌压紧嘴角,箍紧她的腿弯,仍由她挣扎着,大步走到屋内。 水青情急想跟进去,叶岌已经返身踢上了门。 叶岌将姳月放到床上,见后者不管不顾又要站起,干脆拉过她的双手至于头顶,眼看人挣到无力,才耐着性子道:“你要祭拜长公主,我可以命人准备供台祭品,就在这里。” “那是我母亲啊……”姳月颤抖的声音支离破碎,只觉得叶岌就是没有心肝的怪物,“现在她死了,我却不能在灵前尽孝送她最后一程。” 一如看陌生人的目光让叶岌双眸一刺,声音冷了几分,“你放心,赵姳月已经为长公主披麻戴孝,尽了子女该敬的孝道。” 姳月听不懂他的话,她还在这里,他说得又是哪个赵姳月。 叶岌也不需要她懂,手抚过她的发,将她散乱贴在脸畔的发丝挽到耳后,“你只需要安心待在这里就可以。” 姳月身子猛然发抖,意识到什么,不确定的开口,“你找人冒充了我?” 所以叶岌把她关在这陌生的僻静地,所以从来都没有人找过她,就连恩母过世,让作为养女没有出现也无人怀疑。 是因为叶岌让人假装了她! 不可思议却也是唯一的可能。 濒顶的绝望与骇意顺着呼吸爬遍姳月四肢百骸,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叶岌。 叶岌揉抚着她的发,猝不及防被推着后退了一步,须臾,缓慢抬眸,看向满目恨意的姳月。 “我说过,你若能乖,我不会这么做。” “叶岌……你真的不是人。”姳月这些天的忍耐到此刻全数崩塌。 “你方才已经说过了。”叶岌微狭的凤眸里闪动着戾色。 以为祁晁死了,咒他死,还有那个掌掴,真当他忘了? 他怜她刚得知长公主的死讯,不做计较,她还敢说。 真当他会一直惯着?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叶岌眯眸。 长公主的死早就让姳月没了理智,全然不在乎般,豁出去一字一句的讽刺,“你让我恶心。” 叶岌脸色勃然大变,皂靴跨踩在床沿上,俯身压住姳月的后颈,猛然将人按向自己。 姳月双腿以不自然的姿势折跪着,腰枝弯牵出极致的弧度,后颈又被叶岌的手掌握着,不得不高高仰起头,纤长的脖颈艰难喘气。 窒息感让她混乱的神志清醒了些,咬唇紧盯着叶岌。 “恶心?”叶岌凌厉的气场抵近着她,吐出的字眼似要嗜人。 姳月反唇相讥:“不恶心吗?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沈依菀,却对我起欲,你现在又想怎么做?瞒着她关我一辈子?和我忘情纠缠,你对得起她吗?” 她逐字逼问,叶岌面色越来越阴沉,姳月继续道:“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你就这么伤害她。” 叶岌呼吸发粗。 姳月紧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拉扯,叶岌也透过情绪看着面前这张让他恨欲交织的脸庞。 所有的拉扯都被盖了下去,叶岌看着她,缓缓露出古怪的轻笑,扣在姳月脑后的手掌来回摩挲,“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姳月一惊,叶岌的手已经来到她颈前,握住她的脸庞,凉薄的唇贴在她唇畔游弋,“嫌恶心?” 叶岌眼中怒火几乎喷出,恶心她当初为什么要来纠缠! 唇瓣辗转出的冷意如阴冷的游蛇,沿着她的脖颈细细游动,“我偏要你在我这个恶心的人身下辗转承欢!” 喷出的呼吸扫过姳月的肌肤,激起满身战栗,她扭搡着大喊:“你去找沈依菀,你别碰我!” “即是发泄,自该找玩物不是么?”叶岌吐着冷然的字眼。 他眼中并没有多少欲望,相反更像是为了惩罚。 惩罚她说得那些话。 他手已经来到姳月领缘,松散的衣襟根本不可能挡住什么,姳月失措惊叫,下意识道:“我身子还没好,你答应过。” 叶岌轻笑,这糊弄他的借口他都快听烂了,之前他心软,眼下却不会了。 手捏住姳月的脸腮,“没恢复么。” 他眯眸思忖着,指腹压住她的唇,意味深长的轻点,“用这里想来也可以。” 姳月瞳眸骇然缩紧,煞白了脸,窒着呼吸一个字都说不出。 叶岌嘲笑:“怎么不骂了?” 水青听着屋内的动静,凄声求请,“世子,姑娘才受长公主离世的重创,求世子怜惜体谅。” 姳月听着水青哭喊的话,强烈的悲痛袭心,若恩母在,叶岌必不敢如此欺负她,可她现在已经没有恩母了。 她什么都没了! 叶岌垂眸睇着她布满泪痕,可怜又可恨的脸,他也想怜她,可她不要不是么? 手指碾着姳月发抖的唇,这张嘴里说得话没一句不是让他深恶痛绝。 视线再度凝上姳月红肿不堪的泪眼,无望的目光,不住瑟缩的身体,就像被抛弃在荒野中的小兽。 却还倔强的不知道错。 叶岌轻呼出一口气,“月儿要我怜惜么?” 姳月恨目而视,她知道自己该求饶的,可她现在宁可鱼死网破。 与他萦回周旋,都让她恶心。 却听外头水青泣声哀求,“姑娘,长公主在天有灵定希望你好好的,不要伤害了自己啊!” 姳月骤然冷静下来,眸光怔忡,恩母一定舍不得看她这样,对,她不能再冲动了,害了自己更害了水青,她还有水青…… 姳月从混乱极端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深深吐纳,鼻息抖动,“我不该那么说。” “哪句不该。” 姳月嗓子哽咽,两只手在身侧攥握的发疼,“我不该,不该因恩母的事迁怒于你,可我真的承受不住。” “我问你哪句不该。”叶岌打断她。 姳月好恨。 她就是恨透了他,就是后悔遇见他,就是想要他死。 她如何强逼,也没法让自己说出叶岌想听的话。 水青还在外头一个劲儿的求请,叶岌不耐蹙眉。 吵得他都听不见赵姳月的声音了。 “滚。” 外面似乎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响起敲门声。 “我说滚听不见么?” “世子,宫中传召。”是断水的声音。 姳月眼睛一亮。 叶岌眼底更怒,缓慢调息,终是松开了桎梏。 姳月也脱力伏到在床榻上。 叶岌睇着她,意味深长,“我先进宫。” 姳月垂低着视线,神色怔忡讷然,叶岌看了她片刻,整袖离开。 经过水青,停步道:“照顾好夫人。” 姳月闭紧眼,才敢让自己呼吸,湿透的睫羽随着鼻息发颤。 水青低头送走叶岌,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内,“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姳月很轻的摇了下头,又摇了一下,想说没事却难以张开口。 如陷在一片茫茫的无所适从之中,一手攥紧着水青,一手攥紧被褥,把全身都藏进被中,“我又没有母亲了……水青,我又没有母亲了。” 压抑的哭声隔着被子传出,水青在旁也落泪不止。 相思咒 第94节 第52章 侍卫驾着马车往皇宫去, 叶岌闭眸后靠在软垫上假寐,清绝的姿容,看似依旧古井无波, 微蹙的眉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烦躁。 断水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呼吸也收了。 马车一路来到宫门下,侍卫拉停了马车, 断水先帘看了眼, 朝叶岌道:“世子。” 叶岌掀起眼帘, 幽邃的眸盯在某处,直到眼里的情绪收敛干净, 起身走下马车。 内侍将叶岌迎至养心殿,殿中已有不少六部三司的官员在, 各个神色凝重。 祁怀濯遥朝他看了一眼,继而转开目光。 众人等了须臾, 高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上驾到——” 武帝肃沉的着面容走近殿中。 “参见皇上。” 众人齐声。 武帝坐进龙椅之中, 浑沉的声音布满怒火,“渝山王世子祁晁一再抗旨,私逃出京,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有的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祁世子私自离京前往渝州封地, 往小了说可讲是祁世子思念父母, 往大了说那就能怀疑到用心上, 而且圣上用的是抗旨二字。 武帝怒目一扫,“怎么?没人说话么?” “尔等食君之禄,竟无一人察觉!”武帝大力拍在案上, 胸膛因为暴怒而剧烈起伏,“可是要等他渝山王反了不成!” 吏部尚书闻言站出列,“陛下息怒,臣以为这其中是否有蹊跷,渝山王恪尽职守为国为民,祁世子乃是皇上看着长大,虽有倨傲但品性磊落,擅自离京许是有难言苦衷,成认为因先查明祁世子离京究竟为何!” “微臣亦认为是来龙去脉还不甚清晰,圣上务必先查明真相!”一道清朗的声音横插进来。 始终不显情绪的叶岌抬眸看向走到殿中的吴肃。 又是他。 祁怀濯也示意一官员走到殿中:“尚书大人此言差矣,祁晁身为世子更该知道王法如山!他难道不懂无诏离京视为叛国?” “而下官得知,据庆喜供述,祁晁是因收到渝山王病重的密信离宫,若是病重为何朝廷没有接到消息?私子传密信到底适合居心?若他明日拥兵自立,尚书大人是否能担起误国之罪!” 连声震问声使得吏部尚书面色难看。 “本官只是认为不该贸然行事,若其中有冤屈误会,岂不自损栋梁?”吏部尚书朝着武帝躬身作揖:“臣请陛下明鉴。” 武帝漠然扫视着众人,目光凌厉如鹰,“可还有人有话说。” 九皇子欲动唇,被武帝一个眼神拦了回去,转看向祁怀濯:“你如何看待。” 祁怀濯自然注意到了方才武帝阻止他的九皇弟,心中冷意翻起,父皇如今已经对渝山王动了杀心,却不让他宝贝的皇子来做这不顾亲情的人。 祁怀濯敛眸走上前一步,“儿臣也觉得此事还存有太多不明朗,只是……” 他默了默。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总是难免想起当初围场遇刺一事,虽说后面大皇子认罪自缢,可最初,父亲是随着祁晁离开营地才遇见的刺客。” 武帝又岂会想不到两者之间的蹊跷,而自己那时是如何的信任祁晁! 念及此,他只感觉胸膛里一股怒火烧横冲直撞。 吴肃一惊,“当初的案子祁世子已经证明清白,如何能混为一谈。” “祁晁无诏离京,铁一般的事实。” “若草率出兵,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如何像天下百姓交代。” 两派人争论不休,武帝额侧青筋猛力跳动,他竭力控制着怒火,血液却不断往胸膛内冲撞翻涌。 “够了!”武帝厉声猛呵,粗喘着看向叶岌,意味深长道:“当初行刺一案,乃你亲手所查,其中可有不寻常。” 叶岌沉吟着,将舌轻抵左腮,赵姳月为了祁晁挥出的那记耳光还燎痛着他。 “回皇上。” 他走到殿中。 武帝脸却涨得青紫,眼中血丝遍布,腰一弯,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 “皇上——!” 大殿之中顿时乱做一团,太监奔走着去请太医。 …… 太医院众太医全数去往养心殿为武帝会诊,太后也被惊动,赶去探望。 众官员皆忧心忡忡的等候在外。 几个太医为武帝把过脉,面色皆透出不妙,神色凝重的对看着,最终还是院正顶着压力道:“陛下连遭打击,哀痛过度,导致心脉滞涩不前,肝脉散入离弦。” 太后听得不耐烦,“你只说皇上多久能康复。” 院正跪地抖声道:“太后息怒,微臣等虽用药暂时稳定下了陛下的病情,但陛下此乃,此乃精气衰竭之相,根柢已朽,就是用再多药也如进无底洞,只怕,只怕不超过半年……” 太后惊眸震退,手捂着心口半晌喘不过气。 “今日之事,若此间之外的另一人知道,杀无赦。” 虚弱粗哑的声音自明黄色的龙帏之后。 “皇上!”众人纷纷道。 武帝示意高公公扶自己做起,病态苍白的脸像老了十多岁,他命太医退下转而对高公公道:“让外头官员进来,方才还未议完。” “皇上如今龙体抱恙,怎能再操劳。”太后厉声阻止,眼中惊痛含泪。 武帝摆手:“无事。” 便是不能让人知晓他病情,他若真的时日无多,便更不能让这局势变混。 武帝目光浑浊,半眯望着殿外,眼神逐渐锐利。 众官员一行进到大殿,祁怀濯与九皇子率先上前询问状况。 “朕无事。”武帝摆手,看向叶岌:“方才叶卿还未说完,继续罢。” 祁怀濯退到一旁也看向叶岌,眼中已是十拿九稳的笃定。 叶岌低腰拱手:“臣以为,祁晁一再抗旨,蔑视王法,实难饶恕,但尚书大人所言亦在理,若直接下令削番,难平民心,江山亦有可能动荡,念在渝山王尽忠为国,臣以为,可准许其亲自押送其子入京请罪。” 祁怀濯眼神忽收,武帝的目光亦变得微妙。 他遣退众人,只留叶岌问话,“你也认为渝山王并无反心?” 叶岌道:“臣便是不敢断言,才出此下策,朝中有不少对渝山王衷心之辈,若直接下令削番,难平民心,若渝山王真有二心,反给他了反咬的由头,朝中军队必定损失惨重,江山亦有可能动荡。” “不若怀柔,以此即能彰显陛下仁德,只要渝山王进京,那么兵权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到了陛下手中,若他拒绝进京,那么朝廷也有了顺理成章发兵的理由,另外,朝中也可以先做安排,调遣曲洲三千兵马至渝州暗伏,占得先机。” * 叶岌走出宫门,已是由夜转黑的清晨。 断水几步迎上前,“世子,六殿下去了十方堂,说在那等你。” 叶岌颔首,踩着步阶登上马车。 断水旋即下令,“出发。” 十方堂内,祁怀濯面色沉冷难看,看到叶岌进来当即开口,“临清不妨解释一下此举用意。” 叶岌并未立即开口。 祁怀濯冷睇着他,“父皇身体已经毁了,他必要在死前扫平一切可能得动乱,渝山王没有防备,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除了他!” “殿下稍安勿躁。”叶岌平静开口,“我知道原计划定是最为合适,可我适才想了一下。” 叶岌抬起眼眸,“便如殿下所言,皇上必要扫平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那有无可能,在铲除渝山王后,我便是那进谗言的构陷忠良之徒。” 祁怀濯缄默,他这般解释倒也寻不出纰漏。 “总归殿下安心。”叶岌接着道:“此诏便是逼渝山王二选一,他必是要归京,交出兵权的。” 祁怀濯的怒火勉强算是平复了些,扬出笑脸,“如此倒也显得帝王家并非不顾亲情,行事亦重礼法仁德。” 他主动提起茶壶为叶岌斟茶,抬起又道:“合该庆祝一二才是。” 于是扬声:“来人,上些酒菜。” 下人应声去办,祁怀濯笑道:“今日你我该多饮几杯。” 话虽如此说,祁怀濯却并未久坐,意思饮了两盅酒,搁下杯子道:“父皇恐怕随时会召见,我先回府。” 叶岌颔首:“殿下慢走。” 祁怀濯震袖负手在后往外走去,叶岌长指拈着酒盅把玩,目光摇摇落在祁怀濯已经走远的背影上。 启唇淡道:“来人。” 断水自一旁走上,叶岌眯眸吩咐,“跟上去。” 断水略显惊讶,一时不解其意,但紧着就点头应是,又开口说:“就是六殿下警惕,只怕跟不了太紧密。” “只看他是不是回府。” 叶岌吩咐完,断水便要往外走,却听他又极突兀的出声:“罢了。” 断水愈加困惑,转过身看向叶岌的目光满是不解,这不说朝令夕改,都已经是反复无常了。 世子何曾有过如此举棋不定的时候。 叶岌脸色亦不好看,连他自己都理不清,他如今想做什么。 赵姳月打了他,他非但没有教训她,反而脑中辗转的全是她呜呜细碎的哭声。 执着在她那一句一句该死、恶心的话上。 叶岌绷紧下颌,仰头一口咽下杯中的酒水。 沈依菀来时,见得到便是他执着酒盅,一杯接一杯的独饮。 相思咒 第95节 “临清。” 叶岌倒酒的手微顿,紧敛起目光望向门边,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沈依菀,赵姳月的质问顿时响彻在耳畔—— “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你就这么伤害她。” “你对得起她吗。” 叶岌握紧酒杯,那些入骨的纠缠里,他岂止忘了自己说过的承诺,他甚至背弃了自己多年来的准则。 赵姳月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沉沦至此,他想要的本不该是这些。 为母亲报仇,将那些凌辱他的人踩在脚下,然后给依菀安稳儒沐的生活,这才该是他的所求。 叶岌紧攫着沈依菀,企图挖掘出自己的初衷,眼前却反复是姳月的脸。 他分不清心中是恨意还是迷恋,或者是两种都有。 一边厌恶,一边渴望。 沈依菀对上他深看过来的目光,心下一羞,迈步走进去,“我听说了宫里的事,忍不住想要见你,便问了步杀,他说你在此。” 叶岌听她轻柔的话语,神色愈显复杂莫测。 “我很替你高兴。”沈依菀双眸漾着灼灼的热意,“等六殿下登基,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 叶岌突然问:“你不觉得我可怕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若是赵姳月,只会骂他畜生心狠手辣。 沈依菀眉心紧蹙,“岂会。” 她伸手握住叶岌的手:“曾经那些凌辱你的人是罪该万死,你当初是为了活下去,而如今的局势更不是随意可以凭心左右,你若不走下去,旁人难道就会心慈手软?” 如今一切就快平定,长公主的威胁也不再存在,叶岌也无需再顾忌什么。 沈依菀心神微微一荡,已经期待着他会正式休了姳月,然后八抬大轿将她迎娶进门。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依菀万分郑重的说,柔荑紧握住叶岌的手背。 他低下目光,看着叠合的双手,本应该是如此的。 他们彼此心意相合,她救他性命,他给她该有的许诺。 他眼中是对这结果的理所应当,也只有理所应当。 至于脑海深处,却不断翻过赵姳月的脸,或哭或笑,或恨或媚。 纠缠的污浊念头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手不该在碰到沈依菀身上,这是种玷污。 他以为自己不会成为叶敬淮那样的人,结果却与他一样的令人作呕。 赵姳月有句话说得也没错,他恶心。 他确实恶心,便不可再玷污依菀,更不能重蹈母亲所受的覆辙。 当初叶敬淮不清楚自己早已配不上母亲,坐享齐人之福。 他应该清楚,在他堕落在赵姳月身上的那刻起,就不再可配依菀。 叶岌没有发现,念头生出的同时,脑中有那么一根弦,竟然有种挣脱茧封的松解。 他将手抽出。 沈依菀愣了一下,“临清?” 叶岌默了几许,“依菀,我有话对你说。” 第53章 沈依菀前一刻还幻想, 叶岌脉脉会与她诉情衷,抬眸却看到他眼中所蕴的歉疚。 沈依菀笑意僵在唇边,满心的期待被冲散, 心脏似有预兆般缩紧。 叶岌略抿过唇,沈依菀如梦初醒,抢在他之前出声。 “说起来,我也有事想问你。” 叶岌稍作停顿, “你先说。” 沈依菀紧握住因为急乱而发麻的掌心, 勉励让自己做出一副毫无觉察的模样, 柔声开口,“是关于赵姑娘, 你准备怎么安排她?” 叶岌沉吟,“我便是要与你说这个。” 沈依菀存着一丝侥幸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凭他抽手的动作,还有眼神, 要说的一定不会是她期待的。 甚至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被他决然退亲的时候。 只是那时他是因为种蛊, 情非得已。 现在呢?脑中闪过楚容勉曾经说过话,连带叶岌对赵姳月那种种不同寻常的态度都变得异常清晰。 他真的舍不得了?真的对赵姳月动感情了? 沈依菀几乎克制不住情绪,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 不会的! 若不然,她的这么多年的等待算什么? 她决不能允许, 近在眼前的幸福就这么落空! 也决不能让他把话说出来。 “看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沈依菀柔柔一笑, “如今长公主才故去, 我却担心你若这时候与赵姑娘和离会引人非议, 对她来说也确实太残忍,不如我们的事暂且搁置些时日。” 叶岌却知现下的事,已非搁置能解决。 这罪孽肮脏的泥沼里, 有他和赵姳月就够了,如何能将依菀也沾染。 掀眸凝向沈依菀,“依菀,我不想教你委屈,亦不想说些欺瞒之话。” 沈依菀倾听着,眉心突然痛苦凝紧,抬手捂住心口,急促抽着气,眸中溢泪。 叶岌眸色惊敛,“依菀!” 沈依菀另一只攥紧着用指甲深深掐着自己掌心的肉,泪又添了几分,轻喘道:“我不打紧。” 叶岌扬声,“断水,去请大夫。” “不必麻烦,我歇会儿就好。”沈依菀似有意遮掩般,言语避讳,“银屏,过来扶我去偏厅休息一会儿。” 银屏还未弄明白状况,睇见沈依菀眼神的示意,立刻走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偏厅去。 叶岌在后头看着搀扶紧密的两人,须臾,再次吩咐断水:“去请大夫。” 他提步跟进偏厅,银屏正给沈依菀递着茶水,听到脚步声,立刻道:“姑娘怎么如此不注意身子,大夫早就交代过,不能情绪激动。” 叶岌听她说完才问:“你身子怎么了?” 沈依菀似刚看到他,轻咬住唇,“只是有些心悸,不打紧的。” 叶岌却唤:“银屏。” 银屏神色为难的,脱口道:“世子有所不知,姑娘自早前退婚的时候,就落了这毛病,这段时日也是成天挂念世子,时常引得心悸又犯。” “好了,别说了。”沈依菀蹙眉打断。 银屏嗫嚅缩紧脖子。 叶岌走上前,“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依菀柔声道:“本就不打紧,平白要你担心做什么,你别听银屏胡说。” “奴婢哪里胡说了,姑娘因为赵姑娘的事,不知伤心了多少回。” “好了。”沈依菀冷了声音,转而又朝叶岌柔声细语的说:“我知道赵姑娘的事已经过去了。” 银屏附和着点头,“这倒是,如今姑娘守得云开见月明,都会好起来的。” 沈依菀轻嗔让她退下,望向叶岌的眼神流露着怨婉:“我可守得云开了?” 叶岌薄唇微抿,眸中是难以揣度的复杂之色,良久道:“是我对你不起,不论最初是如何开始,我与赵姳月恨也好怨也罢,已经是纠缠不清。” “我从未觉得你对不起我。”沈依菀急声说,眼泛泪光,“我知你的,方才我话未说完,你与赵姑娘毕竟夫妻一场,她曾经也对你痴心一片,如今又无依无靠……人非草木,你对她有恻隐也正常。” 沈依菀量算着他眼中的厌恨与愧疚,把心一横,“我只问你,心中之人是谁。” 叶岌眸光短暂的定住,察觉到自己的迟疑眉头凌厉压紧,一字一驳,“她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他只是不想委屈了依菀,从而忘了她真正想要的。 至于赵姳月…… 痴心一片?叶岌眼底跳出丝丝挟着戾气的暗嘲,如今她只恨他没有死。 而他的恻隐,于她更是多余。 不过是恨欲交缠出来灼心魔障,心魔还能剜不去了不成? 沈依菀庆幸自己赌对了,只要叶岌对她有愧,这就是她最大的利器。 “如此便足够了,平妻妾室,不过都是称谓,可若不能与你在一起,那我只怕与死了无异。” “别说傻话。” 叶岌轻斥,垂眸审视着她垂泪泛红的眼眸,继而落向她掐出的指印掌心。 他岂会看不出这过于恰巧的症发,还有她的挽留。 依菀已经为他屈就到这等境地,他如何还能再伤她。 给她想要的,才是他该做的。 叶岌沉默良久,抬手自沈依菀泪眼下轻揩而过,“我只留赵姳月叶夫人的身份。” 停止错误不只有一种方法。 他扼杀掉欲望,连带剜去脑中姳月的身影,撕掉心上被她蚕食的那块。 他思绪平静的可怕,只有眼梢的隐动的燥郁不减反增。 沈依菀黯然垂着眸,她以为他会与赵姳月和离……不急,她总有办法彻底除了赵姳月。 相思咒 第96节 她双眸弯出满是眷恋的笑容,“我信你。” “世子,大夫来了。”断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事出紧急,他就近寻了大夫来诊治。 沈依菀神色微闪,“不必麻烦了,当初大夫说过,只要心境开阔,就会好的。” “何况往后我们在一起,会越来越好的。” 终于开口:“请大夫回去吧。” 断水诧异却也照做。 沈依菀松下心神,望向叶岌柔声说:“之后,我多陪陪你可好。” 说到底叶岌终归男人,赵姳月又是会狐媚手段的,才会勾了他的心。 “我想将我们错过的时日都补回来。” “好。”叶岌颔首,理应如此。 离开十东巷已经是黄昏时分。 断水如常问:“世子可是去夫人那?” “不去了。”叶岌声音极淡的吐字,“准备些替长公主祭拜的东西送去,多安排几个伺候的下人。” 即是错就中断,即是蛊惑,往后他就再不进那宅子。 断水不由吃惊,经过这几日下来,怎么感觉不到叶岌对姳月态度的古怪,方才的对话他也听到一些。 他思忖再三,大着胆子道:“世子恕属下多嘴,步杀并未来禀过沈姑娘患病。” “不重要。”叶岌眼神里再度恢复成一片寡凉,“但错从来都不在沈依菀。” 叶岌声音轻忽,似在对断水说,更似在对自己说。 * 姳月住的宅子不大,蜡烛一点,纸钱一烧,整座院子都萦绕着哀哀的气息。 水青推门走到放有祭品供台的屋内,姳月屈膝坐在蒲团上,对着长公主的牌位自言自语,不时拿了纸钱放到炭盆里。 那日世子离开后,就再没来过,只让人送来了这些祭奠的东西,姑娘便每日都枯坐在此。 跳动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庞之上,双眸黯淡无光,沾泪的眼尾叫水青看了都心疼不已。 三两步走上前,劝道:“姑娘去屋子歇歇吧。” 姳月摇头,“我再多陪陪恩母。” 水青知她固执,又没法子劝动,只能在旁陪着。 姳月把头靠在她肩上,喃喃道:“水青,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关一辈子。” 水青喉间苦涩哽咽,宅子外时时有人把守,与牢笼无异。 “我得要出去。”姳月声音讷讷,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昨晚我做梦,恩母都怪我了,说我没有良心,都不给她守孝,我一定要出去的。” 水青听不下去,泪流不止,“世子怎么就如此狠心。” 姳月却罕见的没有展露恨意,以前叶岌来她厌恶恐惧,他不来,更让她绝望。 就如她这些天的预感,他像是要将她关死在这里。 她眸光重颤,绝不可以。 姳月攥握着双手,盯着盆中的火光若有所思。 * 凛风平等的吹寒着天地,可相比姳月屋里的哀戚悲凉,临江楼内全是一片脉脉的温馨。 沈依菀站在窗前眺望着冻冰的湖面,正是临近岁节,阖家欢乐的日子,长街上也热闹,早早就摆上了游街用的彩灯,一路摆到了冻冰的湖面上。 莹亮的灯彩映照在皑皑的雪白间,光辉交映,美不胜收。 沈依菀看得入了迷,扭头对叶岌道:“好美。” 叶岌端着茶在饮,闻言笑望过去,“你喜欢看便好。” “自然喜欢。”沈依菀说着羞涩垂眸,“何况还有你陪着。” 叶岌依旧笑着点了下头。 沈依菀瞥见冰面上有人围簇着,仔细一看竟是不知谁凿开了一小块冰,放了花灯进去。 旁边的人也照样,一连串亮着光的花灯顺水飘进冰下,极为好看。 “我也想去放花灯。”沈依菀眼含着期许,想着叶岌能陪自己同去。 叶岌不喜那般人挤人的热闹,对花灯更没有兴趣,只叮嘱,“莫忘了穿上斗篷,别着凉。” 沈依菀目光黯了黯,又不好不知体贴的强求,点点头让丫鬟陪自己下去。 沈依菀一走,叶岌眼中的笑意也懒得去维持,寡淡的扫了眼外头的景象,百无聊赖的垂下眸。 思绪翩迁着,撩出来小院里的模样,赵姳月在做什么。 意识到思绪脱控,叶岌凌厉收敛干净,阖眸将后背靠近凭几中,眼尾却始终蹙紧着。 沈依菀放过花灯回来,身子都被风吹得泛着冷,她搓着发凉的手,让丫鬟替自己脱下斗篷。 视线望向叶岌那头,见他支着额靠在凭几里,双眸闭着,似是睡着了。 她放轻动作,示意丫鬟先退下,自己轻手轻手走进。 叶岌并未睡着,只是疲于睁眼,纠缠在脑中的杂念更让他烦闷不堪。 他调息过,正欲抬眸,却感觉沈依菀在朝他靠近。 沈依菀脚步刻意放轻,呼吸也摒在嗓子里,泛红着脸颊一寸寸朝叶岌贴近。 就在堪堪吻到他唇的那刻,叶岌却睁眼偏过了脸,“回来了。” 沈依菀动作微僵,分不清他是正巧醒来,还是刻意避开她的吻。 叶岌如无事发生般,扶着她入座,“冷不冷?” 沈依菀何止是冷,心都是冰的,难堪与怨愤直冲脑海。 他避开她的主动,又是怎么和赵姳月痴缠的? 一想她就无法不去怨恨。 “你可是不喜。”沈依菀哀哀问。 叶岌紧蹙起眉,睇见她眼里的受伤,耐心解释,“莫要胡想,只是我们还未成亲,我亦不想冒犯了你。” 沈依菀岂分辩不出这是托词,她想问他对赵姳月难道也是这样? 可倒底是忍了下来,轻嗯了声。 叶岌也知道自己的失常,或者说,这些天他都不正常,心中如缺失了什么,让他焦灼难解。 萦在心头的烦闷越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临江楼,叶岌扶她上马车,一护卫急匆匆寻来,覆在叶岌耳边说了什么。 沈依菀只见他那副始终淡淡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让人送你回去。”他不容置喙的下了决断。 “无妨,你去忙。”沈依菀微笑点头,看叶岌策马离开,眼中全是怨毒的寒意。 那护卫说得什么并不清晰,但她却听到了“夫人”二字。 * 叶岌身上挟着风霜,怒气冲冲进到屋子,水青正伏在姳月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姳月昏迷躺在床上,本就憔悴的面庞竟比他上次见还瘦削了几分,下颌尖细,眼下浮了层青灰。 不过几天,她竟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叶岌积攒着怒意的深眸里划过慌色,“怎么回事!” 水青抽抽搭搭的回:“姑娘本就伤心过度,食不下咽,还日日在供桌前跪着,这才心力交瘁,昏了过去。” 叶岌眼中阴霾涌起,这确实是赵姳月能做出来的事。 面对昏迷不醒的人,他又气怒不得,于是迁怒向水青,“谁让你纵着她连身子都不顾?你便是这么伺候的?” 水青怯声道:“奴婢实在劝不住。” 叶岌薄唇压紧,深吸了口气,侧目看向一旁的巫医:“姑娘略有发烧,不过好在不严重。” “人还昏迷着你说不严重?” 叶岌冷呵的声音令巫医一哆嗦,忙道:“世子息怒,姑娘服两贴药应当就能好。” 叶岌调息着胸膛里的燥怒,“去开药。” 巫医利索的退了下去,叶岌站在屋子中央,袖下的手曲握着,半晌,对水青道:“你也退下。” 水青又不放心的看着姳月,察觉叶岌眼里不得耐才起身退了出去。 叶岌走近到床边,紧紧看着她,暗色的瞳眸里是克制的撕扯。 姳月不安的蜷在被中,干涩发白的双唇轻轻抿动说着什么。 叶岌听不清,低腰靠近:“你说什么?” “冷,好冷……”姳月呓语着,喉间细细转过抽噎。 叶岌维持着低腰的姿势,目光胶的愈紧,双手背在身后,几番克制才没有去触碰她。 姳月瑟缩着身体,似乎知道身边有暖意在,胡乱蹭过去。 隔着被褥,叶岌也能感觉到贴在腿上娇柔的软意。 主动地贴近让叶岌身体变僵硬,似怕惊扰到她,下意识放轻气息,呼吸敛在喉根处。 叶岌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决心不会再管她,却在听到她昏迷的消息马上赶来,看过人没事,他就该走了,杜绝自己再被赵姳月所蛊。 脚下却像生了根。 相思咒 第97节 “好冷。”姳月不满足的呜咽,“好冷,叶岌。” 呢喃的名字让叶岌瞳眸一震,眼底的拉扯挣扎几乎是在顷刻间被吞没。 双手被那句呢喃牵引着伸出,抱起姳月瑟缩的身子揽入怀中。 第54章 不该再理会, 不该再见,不该再触碰,不该再受她引诱蛊惑。 饶是叶岌脑中千万遍重复, 环抱着姳月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什么是心魔,就是你平常控制的再好,可一旦稍有松懈,它就会精准从缝隙中钻入, 然后侵蚀, 让你之前所有的抵抗都毁于一旦。 叶岌眼中涌动着清醒前最后一刻的挣扎, 然而当目光在对上紧贴着自己的少女后,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清醒在开始溃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 围场? 对围场之后,她再没有这么乖巧的缩蜷在他怀中过, 只有抵触,挣扎, 或者是屈从。 深眸紧攫着姳月咫尺的脸庞, 未等抬手,含着灼意的视线以替他抚过她。 流连辗转,尽是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痴迷。 方才在临江楼, 他感觉到依菀的靠近和动作,那时他想, 然而脑中全是赵姳月这张脸, 最终他还是避开了。 为何! 叶岌咬紧牙关, 紧盯着面前可恨的这样脸, 似恨不得窥出什么来,目光纠的越深,心中那多来自以为是正确的东西, 就崩塌的越快。 无声逼人压迫感笼罩的姳月心慌不已,眼帘忽然的颤抖泄露了破绽。 叶岌眼底纠缠拉扯的情绪极快的收敛干净,睇着她怯颤的睫羽,极淡漠的吐字,“你醒了。” 姳月大慌,被他看出来了。 叶岌大抵能想到他睁开眼会是怎么一副神情,受惊慌怕,也好,正和他心意,省得他心烦意乱。 感觉到叶岌箍在她腰间的手在逐寸松开,姳月脑中纠拧成了乱麻。 这些天她已经预感到叶岌是要把她关到死了。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用病倒把他骗来,接下来该怎么做。 若是现在他松了手,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可光是这样让他抱着她已经是用了全力忍耐,再去讨好她简直生不如死,现实又逼的她不得不如此。 姳月只觉得两个念头快将她纠缠到不能呼吸。 起码不能被关死,不然就真的没希望了。 姳月紧咬住唇,转身似惊梦般叶岌胸怀,呜咽呢语,“别那么欺负我……” 叶岌松手的动作僵住,姳月脸全埋在他怀里,双只手拉着他的衣袍,一时推搡,一时攥紧,“我知道你恨我……呜呜……我已经没有恩母了……” 提及长公主,悲恸弥满心口,催着姳月眼泪流的汹涌,热烫的泪水沁进叶岌的衣袍,稠黏住他的五脏六腑。 “别那么欺负我……” 不舍几乎是瞬间被勾出,叶岌掌心轻抚住她的发,“赵姳月。” 他干抿了抿唇,声音压抑,“醒一醒。” “我恨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 叶岌看她一边说着恨,一边又抱紧着他不放手,如此矛盾又可怜,鼻音里还有浓厚的控诉,叫他心中的恨再发作不得,想抱住她去哄。 “别哭了,赵姳月,别哭了。”叶岌低声说着,重复的话语里透露着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 姳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冷冷睁眼,果然这是有用的,这算什么呢? 不是说恨她,只是泄欲?那些狠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姳月可笑的牵动唇角,什么答案对她都已经不重要,只要知道这是有用就够了。 叶岌会对她心软,她就有机会出去。 姳月闭上眼睛呢喃,“冷,好冷。” 叶岌眉心拧的极紧,将她哭到发颤的身子全数揽入怀中,就这么合衣搂着她躺下。 姳月一夜未眠,反正她有梦魇的借口,时醒时哭,反倒叶岌真就这么抱着她一夜。 直到天光破晓才离开。 听着脚步远去,姳月缓缓睁开眼睛,久久没有眨眼。 水青翕开门缝探望了进来,见姳月醒着快步进来,“姑娘,世子已经走了。” 姳月点头,“我知道。” 水青上下左右将她仔细看着,欲言又止的问:“世子昨夜可有……” 昨夜她被遣出去后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就怕世子又会做出什么伤害姑娘的事。 “你别担心,我没事。” 见姳月摇头,水青才松了口气。 而那夜之后,叶岌便又不再出现,姳月连等了两天,告诉水青,“去告诉守卫,我又病下了。” 水青面色纠结,“只怕世子不会信。” 那巫医连着两日都来诊脉,世子定是知道夫人情况的。 姳月抿唇,除了这个,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初她为了见叶岌无所不用其极,就看如今他会不会来了。 …… 大理寺。 断水踌躇在后堂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通禀,先前小院守卫来报,说夫人又病下了,世子之令了巫医去看。 且交代了不得再打扰,没想那边却又来请,看架势,这不把人请过去是不会罢休了? 断水感觉自己已经不仅仅是摸不准世子的心思,就连夫人这举动也令他费解。 他还在犹豫不定,扭脸就见步杀自外走来。 “你怎么来了?” 步杀看了他一眼,“沈姑娘来请世子。” 断水心中计较了一番,让步到一边。 步杀进内禀报:“沈姑娘在漱琴斋安排的雅席,请世子过去赏琴。” 叶岌:“待我处理完手头事务,稍后就去。” 步杀领了命退下,断水还在眼观鼻鼻观心,却听自己被点名:“你有话就说。” * 小院里,水青张望着天色,“都夜深了,世子想必不会来了。” 姳月心早就在等待中凉了大半。 只要他来,一切都有机会,人都见不到,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装病没用,那就只有真病。 她凝神想着,外头传来护卫的声音,“世子。” 姳月眸光一动,水青更是激动道:“世子来了!” 姳月示意她噤声,快看了眼开头步近的人影,拉了被褥躺下,装作在睡。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水青紧张的腾一下站了起来,磕绊道:“见过世子。” 叶岌看都没有去看她,目光直接越向姳月,“大夫不是看过,又怎么病了?” 水青本想着做戏要真,必要时掐自己一把,掐出点泪,结果叶岌不冷不热的一句都吓得她哆嗦。 “奴婢也不知,姑娘总是时醒时睡。”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辩说,叶岌已经摆手让她退下,水青忧心忡忡的朝姳月看了眼,低头走出了屋子。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姳月感觉到身侧被褥下陷,是叶岌坐在了她身边。 她故技重施,依偎着蹭贴过去,这次没有那些犹豫挣扎,叶岌几乎是在她碰到她的第一时间就她揽紧。 沉哑的嗓音贴在耳畔响起,“赵姳月,你冷是不是。” 滚烫宽厚的手掌滑入被中,“我帮你暖。” 他缓缓低语,目光深攫着姳月慌乱闪动的眼睫。 隔衣的滚烫灼的姳月不能呼吸,感觉到衣襟再被挑开,她终于捱不住睁开。 映入视线的就是叶岌晦暗阴鸷的双眸。 姳月呼吸慌定在喉间。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岌问的直接了当,他已经反复在克制,她却开始不依不饶的纠缠。 她究竟要将他毁到何地?! 姳月盯着紧他,心脏急跳,突然伸手摘下发上的簪子,朝着叶岌心口刺去。 手腕被握住,她一动不动,只落着泪说:“我恨你,我想杀了你,可是我好冷……叶岌,我真的好冷。” 眼中的恨是真的,泪是真的,掌下发抖的手腕也是真的。 她举簪刺来时叶岌有多怒,此刻心就被搅的有多乱。 姳月盯紧着他眼中极端的撕扯,缓缓松开握簪的手,“我恨你欺负我,我恨你……一点都不爱我。” 簪子跌落的同时,叶岌瞳孔骤然缩紧,眼神好似要将她拆骨入腹。 好让她不能再乱他心神,还有这张嘴,说得是什么? 相思咒 第98节 她希望他爱她? 叶岌冷戾的眸光涣出迷惘,心底跳动叫嚣着他不能分辨的激荡。 用力一把拽过姳月,该将她的嘴堵上,于是发了狠的吻下。 姳月惊呜着后仰,粗糙的掌心直接摁住了她的后脑。 本能的抗拒盖过了理智,姳月挣扎着,慌乱间一巴掌打在叶岌脸上。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唇齿的纠缠,叶岌喉间喘着粗噶的呼吸,半掀的眸看向姳月,竟有种恨不得毁她也毁了自己的肃杀。 姳月心头飞快一凛,泪汹涌往下掉,“你又拿我当发泄,你可以不喜欢我,可是你怎么可以拿我当发泄,……” 叶岌想自己应该是疯了,该愤怒的时候,他却在心疼。 “不是发泄。”叶岌不受控住的吻去姳月脸上涟涟的泪。 “那是什么。” 叶岌游弋在她肌肤上的唇微定住,差那么一点,他竟然就想说,是他现在只想碰她。 心魔,侵蚀了他的躯壳还不够,还要侵蚀他的心。 不可能的。 他听见自己木然冷峻的声音,“何必要知道,你不就是喜欢如此,我不过满足你。” 姳月眼底的哀痛如芒刺扎进叶岌心上,他五内如火烧,伸手捂住这双乱他心神的眼睛,吻的更用力。 …… 那夜之后,姳月也不用再找借口让他过来,他几乎夜夜会出现,与她纠缠不休。 仿佛要连带着她一起溺死在欲海中才肯罢休。 风雨停歇,姳月听着身畔冗长的呼吸,慢慢起身推门走到隔壁。 她才在长公主的牌位前跪下,门便被叶岌从外推开。 看她衣衫单薄跪在泛着冷意的屋子里,眉头拧的用力,“你是不要身子了?” 他走上前就要将人带回去,姳月轻轻抽手,叶岌皱眉不悦。 “叶岌,你可有一点喜欢我……” 眸光乍然怔住。 当然没有,这四个字几乎如习惯跳进叶岌脑中,然而对上姳月迷茫仰起的眼眸,他喉咙像生锈了一般艰涩,不忍说出。 他竟然舍不得。 就像这些天,他以为做到麻木,做到腻烦就能摆脱她。 然而全是徒劳,有的只是欲壑难填的渴望。 姳月看了他许久,轻轻垂下眼睫,“我知道没有的。” 她声音极轻的自言自语,“你不喜欢我,关着是为了折磨我,你心里也只有沈姑娘。” 叶岌盯着她泫然的泪,喉间烦闷压紧,“别说了,她是她,你是你。” “我不会痴心妄想的,可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姳月低诉着,拉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叶岌浑身一震,睇着她湿红的泪眼,他脑中想的竟然是,既然终难两全,那他唯有愧对了依菀。 一面是十多年的情意,一面是对他下蛊,无所不用其极,他真是疯魔了。 叶岌脸色阴沉,姳月扑进他怀中他却没有犹豫的揽住。 他突然想,若她开口,他会答应。 “我以后都不会再闹,只求你让我去祭拜恩母。”姳月迫切的望着他。 只见叶岌眸中有什么忽紧忽松。 良久,听他压抑的吐出一个字。 “好。” 第55章 冬雪飘簌。 叶汐披着斗篷漫走在园中, 宝芝跟在她身边絮絮念念说这话,语锋忽的一转,“姑娘怎么又走到此了?” 叶汐看着不远处的澹竹堂, 神色忧忡复杂。 自打长公主出殡后,二哥就以嫂嫂身子不好为由,将人送出了府去静养,现在整间澹竹堂除了洒扫的仆人, 只余空寂, 二哥也再未踏足过。 满园的萧瑟让宝芝也心感伤怀, 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世子夫人如今可好。” “出殡礼上我瞧夫人哭的那般伤心, 世子这时候将人送走,也太。”宝芝说着抿住唇, 不敢再往下讲。 一阵冷风扫来,叶汐只感到齿寒发颤, 若真是送走到好, 她就怕嫂嫂已经…… 叶汐眼眶刺红,那日在长公主坟前,她搭了嫂嫂的脉, 那脉象与当初她替嫂嫂把过的全然不同。 脉象不会骗人,可那张脸分明是嫂嫂的脸。 叶汐双手紧攥, 到底怎么回事? 流蝶死的那夜, 嫂嫂是不是也出事了…… 叶汐呼吸发抖, 她不敢深挖脑中那个骇人的念头, 思绪却不受控制。 甚至有一种可能,嫂嫂在更早的时候就出事了,但碍于长公主的存在, 二哥不得不一直掩饰。 直到长公主出殡,世上再无能帮嫂嫂出头的人,所以那个人被送走。 凛风刮过脸,叶汐涩然一抖,不会的,一定是她想错了。 她宽慰着自己,鼻子却涌出酸意,赵家倒了,现在长公主也没了,嫂嫂还不知是何情况。 她扭头看向府上其他地方,临近岁节,到处是融融的景象,似乎这场悲剧只落在了嫂嫂头上。 * 马车临近华阳公主陵,姳月呼吸都开始不顺畅,叶岌握住她冰冷发抖的手,安慰轻拍。 姳月低头看向与叶岌交握的手,隔了几息,把头靠到他肩上,闭眼轻声啜泣。 流露出的依恋与碎弱让叶岌只觉前所未有的心疼,将人揽紧哄道:“长公主定不舍得见你哭。” 姳月闭紧着眼不愿看他,只觉可笑讽刺,这不都是他促成的,现在又来安慰。 马车终于到地方,长公主陵前一直有僧人诵经,姳月远远就听见悠远浑厚的诵经声。 “恩母……”她哽咽呢喃了声,站起身就要奔下去。 风霜顺着车帘的间隙吹进,叶岌蹙眉将人拉回,姳月急红着眸,“你让我去。” 听得她嗓音里的愤然,叶岌眉心蹙的更深,视线划过她眼底泛起的泪痕,才叹了声,“没有不让你去。” 叶岌说着取来大氅,仔细姳月披上才松开手。 而姳月一刻不停就转过身,氅衣擦着叶岌的手被而过,速度快到让他恍惚,赵姳月其实是要逃离他。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又很快断住,盯着自己手背看了一瞬,掀眸跟了上去。 姳月顶着满天的落雪,拼命往长公主坟前奔去,脚下几次踩着积雪打滑,她一路踉跄却没一刻停歇,直到扑跌在碑前。 盈满热泪的双眸紧盯着石碑上的朱砂写成“华阳长公主之墓”几个字,小幅度的摇着头,漫天的悲痛扼喉,胸膛剧烈喘动,悲恸泣声—— “恩母,姳月来看你了。” 恸哭声如失恃的幼鸟在泣鸣,剜心的哀戚弥漫在一片寒雪之中。 姳月将脸贴在石碑上,如同过往靠在长公主怀里,然而此刻没有温暖的怀抱,只有石碑的冰凉。 姳月哭得愈痛,“对不起……对不起恩母,姳月不该不听你的话……我错了……是我害自己,害了你,害了所有人。” 她多希望恩母能像过去一样抱住她,摸着她的发对她说:“没关系,错了不要紧,知错就改,恩母总会原谅你。” 可是她现在连改的机会都没有了,姳月泣不成声,哭到肺腑揪紧,身子痛苦弓起。 颤缩的肩头被人拦住,紧接着姳月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恩母……”她激动呢喃着,抬起双眼,只看到叶岌沉锁的眉眼。 决堤的泪顺着姳月的脸庞淌落,她再难以自持,恨拽紧叶岌的衣襟。 袭面的凛风让她近乎崩溃的情绪清醒了一瞬,死死压抑着,发着抖将额头抵进叶岌胸膛,藏住眼底的恨意,喃语哭说:“你把恩母还我……把恩母还我……” 叶岌手抚在姳月肩头,抿紧着唇良久不语,最终吐出两个字:“别哭。” 姳月阖紧眼眸,哭到无声,叶岌就这么静静揽着她,远看如一对恩爱难分的眷侣,只有姳月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恨。 而她不能表现,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能离开小院的机会,必须要留下些什么,让人知道她被囚禁着。 姳月勉励将自己从悲恨出抽离,抬起婆娑湿蒙的泪眼,“我可不可以自己与恩母待一会儿。” 叶岌睇过她哀戚红肿的眼眸,没有立刻答应。 姳月伸手去拉叶岌,“我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我舍不得恩母。” 细凉的小手只抓住了叶岌的两根手指,柔软的触感柔化了叶岌的迟疑。 “天寒地冻,不要待太久了。”他说着默了默,“出来久了,水青也会担心你。” 姳月听懂他暗藏的警告,点头说好,扶着长公主的石碑,细细替擦着上面的落雪。 叶岌默然看了几许,起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走远,姳月心脏也急遽跳动起来,照旧替长公主擦着石碑,目光看向四下,陵墓的守卫中竟然连一个恩母曾经的人都没有,就连如慧也不见踪迹。 她能向谁传出信息? 看过一圈,目光将目光方向了在陵台前念经的僧人之中。 一轮往生咒念罢,僧人陆续离开,姳月朝着其中一个瞧着面善的小僧合十行了一礼。 相思咒 第99节 小僧人走过来,“世子夫人。” 姳月诧异他竟认得自己,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见得定是叶岌安排的冒充者。 姳月心中悸寒,更不敢贸然说什么,握紧双手道:“我想提长公主手抄一些经文,烧给她,能否请小师傅替我准备笔墨纸砚。” “自然可以。” 姳月又行了一礼,“如此,多谢师父了。” “世子夫人请稍等。” 僧人很快拿了纸笔过来,还般了张小几,好让她在上面抄经。 姳月道过谢,有纸笔她可以留下信号,可没有人看到一样于事无补。 她攥紧着手中的宣纸,僧人见她形容憔悴愁困,开解道:“人死即入往生,世子夫人不该难过。” 这些话姳月岂会不明白,恩母现在一定在天上骂她不争气,然后又心疼的为她落泪,所以她必须要好起来,必须要逃出去。 姳月定定看着石碑,须臾抬眸望向面前神情慈悲的小僧人,抿唇道:“母亲在世时最喜热闹,不知往日来祭拜看望恩母的人可多?” “礼部有仪官会定期来此祭拜,至于其他人。”僧人想了想,“吴大人每逢休沐都前来祭拜。” 姳月蹙紧眉,吴大人?她想不出有哪个吴大人与恩母生前交情深厚,不过她倒有一个认识的吴大人。 她不确定的问:“可是都察院的吴大人?” 僧人点头,“正是。” 姳月微眨动眸,竟然真是他。 他会时常来祭拜恩母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不过若是吴肃,也许真的可以帮到她。 姳月心头微微激动起来,“吴大人真是有心了,只可惜这次没有见到他,不然也好对他道谢。” “吴大人仁心祭拜,定不会计较其他。” 姳月点着头,一边快速想着能与吴肃联络上的方法,一边拖延,“如今看来只有吴大人和我还惦挂着长公主。” 目光睇见摆在碑前的石雕侍女人偶,姳月心头一动,“说起来,我近来总是梦到恩母,梦里她说身边伺候的人不够贴心仔细,我也不知是何意,兴许恩母也托梦给了吴大人,若下回师父见着他,不如代我问一声,看是巧合,还是恩母真的托梦有事要我们为她做。” 僧人仔细记着姳月的话,应诺道:“小僧记下了,若夫人无其他事,小僧就不打扰了。” 姳月颔首:“师父慢走。” 沿着僧人离开,她立刻跪到长公主坟前,执笔在纸上快速书写。 …… 不远处的三层阙楼,叶岌坐在楼内,目光讳莫望着姳月伏叩在长公主碑前的背影,淡声吩咐:“把方才的僧人带过来。” 僧人很快被带到楼内,才跨门槛就见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僧人不由凛了些许,“小僧见过世子。” 叶岌端量着他,“方才夫人与你说了什么。” 僧人愣了愣,又看过叶岌的神色,思忖道:“夫人只是请小僧取纸笔,好亲自为长公主抄经。” 叶岌轻点着头,却没有说话,视线无声睇着僧人。 僧人想了想又道:“夫人思忧过度,小僧便斗胆宽解了几句。” “我是问,夫人与你说了什么。”叶岌淡声道:“每一个字。” …… 姳月写完一张纸,快速叠起,轻轻将其藏如一个石雕侍女的袖缝之中。 藏好纸,她紧张的吞咽喉咙,里面是她一路努力记下的关于小院的种种,另外还有一行专门写给吴肃的话。 如今她所有希望变都在这上面了。 她跪回小几前,拿起笔开始抄写经文,心中默念着,恩母,你一定要保佑我。 她全神贯注着,没注意到叶岌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直到她高大的身影落在自己面前,才惊然抬眸。 叶岌抬头看着她,因为背着光姳月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暗色中涌动着已经久未出现过的危险。 姳月心弦收紧,僵硬问:“你怎么来了?” 陵前风急,姳月恍惚听见叶岌叹了声,责怪道:“不是说了不要待太久,多冷啊。” 温和的话语和摄人的压迫感揉掺在一起,形成一种及其诡异的气氛。 姳月一时有种感觉,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她暗藏消息的事。 喉间的呼吸缓慢了许多,“我想多陪陪恩母,再为她抄些经文烧去。” “嗯。”叶岌慢条斯理的点了下头,目光扫过长公主坟前,拈起一张姳月写到一半的经文递到了炭炉前。 火舌顷刻卷起,烧出的灼灼火焰映进姳月眸中,烧晃出一片惊惧。 叶岌意味深长道:“我也难得来陪月儿祭拜,就趁着此刻将这里清扫一番。” 姳月瞳孔惊震缩凝,现在清扫,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叶岌已经开口,“来人。” 也是此时,一道惊奇不可思议的声音自后传来,“嫂嫂?” 姳月先扭过头,望着风雪外久未见过的面孔喃喃道:“二妹妹。” 叶岌抬眸半眯着眼打量着叶汐。 “真是嫂嫂。”叶汐欣喜跑上前,“嫂嫂在外养身可恢复了,我一直惦念着嫂嫂。” 姳月没想到自己能在此见到叶汐,由其又听她话中的挂念,孤寒的心被狠狠触动,在此之前,她还以为所有人都忘了自己。 她一时惊喜交加,哽咽着迟迟说不出话。 叶岌淡声问:“你怎么在此。” 叶汐听得叶岌的问询,面色微显紧张,“临近岁节,我想着来祭一祭长公主。” 她说着再度看向姳月,“嫂嫂怎么面色如此之差,快别跪在这风雪里了。” 她低腰去扶姳月,“若是病倒就遭了。” 姳月感觉到叶汐扶着自己的手臂在抖,扭头看她。 极近的距离,她看到叶汐眼里全是焦急,还有暗暗的深意。 姳月敛着声息,缓缓摇头,“……我没事。” 尾音还未吐尽,她身子一晃,整个人栽倒在了叶岌身上。 叶岌脸色骤变,“月儿!” 第56章 叶岌稳力抱住姳月下坠的身体, 叶汐适时挤上前,借着查看姳月的情况,挡住了身后的宝枝。 “嫂嫂这是怎么了?” 叶岌眼中的冷厉被焦急取代, 喝道:“备马车,请大夫。” 叶汐依旧碍事的挡着路,被叶岌冷眼一瞥,她忙退了一步, 神色紧张道:“嫂嫂如今不宜颠簸, 不如先找间屋子让她休息, 请大夫过来为好。” “再者我也知些医术,可以先帮嫂嫂诊看一二。” 叶岌幽邃锐利的视线逼的叶汐心慌, 低头惴惴不安,“叶汐斗胆了。” 叶岌看着她, 又看向昏倒在怀中的姳月,“跟上。” 叶汐垂低的目光骤然一松, 宝枝这时也走到了她身边, 两人急急的交换了目光。 见宝枝暗暗眨眼,叶汐高悬的心稍落了几许。 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先前她从澹竹堂离开, 就始终心事重重,想着嫂嫂现在生死不明, 自己帮不上忙, 总能帮着来祭一祭长公主。 来到公主陵外, 她先是瞧见了二哥的马车, 还在疑惑二哥竟然也来了,走到墓前,远远就看见了在与僧人说话的嫂嫂。 她惊喜之余, 又不敢确认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嫂嫂,于是便躲在暗处查看,没想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事。 叶汐虽吃不准嫂嫂究竟是不是真的嫂嫂,但是心中有一个预感,让她必须冲出来。 断水吩咐了人去请大夫,见叶汐还站在原地,“二姑娘请吧。” 叶汐定了下心神,紧跟上已经走远的叶岌去到阙楼。 叶岌将人放到床榻上,又命人将炭炉添火热,叶汐在旁留心着,心中的激动之情更为强烈。 之前的几次查看,嫂嫂也是在长公主坟前哭得不能自持,二哥虽会关心,但细想会发现,二哥从未碰到过她。 “还愣着干什么?”叶岌不耐看向她。 叶汐藏起心事,走上前替姳月把脉,只是须臾,她心底就翻起大喜若狂的激浪。 果真是嫂嫂! 之前那个人虽也一派形容憔悴,但脉象平稳有力,而嫂嫂因为身上的寒症,导致先天之本亏虚,脉象始终显弱。 叶汐激动地呼吸都不太平稳。 “如何?”叶岌蹙眉问。 叶汐全力让自己表现的如常,放下手蹙眉道:“嫂嫂应是伤心过度,加之受凉才会一时气虚失调,体弱晕倒。” 叶岌没再看她,目光紧锁落在姳月寻不出光彩的脸庞上,自从长公主的事后,她身体就没有好过。 这张脸上亦难见当初的半分潋滟,从一开始自以为的报复,到不由分说只想把人留下的决然,再到现在,他竟异常怀念从前她娇艳盛开的娇姿,而非现在这般恹恹的让他异常烦躁。 姳月细声呜咽着,悠悠转醒,叶岌上前一步拢住她冰凉的手:“可好些了?” 姳月垂眸轻点了下头,而后朝叶汐看过去,“二妹妹。” 叶汐紧着道:“嫂嫂。” 姳月浅浅应了声,就靠回叶岌怀里,“我累了,想回去了。” 能见到叶汐,她万分欣喜,可眼下她不敢在此多逗留,必须快些让叶岌离开。 叶岌点头,吩咐人事先在马车内安排上炭炉,又仔细替姳月穿好大氅,才将人抱出楼。 相思咒 第100节 叶汐关切的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连忙问宝枝,“东西呢?” 她躲在暗中时就留心到,嫂嫂在碑前的石雕侍女身上藏了什么。 宝枝一脸紧张的贴近她,将方才趁乱藏起的纸递给叶汐,“就是这个。” 叶汐快速展开,看过上的内容,她瞳孔依然放大的骇然。 宝枝声音都抖了,“这不会是夫人在求救……” “怎么不是。”叶汐吞咽着嗓子。 上面描写的三进院子,应该就是嫂嫂被关的院子,方圆空寂,至公主陵车马行了约一个半时辰……还有其他种种拼凑的信息。 最后则是两句诗,“蟾光曾渡琼林影,清辉今锁浓云处,盼君携枝舒云漏。” 定是嫂嫂留给求救对象的暗语,会是谁呢? …… 姳月被叶岌抱着出公主陵,断水已经候在马车旁,叶岌经过他面前,略微停步,“都收拾妥当了?” 叶岌问这话时,心中竟然已经没有多少不虞,视线睇向埋首在怀中的姳月,只要不翻出天去,折腾便折腾了。 断水回道:“世子放心,全都已经收拾妥当,必不会疏漏怠慢了长公主。” 叶岌清淡的眉宇间意外扬出些薄薄的愉悦,“嗯。” 姳月摒着呼吸,低埋着头大半张脸埋在大氅绒厚的领边下,垂低的眼眸全是余悸和狐疑。 她原以为自己装晕叶岌就会搁置了那事,不过依照断水的话,说明东西没有被发现。 莫非一开始就是她多想,叶岌的确只是想帮恩母清扫墓前。 不管如何,起码第一步成功了,若那僧人能将话传到,她便有希望离开。 姳月眼眸发烫,紧捏起手心,方才见到叶汐,也让她更坚定了要逃离的心念。 “怎么了?” 头顶落下叶岌问询的声音。 姳月身子因为激动轻轻战栗,察觉到叶岌的视线垂到自己脸上,埋头把脸贴近他颈窝,哝声低语,“冷。” 细腻的脸蛋蹭在叶岌脖颈最薄弱的肌肤上,鼻息浅浅撩过,穿透理智,扫拂去该有敏锐,拉着他快速坠沉。 叶岌喉结微动,“马上回去了。” 暗哑的嗓音灼耳,姳月闭紧眼睛点了下头,“嗯。” * 祭拜过长公主,转眼便到了岁节,几乎一整天叶岌都陪着姳月待在小院。 与她执手一同写下春联,又要与她一同张贴,姳月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兴致,只能忍耐着陪同。 装着欢喜的模样。 门楣上的横批姳月贴不到,也懒得费劲,转身丧着脸道,“你来吧。” 叶岌睇着她略鼓的两腮,不由失笑,低腰将她抱高。 姳月吓了一跳,手撑着他的肩头惊叫,骇着双眸,花容失色。 叶岌喉间滑过短促的一声笑,姳月气恼低头瞪他,后者眉梢微抬,“贴吧。” 姳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非要她贴完不可了,一旁的水青看着眼色,忙将手里的浆糊举高。 姳月不得已,只能仔细再门楣上涂了浆糊,将横批贴好。 想要叶岌放她下来,低眸却见他静静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姳月被他看得不自在,脚尖轻踢他,“放我下来。” 叶岌依言将她放下,扶着她站稳,顺势替她挽起落在鬓边的发丝。 亲昵的相处,平和到仿佛一切痛苦都没有发生过的气氛,让姳月受不了,“天色不早了,可是该回国公府了?”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岁节。”叶岌略低下身抵着她的额,深眸柔攫着姳月,“不想我多陪你吗?” 姳月恍惚想起从前这个时候,她会在家中和祖母姐妹热热闹闹的过节,然后去到公主府陪恩母。 而现在她家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回想当初自己是怎么一头扎进这万劫不复的牢笼,她就控制不住眼中的恨意,偏头别过视线。 “想又如何,你不还是要走?” 姳月扯动嘴角嘲讽,“将来你也只会陪着沈依菀过节。” 姳月说罢就后悔了,都忍了那么久,怎么还是控制不住要说些讨不到好的话。 叶岌抿唇沉默看着她,就在姳月以为他会动怒的时候,却听他开口:“再容我想想。” 姳月茫然蹙眉,不明白他口中的想想是指什么。 叶岌却不再多言,吩咐了断水备马车。 见他终于要离开,姳月只觉松了口气,也无形去想他那意味不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岌离开后,她与水青两个人吃了记事以来最冷清的一顿团圆饭。 水青见她几乎数着米往嘴里送,酸涩安慰,“姑娘多吃点,除旧迎新,转过年一切都会好的!” 姳月深呼吸,是啊,起码她还有水青。 起码这顿团圆饭用不着勉强自己和叶岌共进。 天边远远传来烟火炸开的声响,姳月遥望着绚烂的烟火,手轻轻捏紧。 明日初一,朝廷会有七日的正元休假,照那僧人所说,吴肃每逢休沐就会去祭拜恩母。 若顺利,他应该就能看到自己留下的信息。 * 正月初一是上香祈福的重要日子,吴肃在家中随母亲给先祖敬过香,便命小厮收拾了贡品,准备出门。 吴母喊住他,“你这是要去祭拜长公主?” 吴肃点了下头,只当母亲是所有不悦,正要解释,吴母却从灶房拿了些米团出来,摆在食篮里,“这也带去。” 这米团是家乡祭祀习俗里惯用的点心,吴肃心领神会,命小厮接过。 吴母叹道:“赵姑娘与你有大恩,长公主是她的养母,等同是吴家的恩人,奉节祭祀也不能马虎了。” 吴肃心下动容,“嗯!” 他与小厮一路去到公主陵,先解了腰牌命小厮拿去给守卫好放行,正走下马车,却听人在身后唤他:“吴大人。” 吴肃扭过头,略蹙着眉看向几步之外人,思忖几许,凝声道:“叶二姑娘。” 吴肃与叶汐可以说是全无交情,更不明白她为何会来找自己,而且对于叶家人他有根深蒂固的芥蒂。 叶汐留意着四下,言简意赅道:“我有要事与你说。” 见吴肃面色冷然,她补了句,“事关赵姑娘。” 话一出,吴肃表情有了变化。 眼看那边小厮已经跟守卫说完话,叶汐生怕被发现,几步先行走上了吴肃的马车。 “你!”吴肃略惊。 犹豫几许,还是掀袍走了上去。 自打那日见过嫂嫂后,她就猜测那纸条是嫂嫂留给某个人的求救讯息,只是她参不透会是谁。 只能抱着漫无目的希冀,等待那个可能会来祭拜长公主的人。 直到吴肃出现,她终于明白纸上的最后的几句是什么意思。 琼林影不正是只吴肃的探花身份。 吴肃正色看着她,“不知叶二姑娘究竟有何要说。” 叶汐看着他的眼睛问:“赵姑娘曾经对吴大人有恩,我没说错吧。” 吴肃不置可否,“这似乎与叶姑娘没有关系。” “你不必提防我,我与你一样,都曾受过嫂嫂的大恩。” 吴肃沉吟不再言语。 叶汐拿出那张纸条,递给吴肃,“这是嫂嫂费劲千辛万苦留下的求救信号,我想是给你的。” 吴肃听她说求救,眉头紧拧,还是控制着情绪,纸条展开。 等看罢,他维持的镇定还是烟消云散,面色更是彻底沉了下去。 外人都以为当初赵姑娘教训王安是横行骄纵之举,其中缘由知道的人甚少,纸条真的是赵姑娘所写! “据我所知,叶岌对外称送赵姑娘去庄子静养,上面的意思是,赵姑娘是被逼迫?” 叶汐凝声:“……恐怕不止。” 第57章 短短半炷香的谈话, 吴肃满心的惊怒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他握紧拳头,沉默了良久, “你姓叶,我如何相信你。” “我说过,嫂嫂对我有恩。”叶汐说着声音弥上涩意,“我将她当亲人。” 吴肃没有做声, 叶汐也不多解释, “你一会儿进去祭拜长公主, 如果我没有猜错,会有个僧人来与你说话, 到时你就知道我说得是真是假。” 以二哥的谨慎,既然有了怀疑, 她不信这怀疑会轻易消除。 也许他是在等人自投罗网。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感到忐忑,惹怒二哥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是没想过, 甚至也想安于一隅, 当什么都不不知道。 可那天看到嫂嫂毫无光亮的神色,破败的好似随时会凋零枯萎,她于心不忍。 叶汐深深看了吴肃一眼, “叶汐静等吴大人消息,先行告辞。” 相思咒 第101节 她起身走下马车, 吴肃将手中捏到发皱的纸条折起, 同样起身往陵前去。 吴肃满怀着心事长公主坟前摆着祭品。 “这位施主。” 僧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他心也猛得一沉。 * 窗外冬雪萧瑟, 燃着炭炉的屋子里暖和的让人晕晕欲睡。 叶岌坐在桌边处理公务,姳月抱着狐裘毯子缩在软榻上小憩,她轻阖着眸看似好睡, 心中却思绪万千。 依照那僧人说得,吴肃今日应当回去恩母陵前,他会不会发现,就看今日了。 “世子。” 断水叩门的声音让在沉思中的姳月略微一惊,那边叶岌将视线从面前的文书上移开,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姳月,起身拉了门出去。 他几步走到庭院中,断水跟上前站在一旁回道:“吴肃今日确实去祭拜了长公主,僧人也照指示转达了夫人的话。” 叶岌站的笔直,手背在身后,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动,“吴肃如何说。” 他相信了赵姳月没有存着企图逃跑的心,说的那番话大抵也是真的因为梦中梦到,加之吴肃又与她早就相识,还时常去祭拜,难免与之共情。 可吴肃当初看赵姳月的目光却不单纯,他若自作多情,自讨没趣,他也不介意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吴大人只是与僧人说并未做过同夫人有一样的梦,又让僧人代为转告夫人,切勿忧思过度,之后上过香便离开了。” 叶岌漠然勾唇,倒真是他心思过虑了。 当初吴肃敢一再为祁晁上奏,言辞犀利,还以为也会是个棘手的,想来如今祁晁自身难保,他也安分。 “识趣就好。” 身后传来声响,叶岌回身看去,姳月拉开门,看着叶岌道:“醒来见你不在,以为你走了。” 叶岌走过去,看她的目光异常温柔,“不想我走?” 姳月迎着他的目光,轻点下颌,“嗯。” 诉着依恋的一声嗯,令叶岌心念随之一动,跨步进屋,低头吻住她,同时反手掩住了门扉。 稠缠的气息携着动情的暗示,一拥挤进姳月的身体,她木然承受着,四卷起的绝望却沉颠颠的压着她。 吴肃还是没有发现。 她无望想着,又想好在没有发现,叶岌原来始终让人留意着,她就像笼里的雀,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叶岌痴迷与她缠吻,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惩罚般吻得更深,舌头缠着她的舌,将她口中的气息尽数吞搅。 难以喘气的窒息感仿佛在告诉她,逃不掉的,不可能逃掉。 姳月脑袋发胀,肺腑像被什么挤压着几欲作呕,她奋力挣扎起来。 一再的抵触让叶岌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但还是松开她,耐着心问:“怎么了?” 才看到希望,就又遭受失望的打击让姳月自暴自弃,残存的理智让她不至于去和叶岌对着干,但是也真的继续不下去。 “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叶岌睇着她写满不愿的眼睛,“与我不舒服?” “不是。”姳月深吸气想要解释。 “不是就好。”叶岌打断她的话,不由分说的抱着她走到软榻坐下。 长指挑开她的裙头,大掌顺着堆叠的裙埋下,姳月有种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疼痛感,红着眼推他的手腕。 叶岌却先抬起了手,指端绕着抹鲜红,他眉心紧蹙,算过日子,又想到姳月那日在大雪在长公主坟前跪了许久,大抵是受凉提前了日子。 叶岌悔声道:“来信期了怎么也不直说。” 姳月亦是一愣,她今日一天都情绪紧绷着,全然没有意识到信期来了,难怪腹内隐隐的纠痛。 来了也好,倒是逃过一劫,姳月苦涩想着,低声道:“我说了不舒服。” 叶岌薄唇微抿,眸中除了心疼还有对自己的不可思议,仅仅是一个神情,他竟都会想她是不是又不愿。 稍有风吹草动就疑窦丛生,这是何等的莫名其妙。 姳月蹙紧着眉轻轻吸气,意识到信期已经来了的那刻,原本隐约的腹痛就一息强过一息。 听得她嗓子里颤颤的轻呜,叶岌下了榻去吩咐水青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他拧了帕子来到床边替姳月擦拭。 “我自己来。”姳月想去拿帕子,被叶岌轻轻避开。 “你好好休息。” 他坐在床沿,白皙的手握着帕子在她肌肤上轻轻擦拭,他恍惚回到了自己种蛊的过去。 而这次没有厌恨。 娴熟的动作,低眸专注的神情让姳月愈加烦躁,那半年她是深深喜欢着叶岌,可那个叶岌早就死在她一次次的痛彻心扉之中。 而眼前的叶岌,亲手杀了过去那个让她深深喜欢的叶岌。 姳月呼吸变得急促,想也没想就用脚去他的手。 “可是又疼了?”叶岌听她呼吸缭乱,只当是腹痛所致,轻握住她的脚踝,“我轻一点。” 姳月咬着牙关,把连别像另一边。 叶岌收拾好一切,兀自去净了手,回到软榻,抱着姳月躺下,手掌捂住她的小腹,“休息吧。” * 吴肃离开公主陵后,便想方设法暗中去见了叶汐。 二人相视对坐着,神色皆透着凝重。 叶汐率先开口:“吴大人是相信我了。” 吴肃道:“我相信赵姑娘选的朋友。” 叶汐一笑:“我也是。” 两人都清楚,想从叶岌手中把人救出来有多难,还是在眼下这种无人能托底的情况下。 “我可以想办法查到嫂嫂究竟被藏在哪里,但是怎么救人,怎么不引起怀疑,吴大人可有高见?” 吴肃眉心皱紧,这局面不比当初祁世子在围场脱罪轻松,“最好能与找姑娘先取得联系,她留下这纸条,说明已经在水深火热中,得让她先知道,我们会想办法,不要自乱阵脚,然后就是做怎么才能不引火烧身。” 吴肃几番深思熟虑,“你说,叶岌曾经让人冒充赵姑娘?” “没错,为长公主守灵,送她出殡的,都不是真正的嫂嫂。” “那么好。”吴肃目光灼灼望想叶汐,“烦劳叶姑娘倾耳。” 叶汐略微靠近,吴肃低声与她说自己的计划。 * 叶汐去到大理寺府衙时,正是雪停的时候。 她起身准备下马车,宝枝神色紧张的拉住她,“姑娘当真要去?” 叶汐眼下全凭着一份良心在做事,冲动毋庸置疑,可已经是箭在弦上。 她指指窗外的天,“你看雪都停了,许是好兆头呢。” 叶汐走下马车,找到门口守卫道:“我是叶家二姑娘,有事前来找二哥,劳烦通传。” 守卫一听立刻道:“叶二姑娘稍等,属下这就去通传。” 他进去不多时,断水就自里头走了出来,“二姑娘怎么来了?” 叶汐抿了个笑:“二哥不常回府,我有东西想让他带给嫂嫂,只能来此了。” 断水瞥见宝枝怀里抱着的东西,点头道:“二姑娘随我来吧。” 断水引着她去到后衙,跨进门槛,见叶岌正伏案在忙,叶汐微微前身,“见过二哥。” 叶岌嗯了声,搁下笔抬眸看她,“有何事?” 叶汐示意宝枝把手里的东西递上,“那日见过嫂嫂后,我便始终不放心她的身子,这是我从前常给嫂嫂做的。” “想到那时嫂嫂说吃了有用,便忙又做了些,还请二哥给嫂嫂送去。” 叶岌过往对叶汐这有所图的讨好嗤之以鼻,他也不缺为赵姳月调理的东西,巫医早都开了药方,不过赵姳月那笨姑娘应当会开心。 念及此,他目光随之柔和些许,“放着罢。” 断水从宝枝手中接过东西,“给我吧。” “那叶汐就先告退了。”叶汐说着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响起什么,转身道:“对了,我这次多加了一味花红和还有将离草,利于活血调经,不过味会苦些,如果嫂嫂喝不惯,我下回再改。” 叶岌点头,“你有心了。” 待人离开,他吩咐断水,“拿去让巫医看一眼。” 见离散值还有些时候,叶岌又道:“没问题就给夫人送去吧。” 断水拿了东西去让巫医看过,就送去了小院。 姳月得知是叶汐送得,似捧宝物般用双手接过,捧着精致的瓷罐,灰丧多日的心泛起暖暖的酸涩。 断水想起叶汐叮嘱的话,“对了,二姑娘说为了药效,多放了两味药,看夫人喝不喝的惯。” 水青闻言道:“我这就冲调上一碗,姑娘喝了试试。” 姳月点头,等水青拿来冲好的,迫不及待就喝了一口,强烈的苦味只把她苦的脸都皱了起来。 “她这是放了什么,那么苦?” 断水道:“说是红花和将离草。” 姳月不通药理,也不知这两味药有什么用,只知嘴里甜苦交加,舌头都麻了。 “那不如让二姑娘再去调调方子?”断水说。 姳月摇头,这是叶汐的心意,她不舍得浪费。 捧着碗将其慢慢喝完。 相思咒 第102节 * 断水送完东西便赶回了府衙,一来一回,也到了黄昏时分,叶岌与寺丞还在议事。 断水在外头等着人离开才走进屋子。 “东西送到了?” 叶岌看似随口的问话,断水却知道关于夫人,哪怕细枝末节的小事也需禀报。 “回世子,送到了,夫人得知是二姑娘拿来的,很是开心。” 叶岌眼尾轻挑动,果然与他想的一样。 断水接着说:“大约那方子确实苦,但因为是二姑娘的心意,夫人硬是给喝了。” 叶岌脑中都能想象出姳月皱着脸,苦兮兮的模样,眉心随之蹙起。 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苦口便是方子不合适,硬喝下去做什么。 她便总有那么多泛滥的情意。 叶岌嗤想着,眼中却噙上了不舍。 而这种不舍,非但没有随着时日变换而减弱,甚至日益浓厚。 有时抱着姳月,明明她乖顺倚在怀中,他却异常怀念她会嗔会闹的时候,他怀念那半年。 …… 巫医深夜被带去见叶岌的时候,只以为自己又要倒霉了,提心吊胆的行了礼,却听那煞神问:“你当初解蛊可彻底?” 巫医不明所以,想了一瞬,才直起腰杆道:“旁的小人不敢说,下蛊解蛊之法却不在话下。” 叶岌低垂着眸看不出情绪,“那何意我一直受其扰。” “这怎么可能。”巫医言辞凿凿的摇头,“世子体内的蛊是我亲手引出,蛊解症消,世子说的解蛊不彻底,是万万不存在……” “是么?”叶岌意味不明的开口,莫测的声音在夜色下透着股怪异。 巫医信誓旦旦的话戛断在喉咙里,看着叶岌沉沉望来的目光咽了咽嗓子,“蛊定是解了,世子现在有所困扰许是心症。” 心症?叶岌牵唇笑得自嘲轻蔑。 * 七日的正元假后,大理寺囤积了不少案子,叶岌亮着两日没有回小院,也正好借着忙碌让自己彻底理一理思绪。 直到宫中来传话,他才想起已经是元宵这天,朝局虽然不太平,宫中还是照例设了元宵夜宴。 太后身边的宫人尖着嗓子笑道:“今日日元宵佳节,如今长公主以逝,太后哀思难寄,念着世子夫人与长公主的情同母女,也好一解思女之情,故请大人明务必要带夫人一同入宫。” “还请公公回太后话,本官一定带内子前去。” 叶岌神色如常的回话,待宫人离开,眉心稍皱了起来。 太后如今失了女儿,倒是对姳月有了几分真情实意。 他自是不屑,赵姳月却怕是又要感动得涕泪不止。 让她去也未尝不可,只是……叶岌眸色深凝,明知她已经乖顺,他却怕如上回一样,在他以为不会有差池的时候,她却消失无踪。 叶岌眸光一冷。 回廊外传来脚步声,是步杀,他走进后堂朝叶岌行礼,“见过世子。” 叶岌敛起情绪,“你怎么来了。” 步杀低头回:“是沈姑娘让属下来传话,今夜宫宴结束,姑娘希望能与世子一见。” 叶岌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依菀也会去宫宴?” “正是。”步杀回道:“愉嫔讨了恩典,让姑娘进宫相陪。” 叶岌若有所思的垂眸,事到如今,再想也是这么个结果,他试图挽回,不让错误继续,但显然是徒劳,换来的不过是弥足深陷。 他终是背了诺,就连得知沈依菀也会参加宫宴,他最先想的竟然是赵姳月看到了会不会又丧了脸。 良久的沉默,久到步杀以为叶岌是不是没听到话。 他斟酌着要不要再说一遍时,叶岌吐出叩冗长的呼吸,“我知道了。” 步杀点头领命。 等他退出去,叶岌又叫来断水,“让那婢子准备好,入宫。” “是。” 断水正要安排下去,叶岌声音又响起,“再去小院传个话,让夫人等我回去。” 断水愣了一下,点头,“是。” 屋子随着步杀断水的离开安静下来,叶岌面无表情的靠坐在圈椅内,眸光远睇着某处。 即斩不断舍不去,那就认了。 赵姳月,你蛊我,惑我,我认了。 * 宫宴上沈依菀陪着愉嫔坐在一处,远远看到叶岌进来,面上不由的染上喜色。 然而笑意未等全部扬起,她就看到了跟着叶岌进来的赵姳月。 沈依菀抿下嘴角,清丽婉约的双眸中乍闪过怨愤。 愉嫔自然也看到了,端起面前的酒盅稍饮了口,借着宽袖的遮挡低声说:“你可想清楚,若以妾室之名嫁过去,往后就都是个妾。” 沈依菀掐紧指尖,“长姐放心,我不会坐以待毙。” 那边叶岌领着“姳月”向武帝和太后行过礼。 太后从前不喜姳月,现在长公主离世,想到女儿从前疼爱这个养女,太后对她也多了许多宽容,招手道:“姳月来我这儿坐。” 叶岌看向身旁的人,“去陪陪太后吧。” “是。” “姳月”稍欠过身,走到太后身边乖巧落座。 叶岌则在席间落座。 武帝宣布开宴,宫女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殿中央舞姬翩然起舞,一时间觥筹交错,热络非凡。 沈依菀频频朝叶岌投去眷眷含凄的目光,叶岌也回看着她,眼神里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考量。 吴肃坐在靠席末的位置,眸光越过人群望向坐在太后身边的人。 一模一样的面容,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果然叶岌不敢冒险让真的赵姑娘出现在此。 吴肃收回目光,万事具备,如今就差一步。 酒过三巡,有妃嫔提议,“想来游街的花灯车队也快行到宫墙下了,不如去望星台看花灯。” 武帝身体日渐衰败,在宴上这儿已经疲累至极,“朕还有朝务未处理完,高如吉,你率众人去吧。” 高公公低腰道:“奴才遵旨。” 一行人去到望星台,按时辰花车应该要到了,然而眺望长街那头,迟迟不见影子。 已经开始有议论声,叶岌对这热闹不感兴趣,神色始终淡淡。 人群之外的吴肃面色凝重,耳畔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一个太监疾步而来。 他朝着太后行了一礼,“回太后,回诸位娘娘大人,方才卫尉传来消息,花车在游街时马匹失控,冲进了一间农家院子,烧了起来,一时半会儿怕是看不到了。” 吴肃静静站在一旁,紧绷的下颌忽松。 叶岌此人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罢休,就算一时带走赵姑娘,也难保他报复纠缠。 想要逃脱叶岌的掌控,唯一办法,就是置之死地…… 众人唏嘘了几句,既然看不到花灯,也只能各自散去。 沈依菀本就无心看花灯,只想快些去到叶岌那边,向愉嫔辞别后,她就在宫门外等着叶岌。 看到他和“赵姳月”出来,她忍不住走出去,“临清,我等你许久。” 说完对一旁的“姳月”歉疚道:“赵姑娘见谅,我只想与临清说几句话,不会占他太久。” 叶岌眉心不着痕迹的蹙拢,视线睇过那张易容的脸,淡声道:“你先回去。” 沈依菀看着“姳月”离开的背影,眼中转过轻蔑。 “换个地方说话罢。”叶岌开口。 沈依菀换了个赧然的表情,“嗯,听你的。” 叶岌吩咐断水拉来马车,马车行出热闹的街集,停在一处僻静的桥边。 叶岌走下马车,沈依菀也跟上去,夜风凌冽,她提步靠近叶岌身畔。 “依菀。”叶岌的声音响起。 沈依菀甜蜜一笑,叶岌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的笑彻底摧毁。 “我恐怕做不到对你的承诺了。” 沈依菀笑僵在唇边,骤急的冷风直灌袭她进心口,冻得她思绪停滞,“你说什么?” 叶岌对上她震惊到失了冷静的目光,心中不是不愧疚,但再拖下去才是对她的伤害。 更重要是,他也不想再拖了。 “我欠你一条命,我曾想过给你最好的一切,即便到现在我也没有改变过这个想法,可是依菀,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割舍去赵姳月,她起初是扎在我心上的刺,后来长进肉里,我想过剜去,但那刺就像化进了血肉。” 叶岌声音停住,他说不出喜欢,他不愿接受自己喜欢赵姳月,纵使他在做的就是这事。 “你值得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我已经不是。”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沈依菀眼泪一滴接一滴流下,她已经不要尊严的退让,只为了与他在一起。 他就真的被赵姳月迷惑到如此地步? “对不起,依菀。” 叶岌目光里满是亏欠,可她要的岂是他的亏欠! 相思咒 第103节 叶岌凝着沈依菀泪流满面的脸,他知道他伤她有多深,只能尽可能去弥补。 “你于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若他日你有所愿,只要是我能做到,即便豁出命也为你办到。” “世子!” 等候在远处的断水突然疾步跑过来。 被打断,叶岌蹙眉不满看向他。 断水神色少见的不对劲,“……出事了,世子。” 断水不是不知分寸的,看到他脸上全然是惊色,额头还有冷汗在冒,叶岌眸光逐渐敛紧,“说。” “小院着火了,花灯车队撞了进去,全烧着了!” 第58章 失控的马车朝着小院冲来的时候, 姳月正与水青爬在屋顶上面,她手还指着那由八匹马拉着,搭的足有两层楼高的琼楼花灯, 说着真好看。 变故是领头的那匹马突然焦躁扬蹄,一旁牵马的马夫先还企图控制,却不像一匹的躁动导致其余马全都受惊失控,纷纷嘶鸣着扬蹄乱冲! 拖着的花灯在摇晃中烧着起来, 火势一起, 被救受惊的马更加疯狂! 马夫被冲乱, 有想冲上去的都被不受控制的马踢开,有的直接挣断缰绳乱跑, 撞在后面的花车上,情况越发混乱, 最前头燃着熊熊火光的二层琼楼花灯被疯马拖着直直朝小院冲来! 守卫小院的护卫见状不对皆冲上前去,奋力跳上马背, 这些人身手都不差, 但想要控制疯马岂会容易,加上拖在后头的花灯火势越少越望,灼烫的温度让人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就被疯马甩落。 熊熊的火焰如龙,咆哮着腾腾的热气, 用来搭花灯的木架被烧的噼啪作响。 不知谁大喊一声, “不好!” 疯了的马直冲向墙, 后面摇晃的火龙撞上高墙, 火光被拦腰折断,倒进了院里! 墙里头堆了一片干草,碰到火冲直烧了起来, 炸出一声轰响,火势迅速蔓延! “救夫人!快!灭火!快!” …… 火光越烧越凶,直冲天际,烧出的浓烟几乎将天空遮蔽,姳月所住的那间屋子更是被包围在了火势中心。 远远看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姳月两只手都在发抖,火光映进眼中,照出一片骇色。 还有一股逃出生天的激动在胸膛内急蹿。 “赵姑娘,我们该走了。” 身后响起男子干脆利落的声音。 姳月扭头朝他看去,方才眼看花车失控,她忙慌就和水青爬下了屋顶,转身便看这个人出现在了院中。 开口便是:我来救赵姑娘。 “姑娘”二字让姳月意识到,他不是叶岌的人。 姳月起先还警惕,但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总让她感觉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叶汐说姑娘已经知晓计划。” 姳月更加茫然,什么计划她压根不知道。 但是男子一提叶汐,她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初她和叶汐去芙水香居时,驾马车的那个车夫! 反应过来他是叶汐的人,姳月又惊又激动,二话不说,就拉着水青随他离开。 徐如年并非一人前来,他带出姳月和水青的同时,另有两人趁着火势还未完全烧起,送了其他进去,顺便加大了火势。 徐如年再次开口提醒:“赵姑娘。” 姳月点着头,又一次看向身后的火海,远处的护卫还在不断提了水灭火,却仍挡不住滔天的火势,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火焰冲起的热度。 屋子被烧毁,却烧出她的生路,烧醒了她几乎枯死麻痹的心,姳月心脏急跳:“好。” …… 叶岌一路策马疾驰,手里的鞭子几乎挥断,凛风如刀割耳,他脑中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看到远处天边耀动的火光,叶岌瞳孔凝缩,猛地拽紧缰绳,风声忽停,耳中臌胀着血液流动的声音,胸膛急促起伏。 片刻,他就更狠的抽动马鞭,“叱!” 赶到小院,火势已经被扑了大半,之余中间的主屋火势依旧汹涌。 护卫和游车队伍里的人不停提着水往院里跑。 叶岌一跃下马,宽袖翻飞,疾步跨进院子,院内的景象让他脚步生生。 四周到处散落着花灯残破的骨架,火星子一丛一丛,扑火时扬起的水汽和木头烧出的焦烟,将整间院子吞噬,绝望地四起弥满。 叶岌紧盯着眼前一片焦土残迹,耳畔竟是“嗡”了一声。 伸手钳住一个提水奔走的护卫。 护卫一心扑火,没顾上看人,急声道:“别耽误事。” 说着抬眸,神色一惊,“世子。” 叶岌视线凌厉,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夫人呢 。” 护卫自知看护不利已经是大罪,如今未能及时救出夫人,更是死罪,他扑通跪倒地上:“着火的花车突然冲来,倒进了院中,我等来不及施救……夫人在屋内被火势困住。” 叶岌脑中生生空白了一片,扭头看着那间着火的主屋,木梁已经被烧的焦黑断裂,他却告诉他赵姳月还在里面! 她那样脆弱纤细的身子,怎禁的住这烈火焚灼,木头烧裂的声响不绝于耳,叶岌恍惚听到了姳月怯怕泣哭求救的声音。 哭声搅的他鼻息粗混,神色紧绷得骇人,眸色更似被这熊熊烈火烧的四分五裂。 他猛的朝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冲去,周遭人皆被惊了一大跳。 “火势凶险,世子不可!” 紧跟着而来的断水惊声喊着飞身上前,企图将人拦下。 叶岌眼神骇厉,勃然吼道:“滚!” 断水后背被难以抵抗的热气不断冲袭,脚下却说什么也不敢让,“火势已经烧了足有半个时辰,夫人那么久都没有被救出来。” 叶岌骤掀起眼帘,眸底被火光映成血红,断水只感觉自己被这摄人的眼神掐住了脖子,硬着头皮道:“夫人只怕已经没了,世子即便冲进去也无。” 断水声音骤然戛断,叶岌青筋暴起的手紧扼在他脖子上,“胡说什么,我分明听见月儿在哭。” 断水心头大骇,哪里有哭声? 这么大的火势,他能听到的只有屋子被烧的爆裂的声音。 夫人即便侥幸还没有死,这么大的烟,也早已被呛晕过去,又怎么可能听到哭声? 断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荒谬,可叶岌确信听到了,赵姳月就在哭,哭声混在噬人的火势之下,绝望的喊他的名字。 “我说了滚开。”叶岌蓄力将断水一掌推开。 屋门已经被烧的半榻,火龙几乎烧到他脸上,叶岌抬手避挡,偏头目光定在门框处被烧到只剩零星边角的对联上。 痛意直卷进眼中,这是那日他搂着赵姳月写下,与她一同贴下的对联。 叶岌脑中胀痛,双眸被灼的发烫,他应该早些回来,为什么他没有早些回来。 即已知放不了,无法放,他在犹豫什么! 叶岌眼底充血欲裂,抬脚踢飞横在门口的断梁,冲进火海。 * 叶汐焦急等在渡口边,握手紧握在胸口,脚下反复踱步,目光不住眺望着面前漆黑的官道。 心中祈祷着千万要顺利,可绝对不能出岔子啊! 陪在她身边的宝枝,只感觉自己已经紧张的不能呼吸了,风刮疾一点她都神经紧绷。 终于隐约听到有马蹄声,宝枝惊叫了一声,瞪大眼睛,“是不是来了?” 叶汐顿时也紧张的不行,官道漆黑一片,她也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徐如年,就怕二哥识破他们的计划。 她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拉着宝枝躲到树影之后,打算谨慎为上,先看看情况。 徐如年驾着马车来到渡口边,利落拉停马匹,跳下地道:“姑娘,到了。” 姳月小小拨开帘子的一角,探眸望向四下,牵着水青的手走下马。 “嫂嫂!” 姳月听到激动轻低的一声呼喊,紧接着就见叶汐从暗处跑了出来。 “二妹妹!”姳月心头大动,红着眼迎上前,抖着手拉住叶汐的手,喉间哽咽着扑上前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你。” 叶汐虽然姐妹不少,但并没有多亲近的,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让她也忍不住泪目,“嫂嫂平安就好。” 徐如年留心着四下,“我看还是先上船。” 叶汐抹泪点头,“嫂嫂,我们到船上说。” 渡口边停着艘不大不小的游船,几人弃马登船,看着水面被船头拨开,姳月调息了几许,问叶汐:“你是怎么知晓我被关在那里?” 叶汐道:“长公主陵前,瓷雕侍女像。” 姳月恍然,怪不得叶岌没有找到她留下的东西,“是你提前藏起了那东西。” 叶汐点头,“我看了上面的内容,便设法与吴大人联系上。” 姳月心中震惊,所以绕了一圈,她留下的那张纸还是传到了吴肃那里。 姳月从叶汐口中知道了整个计划,吴肃买通了太后身边的宫人,让他特意在太后耳边提及自己,促成叶岌带了假的赵姳月入宫,为定民心,普天同庆元宵佳节,花灯车队伍改道经过城外,其中重要的一人就是徐如年,他擅长御马,在进入卫尉之后,更是成长的极快,手里培养着自己的亲信。 叶汐说得简单,但是其中要冒的风险不消多言,任何一环出差错都可能功亏一篑。 姳月沉默了好一会儿,“连累你们了。” 求吴肃帮她,是她走投无路之下的挟恩之举,并不光彩,一旦暴露,极有可能会连累他。 就像方才徐如年出现,她知道自己一旦逃了,就可能会牵连到叶汐,可面对这再难有的机会,她还是不计后果,冒险选择跟徐如年走。 相思咒 第104节 “我知道说这太假惺惺。”姳月交握着双手,“我不想连累你们,但我找不到办法了,你们舍身救我,这恩情我无以为报。” “嫂嫂别说了。”叶汐正色看着她,“当初我走投无路,是嫂嫂毫不犹豫的帮我,就当是我还嫂嫂一次。” “我也一样。”吴肃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姳月吃惊望过去。 吴肃不知何时搭了小船过来,目光灼灼望着她,“能帮赵姑娘,还赵姑娘的恩情,是吴肃的心愿。” 姳月怎么听不出他们是在宽慰她,心头感动又自责,“谢谢你们,若叶岌发现,我只说是自己趁着大火逃出,到必要自保的时候,亦可拿我威胁叶岌。” 之前她不敢说,但叶岌现在无疑是对她有些许不同的。 吴肃轻松一笑,“放心,他发现不了。” 姳月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吴肃却笑:“徐如年救出你和水青的同时,另有人送了两具焦尸进去。” “焦尸?”姳月声音微骇。 吴肃点头,看见她发白的脸,解释道:“那是其他火灾中丧生的人,徐如年在卫尉司,不难找到。” 姳月怔松眨眸,“也就是说,叶岌会以为我烧死在那场火灾里。” “正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吴肃朝这叶汐的方向看了去。 斯斯文文的脸上展露了抹自信的笑,“小院被烧时,叶二姑娘在游船,至于我,同叶岌一道在宫中。” 叶汐与他相视一笑,“说起来我们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嫂嫂也看懂了我的暗号。” 姳月讷然问:“什么暗号?” 先前徐如年似乎也提到了说,叶汐说过她已经知晓计划。 叶汐见她一脸茫然,也不确定起来,“嫂嫂不知道吗?那罐蜜,我特意多加了红花与将离花,等红焰如花便是离开,苦尽甘来的时候。” 姳月眼睛睁得圆圆的,原来叶汐把蜜调的那么苦是这个意思,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乌眸轻转看向身边脑子一个比一个好用的俩人,讪讪道:“我就是认出了徐如年。” 叶汐愣住,吴肃朗声笑了良久,握拳虚掩到唇前,清了清嗓子:“总归一切顺利就是了。” “以防夜长梦多,赵姑娘先离开都城为好。” 姳月看他手指向江面,不远处另外停着一艘船,应当就是吴肃安排的。 悬在船身的灯笼泛着暖红的光晕,投影到粼粼的湖面中,姳月恍惚又看到了那间烧着的小院。 那院子想来已经被烧毁,什么都不剩了吧,连带她和叶岌那提及便恨便怨的过往,一切都结束了。 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胸膛,当初开始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最终会是以此收尾。 姳月双眼发涩,她紧闭起眼眸,深深吸气闭了闭眸,“嗯。” * 数十量水车被推到小院,众人咬紧牙关一刻不停的灭火,终于将火势扑熄。 黑烟冲天,看着烧成漆黑残破的屋子,断水心都沉到谷底,冲进屋内,到处是掉落的断梁,无从落脚。 浓烟熏的他双眼刺痛,,他挥手驱着面前的黑烟,好不容易才看清站在废墟中的男人身影,悬紧的心轰然落地,快步走上去。 “世子受伤了!”断水惊道。 叶岌束发的玉冠不知落在了哪里,额边乌发散乱,左肩的衣袍被烧穿了一大片,血浑着焦黑的皮肉骇人至极。 脚边是掉落的横梁,无疑是被这砸到了肩。 断水蹙眉寻看着,目光瞥见他被灼的血肉模糊的双手,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是怎么回事? 他瞳孔紧缩着望向叶岌一直在看的墙角,是两具被烧成焦黑的尸体! 身旁到处是瓦砾摔倒的木梁,断水意识到什么,世子莫非是生生刨开了压在上面的东西,因为着着火,所以烧伤。 断水大骇到屏息,良久才不流利的说出话,“属下,这就将夫人的尸首,抬,抬出去。” “哪里来的夫人。” 叶岌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活人,眼中不见一丝光亮,黑洞洞的双眸盯着面前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他缓缓迈步,走到尸首前蹲下,在断水的抽气声中,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捏住焦尸可怖的脸。 “你说这么一张脸,是赵姳月。”叶岌微眯起眸打量,眸色迷蒙,发丝散落在眼前,衬托的整个人吊诡至极。 良久,断水听得他浅声而笑,“不是的。” 第59章 漫天的浓烟遮蔽了月影, 叶岌维持着俯身的动作,手还捏在那具焦尸脸上,到处的残破死气, 衬的这一幕愈发诡异渗人。 饶是见惯了杀戮血腥的断水都感觉发凉,而且他硬是没明白,世子口中这“不是”是什么意思? 夫人和水青的尸首就在这里,不是能是什么? “……世子。” “赵姳月美得如月下仙子, 夺目晃眼, 岂会是这样。” 丑陋破败的蜷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 叶岌充血赤红的眼眸带着笑, 掐在焦尸脸上的手逐寸按紧,似乎想扼开她的口, 让她告诉自己答案。 除了皮开肉绽的痛楚外,什么都得不到。 心口像被刀剖开了一个口子, 急卷的冷风搅的他五内痉挛抽痛。 痛意无法捕捉,不能控制, 弥蔓全身, 叶岌呼吸粗重,赤红的眼眸缩颤着,神色暴戾骇人。 真疼呐, 赵姳月。 你不依不饶纠缠住我,闯进我的生活, 弄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现在又让我如此痛苦, 怎么可以? 所以快告诉我, 你在哪里。 他视线仿佛被雾蒙一般,看不见眼前的焦尸,收回手站起, 不聚焦的眸子睇望着院中的残垣断壁。 启唇道:“赵姳月定是因为躲避火势,藏在了别处。” 断水惊愕到说不出话,世子分明是不肯接受,而这神色更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世子,我看还是尽早安排丧事,让夫人入土为安。” 断水说着示意底下人来将尸首抬出去。 “放下。”叶岌瞳孔狠厉一缩,旋即又散松开,“两具不知是什么人的尸首,谁告诉你是夫人了。” 不说断水,进来抬尸身的护卫听着话都是一阵毛骨悚立。 叶岌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侧目看向断水:“你不去找人,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断水于心不忍的看向那边的尸首,世子不认为这是夫人的尸首,难道就这么摆着,连入土为安都不准? 然而他此刻压根儿也不敢再说其他的话来刺激叶岌,硬着头皮朝僵站在一旁的护卫道:“还不快!顺着方圆去找!” 几人干着声音点头:“是。” 叶岌不再看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首,起身走出如废墟一样的屋子。 肩头的伤使得他背脊微微佝底着,脚步也异常缓涩。 断水快跟上,“世子身上的伤口还需处理才行。” 叶岌涣着眸瞥了眼血肉模糊的肩,“不妨事。” 断水神色凝重,“可这烧伤都已经快见骨了,混在里面的焦炭和木屑若不及时不处理了,必然要会加剧。” “说了无事。” 叶岌确实感觉不到痛,或者说这点皮肉的痛,远不及他肺腑内那催心的痛楚。 断水眼看劝不动,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头一转,急道:“若夫人找回,看到世子受伤这严重,必然会吓到。” 叶岌似是想了一下,“你说得对。” 断水松了一口气,“属下这就去。” “去请巫医,不能留疤。” 他低头垂着头若有所思,赵姳月喜欢他这幅皮囊,留了疤,不好。 断水这边才松一口气,另一股更渗人的不安却弥漫心头。 …… 十东巷。 等巫医为叶岌处理完伤口,走出屋子,天已经将将破晓。 断水快步走过去问:“如何?” 巫医抹了把额头的汗:“伤已经处理了,你先前说世子神志混沌,我在方子里多加了凝神聚魂的药,等睡一觉醒来,应当就没事了。” 断水松神点头,让人送巫医。 * 姳月醒得早,迎风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看晨曦的微光拨开云层,洒在水波叠泛的江面上粼粼耀耀。 她心也跟着一点点浮动,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雀跃蹁跹,自由的游荡。 水青醒来不见姳月的身影,吓得脸都白了个色,急急忙忙出来寻,看到人才长处一口气。 “姑娘怎么起那么早?”水青快步跑过去。 “我睡不着,便起来了。”姳月解释着,瞥见水青忧心忡忡的视线,笑着转头看向她,“何况这么好的景色,要像你似的起那么晚,哪还瞧的见。” “姑娘!”水青臊着脸嘟囔。 姳月心情异乎寻常的好,抿嘴笑得的乐不可支。 又一间舱房门被推开,探出一张小姑娘的脸,左右看看,跑到两人面前,“赵姐姐,水青姐姐,祖母让姐姐们来用早膳。” 姳月瞧见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漾的更甜软,“我们这就去。” 相思咒 第105节 昨夜吴肃不仅安排的船只让她们离开,她登了船才发现,吴肃的母亲和妹妹都在船上。 吴肃解释说,母亲和妹妹要回乡小住,正好可以带两人一同过去。 姳月心中感动不已,如何不知他这么说,其实是怕她一人路上无人照应。 再三表示过感谢,几人便一同上了路。 吴母将饼子粟米粥端到桌上,抬眸见姳月走进来,和蔼笑道:“船上条件差,赵姑娘凑合吃些。” “哪里差了。”姳月忙道:“我就爱吃粟米粥和饼子。” 吴母原只对姳月有感激之情,在听儿子说了她的遭遇后,心中感叹之余,二话不说就答应带她回乡安顿,如今相处下来,见她没有半点贵女架子,嗓音甜甜柔柔如邻家女儿般乖巧,就更多了喜欢。 “喜欢就好。” 姳月笑盈盈点头,走上前去帮着吴母摆碗筷,水青也从吴母手里接过热腾腾的一锅粥。 四人围坐着吃早膳,也没有客套生疏,吴母往姳月往里夹去饼子,“多吃些,瞧你都快比穗姐儿瘦了。” 吴母关怀慈爱的话让姳月恍惚回到了恩母还在的时候,她鼻尖一阵发酸,捧着碗张口咬下一些饼子,细细在口中嚼。 吴母瞧着心疼,“莒县风光好,气候也好,定能将身子养好了。” 姳月没有去过莒县,听着吴母的话也憧憬起来,恩母离世,祖母早就不认她,都城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也没有她牵挂的人。 姳月眼前闪过祁晁灼灼含笑的桃花眼,眼眸一眨,那笑便变成了决绝时的痛心和失望。 姳月轻抿住唇,若说还有放不下,那就只有祁晁了。 姳月抬眸问:“伯母可知晓渝山王世子的境况。” 吴母脸上的笑意略显凝重,她一深宅妇人不了解朝局,只在儿子愤恨不平的话中听到过一些,总归是不妙。 临行前儿子还千叮万嘱,不能告诉赵姑娘。 “伯母?”姳月见她不语,心绪微微收紧。 吴母一笑,摇头道:“祁世子的近况,我倒是没听说过。” 姳月眸光微黯,转念一想,祁晁如今只怕已经到渝州,吴母不知也正常。 起码他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吴母移开话头,“快的话半月我们就能到,正是开春的好时节,你一定会喜欢那儿的。” 一直乖巧在旁的吴穗也忍不住出声,“是啊,可漂亮呢!” 姳月打起精神,“那倒时还得幸苦穗姐儿,带我好好领略莒县的风光了。” 吴穗当仁不让的点头,“嗯!” * “赵姳月!” 叶岌猛地睁开眼睛,洞黑的目光盯紧着帐顶,粗噶的呼吸偾张在胸口,包好的伤口随着呼吸的臌胀微裂出血迹。 血红色洇透白布。 他毫无所觉的起身,皱眉看了眼放暗的窗子,起身扯了件外裳披上,走到门口,拉开门扉出去。 断水在院中听得声音回头,见叶岌已经醒来,暗暗吃惊。 巫医说那药能让世子睡一天,这天才渐黑竟就醒了。 “世子伤势未愈,还是多加休息。” 叶岌不做理会,只问:“找得如何?” 派出查找的护卫早已把方圆都找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踪迹。 “世子,护卫确认着火时夫人就在屋内,也没有任何人离开。” 叶岌脸色一沉,断水咬牙跪地道:“世子,夫人确实已死。” “你住口!”叶岌扬手直指向他。 眼前不断闪过那两具烧到面目全非的尸体,催心剜肉的痛撕扯着他,脑中更是肿痛欲裂。 要他怎么能接受那是赵姳月,接受她被困在火海,娇嫩的肌肤被烈焰灼烧到皮开肉绽,而他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那点迟疑犹豫让她烧死在火海! 而她曾那么多次,求他对他好一点。 叶岌双眸发烫,目眦欲裂,比起接受她这么死了,他宁愿她又逃了,起码天涯海角他也能将人找回。 叶岌倏然抬眸,为什么她就不能是又逃了。 他缓慢呼吸,“花车为何今年改道,马车失控偏就撞进小院,是不是太巧合?你都查清楚了?就说赵姳月死了!” 断水一惊,可很快就冷静下来,“世子忘了,无人知道姑娘在哪里,何况花车是礼部安排,莫说姑娘没这么大本事,尸体还摆在那里……” “属下知晓世子一时不能接受,但总要让夫人入土为安。” 叶岌闭了闭眼,语气森冷阴翳,“便是一丝一毫,你都给我查透了!” 断水还欲说话,院外匆匆从跑来下人,“见过世子,沈姑娘来了,说是要见世子。” 叶岌第一次拒了沈依菀见面的要求,“让她回去。” 断水神色复杂的看着叶岌走回屋内的背影,对一旁神色踌躇的下人道:“我去说吧。” 沈依菀进站在廊下,看到断水过来,轻握紧双手。 “沈姑娘。”断水斟酌道:“世子如今事忙,姑娘不如改日再来。” 昨日他那番绝情的话还言犹在耳,今日直接不愿见她了,沈依菀心中泛着透骨的冷,怨恨溢满胸膛。 她强让自己冷静,昨日他匆匆离开时,她听到断水说花车冲入小院起火。 叶岌当时脸上骤然失了血色,甚至没有理会她还在,直接策马冲离。 小院着火,他何须紧张成那么模样,全然没有了镇定。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赵姳月有关系,那时赵姳月已经离开,又知道她早就被送出了国公府,住在外面的宅子。 没准就是断水口中烧着的小院,兴许大火困住了她,更有可能,赵姳月直接被烧死了呢? 沈依菀揣着满腹的疑问,试探问:“临清昨日突然离开,我放心不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断水本不该透露,可世子现在的情况隐隐有陷入魔怔的迹象,必须想办法让他接受夫人已死的事实。 世子对沈姑娘总有不同的情意在,没准能帮忙宽解。 即便被世子责罚,也好过看他疯魔,断水犹豫再三,终是说了出来,“昨夜夫人所在的小院失火,夫人,夫人不幸遇难,世子一时不能接受。” 沈依菀只听到断水说赵姳月遇难,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 惊睁着眸,竟然真的与她想的一样,震惊过后,心中竟然是解恨的快意。 这是赵姳月的报应啊,也是给她的补偿。 断水还在沉重说道:“我们如何劝都没有,或许姑娘的话世子能听进去。” 沈依菀捏紧激动发抖的双手:“快带我去。” 断水将人带了进去,沈依菀手扶着门扉,小心翼翼推开,借着昏暗的天光望进去。 叶岌支额坐在圈椅之中,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整个人陷在黑影之中,周身像被死寂所笼罩,还有那满身的伤,也是为赵姳月所受? 沈依菀看着他这般样子,不禁妒恨他对赵姳月已经用情到了这地步。 苦恨之余,又阴暗的想,他不是要弃了她选赵姳月,这便是下场。 最后他身边的不还是她。 叶岌以为来人是断水,不耐抬眸,见是沈依菀,眉宇蹙的更紧。 沈依菀手掩住嘴,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无事,你回去罢。” 冰冷的声音让沈依菀心愈冷,“我听闻了赵姑娘的事。” “谁告诉你的。”叶岌打断她,声音里的不悦清晰可闻。 便是早前他种蛊时,也没有用这样的口吻对她说过话。 沈依菀恨握紧手,声音放的更柔,“断水也是担心,人死不能复生。” “没有死。” 沈依菀蹙眉,断水分明说赵姳月已经被烧死,“……尸体。” “不过是烧死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叶岌言简意赅的吐字。 万分笃定的样子,若非断水事先说了叶岌的不对劲,沈依菀都要怀疑是假的。 “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沈依菀哀哀蹙紧愁眉,“你这般我如何放心。” 叶岌平整的眸光下透出暴戾,他尽量控制着,“回去罢,依菀。” 沈依菀却走上前,“你还有我。” 她伸手想去扶叶岌的手,被他避开,半抬的手尴尬窘迫的停在半空。 叶岌却看也没看,揉捏眉心,“回去罢,否则我会控制不住后悔。” 沈依菀心跳微快,“后悔什么?”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与你说清。” 沈依菀脸色刷白,震惊后退了一步,他这是在怪她。 “所以回去罢,我那日说得永远有效。” 断水看沈依菀痛苦着冲出屋子,心惊道,竟是连沈姑娘都劝不了世子了吗? 天空突然蒙蒙落下大雪,顷刻就将地面染白。 独坐在屋内的叶岌抬眼看出来,似想到什么,快步冲出屋子。 “备马!” 断水一路跟着叶岌策马来到小院,烧成残烬的小院被白雪笼罩成白皑皑一片。 相思咒 第106节 叶岌丢下缰绳冲进院子,看着被积雪覆盖的尸身,垂在身侧双手轻抽发抖, 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赵姳月,与他没有关系,赵姳月定是逃了,可是那么厚的覆在她身上,她最怕冷了。 断水心头情绪难抑,跪地哀求道:“世子就让夫人入土为安罢。” 叶岌眼前一阵晕眩,他木然走过去,一点点抚落尸身上的积雪,动作温柔到全然不像在抚着一具骇人的尸体。 仔细擦去她脸上的碎雪,又托起她的下颌,掌心轻抚脸庞。 缓慢的动作逐渐变重,叶岌蹙紧没有,偏头盯着自己掌心贴合的脸。 眸色疑惑敛紧,仔细感受着掌心的弧度,神色越变得莫测。 不对。 叶岌沉下嘴角,屏息再度打量起面前的焦尸,赵姳月的脸很小,下颌弧度优美,他现在手贴着的脸虽也因烧焦而干紧,但腮骨并不流畅。 叶岌呼吸急促,瞳眸缩放不停,转而更快速的去拨扫尸体身上的积雪。 这在断水看来简直是疯魔了。 “世子,您就让夫人安息了吧。” 叶岌一言不发,直到拂干净尸身上的雪,握起她的脚踝,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掌缓缓贴住她足底。 良久,断水听得他轻忽缥缈到不真实的声音响起—— “安息?” 叶岌突然丢开握在手里的脚踝,负手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眼神从喜转怒直到骇戾,又透出古怪的笑意。 叶岌嘴角轻咧,短促的轻笑声从喉间溢出,而后笑声越放越大,伴着凛冽的风声显得癫狂渗人。 他一字一咬牙:“好,好。” 重咬的尾音里混着发颤的稠缠,“月儿,你可让我真疼呐!” 第60章 凛风自小院的残垣断壁间贯穿而过, 挤过墙瓦窗缝,出发好似孤狼呼啸的声响。 残境,焦尸, 再看容色诡异的叶岌,断水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叶岌沉默了不知有多久,闭眼吐字,“将尸体抬去, 让仵作验尸。” “验尸?”断水大惊。 夫人遭此横祸已经受尽折磨, 再开膛验尸, 真就是死了都不能安歇。 叶岌却不容他有丝毫置喙,“务必查仔细, 这两具尸体真正死的日子。” 断水抿紧着嘴说不出话,眼神却分明是认为叶岌疯症更厉害了。 叶岌冷瞥向他, “我告诉你,这绝不是赵姳月。” 断水还想规劝, 却见叶岌神色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游刃有余。 若不是事实就摆在面前, 连他都不禁要认为这里头真的有问题。 “还有,一切跟火灾有关联的都给我查,上到批条准许花车改道的人, 下到趋马的马夫,发疯的马, 都给我查!” 断水咬了咬牙, “是。” * 夜色沉凉, 国公府内大多院子都熄了灯, 悄寂一片,唯独澹竹堂里灯火通明。 断水疾步自回廊下走出,来到澹竹堂外, 望着里头的光晕,不觉有些忘了时日的恍惚。 自打夫人被安顿在小院后,世子就再未踏足过这里。 直到那日在小院里,世子断定了尸体不是夫人的之后,便又搬回了澹竹堂,平日住在书房,被砸毁的主屋则令人在一处处复原。 世子这是在等夫人回来。 直到刚才,断水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仵作传来的验尸结果,让他彻底震惊。 断水定了定心神,跨步进月门。 书房内,叶岌闲然靠坐在圈椅内,长指执毫,垂落的宽袖随着笔势缓动。 “世子。”断水进到屋内拱手行礼。 叶岌眼皮也不抬,视线专注在面前的纸张上,“查得如何?” 断水微凛,“仵作来报,经过验尸,那两具尸体口鼻内物烟灰炭末,此乃死后被焚尸的表现,体内食糜已经完全腐烂干净,虽不能准备推断是何时死亡,但在这严冬,要达到这样的情况,至少需要十数日。” 断水越答,额头上的汗越浓,这两点就足以说明,尸体不是夫人和水青的。 而世子脸上不见一点惊讶,仵作是通过验尸判断,世子又是如何做到的? 虽不知夫人是与谁合谋,又是什么时候联络上的,总之这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 可谁又能想到,这样都骗不过世子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他都替夫人感到后怕。 若夫人知道世子连她烧成了灰都认得,不知她还会不会逃。 世子无疑是不可能放手的。 断水抬眼窥向叶岌,只见他还执着笔,不停地在纸上描描画画,好像是在做什么极重要的事,分神才问了句,“其他呢?可有端倪?” 断水蹙眉摇头,“花车改道是早早就有的提案,也是几个礼部官员一同商定,失控的头马撞进火堆被烧死,也以让仵作验过,并没有验出有让其失控发疯的药物。” 除去两具尸体以外,根本找不出有端倪的地方,偏偏一系列的事情导致了这结果。 叶岌不疾不徐的开口:“如今朝中局势紧张,随时可能起动乱,只是在元宵夜将花灯改道,用着简单虚假繁景来安定民心,如此行之有效,又不必耗费过多财力,都不需大张旗鼓上奏,有心人只要在礼部任职的官员前提一嘴,自然有人上赶着替他去操办。” “至于想要让马失控。”叶岌顿了下,执笔在砚台里沾过墨,继续道:“若是精通驭兽的人,无需用疯药,一样可以操控。” “可谁有那么大本事。” 断水怎么也想不出,若是从前的祁晁,或许还能安排了这一切。 眼下却也是不可能了。 就在两日前,一路跟随祁晁到渝州的暗卫已经传了信回来,祁晁抵达渝州与渝山王见了面,在看到渝山王平安无恙,亦未送出过家书的时候,终于明白是中计,但为时已晚。 朝廷派去传召的官员紧随其后,很快亦会赶到,摆在渝山王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亲自押送祁晁回京,那就等同于交出兵权,二是抗旨不接,那便以谋逆论处。 总之无论怎么选,已无翻身的可能。 “岂止是有本事。” 听得叶岌开口,断水收起思绪。 叶岌意味深长的轻笑出声,“还将我耍的团团转。” 断水顿时不敢再言语。 确认赵姳月还活着的狂喜之后,便是怒,骗他,竟又骗他。 被她拿湿漉漉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瞧,他便什么都信了。 那些不对劲的迹象也并非是他多虑,赵姳月从头到尾想的就是逃。 而他却沦陷在她的颦笑之中,失了最基本的洞察力。 在他打算抛却旧怨,与她重头开始的时候,她竟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叶岌岂能不恨。 可比起从前那恨不得将人掐死了的心,如今他更想做的是,问问赵姳月,在她假死离开时,是否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犹豫。 叶岌执笔的手用力握紧,嘴角笑意森冷夹带着嘲弄,定是没有的。 “盯紧吴肃的动向。”叶岌沉眸翻过所有回忆,这是她唯一一次有机会许外人接触。 “世子是怀疑吴肃?”断水也觉得他最为可疑,毕竟夫人特意在那僧人面前提过吴肃。 可是两人根本没有联络上不是吗? “就不知夫人是如何与他串谋的计划,而且吴肃当真能做到如此缜密?”断水百思不得其解,“就算能同礼部的官员说上话,可为花车开道的都是卫尉司拨的人,楚副尉也算我们这头,他还能把手伸进卫尉不成,且还要懂驭兽。” “若不止他一个呢。”叶岌微微眯眸,在长公主坟前,有一个人出现的同样巧合。 他不怀疑她,是因为他知道她自私怕事,从前也只会用一点假惺惺的情意来骗赵姳月。 他是真没想到她有这个胆子,那她可想过后果?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更省力了。 * 断水去映雪阁请人的时候,叶汐已经睡下了。 昏沉沉被宝枝叫醒,得知是二哥要见自己,叶汐的瞌睡顿时醒了,脸色也白了个度。 宝枝在旁已经胆战心惊,“姑娘,你说世子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叶汐心跟着突突跳了起来,转念一想又不可能,他们计划的如此周全,二哥没理由会知道。 叶汐努力镇定下来,让宝枝替自己更衣。 她一路朝着澹竹堂的方向走,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 来到叶岌的书房外,断水停下脚步:“世子就在里头。” 叶汐忍不住问:“你可知二哥寻我是为何事?” 断水神色闪过复杂,很快又面无表情,“二姑娘进去就知道了。” 叶汐心乱如麻,勉励定下心神推门进去。 她面带着微笑,然而一切的准备在看到跪在地上的徐如年后顿时全化为惊恐。 脑中直接空白成了一片。 叶岌依旧在纸上作画,过了片刻,才不疾不徐的朝她望去,“你来了。” 相思咒 第107节 “二哥。”叶汐惊回过神,声音微微发紧,“不知徐如年犯了什么错。” “我没说他犯错。”叶岌微笑着打断她,“或者该说,他犯不犯错,在你的选择。” 二哥知道了!叶汐脑中惊炸开几个字。 冷意从四肢灌入,顷刻爬满全身。 叶汐眸光震抖着看向叶岌,见他姿态悠然的在作画,摇头道:“我听不懂二哥的话。” 也许这只是试探,她不能自乱阵脚。 “是么?”叶岌慢慢悠悠搁下笔,“那我这么问,你嫂嫂现在哪里?” 叶汐脸上血色已经褪尽,看了眼徐如年的方向,轻咽嗓子道:“嫂嫂不是在庄子里养身子么。” 二哥就是怀疑她了! 叶汐想了许多辩解的话,譬如她跟不知道嫂嫂在哪里,再譬如元宵那天她一直在游湖。 然而二哥没有给她说任何一句的机会。 “来人。” 叶岌扬声。 叶汐惊骇扭头,只见断水推门进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扼转徐如年的臂膀,从靴侧抽出匕首抵在他腕处! “二哥!”叶汐吓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真不知道嫂嫂发生了什么,只是徐如年并未犯错,于情于理,二哥都不能这么对他!” 叶岌听她这是打算和自己扯什么规矩,“一个小小马夫觊觎国公府的姑娘,狼子野心,怎能不教训。” “手不规矩就断了手筋。”叶岌眼中乍闪过狠戾,“这样的说法可满意?” 叶汐拼命摇头,“二哥,我真的不知道。” “二妹想仔细再回答,就两次机会,毕竟两只手都废了,也就等同废人了。”叶岌用无波无澜的口吻说着如恶鬼一样的话。 又一派从容的靠进椅背,再度拿起笔描画。 叶汐身子惊抖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她知道二哥绝不是开玩笑的。 她若说了,嫂嫂就回再次被抓回来,可不说,徐如年的手就废了! 徐如年朝她扬出一个安抚的笑,“姑娘不必管我,不要为我为难。” “当真是情深意切。”叶岌没有给两个说更多话的机会。 低眸想了一瞬,扬起笑似与两人商量一般,“二妹就是不说也改变不了结果,无非我晚两日将人找到,而徐如年要搭进去一双手,他这一身功夫,可惜了。” 叶岌一边告诉她所做都是无用功,一边又施加着压力,将人心的弱点全数掌握在手中。 叶汐眼中纷乱一片,满是被撕扯的挣扎。 叶岌睇着她的双眼,“我看徐如年对你也是真心一片,倒是可以引荐他去军中,等他日立了功,也好风光迎娶你。” “作为兄长,我想也仁至义尽了。”叶岌意味深长的吐字,“万望二妹莫再恩将仇报,忘了是谁让一个马夫进的卫尉司!” 感觉到自己动摇的那刻,叶汐在心中狠狠唾骂自己,当初她为了退亲接近嫂嫂,难道还要再出卖她一次。 “二哥,嫂嫂如今已经被伤了心,你如此勉强只会让她更想离开。”叶汐大着胆子冲撞。 勉强二字如刺扎在叶岌心上,尤其是他曾拥有过“不勉强”,勉强就变成了对他的嘲笑。 可以开始就不是他要的,却在强塞给他、在他习惯、缺不得后收回,没这种道理。 看叶岌沉下脸,叶汐心头慌跳,忙收住声,企图迂回说服他放过姳月,“何不给嫂嫂些时间,让她重新对你放下戒心。” 叶岌牵唇轻笑,人都不在身边,谈什么心。 何况他也等不了。 回想这几日剜心剖肝的痛,他只想要将人抓回来,好堵他被撕裂漏风,冷透了的心。 “你还剩最后一句。”叶岌悠悠在纸上描下一笔。 断水举高匕首,尖利的刀锋直指徐如年腕处,叶汐心跳骤停,火光电石间,急冲过去拦住断水。 “不要!”她已经什么都管不了,她没法眼睁睁看着徐如年成为一个废人,她已经尽力了。 叶汐抖着呼吸,大口喘气,“我说!” 断水率先松出一口气,二姑娘不知道,世子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刚将徐如年带来的时候,世子确实动了杀意,但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适才的话也都是在逼二姑娘松口。 结果也确实有用。 叶汐还没有从生死一线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紧抓着徐如年的手,反复深呼吸,逼着自己说了姳月的去向。 末了弱声道:“二哥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伤害嫂嫂。” 叶岌轻嗤。 叶汐难堪的闭紧双眼,是,她没资格说这话,她选择了出卖嫂嫂。 满心的自责和愧疚无以复加,只能反复在心里说着对不起。 “行了。”叶岌知道了想要的回答,打发人离开。 叶汐握紧双拳,“敢问二哥是如何识破的。” 叶岌抬睫打量她,“那日你嫂嫂晕倒,你挤过来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吧,徐如年的身手,曾经还是马夫,又借了卫尉司的关系网……呵,至于那坛蜜,想来也有些说法。” 叶岌也懒得去琢磨更多,他只需要用最快最有用的方法达到目的,“几分猜测,稍加试探。” 叶汐听他轻易说出了几条重要的线索,心都凉透了。 所以的确如二哥所说,他查到不过是时间问题。 徐如年见她如此内疚自责,担忧的握住她的手。 叶汐朝他轻轻摇头,“二哥别忘了方才的承诺。” 叶岌倒是笑了笑,笑她时趣。 叶汐抿唇又道:“我不知二哥如何打算,但嫂嫂确实再经不起打击。” 既然结果已经无可挽回,怎么做到损失最小,才是下一步应该考虑的。 她没事,可还有吴肃他们。 叶岌拧了下眉,“你可以出去了。” 叶汐欠过身,脚步恍惚的走出屋子。 叶岌也落完最后一笔,搁了笔用指尖描摹纸上所画之物—— 精致的镯子,一端还坠着条细链,上面描了金色的流云纹,嵌有宝石。 叶岌垂眸欣赏着,说起来,他种蛊时后也画过这玩意,只是那时被她哄着做了罢,没成想到底是又续上了。 不仅有手镯,手边已经画完的几张纸上,还有脚镯,腰链…… 叶岌凤眸内深深暗暗,光晕流转,已经是迫不及待。 耳畔蓦地响过叶汐离开前说的话,他略压紧嘴角,眼中的犹豫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干净。 叶汐说什么给她时间,确实要给时间,但前提是,他要确保她再不能逃。 * 船只缓慢进行在江面之上,姳月沉在梦乡之中,却无端惊醒。 迷蒙的乌眸虚虚凝紧,双臂不自觉的环住身体。 怎么心口凉凉的发着慌? 水青披着斗篷出现在窗子外,“姑娘,江上起风了,窗都吹开了,我这就关上。” 姳月撑坐起身,探眸看向被风吹的左摇右晃的窗子,微微吐出口气,原来是起风。 第61章 船只一路南下, 离都城远一日,离春暖花开便近一日。 姳月手撑着船栏,垫脚迎着扑面江风, 任风吹乱自己的发丝,快活的像要飞起来。 “月姐姐!”穗姐儿飞跑过来,拉住姳月的袖子兴高采烈道:“母亲说明日我们就能下船了。” 姳月转过身目露不解,“不是要半月才能到莒县?” “船行过青江, 再往后水路就不好走了, 所以咱们得改乘马车。”吴母自后走上来, 笑着对姳月解释。 “原来如此。”姳月点过头,想到自己什么都不懂, 脸颊不由的微红,“这一路多亏了伯母照顾, 否则只靠我和水青怕是难到莒县,辛苦伯母一番操劳。” “哪里的话。”吴母笑嗔她, “你这年岁的姑娘, 不少还再家中待嫁,哪有独自走远路的经验,我都当你和穗姐儿一样, 是自己的女儿。” 姳月心中感动,也知道再说别的就生分了, 也糟蹋了这份情谊。 抿着粲然的笑, 用力点头。 吴母笑拍了拍她的手, “今日好好休息, 明个儿一早,船靠停了我们就下去。” 翌日。 暖融的晨曦穿透弥在江面上的水雾,随着船夫高喊一声“靠岸咯——”。 船只在姳月期待的目光下, 缓缓推停在了渡口旁。 水青与她拉着手,激动不已,“姑娘,我们可以下船了!” “嗯。”姳月亮着眼睛点头。 临下船,不忘等吴母过来,搀扶了她一起往船下走。 吴肃安排了个小厮一路同行,一行都是女子,有个男子在总归踏实些。 小厮走在前头,“老夫人和姑娘们慢走,我先去前头雇马车。” 吴母叮嘱他要寻靠谱的。 姳月从前虽然好玩,但其实并未出过什么远门,她新鲜瞧望着四周,见渡口周围停了大大小小不少的船只,似都是商船,伙计一箱箱的往船下卸着货物。 相思咒 第108节 “此地商船往来倒是繁茂。” 吴母点头,“南边商贾众多,这青江四通八达,水运商船不少会在此地周转。” 姳月轻点下颌,那边小厮也牵了马车过来,几人上了马车,准备出城继续往莒县赶路。 一路还算顺畅,只在出城的时候排起了队伍,一行人拿着路引等着检查离开。 原本队伍缓慢行进着,不知为何却停了下来,小厮探头往像前头,只见一行官差拦在了出口处。 周围等着要出城的百姓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怎么了这是?” “像是不让出城了。” “这么成,我还赶着有要事,这货可得按时送到。” 议论变成吵嚷,吴母叫小厮,“去前头问问什么情况。” 小厮跳下马车挤着人群往前走,姳月心头不知为何泛起不安,就像那夜被凉风惊醒时一样,心脏突突的挑着。 抬手轻捂在心前,悄挑开窗子上的布帘望出去。 除了乌泱泱围在城门处的百姓,隐约可以看到一行佩刀的官差正在押着几个硬要出城的人查问。 领头的官差面目带煞,不知说了什么,锐利的眸子在人群中巡看。 他视线望过来,饶是隔着还远的距离,姳月心口亦是一惊,赶忙放下帘子,握紧了手神色惴惴。 吴母看她脸色不好,宽慰道:“没事的,官府常会因些事情关闭城门。” “我怕会不会是。”姳月话说到一半用力抿紧唇瓣,叶岌两个字她都不敢从口中说出。 有种只是念及这两字,就会泄露了气息,被他感应到,然后如同牵在脚下的影子,怎么都逃不脱。 吴母立刻猜到她在担忧什么,“不会的,你忘了,“赵姳月”已经死了。” 姳月怔晃着缓缓点头,没错,现在她用的是吴肃提前准备的假身份。 而“赵姳月”已经死了,死在叶岌用来困她的小院里。 小厮也打听完回来。 挑了帘子对几人道:“说是探子传话,有大批流民往这里来,为防这些流民闯进来,这才封了城门。” 吴母给了姳月一个可以安心了的眼神,又问:“那可说了什么时候能走?” 小厮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吴母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此落脚,也免得遇上那些流民。” 姳月却觉得奇怪:“此一带商贸如此繁茂,怎么会有流民?” “姑娘有所不知了。”一个路过的商队车夫听到几人说话,开口道:“此地是富饶,百姓合乐,但穷困的地方就不同了,动乱频起,虽翻不出大乱子,但朝廷要发兵镇压,这里头就牵扯徭役军饷,有的为了躲战事,有的承担不起赋税,只能逃,往哪逃,自然是富庶地。” 姳月听他说着,心头不由的沉重起来,她在都城根本听不到这些,听到有战事,也是乱贼两个字就解释了,却未想过背后受牵扯的无辜百姓。 “那何不让他们进来。” 姳月说完看到马夫看自己的眼神,也知道这话有多天真,这事关各地的徭役赋税,官府之间不好贸然干涉,否则极有可能被责问。 再者若大批流民进来,此地的百姓就会收到影响。 各百姓商队的东家在后面催促,马夫拉了拉缰绳,口中忍不住还在说:“不太平呦,月前我路过曲州,还遇上一支精锐兵马往渝州去……” 声音渐行渐远,姳月惊抬起眸,渝州? 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自有驻军在,为何从曲州调兵? 姳月还想再问,那车夫已经驱着队伍走远。 吴母朝她道:“我们也寻地方住下吧。” 姳月思忖着点头,小厮驾了马车去城内寻住处。 * 青帷马车进入城门,已经是两天后的夜里。 候在瞭台的知府走上前相迎,“下官见过叶大人,有失远迎,叶大人见谅。” 断水率先跃下马车,转而挑开车帘。 叶岌低腰自内走出,清隽的面庞上挂着抹浅淡的笑意,“王大人客气了,本官来此为捉拿逃犯,本就不可声张。” 王大人闻言即刻道:“那日下官收到密信,当即就封了城门,想来大人所要寻之人,还在城内。” 叶岌唇畔弧度弯的更深,“那就好。” 与王大人寒暄客套完,叶岌转身走进马车,断水后脚跟进来,就听叶岌吩咐说:“传令下去,彻查所有两天前入住客栈的人。” 断水凛然道:“是。” 叶岌嗯了声,抬手放到身边的木匣上,掌心缓慢厮磨。 断水看了一眼,是个雕镂精美的盒子,他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只知道,世子自动身那日起,就将这带在身边。 似乎是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 因为城门被封的关系,城里好些客栈都住满了人,一直到了夜里还有人投宿。 又是搬东西上楼,又是叫酒菜的,动静热闹,姳月住在二楼都能听到声响。 水青与姳月住一间房,听着动静吵耳,提议道:“不如我去让掌柜换间靠里的屋子。” “不要麻烦了。”姳月摇头,这人来往去,只怕换到哪都一样。 如今也不是她娇气的时候,她让水青早点休息,自己也躺了下来。 屋内有两张床,水青吹熄了灯,走都另一张床边躺下。 动静一直到后半夜才真正安静,姳月几番辗转终于得以沉沉睡去。 寂静的夜色下,推门声显得异常清晰。 过道上的光自门缝照进,划出一道高峻的身影,随着掩门,外头的光被遮去,男人的身影也融于黑暗之中。 水青习惯了夜里听动静要随时伺候,迷迷糊糊感觉屋内有人走动,想要睁眼,就感觉一道劲风扫过眼前,人便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人朝着姳月的方向走去,站在她床前久久没有动作,只有粗沉到失了频率的鼻息,彰显了来人压抑道快要失控的激荡。 姳月原本沉沉睡着,感觉到迫紧的窒息感将她包裹,骤然间的席卷,又压抑着收敛,循环往复。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执起,有什么东西滑到了她腕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瑟缩,想要睁开眼,却抵不过倦意,含糊呢喃,“好冰。” 似乎有人听见了她的话,用温烫的手暖着她的腕子,“一会儿就不冰了。” 应该是熟悉的声音,却因为声音过分的不平稳而显得陌生,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发抖的渴望。 “你会习惯的,月儿。” 被束缚的窒息感更加强烈,就像有什么在暗中锁住了她,而锁链的另一头她看不清,只知道被拽的很紧。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子撒进屋内,姳月唰的睁眼,窒紧的喉咙猛然松出口气。 她小口喘着气,昏呼呼的坐起身,她怎么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晕晕乎乎察觉不出,现在清醒了回想,她应该是梦到叶岌了。 姳月迷蒙的双眸轻轻聚起,双臂本能的环住身体,手心摸到左手手腕又猛地收回。 她将手举到面前,梦里叶岌好像给她带了什么,锁链还是镣铐? 她不确定。 但是冰凉冷硬的触感异常的真实,连带着那股束缚感都是那么的真。 姳月虚握住手腕,呼吸因为紧张而缭乱发窒,微张着唇小口喘息。 另一侧的床上,水青揉着脖子睁开眼,酸痛感让她龇牙咧嘴。 姳月听得声响朝她看过去,“你的脖子怎么了?” 水青思绪晕沉沉的,“许是落枕了,脖子有些疼。” 姳月忙问,“可严重,不如找医馆看看?” 正说着话穗姐儿在外头敲门,“月姐姐,水青姐姐,你们醒了吗?” 水青提声回道:“醒了醒了。” “哦,那我和母亲在楼下等你们。” 水青回了声好,又对姳月道:“我不打紧,左右动一动就好的差不多了,姑娘别担心。” 姳月这才放了心,也将那个梦放到了一边,与水青洗漱了往楼下走。 吴母和穗姐正坐在厅内等着两人用早膳,看到两人下来,穗姐儿高高举起手挥动。 吴母关切的问:“昨夜睡得可好?” 姳月又想到那个梦,稍愣过神,点头道:“嗯。” 吴母笑了笑,“快吃吧,反正如今也出不了城,等吃饱了,可以去市集走一走。” 若是没做那个梦,姳月定点头也要去走走,可这会儿她心里说不出的惴惴,又不想说出来,平白叫人担心。 于是想了个借口,“许是船上待久了,有些缓不过劲,伯母带穗姐儿去吧。” 吴母立刻道:“不舒服?那我也不去了,好照顾你。” “不必了。”姳月忙推据,“伯母带穗姐儿出去走走,正好也问问何时能出城。” 吴母听她这么说才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着。” 穗姐儿立刻道:“我若看到有吃好玩的就给姐姐带来。” “好!”姳月抿笑点头。 几人吃过了早饭,吴母带着穗姐儿出了客栈,姳月也准备上楼,可看着陡长的木梯,也不知是不是上一回在客栈被叶岌抓回去的阴影还在,决定先不上去了。 相思咒 第109节 瞧了一圈,看大堂后有个小庭院,便打算去走走。 才站起,就见一行人进来投宿,其中就有昨日遇上的车夫。 想起他说得有军队往渝州去,姳月停下脚步。 一行人领了厢房钥匙,各自上到二楼,车夫在楼下收拾东西,姳月走过去,“叨扰了,大哥可还认得我。” 车夫手里动作一停,抬眸看向姳月,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姣好的面让她立时就想起了是谁。 “这不是早前遇上的姑娘。” 姳月笑点点头,“大哥也在此地投宿?” 车夫叹了声,“本想坐船离开,没想到渡口也停了,太晚了又没有空房,只能在马上凑合一晚,这不一大早就来投宿了。” 姳月点头听着,“对了,先前听你说起关于渝州。” 车夫回想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姳月斟酌着措辞,“我有家人在渝州,所以听到你说有兵马往渝州去,不免担心。” 她说着眉头已经拧起,“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为何会从曲州调兵?” 车夫挠头一笑,“这哪是我等平头老百姓能知道,我也就是路上遇见。” 姳月略显失望的点点头。 车夫想她定是担心家里人,又道:“许是边防又起乱事,所以调兵过去。” 想来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早前祁晁就说了渝山王病下,调兵增援也情有可原。 “多谢你,那我就不打搅了。”姳月笑着道过谢,与水青往后头院子走。 车夫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听见楼上有脚步下来,又朝自己这边来,便往旁边挪了挪,也好不挡着道。 却不想那人停在他身前不动了。 车夫啧了声抬起头,还想埋怨几句,入眼看到男人身着的锦袍绣样考究精致,再抬起眼一张面如冠玉的脸,浑身气度绝非普通人可比。 连忙把话咽下去。 “方才的姑娘与你说什么了?” 听得男人浅淡的问话,车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他也没看自己,而是睇望着通往后院的小门,眸光幽邃莫测。 车夫又往两旁看了看,也没见有别人,“公子是与我说话?” 见对面颔首,车夫狐疑嘀咕:“不知公子与那位姑娘。” “断水。”一声不耐烦的吐字。 车夫还在纳闷这是人名还是什么,就见另一人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进来,“兄台不必说其他无关。” 若说锦袍男子是让人不敢靠近的贵气,眼前一身劲装的护卫就是一眼的不好惹。 车夫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很识趣的说:“其实也没什么,那姑娘说在渝州有家人,问我知不知道为何曲州调兵过去,你说这我哪能知道。” 断水还没听车夫说完,眼皮就跳了起来,心头一阵胆寒。 世子日夜不停追来,昨夜就查到了夫人的踪迹。 又一刻不停歇的赶来,他也跟着到此。 本以为世子必会第一时间就将夫人带回去,没想到竟忍住了什么都没做。 只是这会儿听了这话,怕是一切耐心考量也耗尽了。 “世子。”断水低声请示,想问是不是这就带姳月回去。 叶岌负手睇着那片薄薄的布帘,透过被风卷开的间隙,隐隐可以看到少女纤袅的身姿。 他也在自省,怎么昨夜没有第一时间将赵姳月带回去,是因为叶汐早前的话,还是她那句冷,他心软了。 结果换来的就是她在他心上添柴浇油,那么久了还对祁晁牵肠挂肚。 那他呢? 第62章 叶岌第一次那么计较一个答案, 攫在姳月身上目光交杂着冷意与稀微的期许。 “等人出来,你再替我问问她旁的。” 车夫低头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冷不丁被喊住, 身形一僵,方才那声世子他可听见了。 什么人能被称世子,还用说吗! 他干扯着笑:“您吩咐就是。” …… 姳月在院中散完步出来,见车夫还在楼下, 不由得诧异, 朝他点点头, 就准备上楼。 “唉,姑娘稍等。” 姳月疑惑回身, “怎么了?” 车夫紧张的搓了把手,笑着上前道:“姑娘方才问我渝州的事, 我不清楚,不过我倒是听到另外一桩事。” 姳月自然的接话, “何事?” 车夫在脑中回忆了一番, “我路上还听闻,都城里的国公府世子,突遭丧妻, 整个人备受打击,一蹶不振, 人都快疯癫了。” 突然听到有关叶岌的消息, 姳月呼吸顿然停在喉间, 一息间, 仿佛周遭的气氛都随着她的呼吸变得凝固。 一蹶不振?疯癫?怎么可能出现在叶岌身上。 姳月只觉荒唐,就算会有,也不可能是因为她。 她攥了攥手心, 又缓缓松开,抹去那些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她的死讯都传到这里,就说明她安全了。 车夫往大堂拐角后一处看不见人的位置快瞥了眼,又道:“想来这世子与夫人一定伉俪情深,可怜呦。” 车夫说完,没想到一直软言笑语的姳月冷下了脸,“我没听过什么国公府世子,也不认识,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评判了。” 她颔首别过,带着水青往楼上去。 脚步踩在木梯上,吱呀吱呀,一如踩在了叶岌心上,碾碎踩烂了。 不认识,无关紧要。 叶岌扯唇一笑,阴鸷的笑容里迸着千丝万缕的碎痕。 姳月低头走着,心中纠紧的闷堵却不减半分。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叶岌消息的缘故,她竟感觉梦里那股束缚的纠缠感快要化为实质。 脚步越来越快,连楼上下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险些与对面转个满怀。 姳月受惊后退了一截,所幸水青扶住了她。 对面的男人骂骂咧咧,“没长眼睛不成!” 姳月只想着快些离开此地,低眉道:“小女子一时不防,公子见谅。” 李钰脸色才算好点,手掸了掸压根没被碰到衣袍,瞥向半低着头的姳月。 娥眉鸦羽,玉肌赛雪,光是半张脸就让李钰亮了眸,声音更像变了人,“无妨,小娘子没硌着碰着就好。” 姳月略扯了扯嘴角,算是致了意,牵着水青继续往楼上走。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李钰客气的让步道一边,看着文质彬彬,一双泛光的眼睛却始终在姳月身上打转。 待人经过身侧,他终于看清了姳月的容貌,不怀好意的眼眸忽眯。 只觉这张脸眼熟无比。 姳月跨上最后一截楼梯,却听后面李钰冷声道:“慢着。” 姳月颦眉转过身,“公子还有什么事。” 李钰冷笑:“果然是你这贱人!” 水青当即就炸了,“你怎么说话的。” “当年我进京参加会试,便是你这多管闲事的贱人领着那相好将我毒打赶出了都城!” 李钰提起当年受的窝囊气,火就蹭蹭往上冒,他被赶出都城,吴肃那臭小子却高中探花,让他成了笑话。 姳月早就忘了李钰的模样,只记得是个面目可憎的,但事情记得,“你就是。” 未问完的话几乎是突兀的断在了喉间,姳月瞳孔猛地缩紧,看着出现在李钰身后的男人,心脏跳动的激烈,手心里几乎瞬间就爬满了冷汗。 不是说叶岌因为她的死一蹶不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手发着抖,呼吸也发着抖,第一个念头就是绝望,她都“死”了,竟连这样都逃不过? 那叶岌此人到底该有多恐怖,还是说这其实是她的幻觉? 水青抖着声音:“姑娘……” 这一句也打破了姳月最后的希冀,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就如他曾说的,不要妄想逃脱,不可能的。 叶岌站在楼梯下方,抬眸与姳月对视,嘴角牵着缕如清风拂面的笑,目光却深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还真是没有半点惊喜呢。 他又在试探什么,从她假死也要逃得时候,答案已经明显。 叶岌噙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 李钰还一无所觉,看着姳月和水青煞白的脸,得意冷哼,“想起来了吧。” “还以为这仇没机会报了。”李钰伸舌抵着腮,露出森森的牙,四周看了圈,“今日你那情郎不在?” 就算再也无妨,在都城他奈何不了这些世家子弟,可现在是他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还不过来。” 相思咒 第110节 听到身后有人慢悠悠吐字,李钰只当是帮腔好看戏的,更嚣张的朝着姳月抬了抬下巴,“是啊,还不过来。” 姳月咬紧着下唇,水青已经怕的快哭出来。 李钰啧啧了两声,“若你好好给我赔礼道歉,我兴许还能怜香惜玉,饶了你一回。” 说着放肆的笑了起来,夸张地笑声被叫痛声取代。 断水一个箭步上前,擒着他的胳膊弯扭在后,李钰嚣张的脸上霎时一片痛色。 一旁的随从大惊要去帮忙,也被断水一脚踢翻在地。 李钰到抽着气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断水,也是这时才看到了叶岌。 “你们是何人!”他痛的大汗淋漓,勃然喝问,“可知我是谁!” 叶岌连眼神也没有给他,凤眸弯笑看着姳月,“可以过来了,月儿。” 递出的笑意温如暖阳,姳月却深深打了个寒颤。 叶岌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稀微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收敛,“月儿可是怨我来的晚了?所以不愿意过来。” “那我过去也是一样的。”叶岌迈步上楼梯,“十日的船程,我快马加鞭,日夜不停,骑废了三匹马,终于赶在月儿离开青江前到了。” 他一步一开口,缓慢的语调,脉脉如在诉着情思,唯独姳月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告诉她,他花了多大力气来抓她。 他这一路积攒的怒意,她已经不敢去想,盯着他越走越近的身影,忍不住挪步。 叶岌视线瞥过去,姳月又骇然顿住步子,逃不了的。 而这一挪步却是已经刺激到了叶岌,剩下的两级台阶,他一步跨上,大高的身影几乎贴着姳月,长臂用力揽过她的腰。 那股想要惩罚,想要宣泄的愤怒,却在抱住她的时候,被猛烈的冲的四散。 失而复得的激荡竟然将其他都压了过去。 他低头靠在姳月耳畔,压抑的同时,深嗅她的气息,“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水青在旁早就吓得神魂皆失,满脑子只有带着姳月逃走,决不能让姑娘再被抓回去! 强烈的念头让她忘了其他一切,使尽全力狠狠推向叶岌。 叶岌何等的敏锐,更何况水青这点力道能奈何什么,他眼中闪过冷茫,下一瞬却似想到什么,赏脸般退了半步。 “姑娘快走!”水青拉过姳月就要往楼下奔。 叶岌就在旁看着。 水青往下跑了两步,见姳月不动,急忙回过头,“姑娘?” 姳月呼吸颤抖着,她也想走,可是她也知道已经走不掉了。 而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又可能会触怒叶岌。 是息事宁人,还是杀鸡儆猴,全在他一念之间。 “世子千里迢迢赶来,你还不去倒茶。”姳月慢慢抽手。 水青还想挣扎,看到姳月眼中认命的绝望,也清醒过来。 姳月回身看着叶岌,“进屋里说罢。” 她如同即将赴刑,一步一挪的朝着前面走去。 叶岌缓步跟着后面,视线一眼不错的紧随着她而动,眼里的渴望和烫意已经先身体一步将她束缚。 姳月推门走进屋子,叶岌走在后面,慢慢关上门,“月儿想好说什么了吗?” 姳月双手已经捏的发疼,背影都是抗拒。 叶岌从后面走上前,宽阔的胸膛贴裹着她纤弱的背脊,低下头颅:“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能放了你。” 叶岌睇着她苍白紧抿的唇,纵然她现在活生生在他眼前,他还是忘不了在看到那具焦尸是剜心剖肝的痛。 粗重的呼吸挤在喉间,眉眼爬满狰狞,以及丝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因为你太可恨,一再,一再,一再的诓骗我。”发狠的声音贴着姳月的耳畔响起,她忍不住颤栗。 叶岌看在眼里,心头更冷,积攒的愤怒和痛楚爆发,掰过姳月的脸,逼着她看自己。 “你可知我看到尸体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可又知,我信了你的鬼话,为你做了什么?” 姳月看着他眼中隐动的颤抖,想起车夫说的一蹶不振,几乎疯癫。 此刻再想,这些话无疑是叶岌交代的,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难道真的是那样……姳月纠乱的心绪突然间恍惚。 只一瞬,就被长久以来的恨怨和伤悔缩覆盖。 她探究看着叶岌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叶岌似张了下唇,很快又抿紧,“你该后悔自己没有真死在那场火里,往后再不会有机会了。” 若不是窥见了叶岌眼中一闪而过的迷坠,他森然的话语几乎又要让她跌入无望的深渊。 姳月吞咽着嗓子,一头扎进他怀里,“我没有办法,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每日只能盼着你来,你不出现,我就只能待在那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像个死人。” “我只能逃。”姳月低低喊着,声音哽咽,“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她肩头随着抽噎轻轻抖动,被叶岌轻抚住,姳月正要松出一口气,阴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么?” 姳月心随着他的话再一次悬紧,叶岌搭在她肩头的手沿着她喘动的弱颈上移,握住她的下颌抬起。 “是真的。”姳月声音发颤不稳。 叶岌盯着她微红的眼睛,鼻端贪婪嗅着她的气息,目光有一瞬迷惘,“那我问你,你逃离的那些天,可有一日想过我?” 明明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答案,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姳月几乎确认,叶岌现在是真的在意了她,心中想哭又想笑,突然想,若是以前的自己该有多开心。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还想大吼告诉他没有,她只觉得快活,可她不能。 “我不敢想,我怕想到头来又是是一场空,可现在不同了,我知道你找了我那么久,知道了你的心意。” 叶岌还在看着她,洞悉锐利的眸光让她不敢又丝毫松懈,她强逼着自己说:“我跟你回去,这次我安心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动无辜的人。” “我猜最后一句,才是月儿真正想说的罢。”叶岌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轻抚,“其他的,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用来暂时麻痹我。” 掌心的薄茧厮磨过姳月的脸,带起细细的颤栗,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慌乱不已,“……不是。” “真的么?”叶岌意味不明的问了声。 却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扬声叫了断水。 “世子有何吩咐。” “把东西拿来。” 叶岌松开姳月,拉开门从断水手中接过了一个木匣。 姳月不知里头又是什么,瞳孔微微缩紧着不语。 叶岌瞥了她一眼,挑开了木匣上的铜扣,从里头挑起了什么。 “既然不是假的,那我想月儿愿意带上这个。” 看清叶岌用手指勾起的东西,姳月整个人僵直,脑中从混沌到炸开。 那是个绝美的鎏金手镯,底下却坠着跟细长的链子! 她手腕再次感到一股冰冷的束缚感,终于惊觉那不是梦。 叶岌走到她面前,握起她不停发抖的手,“你安心了,我却不能。” 赵姳月说的是假话,他也知道是假话,但是不重要,便如他早前所想,人都不在身边,谈什么心。 叶岌缓缓将镯子戴到她腕上,反复凝缩的瞳眸里跳跃着迫不及待,透骨的渴望。 第63章 镯子贴着姳月颤抖的手腕扣入, 凉意渗透骨髓,叶岌神色专注在锁住她这件事上,眸底跃动的兴奋简直不像正常人该有。 姳月呼吸不停地悸颤着, 紧紧盯着那即将扣紧的镯子。 叶岌简直是疯了! 不……她不要被锁起来……不要…… “哐当。” 手镯被她用力挥,摔掉在地上,咕噜滚了一圈,静静躺在地上。 屋内霎时静止, 只有姳月粗重凌乱的喘气声回荡, 叶岌眼中的激荡随着镯子的落地, 归于平静。 慢慢抬起眼眸,笑看着姳月写满惊惧的小脸, 毫不意外的启唇,“果然又是假的。” 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姳月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冷静, 脑中的理智更是炸开,“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 那双写满困疑的双眸, 似乎怎么也不能理解的绝望, 直刺叶岌肺腑,让他狂怒。 然而看她眼中溢出的泪雾和委屈,那股怒意又成了剜心的刀子, 刺得他心疼,刺得他不舍。 “可以啊, 我可以放了你。”他似笑非笑的吐字。 姳月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 他接着又说, “但外头那些人,我就不能答应了。” 姳月久久发不出声音,叶岌莞尔, “你看,是你不选的。” 姳月看着他那双极其隽朗,含着笑的凤眸,也跟着轻轻笑,“你就不是人,你就是恶鬼,阴魂不散的恶鬼。” “阴魂不散?”叶岌逼近她,瞳底掀起狂风巨浪,“这话我当初是不是也对你说过?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姳月朦泪的双眸迷惘的一瞬,脑中响起叶岌曾经那清冷厌烦的声音—— 赵姳月,你就非得这么阴魂不散? 她是怎么回答的? 相思咒 第111节 她那时恬不知耻,偏偏还趾高气昂,“你又能拿我如何?我说了你早晚会喜欢我的。” 记忆里叶岌不厌其烦的脸与眼前暴怒失控的人重叠在一起,一幕幕的画面纠乱,挤涨在姳月脑中让她痛苦不堪。 “想起来了?”叶岌笑得自嘲,“所以,认命吧。” 他都认了。 轻低的尾音将姳月从混乱不堪的思绪中唤醒,她怔看着叶岌。 当初是她做错,可她受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偿还吗? 为什么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木然睁着眼,泪不知何时滚了下来。 叶岌蹙眉抚上她的脸庞,指腹轻轻擦去她眼下的泪。 “别哭。” “哭也没用。”他用温柔的声音,吐着冷绝的字眼,“即是你强要开始的,就没有结束的机会,继续下去,到底,到死。” 无望残酷的话,是要把自己和她都拉进地狱里。 姳月眼中涟涟滚出的泪让叶岌来不及去擦,他干脆低头去吮。 薄唇贴上她的肌肤,渴望多日的触碰让他呼吸都发了颤,眯起眸,贪婪咽吮着她的泪。 姳月极轻的问:“叶岌,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吮吻的动作僵定住,叶岌眼帘一点点睁开,眸光里面竟然是不曾有过的纠乱和无措。 他曾笃信自己分得清喜欢是何意——譬如他要对依菀负责,给她安稳想要的生活,澄澈直白,也不起微澜。 直到赵姳月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他想占有她,想要她满心满眼的惦念,受不了她一丝一毫的分神。 他后知后觉,却终是明白自己错认了沈依菀的恩情。 可是赵姳月……叶岌蹙紧眉头,喜欢两个字形同对他的嘲笑。 嘲笑他将以之为凭的心誓忘得干干净净,他背叛了过去的自己,还是在明知赵姳月宁死也要逃离他的情况下。 可悲可恨,更无可接受。 可纵然这么恨了,他依旧控制不了心底如山火焚林的熊熊欲望。 就连吻着她的泪都让他迷醉,还嫌不够。 底线一点点被蚕食。 “你若像从前那样,我可以试试。”他逐字说完,声音变得急躁,“所以吻我,赵姳月。” 姳月没有动,他已经等不及,低身去寻她的唇,只是尝到她呵出的气息,就让他浑身开始饥饿躁动。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沉迷,可笑的将脸别过。 落空的吻停在姳月耳畔,叶岌眼底的情绻一扫而空,“你不要外头人的命了?想来吴肃的母亲和妹妹就要回来,正好一起。” 姳月没有被吓到,而是推开了他。 叶岌冷下脸,“赵姳月。” 却见姳月走到那掉在地上的手镯前,弯腰将它捡起,叶岌蹙眉不语。 直到看见姳月当着他的面,将白皙的手腕举起,再将鎏金的镯子戴入,他瞳孔骤然缩紧。 “嗒”的一声落扣声,如火星落入柴堆,窜起的火焰将叶岌眼睛烧的发红,滚烫。 “我戴上了,放了所有人。” 叶岌看姳月的眼神就像是一匹狼,他感觉自己的神志都在脱控,“好。” “还有,现在就让吴肃的家人离开,水青也是。” 叶岌没有立刻答应,水青在,就是牵制她的最好人选。 姳月垂睫看了眼拖在自己腕子上的细链,用手指勾起些许,想了想,走到叶岌身边。 “让水青离开。”她轻轻说着,拉起叶岌的手,勾开他的手指,将链子的一端放进他掌心。 缈缈的嗓音如梦似幻,“我把这个给你。” 叶岌盯着手中的链子,五指缓慢握紧的同时,重重吞咽了喉咙,心脏和灵魂都在颤抖。 “吻我。”叶岌粗喘着,眼神急躁的找不出一点冷静的意思,只想把姳月拆骨入腹,“吻我,我答应你。” 姳月微微翕开唇缝,他就迫不及待的将舌挤了进去,纠吻吞咽。 手里的链子叮叮当当,像是晃着催人迷乱的节拍。 叶岌用手掌一圈圈绕紧链子,直到与姳月五指相扣,已经分不清到底锁住了谁。 …… 天色从亮到暗,姳月迟迟没有从楼上下来,水青等在客栈大堂,早已经是心急如焚。 要不是断水就在旁边盯着自己,她早就冲上去了。 不知第几回望向楼上,她终于看到姳月出来,只不过是被叶岌抱下的楼。 姳月早已疲惫至极,昏睡在他怀里。 水青大惊想要跑过去,被断水拦了下来。 水青只能站在原地哀求,“世子,求求您扰了姑娘,求求您。” 叶岌没理会她的哀求,对断水道:“送她去吴母处,让他们离开。” “是。”断水颔首。 水青听到叶岌说让他们离开,先是一喜,可见他没有放下姳月的意思,而是抱着她上了早就等在外面的马车,才大惊道:“我不走,我要陪着姑娘!” 她拼命想要追上去,被断水拦下,“水青姑娘,你万万莫要惹怒世子,趁着可以走,快走。” 水青固执摇头。 断水压低声音道:“我实话与你说,世子本没有让你走的打算,定是夫人求的,你万不可辜负了夫人。” 水青往前冲的动作僵住,断水命人送她去与吴母汇合,便也随着马车离开。 …… 姳月转醒已经次日,她眼皮轻动着慢慢睁眸。 “醒了?” 叶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姳月彻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被叶岌抱在怀里的。 抬起眸,叶岌低眉也望着她,深眸里流光灼灼,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没睡过,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醒来。 手里还把玩着那根链子,隐隐是种爱不释手的沉迷。 姳月脑袋昏涨,感觉到身下马车震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客栈,忙撑起身体,“我们去哪里?水青和吴伯母呢。” 怀中少了柔软的娇躯,叶岌皱眉拽着手里的链子,将人拉回自己怀里,“我已经让他们离开。” 手臂环过姳月的腰,脸轻贴在她脸畔,“我们回家。” * 楚容勉得知沈依菀病倒,火急火燎就赶去了沈家。 因着未婚夫的身份,沈家人并没有多做阻拦,就让下人引着他前去了。 楚容勉焦急等在偏厅,银屏扶着虚弱的沈依菀出来相见。 楚容勉一个箭步走上前,“依菀!” “你怎么还特意来了?我不打紧。”沈依菀说着又似难以喘息搬捂住心口。 楚容勉情急揽住她的身子,“怎么好好的会病成这样?” “我。”沈依菀张了张嘴,泪比话先一步出来。 汹涌的泪水无声淌落,楚容勉被她哭得心疼不已,“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沈依菀手捂着心口不住摇头,哭得几欲窒息。 楚容勉大惊,怒问一旁的银屏,“到底怎么回事?” 银屏吓了一跳,“奴,奴婢不敢说。” 楚容勉眉头拧紧,“说!” 银屏反复抿着唇,眼神纠结万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是,是赵姑娘她苦苦相逼。” “赵姳月?”楚容勉已经不记得自己快多久没有见过赵姳月。 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再无靠山,难到还敢和过去那般咄咄逼人。 “正是。”银屏道:“姑娘已经退步到甘愿做平妻,她却还不肯让步。” 楚容勉所有的冷静,在听到沈依菀甘愿做平妻后,全部被摧毁,双眸痛震,“依菀,你何苦如此糟蹋自己!” “叶岌呢?他答应了?!” 楚容勉怒不可遏,他当初是怎么答应他的,说再不会负依菀,平妻,他怎么敢! “现在是赵姳月咄咄相逼。”沈依菀双眸恨红。 那日她虽心碎离开十东巷,但又想毕竟赵姳月已经,一个死人,叶岌如今放不下,时间久了也一样会忘记。 直到她得知叶岌离开都城,又从步杀口中知晓,赵姳月其实没有死! 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不用多猜。 赵姳月跑了,她跑了! 叶岌却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逃走的人,亲自追去! 她不甘,她恨! 她抓住楚容勉的衣袖,双眸悬泪,“我该怎么办?我已经退到如此地步,赵姳月却为了独占临清,用假死让他心疼,逼他将我抛弃……如今临清去寻她了,若她回来,我该怎么办?” 楚容勉看着她痛哭,为了叶岌这样执迷卑微,只觉满心惊痛,捧住她的脸,“依菀,叶岌不值得你如此,他就是变心了,你何不接受现实,看看其他。” 相思咒 第112节 看看他。 沈依菀早已经被妒恨弥了心,这么多年的等待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结果。 她似崩溃般哭着扑进楚容勉怀里,撞进胸口的力道让楚容勉欣喜若狂。 抬手欲回抱住她,却听她泣苦着说:“我爱他,若不能与临清在一起,我宁愿死了。” 楚容勉跳动的心变死寂。 沈依菀靠在他心口,喃喃低语,“等他接回赵姳月,我想我也活不下去了。” 楚容勉不可置信,捏住她的肩头,咬牙问:“你要为他死?” 沈依菀侧过脸,轻闭起眼帘,一滴绝望的泪水顺着脸庞淌落,“你回去吧,这么多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是我牵累你了,或许来生……” 楚容勉眉头痛跳着,一抽一抽,“我会继续帮你。” 沈依菀惊转过头,“你要怎么帮?你别胡来!” 楚容勉却不再多说,视线沉沉远睇,若有所思。 “你好好养病。” 说完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容勉!” 沈依菀追了两步,停住脚步,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抹了抹泪。 一旁的银屏早就惊白了脸,她都看出了楚公子准备做什么,事关性命,她也怕了。 “姑娘不可啊!” 她紧张的劝。 沈依菀一改失魂落魄的表情,眼神冰冷,“是赵姳月欺人太甚不是吗?” “姑娘!” “她抢了叶岌一次不够,还要抢第二次,凭什么?”沈依菀眼神里满是愤恨,“是我陪了叶岌那么多年。” “那就更不值得了,楚公子有一句话说的对,是世子变了心。” “他怎么可以变心,他忘了是我救了他的性命!” “可姑娘,那是假的啊……”银屏颤声道。 当年她陪在姑娘身边,确实看到了叶大公子带人将世子推到水里,但是为怕被牵连,她们躲起来了。 隔了好一会儿出来看,就见世子不知被何人救起,半是昏迷半是清醒的躺在岸边。 他们这才敢过去,才有了后面的事。 沈依菀也回想起过去,她握紧双手,“那又如何,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至少我陪了他那么多年是真。” 银屏心惊咬住唇,主仆都怀着心事,一时无话。 也无人注意到,廊下有一道身影一直站在那里。 第64章 马车行过城关, 城门的守卫从断水手里接过腰牌,看过后立马朝着车上的人拱手:“见过世子。” 断水收回腰牌,“放行吧。” 守卫面露难色, “实在是最近城内出现了一帮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乱贼,四处散播谣言,扇动民心,故入城者必须检查。” 断水眸光微动, 正要启禀叶岌, 就听车轩被吱呀一声推开。 “看好了就放行。” 守卫看着叶岌半边冷然的脸阔, 神色一凛,低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世子请。” 随着车轩缓落,守卫瞥见方才还眉眼寡淡的世子爷不知为何事舒展了眉目, 眼角眉梢无不挟着暖如沐阳的笑意。 守卫暗诧,车轩已经全是落下。 叶岌低眉望向枕在自己膝头熟睡的姳月, 手抚过她散落眼前的鬓发, 将发丝勾至耳后,露出柔腻泛粉的雪腮,“月儿, 我们到了。” 姳月恍惚醒来,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困顿的倦意让她不想睁眼。 但叶岌就像不嫌腻似的, 用手一下下绕着她的头发, 勾出的细痒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姳月撑不住抖开眼皮, 不出意外的,撞进叶岌深坠到看不见光亮的双眸里。 让她无望。 离开时乘船走水路,虽慢, 但一路平稳,沿途都是暖春将至的景象。 回来一路马车,除了能偶尔推窗看到疾掠过飞影,便是没完没了的颠簸。 这一路姳月唯一的印象就是晕晕沉沉,累了就歪在叶岌身上睡得昏天暗地,醒了还是在他身上。 她就这么陷在了他用自身筑成的牢笼里。 无处可躲的视线,充斥感官的气息……无孔无入的侵略感,似是奔着要将她蚕食干净来的。 这样下去,她只怕自己真的会成为他的一具任他摆弄的行尸走肉。 甚至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逃不出挣不脱的现实,没了半点抗争的心,想着不如顺从,还能让她舒坦些。 姳月心慌窒闭,半撑着身子去推车轩,想让空气进来些。 叶岌端坐稳着她的腰,防着她跌倒。 姳月推开车轩,外头不再是疾掠的景象,熟悉的长街映入眼帘,却让她脑袋愈加眩晕。 喃喃低语,“回来了。” 还是回来了。 叶岌手揽着她的腰,胸膛自她背后贴近,“是啊,回来了。” 姳月感觉背后像被一条阴冷的毒蛇覆上,用森冷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语,“看,开春了,是好兆头。” 姳月瞳眸轻缩紧,好兆头吗?她怎么只觉得绝望。 “春暖还寒,你没听过么?” 叶岌勾扬的嘴角沉落,放下窗的同时把姳月的身体掰了过来,面向自己,低低沉沉的吐字,“别说我不爱听的话,嗯?” 姳月后仰着纤弱的身体,半扬的下颌却一点不见退缩,像只被人握在掌中却依旧骄傲的孔雀。 叶岌咬着齿关攫紧着她,眸底却不知何时泛起了着迷的暗色。 “那话你不爱听,那你爱听什么?”姳月眉头细细拧紧,突然像到什么,眼睛一亮,手臂绕上他的脖颈,“你想要我如此是不是?” 腕上垂下的细链蜿蜒贴在叶岌的脖颈处,与他粗粝暴起的青筋形成极致的对照。 姳月勾紧他的脖子,微仰起身体,呼之欲出的一对莹玉几乎与他贴紧。 她偏头注视着叶岌缩凝的瞳孔,菱唇轻轻张合,“然后告诉你,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你,忘了你曾经对我的羞辱,忘了你让我连恩母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忘了你” “住口!”叶岌粗声呵制。 盯着姳月的眸子又厉又暗,他岂会不知她是在故意激他。 用最魅惑的姿态,说着最能剜痛他心的话。 “原来这也不爱听,那可怎么办?”姳月苦蹙着眉,嘴角却笑得恶劣。 唇被狠力衔住,叶岌扯咬着她的唇,“就这么闭不上嘴?” 姳月蹙眉用舌轻轻碰他的唇,“你咬疼我了。” 叶岌沉喘一声,疯狂碾吻她的唇舌,粗噶的喘息伴着唾液纠缠的水泽声冲击着彼此。 “叶岌你希望我爱你,就不要这样对我。”姳月低低喘着气,声音轻细破碎。 “你想错了。”叶岌嘲弄睇着她,攥握起用来锁住她的链子,“比起虚妄,连真假都难判的爱,这样更来的实际。” “还要说什么?”他盯着赵姳月,问得莫测。 想知道她会开出怎么样的条件来与他斡旋。 “不说了。”姳月别过头,“软硬都试过了,反正没有用。” 她折腾这一出,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多少还有点生气,不至于彻底死了,还能恶心一把叶岌,不亏。 叶岌却不满意,凤眸内尽是求而不得烦躁,抿唇久久不语,直到马车停在国公府外。 他替姳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罢。” 门房远远看到马车行进,大开了府门,候在石阶外相迎。 “世子回来了。”门房行着礼,看到被叶岌搂在怀里的人愣了愣,忙又低腰:“夫人。” 姳月望向高耸斜压的公国府大门,只感到一股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的无力感。 叶岌带着姳月回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叶家众人耳中,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赶来传话,说老夫人在花厅等着迎两人。 “要去吗?”叶岌侧目问姳月。 姳月倒是显出了诧异,她以为叶岌定又会把她关着,一步不能出住处。 叶岌回答了她的疑惑:“我在的时候,无妨。” 姳月在心底轻轻嗤笑了声,点了下头,“那就去见见祖母吧。” 叶老夫人等在花厅,叶妤则陪在她身边,眼睛张望着外边,心里一通揣测,她以为早前二哥将人送去庄子,便是打算就此冷着了,怎么还会带回来? 叶老夫人同样满腹狐疑,所以想着见见两人,看看情况。 “世子与世子夫人来了。”嬷嬷笑盈盈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紧跟着叶岌就搂着姳月走了进来。 叶老夫立刻挂上笑脸,上下打瞧着姳月,“可算回来了,身子可养好些了?” 从前姳月虽与叶老夫人也并不多亲近,但总归是尊敬的,自打她被禁足在澹竹堂,叶家除了叶汐全都对她不闻不问开始,她就知道了现实是如何。 “多谢祖母关心。”姳月淡淡回话。 叶老夫人蹙了下眉,又展开笑:“你看你们也不早些传个话来,我好让厨子备宴。” 相思咒 第113节 “没有准备,就不必麻烦了。” 叶妤忍不住出声,“嫂嫂这话,莫不是在怪祖母不周到。” 她一心认为定是赵姳月又使了什么手段,让二哥将她带回来,又听她说话半点没有敬重,立马开口指责。 放在从前姳月定是要解释的,不过放在从前,她也不会这么说话,她就是故意的。 即然叶岌硬要带她回来,那就他负责收拾烂摊子。 她也不看叶妤,只望向身边的男人,暗勾动袖下的链子,“叶岌,我没有这个意思。” 叶妤见她竟然来这套不要脸的,脸都气涨红了。 “我知道,祖母也不会误会。”叶岌轻哄说着,瞥了叶妤一眼,“与你嫂嫂道歉。” 叶妤睁大眼睛,赵姳月分明是不尊重祖母,二哥这分明是连对错都不看就护短! 她气到咬牙,又不敢造次,不情不愿的吭声:“是我说得不得体,嫂嫂莫怪。” 姳月慢悠悠嗯了声。 “一句话的事,哪有什么计较的。”叶老夫人笑着开口算打了全场,心中却也是为姳月这全然不同的态度震惊。 而叶岌纵容的样子她倒是不陌生,两人刚成亲时也是这般。 可那时姳月不会在府上没大没小,与她也无碍,如今这架势看起来,竟像是要搅的家中不太平。 嬷嬷看到外头赶来的叶汐,岔开这不太好的气氛,笑说道:“二姑娘也来了。” 姳月满是不在乎的神色微微有变化。 “嫂嫂。”叶汐站在门口,看着姳月的背影一时不敢走近。 姳月神色复杂犹豫,须臾对叶岌道:“我赶路累了,先回去休息。” 叶岌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划过,点头道:“好。” 他搂着姳月从叶汐身边走过,全程姳月都没有去看叶汐。 叶汐微白着脸垂下头,是她一再出卖了嫂嫂,嫂嫂不原谅她也是对的。 走出花厅,断水就迎了上来,“世子,圣上传召,约莫是为了。” 未等他说完,叶岌就将他的话打断,“我先送夫人回去。” 回到澹竹堂,叶岌带着姳月走进主屋,推开门里面的摆设让姳月微愣住。 这屋子里的东西不是早就被叶岌毁了,怎么竟又原封不动的变回来了。 姳月不敢置信的跨进屋子。 叶岌跟在她身后笑问:“你看,是不是同从前一样了。” 姳月不可谓不震惊,他竟然照着从前的摆设将毁了的东西都复原了。 他是想要证明什么? 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真的重头来过,怎么可能。 姳月握紧微抖的手,东西能复原,别的却不能。 她一步步绕着屋子走,走进里间,看到拔步床上多了发凉晃眼的什么东西,蹙眉细看,是几条细链挂在床栏。 心头更是胆寒,连在屋内他也要锁着她。 叶岌到拔步床前,执起其中一根固定在脚镯上链子,“这链子很轻,不会弄疼你,也足够长,可以让月儿在屋子随意走动。” 他温声解释着,就像这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首饰。 说罢走到姳月身前,蹲下身抚开她的裙裾,将镯子戴到她脚上,掌心轻柔抚握。 若非不得已,他更愿意时时将人锁在身边。 叶岌站起身,接着取下她手腕上的镯子,看着逐渐解下的束缚,眉头稍蹙起。 再度看了眼她的裙下延伸的链子,“等我回来。” * 养心殿内。 叶岌走进殿内,苦涩的中药味蔓延整间殿宇,伴随着武帝如破窗鼓风的咳嗽声,显得死气沉沉。 “微臣叩见皇上。” “免礼。”武帝抬手,随口问起叶岌离京的事,“你带姳月去天泉泡汤为其治寒症,可有效果?” 叶岌答道:“劳陛下关心,有没有用,总要试试。” “嗯。”武帝点头,“你离京这几日,都城里却多事端。” 叶岌想了想说:“臣过城关时,确听守城官员说城内城内出现一帮乱贼。” “不错。”武帝面容肃然,“当年容妃诞下六皇子时,就天降异像,钦天监观出实乃不详,命冲主星,虽说当年已经由法师开坛做法,破解其不详命格,但如今外头又传起了此言。” 叶岌眉头深锁,“这定是有人居心不良,暗造谣言。” 武帝深看着他,“你即认为是谣言,朕便命你去查明此事,抓出幕后之人。” 叶岌低眸沉默了一瞬,“臣领旨。” …… 哐当——! 祁怀濯拂袖挥落了满桌的东西,茶盏书籍散落满地。 身旁的亲信骇然劝道:“殿下息怒。” 祁怀濯手撑着桌面,面色阴沉如水,“都城里突然对这陈年旧事谣言四起,定是父皇在暗中操控,他要我背上于国运不利,灾星照明的污名,让我与皇位无缘!” “殿下稍安勿躁,如今是叶大人去查,与我们总还是有利的。” “你以为父皇真看不出我与叶岌是一派,他让他去查,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生猜忌,逼他拥立九弟。” 真是死都要死了,还要生事端。 亲信神色凝重,半晌道:“依属下看,叶大人并非左摇右摆之人。” “不怕他摇摆,就怕这事深查下去……” 祁怀濯咬紧腮骨,没有再言语。 “呵。” 一声悠凉的轻笑自殿外响起,“你是怕查出你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还不如灾星照名的污名,起码还有个名。” 祁怀濯抬眸看向来人,朝身旁人做了个示意。 待人退下,他缓步走上前,朝着面容曼丽的女子牵唇一笑,仿佛没听到方才的话,“姑姑,平日不来。” 长公主冷声嘲讽,“来看看你是怎么一副低眉倒运的模样。” 祁怀濯神色几番变化,“姑姑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他声音透着阴恻恻的寒意,忽又低迷不振,“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护着我,帮我隐瞒,如今怎么能想着我不好。” 他拉起长公主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长公主嫌恶抽手,没能抽动,干脆抬起另一只手清脆给了他一个巴掌,眉目凌厉,“我那时以为你起码是个人。” 祁怀濯眼尾闪过狰狞,须臾,拉着她的手替自己抚着被打的半张脸,低笑道:“姑姑且放心,没那么容易。” 第65章 天清风柔, 叶岌搂着姳月在院中闲走赏景,偶尔有下人路过看到,低头凑在一起感叹, 这是世子和夫人感情又好了。 细碎的说话声递进两人耳中,姳月看叶岌嘴角略扬出笑,故意靠近他低语,“你说。” 叶岌侧耳倾听。 姳月眼中转过促狭:“若我现在撩起袖子, 让她们瞧瞧我手上的链子, 她们还会不会如此说?” 回到国公府的日子, 除了独自在府中的时候,叶岌会锁着自己才屋内, 其余时候,他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 也不吝啬带她出门, 只是全程那镯子都在她手腕上带着,他会绕着链子与她五指相扣。 譬如现在, 下人只看到他们亲密无间, 却不知道是靠锁出来的亲密。 满意看到叶岌脸上的笑消失,姳月俏声笑得欢喜。 叶岌沉眸看向她,看她笑得眉眼皆弯, 箍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意问:“开心了?” “我只是好奇都不行。”姳月无辜的歪头, 贴蹭着他的肩头问。 她就像个顽劣可恨的妖精, 窥见了他的痛点, 反复踩在他的底线上, 让他气怒,又发作不得。 叶岌摁着怒意调息,“还想去哪里走走?” 姳月无趣的摇头:“累了。” “那就去水榭坐坐, 再让下人送些点心过来。” 姳月随着他往水榭走,不想另一头叶妤也跨了进来。 叶妤暗道了声晦气,那日憋的气她还记在心里,这就又遇上了,真是还冤家路窄。 忍不住想要朝姳月白眼,目光触及一旁的叶岌,忍了忍不情不愿道:“见过二哥,见过嫂嫂。” 姳月嗯了声,只要叶妤不招惹上来,她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理会。 “我就不打扰二哥嫂嫂了。”叶妤请过安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心里又实在憋屈的紧。 扭身看着姳月趾高气昂的模样,没忍住道:“二哥,你才回来只怕不知道,沈姐姐病下了。” 她说完等着看姳月的笑话,最好二哥这就丢下她去看沈姐姐,这才有意思呢。 不想叶岌还未说什么,姳月先惊讶万分的坐直身体,“沈姑娘病了。” 她这话是看着叶岌说得,见他不做声,又补了句,“叶岌,你的沈依菀病了。” 叶岌攫着她故意圆睁的眸,心中更因她的用词而介怀,她竟是一点都不在意么? 相思咒 第114节 “叶妤。” 被念了名字,叶妤心头一紧。 叶岌心里压着怒火,瞥去一眼更是凌厉,“你身为叶家姑娘,却不懂言不及私的道理,如今还未出阁尚能管教,待来日嫁人若还如此,只会被人自责是叶家教女无方,今日起,你就在房中面壁思过一月罢。” “二哥!”叶妤愤然不平,提高声音。 “再说一句,再加一月。” 叶妤敢怒不敢言,涨红着眼险些哭出来,狠狠瞪了姳月一眼,跺脚离开。 姳月见他一点情面不留的责罚了叶妤,到没有多惊讶,惊讶的是他竟然真的不准备去见沈依菀。 眸光含着揣测落在叶岌脸上,被他侧目捉住,“若非必要,我不会再去见沈依菀。” 算是解释的一句话,让姳月大为震惊,唇都不由的微张开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扫除了脑子里的缠乱,恍悟道:“步杀不是被你安排过去保护沈依菀,想来她病的重不重,你早就知道。” 她说的嘲弄,叶岌心情却好起来,怎料下一刻她就说:“你不必做到如此,我可以将叶夫人的位置让出来。” 叶岌拧紧的狠,握住她的手:“我对她有愧,让人保护,没有问题,你还想要怎么样。” “嗯,你说得对。” 叶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姳月继续道:“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怕你倒时又为难,全成了我的错。” 满不在乎的让子更让他烦躁,更烦闷分不清她究竟是在意或是不在意。 他将人拉进到身前,俯身吻住她的唇,将无法言说的闷堵全宣泄在唇齿纠缠间。 春风吹动着水榭外的垂柳,叶岌深蹙的眉在逐步加深的缠吻中松解,吻得痴迷。 断水赶来看到水榭内的一幕,赶忙停步侧过身,嘘咳了下嗓子,“世子。” 姳月原本麻木仍由叶岌吻着,听到断水的声音头皮忽的抓紧,惊吞着嗓子去推叶岌。 殊不知她这一咽,绞得叶岌呼吸都麻了,手扶着她的脑后吮的更深。 姳月急垂他的肩,叶岌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染了水色的眸攫着她绯红的脸庞,“你是害羞了?” 不是调弄,而是问得认真。 姳月皱眉,他怎么还会这么以为? 她不想说话,快速擦着自己的嘴。 他不要脸,她还要。 叶岌看着她慌乱的动作,眉宇染上笑,视线撇到断水身上却带了几分烦。 “何事?” 断水额头挂了抹汗,定了定神走上前,“探子来传,那批人今夜恐怕会出现。” 叶岌嗯了一声。 “那属下去备马车。” 叶岌颔首,视线还落在姳月染着红晕的面靥上,竟似看不够一般,更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于是姳月同他一起坐上了马车离府。 …… 另一边,楚容勉命人接了沈依菀出府相见。 沈依菀由随从引着走进他所在的雅间,见他坐在窗边往着下方长街,走上前问:“容勉,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楚容勉回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道:“我收到消息,叶岌带了赵姳月出府,就在那边望江楼上。” 沈依菀心神一动,率先感到的就是妒恨,而后又震惊看向楚容勉,“你查这是要做什么?” 楚容勉深深看着她:“我说了我会帮你。” “你可不要胡来!”沈依菀这么说,手却攥紧了。 她巴不得赵姳月快点死! “你不希望我胡来吗?”楚容勉眼神里含着隐动的期待。 “当然了。”沈依菀蹙眉认真的说,末了却又愁苦一笑,“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别把你搭进去。” 口吻中表露的死志直戳在楚容勉心上,他呼吸里裹着痛意,眸光复杂苦涩的注视着沈依菀。 良久点头起身,“我知道了。” 他跨步走出屋子,朝着对面的望江楼去。 “容勉,你不可胡来!”沈依菀惊唤着追了两步,却停下没再动。 隔着门扉,楚容勉站在几米外的回廊那头,似乎在等,直等到落寞寂寥。 * 望江楼里,叶岌提前命人布置了雅间,软毡通铺,炭炉也烧热着,姳月脱了狐裘也不觉得冷。 叶岌后靠着凭几,一条腿支起,臂膀搂着姳月让她靠在怀里。 惬意闲适的样子半点不似来办事。 姳月仰起下颌看他,“断水不是说要拿什么人?” “嗯。”叶岌颔首:“已经埋伏四周,只要出现就不必妄想脱逃。” 气定神闲的笃定姿态,让姳月心头发恨,难道当真什么事都由他拿捏掌握,旁人如何也翻不出天? 她苦闷低着头不语。 夜色渐至,姳月隐约听到楼底下突然嘈杂起来,动静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被平息。 她还在思量着是什么情况,断水就走了进来。 这次他谨慎,敲过门,待叶岌开了口,又等了片刻才推门。 “禀世子,这次出现的人不多,已经全数拿下。” 叶岌颔首:“押回大理寺。” 断水应声过又道:“九殿下也来了,说是请世子一见。” 叶岌眸光垂敛,圣上果真这般着急,就不怕将人逼的下狠手? 他低笑吩咐,“去请殿下稍等。” 又对姳月道:“将狐裘披上,我们过去。” 姳月就着屋内的热气不愿动弹,也懒得去听他们之间的算计暗流。 “我在这里等你。” 叶岌攒眉,如今放姳月离开他的视线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你就不怕我胡言乱语?”姳月揶揄看向他,见他紧皱着眉,又道:“我哪都不去,你若不放心就将链子锁在屋内,还有断水把守,我死也死在这屋子,哪都去不了。” “别胡言乱语。”叶岌轻斥,“我去去就来。” 姳月看他仔细将自己锁起,侧过脸,百无聊赖的捡了桌上的糕点来吃。 等人离开,她也吃好了糕点,支着额小憩。 窗子忽的扩开,姳月还当是风吹的,懒懒睁开眼帘,一道漆黑的身影落在她面前,紧接着寒芒自眼前闪过,冰冷的剑锋抵在了她喉间。 “别出声。” 姳月目光沿着长剑上移,“是你。” 楚容勉,姳月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上一回,似乎还是因为一份糕点。 确切来说,因为沈依菀,所以一份糕点他都要跟她争个急头白脸,总而言之,楚容勉在她眼里就是有病。 “你即便喊出声,断水进来再快,也没有我的剑快。” 姳月对他威吓的话不屑一顾,也没有呼救的打算,“我这回又怎么惹你了?” 不等断水回答,她自顾道:“又为了沈依菀出头。” 这次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姳月摇头看着他:“你也挺可悲的,明明喜欢她那么多年,却还要装着大度,把她送到叶岌身边。” 她语气里的怜悯刺中楚容勉的自尊,剑抵进了几分,语气阴鸷:“你不怕死?” 冰凉的剑刃贴着脖子,姳月蹙眉瑟缩了一下,没有动。 难道竟是一语成谶,也许是老天安排的时机,想让她解脱,真的死了,兴许也挺好。 楚容勉看着她眼中几番变化的神色,变了脸色,“你真的想死?” 姳月看他嘴里说得狠,半天没有动手的打算,那点瞬间豁出的劲儿也没了。 干脆倚回了凭几,抬起手腕,晃了晃:“你觉得我现在比死了有好多少吗?” 金色的细链从姳月手腕垂下,坠到地上,又延伸锁在了后头的罗汉床上。 楚容勉显然没有想到姳月是被锁在的这处,瞳孔不可思议的缩紧。 链子烛光下泛着盈盈的光亮,恍惚让人以为这只是件首饰,而非困住人的锁链。 “是谁?”他说完紧闭起唇,面容堪称古怪。 她是同叶岌一起来的,除了叶岌,不可能有别人。 “你不是喜欢叶岌,抢也要抢到手。” 是什么时候的事?两个人竟颠倒了位置。 姳月偏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晃了晃,笑得无力可悲,“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走,是叶岌不让我走。” “你若不杀了,不如帮我。” 姳月本想说让他帮着给沈依菀传个话,早点把叶岌抢回去。 不过看楚容勉比可怜虫还可怜的样子,改口道:“不如陪我喝一杯。” 相思咒 第115节 姳月提起一旁的酒壶真就开始倒酒。 楚容勉目光说不出的复杂,没有接姳月递来的酒,走到床边一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依菀焦灼等在雅间,听得脚步声,仓皇扭过头,目光不确定的看着楚容勉。 “你去哪里了?” 楚容勉一声不吭的走向她,就这么看了她好久,用几乎卑微的声音说:“依菀,忘了叶岌好不好,我们从头开始,我陪着你,一切的过去,都让他过去。” “你在说什么。”沈依菀摇着头,“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临清。” “可他已经变心!”楚容勉控制不住低吼出声,“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 什么赵姳月假死相逼根本是假的,叶岌把她锁起来的疯子行径才是真的! “你住口!”沈依菀激动推开他。 楚容勉后退了一步,双目充血,死死盯紧着沈依菀,想将她看透了。 “我不信你看不清,你倒底还在执着什么?就为那本就不是。” 他将要脱口的话,在沈依菀急促发抖的呼吸声中戛然止住。 “依菀,就让一切从头开始。” 沈依菀早已经因为满溢的怨怼和不甘,陷在了死胡同里。 他问她执着什么?她怎么能不执着,她十多年的期许都是这里,她不过出生低了些,没有赵姳月那张祸害般的脸。 除此之外,她哪里比不过她! 她轻轻摇头,“你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回来告诉我让我死心。” 楚容勉期许的目光一寸寸变黯淡,心也凉的透底,“你不是不想我胡来。” 沈依菀眸光微紧,点头失望一笑:“你说得对,往后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沈依菀扭头走出楼,一路朝着马车走去,心中的激奋已经达到了顶峰,如今竟然连楚容勉都不肯再帮她。 恼恨之外,一股无措涌上心头,那她该怎么办。 眸光怔忡着,寻不到定处的四下望着,一道身影从旁逼近。 沈依菀扭头,只见一人挡在面前。 第66章 叶岌回到雅间, 推门就嗅到空气里丝丝的酒味。 偏过头,凤眸定看着仰倚在凭几中的姳月,青丝如绸缎瀑洒在肩后, 两根手指拈着酒盅,纤细的手臂高高举起,手腕一倾,滴滴酒水就顺着杯沿淌了下来, 落进姳月微张的樱唇之中。 叶岌眸内逐渐翻起暗涌, 缓步走上前。 姳月倒干了酒盅里的酒, 见一滴都再倒不出,沮丧蹙起眉, 烟绯的脸庞配上眉目间的娇憨,纯到极致也媚到极致。 她摇摇站起身, 想让外头的断水再去拿一壶来,才走两步就栽进了迎面走来的叶岌怀中。 她本就打飘的身体踉跄, 叶岌稳稳揽住她的腰, “喝了多少?喝成这样。” 姳月拽着他的衣领,叶岌从善如流的靠近,彼此气息交汇的稠缠。 姳月却一字一顿, “关你什么事。” 往日她也会故意说些惹怒叶岌的话,但为了自己不受罪, 总是真真假假的说。 但现在她喝了些酒, 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 连做戏都不愿意。 然而被酒意熏红的眼睛, 口齿不清的腻糯吐字,让叶岌连半分怒气都生不起来。 姳月用力瞪着他,眼中的水汽将睫毛染得潮湿, 叶岌抬手轻抚她娇楚生怜的脸庞。 似回答,更似哄慰的说:“月儿不知道么,你从头到尾,都关我的事。” “不要……”姳月摇头,咬紧着牙抵推他的肩,“我不要!” “你不能不要!”叶岌重了声音,却在触及姳月迷惘倔强的小脸后又温柔下来,“你从前都要。” 从前?姳月皱起眉回想,那是因为她从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不要……” 怨恨又委屈的泪眸看得叶岌,心都搅化了半边,竟舍不得像平常那样用冷硬的话去要挟。 他沉默着,把挣扎不停的姳月抱紧。 “继续要我吧。” 很轻的一句,几乎听不见,更是往日绝不可能说出的,近乎卑微讨要的话。 姳月挣得好累,却一点也挣不开他如铁一样的双臂,她以为经过那么多磋磨,她不会再脆弱,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好怨。 当初他为什么不少恨她一点,她是坏,可她对他的感情全是真的,他却心狠的甩开她的手,用休书来羞辱她。 就算这样,她还是一再抱着希冀,却全被他一次一次的摧毁,为什么他不早点说这样的话。 姳月泄气愤恨的想哭,涩意堵在喉咙口,只能用力喘气。 叶岌似乎还在说什么,清浅到不真实的声音混着酒劲让她脑袋混乱极了。 “笃笃笃——笃笃笃!” 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一室的昏沉。 “世子,出事了!” 断水急切的声音在外响起,姳月迷沉的酒意散了些许,伴着窗外扫进来的夜风,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进来。” 叶岌话才落,断水便急匆匆推门冲进来几步。 叶岌蹙眉看了他一眼,转身取了狐裘来给姳月披上,同时问:“什么事。” 断水声音不稳,视线快速朝着姳月看去,欲言又止,“世子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 姳月被叶岌搂着走下望江楼,再经风一吹,昏涨的神志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断水一脸的肃然,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穿过江面上的步汀,来到长街对面的一间酒楼,里外三间小楼,往日进出的也都是达官贵客。 跨进楼,姳月就听周围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有说什么哭声,也有说什么不知是打起来了还是什么。 她听得稀里糊涂,断水带着两人左绕右绕,停在最靠里的小楼前。 已经有一帮护卫守在外头,阻止了其他人再靠近,断水想了想还是道:“不如夫人先在外头稍等。” 叶岌眉头拧紧,不等开口斥责,先听到了里头隐约传出的哭声。 他只觉耳熟,蹙眉再一听,脸色就变了。 姳月听着里面破碎凄楚的哭声,看着叶岌脸上的变化,“你进去吧。” 叶岌眸光移到她脸上,里面的哭声他听出依菀,断水三缄其口的态度则说明了事态严重。 他松开姳月的手,“在此等我。” 姳月一直被他握着手,骤然松开,空气里的冷意就裹上了肌肤。 抬起眼叶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断水跟在后面,听到姳月淡声问:“是沈依菀。” 断水迈出的脚步一顿,神色略显紧张,他本意避着些夫人,免得她与世子又闹不快。 没想这就被看破,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迂回道:“夫人,实在是沈姑娘出事了。” 先前这楼里闹出动静,暗藏的部下以为是有遗漏的乱贼,不想赶来一看,是出大事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哦了声,走到庭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屋内的哭声似乎放得更清晰,想也知道,能让叶岌变脸色的找不出第二个。 她可真聪明,姳月兀自想着。 夜风把她的脑子吹得又醒了几分。 叶岌快走进屋内,面前的景象让他震怒不已。 沈依菀缩在角落,发髻凌乱,满脸狼狈,双手扯着散落的外裳想要盖住自己的身体,却还是露了几抹脖子上的红痕。 一旁被侍卫控制着的楚容勉也是一样的衣冠不整,所幸没有到最后一步,他满目懊悔,企图冲到沈依菀面前,“我不知怎么会这样。” 沈依菀却像受了刺激,摇头缩逃,挂满泪的双眸里满是恐惧“你别过来!临清别让他过来!” 叶岌沉着脸,朝护卫使去眼色,两个人立刻用力钳住楚容勉的臂膀。 叶岌解下自己的大氅为沈依菀披上,看向楚容勉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楚容勉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望着沈依菀,步不停的解释,“依菀,依菀我定是喝多了酒,不知道怎么就做了混账事。” 依菀离开后他借酒消愁,许是伤痛太过,他逐渐一事模糊,恍惚看到依菀的身影,忘情抱过去。 等醒过神,已经被冲进来的人扯开。 “我绝没有想冒犯你!我会负责,我们成亲。” “我枉信了你,是我枉信了你……”沈依菀泪流满面,崩溃着,语无伦次的不停摇头,“我原以为……你说等我心甘情愿是真的,今日你邀约,我也来了……因着不想误你,便想与你解除婚约,不想你借着醉酒的借口,想逼我就范。” 楚容勉眼中的悔痛,在沈依菀的一字一句中全变成了不可置信。 是的,最初是他让沈依菀过来,之后也是他喝多了酒,可他不知道为何依菀已经走了却又回来,也绝不是她话中那样,为了逼她就范想要强迫她。 即便他再想要,也不舍那么对她。 楚容勉张口欲解释,脑中却似一道雷电劈下,砸的他思绪通明。 他一点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紧盯着沈依菀。 那眼神就像不认识她一般,想要把这些年来的时光都看透。 一双眼睛缩颤着近乎是要落下泪。 相思咒 第116节 沈依菀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颤缩,眼中犹豫一闪而过。 叶岌一言不发,审视这两人。 沈依菀含泪的眸光一狠,胡乱扯着身上的衣裳,露出那些足以证明的淤痕,痛哭着悔恨道:“只当是我看错了你,这么多年的情谊我不追究,只当彼此再不认识。” “好可怜呐。”轻轻幽幽的一声感慨。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姳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她看了眼沈依菀,又看向颓垂着头,神魂不振的楚容勉。 也不知道口中的可怜是对谁说得。 叶岌蹙眉,“你怎么过来了。” 姳月低了下眸,等再抬起时,眼中已然换上了不可理喻的妒色,“你不是说,非必要不会再见沈依菀。” 叶岌眉宇一沉,“别胡闹。” 眼下的情况她也看到了,早已不是小事,而是事关沈依菀的清白和将来。 “你答应我的。”姳月咬紧唇,眼眸泛红。 这是送上来的机会,她便是要闹,好好的闹,闹到叶岌厌烦休了她最好。 沈依菀摇摇晃晃站起身,大氅滑落肩头,露出一片被撕的衣裳,在旁的侍卫赶忙低头不看。 叶岌沉眸上前想为她拉上大氅,沈依菀快退着避开,扯唇道:“叶夫人不必说这样的话,也不必为难叶世子,我没事,更不会妨碍你们。” “那样最好。”姳月下颌微仰,“我还以为你又要用着方法来让别人心疼。” 咄咄逼人,甚至恶毒的样子越显得沈依菀饱受欺凌,柔弱破败,就是断水都快看不下去。 叶岌呵斥,“不要再说了。” 沈依菀苍白着脸备受刺激,“你的意思是我自毁清白?” 她手发抖指着姳月,一口气如同上不来,挤在胸口致使浑身缺氧麻痹,终是晕了过去。 “依菀!”叶岌迅疾扶住她的肩,凌厉看向姳月,“你够了。” 姳月看他冷着眸,这样子她才熟悉,她眨眨发酸的眼眶,“你不是要我喜欢你吗,别管她,我就喜欢你。” 叶岌眉头直拧的紧,“你不要无理取闹。” “这里那么多人,你随便把她交给哪个照顾不行吗?” “你可知女子名节的重要。”叶岌终于没了耐心,且不说其他,沈依菀现在的模样让随便外面一个人什么看到都是麻烦。 姳月不依不饶,“你那么在意,不如将她带回府,给她名节就是。” 她张口闭口的尖利言辞让叶岌怒上心头,他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她却不谅分毫。 眼下的情况他怎可能坐视不理。 与其放她在这里胡言乱语,把他气死,叶岌干脆朝断水下令,“送夫人回去。” 姳月双眸湿红盯着他不动,断水硬着头皮上前,“夫人先请回吧。” 姳月冷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跨出楼,眼中的泪意也被风吹散。 叶岌抱扶昏迷不醒的沈依菀,沉怒的视线攫向楚容勉,看他魂不守舍,怒道:“把人给我拎出去,好好醒一醒。” 侍卫上前拽人,被楚容勉一把挥开,步履不稳的往外走去。 叶岌喝住他,“你便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还有什么可说。”楚容勉眸光痛楚望向沈依菀。 心已然被剜痛到麻木,只余一滩荒芜残烬。 这便是你想要的么? 这么多年的情意,好一个这么多年的情意。 他就这么看着沈依菀,直到良久,扯着嘴角笑出声,跨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岌折眉再度巡看过屋内的景象,视线透过半开的窗子望向湖那边的望江楼,最终定落在地上空翻的酒壶上,久久不语。 第67章 沈依菀从昏迷中醒来, 心脏还残留着难以呼吸的麻痹感,雅间里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盘旋回荡。 她孤注一掷,甚至舍弃了楚容勉, 终于临清过来了,那时她绷紧着情绪,激动之下晕厥,也算恰到好处。 沈依菀蹙眉回想着, 银屏推门进来, 惊喜道:“姑娘醒了!” 沈依菀揉着额侧轻点头, “这是哪里?世子呢?” “这是十东巷啊,步杀带了奴婢过来, 世子叮嘱奴婢照顾好姑娘就离开了。”银屏解释着,见沈依菀脸色面的不可思议, 轻声问:“姑娘怎么会晕倒了?” 她目光暗觎到沈依菀脖子上,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轻薄导致…… 银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难道是世子? “他走了?他竟走了?!”沈依菀抖着声音重复。 她自毁清白, 又满身狼藉的晕倒,这种情况回沈府显然不可能,为了她的名节, 他定会帮她另外安顿,这些她都想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他直接就离开了! 沈依菀眸光颤缩着, 泪意朦胧, 眼底却又滋生着恨意,衬得整个人扭曲非常。 银屏在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笃笃——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将她吓了一跳,旋即笑说道:“许是世子回来了!” 她快走上前开门, 拉开门扉,看清外头的人却愣住,隔了一瞬赶忙屈膝道:“奴婢见过六殿下。” “免了。”祁怀濯轻抬下颌,“我来看望你家姑娘。” 沈依菀慌忙看过来,眼神可见的紧张起来,又看了眼外头,见没有人才稍放松一些。 垂敛下眸,理了理情绪,准备起身行礼,祁怀濯抬手制止,“不必多礼,歇着。” “多谢六殿下。”沈依菀点了下头,又对银屏道:“你去外头守着。” 银屏虽然满心狐疑,不解六皇子怎么会来此,但总归不敢违抗,退出了屋外守着。 祁怀濯微笑看着她,“好点了吗?” 看沈依菀眼底怀着谨慎,祁怀濯笑叹了口,“放心,我即帮了你,就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他瞥了门的方向,“外头的人也被引开了。” 沈依菀咬咬唇,掀了被褥起身行礼,“多谢六殿下。” 这次祁怀濯没有阻止,垂睥的目光吐露着轻蔑的鄙夷,也是个没用的。 枉他一番引导,以为能顺利让叶岌留她在身边。 如今老九与叶岌见面密切,关于谣言的事也还在查着,为防叶岌有其他心思,或是查到什么,他必须要在他身边插人。 别人容易被识破,也难得到重要的消息,直到他在望江楼畔看到沈依菀。 她这个身份绝妙,叶岌不会对她设有提防,利用的好的,她就是他最得力的棋子。 祁怀濯收起眼中的算计,虚手一抬,“说了不必多礼。” 沈依菀站直身体。 祁怀濯目光扫视一番,走到一旁的椅子落座,“你也算受了一番惊吓,想必也能想明白些。” 沈依菀咬紧唇,至极的难堪让她不惜一些代价也想要翻盘。 祁怀濯睥着她神色,“我虽和临清是好友,但见你如此也实在是不忍,于理我该劝你回头是岸,可于情,我当真不信临清会薄情至此,恐怕这就是一叶障目吧。” 祁怀濯不禁长叹,又似宽慰般看着沈依菀说:“也许等到某时,他会幡然醒悟。” 他的话就是像是给了沈依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她摇头自嘲着泣说:“可是要等多久,我只怕我到死也等不到。” “若你真的连死都不怕……”祁怀濯说着顿了顿,意味长深的攫着她,“未必不可行。” …… 叶岌安顿了沈依菀,请大夫给她看过,确认没事就回了国公府。 紧赶慢赶,马车到时天也已经蒙蒙半亮着,他一路疾走,眉头始终紧锁着若有所思。 刚行过中庭,匆忙赶来的步杀也快步追至。 叶岌眉心不耐拧紧,“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什么话都给我咽下去。” 步杀盘算着虽说天没塌,但也差不离了,他硬着头皮开口:“沈姑娘自尽了!” 叶岌眉头重蹙,步杀忙道:“虽救下了性命,但沈姑娘还在求死。” 叶岌看了眼澹竹堂的方向,调转步头,厉声问:“你不是守着,还有银屏在,怎么会自尽?” “属下本是守在外头,但见有可疑的人靠近就追了上去,回来银屏就在屋内哭喊求救。” 叶岌凤眸稍眯:“你说可疑人?” …… 十东巷内,银屏哭伏在沈依菀床畔,“姑娘,你怎么那么傻,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满脸苍白,左手手腕抱着白布,印出的鲜血已经将布染红。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她挣扎着坐起,推开银屏又想往柱子撞起。 叶岌跨进门槛,见状眸光一紧,身形快动,拽过扑身寻死的沈依菀,“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定定抬起眸,想要挣脱,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她无望的落泪,“你让我去死,我如今什么都没了,名节没了,你也没了。” “我已经不想再活着,你放开我!” 叶岌眉头沉锁,深眸凝看着她,半晌回道:“谁敢乱说你什么?沈家那边我也瞒着,不会有任何影响。” 沈依菀凄楚冷笑,“自欺欺人就能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我早已不干净,在你眼中只怕也是这样吧。” 相思咒 第117节 “干不干净从来不在一具驱壳。”叶岌说得缓慢,更像是意有所指,“而在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嫌弃我。”沈依菀目露期许。 久久没等来叶岌的回答,她自嘲垂下眸,“放开我吧,你拦得住这一回,却拦不住以后,总不可能连死都死不了。” 叶岌审视着她的泪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须臾,异常平静的问:“依菀,你应当知道,我希望你好。” “我也说过,只要你开口,我尽力都会为你做。” 他缓声说着这番烂熟于心的话,眼中却有深意一闪而过。 叶岌迅速凝眸,察觉到自己心底卑劣却真实的念头,眉头用力皱紧。 沈依菀心中满是冷嘲,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只知道她现在这样便是因为他的薄情,和赵姳月的恶毒所致,她只要把失去的讨回来。 “我曾经有想要的,如今却不敢想了。”沈依菀满是眷恋不舍的望着他,“你就别管我了。” 银屏扑上前抱住叶岌的腿,“世子,您行行好,姑娘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大夫说再割深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她好歹救了您一命,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依菀。”叶岌轻唤了声。 沈依菀抬起眼眸,对上他深浓看不出情绪的双眸,心头无端缩紧。 张口想说什么,却见叶岌先点了头,朝断水吩咐,“去请二姑娘过来。” …… 叶岌独自来的东十巷,离开时却是两架马车,后头坐着的是叶汐和沈依菀。 叶汐看着一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沈依菀,心里的鼓都快敲破了。 思绪到现在都还是发懵的,二哥突然让她过来,说要接沈依菀回府,未免闲言碎语,以她的名义来办,只说是她与沈依菀交好,请回府小住。 那嫂嫂呢? 二哥当真是要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叶汐向来能调控情绪,此刻却差点要破口大骂,她以为二哥虽然行事冷酷了些,但对嫂嫂是动了真情了。 可结果呢?他费尽心机把人带回来,就是这么对待的。 若早知如此,她不该说的。 叶汐抓紧双手,眼中满是对自己的责怪。 沈依菀微笑看着她,“以后就劳二姑娘费心了。” 煞白的脸上挂着笑,一股森然之意悠然而生。 叶汐看着她的样子,手上还有隐隐的伤口,多半是用的苦肉计。 她收起思绪,面不改色的回了个笑:“我不费心,沈姑娘自求多福才是。” 沈依菀低头抿了个笑,她自然会争取,福意绵长。 * 姳月由断水跟着在院内闲走,昨夜她被送回来,叶岌则彻夜未归,她难得不用被锁在屋内。 想来也是,叶岌如今只怕顾不得她了,因是正对着沈依菀万分心疼,在好好照料,没准还许了照顾余生的诺言。 姳月想着想着勾唇而笑。 睇见远处门房疾行,边走还在便吩咐家丁什么,看起来似是有什么要事。 她好奇随着往前院的方向走去,断水道:“夫人我看前头还是别去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问:“叶岌可说过我不能去前院?” 断水挠头,“这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姳月侧过眸看他。 断水噎了一下,总不好说,往日世子都是将夫人锁在的屋内。 姳月看他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轻笑着帮他开了口,“是叶岌自己没有锁着我,也没有说不准我出屋子,怪不到你头上。” 断水听她还能笑吟吟说自己被锁着,心中生出一股怜悯。 “那夫人就走走吧。” 姳月没想自己那么不走运,才绕过垂花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叶岌。 叶岌看见她亦是一愣,几步走到她面前,神色凝重,“你怎么在此。” 眸光就像是抓着她又要逃跑的现行。 断水紧跟着跨出垂花门,解释道:“回世子,是夫人说想要走走。” 叶岌眸光微松,姳月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青石路的那头,“她怎么在这里?” 后头叶汐正扶着沈依菀往自己院中去,没想到会被嫂嫂撞见,一时间一种形同背叛的羞愧感直冲上脑子。 “嫂嫂……”叶汐语无伦次,当着二哥的面也不能甩下沈依菀不管。 沈依菀也望着姳月,眼中闪过挑衅,须臾又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叶夫人。” 姳月没有理会沈依菀,转过脸紧紧盯着叶岌,她不是没想过叶岌会将人带回来,可真当这一幕出现眼前,她还是觉得可笑可悲极了。 她眼中掺着涩意的嘲弄犹如凌迟着他,叶岌心下一沉,纠住她的眸子,“沈姑娘会在府中小住一段时日,你莫多想。” 多可笑的借口啊,姳月讥诮绽出笑意。 他应该直说,想把沈依菀娶进门,她又不会阻止,她盼的就是这个。 “夫人莫怪世子,是他怜我一命,才会如此。”沈依菀虚弱万分的开口,口吻里没有一点纠缠之意,“若夫人留不下我,依菀就此与世子长别便是。” 她看似低微,但话里话外无不是想以死来相逼,叶汐看着她的做派都觉厌恶。 转而又忐忑的看向姳月。 “你与他长别了,他岂不是要心疼死。”姳月笑盯着叶岌沉了的眸子,“想来如今,你也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叶岌眸色凛怒,她张口闭口就全是离开,再没有第二个词。 他握紧手心,告诉自己全当她是气言,侧目吩咐叶汐:“你先带沈姑娘去休息。” 叶汐那边带着沈依菀离开,叶岌也揽过姳月,不由分说的带着她朝澹竹堂的方向去,“我们回去说。” 姳月不肯,“还有什么可说,我以为你是真的想要我喜欢,可你还是带了沈依菀回来,若不然你现在将她赶走,不然我绝无可能再喜欢你。” 饶是知道,她说得不过都是激他的话,他却为之心动,连唯一剩下恩义都想背弃,甚至他已经在这么做,“我带她回来,并非你所想的要娶她。” 叶岌凤眸闪一丝不分明的深意,转瞬即逝,他亦归于了理智和现实。 姳月则一再挑衅,笑得满是讥讽:“那是什么?” 叶岌皱了皱眉,“总之你莫要多想,我不会娶她,如今她身心受挫,萌生了死志,我才将人带回府,防着万一。” “她不是还好好活着。”姳月说的恶毒,只为激怒了叶岌,将她当做刻薄的妒妇,扫地出门最好,“你也不必装模作样的解释,你就是放不下她不是么?” 叶岌眼尾直跳,话里真是一声声都带刺,他想再骗自己她是气言都做不到,企图从她眼中看到些些在意,却只有对离开他的渴望。 显得他的期许更加可笑,叶岌眼底皆是怒意。 “解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就不重复了。”他压着怒火,把姳月挣扭的身体箍紧。 “至于月儿,别再惹我生气,别再说胡话,也别再妄想着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别想去!” 姳月心中大恨,只感觉他衣袍上是不是沾了沈依菀的气息,奋力挣扎,“抱过别人不要碰我!恶心!” 恶心二字刺的叶岌心口怒火直窜,他与祁晁搂抱的还少么,他只不过将沈依菀送上马车。 他把姳月半拖半抱回了房中,紧盯着面前这张让他爱恨不可自控的脸,怎么也不能释怀那恶心二字,低头发狠的吻咬住她的唇,粗声问:“还恶心吗?” 姳月吃痛说不出话,呜咽着的声音也能听出答案,叶岌戾笑,“那就是这两天亲热少了。” 他撬开姳月的唇,强烈的气息裹着惩罚欺入姳月口中。 姳月被他搅的舌根生疼,眼眶涨着泪推抵,他怎么能前脚带回沈依菀,后脚就和她在这里厮磨! 她推搡的力气并撼动不了叶岌,他却被她推的心口发疼。 粗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拉着她抗拒的手探进胸口的衣襟,贴在自己心口上,声音也轻低:“里头不恶心,没碰到。” 第68章 叶岌把自己深埋在姳月身体里, 吻不停地落在她身上,吻她的额发间的薄汗,挂在眼睫上潮颤的泪, 唇上咬出的齿印。 他一边施着狠占有,一边温柔抚慰,矛盾的想要从两方面都得到回应,然而无一头能有着落。 他动作开始急躁, 吻得也乱。 轻细的叩门声响起, 叶岌充耳不闻, 外面的人却不依不饶。 “何事!”叶岌勃然喝问。 “二哥……”叶汐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叶岌蹙拢起眉,姳月更是一惊, 叶汐怎么来了。 姳月恼瞪向叶岌,始终憋窒着的嗓子里破出口颤吟, “你还没有好?” 颤颤巍巍细嗓于叶岌犹如天籁,酥着他的骨头, 想说好不了, 只是叶汐过来,多半是关于沈依菀。 他沉眸半晌,“马上。” 压着姳月结束事情, 叶岌去到衣橱旁换了身便衣,回到床畔吻了吻姳月脸。 姳月愤扯过凌乱的衣裳, 偏头避开。 叶岌眸色略显沉暗, 说了声“好好歇会儿”, 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叶汐侧耳留心着屋内的动静, 听到拉门声忙退后两步。 叶岌跨出门槛,扫了她一眼,“何事?” 叶岌抿唇, “是沈姑娘晕倒了,我也不敢擅自去请大夫。” 叶岌面无表情的点头,“我去看看。” 相思咒 第118节 叶汐低头窥向剩了一条缝的门扉,“不如我替二哥,宽解宽解嫂嫂。” 叶岌目光端详向叶汐,叶汐头皮一紧,“二哥不必怕我有异心,徐如年还受着二哥的恩惠,我不会忘。” 恩惠,也是要挟。 叶岌点过下颌,“进去吧。” 虽然小姑娘对叶汐表现的冷淡,但实际大抵是怕他迁怒。 这段时间让叶汐陪陪她也好。 叶汐得了叶岌松口,大喜过望,把人一送走就推门进到了屋内,“嫂嫂。” 姳月低头枯坐着,在整理身上的衣裳,听到叶汐的声音手一顿,而后赶忙几下拉好衣裳,抬眸局促望着她。 叶汐看过她的模样,眼中一下就湿蒙,“嫂嫂,是我对不起你。” 姳月下意识想摇头,硬生生忍住,别过脸装着冷漠道:“你来干什么?” “我知道嫂嫂怪我,我也怪自己。”叶汐满是悔疚的说。 “多说无用,你快走吧。”姳月双手掐紧,她从来没有怪过叶汐。 她相信她已经尽自己所能了,不仅仅是她,吴肃吴母穗姐,他们都已经对她尽心尽力,她只有感激。 反而他们因为她遭受了不必要有的提心吊胆。 她决不能再让她们受自己牵连了。 叶汐抿紧发白的唇,下定决心般道:“我一定会想办法。” 姳月闻言再也装不了冷漠,赤着脚下了床,急声道:“你怎么回事,我都让你不要管我了。” 叶汐不妨她如此激动,讷讷道:“嫂嫂。” 姳月深呼吸,好半晌还是又急又气,“我好不容易把水青送走,你别再因为我让自己陷入危险,听到没有!你也是,吴肃也是,所有人都是,听到没有!” 叶汐被她急吼吼的话震的满眼愣恍,心思却明白过来,“嫂嫂没有怪我?” “我当然没有!”姳月冷声说完,声音也哑下来,“我早前就说过,若叶岌发现,你们可以供出我,怎么会怪你,要是你真的为了我而害了自己,我才是罪该万死。” 叶汐眼睛愈红,哽咽了一下,“我一直后悔。” 姳月本就是心软的人,见她如此眼睛跟着红红,“总之,你万不能再掺和进来。” “可嫂嫂这般委屈,二哥还接了沈依菀回来。” “没关系,现在是我折磨叶岌,他不放我,我就天天更他闹翻天。”姳月故作轻松的说着。 叶汐岂会不知这是强颜欢笑,可他们想要在二哥手里翻出天,与蚍蜉撼树一般无二。 “无非天天要与他躺在一张榻上,恶心了些。”姳月难堪拢紧身上的衣衫。 叶汐方才在外头敲门,便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眼中同样尴尬又愤恨。 叶汐朝着门口看了看,低声道:“若嫂嫂想避着些,我到有个法子。” 姳月眼睛唰的亮起,“什么法子。” 叶汐张张嘴,又蹙眉摇头,“可以开一副药,乱了信期,将时日拖长,只是嫂嫂身子本就虚寒,这法子怕是不行。” 姳月现在只要一想到叶岌一边对沈依菀嘘寒问暖,一边还要来与她云雨,她就想要作呕,只要能避开与他亲密,什么法子他都愿意。 “你可以找来药么?”她抓紧叶汐的手。 “可以是可以。”叶汐蹙眉相劝,“可那太伤身。” “也比硬与他欢好来得好。” 叶汐看着她眼里的坚决,不得已点点头:“那嫂嫂等我消息。” * 也许是为了补偿,自从叶岌将沈依菀接回府后,就没有再锁着姳月,更时常让叶汐来陪她解闷。 而他自己多半到入夜才会出现,姳月乐得轻松,只盼他夜里最好也别来。 思忖着,她耐不住问叶汐,“药可找来了?” 叶汐那日也是气上心头出了这主意,之后考虑姳月的身子状况,左右觉得太伤身,只得一直拖着。 “还差一两味药。” 姳月叹了口气,“这样啊,成吧,随我去院里走走吧。” 叶汐忙不迭点头。 两人绕着园子慢悠悠的走,也不是不是冥冥中注定,往日姳月绕也回绕过叶岌的书房。 也许这次是两人说话太过出神,鬼使神差就跨进了叶岌书房所在的中庭内。 也看到了厅内茗茶对坐的二人。 沈依菀提壶斟茶,嫣然巧笑,叶岌挽袖接过,眸含温情。 “还真是一对壁人呐。” 姳月轻蔑的声音在一片温煦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还奇怪叶岌怎么近来对她那么宽松,原来是在意在这处。 叶岌蹙眉看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沈依菀温柔带笑的眼中闪过冷意,不悦看着姳月这个不速之客。 “我身为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有不能来的地方么?”姳月就如对叶汐说得那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跟叶岌找茬的机会。 看沈依菀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倒是你,不是要病死了?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侍茶?真会演戏。” “你适可而止。” 叶岌听她越说越过分,用力搁下手中的茶盏,衣袖不经意扫落的摆在手边,一张叠起的密信上。 沈依菀看着掉落的纸,眸光一动,顺势弯腰去捡。 姳月听得他教训自己,心中也火了,“你教训我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佳人在侧,是不是心动了?” 叶岌抿紧唇,已经分不清自己心中怒火到底是真是假了。 “如今是带回来照顾,那打算什么时候照顾到枕畔?” 咄咄逼人、语出惊人的架势连在旁的叶汐都惊着了,呆看着姳月的侧脸,矜然下视的姿态的确是和祁世子有几分异曲同工的相似。 心想嫂嫂从前大抵就是这么个性子,才会致使不少人都说她蛮横跋扈。 那边沈依菀捡了纸直起身,不动声色的放回去,就听姳月又开口,“哦,是我说错了。” 叶岌也是真的被气着了,接口就问:“错哪里了。” “错在约莫是到不了枕畔。”姳月冷嘲乜向沈依菀,“因为他说过不会娶你,也绝不会休了我。” 沈依菀脸上直接一阵红一阵白,“叶夫人何必这么羞辱我,我只是感念世子的照料,斟茶感谢。” “那我身为叶夫人,愿意让你进府,想来也担的起你的感谢和一盏茶。” 姳月走上前,就站在沈依菀所坐的位置前,等着她让位。 沈依菀五指嵌握紧掌心,她凭什么有资格喝她的茶,再者她即便不同意有用么,让她进府的是叶岌。 就算他现在还不休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依菀深呼吸,忍气吞声道:“夫人说得是,是我疏漏。” 她手撑着桌沿准备站起,却恰好露出了腕子上未愈的伤口。 叶岌目光瞥过,开口道:“你坐着。” “沈姑娘是府上的客人。”他看着姳月道:“你也别太过分。” 姳月不住点头,“不能对客人过分是吧。” 她端起桌上的茶就朝叶岌泼去,他快速闭眼,茶水顺着他阴沉的脸淌落,滴答滴答淌落。 “临清!”沈依菀惊呼,掏出帕子替叶岌擦脸。 叶岌抬手一隔,顺势抚掉脸上的水珠,掀眸眼中尽是怒意。 沈依菀急道:“你莫为了我与夫人置气。” “你想如何?”姳月仰着下巴,一错不错的盯着叶岌,“你也看到了,你留她一日,我欺负死她,你要怎么做?要我还是要她?” 沈依菀突然站起朝着姳月跪下,“赵夫人如此相逼,我就唯有一死了之了,也不愿世子难做。” 叶岌托着她的手腕将人扶起,“你先回去休息。” “可是你。”沈依菀满眼关切。 叶岌只唤了叶汐过来,命她送沈依菀回去。 叶汐点头应是,眼里却满是担忧,嫂嫂怎么就把二哥惹怒了,那眼神简直她看了都发怵。 她扶着沈依菀,一步三回头,就见嫂嫂被二哥拉着进了书房。 她心也跳的厉害。 沈依菀则是满眼的妒恨,走出几步,忍不住停下,“叶姑娘能否帮我去取件斗篷来?我觉得有些冷。” 她说着咳了两声。 叶汐拧了拧眉,点头。 沈依菀笑说:“那我在那边暖阁等你。” 等叶汐离开,她又折转步子往回走。 姳月被叶岌拉进了书房,关门声摔得震耳欲聋,叶岌转过头,神色却没有他砸门时那么火冒三丈。 “我之前与你说的,你忘了么?” 姳月哪管他说得那句,开口就只有一句话,“我说了,你要我回心转意,那便不能留沈依菀。” 叶岌似无可奈何,微动唇,眸光却变的锐利,视线扫过姳月身后的门扉,逐字低语:“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吐纳着,近乎低吼,“我无非就是把依菀接了回来,旁的一概没有,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姳月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都觉得可笑,想要嘲讽,叶岌却已经松开了她。 相思咒 第119节 “你也先回去罢。” …… 沈依菀那头刚走出庭院,朝着与叶汐相约的暖阁去,埋头走着,面前一个小厮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依菀蹙眉看向他,脸色立时就变了。 她那日刚进到国公府,这个小厮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她才知道他是六皇子的人。 虽然他言辞客气,说是六皇子望她惦着相助的情意。 但她懂得这是种威胁的暗示,让她探听近来的流言,具体查证的如何。 方才掉地的密信便是关于此,沈依菀回想了一下,她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说,万一累及叶岌,她也讨不了好。 她捡了其中有利于六皇子说:“我看到密信上说已经快查明流言出处,似乎是与早前被抄的芙水香居乱党有关。” …… 叶汐送了沈依菀回去休息,忙不迭的就跑去找姳月,看她并无异样,担忧的心才算落回肚中。 “瞧把你吓得,脸都白了。”姳月打趣她。 叶汐小声问:“嫂嫂何不忍一忍。” “我只是想再搏一搏,我方才的样子很讨厌吧,他总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叶汐才领悟她是做着这个打算。 若是如此……叶汐眸光微动:“我有一险招。” * 姳月离开后,叶岌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命人备了马车离府。 十东巷里,祁怀濯静坐着在饮茶,看到叶岌进来,扬笑道:“我以为临清会推诿相见。” “殿下哪里的话,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叶岌不卑不亢的回答,“圣上此举亦非我能决定。” “那不知查的如何?”祁怀濯问。 叶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须臾作摇头,揭过话头道:“不过皇上应该不止这一手,我暗查到有官员手中似乎有当初围场案子的新证据,今日圣上便派下人来,美其名曰协助查证,实际是盯着我不能动手脚,比起谣言,谋逆之罪更为重大。” “你说得在理。”祁怀濯攒眉与他商量对策。 直到暮色渐沉,叶岌看了眼天色,起身告辞。 祁怀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眸色里暗藏审视,叶岌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有说芙水香居的事,那定是他还查到了其他什么,只是没有证实。 他握紧手,眼中透出凌厉的肃杀。 叶岌离开十东巷,踩着步梯走上马车,闲口问身旁挑着车帘的断水:“位置探得如何?” 断水沉声:“已查清。” 第69章 澹竹堂, 守夜的婢子候在屋外,见叶岌回来,低腰欲请安, 被他抬掌制止。 凤眸睇看向只亮了一豆微火的屋子,“夫人呢?” 婢子答道:“回世子,夫人已经就睡了。” 叶岌推门走进去,挑起通往里间的毡帘, 跨步欲进去, 想了想, 转身又去到湢室。 叶岌洗漱完,披着洁净的中衣回到里间, 姳月拢着被侧躺在拔步床上,他轻掀开锦被的一角躺进去, 面朝着她的背脊,将人圈入怀中。 身子被拥紧的当下, 姳月就醒了, 蹙紧眉想从他怀中挣出,叶岌将人抱得愈紧,头埋在她后颈处, “洗干净了,躲什么?” 前半句像解释, 后半句则像在烦躁自己的解释。 姳月莫名其妙, 只有嫌恶, “你可以去找沈依菀, 她不会躲。” 叶岌没有吭声,只是喷在她后颈处的呼吸沉了,他压抑着, 忽的翻身而上,在黑暗中攫紧着姳月的眼睛,“告诉我,你是在吃味。” 坚实的身体压着姳月喘不过气,抬手去推,被他握着手腕一把固定到头顶。 若是吃味,他还觉得自己所做有点意义,若不然他都觉得多余。 他紧紧逼视着姳月在黑暗中不聚焦的双眼,也看到了她眼底真实的憎恨,心都窒闷,控制着她手腕的手发抖收紧。 姳月扭搡着手腕,嗓音轻飘飘,“你说呢,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不是么。” 她还是那副真真假假的口吻,却没想到自己藏在黑暗中的神色都被叶岌看了去。 叶岌看着看着,就这么闭上眼,也当自己是个盲子,“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会再喜欢他,又是不是真的。 “我要你说。” 他闭着眸,隔绝了最真实的感官,靠着姳月给他的气息来定判答案,吻细细落在她眼尾,颈畔,耳根。 “说。” 逼问炙热滚烫,企图烧热她的冷淡,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 身下姳月气息紊乱,叶岌吻得愈加深切,姳月却使劲所有力气,一把推开他,侧身不住干哕。 叶岌半直着身,看着姳月恶心干哕,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阴沉至极。 他一把扯过姳月到身前,姳月腹胃里的哕意还在上涌,眼眶被沁出的泪雾染得绯红可怜。 叶岌笑得阴翳,眼尾更是轻抽搐,“这么恶心?” 姳月说不出话,咬着苍白的唇摇头,叶岌冷笑,“不是就好。” 话落,一声裂帛的声音刺耳响起,连带着这些日子来的温柔都撕毁。 “你别!”姳月大惊挣扎,“我胃里不舒服。” 不舒服,还是看他不舒服? 叶岌像发了狂,用粗暴地吻来让她知道,就算恶心也没用! 姳月拼命闪躲,真怕他失控,急声道:“叶岌,我不对劲,我月信还未来!是不是,是不是有身孕了!” 这话成功让叶岌顿住,他神色古怪,嘴边的笑意让姳月心底发怵。 “怀孕?你忘了你身子难以受孕?” 话一出,他自己先沉默了,明明当初她还为了要他的子嗣,忍着苦日日服药。 就不能回到过去了么。 叶岌眼中漾着痛苦和求而不得的执迷,不能也得能! 姳月也想起了那段虚假却也甜蜜的过往,垂着头不做声。 肺腑里翻起的恶心感却排山倒海的袭来,她捱不住趴在床栏处不停地干哕。 叶岌神色莫测的盯了她半晌,心中竟然也起了怀疑,赤足下了塌,走到门口喝道:“传大夫!传太医!” 姳月手撑着床栏,听着叶岌震天的吼声,缓缓闭紧唇,紧张喘气。 叶岌回到里屋,一言不发的把姳月揽到怀中, 匆匆赶来的,正是早前未姳月调理的冯太医,他挎着药箱,低腰欲行礼,被叶岌制止,“冯太医不必多礼。” 他想说姳月的病症,一时却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开口。 姳月开口接话:“我忽觉胃里恶心,不知是何缘故所致……月信也迟迟未来。” 冯太医知道姳月的身体状况,听她的意思,心中觉得多半是吃坏了脾胃所致,加上信期不准,但还是认真上前把脉。 越诊,他眼神就越发震惊,手捋着须反复探诊。 姳月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清早叶汐的话回荡在耳边。 “之前我为嫂嫂查找助孕的方法,在师父给我的古籍中看过一个方子,倒不是助孕,而是假孕。” “记载曾是后宫妃嫔为用子嗣争宠,而研制的秘方,让人呈现与怀孕一般无二的脉象,症状,等到瞒不住再用意外流产让帝王怜惜,有心狠者可以借此来铲除异己。” “嫂嫂想让二哥厌烦你,这招我看太难,还有可能适得其反,毕竟恨可以让一个人执着不放,愧疚悔恨才能让他痛彻心扉,悔悟补偿嫂嫂。” “不若就示弱,适当的刺激沈依菀也不是不可以,得把好程度,最好就是让二哥尝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自责万分,嫂嫂则佯装绝望,提出和离,或者让二哥送你去庙中静养,为孩子祈福,只要离开他的视线,逃离就不是没有可能、” “再不济,至少这段时间能避着你二人同房,也算起到了作用。”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冯太医激动的声音将姳月思绪拉回,她感觉叶岌箍在她腰侧的手都攥紧了,片刻功夫又顿松开。 她低下视线,就看到他指骨僵屈,指尖微微在颤。 良久才听他干声问:“诊准确了吗?” 冯太医笑道:“自是千真万确。” 叶岌低眸看着姳月尚还平坦的小腹,让他头晕目眩,她竟然有了他骨肉。 竟是在这个时候。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实在猛烈,让他措手不及。 可如此一来,他们就真真切切有了血脉的羁绊,他的经血在她体内孕育,再无可能分清瓜葛。 如此想着,不可思议的狂喜冲击着他的灵台,笑意浮现在清隽的面容上。 姳月看着他眼中抑制不住的喜色,冷声吐字,“若我不想要呢。” 叶岌倏然抬眸,眼底的喜色还来不及收尽,双眸紧紧抓着她,涌出的惊怒让姳月有了泄愤的快意。 更可见他对这个孩子是在意的,这便有利于她。 听了叶汐的分析,她才知道自己那些打算有多天真,就算最后还是走不掉,能让叶岌痛苦,何乐不为。 冯太医听了这话更是震惊,“夫人的身体能有孕实属不易,若这胎不要,往后可就真难了。” “谁说不要。”叶岌冷驳,眉心郁蹙。 姳月无谓的神色让他怒,想到她腹中的胎儿,他又不敢有丝毫松懈。 相思咒 第120节 连呼吸重了都怕出现岔子。 “别闹。”他轻搂住姳月,手抚在她小腹上,“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舍得。” 姳月别过头,心口酸涩,若她真的有了身孕,她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岌让人重谢了冯太医,又亲自送了他出门。 回到屋内,见姳月魂不守舍的靠在床栏,快步走上去。 高大的身影落照在姳月身上,沉默了良久,低声道:“如今有了身孕,便不要再闹了,沈依菀也不会留太久。” 姳月早就听烦了这些话,也不在意,看了他一眼,侧身躺进被褥之中。 叶岌站着看了她许久,也躺进去,如开始那样将人拥入怀中,只不过动作生涩僵硬了很多。 他在姳月身后轻吻了吻她的耳后的肌肤,“等日后,我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听着姳月轻细的呼吸声,他又道:“若顺利,过些时日,我带你去见长公主。” 姳月听到他提起恩母,再死寂的情绪也有了波动,却只当他是打算得空带她去陵前祭拜。 旁的也许她能不在意,但对恩母不行。 “好。” 叶岌揽紧她的身子,已经期待她到时候的模样。 手掌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一切也应当该重新开始了。 * 金銮殿,文武百官立于白玉石阶下,等待早朝进殿。 自渝州赶来的斥侯官穿过一行官员,往殿内送加急的军行。 叶岌轻轻挑眉,祁晁行事冲动不计后果,渝山王却是有勇有谋,他也当两人已经没有回天乏术,只能归京任由宰割,却没想到…… 祁晁赶到渝州,父子相见便知晓是中了计,渝山王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装作不知情况,让手下副将朝着自己心口就是一箭,力道之狠,穿筋透骨,据说里要害也只有毫厘,假病重成了真病重。 第二件事,他明面上撑着重伤的身体,要押祁晁归京请罪,暗中命部下稍松城防,异族抓住此时机造成兵乱,以主将不在将士军心难震,唯恐兵败,唯有命祁晁留下率兵迎战,戴罪立功,自己则随前去的官员继续进京。 这种情况,皇帝若要强逼两人一同进京,无疑触犯民愤,最终局面只得是一人退一步。 而渝山王因为伤的实在严重,一路也是走得十分慢,斥候官每三日传一次信到宫中,据说期间几次高热病重,想来抵京还要些时日。 渝山王行事之果决,确实不愧为大将,叶岌思忖着,高公公在殿外高声宣百官进殿。 他抬起敛,眸迈上石阶。 武帝坐在龙椅之上,自从病倒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每日都靠药来强吊着身体,为不引起朝廷骚乱,早朝更是日日亲临。 等一众官员上完折子,他独留了叶岌和九皇子议事。 百官看在眼里,谁心中不是各有计较。 武帝询问叶岌可查清散播流言的幕后之人。 叶岌拱手答道:“臣查得,或许与当初与容妃娘娘交恶的仪嫔母家人所为,可当初为六殿下批命的是法华寺高僧,虽是有人恶意谣传,但在百姓中影响不小,甚至有过激者言,六殿下会毁坏国运。” 武帝满意眯眸,他暗中示意流言在都城内疯起,命数有伤国运,在百姓之间就难得拥护,再加以围场刺杀哪桩始终存疑的案子,六儿应该避锋芒好好扶持他皇第了。 武帝眉头紧锁,望向叶岌,“你务必查清楚,不可再让影响扩大。” “臣有一打算,乱传谣言之人要抓,还应再请当年为六皇子批命的僧人重新下判词,以堵悠悠众口,也好不伤皇室名声。” “嗯。”武帝颔首,“可那僧人早已游方,只怕踪迹难寻。” “臣倒是查得僧人如今在何处,特请皇上准许臣前去。” 武帝审视着他,“你可想好判词如何写?” 叶岌低首回:“六殿下虽命犯紫微,然斗转星移。新帝践祚,前瑕尽涤,当为辅重之材。” “好,如此朕就放心交给你去办了。”武帝欣慰颔首。 叶岌应声:“只是臣唯恐言以泄败,还需秘密行事,只说捉拿乱贼。” * 叶岌回到府中,便吩咐断水安排人马,准备翌日动身。 婢女在收拾衣物,姳月就听叶岌道:“为夫人多拿两身狐裘,虽然开春了,夜里也冷。” 姳月眨眸,“我也要去?” “自然。”叶岌将人揽紧,手自然的抚上她的肚子,眉宇稍蹙,这孩子来得突然,他不愿她托着重体奔波,可不将人带在身边,他更加不能放心。 姳月巴不得他走远些才好,“你去抓乱贼,我去捣乱吗?” 叶岌气笑了,“你去陪我。” 姳月见拗不过,闷闷不做声,叶岌低声道:“你们俩个不在我身旁,我放心不了。” 姳月神色稍恍,偏头看向叶岌,见他目光专注在自己小腹上,并不在然的把头别过。 得知叶岌要带姳月出府,沈依菀哭哭啼啼来找了一他,也想要同去。 依照计划,他应该点头,可顾忌姳月有身孕在,叶岌想了下没有答应,只宽慰她安心在府中住着。 沈依菀双眸噙着泪,凄楚摇头,“你不在,我如何安心,你总要让我知道你去哪里,多久回来,我好等你。” 叶岌注视着她总是弱质凄怜的双眸,若有所思。 少顷,开口道:“此去也不仅仅是捉拿乱贼,还有件小事顺带要去查明,恐怕倒时还要去趟禺县,要些时日才能回来,你身子虚弱,就在府中休息,听话。” 沈依菀听他说着,心里的期待慢慢落空,分明他看他眼中闪过犹豫,定是因为赵姳月有了身孕的缘故,选择委屈她! 不甘心的攥紧双手分明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恢复了许多,却突然多了个孩子。 妒怨和恨意在心底涌动,强烈到她连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低头抹泪遮掩,“如此,我在府中等你。” 沈依菀失魂落魄的离开,没走两步就碰到与叶汐散步回来的姳月。 含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她腹上。 姳月下意识捂肚子,才想起自己没有怀孕,放下手施施然走上前。 叶汐也跟着一同走来,沈依菀立马换了副表情,“夫人。” “沈姑娘不该从我澹竹堂出来吧?”姳月视线冷扫在她身上。 沈依菀窘迫咬唇,“我只是有话与世子说。” 听她故意说得好像有私情,装模作样的让叶汐倒胃口,想拉着姳月离开。 姳月看懂她的眼神,如今她不能再挑衅沈依菀,最好示弱,将来孩子落了,才能更有机会和叶岌让愧疚。 她想了想说,“你是去求叶岌带你一同去的吧。” 想到叶岌无情的拒绝,沈依菀神色间露出一丝恨色,“夫人是来像我炫耀么?” 姳月可笑的看了她一眼,“我巴不得叶岌带你去。” 说完就绕过沈依菀离开了。 她说得是真心话,可在沈依菀眼中就是讥讽嘲笑她。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握紧的指甲几乎嵌到肉里。 叶汐扶着姳月,不时回头看看沈依菀,沈依菀这样的人,一定会因为嫉妒不择手段,若是能引的她出手,才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话她没有告诉嫂嫂,嫂嫂想得那些方法全是豁出不管不顾,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告诉她要算计沈依菀,她可能一下就露馅了。 不过她帮忙盯着,总有机会。 * 翌日,叶岌就带着姳月整装离开了侯府,沈依菀紧随其后,也避开众人出了府去。 祁怀濯已经等在与她相约的茶楼内,看到人进来,他也懒得迂回,直接问道:“如何?可问出临清的动向了。” 他对沈依菀说得是,怀疑放出流言的正是他九弟,他怕叶岌心慈手软,故而要先下手,好在父皇那边为自己翻盘,所以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他。 沈依菀颔首:“正是为捉拿乱贼,只是藏身处我也不清楚。” 她也留了个心眼,不敢把详细情况说出来,捡了叶岌口中的小事说:“不过他说还有一桩事要查明可能会去趟禺县。” 祁怀濯瞳孔骤然一凝,要查明什么?无疑是关于他的身份! 他多番调查确认了芙水香居果然是那人的藏身处,这么多年他竟然就藏在他眼皮子下,企图将他拉下位置! 当初芙水香居被查封,他都没有现身,如今眼看他离皇位一步之遥终于坐不住了! 当初他大抵想过借祁晁做跳板复辟,但显然还没有到开诚布公的那刻,祁晁自己就落了难。 如今叶岌发现了他,是会依然与他坐一条船,还是背叛他呢。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不知我能否再请六皇子帮个忙。” 祁怀濯收起思绪看着她,“你说来我听听。” 沈依菀眸光渐透出阴冷的狠色:“杀了赵姳月。” 祁怀濯挑眉,对沈依菀的心狠手辣又多了一分了解,不过他素来喜欢与这样的人合作。 尤其是像这样心狠还好利用的。 他正愁禺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其藏身处,后果不堪设想,沈依菀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祁怀濯为难皱眉,须臾又似下定决心般,“也不是不行。” “我知你缺不得临清,除赵姳月的事要神不知鬼不觉,得在外头办,你与他们一同行动,沿途给我留记号,我寻合适的时机下手。” “可他们已经走了。” “这点脚程还走不远,我派人寻辆马车带你追上去,你只说舍不得他,千里迢迢也要追他,再哭一哭。”祁怀濯兀自说着似笑非笑看向沈依菀:“他不会怪你。” 第70章 叶岌担心姳月的身体, 行路也慢,夜里在驿站休整过,第二日等她睡醒了才下令动身。 走出驿站, 行在前方的断水惊道:“世子,你看!” 相思咒 第121节 他手指向来时的官道,叶岌侧目看去,眸底浮上了微不可查的深晦冷意。 姳月低着眉慢悠悠的走, 听到断水好似见鬼了声音, 也蹙紧眉头看去, 下一瞬双眸震惊睁圆。 官道上风尘茫茫,沈依菀骑在马上, 一身荼白的裙衫被风吹的凌乱飞扬,应是看到了他们, 疲惫的脸上扬出激动的喜悦。 沈依菀拉停马匹,朝着叶岌飞奔而来。 姳月圆睁的眸子慢慢恢复平静, 打算往边上让一让, 沈依菀孤身追来,这么深的情谊,她总要给两人留点空间。 叶岌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虚手护着姳月的腹部,退开几步, 朝断水道:“扶着沈姑娘。” 断水会意, 错步挡在叶岌身前, 扶住跑的跌跌撞撞的沈依菀, “沈姑娘怎么会在此。” 沈依菀赶了一夜的路,脸上的倦容不是作假,满是疲累的双眸眷望向叶岌:“我一个人在府上不安心, 就偷偷瞒着众人跑来,我知道不应该,可是我控制不住。” 叶岌没有她预想中的斥责或者怜爱,目光始终平静的让她感觉到有点发冷。 迁怒的视线扫过姳月,后者只是事不关己的低着头。 沈依菀咬唇搂住自己瘦削的肩头,低眉哀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回去,我只想能时时见到你。” 叶岌半垂着眼帘,目光审视在她身上,仿佛在度量什么结果。 沈依菀双手攥紧衣衫,终于听叶岌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一同走罢。” 他侧目吩咐断水:“再去安排一辆马车,让沈姑娘好好休息。” 沈依菀喜出望外,抬起眼眸深深望着叶岌,水光莹楚,万般情意呼之欲出。 叶岌只道:“你赶了一夜路也累了,去休息罢。” 说完便搂着姳月往另一辆马车去。 高大的身躯紧紧圈揽的姳月,沈依菀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纤柔的神色下逐渐透出冷意。 要不了多久,等赵姳月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 沈依菀来到后,姳月总觉得路赶得比之前还要慢,这天直至日落也没有来得及进城。 叶岌下令原地休整,明早再赶路。 姳月走下马车,看这天光也没有完全暗下,出声问:“加紧些赶进城应当也来得及吧。” 叶岌正在与断水说话,听到她说话,反身走回来,“你怎么下来了?” 蹙紧的眉宇仿佛那她当一尊易碎的瓷器,姳月又不是真的有孕,日日举手抬脚都得小心着,她都感觉快不自在死了。 “我说让队伍行快些不妨事,你听到没有。” 磨磨蹭蹭的速度她都快捱不住了。 见叶岌没答应,她仰起下颌看向断水:“走快些,多久能进城?” “回夫人,两个时辰能进城,但。”断水说着,看了看叶岌,没有再接着说。 “你看吧,就两个时辰。” 正说着,沈依菀也从后面的马车走了下来。 叶岌余光注意着走近的人,口中解释:“我们不进城。” “为何?”姳月不解:“不是说探子传了消息,那贼窝藏在禄庄城中。” 叶岌耐心解释。“已经有另一批人马赶去捉拿,我们现要往禺县去,要翻过两个山头,夜里赶路不安全,故而得明日再动身。” 姳月才知道要去禺县,眉头轻轻皱起。 “当初芙水香居的残部还没有除尽,如今得消息,我打算借机暗探一番。” 叶岌说话时,余光正瞥看着走来的沈依菀。 姳月却在听到芙水香居四个之字后,将眉头皱的更紧。 眼前闪过一张带着面具的脸,白相年! 当初她与祁晁落难,便是这芙水香居幕后的东家相助,跟个笑面虎似男人,还把她锁在小院里。 自打那日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她还想过他是不是死了,原来是藏身在了禺县。 那叶岌这次是要抓他? 虽然两人不熟,但也算萍水相逢一场,他又是祁晁的朋友…… 姳月不自觉缩紧眸光。 沈依菀对上叶岌的目光,神色微动,继而笑笑走上前对姳月道:“世子既有其他安排,夫人安心就是。” 她暗指姳月事多,又笑着对叶岌说:“如今夫人有孕在身,难免情绪急切。” 叶岌蹙了下眉,没有理会她,柔声对姳月道:“月儿就忍耐忍耐,可好?” 姳月原本是急切,可既然是白相年……她轻咬唇瓣点了点头,眸中神色闪动。 叶岌扶她上马车休息,又与断水去到一旁议事。 他负手站在溪边,口中淡声问:“如何?” 断水暗中看了眼沈依菀所作的马车,马车外几个侍卫看似随意站立,但从各个角度监视着她的举动。 他凛神收回目光,“与世子料想的一致。” …… 另一边,祁怀濯派出的暗卫,将沈依菀留下的讯号传回。 祁怀濯沉眸听完,睥向一旁的亲信高耀,“老头子那边怎么样?” 高耀道:“皇上一直秘密差都察院查刺杀暗的新证,那些证据多是假的,只为。” “只为将我逼入围谷?”祁怀濯冷笑,“老头子除了九弟真是半点父子亲不念,也是我本就不是他的骨血,叶岌又查到了那真货,倒时再让老头子知道,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殿下,如今我们是腹背受敌,圣上那边若您肯退步,起码尊位还在,可若让外头的正名,可就真的到了危境!” 祁怀濯眉头沉凝,眼尾狰狞眯紧,“当年我被拿来给那真货抵命,都没有死,现在要逼死我?即让我到了这位置,这就都是我该得的!” 他目光远睇着漆黑的夜色,眼底杀意翻涌,“老头子那么在意他的宝贝儿子,我就要他死透了!至于叶岌……” 他侧目,“叶岌带了多少人马,你率两倍前去。” “殿下的意思是。”高耀声音低了低,“不留?” 祁怀濯摇头,“如今还不确定叶岌的立场,毕竟他于我还有用处,若他识相,依旧是我的左膀右臂,若不然……” “就算叶家少了个世子,叶老侯爷不是还在,我帮他除个不孝子,也是于他有恩。” “属下明白了。”高耀拱手,“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出殿外,见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惊了惊眸,旋即低腰走出。 长公主还震惊在她所听到的内容中,紧盯着祁怀濯问:“你想干什么?谋朝篡位?!” 不等祁怀濯回话,她甩袖走进殿中,“杀九皇子,还要铲除叶岌,是不是还要弑父!” 她手指着祁怀濯,祁怀濯轻拨开,笑道:“姑姑说那么严重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父亲,哪来弑父一说。” 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如此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祁怀濯点着头冷笑反问:“姑姑以为我愿意么?我连自己的父母是何人都不知道,出生就为了给那个衰命的皇子抵命,被调换进宫,是我命大活了下来!” “可我得到什么了?姑姑觉得我杀了容妃,心狠手辣,可容妃,我那个母亲,等到风平浪静了,开始想为自己的亲儿子正名,暗中寻找,她都没有想我的死活,我为何要让她活,是我溺死了她。” “现在那些人也不想让我活,我不先动手,难道要坐以待毙?” 长公主看着他狰狞的面容只觉陌生。 当初孩子被掉包,她是唯一之情的人,念着这个孩子命苦,她隐瞒了下来,后来容妃失足落水,她一直以为是意外,更对祁怀濯多加照顾,没想到多年后她意外得知真相,才知道是祁怀濯自己动的手。 那时她也体谅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活命,走投无路,可以原谅。 可现在他可以选,只要放下心中贪欲,他可以有其他的人生,调换皇子是容妃的错误,责怪不到他头上。 可他却一错再错! “姑姑,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祁怀濯握着她肩,期待的看着她。 长公主轻轻摇头,“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失望的目光刺激着祁怀濯,他眼尾抽跳,松开手:“姑姑且等着我登上皇位,倒时,我亲自接姑姑进宫。” * 抵达禺县的几日,叶岌似乎一直在探听芙水香居残部的下落,若是其他人姳月一定不在意。 这次她却一直留意着,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她都最好叶岌永远找不到。 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两人在暂住的小院中散步,断水疾步赶来求见,手中还抓着只传信的鸟:“世子,查到了!” 叶岌松开她从断水手中接过纸笺展开。 姳月也凑了脑袋去看,上面只有几个字,城郊,青锋崖,后山古寺。 叶岌攥握纸笺,“即刻过去。” 姳月一听暗自握紧手心,又怕表现出自己的心思,担忧问,“现在就去吗?万一打扫惊蛇,不如再准备准备。” “月儿说的在理。”叶岌敛眸思忖,“只是机会难得,即是古寺,便当去为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求个平安,也探探虚实。” 他这边下了决断,姳月怕再说更多让他看出异样,只能跟着前去,看看等到了庙里能不能设法通个风报个信。 几人乔装了寻常百姓准备往青峰山去,沈依菀跟在其后,目光瞥见墙角一闪而过的人影,心头也一突,停下脚步。 走在前方的叶岌回身问:“怎么了?” 沈依菀目光略闪着说:“我手上的镯子似乎掉在屋内了,我去看看。” 叶岌深攫的目光让她紧张不已,想到方才看见的身影,顾不得什么,转身往里头去。 绕远前庭,就被闪出的高耀吓了一跳。 她捂住心口,惊喘道:“六殿下可是忘了对我的承诺,为什么还不动手?” 高耀不带感情的瞥了她一眼,“我真是奉殿下的命令赶来。” 相思咒 第122节 “你们现在是去何处?” “青峰山古寺。” 高耀点头,“嗯,山上地势多变,在那里动手更隐秘。” “那就好。”沈依菀急急回了句,“我先走了。” 高耀颔首,神色冷峻莫测,他来时殿下有过令,必要时候,可拿赵姳月与沈依菀做威胁。 * 去往青峰山的路上天光逐渐被飘来的黑云覆盖,到了青峰山上,更是阴云缭绕,古庙外墙青苔斑驳,霉味伴着隐约的香烛味,像是荒废沉寂已久的地方,为了他们的到来才又复苏。 不和谐的感觉连姳月都察觉到了,更不用说叶岌等人。 他扬唇一笑,“看来看对地方了。” 在他怀中的姳月倏然抬眸,现在的情况岂不就是瓮中捉鳖了。 容不得她想办法,一个僧人模样打扮的男子便走了出来,快看了众人一眼,低眸道:“几位施主因何前来?” 叶岌启唇接话:“寺庙敞开大门普度众生,我等也自是为了求佛而来。” “此间庙宇荒置多年,早已无香客,诸位是如何找到的此处?” 叶岌轻笑:“缘分吧。” 僧人朝着叶岌看了眼,双手行了个合十礼:“施主请。” 姳月心道他这不是引狼入室,暗暗使眼色,想让他们快些逃,奈何那人根本没有看见。 僧人引几人进内,又转身关上寺门。 寺中另有几个洒扫的僧人,看到他们进来,纷纷侧目看过来。 气氛紧张肃压。 姳月凝眸巡看着,也不知道其中还有没有白相年,她与他就见过几面,每次还都是带着面具,又隔了那么久,早就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叶岌站停在院中央,一派从容姿态扫看着众人,“让荒庙重燃香火,想来主持是慈悲之人,不知某能否有幸拜会。” “容我去通传一声。” 引路的僧人朝一间厢房走去,片刻功夫,所为的“主持”从屋内出来,却是普通男子的装束,年轻的容貌更不可能是主持。 姳月也不知此人是不是白相年,暗暗张唇,无声道:“快逃。” 只听轰一声巨响,紧闭的寺门被重力撞开,姳月来不及反应,叶岌已经护着她快速退移。 院中的几个僧人扯下僧袍,拔出腰间佩剑,围上前保护那个最后出现的男子。 一片烟尘中,高耀带着人闯进寺中,叶岌眯眸,冷声问:“你怎么会在此?” 更为震惊的无疑是沈依菀,她看到高耀闯进来的那刻就傻了。 他不是说会暗中帮她除了赵姳月,现在现身是何情况? 她拼命用眼神询问,高耀视若无睹,“世子放心,是殿下担心你安排的人不够,命我增援,如今我带的人已经与世子在外头暗藏的人汇合,定能将这帮乱贼抓拿。” 高耀这话这在告诉他,外头的人已经全都被控制,叶岌闻言立即变了脸色。 被护卫着的年轻男子更是震怒,扬手直指向叶岌,“原来这都是你们的计谋!” 高耀继续道:“若我下令,实属越俎代庖了,不如世子下令。” 叶岌沉怒的双眸如利刃刺向他。 高耀不闪不避,若叶岌敬酒不吃,那他就唯有一同歼灭。 年轻的男子直到寡不敌众,当即喝道:“撤!” 叶岌盯着高耀,冰冷吐字:“给我追!” 断水率先带着人追去,紧跟着一行人冲进寺庙,朝几人脱逃的后崖追去。 刀剑厮杀的声音鼓胀着姳月的耳朵,她惊骇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叶岌搂住她,“我们也去看看。” 那几人已经被逼到了后山崖,被断水和高耀所带的人包围着。 叶岌睇着前头的状况,脸上一扫方才的紧绷,轻轻笑意浮在眼底。 祁怀濯私养能掉用的人马应该都在这了吧,没了高耀的把守,想来他的人已经救出了长公主。 祁怀濯以为是高耀的人马包围了他,却不知明面上暗伏的人只是诱饵。 眼下在此地,他们才是逃无可逃。 演了这些时日的戏,所幸结局还算精彩。 “你们已经逃不掉了。”叶岌轻说着,带着姳月走上前。 高耀还不知自己已是落入圈套待宰的猎物,冷笑接话,“不错。” 姳月看着被逼入绝境几人,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她蹙眉低语,“我肚子不舒服。” 叶岌脸色一变,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我不想看这些。”姳月说着轻挣开叶岌的手:“让断水扶我去前面休息。” “断水!” 断水走上前,姳月随他走了两步,突然弯腰作呕,叶岌大惊跨步上前。 姳月却已经看好了方向,抽出断水腰上佩剑的同时,抓过站在一边魂不守舍的沈依菀,一把将剑架在她脖子上,喝道:“别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住,叶岌看着她握在手里的长剑,既怕她伤了自己,又怕她大动伤了胎儿,沉着声线,小心道:“月儿,别闹。” 冰凉锋利的剑紧贴在沈依菀脖子上,轻一动就能割断脖子,她惊缩着瞳孔,颤声道:“赵姳月你疯了吗?!” 姳月挟持着沈依菀一步步后退到那几个人身边,冷看着叶岌道:“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沈依菀。” 叶岌瞳孔一寸寸凝缩,“你说什么?” 那几名芙水香居的人更没想到会有次变故,面色震惊迟疑。 姳月朝着为首的年轻男子道:“还不挟持我们。” 男子眼中精光一闪,看出姳月并不知道他们与叶岌早就结盟,这不过是一场引祁怀濯入局的戏,若不然她必不会跑来投诚他们。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白相年,眼下你已经没了胜算,只有挟持我,我们一起逃。”姳月低声说。 男子看向叶岌,后者抿紧了唇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戾气和愤怒浮在眼底,一触即破。 “月儿,你可知道你在什么?”他抱着那几乎逼死他的希冀,咬紧牙道:“你还有身孕。” 姳月眼睛一转,“你若不放我们走,这孩子你也别想要了。” 叶岌瞳孔震缩,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万箭刺穿。 他千算万算,为了让祁怀濯相信,为了不出纰漏,没有告诉她真相,她却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她就是那最大的纰漏! 他知道她不情也不愿,可他没想到她连腹中的孩子都能舍弃,她就恨他到这地步?一点机会都不愿给他? 高耀已经等得不耐烦,更怕叶岌真的改了主意。 “拿下!” “拿下!”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来自高耀,一个来自叶岌。 姳月在杂乱中听到叶岌的声音,高耀下令动手她不意外,叶岌的动手却让她如坠寒冰,她唯恐自己一个人不够威胁,还拉上了沈依菀,他却说动手。 两派人马几乎同时动作,只不过叶岌的人针对的是高耀。 叶岌只感觉自己已经怒到顶峰,拿命威胁拿孩子威胁,她竟真狠得下心! 两派人马几乎同时动作,只不过叶岌的人针对的是高耀。 高耀觉察围来的人,意识到中了埋伏,暴怒喝起:“叶岌!你当真有异心!” 混乱间,无人注意,一支暗中从旁射出,直对准姳月拿箭的手。 “月儿!”叶岌脸色大变,闪身冲上前。 高耀怒极杀开一条路,凌厉的剑锋直刺向叶岌,与他缠斗在一起。 凌厉的的箭头滑刺过臂膀,姳月吃痛手中的剑跌落,沈依菀借机推开她逃出。 痛意和箭矢带出的强劲力量却让姳月整个往后倒去! 姳月的身旁的男子本想抓住她,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暗箭又紧接着纷射向他们,竟像是有意拦住人去救姳月。 男子看着飞速逼近的箭矢,神色一敛,本能避开。 这一避,就把身后的悬崖暴露了出来,也让姳月失了最后的屏障。 崖底卷起的风凛冽,姳月惊缩着眸,竭力想稳住自己,那雨一般落在脚前的箭却逼着她不断后退,直到脚下凌空! 叶岌心神俱震,狠戾的一脚直踢在高耀心口,崖边却只剩一抹衣衫的纱影。 转眼也如花瓣凋零,消失不见。 叶岌心脏骤停,脑中轰然一声炸开,周围的一切都失了声。 他狂奔到崖边,吼声撕裂:“赵姳月!——” 第71章 凛冽风声的厉卷在耳畔, 坠空感拖着姳月往无尽的深渊坠去。 她要死了,她已经分辨不出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脑中的嗡声麻痹着她的神经。 崖顶传来痛彻心扉的嘶喊, 关于这么久以来的纠葛 、恨怨如走马灯闪过眼前。 死了也就死了吧,她也累了。 姳月缓缓闭上眼睛。 突然,不知从哪里甩出的软辫自她腰间卷住! 相思咒 第123节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猛地拽向一处! 天旋地转间, 姳月感觉自己应该是摔在了地上, 滚了一圈疼的她龇牙咧嘴, 喉间不自觉呻吟,一只手从后方捂住她的嘴, 沉声道:“安静!” 姳月心跳飞快,脑子昏涨, 口鼻被捂着喘不过气,她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情况。 闭紧的眼皮几番颤抖, 终于哆嗦着睁开, 视线晕晕乎乎,勉强看清自己是摔在了一处崖壁内。 应当离崖顶不远,她还能听到上面打斗的动静。 她没有死! 姳月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 唯有惊睁的眼眸,眼睫一刷一刷的, 又惊又喜。 可救她的人是谁? 方才太突然, 她根本没看到男人脸, 只是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可又觉得太不可思议, 他怎么可能救自己。 姳月快被闷死了,也太好奇是怎么回事,连连拍打捂在嘴上的手, 示意他松开。 后面的人不放心,补了句,“并不想被发现就别出声。” 姳月点头如捣蒜。 桎梏的手一松,她唰的转过身,盯着那张冷板的死人脸,反复张嘴,震惊了好一阵,压低声音道:“怎么是你!” 楚容勉! 楚容勉没好脸的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想逃,不然我把你送上去?” 姳月当然想逃,可她奇怪的是楚容勉怎么会救她?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容勉一边留心着外面的动静,低声道:“上面的人随时会下来搜查,我们先走。” 姳月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当务之急,是离开。 她敛起神色,忍着满身的痛楚,摇摇晃晃的站起,随着楚容勉往崖壁洞穴深处走去。 才发现这里后面有个密道,是通往寺庙外的。 趁着所有人都在庙中缠斗,两人从隐蔽的小路快速逃离。 直到彻底远离了不安全的范围,楚容勉才放慢脚步,回头看姳月脸色苍白,被箭伤的右臂屋里垂着,衣袖都透了血。 他停下步子,四处看了眼,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过去休息一下。” 姳月颦紧着眉点头,跟着楚容勉进了山洞,寻了块石头坐下,捂紧着手臂问:“你快说怎么回事。” 楚容勉看她痛蹙着细眉,唇也发白,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姳月痛的声音都颤了,“你干什么?” “先给你包扎。” 姳月也怕自己失血过多而亡,咬唇拉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皮开肉绽的口子,白着脸侧过头,不敢去看。 楚容勉只道这伤并不深,但看她骇的眼睫直颤,也没有嘲讽。 拿出随身的金疮药为她洒上,又从衣袂撕下一条布将伤口包扎好。 姳月疼的脸色煞白,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等楚容勉包好,她只觉后背都全是汗。 楚容勉坐到她对面,看着她望着自己的伤口扁嘴皱眉,沉默许久,道:“自从望江楼那夜后,我一直暗中留意着沈依菀的情况。” 姳月看了他一眼,了然的点点头。 楚容勉皱眉,“我是怕她一错再错。” “哦。” 楚容勉深呼吸,对着她苍白的脸,也没有再争,“之后便到了这里。” “暗中跟着进山我就察觉到此处有异,命跟随的部下先行至寺庙周围查看地形,以便应对不时之需,地道也是那时发现的。” 姳月恍然大悟,这就解释了楚容勉怎么能躲在那里救下她。 她思忖着点点头,又顿住,“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掉下山崖?” 楚容勉目光滑到姳月手上的右臂上,“是我让你掉下去的。” 姳月睁大眼睛,“这箭是你让人射的!” 楚容勉颔首,暗中的人放箭,逼她跌下崖,他则进入峭壁。 姳月总算明白,是叶岌与高耀相斗,为什么箭却偏偏往她这处射。 “那你射箭就是,射我的手做什么,差点就废了。” “射箭,有可能伤到沈依菀。” 姳月差点想跳起来,可转念一想,人家救自己的心上人也没什么问题。 只没忍住憋闷着挤兑,“你可真是情深。” “我已经死心了。” 姳月轻轻眨眼,没做声。 楚容勉气急:“你不信也无所谓,我只是没法看她在我面前出事,我虽命人射伤了你,但我也救了你,帮你逃了。” “那我谢谢你。” 楚容勉脸色更不好看了。 轮到姳月皱眉解释:“我说得是真的。” 两人互相看了许久,各自点头。 姳月托腮望着山洞外,感叹要不说世事无常呢,仇敌成了惺惺相惜的苦命人。 等她缓了些力气,楚容勉起身道:“走罢,抓紧离开。” 姳月点头站起。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离开青峰山,与楚容勉的部下汇合。 “山中情况如何?” 那名部下道:“属下确保赵姑娘摔下崖后,就趁乱逃走了,现在世子应当在崖底搜寻。” 姳月耳边又晃过那声撕裂苍穹的痛吼,僵涩扯开嘴角,这下她可算报复到他了吧。 可惜看不到他那时的表情了。 楚容勉不知与部下说了什么,半晌走到她身边,“崖底找不到你的尸体,叶岌肯定会下令搜山,发现密道是时间问题。” 姳月一下紧张起来,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楚容勉道:“所以我现在就送你走,有一路出城的镖队,我与他们的头子交情深厚,可以护送你到古拗口,那里毗邻渝州,去找祁晁吧。” 他看着姳月在夜色下瘦弱单薄的身影,皱皱眉,“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别怪我。” 姳月摇头,“我很感谢你,真的!” 楚容勉难得笑了笑。 送她与镖局众人汇合,三令五申,郑重交待了保护她的安全,才与她道别。 姳月坐上马车,探着头可惜,“可惜了,刚做上朋友就要分别。” 楚容勉无声念着朋友两个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姳月突然想到什么,在腰上一阵摩挲。 抓起与腰带纠缠在一起的荷包,解开将里头的香料倒在手心里,从一堆香料中找出一颗药丸,松神一笑:“还好没掉。” “这是什么?” 姳月拈起药丸,这是动身前叶汐悄悄给她的,原意是怕一路上发生意外,万一面临露馅,或者必要时候,可以服下这药。 想起在崖顶她威胁叶岌时,他震痛的眸色,抿起唇瓣,神色也透出些些涩然。 随着马车缓缓朝前行去,她释怀一笑,把药放进口中咽下。 朝着楚容勉恶作剧了一把,“落胎药。” “你说什么?!”楚容勉震惊不已,视线打量着她,“你怀孕了!” 马车已经随着镖队行远,徒留下惊愕站在原地的楚容勉。 * 青峰山山崖,举着火把的侍卫从天亮找到天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可谁都不敢停。 尤其是在崖底没看到尸体后,叶岌就像癫狂了一样,坚信姳月一定还活着,定是又躲到了哪里,命所有人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他自己则一刻不停的在山中找寻,锦袍被荆棘断枝划破,一身的矜然也随着夜色褪去。 断水跟在他边上,心里的骇意已经达到了顶峰,这样的世子他见过一次,便是那场大火,而这一次的状况必那次还要糟上万分。 夫人是当着世子的面摔下的山崖,腹中还有胎儿…… 等世子冲到崖边为时已晚,充血猩红的双眸紧盯着凛风啸卷的山崖,肝胆俱损之下,竟硬生生吐出口血! 暴怒下令歼灭了高毅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人,狠不得搅毁了一切肃杀让所有人无不胆战心惊,整间寺庙内也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青峰山虽不算太高,古庙又在半山腰,可距离崖底也有数十丈,灌木丛生,崖底没有人,极有可能摔在树上。 只是断水不敢说,若真是那样,场面太惨不忍睹。 可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断水硬着头皮开口:“世子……” “若是废话就不要说。”叶岌冷声打断,“再加派人马找!天已经黑了,山中冷,夫人和腹中胎儿都受不住。” 最后几个字带着抖,叶岌握紧手心,唇色苍白,呼吸极重,剜心的悲戚如潮涌席卷,五脏六腑像被碾碎了痛的他无法喘息。 那姳月摔下崖时有多痛?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如此,为还什么还是守不住! 心口被撕裂的般发疼,他狠戾闭了闭眼。 “继续找!”叶岌从牙缝里挤出字。 赵姳月不会死的,不会的! 相思咒 第124节 断水眼皮猛跳,如今只盼望还是不要找到尸体为好,世子还能有个念想,不然…… 他真不敢想象后果。 派出去的一对人马跑过来,断水紧张的问:“如何?” “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但是在寺外一个隐蔽处发现了一个地道,正通往崖壁中段,离夫人落下的地方不远,里头有新鲜的脚印。” 叶岌倏然睁开眼眸,血红的眸子泛着亮色,可怖诡异。 断水脑中闪过精光,“还不快带路!” 侍卫忙不迭带路,去到密道入口处,“洞口外被人遮掩过,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 叶岌阔步冲进密道来到崖壁口,看着口子处的痕迹,却是有人从外头跌摔进来,有血,还有两行离开的脚印,一行宽大是男子,一行则窄小为女子。 叶岌蹲下身抹了那血迹,半干。 断水看着这些证据,震惊也大喜,相信定是有人救走了夫人! 他串联起崖上发生的种种,“那暗箭!” 叶岌重碾开指上的血,指骨泛白充血,“我一直以为箭是高耀的人放出,为了用姳月来要挟我。” 心中的残痛让他无法冷静思索,闭紧眸,把微干的血液揉散到自己的肌肤上,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姳月的存在,用这点希望填补撕裂的心。 “那箭全未往要害射,只逼着她退到崖边。” 是逃,是计,叶岌却从未如此希望过这是计,至少她活着,还活着。 悲痛欲绝后的一线生机,让他不可抑制的发抖。 密道外传来脚步声,断水率先看过去,是一脸晃色,忐忑不安的沈依菀。 自从知道沈依菀暗中与祁怀濯勾结,他就已经对她没了敬意。 蹙紧眉头,到底唤了声,“沈姑娘。” 沈依菀目光闪烁不定的望着叶岌,脚下踌躇着不敢走过去,方才的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外,赵姳月死了,高耀明明应该来帮她,却带着人包围了寺庙。 她害怕叶岌知道是她偷偷传的消息,还好最后高耀的人被叶岌全数剿灭,她还有机会可以辨解。 又在外偷听到赵姳月可能活着的消息,才大着胆子进来。 叶岌站起身看着她。 沈依菀几番犹豫,努力的欣喜的声音道:“夫人还活着,可太好了。” “沈依菀。”叶岌没理会她说得什么,极冷静也冷漠的开口,“我欠你的,已经还完了。” 沈依菀抬起煞白的脸,“……你什么意思。” “你与祁怀濯勾结,便是背叛了我,但并无碍,我说了你但凡有想要的,我尽力替你做到,你完成了你答应祁怀濯的事,我也还了对你的承诺。” 沈依菀惊睁着眸退了一步,“……你知道。” 叶岌没有回答,他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沈依菀只觉自己像个被剥了衣服的小丑。 一切竟然都是叶岌的算计,而他就看她在暗中丑态百出。 意识到这一点,她几乎崩溃,“你都知道,却装作不知!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跟我撇清关系!” 叶岌无可解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在察觉到沈依菀可能与祁怀濯有纠葛时,他第一感觉到的是解脱。 她想算计他,可以,他顺势而为,用她的背叛还当年的救命之恩。 “叶岌,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沈依菀捂着心口崩溃大喊。 叶岌走到她身边,“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他可以去找赵姳月了。 他平静的近乎无情,不,他从来都无情。 “什么还恩,什么承诺,都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衣冠楚楚的君子模样,你实质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 沈依菀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辱骂的词全数往他身上砸去,企图激起他一点点情绪,却丝毫没有。 “送她回沈家。” 断水派人去拉沈依菀,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 她满面泪水,嗤笑盯着叶岌的背影,“还有什么可装的,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我跟本没有救过你!”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住了,断水不可思议的睁大眼。 叶岌脚步顿住,转过身,眸色晦暗的看着沈依菀。 沈依菀早已经豁出去了,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什么恩不恩人,于叶岌也没有用。 “我去到河边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救起。”沈依菀笑说着,语气变得微妙,“你想知道你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么?” 她其实并未看到是谁救的叶岌,但是她赌,赌他在意,赌可以以此要挟他。 岂料叶岌只是静静启唇,“无所谓是谁。” 沈依菀有一句话说对了,他就是狼心狗肺的人,谁也别想再用救命恩情来困他。 他看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至于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躲着些。” 第72章 断水紧跟着叶岌走出密道, 还能听到身后沈依菀又哭又笑,疯癫骇人的动静。 古庙内又全是尸体,血腥冲天, 简直像个鬼地。 今日发生的种种都已经脱控,当务之急…… 断水自认为也算冷静,这时候却想往自己头上敲两下,眼下都是当务之急。 夫人不见踪迹无疑重要, 那暗中之人身手高强, 还有人接应, 他实在想不出是谁。 可一切计划已经开始,都城内更是一刻不能耽搁, 更需要世子亲自前去才能稳妥。 两项权衡,他咬咬牙, 看向叶岌:“不如属下率人去追夫人的踪迹,虽不知是谁救走了夫人, 不过所幸人失踪的还不算太久, 尽全部人力排查,相信可以找到,但都城那边, 事不宜迟。” 叶岌一眼不错的睇望着漆黑的山林,仿佛在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 断水终于听到他开口: “只要她不是被祁怀濯的人带走, 我有把握她会自己出现。” 叶岌平静的说着, 缓缓蹙眉,直至眉心拧紧到泄露出了苦痛,“可是她不会原谅我了, 你说对么?” 从初识到后面的纠缠,因为恨对她的折磨,又因为放不开手对她的困束,他自欺欺人,为了那点可悲的自尊,想爱不敢,于是逼她和自己一起痛苦,连到想与沈依菀撇清关系,都惺惺作态,直到无可挽回。 才发现大错特错。 脑中有声音再问,他真的在意这点恩情么,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赋自己的枷锁。 恨得也是姳月让他不能成为自己预想的那类人。 每回想一分,他心里的绝望就多一分,心口的血被挤压着冲堵在喉间,他低腰猛地又咳出一口血。 “世子!” 断水惊呼,想要搀扶,被叶岌抬手挡开,他随意拭去嘴角的鲜红,残留的血迹薄擦在苍白的脸上,病态灰败。 断水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世子表现得无事,可两次咳血,分明是抑情太甚,被打击反噬,伤及心肺! “夫人有孕在身,定会顾念一二。” 叶岌轻笑,“若会的话,她就不会走了。” 何况受伤跌崖,那孩子还能保住么? 叶岌闭上眼,呼吸艰难,那也许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他眼尾爬满痛色,过了许久,睁开眼道:“我现在回都城与“那便”汇合,你在此地搜寻夫人下落,我会让人传话告诉你怎么做。” 不可能是祁怀濯的人,不然方才就可以要挟他,暗中的人绝不简单,他一时甚至想不到会是谁,盲目去找无疑于大海捞针,唯有加紧做完其他,让月儿自己出现。 断水凛神应是,旋即又问:“沈依菀怎么处理?” 当真就这么算了?她可骗了世子十多年,简直太可恨! 叶岌双眸微眯起,比起解咒时那对姳月恨的牙根都在痒的情绪,沈依菀的欺瞒于他就像输了一盘棋,下把杀了就是,可与其杀了,不如物尽其用。 祁怀濯被逼上梁山,第一步是让高耀来解决他,后面就不可能拖延,下一步必是逼宫。 “让步杀送她到楚容勉身边,交换的要求是,所有宫中值守卫尉听候我的差遣调动。” * 西园戏台。 祁怀濯悠然听着楼下戏台唱戏,一旁的吏部给事中傅煜心事重重,坐立难安。 看到门口进来的人,蹭一下站起,“九殿下来了。” 傅煜转看向祁怀濯,卑躬屈膝道:“下官也帮殿下请来的九殿下,是否可以走了。” “傅大人现在想抽身?”祁怀濯笑问着,手里的折扇跟着唱戏的节拍轻点,“晚了吧。” 傅煜心头一个咯噔,跪地道:“圣上之命,下官不敢不从啊,那证据都已经给殿下,下官也只想某一条生路。” 祁怀濯没有作声,傅煜满头冷汗,忽听唱戏声停下,戏楼大门也应声关上。 他扭头往楼下看去,只见那执长枪的武旦突然飞身朝着九殿下等人飞刺而去! 其余人也纷纷拿了兵器冲上前。 “啊——行刺!有人行刺!”傅煜大惊朝祁怀濯看去,见他神色坦然,悠闲看着楼下的人厮杀。 脑中轰得一声跌坐在地,手指着他不停发抖,“你,你竟然要杀九殿下!” 他怎么敢?怎么敢手足相残! 祁怀濯像赏戏一般品看着楼下的厮杀,直到确认长□□穿祁怀珏心口,他轰然倒地,才微笑收回目光。 “不是傅大人邀九殿下到此?人死了,也该与你有关才对。” 傅煜骇然瘫倒,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不仅是他,整个傅家都完了! 他手脚并用,跪起身重重磕头,“请殿下明示,如何才能放下官全家一条生路。” 相思咒 第125节 …… 祁怀濯走出戏楼,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阳光正好。 身旁侍卫道:“方才属下收到高统领飞鸽传书的密信,统领正与叶大人正在快马加鞭赶来,入夜即刻抵达城内。” “好。”祁怀濯扬唇笑的悠然闲适,“待我先进宫向父皇禀报九弟被乱贼刺杀身亡的噩耗,高耀的人马一旦进城,直达宫门下!” 倒时里外夹击,皇位于他就是探囊取物。 他仰头看着天边耀目的日光,姑姑可看到了?今日我便要改了这祁家江山的血统! 唾手可得的权利让他激动到兴奋。 那日离开时,姑姑看他像看垃圾的眼神,也该改改了。 他要她陪他一起高兴,“去,把长公主接来!” 侍卫领命准备去办,祁怀濯道:“务必快马加鞭。” 否则他怕姑姑来不及看到精彩的一幕。 侍卫策马赶往城外的石佛山,也是祁怀濯藏起长公主的地方。 他一路疾驰,来到石佛山下的庄子,却傻了眼。 …… 叶岌暗中入城后,直奔从前芙水香居的旧址,从暗道进入一间由人把守的密室。 守卫看到他自觉地让了步。 屋内的人正在议事,听到推门声,俱是敛了声朝他看来。 屋内是一陌生男子和失踪多时的长公主。 看到叶岌,长公主豁然站起身,视线紧凝着他不放,神色严峻。 叶岌走进内,拱手作揖,“见过长公主。” 继而又转向一旁的男子:“……见过六殿下。” 无人作声,他自顾放下手道:“想来长公主与殿下已经彼此认识了。” 芙水香居背后的主子,也是被掉了包的,真正的六皇子。 眼前的状况,就是长公主也从未想过,昨夜一批黑衣人闯入那座用来关她的庄子,把她带到了这里。 之后便出现了这个真正的“祁怀濯”,如今叫齐容。 齐同祁,容则是容妃的容。 她凌厉喝问叶岌:“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岌轻抿还有些苍白的唇,解释道:“当初围场刺杀一案,为了追查真相,我查到了芙水香居的残部。” 也抓到了与祁晁勾结的白相年,白相年并不是固定的某个人,凡是替真皇子出来办事的,都会扮做白相年。 他抓住了人,却并未拷打出什么,反而是藏在后头的真皇子主动现了身。 他才知晓这桩惊天的秘事,究竟要不要揭穿,来帮这真皇子,他一直在考量。 直到看姳月为了长公主之死伤心欲绝,他才决心合作。 拉祁怀濯下马。 原本在昨日,昨日他们就可以重新来过。 叶岌心脏升起一阵锐痛。 长公主虽然已经知道了面前男子的身份,可听叶岌亲口确认,还是感觉得造化弄人的荒诞感。 叶岌敏锐发问:“长公主丝毫不怀疑真假?” 长公主面对齐容,心情复杂,“当初容妃掉包孩子,我知情。” 当初孩子生下不久,她去看望,正逗着,闯进来几个宫人把孩子夺了去,说是钦天监关出异像,总之孩子被抱走,仓皇中打翻了的灯油,烫在孩子脚上,旁人都没注意。 而后来的孩子,脚上没有痕迹。 这是叶岌没有想到的,长公主竟然早就知道,还瞒了那么多年。 不过她既然说出来,就不怕她狠不下心。 “既然有了长公主的证明,想来会更顺利。” 长公主点头,是她对祁怀濯一再的容忍,造成了今时今日的地步。 一切也该回归正轨,她吐气问:“祁怀濯现在如何了?” 叶岌却恍惚了一下,长公主对祁怀濯毫无留情,是不是也印证了姳月对他。 不会的,他紧握手心,他们不同,姳月曾爱过他,曾爱过…… 叶岌屏息让自己冷静,“以祁怀濯对皇位的贪婪,加之一再被圣上打压,一定孤注一掷,杀九殿,率亲军逼宫。” “他真的杀了九皇子!”长公主震眸闭了闭眼。 她希望这不是真的,可祁怀濯的不择手段她了解,叶岌也了解。 这里不乏有对叶岌的算计和推波助澜,可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个畜生。” 一直没作声的齐容眉头紧蹙,“圣上所生皇子本就不多,早夭枉死……如今便只剩祁怀珏,他若死了。” “他死了,殿下不就可以顺利登基,何况他若不死,殿下如何保证皇上会认下你?” 祁怀濯当了他那么多年儿子,亦能舍弃,遑论一个陌生人。 齐容抿唇审视着叶岌,他从来的目的都是查明当初陷害母亲产下不祥之子的元凶,以及又是谁害死的他母亲。 长公主却十分明白叶岌的用意,一个无依仗无拥附的皇帝,多好控制。 她从来都知道他的野心,但还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跟他同在一条船上。 叶岌无谓两人的目光,“天色以夜,祁怀濯必会在宫门下钥前入宫,他以为皇位势在必得,却不知只要进了宫门,就插翅难逃。” “长公主和殿下,也准备进宫吧。”叶岌冷静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人,“若无继承的血统,江山必定大乱。” 长公主率先颔首,“走。” 叶岌命人安排,长公主想到什么,突然问:“姳月如何了?她现在哪里?” 这段时日她身陷囹圄,脱身都无望,姳月那孩子不知过的苦不苦。 叶岌沉默了好一会儿,意味不明道:“长公主在这里,她很快会回来。” 长公主见他答非所问,眉头深蹙起,什么叫很快回来?她不在都城内? 正要再问,一暗卫匆跑进来,“祁怀濯发现了长公主被救走,怕是意识到中计,身份也再难藏起,逃了!” 第73章 祁怀濯得知庄子内外的侍卫全部被杀, 长公主不见踪迹,便知事情严重。 一切计划都已经错乱,他不敢再有下一步,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挟一行身手高强的亲卫出城,藏匿暗处,直到入夜也不见高耀率兵归来, 那边必定事败! 也恍然大悟, 高耀的离开就是一个局, 是叶岌的调虎离山! 他以为是暗算了叶岌,却反过来被他掐死!长公主知晓他的身世真相, 还有那个真货在,他已经是功亏一篑! 明明就差一步! 叶岌! 祁怀濯满面阴狠暴戾, 可他再不甘,也不可能留下来等死。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等众人发觉, 祁怀濯已经没有了踪影。 探子寻了全城无果,确认祁怀濯已经逃出城,长公主眉头紧皱, “若他从此夹紧尾巴隐姓埋名就罢。” “就怕是纵虎归山。”叶岌接过话,对长公主道:“如今我们须赶快进宫, 如何处置, 得听圣上发落。” 长公主郑重颔首。 一夜之间, 整个都城内的官员都被惊动—— 长公主死而复生, 九殿下被杀,六殿下竟然是假的,同时出现了一个真正的皇世血脉! 不仅有容妃的信物和曾经贴身的婢女作证, 就连长公主也证明他才是真正的皇子。 无人不道震惊,武帝更是经受不住接连的打击,当场昏厥晕死过去。 太医院里强下猛药才吊回一口气,人虽醒来却也是油尽灯枯,九皇子的惨死无一是最大的打击,甚至迁怒于才归来的长公主。 “你为何不早说出真相!让那畜生乱我皇室血统,还杀我皇儿!”武帝粗喘着气,目眦欲裂。 长公主自知是当时恻隐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就连自己也深受其害,她不辩不挣,“臣妹甘受惩罚。” “皇上息怒。”叶岌走上前道:“长公主最初也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等到后面得知真相为时已晚,反而遭祁怀濯设计囚禁,还请皇上明鉴。” “况且芙水香居这么多年已在暗中查清,当初批命一事,乃是人暗中授意陷害,若非这阴差阳错,如今六皇子的性命只怕早已不保。” “如今当务之急,还需请圣上为六殿下正名,刑部也好捉拿祁怀濯这个乱臣贼子。” 武帝用已然浑浊的双眸死死盯着叶岌,他早就知道一切!却瞒到今时今日,如今他膝下只余这一个儿子,皇位唯有给他。 他愤怒撑起身,病入膏肓的身体不堪重负,跌进床中,“来人!” 他粗声喝,殿外值守的卫尉却无人回应,只有高公公走了进来,“陛下。” “人呢?” “值守的卫尉为防六,为防祁怀濯逼宫生异,全数调去了各个宫门口巡守。” 武帝想怒起喝问,他不下令,谁敢调遣卫尉? 可他早已油尽灯枯,苍白的唇不停哆嗦,缓慢扭头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叶岌。 叶岌神色丝毫不见有异,“圣上还请尽快下旨罢。” 相思咒 第126节 武帝喘气越来越弱,为了江山,为了皇家的威严,为了王朝还姓祁,“研墨,拿玉玺来。” …… 诏书最后一笔写完,武帝气绝当场,长公主悲恸冲上前,“皇兄!” 齐容怔愣在原地,无喜无悲的看着这个与他有血脉关系,却在他出生就要治他于死地的父亲。 高公公哆嗦一栗,哭喊道:“圣上薨了——” * 祁怀濯连夜奔逃,一旦他身份曝光,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从今往后必须隐姓埋名。 他日夜不停,越过玉峡关,一路不敢放松更不敢投宿,在林间寻了地方准备休整稍许,却注意到有一行官员安营在不远处。 祁怀濯吩咐下属去打探,发现是护送渝山王的官员。 他立刻震起精神,即便朝中颁下令,也没那么快传遍全国,何况没有当面对质,叶岌他们的话就有可能是假。 祁怀濯目光紧缩,查看了下面有多少人手,又为自己整装现身去见了渝山王。 官员见到祁怀濯连忙出来相迎,“见过六殿下,不知六殿下怎么在此。” 看来朝中消息还未传到几人耳中,祁怀濯坦然一笑:“父皇命我来迎皇叔进宫。” 渝山王从帐中走出,祁怀濯赶忙行礼,“见过皇叔。” 渝山王出手相扶,林间却闪过刀光的冷茫。 * 武帝为齐容正名,改名位祁怀容,继任大统,并全力捉拿祁怀濯。 不料旨意下放没几日,民间又有谣言四起,传叶岌为了夺取权柄,密谋狸猫换太子,嫁祸祁怀濯谋杀九殿下,捏造真假皇子,蒙骗死逼皇上。 朝中官员本就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难以接受,让一个可以说是陌生的人来当皇帝,要不是有长公主和叶岌扶持,根本不能服众。 长公主得知情况当即叫来了叶岌与祁怀容商议。 “他果然是不死心。”长公主容色严厉,对祁怀濯已经不只是失望,还有厌恶。 她看向祁怀容,“如今你还未登基,朝中已经有不服之声,再经祁怀濯这番煽惑,对你很不利。” 祁怀容听出长公主话里有话,“您直说无妨。” 长公主点点头,“先向所有藩王去信,务必不能让他们被祁怀濯煽惑起异心,至于朝中,我想先让你监国,下令等捉拿祁怀濯后,向天下人做证明,之后再行登基大典。” 祁怀容没有异议,“如此也是像朝中大臣表明了清者自清。” 长公主松神微笑,叶岌全程都鲜少开口,长公主把他留下说话。 殿内只剩下两人,她脸色也变得冷漠,“姳月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长公主尽量平静地说话,最终还是没忍住,手掌重重的拍在案几上:“你怎能如此对她!” 怀孕,坠崖,现在人还流落在外,她都不敢想她受了多少的委屈。 现在是不是还平安。 “她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如今朝中人心动乱,她需要叶岌身后的国公府做支持。 可作为母亲,她没法在得知姳月受了大么多罪后还忍气吞声。 “你可以对她无心,可为何要这么伤她?”长公主痛骂着,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是我做错了。” 长公主滞声凝眸,听叶岌说自己错了,她都觉得稀奇,他何曾是甘于自降的人了,现在却说自己错了。 “我会尽一切来补偿。” 长公主只觉可笑,如今人出事了,难道要他来后悔了? “不必,等人找回来,你们和离。” “不可能!” 叶岌平和的声音有了变化,冰冷的语意下挟着戾气,“长公主方才没听明白,我会千倍万倍的补偿月儿,不是和离。” “谁也不能把月儿从我身边夺走,您也不行,除非我死。” 长公主怒急,她倒是真想杀了他!可现在谁能? 除此之外她更震惊于他极端的态度,语气狠戾,眼中却痛苦。 长公主凝视着他混乱的眸光:“你难道真的想将姳月逼死?” 叶岌目光陡然震动,呼吸粗噶久久不能平息。 “死”字与他已经是梦魇,两次姳月“死”在他面前,近乎催心的痛苦将他凌迟。 屈指想要抓紧什么,却根本抓不住,他眼角眉梢浮满急躁,还有源自心底的惶恐。 若真的抓不住…… 叶岌定住眸子,眼底漫出绝望也不计后果的吊诡笑意,“她死,我跟就是。” “臣告辞。”叶岌朝还在惊愕的长公主微作一揖,转身离开。 可让他绝望的是,姳月就像消失了一般,整整半月都没有她的消息。 断水等人也查不到她的行踪,长公主是他让她回来的唯一底牌,如今竟然连这方法都没有么? 不断有探子传来飞鸽传书,全是无消息,无消息,无消息,无消息…… 叶岌猛地攥紧一把写着无消息的纸条,眼底爬满已经控制不住的浮躁。 这些日子,他每拆开一张纸,就感觉心被掏空一回,等下一次消息送来,他又拾起满脏腑的残碎血肉,然后再被掏碎一回,周而复始。 月儿,你到底在哪里? 当真恨他到连长公主也换不回她? 而他像困兽一般,束手无策。 月影笼罩着死气沉沉的澹竹堂,千里外的山林间,却是另一番景象。 漫天的星辉洒在林间,一行人围着篝火烤肉谈笑,全是行走江湖的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格格不入的瘦小身影混在其中。 一身男子装束,盘膝而坐,笑得眉眼弯弯。 正是姳月。 她一路跟着镖局前行,起初大家对她的身份有戒备,楚副尉虽没有说明,但看她分明是逃出来,也不知会不会有隐患,只是碍于楚副尉的嘱托不好说什么。 总之,抓紧把人送到古拗口就算完事。 路上为了缩短路程,他们几乎不往城里走,多穿的山路小径,住宿吃食也都简单。 本以为她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家会喊苦,没曾想她只是适应了两日,就主动跟他们要了身男子装束。 一路都跟着行程,没听过抱怨,却常看到她自己一个人揉着腿,渐渐大家伙也就放下了戒心。 毕竟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姳月托腮安静听几人说着从前送镖时的趣事,一双眼睛水光熠熠。 旁边递来一只烤好的野兔腿,“赵姑娘,可以吃了。” 一路上姳月随着众人疾行,吃的大多是干粮,今日运气好,捉到几只野兔,这会儿闻到烤肉的香气,姳月只觉得饥肠辘辘,眼睛都亮了。 小心翼翼接过,扬眸朝着 面前的人笑道:“谢谢你啊,沈二。” 被叫沈二的年轻男子,脸颊一红,挠头道不客气,身旁的男子揶揄踢了他一脚。 压声说:“你小子打什么主意呢?” 沈二把人推开,“谁打主意了。” 男子笑得玩味,“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就你献殷勤。” 沈二一张端正硬朗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男子靠近道:“虽说姑娘生得标致,可咱们连她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沈二皱眉,“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身份。” 男子啧了声,“我不是说她有问题,可你想想,楚副尉的朋友,能是普普通通的么?而且你没听楚副尉说,送她去找渝山王世子。” “你还上心了,傻呀。” 沈二岂会不知道,自己跟渝山王世子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黯然垂下眸。 身旁的男子看不过眼,“我帮你问问。” 沈二急道:“你问什么?” 男子已经坐到了姳月身旁,笑呵呵道:“赵姑娘,等明日到了古拗口,就理渝州不远了,咱们也该分开了。” “嗯。”姳月点头道谢:“这一路多谢大家的照应。” “说这做什么,咱们也算朋友一场。”男子爽朗摆摆手,又问道:“只是我多嘴问一句,不知你与渝山王世子,是何关系?” 姳月眉心微蹙,来找祁晁,她其实是有怯意的,她忘不了当初决裂的场景,忘不了祁晁失望痛心的眼神。 她甚至想过不去渝州,而是寻个别的去处落脚,可想来想去,她该去跟他好好说声抱歉。 姳月抿了抿唇,“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就像亲人。” “原来如此。”男子走到沈二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别说,还有机会。” “别胡说。”沈二没好气的说。 眼睛却望着姳月的侧颜发呆。 转过天,一行人赶路至肃城,行过古拗口,在官道分别,领头的人道:“往前就是肃城,过了城就到渝州,我们得去云香县,就不能同姑娘一道了。” 姳月背着小小的行囊,其实里头也没有什么东西,她曾经的衣裳和首饰,问楚容勉借的银子以及可以帮她顺利进出城的腰牌。 她郑重朝众人道谢,学着他们拱手:“有缘再见!” 沈二被人挤到了前面,支支吾吾道:“我送你去吧。” 姳月目露疑惑,“你们不是要去云香县。” “有他们押镖也够了,你毕竟一个姑娘家,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也不好与楚副尉交待不是。” “那岂不是太麻烦你?” 相思咒 第127节 “不会不会。”沈二忙摆手,“就转一趟到道儿的事。” “就是。”其余人跟着帮腔,“我们这也嫌他多余,就让他姑娘过去,回头再与我们汇合就是。” 姳月想着自己人生路不熟,也没有多推诿,道过谢,与沈二一同往肃城赶路。 …… 进城已经是傍晚时分,长街昏暗,只有路两旁的铺子亮着灯火。 姳月没打算在肃城多留,和沈二找了投宿的地方,简单吃过东西,便各自上楼休息。 她问小二叫了水,洗去连日奔波的风尘,抱着被褥躺到床上,脑中想着等到了渝州见到了祈晁,要怎么与他道歉才好。 想着想着,眼皮发沉阖上,等再睁眼,已经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姳月走下楼,沈二早早等在大堂,见她下来立马扬起笑脸,“赵姑娘。” 看她手里拿着包袱,忍不住道:“其实慢些赶路也不打紧。” 见姳月奇怪看向自己,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该好好休息休息。” 姳月怔了片刻,弯笑说:“可耽误你太久总不好。” 沈二听出她话里的客气,失落的低眸,“也是。” 他摸了下鼻子,站起身笑道:“那我们走吧,趁天亮着,多赶段路,我去牵马。” 姳月神色如常的点点头,看着沈二背影,心想等他回来,就与他别过吧。 她走出客栈等沈二过来,却注意到告示牌上,长街墙上到处都贴着文书。 多到了只要转眼就能看到的地步。 也是昨夜入城太晚,天都黑了,她才没有发现。 这是有什么要情昭告么? 姳月思忖着走去过。 一行行看过文书上的内容,眼中的震惊直往外漫出,直到最后目光定在华阳长公主几个字上,瞳孔不住缩紧。 所有的内容都比不过最后的讯息来的让她激动。 姳月揉过眼睛,又走上前用手擦上面的字,没有看错!她没有看过错! 华阳长公主,不就是恩母! 第74章 沈二牵了马过来, 就看到姳月站在告示墙前,眸色激动地快要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沈二不明所以,手足无措的问。 姳月脑子全是乱的, 根本无暇理会沈二的问话,沈二见她一直盯着布告公文,也扭头看过去。 文绉绉的一堆字,大致意思就是皇上驾崩, 六皇子祁怀容继承大统, 华阳大长公主赐封号镇安, 从辅新帝。 沈二稍显惊诧,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皇帝驾崩新帝继位, 与他们平头百姓来说,还比过麦子的价格来得重要, 新帝继位若是能大赦天下,这才是好事。 她不知道, 这上面的每个字对姳月而言都是震惊, 六皇子继位她不意外,意外的是名字,祁怀容, 祁怀容是谁? 六皇子,祁怀濯, 这才是对的。 难道是地方官府疏漏, 写错了名字? 新帝的名字都写错, 这是不想活了么? 还有恩母, 恩母已经离世了啊,怎么还能加封?从辅新帝? 姳月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错乱了,怎么布告上写的, 与她认知的是全然两个世界? 她掐紧自己的手心,是痛的。 那她从叶岌身边逃出的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论什么,恩母活着! 恩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说明她不再是孤零零没有母亲的孩子。 姳月呼吸激动急喘,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宫里去。 沈二见她这模样分明不对劲,想到她与楚副尉认识,又与渝山王世子熟如亲人,那皇宫里的人和事只怕都与她有关联。 沈二已经不敢想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自己那点萌动的心意更显得是不在知天高地厚。 “赵姑娘,你可还好?” “我没事。”姳月哽咽着低头把失态的眼泪擦去,对沈二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别罢。” 沈二愣了一下,坚持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去渝州。” 他已经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他所能配上,但男儿言出必行,说了送她就是送她。 姳月再次看向布告上的内容,“我不去渝州了。” “这是为何?”沈二震惊。 姳月眸中不是没有挣扎,但这点挣扎抵不过她想去见恩母的心,她必须知道恩母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她郑重道:“我要回去。” “回去?”沈二更不解了:“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出来?”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远离家乡,但还记得那天夜里楚副尉送她过来,她一身的狼狈,还受了伤,马车离开时,她却在笑。 那是对离开的渴望。 姳月看懂了沈二眼中的意思,低眸苦笑:“是啊,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逃出来。” 也许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你怎么?”沈二语气不免有些急。 姳月心下动容,半个月的相处不长,但她知道沈二是个好人。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布告上长公主的名字,没有再隐瞒,“这是我养母,我本以为她已经死了。” 沈二想到她身份不简单,却不知这么尊贵,大长公主的养女,布告上还说大长公主从辅新帝,那她的身份与公主有什么区别?! 麻烦了他们一路,姳月心中是感激的,“我不知道怎么与你解释,谢谢你们大家一路的帮助,我会永远记得这份情谊。” 姳月认真说完,朝他轻点头致意,转身准备独自离开。 沈二回神抓住她的手,察觉冒犯又忙松开,“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我有楚副尉给我牌子。”姳月道。 沈二还是觉得不对劲,挠了挠头看着布告问:“你说以为大长公主死了,这怎么还有以为?会不会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 “也许是假消息。”姳月接着他的话轻声说。 沈二倒是没想到假消息,只觉得事有蹊跷,想要姳月再好好考虑清楚。 姳月苦涩而笑,也许这是叶岌放出的假消息,逼她回去,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去。 “这样吧。”沈二把心一横,“我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个回事,我们慢慢往回走。” “我们?”姳月蹙眉。 沈二咧嘴一笑,“我可是结识了大长公主的养女,多有面的事,没准公主还能赐我个一官半职呢。” 他哈哈说着玩笑话,“你先回客栈等我,我去衙门附近走一走。” 姳月不想在麻烦他,沈二已经摆摆手走远了,她也只能怀揣着满腹心事,回到客栈等。 知道恩母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姳月已经归心似箭,来回在屋内踱着步,终于等到沈二回来。 他在门外轻轻叩门,“赵姑娘。” “来了!”姳月快走上前,拉开门让他进来。 沈二出去打听这一趟,神色都严肃了不少,“你离开的这半月,朝中似乎是出大事了。” 姳月闻言背脊都挺直几分,沈二接着道:“我打听的也不一定准确,如今的新帝不是从前的六皇子。” “什么意思?”姳月听到自己的声音都都有点抖。 “说是当年被恶仆掉包,真正的六皇子一直流落民间,直到如今才真相大白。” 姳月不敢置信,她与祁怀濯自幼相识,一同长大,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不是圣上的子嗣,而是被掉了包! 姳月急急又问:“那长公主。” “长公主确实活着,据说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假的六皇子担心事情败露,才囚禁了她。” 姳月双手不住发抖,竟然是祁怀濯囚禁了恩母,他是畜生吗?恩母待他那么好!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姳月愤恨想着,重重闭眼,温热的湿泪用眼尾淌出,活着就好,恩母活着就好。 沈二看她哭得难以自持,肩头都在微微抖动,也不如何安慰,想了想道:“长公主见你如此,怕是要心疼的。” 恩母知道她坠崖,知道她受得委屈,一定会心疼的不得了。 姳月想着泪更汹涌,“我要尽快回去。” “我陪你。” “真的不用。” 沈二已经下定了决心,旁的不说,行走在外,义气总是要讲的。 “你总不能挡着朋友飞黄腾的不是?” 姳月犹豫再三,终是点了头。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沿路打听,越打听越心惊现在局势的紧张。 祁怀濯逃出了宫,如今还有流言传空中的祁怀容才是假的,是谋权篡位的傀儡。 相思咒 第128节 还有说长公主也是被胁迫。 被谁胁迫,叶岌。 这两个字已经让姳月恨得牙都痒了,到底怎么回事她不知道,这一路也已经越听越乱。 总之一切都逃不了与他有关系。 姳月满心只想快些回去。 两人过了古拗口,沿山路走,沈二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拉住马,低声道:“我们好像被人跟踪了。” 姳月的心瞬间提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岌。 离开时他们夺了先机,行路又快,叶岌无法追寻,可现在回去,她注定会被他发现。 可如果是叶岌,直接抓她就是,何必藏匿不现身? 林间风声萧肃,对方的人似乎看出他们没有帮手,劲风声袭耳,几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跃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二大惊喝问:“你们是何人!” 同时一只手飞快解下马背上的佩剑,示意姳月到自己身后,低声道:“恐怕是劫道的。” 他们押镖干的就是危险的活,这样的场面并不少见,只是如今他只有一个人,恐怕有些棘手。 姳月屏息摇头,“你看他们的鞋。” 沈二蹙眉看过去,神色愈加凝重,皂靴非官家不能穿,不会是匪徒。 远处山崖上,祁怀濯阴着眸,盯着下方被包围的两人,冷笑说:“看来是天助我也,又多了一个筹码。” 他挥手,身边的随从吹亮一记口哨,那几个人黑衣人如离弦之箭朝姳月抓去。 沈二挥剑一挡,大声道:“快走!” 不等姳月反应,他用力抽她身下的马匹,马应声冲出向前去。 姳月惊骇抱紧马脖子回头,“沈二!” 那些黑衣见她逃出,转头飞身追来,姳月咬牙,攥紧缰绳狂奔。 她马术不精,以前祁晁教会她之后她嫌累人不愿骑,这次随镖队赶路,她又重新练了骑马,正常情况下可以自如操控。 可现在局面大乱,身下的马受惊疾驰,她越来越难控制,加上山路多崎岖,好几次险些跌下马。 姳月咬紧着唇死死攥紧缰绳,掌心都被磨出了血。 身后的人一直在逼近,是冲她来,却又不下死手,到底是谁? 疾风割的她嗓子里都有血味涌出,只听身后破空的箭矢声逼近,箭头直接刺进了马腿! 飞驰的马轰然倒下,姳月被甩落在地,滚到一旁。 一阵天旋地转的撞击让她久久缓不过劲,眼前一片眩晕。 恍惚看到黑衣人朝她走来,姳月咬唇想站起来逃,摔痛的身体却根本使不出力气。 黑衣人朝姳月抓去,手还未碰到,一柄短箭贯穿箭头,强劲的力道逼的他一路后退! 几人定睛朝前看去,竟见大批人马往这里过来。 祁怀濯眯眸看着赶来的人马,嘴角微抽,率先翻身上马,“走!” 沈二身手虽不差却也不敌那么多人的围攻,身上已经负了伤,见人撤去,松神吐出口血沫。 回头看姳月似乎昏了过去,大惊,“赵姑娘!” 他急喝冲去,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男人策马飞驰至姳月身旁,翻身而下,把人抱进怀中的动作却小心。 第75章 沈二看着那人, 不用多问,就知是与姳月一样的身份不俗。 直到他抱起人离开,沈二才疾步上前, 却被一护卫挡住,冷声道:“后面的路,就不用你送了。” 沈二抿唇,目露担忧, 但也知后面的事已经非自己能管。 护卫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转身追上前面队伍。 …… 姳月以为自己只是短暂的昏迷了一瞬, 醒来却发现天已经黑透,已是三更半夜, 自己也不知身在何处。 借着昏黄的烛火,她看清了周围, 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姳月摇了摇发沉的脑袋坐起身,她记得是和沈二遇见了杀手, 自己滚下马, 而黑衣人朝她抓来。 姳月紧抿起唇,神色骇然,后面的事情就很模糊了, 那黑衣人不知怎么倒下,然后有人朝她奔来, 她那时头晕目眩, 已经看不清人, 在被抱起的那刻更是彻底晕了过去。 是沈二么? 姳月顾不得乱想, 掀了身上的被褥起身,想去找到沈二。 拉开门却见外头守着两个护卫,看到她出来, 拱手道:“姑娘。” 姳月一惊,根本不认识这两人,戒备问:“你们是何人派来?这里又是哪里?” 幽静别致的院落,绝不是客栈,抱起她的人怕也不是沈二。 她被带到哪里了? 姳月满心的慌骇,其中一个护卫拱手道:“姑娘还请进内休息,等主子回来,会亲自与姑娘解释。” 主子?姳月眉心蹙的更拢,“谁是你们的主子?” 可再问什么,护卫都是闭口不谈,只一句等人来,她就知道了。 姳月问不出结果,也走不了,只能回到屋内。 总之不管是谁,应该都还不准备杀她就对了,不然也没必要从黑衣人手里救下她。 姳月轻轻攥握手心,感觉到不对,抬手看,才发现自己跌伤的手已经被包扎过。 她愈发好奇是谁,竟然还替她包扎。 还有沈二也不知道如何了。 转头望向窗外,距离天亮还远,姳月却丝毫没有睡意,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再睡得着,几乎是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 好不容易挨到晨曦的暖阳撒进屋子,姳月蹭一下站起,拉开门朝外头问:“你们主子可以来了吧。” 两人没曾想姳月一夜未睡,对看一眼,其中一人前去禀报。 姳月看着人走远才回到屋内,也不关门,敞着两扇门扉,等着人来。 这一等就是许久,终于看到他们口中的主子姗姗来迟。 看着自月门后走出的人,姳月一张小脸写满惊讶,唇也跟着微张开,吃惊不已:“竟然是你。” 白衣雅致,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不是白相年是谁? 白相年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跨步进去,“不是我,赵姑娘希望是谁?” “我只不过没想到是你。”姳月声音难掩惊诧,上上下下看着他。 感觉他比初见时少了几分懒散意态,声音也更低沉,不过这身装束还是熟悉的,“可你怎么会出现救我?” “我一直在找你。”白相年答。 “找我?”姳月更吃惊了。 他点头,露在面具外的双眸深不见底,“赵姑娘拼死相救,我自然记着恩情。” 姳月不确定的问:“青锋崖古寺……你在?” 白相年摇头,“只是后来得知,赵姑娘不惜已死相逼,助我的兄弟脱身。” “如此说来,他们顺利逃脱了?” 白相年点点头,又摇头,“不是逃,赵姑娘一开始就误会了。” 对上姳月轻蹙不解的双眸,他浅吐了口气,“坐下说吧,你身子不宜劳累。” 姳月着急想知道怎么回事,顾不得坐不坐的,见他神色坚持,只得寻了个座儿坐下。 白相年走到她旁边,掀袍落座,沉吟着缓缓道:“想来赵姑娘听说了六殿下继位之事。” 怎么又扯上六殿下了?姳月不明白,只看着他点头。 白相年继续说:“真正流落在外的六殿下,一直潜藏在芙水香居。” “那你们……”姳月紧咬住唇,心中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相年接过她的话,“我等都是为了帮其复辟。” “围场行刺的事情之后,叶岌查到了我们的踪迹,在得知事情原委后,叶岌与我们暗中结盟,打算寻找合适的时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那天在古寺为何……”姳月一时间接受太多讯息,感觉脑子快要乱成团,蹙眉恍悟:“所以你们是故意为之?” 白相年颔首:“一为引祁怀濯入计,二为声东击西,救出长公主。” “一切其实都是叶岌的计划,便是沈依菀,也是计中一环,她一直在暗中给祁怀濯传消息,叶岌也是利用了这一点。” 白相年解释完,姳月久久没有出声,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答案。 白相年和芙水香居竟会与叶岌结盟,他甚至早就知道了恩母还活着的事。 难怪,难怪他那次会说,若顺利,他会带她去见恩母。 她那时以为只是去祭拜。 想明白计划中的每一环每一叩,姳月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弄出这一出,简直莫名其妙又可笑。 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会想到利用沈依菀。 白相年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攫着她垂低的双眸,“叶岌一直想还清沈依菀的恩情,在知道她暗中与祁怀濯勾结之后,便打算将计就计,全了她与祁怀濯的交易,如今他已经和沈依菀再没有关系。” “你坠崖,他很痛苦。” 姳月听他说着叶岌怎么绸缪救出恩母,又听他说叶岌什么怎么和沈依菀两清的,再到听他说他痛苦,只觉得不懂,更不能明白。 相思咒 第129节 姳月抬起浮满困惑的目光,“他可以早些告诉我的不是么?” “他许是怕。” “怕什么?” 白相年蹙紧眉头没有再说,姳月偏头轻笑:“你说他怕,我不知道他怕什么,他心思缜密的让人根本看不透。” “如果那天我没有坠崖,一切就都会在叶岌的计划之内,他根本不给别人选择的机会。” “他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全然不顾别人的意愿,你说他想明白了与沈依菀两清,可那就是他一个人的两清而已。” “所以你恨他。”白相年问话的声音隐颤,“即便他做什么也不会原谅?” “恨啊。”姳月喃喃说。 她许久没有与人说过自己的心意了,许是压抑了太久,不知不觉就脱口讲了出来,“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没那么恨,可他曾经对我好过,我们相爱过,以至于他伤我的时候特别疼,所以我特别恨。” “不过你说原不原谅。”姳月偏头蹙紧眉心,“我和他怕是说不清原不原谅了,我只希望能与他两清。” “两清?”白相年重复,眼尾隐隐有急躁透出。 姳月点头,“他总说恨我,是我先找惹得他,确实也是如此,可后面他欺负我,我早都还清了,如今他救了恩母,我只能做到不再恨他,只是不知他肯不肯放过我。” “若非知道恩母活着,我一定不回来。” 无端的,姳月感觉屋内气氛变得压抑至极,就连流淌的空气都沉重黏潮。 姳月转看向白相年,“你怎么不说话了?” 后者仿佛在吐纳,隔着面具,姳月听得他呼吸冗长,“你们的孩子。” 说罢他抿紧唇,漆黑不见光眸子盯着姳月平坦的小腹。 姳月昏迷的时候他已经让人仔细诊过脉,孩子已经没了。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问。 白相年默了须臾,“古庙里,你不是自己说得么。” 姳月想起来了,手按住小腹点头,胡乱解释:“坠了崖,怎么可能还在。” “疼吗?”白相年低声问。 姳月语滞,她一粒药丸下去就了结了这骗局,但按说是应该疼的,于是点头,“疼啊,疼得死去活来。” 白相年久久没有开口,握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怎么了?”姳月看他情绪奇怪,又想他上来就说了那么多关于叶岌的事,抿抿唇,“你不会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吧?” 现下两人之间是同盟,若是他转手把自己送回到叶岌处怎么办? 眼里的提防和怀疑都快溢出来了,白相年默了少顷,凝着她摇头,“他确实不是东西,你该恨他,让他死了可好?” 最后一句问得突兀诡异,姳月背脊一寒。 最恨叶岌的时候,她是想过他该死,可现在…… 姳月摇摇头,“我只希望与他可以不再有纠缠,何况现在朝局混乱,朝中也需要他来□□不是么?” 白相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点点头,“我会送你回到长公主身边。” “嗯!”姳月用力点头,“那我们时候动身赶路?” 她早已经迫不及待,白相年蹙眉看过她瘦削灰蒙的脸蛋,视线接着下滑到她单薄的肩头,受伤的手:“等你养好身子罢。” “我现在就很好,随时可以动身!”姳月为了证明自己没事,站起身来说。 眼前却随着黑黑,白相年快速扶住她的手臂,鼻端随着粗沉了一下,仰头看着姳月不语。 姳月不由得微哂了脸,“我没那么娇气。” “可赵姑娘从前就是很娇气。”白相年的一句像在揶揄,姳月却从他语气听出了遗憾和可惜。 “今时不同往日。” “我记得那时的样子,很好。”白相年异常认真的说。 姳月都快不记得自己从前是怎么样子,两人也只是一面之缘,他怎么好似记得清楚。 不等她细究,白相年再次开口:“起码不要让长公主看见你那么憔悴的样子,你说呢?” 姳月轻抿启唇,低头堪堪自己身上脏兮兮的男子装束,恩母看到她这样只怕会心疼死。 “那好吧。” 白相年点头,“你应当饿了,我去让人送吃食过来。” 说罢,他起身往外走,姳月想起沈二还不知如何了,紧着在他身后追问,“何我同行的男子可还平安?” 白相年:“他无事,已经让他离开。” 姳月点头松出口气,感激道:“多谢你。” “无妨。”白相年声音微涩,回头看了她一眼,颔首致意后离开。 白相年离开没多久,就有人用了饭菜过来,看着摆了满桌的菜肴,姳月轻轻抿唇,竟然都是她爱吃的菜。 放松下来之后,看到满桌自己爱吃的东西,姳月只觉饥肠辘辘,端起碗尝了一口,只觉得鼻子都有点发酸。 她一口一口吃完饭,又有人送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过来,姳月感叹白相年的心细,对他的感激也更甚。 姳月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她昏昏欲睡的躺在浴桶中,直到水微凉了才从浴桶出来。 换了衣裳感觉到手心细细的发疼,一看早前包扎的布已经被水浸湿,水刺激着伤口,姳月怕发炎,赶忙解了布。 伤口果然被泡红了。 姳月皱紧眉头,想着去问白相年讨些伤药来,刚推开门,就撞见从院外走进来的白相年。 看他手里的托盘上正摆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姳月惊诧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猜你会打湿伤口。”白相年看了眼她的手,垂在内侧掌心微微发着红,“果然。” 蹙紧眉的一声叹让姳月不由得窘迫。 “进去吧。”白相年说着跨步进屋内。 姳月紧跟其后。 白相年坐在桌边示意她过去,见他要替自己包扎,姳月忙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见白相年蹙眉,她笑笑道:“我会的,之前手被箭刺伤,我都是自己处理的。” 她随着镖局赶路,就怕拖慢了行程,更不敢麻烦,有什么都自己来,起初看都不敢看,后来咬着牙也就学会了。 白相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似乎是在生气,姳月不懂他有什么可气的。 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开口,“你现在两只手都伤了,怎么包。” 姳月屈了屈指,确实疼的厉害,“忍一忍。” 白相年打断她,“还是我来吧,与我没什么好客气的。” 他都这么说了,姳月也不再忸怩,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摊开自己伤痕累累的掌心。 白相年眸中的心疼被姳月捕捉到,她不自在的屈指,他已经脱住她的手背,“别乱动,忍一忍。” 温烫的掌心贴在手背上,姳月更加不习惯,咬着唇点头。 白相年先用干净的帕子替姳月擦干净伤口上的水渍,又去了金疮药撒上去,药粉碰到伤口,尖锐的痛意袭来,姳月唔了一声,蹙紧起眉。 “痛么?”白相年声音微紧。 姳月咬着唇摇头,“还,还好。” 白相年看她分明疼的也眶都泛红了,还咬紧着唇强撑,即心疼又愤怒。 然而看着她倔强之下的碎弱,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只有铺天盖地的不舍。 姳月吃痛眯着眼,忽感到一阵脉脉的温风拂过掌心,奇怪睁了睁眼。 只看到白相年那张被面具遮得神秘的面庞此刻离她的手很近,长指微推起面具的下缘,朝着她的伤口在轻轻吹气。 姳月睫羽随之一颤,呼吸都停止了。 第76章 面具下缘隐约是他微启的唇, 温凉的细风自他唇间吹出,扫在姳月掌心的肌肤上,尖锐的痛意被减轻, 另一种烫人的窘迫感却快速升起。 姳月呆滞了一瞬,紧接着眼睫飞快扇动,白相年怎么,怎么在给她吹伤口? 她忙要抽手, 指尖被他轻捏住, “别乱动。” 姳月不自在极了, 被捏住的指尖发着麻,“我我, 我真的不疼。” 白相年抬起视线,“那你何故眼睛红?” 姳月抿紧唇, 轻眨微微泛着潮气的眼眸,暗恼这人就那么喜欢戳穿她吗? 眼中的恼意让白相年心头忽软。 “赵姑娘不必强撑, 白某先前所说并非揶揄, 赵姑娘本就该是被人捧在掌中的金枝玉叶,娇气又何妨,让你淋雨受挫才是该死。” 他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不是什么讨好,哄慰, 就好像事情合该就是这样, 这才是最正确的。 看似毫无偏颇, 实际却不讲道理的偏私。 姳月恍惚出神, 有那么一瞬,她仿佛回到了从前叶岌中咒时候。 那时他浓烈灌来的执爱让她顷刻就沉沦了进去。 “赵姑娘在想什么?” 白相年看着她问。 姳月猛然回神,无论那场过去有多让她沉沦, 现实带来的只有悔恨,连带对白相年也起了迁怒。 “不用你管。”她口吻恶劣,蛮不讲理的责怪:“即知道我疼,为何不轻一些。” 白相年非但不怒,反而笑着点头,“好,我轻一点,赵姑娘莫恼。” 姳月面对他的哄慰,更加不知道所措,他为自己包扎,反被她迁怒埋怨。 相思咒 第130节 “对不住。”姳月垂着睫低声说。 白相年眼中泛着心疼,一种抑制不住想要将人抱紧来哄慰的冲动跃动在眼底。 他看了姳月良久,克制着情绪,温声道:“白某不是拘泥小节之人。” 他拿过一截白布,将姳月的伤口一圈圈包扎起来,“据我所知,赵姑娘应该也不是。” 姳月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不自然渐渐松开。 略抬起睫看他,白相年是行走江湖之人,想来性子本就不拘,她再忸怩就真的奇怪了。 也不再强忍着,疼了就说,到后面几日,她只是重一重鼻音,白相年也能知道她疼了。 低头吹一吹,再继续动作。 只不过每每这时候姳月还是会不自在,所幸白相年大多时候都不会过来,听他说是有线索祁怀濯就藏身在这一带。 故而他忙得时候更多,只在到了换药的时候出现。 这夜他来得晚,衣袍上都裹着的夜露潮气,看得出是赶回来的。 姳月很是不好意思,“你忙正事就是,我这不打紧。” “你也是正事,不亲眼看过我不放心。” 白相年不加思索的一句话,却叫姳月心上蓦地生出无措。 这话太过容易让人误会,偏偏他说得是那么自然。 也是这份自然让姳月不知如何应对,唇瓣张张合合半晌,白相年已经托起她的手查看,神色专注。 姳月胡乱眨着眸别过头,安慰是自己太敏感,白相年也许对朋友都是这般。 感觉到他的指拂过掌心,旋即柔声道:“结痂了,应当不会留疤。” “只是你手臂上的箭伤治得太晚。”白相年隔着衣袖贴住她小臂上留下的伤疤,眼底的心疼几乎溢出。 姳月隔着衣袖感觉到他的掌纹,温度灼着那结愈薄弱的伤疤,她心头乱跳,想快速抵挡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可知叶岌近来的消息?” 白相年掀眸看她,目光里混着微不可查的亮意,“怎么想起问他,你心中还有他?” 姳月本意是想提醒白相年,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是成了亲,嫁了人,名声一片狼藉的女子。 却不防听他这么问,想也不想就说:“自然不是。” 这回答让白相年眼底的光归于沉寂,“那又何必提。” 语意下的自嘲和垂暗的眉眼,无一不令姳月有种自己伤到了他的感觉。 想说的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说。 所幸院外有护卫匆忙跑来,打破了尴尬。 “世,主子!” 白相年放下姳月的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休息。” 姳月更是松了口气,点头让他快去忙。 白相年径直出了院子,又走了一长段路,才停步道:“说。” 护卫把手一拱:“回大人,收到消息,找到渝山王等人的踪迹,已,已经遇害。” * 渝州城内,祁晁卸了身上的盔甲,将剑丢给身旁将士,阔步进到大殿内。 等候在内的祁怀濯激动站起身,“堂弟!” 祁晁方练过兵回来,一身冷戾肃杀未退,往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聚着寡寒之意,视线逐寸睥看过祁怀濯,“六殿下。” 祁怀濯满目疮痍的摇头,“如今我又是什么六殿下?叶岌为了掌握权柄,竟然威胁长公主做伪证陷害于我,逼死父皇!我为了不将祁家江山拱手让给那等乱臣贼子,为了一线生机,只能逃出京,另谋他法!” 祁晁沉默听他说完,睇着他悲恸愤恨的双眸,“并非我不信你,可皇上亲下的诏书,要捉拿你归京,我如今若助你藏身,便是抗旨。” 祁怀濯苦笑点头,“我明白如今我是九死一生,我一人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江山不能让其他人夺了去!父皇不能枉死,渝山王的仇更不能不报!” “你说什么?”祁晁面色一变,跨步逼近祁怀濯,眸光如刃,紧紧逼视着他,“你说我父亲怎么了?!” 祁怀濯面露悲恸,“我察觉到叶岌的反心,想加急请回王爷,由他坐镇或能威慑一二,不料他早已丧心病狂,派人暗中行刺,王爷已经……已经丧命!” 祁晁眸光骇震,高大的身躯硬生生踉跄了半步,父亲为了护住他,自伤身体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如何能接受父亲竟然死了! “世子万万冷静!”一旁的将士上前劝,被祁晁一把抓住衣襟。 祁晁眼底翻腾着杀意和惊怒,“去!查!” 祁怀濯站在一旁,噙满伤痛的眼底闪过丝丝阴狠,他不信用渝山王的命还激不起祁晁的反心。 只要有祁晁的兵力,他就有机会一搏! “便是姳月,为了逃离他都不惜跳下山崖,九死一生。” 祁晁瞳孔凝紧,声音发颤,“你说阿月跳崖?” 他午夜梦回梦到的都是阿月狠心抛下她回到叶岌身边,又为何会跳崖? 九死一生…… “她现在如何了?!” “她应是为了来找你,我一路往渝州来,发现了她的踪迹,本想带她一同前来,却被叶岌抢先一步将人夺走。” 祁晁如何也没有想到,阿月竟然是为了来找他,更无法接受她又被叶岌抓了回去。 还有父亲,若父亲真的死了,杀父之仇,夺爱之恨,他必定要叶岌血债血偿! 祁晁眉头布满狞痛之色,粗声吩咐:“送六殿下去休息。” 不消几日,确认渝山王遇害的消息就传了回来,渝山王妃得知噩耗,当场哭到昏厥。 祁晁重重跪倒在地,痛苦悲嚎,“父亲!——” 副将李肃虎目含泪,“欺人太甚!世子,那姓叶的畜生欺人太甚!” 祁晁手撑着地,五指死死抓进地面,致使血肉模糊,眼中滚着悲恸的泪水,滔天的恨意弥漫。 “叶岌!我定要杀了你,千刀万剐!” 祁怀濯得知消息赶过来,看到众人愤恨伤痛,乱成一团的样子,沉叹着摇头,“堂弟难道还不相信我说得?我们是手足,如今只能振作一心,才能对付叶岌,救出姑母和姳月。” 他说着眼神跳耀起激动不可耐的神色,“你和王爷便是忍了那一回,才会被害得失了父皇信任,难道还要等着家破人亡?” 旁边有的将士已经信了他的话。 扬声道:“不错!宫里那个必定是叶贼安排的假傀儡!” “不错!世子决不能再忍!” “不认再忍!杀了叶贼!” “杀了叶贼!” 祁晁撑着地面慢慢站起,眼里充斥着类似血泪的鲜红液体,如同暴怒的野兽。 这目光连祁怀濯看了都不禁心生寒意。 “堂兄说得不错。”祁晁点着头缓缓说:“叶岌狼子野心,把控傀儡,扰乱朝堂,掌控权柄,坏我祁家江山安定,必须铲除!” “今日我便下发檄文,昭告天下,清君侧!诛逆贼!重振朝纲!” 祁怀濯见计划顺利,亮眸狂喜,“你我二人齐心,定能无往不利,若能再得其他藩王的增援,攻回都城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你便是朝廷最大的功臣!” 祁晁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漆色的瞳森然莫测,“还请堂兄将腰牌给我,我这就去昭告所有将士。” 祁怀濯解下腰牌,递出又收回:“我与你一同去。” 祁晁扯着嘴角笑了下,出手如电,一把扼住祁怀濯的手腕。 祁晁乃是武将,身手远在祁怀濯之上,掐进骨缝的痛楚让他立刻动弹不得,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 “祁晁!” 祁晁拿走他手中的玉牌,祁怀濯脸色大变,扑上前要夺。 “抓起来。”祁晁冷声吩咐,“把六殿下带下去,好生看管。” 祁怀濯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祁晁,你要反?!” “不是殿下要我反的么?”祁晁扬眉反问。 祁怀濯震惊一悚,他是要祁晁助他夺回皇位,而祁晁的举动分明是要扣着他,借他的名义起兵,他要自己坐皇位! “渝山王忠心耿耿,祁晁,你岂能做出倒反天罡之事!” “别提我父亲!”祁晁扬手指向他,“父亲一生忠良,便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圣上忌惮父亲功高盖主,不惜断了手足之情也要扣谋逆的罪名,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你与叶岌难道没有勾结?不过是船翻了,狗咬狗一嘴毛。”祁晁不屑冷嗤,从被陷害那天开始,他早就不信什么衷,什么意。 他只知道他父亲死了,他最爱的人被夺走,而他绝不会再做那任人宰割的鱼肉,他要做那刀俎,夺回该是他的一切! 祁晁冷漠看着面前的祁怀濯,高举起手里的玉牌,“众将士可愿追随与我!” 李副将第一个高呼:“好!今日我们就反了这不忠不义的朝廷!” 底下的将士一呼百应: “反了!” “反了!” …… 第77章 姳月所在城池里渝州只隔了古拗口一道关峡, 祁晁召发檄文,以清君侧之命起兵诛乱贼的消息很快传到城内。 彼时姳月正在屋内给长公主写信,她已经多日没有见到白相年, 想必他是在忙着捉拿祁怀濯的事,不知何时才能动身回京。 她又担心自己迟迟不回去,恩母会担心,便想着些写封信让人加急送回去。 相思咒 第131节 姳月这边写好信, 封了口, 拿出去找守卫的护卫。 宅子不大, 走出月门经过已经一个小小的天井园子就是大门。 守在那头的护卫看见姳月立刻拱手请安,“见过赵姑娘。” 姳月点头, 把信递给他,“我这有封给长公主的家书, 能否派人加急替我送去。” “自然可以,赵姑娘放心, 属下这就安排人送去。” 这边说着, 外头长街上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嘈杂声,姳月隐约听到说得什么要打仗了……得逃命去?! “外头怎么回事?”姳月蹙眉问。 不等护卫回答,她率先拉开了门查看, 只见大批百姓跑到了长街上,有官差在前面张贴布告, 众人都蜂拥着围过去看。 姳月心中直升起不好的预感, 要出大事了! 她提着裙摆快跑下门前的石阶, 护卫紧跟在后, “姑娘小心人多挤着。” 姳月点头,示意他没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布告墙上前面已经围满了乌泱泱的人, 姳月娇小小的个子根本挤不进去,垫了脚也看不见东西,只能从周遭人的话里分辨消息。 她从一言一语中拼凑出一个震惊的消息——祁晁已经在渝州起兵! 姳月定睁着眸,满眼的不可置信,起兵,为什么? 自从上次分别,她便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怎么也没想到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会是他起兵开战! 她僵站在原地,身旁的好些百姓惊恐喊着要打仗了,纷纷往家中跑去,姳月被撞的身子踉跄,人也失了平衡向后跌去。 后背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之中,姳月惊慌回头,看到熟悉的面具,顾不得自己现在还在他怀中,攥住他的袖子急声问:“怎么回事?” 白相年沉眸扫过前面的布告墙,手臂揽紧住姳月的腰,将她带离人群。 “回去说。” 回到小院,护卫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纷闹,姳月脑中还是一片杂乱,双手紧握着看向白相年,等他告诉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相年攫着她写满忧忡的双眸,声音没有了寻常的温和:“便是你听到了,祁晁勾结祁怀濯,意图造反。” “不会的!”姳月激动驳了他的话,摇头呢喃,“不会的,祁晁定是不明真相,被祁怀濯蒙骗,他不是一直放出谣言,说宫中那个才是假的。” 看她满目的担忧,听她口口声声为祁晁辨解,让白相年眸色愈沉。 姳月突然抬眸,“你说有没有可能……” 她说到一半,神色复杂的抿住唇。 白相年蹙眉,“可能什么?” 姳月几番咬唇,摇头不再吭声,白相年注视着她,突然轻笑问:“你是想说,真的就是叶岌控制了一个假的傀儡皇帝。” 姳月目光一慌,她是想问有没有可能,真的就是叶岌的陷害,但转念一想,白相年不就是芙水香居的人,这才把话咽了下去。 没想却被他看了出来。 姳月的沉默说明自己猜对了,白相年含痛的目光似要纠进她心里去。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阖去眸里的苦涩,用极浅的声音说:“你怀疑叶岌不打紧,难道也不相信长公主?” 姳月眸里的犹疑终于散去,是啊,叶岌会不择手段,可恩母怎么能任由一个假的登基做皇帝。 她轻轻点头,紧着说:“那便是祁晁被蒙骗。” “你就那么相信他?”白相年问。 “当然。”姳月回答的毫不犹豫,“眼下得尽快让他知道真相。” “早知我当初就该继续去渝州。” 起码她可以拦着祁晁。 白相年目光定在她脸上,映着她身影的瞳孔一丝丝痛裂。 “原来……”他几不可闻的吐字,少顷又开口,“迟了。” 姳月拧紧眉心,白相年接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檄文一发,大批信服渝山王的绿林自发起义,只怕后面还有会启发藩王追随。” “朝廷也早就调遣兵马过来,叶岌便是负责监军之人。” “叶岌也来了……”姳月失声轻语。 白相年意味深长,“不远。” “两军对垒,祁晁和叶岌,你担心的是谁?” 过分尖锐的问题,使得白相年身上的那份温文都退去许多。 姳月正色看着他,“我不想任何人出事,更不想打仗。” 白相年沉默良久,点了下头,“如今你待在这里不再安全,我安排人马,送你回都城。” 他转身去吩咐,姳月急急抓住他的宽袖,“我现在怎么能回去!” “你必须回去。”白相年不容置喙,看着她说:“我只关心你是不是安全。” 深攫而来的目光烫的姳月心尖一颤,白相年接着又道:“你难道想留在这里让长公主担心?” 姳月才动唇,他又道:“或是等叶岌发现了,强带你回去。” 姳月眸中的坚持被他的一句话动摇。 白相年抿紧唇,闭眸调息。 姳月百般挣扎,终是点了头。 白相年很快安排好了一切,望着她的目光却怎么也不能放心,仿佛无法割舍般,带着歉疚说:“我不能送你抵达,只能到凌州,那里会有前来接你的官兵。” 姳月只感觉越发无法镇定直视他的视线,偏眸道:“我可以自己出发。” “我不放心,至少还能陪你两日。”白相年心中计算着时日,轻抬下颌,“上马车吧。” 陪这个词不比送,姳月目光乱闪了一下,愈发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想多。 她屏息摇了摇头,把思绪摇的混乱,稀里糊涂的与他上了马车。 车厢不大,两人对坐着,膝头将将快碰到,姳月尽量缩起脚尖,车轮辘辘向前行去的动静打破了安静,一路已经能看到不少赶着出城的百姓,脸上也都是慌乱之色。 姳月看在眼中,只觉忧心忡忡,轻声问:“一但打仗,是不是就无法挽回了。” “如今只看祁晁是不是真的被祁怀濯所蒙骗,就怕……”白相年声音渐收。 渝山王的死无疑是促成祁晁起兵的重要原因。 姳月侧身看着他急道:“只要把证据给祁晁,让祁怀濯的谎言不攻自破,我相信他会撤兵。” “但愿罢。” 姳月却坚信道:“会的。” 白相年侧过目光,一时间两人都无言。 出了城,天色逐渐变暗,马车行在偏僻的林间,等到天彻底变黑也无法再赶路。 白相年下令原地休息,等天亮再动身。 他对姳月道:“凑合一下。” 姳月点头,她随镖队逃出来,没少在野外过夜也是睡得马车上,只是现在…… 她抬睫朝着白相年看去,该不会他们得一同在马车上过夜吧。 她紧着呼吸胡思乱想,白相年已经站起身:“你在车内休息,我去外面守夜。” 姳月松了口气,待他走下马车,眼中又泛起愧色,轻推开车轩看出去。 护卫在马车外生了几个火堆防着野兽,白相年随意倚靠着一根树干,支着腿地席而坐,白色的宽袍不可避免沾了泥尘,他清冷仙逸的气度与这荒寂的林子更是格格不入。 姳月看了半晌,心里不是滋味,思来想去,下了马车。 白相年听得脚步声,抬眸朝她看来,“怎么下来了。” 姳月轻咳了咳嗓子,“不如你去马车上睡,也不妨事。” 白相年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姳月莫名其妙的反问,“你怎么说也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能让恩人睡野外。” 白相年想与她上马车,又问她,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叶岌会怎么想么? 他就这么沉默着,姳月还想再开口,他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坐会儿罢。” 姳月想了想点头过去,拢着裙要坐下,白相年却阻止她,“等等。” 姳月不解,只见他解了自己的外袍铺到地上,“坐吧。” 姳月看着那洁白的袍子,手足无措,“这不好吧。” “无妨,反正脏了。”白相年朝温声道:“莫把你的衣裳也弄脏了。” 隔着面具,姳月只能看到他眼睛在笑,心弦无端一紧,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感觉。 无比熟悉,是她曾经沉沦,后来又破灭失去的。 仿佛把手贴到地上也要把她捧在掌心的执爱,不是讨好,而是强势的给予。 可为什么会在白相年身上有这种感觉。 夜风拂过,吹得姳月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她咬唇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推辞了。” 白相年虚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姳月拢着裙坐下,外袍上残留着他身上体温,慢慢透过单薄的裙衫,烫到姳月肌肤上。 她轻缩紧腿,目光不自觉移到他脸上,“你为什么总是带着面具。” 白相年沉吟,“我生得丑陋,不敢轻易让人看见。” 姳月吃惊微张开唇,有些难以想象,他气度这般仙逸清雅,竟然会生了张丑陋的脸。 白相年侧过脸,“赵姑娘可会嫌弃白某?” 火堆跳耀出的火光印在他面具上,明明暗暗,就像刀割,姳月脑中已经是浮想联翩,身侧的手不由曲紧,指尖勾到一角料子,是他的锦袍。 他一路保护照料自己,容貌又能代表什么,姳月当即摇头,笃定道:“当然不会!” 相思咒 第132节 白相年微笑:“那就好。” 姳月点头,“你也别总是赵姑娘赵姑娘的唤了。” “那我该如何唤你。” “唤我姳月就好。” “姳月。”白相年的声音在悄寂的夜色下显的尤其缥缈。 第一遍似不真实的低喃,第二遍则加重了,像是拿她的名字在唇齿间咀嚼过,听在姳月而耳朵里都是一颤。 那种感觉又来了,她赶紧移开话题。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莫名的气氛渐渐松散,姳月后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不觉,倦意袭来,姳月见白相年没有想睡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先回马车,便熬着继续陪他。 渐渐,她应话的速度变得迟缓,只有白相年不时开口,到后面就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 说什么已经不重要,落在姳月身上的视线,浓暗的好似被夜色浸透了。 若姳月这时候睁眼,便会发现他眼中那比平日里浓上千百倍的情绻。 白相年目光一寸寸纳着她在眼中,却依旧嫌不够,微抬起手,在她耳边轻触施力。 姳月闭着眼半梦半醒,不知怎么的感觉脑袋一沉,头就歪在了哪里。 她迷蒙睁眼,视线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张面具,意识到自己是靠在了白相年肩头,姳月眼睛换扎着,心脏却快速跳乱,忙想要起来。 白相年抬手,温热的掌心轻柔抚住她的头。 第78章 “睡着了么?” 清浅带着犹疑的声音拂过姳月耳畔, 她微颤着眼皮打算装着刚醒的样子,白相年却忽的屈指,勾起她散碎的发挽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刮过她的耳廓的肌肤, 姳月睁眼的动作僵住,那一片肌肤变得滚烫。 白相年手收回的很快,姳月却僵了很久,呼吸紧□□在喉咙口, 半晌才恢复了呼吸的动作。 她一边悄悄吐纳着, 一边在心里懊恼自己好好的发什么愣, 刚才没有“醒”,这会儿就迟了。 未免尴尬, 她只能继续装睡着。 索性白相年只是帮她挽了头发就没有再动,似乎也是靠着树在休息, 她也不好睁眼确认。 白相年虚垂着眸,睇望着姳月忐忑攒紧的眉心, 若是睁眼, 眸里定是缭乱的景象。 他眼中缀着笑意,忽的又被另一种灼心的窒闷取代,眼中泛起的是浓烈的自嘲, 视线紧攫着姳月,薄唇用力紧压。 怕稍一松懈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毁坏了片刻的静谧。 白相年就这么看着姳月许久, 最终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体偎靠相贴的那部分, 不断告诉自己不急, 不急。 只要来到了她身边, 他有的是时间,等到适当的时候,等她卸下心防, 然后告诉她真相,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只是一想,眸中就升起迫不及待的亮色,他阖眸压下,将头后靠在树杆上假寐,身体感受着靠在怀中的柔软,鼻端深嗅着她的气息。 不急,不急。 * 翌日,姳月伴着山林间的鸟雀声醒来,她拢着被子坐起身,自己在马车里。 她眸光复杂的揪紧被褥,昨夜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是她僵硬到快捱不住的时候,白相年将她抱到了马车上,又替她仔细盖好被子,然后离开。 她期间一直不敢睁眼醒来,怕被白相年知道自己是装睡,倒时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她都能猜到他一定会坦然说不拘之类的话。 那拘的不就成她了? 姳月苦恼咬紧唇瓣,明明自己也不是忸怩的人,怎么与他相处的时候就越来越不自在,胡思乱想…… 甚至她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时常表现的对她有着超脱朋友,胜过所有的在意,又在她怀疑的时候磊落一笑。 让她根本不能判断,反而弄得自己满心纠乱。 姳月无意识捏住自己的手指,直到捏疼了才松开。 她轻轻推开车轩望出去,映入视线就是白相年的身影。 他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远眺着群山,蕴暖的朝霞自山巅洒下,落在他身上,一派如画的意态。 该不会昨夜他离开后,就这么站了一夜?姳月扶在窗沿的手握紧,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边的人却似有所感,侧身朝她这里望来,姳月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推着窗子的手紧张一抖。 “醒了?” 听得他温缓的问话声,姳月低眸点点头,想了想,合上窗子,整理过身上的衣衫,撩开布帘走下马车。 白相年走到她身边,“睡得可好?” 他周身所携的潮露气让姳月确定了猜测,心乱的点着头,小声道:“让你守了一夜,幸苦了。” “不辛苦。”白相年眼眸弯出点点带着深意的笑,“天亮的很快,就是有些太快了。” 一句话,前半句是在宽慰她,后半句却让她更加不能心定。 怎么他这话像是在遗憾,在……不舍。 姳月眼帘快速一扇,不舍她么? 白相年又开口,“我让人去前面溪边打水过来,烧热了你好洗漱。” 姳月看他转身去吩咐,不由得有点气,他每次都能在她生出犹疑的时候,把篇幅揭过,让她没着没落,只余满心的纷乱。 “不用麻烦了。”姳月叫住他。 白相年转回身,目光里带着问询。 姳月忍着想问个明白的冲动,反正今日他把他送到地方,他们就分开了,也不会再搅烦她。 姳月想了想,说:“我去溪边洗洗脸就好,也好早点赶路。” 白相年蹙眉,“溪水冷。” 姳月不去看他那会让人心乱的关切神色,语气轻松道:“不妨事的,如今又是夏天,凉些才好呢。” 她说着自顾往溪边去,身后有脚步声,她知道是白相年在跟着她。 姳月走到一处地势低的溪洼边,卷起袖子,掬了点溪水泼到脸上,沁凉的溪水激的她眼帘直颤。 “跟你说了水凉。”白相年蹙眉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托起她的脸,拿了帕子轻拭她脸上的水珠。 “我自己来。” 姳月往后一缩,被他施力固定住,“我替你擦干。” 姳月心乱如麻,旁的还能解释,可擦脸这么亲昵的举动,难道也能用不拘来解释? 近在咫尺的距离,白相年专注的视线将她纳紧,眼里投映着的全是她的身影,给她擦脸的动作更是细致无比,动作柔的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姳月再度感觉到那熟悉的,超越寻常的刻骨浓爱,便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恨不得全替对方做了,只嫌不够。 她心脏剧烈瑟缩,她清楚她恨后来的叶岌,可从前他中咒时候给她带来的颤烈爱意她也忘不了。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恨不得挖了心与对方的心融在一起的极致之爱。 姳月目光有一瞬的迷蒙,被回忆拽拉着,忘了自己应该去推开他。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把叶岌分成了两个人,过去的叶岌形同被杀死,她也偷偷把他封藏在记忆深处。 白相年所有带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死去的那个人复活了。 他是不是看不得她被现在的叶岌欺负,所以活过来……姳月怔怔抬眸,看见白相年脸上的面具,猛地惊醒。 她是疯了吗?她在乱想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的离谱,姳月站起身就往后跨去。 白相年抓过她的手,“别动。” 姳月胡乱扭动手腕,“我真的不用你帮忙。” “我说别动。”白相年沉声打断她,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落在别处。 姳月无暇顾及,只想着快些赶路,快些和他分开距离,不曾想她步子还没跨出,就被白相年拽着扯到了怀中。 姳月急挣,他却半点不松,她被扯得踉跄扑进他怀里,不由恼声急唤,“白相年!” 却见他目光如炬,抱住她的同时扬袖一挥,腕子蓄力,手里的帕子如兵器一样凌厉掷出,啪的一声,抽打在某处。 姳月惊看过去,一条原本直起身体的毒蛇被抽打落进水里,曲长的蛇身抽扭着如闪电般游远不见。 姳月吓白了脸,若是刚才白相年没有拉住她,她怕是已经被蛇咬了。 姳月扭转头看向白相年,自己几乎被他抱在怀里,与昨夜僵硬被他抱上马车时不同,她半幅身体都贴在他身上,胸口因为紧张而不管起伏,挤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很近,很烫,而她没了力气去推。 白相年确认蛇已经游远,转回视线查看她的情况,“可是吓着了?” 姳月抿唇摇摇头,目光闪烁着说:“我们回去吧。” 白相年那双唯一可以读出情绪的双眸犹显的深邃,姳月眼看快撑不住镇定,他终于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 她赶忙退了一步,脚踝处却传来钻心的痛。 姳月吃痛颦紧着眉,小口吸气,双眸因为陡升的痛楚泛着红。 “怎么了?”白相年沉声问。 姳月摇头想强装没事,可白相年那双眼睛何其锐利,上下一扫就落在她脚上,“可是方才扭伤了?” 姳月疼的厉害,见也瞒不过,只能轻唔着声点头。 白相年二话不说,低腰将人打横抱起。 姳月小声轻呼,白相年的声音同时落下,“不知道你伤的怎么样,所以不能放你下来自己走。” 相思咒 第133节 他不容置喙的说完,又温声补字,“好么?” 视线灼灼看着姳月,等着她的回答,姳月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发不出声音,两只手攥紧着袖口不言不语。 白相年将人抱上马车,扶她坐稳,自己则压膝半跪在她面前,握起她受伤的脚放在膝头。 姳月看着他的白袍被自己的绣鞋踩住,骨节分明的手抚握在她的脚踝上,罗袜被压紧在他的掌下,带着薄茧的掌纹是那么清晰。 神思再次恍惚,眼前的人与记忆中已经死去的叶岌重叠,那时她在溪边打湿了脚,叶岌握着她湿透的脚,也不介意她把他衣袍弄湿弄脏,一点点替她擦。 她感觉到自己眼眶烫的厉害。 “可是很疼?”白相年握着她肿起的脚踝,关切问。 姳月咬唇摇头,白相年不错眼的看着她,“那怎么哭了?” 他问得轻,视线却像要把她剥开。 姳月心口蓦地缩紧,垂泪的双眸定定看着他,说不出话。 她竟然把他想成了那个早已经死在她心里的叶岌。 白相年没有接着问,只缓缓将视线落向自己膝头,与姳月看着同样的画面,看自己的手是怎么贴在她的脚踝,又是怎么揉按。 垂低的眼帘下涌动着无尽的怀念,她呢?是否与他想的是一样。 姳月一边想着自己疯了,一边却鬼使神差的开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白相年手下的动作顿停,维持着低头的动作,姳月听到他缓长的吐纳声,良久,他抬起眼眸,眼中吐露的是明日张胆的眷恋。 姳月心口紧张窒紧,马车外却传来护卫的声音,“主子,前面有人来。” 白相年目光稍敛,放下姳月踩在他膝上的脚,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随着他离开,姳月闭紧眼睛吐气,蹙紧的眉心写满了懊恼,怎么就差点糊涂了。 姳月用力摇了摇头,还好她及时清醒过来。 叶岌走下马车,一行着程子衣的侍卫骑马自前头过来。 看到叶岌,领头的侍卫跃下马,拱手行礼,“白大人,我等是奉命从凌州过来,护送赵姑娘后面的路。” “哦?不知是奉谁的命?” 面对道:“自然是大长公主殿下,殿下知晓赵姑娘已经找到,思女心切,命我等尽快接回,这才从凌州赶来。” 白相年略抬下颌,审视过面前的一行人,一共三十余人,各个身配兵器。 姳月在马车上听到是长公主的意思,当即便激动起来了,也不管脚是不是还疼着,撩开帘子就要下去。 白相年走回到她边上,牵起她的手,低声道:“别过去,跟我走。” 姳月目露不解,她本就是要回都城,为何不让她过去? 现下她还想快些过去才好,再和白相年待在一起,她真的会胡思乱想个不停。 白相年扫看过那行人,“他们是假的。” 他是安排了人在凌州接应送姳月回京,但消息并未提前传给长公主,甚至长公主还不知道人已经找到,所以这些人绝对有问题! 姳月闻言大惊,白相年已经下令,“杀。” 随着话音落下,随行的护卫纷纷拔刀迎击上去,那一行侍卫没有一点惊愕,反而像是早有准备,跃身缠斗在一起。 兵刃相撞的铮铮声响彻林间!肃杀之意四起。 白相年面色如水,取出袖中鸣镝放至空中,紧握着姳月的手来到一匹马前,将人托抱上去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自后圈揽住姳月。 “坐稳。” 只听扬鞭声破空响起,身下的马带着两人疾驰而出。 缠斗的侍卫厮杀的更狠,冷声喊道:“追!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姳月耳畔风声呼啸,心也随着厮杀打斗的声音高高提起,“他们是什么人?” 白相年一言不发,策马疾驰,林间却出现更多的刺客! 霎时间,箭矢的冷茫自她眼前、身侧凌厉飞过,又被白相年挥剑斩落。 只是他因为要控制马,又要护着她,好几次剑都是擦的身体过去! 姳月心惊的悬在喉咙口,“他们是不是要抓我?是不是叶岌的人!” 白相年看向姳月惊慌失措的小脸,目光用力一沉,“不是他。” 也是这一分神,一支利箭直接刺破了他的宽袖,他凛神,更用力的挥鞭。 姳月看着他破裂的袖摆,只觉一阵寒意袭心,“不是他还会是谁?” 叶岌定是知道了她的踪迹,所以想在她回到都城前把她抓回去! 不远处的山头,祁晁看着在箭羽中疾驰的两人,看箭矢好几次离姳月只有不到几寸,他心都提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不能让阿月有危险!” 听得他发怒的声音,身旁的将士立刻道:“世子放心,下面人对准的只是白相年,不会伤到赵姑娘。” “万一呢!刀剑不长眼,若伤着阿月该当如何!”祁晁冷呵,抄起长剑,“我亲自去。” “世子不可。”将士赶忙拦住他,“眼下局势紧张,世子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祁晁握紧手里的长剑,如今所有将士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准备攻过古拗口,他身为主将本不该离开,可得知阿月曾来找他,他怎么还能坐得住! 这段时日他一直暗中探查阿月的消息,得知叶岌人已经到肃城,身边却没有阿月的踪影,他更加焦急不遗余力的查找,索性这一带多的是他的眼线,终于让他查到她的踪迹! 这个白相年自称是奉了长公主的命前来寻阿月,可据他了解,他认识的白相年早就死了,眼前的又是谁? 祁晁目光透出冷意,不管是谁,总归这一次他无论如何要把阿月抢过来! 他凝眸注意着下面的情况,漆瞳遽然一缩,“阿月!” 暗箭射向白相年,姳月竟然扯过白相年躲避,这么做无疑于暴露了自己。 箭头直逼近姳月,他心跳都停了,身形闪动遽急朝着姳月的方向而去。 白相年被姳月拽着一侧身,那箭便跃过了他朝着姳月射去! 他脸色骤变,火光电石间,揽紧姳月的腰枝,带着她一跃下马。 箭头擦着姳月的耳畔飞过,都感觉到带出的劲风割在她肌肤上,死亡逼近的恐惧感让她呼吸嘎停在喉间。 白相年身手极好,一个旋身,稳稳抱着站定,姳月还闭紧着眼,只感觉白相年捧着她的脸检查她的情况,语气焦灼,“有没有伤着?” 姳月颤睫睁开眼眸,惊魂不定的摇头。 白相年闭了闭眼,背后感觉到有凌厉的掌风袭来,几乎是同时,他抱着姳月闪身跃开。 猛力的一掌击断树干,让姳月心惊,来的是高手! 她骇然望去,目光却猛地定住,“祁晁……” “阿月!”祁晁视线紧紧望着她,将近半载的分别,令他心中积攒的思念难以压制。 姳月没有想到会是他,脑中如同空白一样,转瞬又有数不清的话想要对他说,要问他。 脚下不由的往前迈,腰间却感到一阵紧缚。 白相年一手紧揽着姳月,一手握紧长剑直指祁晁,目光如炬,“渝山王世子,你起兵谋逆已是罪该万死,如今还胆敢来夺人。” 祁晁眼下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但看他搂着姳月,想取他命的心就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调人潜伏期间,一直在观察他们。 从前阿月心悦叶岌她认了,可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冒犯。 “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祁晁一声令下,四周的人都包围了上来,“将人交出来!” 白相年冷笑,“不可能。” 森然的目光环视过众人,握剑的手纹丝不动,那眼神分明带着杀意,谁来,他杀谁。 “你这是想要负隅顽抗。”祁晁嗤声说罢,眸光一狠,拔剑朝白相年刺去! 凌厉的剑势震人,白相年接招拆招,出手同样狠辣,只不过因为抱着姳月,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经负了伤。 他越不肯放,祁晁眼中的凶戾之意就越盛,他绝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抢走阿月。 怒喝一声,手中长剑朝着白相年披面挥去,白相年单手抬剑一隔,挡住了杀招,人却被剑势逼得后退数步。 “祁晁!你不能受祁怀濯蒙骗一错再错!”姳月大急,想要祁晁冷静一点。 而白相年即要抱着自己,又要挡着祁晁的进攻,再下去内伤会越来越重,“你也快放开我!祁晁不会伤我,我与他说。” 她满心都是祁晁收蒙骗起兵一事,白相年耳中却只听到她说放开。 放?他目光敛紧,手臂将人搂的愈紧。 姳月心急如焚:“你们好歹曾经也是朋友,就不能好好说?” “朋友?”祁晁目光一动,明白姳月还不知真相,“阿月,他不是白相年,真正的白相年早就死了!”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这两天一直在处理事故后续的保险问题,算是无妄之灾了,还好身体除了有点挫伤没有大碍,感谢宝子们的关心~大家出行也要注意安全,远离大车! 第79章 姳月浑身一震, 被白相年抱着的身体一阵阵泛起悚然,半晌没能说出话。 祁晁说他认识的白相年早就死了,那抱着她的这个人是谁? 姳月心下泛起寒意, 倏的抬眸,目光直直盯着白相年,想要把他那张遮挡容貌的面具给看穿。 “你是谁?” 满是戒备眼神让白相年眸光微暗,抿唇道:“姳月, 渝山王世子如今才非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故人, 你莫要信他。” 祁晁暴怒:“你竟颠倒黑白!” 白相年没有直接回答她, 姳月心冷逐渐成了冰,这些天来她一直信任他, 从没想过他的身份竟然是假。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么多天来他对她的照顾关心不是假。 姳月烦乱的思绪一窒,想到相处时他种种的举动, 还有他带给她的熟悉感……一个比他其实要害她,还要更让她绝望的念头在脑中形成。 相思咒 第134节 这张面具下的脸, 会不会…… 姳月就这么盯紧着白相年脸上的面具, 眼神里的猜忌和渐渐流露的恨意,让白相年心微微一沉,一股慌乱随之升起, “我们离开这里,再细说。” 祁晁见机, 一剑直接朝着他命脉狠厉刺去, 他算准了, 如果对方要避开这一剑就必须要放开姳月, 他就可以将人带走。 觉察到挟着杀意的剑锋逼近,白相年凌厉拧眉,旋身欲避。 手在松开姳月的当下, 他竟然驳了身体应对危险时的本能,脑中就一个念头,不能松手,决不能! 祁晁没想到他竟还松手,当真是找死,那他也不会留情! 剑锋直对,杀气尽露。 白相年迅疾寻找祁晁剑势下的破绽,在不放开姳月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无恙避闪开,他已经放出信号,只要错开要害,拼着受一剑,还能等到他的人到。 千钧一发的关头,只见他一个极为灵巧的错身,抱住姳月的同时,用后侧肩脊迎上祁晁的剑。 冷剑贯穿肩胛,白相年蹙眉闷哼,抱着姳月的手却丝毫不松,抿紧唇反身硬生生折断了剑。 折剑的脆响声,惊的姳月容色发白,缩紧瞳孔盯着他胸胛处的半截冷锋,呼吸僵停在喉间。 白相年额头上全是冷汗,一侧肩头彻底失力,只能单手抱着姳月提气跃开。 他身形落定时微微不稳,吐纳调息,耳中扑捉到有马蹄声朝这里奔来,他微笑扯唇,人来了。 祁晁犯险来抢人,就没有想过自己或许走不了。 胸口却被一双素白的小手用力推开。 “姳月!”白相年眸色顿暗,伸手去抓,姳月退的更快,已有扬起的衣袖在白相年指尖滑过。 抓了空,他心跟着沉底,眼神里的镇定全失。 祁晁那边扔了断剑,夺过部下手里的剑,准备追击,却意外见到姳月推开了白相年。 他大喜,目光却随之一凝,同样觉察到有大批人马在过来,是白相年的增援来了! “阿月!快!来我这里!” 姳月退在白相年碰不到的地方,没有动,视线落在他伤口处,方才她一推,血顺着剑头不断滴落。 她握紧双手,又问:“你到底是谁?” “阿月!你信我,我不会骗你。”祁晁急声道。 白相年同样开口,声线紧绷,“你不信我,总该信长公主。” 自始至终,他没有正面回答过,姳月摇头,“你摘下面具。” 白相年压紧舌根,手覆到面具上,摘了面具,她岂会跟他走,不过逃得更快而已! 还是留不住,还是留不住么,老爷也不帮他啊,白相年垂低的睫羽随着激涨的情绪而颤抖。 须臾,他眼眸一掀,一言不发,只朝姳月抓去。 祁晁几乎是同时朝姳月奔去,“阿月!跟我走!” 姳月看着白相年,胸膛因为强烈的情绪而用力起伏着,他不肯摘面具,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面具下的人,就是叶岌! 所以她会熟悉!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她有那么异乎寻常的情绻! 她会对着像“死去”叶岌的白相年生出心悸,但绝不会对真正的叶岌如此。 在她心里,他就是杀死她的那个“叶岌”的凶手,对,凶手! 没有犹豫,转身朝着祁晁跑去。 “阿月。”祁晁稳稳接住姳月奔来的身子。 白相年看着她决然的转身,看她又一次从自己身边离开,眸子里遍布惊痛,瞳孔急遽收缩着,不顾伤势,调蓄内力,用不惜自损的代价朝祁晁攻去。 “拦下!” 祁晁一声喝,众人围上前与白相年缠斗在一起,他吹哨驱马前来,抱着姳月翻身而上,策马疾驰。 “姳月!”白相年狠戾踢翻拦在面前的人,震碎的目光揪紧着那远去的身影,企图不让她从视线里消失,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捕捉不到。 催心的痛远比身上的伤更甚,痛的他呼吸困难,心也跟着急遽干枯,眸色暗的如一汪死水,反手拔出肩上的断刃,横刺进一个杀到面前之人的脖子里,拔出。 血溅的满面,从眼下淌进面具的边缘,白衣也被沁出的血染透,森然疯狠的目光始终攫着姳月消失的方向。 赶来的增援很快将人都制服,为首之人去到白相年身边,“主子。” 却见他抬起青筋遍布的手,缓缓覆到面具上将其摘下。 露出的脸正是叶岌,血滴顺着毓秀的脸庞滴落,犹显得可怖骇人。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苍劲的手经络暴起,几乎要将手中的面具捏碎。 在怀疑他的身份后,姳月走的毫不犹豫,推开他的那一下,他感觉心都裂碎了。 明明这些天她对白相年并非无动于衷,她对他有感觉,为什么没了这张面具就不行,偏偏对就叶岌不行。 他要怎么做,在她一再拼死也要逃离之后,他已经不敢再锁她囚她,可若不这样,他要怎么留住她。 叶岌盯紧着那张面具,似要将其盯穿,良久,眸中快划过什么,她不原谅的,不过是叶岌。 他慢慢勾起唇角,晦暗的瞳眸里泛起不计后果的癫狂。 * 祁晁一路疾驰,带着姳月与接应的人马汇合,趁着夜色顺利出了古拗口,抵达先行军所在的城池。 祁晁离开两日,一到军中就有将士赶来汇报军情。 姳月选择随祁晁离开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劝说他,“祁晁,我有话对你说。” 祁晁笑看了她一眼,“不急,一会儿我们说个够,你累了一路,先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军务。” 姳月心中着急,还想再说,祁晁已经叫了人带她往住处去。 姳月不得已,只能先离开,祁晁看了她几许,转身走进厅堂,左右副将,幕僚军师都在其中。 李副将起身道:“世子终于回来了,探子来报,叶岌所率五万大军已经出城关,务必不能叫他得了先机!” 祁晁沉吟走到舆图前,“渝州城池外的溯江就是天然的屏障,古拗口护的则是另一边城关的安危,这中间地带就是战场……南阳王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传来回信,不过我们有祁怀濯的名义,南阳王想必愿意借兵。” “探子传信还要两日。”祁晁计算着时日,只要朝廷的兵马过古拗口,等到南阳王的援军一到,就是瓮中捉鳖,“让他来!” “是!” 祁晁眸中眯出精光,“未免意外,替我传话给乌羌可汗。” …… 姳月被带到房中休息,待了不一会儿便觉坐不住,脑中不是想着打仗的事,就是白相年雪衣透染的画面。 还有那一声噙满痛楚的姳月,她快速闭眼,他是叶岌,想到他将她欺负的千疮百孔又来骗她,就心闷的无法呼吸。 她走出屋子透气,驻军处不比家中小院,她没两步就能看到穿着甲胄的将士,从角楼望下去,更是能看到城墙下数以千记,整军待发的将士。 齐声喊着清君侧,振朝纲的口号。 震耳的声音让姳月心头直颤。 “怎么跑来这里了。”祁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姳月回头,对上他弯笑的眉眼,一阵恍惚。 祁晁抬手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发,“让我好找,还以为又没保护好你。” 姳月想起过去种种,垂眸声音干涩道:“上次分开,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祁晁揉着她发的手变沉重,当初她说的那些狠话怎么不让他心痛,但他知道错不在他的阿月。 “我知道你是被叶岌所迫,是我没保护好你。”祁晁眼中流露出的狠戾杀意让姳月蓦地心慌。 半载,她感觉祁晁变了很多。 看她目光发愣带怯,祁晁收起情绪,如从前般语态轻松的说:“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终于来我身边了,不是么?” 姳月迎着他灼灼的眸点头,“是,那就让一切都过去,好不好?” 祁晁读出她眼中的深意,挑了下眉,并未接话。 姳月急道:“你万不能轻信了祁怀濯的话,恩母就是因为知道他身世的真相被他囚禁,你千万不能成了他手里的刀!” 祁晁抚着她发的动作变慢,“是小姑姑亲口告诉你这些?” 姳月摇头,这些她都是从布告上得知,还有就是白相年口中。 她眸光忽定住。 “既然如此,阿月岂知这不是叶岌的阴谋?一个从青楼出来的皇子,荒唐至极,也许连小姑姑都是被叶岌所控制着。” 姳月攥紧双手,白相年是真的,那消息才有可能是真的,可如果他是叶岌所假装,那他的话还能信几分。 她愈发不能确定真相到底是什么,眼眸闪烁着,满是纷乱。 “阿月。”祁怀濯握住她的肩,低下身平视着她,“你难道信那个莫须有的祁怀容,不信与我们一同长大的六殿下?” 姳月难以回答,她当然不愿意相信祁怀濯是那样的人,还囚禁恩母,“我想见祁怀濯。” 她要亲口问他关于恩母的事。 祁晁神色微动,“你累了好几日,先好好休息,改天我再让你们见面。” 姳月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点头说好。 然而之后的几日,她每每提起想见祁怀濯,都会被祁晁用各种理由搪塞。 她借着散步在住处四下看过,也没有祁怀濯的身影,更未听人提及,姳月愈发感觉奇怪。 她让自己再耐心等等,却只等来祁晁要亲自率兵前往应战。 她急声问:“你不是说让我见祁怀濯,他人呢?应该也会随你一同去阵前吧,正好让我见他。” 祁晁默了默,“他已经率前行军先一步过去。” “那为何你不与我说?”姳月不由得发急,看他的目光也带了揣测。 她不想怀疑祁晁,可种种迹象都在表示他是刻意不让她见。 祁晁皱了下眉,“如今情势严峻,六殿下更是忙于军务,抽身乏术。” 相思咒 第135节 他说完亲昵刮了刮姳月的鼻尖,“阿月莫非是不信我。” 灼炙的桃花眼与从前一般无二,对着他的眼睛,姳月无法说出不信的话。 看她摇头,祁晁扬唇一笑,“那就是了,等我回来。” 姳月冲动拉住他,祁晁回头笑声打趣,“舍不得我?” 姳月心事重重,“就不能不开战……” 祁晁笑容淡了下来,“阿月觉得还有还转的余地么?你想看乱臣贼子把控朝堂,想小姑姑继续被胁迫控制?” 尖锐的问题让姳月说不出一句反驳,她只是怕事情万一还有没查清的地方。 “还是你不信我,情愿信叶岌?”祁晁不可遏止的愤怒起来,“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不择手段的陷害我和父亲有反心!父亲一退再退,带着伤回京请罪,他却还要下死手,将他杀害!” 姳月捂住嘴,满眼震惊,“你说叶岌杀了渝山王?” 祁晁眼底遍布恨意,“我让人前去查证,他的伤口是特制兵器所伤,那兵器出自叶岌手下的步杀。” 姳月震退一步,叶岌他怎么可以对渝山王下杀手,他当真狠毒到这地步! “所以我一定会杀了他。”祁晁盯紧着姳月,“阿月,我一定会杀了他。” 姳月呼吸轻轻发抖,如果叶岌真的做出着丧心病狂的事,那他确实该死。 祁晁胸口起偾张着,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这样子会吓到姳月,“我去整军。” 他去到城楼上,下方全身皮甲的铁骑已经严阵以待,赤色旗帜猎猎翻飞,澎湃着将士们的壮心。 祁晁眼神冰冷寒冽,“众将士听令!尔等此战是为朝廷铲除奸佞,为了百姓合家安定!随我战出太平盛世!” 底下一呼百应,震声滔天。 祁晁环视收回目光,李副将随行在一旁,“将军的战马已经备好。” 祁晁颔首,“你率大军先行拔营。” 姳月在屋内听到将士的吼声,惊醒回神,想来叮嘱祁晁千万小心,匆匆赶来,就见他走下城墙,独自往一处偏僻的地方去。 姳月心中奇怪,于是跟上去,竟来到了地牢前。 祁晁来此做什么? 姳月疑惑思忖,一错神他就已经消失在牢门处。 她远远望着那黑洞洞的地牢入口,心中无端生出不好的预感,鬼使神差的走过去。 看守地牢的将士正欲呵斥靠近之人,定眼一眼看是姳月,忙拱手行礼:“见过赵姑娘。” 姳月轻点下颌,往地牢内走。 将士犹犹豫豫的拦她,“姑娘怎么来了此。” 姳月皱眉,“是你们世子让我来此找他,他应该进去了罢。” 换个人说这话将士不一定能信,但军中上下谁不知道赵姑娘是世子心尖尖上的肉,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们是半点都不怀疑,立刻就让步到一边。 姳月踩着陡窄的石阶一路往下,一股阴腐潮湿的气味扑面袭来,姳月忍不住蹙眉,底下油灯泛出微弱光芒照出满墙的斑驳脏污,就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口。 姳月脚下踌躇,有种想要掉头逃出去的冲动。 就在这时,她听到底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祁晁在和谁说话,声音一入耳,姳月就惊住了。 这声音怎么会与祁怀濯的那么像?不是过多了几分沙哑,像是被这地牢里的潮气浸泡久了。 祁晁不是说他已经率前行军离开? 姳月眼神里尽是慌色,勉励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只是声音像而已,祁怀濯已经离开,更不会在这地牢里。 她如此想着,却蹑手蹑脚的往下走,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如惊雷砸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千算万算,竟然折在了你手里,祁晁,你何时有那么大野心了?竟想自己当皇帝。” 姳月只感觉一股冷意欺进四肢百骸,那人在说什么啊,祁晁想要称帝,他不是为了祁怀濯才起兵清君侧…… 不对,姳月噙满震慌的眸光乱闪,双手紧握起,下面的人是祁怀濯。 她扶着墙,小心翼翼探眸。 昏黄的烛光下,坐着个神形潦倒,满身狼狈的男人,束发的冠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衣衫落拓,手脚都挂着镣铐。 姳月看了很久想要看清他的模样,这人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六皇子祁怀濯吗? “何人!”祁晁蹙紧着眉,锐利望向身后,看清掩在暗处的弱小身影,瞳眸遽然一缩,慌乱浮上面庞,“阿月。” 第80章 姳月偏过头看着祁晁, 眼中并没有害怕或者质问,只是似极不理解一般,轻声问:“你不是说, 他随前行军离开了吗?” 她再度望向祁怀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一切,可他现在的样子,说破天去也是被囚禁了。 “……为什么?” 祁晁攫着姳月困疑望来的眼神, 就好像幼时一般, 期待着他给她一个美好的答案, 可这次他答不出来。 祁怀濯没想到赵姳月会出现,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人, 目光落到姳月脸上,眼中的揶揄转变成急切:“姳月, 我明白祁晁是一时冲动,被权利蒙目, 我不怪他, 可他这么做早晚会酿成大祸!万劫不复!” 祁晁眼底裹霜,“你给我闭嘴。” 眉眼间狠戾的冷冽让姳月心上顿紧,连目光都带了陌生, 她从未见过祁晁这般。 祁晁余光捕捉到她的神色,齿根一咬, “来人。” 地牢外的将士听到动静立刻冲下来, 紧张的气氛让其顿感不妙, 低头道:“世子有何吩咐。” “把人押下去, 看紧了,从今往后,除我之外, 任何人不得放进来!” 姳月一直看着他,眼睛尽是不能接受,祁晁心头被刺痛,拉过她的手:“我们上去说。” 纵使亲眼看到了真相,姳月还是抱着一丝是她误会了的希冀,忍着所有的问话,随他去到房中。 房门关紧,他低腰拉着姳月的手,紧紧望着她,“阿月,你能体谅吗?我有苦衷。” 姳月不明白,有什么苦衷也不该如此,这是谋朝篡位的大罪啊! 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祁怀濯究竟是不是先帝的骨肉。” 若祁怀濯是假,她还能谅解他将他囚禁的事,祁晁的回答却让她浑身冰冷。 “是不是又如何?武帝已死,容妃更是死了多年,所有证据不过是一张嘴说,他们两个谁又能真正让天下人信服,无非是靠兵力,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由我清荡了这乱局。” 他的意思是,即便祁怀濯是真皇子,他今日也会这么做。 那可是与他有血缘的手足啊。 姳月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颤晃的眸光却表达了所有。 祁晁预料到她无法接受,可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得心被撕裂般痛极! 他将她的手牵的更紧,“从小到大,阿月要做什么我都依,阿月可否也依我一回?” 他眼中卑微的诉求让姳月几乎要点头,可她终是做不到,“你这是倒行逆施。” “倒行逆施?”祁晁重复着她的话,眸中化出锐利逼向姳月,“阿月说说怎么才不算倒行逆施?若祁怀濯是真,叶岌扶持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傀儡皇帝,把持朝政,他是不是倒行逆施?若祁怀濯是假,他到处散播谣言,企图让我替他出兵抢夺皇位,他是不是倒行逆施?” 姳月手被他握得发疼,“为何我就是倒行逆施,大逆不道了?啊?阿月?” 他目光深深钉进姳月心里,似屈,似恨,似不甘,似要问个明白。 姳月不是不心疼,可她还有最起码的理智在,更不能看着他行差踏错,“你不同。” 祁晁一愣。 “我知道你不是贪慕权势之人,你忘了你从前的样子了?你喜欢恣意自由,也最恨那些结党营私之辈,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那是因为我过去愚蠢!”祁晁轻笑着,眼中满是自嘲,“鄙夷那弄权之辈,图个一腔赤诚,问心无愧,结果就让自己成为刀俎上下的鱼肉,是我父亲被杀害,是一次一次失去你!” “如今我明白了,只有手握权柄,才能将想要的一切都握在手中!” 祁晁眼中偾张着猩红的恨意与逐权的欲望,陌生的样子让姳月心生惧意。 祁晁看着她白发没有血色的面靥,懊悔自己情绪失控,低腰想将浑身颤栗的姳月抱进怀里。 姳月遽然后退,祁晁手停在半空,心脏被撕扯的碎裂,颤声问:“阿月怕我?” 姳月摇头,祁晁却如受了刺激,一把将人抱过,紧紧箍进怀里。 姳月骇然推搡,“祁晁你放开我。” 放开?凭什么每次都是他放手?是他承受一次次的苦楚? 他双臂如铁禁锢着姳月,“阿月忘了么,我要这权利,天下,就是为了再无人能从我身边夺走你。” 姳月无法接受他的说辞,一再的冲击更是让她碎弱的情绪快要崩断,“祁晁…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祁晁痛苦的看着她,“我的冷静换来的就是你一次次离开我选择叶岌,你能包容他的阴险不择手段,为何到我这里就是不行!” “连那不知所谓的白相年都可以让你动容,为何我不行!”祁晁近乎发狠的咬字。 姳月眸光微动,白相年……她因为他像自己以记忆里的模样而失防,可结果,他就是叶岌。 姳月每每想到都觉得自己太可悲了。 她短暂的失神让祁晁快发疯,“我是最爱你的人啊,我爱了你那么多年,阿月,你为何总是推开我?你可曾想过爱我?” 苦痛的目光压得姳月喘不过气,心中的负疚更是浓得无以复加,若不是因为她,祁晁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没有对不对?”祁晁帮她做了回答,眼底最后的光也熄灭,“所以我知道让是没有用的,想要的,就要夺。” 他捧起姳月的脸,痴痴看着她的眉眼,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就该将人强留在身边,后面的种种也不会发生。 粗粝的掌心摩挲着姳月的脸,忽的动作一顿,用力吻下去。 姳月大惊去推,他高大的身形纹丝不动,用舌撬开姳月的唇,长驱直入,把这么多年来求而不得的情绪全部宣泄释放。 姳月睁大眼睛,只觉祁晁是疯了,更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此对她,眼眶霎时就朦湿了。 一记耳光扇在祁晁脸上。 祁晁沉迷的眸光猛沉,眼中全是不甘,她为何就是不爱他? 他愈加肆虐用力地吻,口中却尝到一缕咸涩的泪,眼中的狂乱平息,人也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 相思咒 第136节 一点点松开姳月,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畜生行径。 祁晁抖着手给她擦泪,“对不起,对不起,阿月,原谅我。” 听他悔恨的重复着对不起,姳月只是急喘着气,把脸别开。 握紧打过他脸的手,心中悲伤弥漫。 祁晁呼吸涩沉,明白裂隙在这一刻已经横隔在两人之间。 但就如他所说,他不可能再退让。 姳月也知道。 …… 祁晁临时更改注意,带着姳月一同去了大军扎营的城池,好让自己时时能看见她,确保她还在。 但两人其实见的次数并不多,为保安全,姳月随行在后方,祁晁则凭着渝山王的响亮的名头,联合了古拗口以南一带的世族和各地涌起的义军,一举攻下了奉州、揭州。 大军渡过溯江,经过被攻陷的城池时,姳月看到原本繁闹的街集成为一片残垣断壁,硝烟将天际朦的灰暗无光,那些被毁坏家园的百姓萧索站在废墟前,她只觉得心头也像阴云迷蒙着。 她随着后方军队来到扎营处,李副将第一时间迎上来,“见过赵姑娘!” 姳月扫看过一定定营帐,李副将立刻道:“赵姑娘是找世子吧,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姳月点头,李副将带着她去到主营,祁晁正与幕僚在商议战事,看到姳月进来,肃沉的眉眼微扬,“你们先退下。” 他笑走到姳月面前,“路上可幸苦?” 姳月轻轻摇头,淡淡的疏离让祁晁心冷,这些天,他一直试图修复关系,可软话说尽也无用。 他不是不后悔自己的所为,可他也会计较,也会心痛,他竟然不比过一个横插出来人,一想,他就无法克制自己。 祁晁压下心里的烦躁,笑着拉她到舆图前,手指着图上的一处城防,“我们一连打了几场胜仗,只要攻过这里,就能一路北上。” 姳月没有看他手指的地方,视线落在他肩臂的伤处,“你受伤了。” 祁晁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点小伤,他早已经习惯,不过姳月能关心他,他依旧高兴,不料她下一句就是,“我来的路上,也看到很多受伤的百姓,将士。” 祁晁微仰的唇角压下,笑意收敛。 “他们也许做梦都不会想到,曾经保家卫国的将军,会毁坏自己的家园。” 祁晁眉心微跳,脸色变得难看,说来说去,她就是不谅他,可他失去的谁来赔他! 毡帘这时候被人挑开,“世子。” “滚出去!”祁晁勃然喝道。 提着药箱的秦艽吓的手一哆嗦,差点摔了手里的药箱。 秦艽是军医之女,犹犹豫豫的轻声道:“爹爹还在给其他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让我来给世子包扎。” 祁晁连看也没看她,不耐道:“我说滚,你听不见?” 秦艽受惊一颤,姳月蹙眉道:“你也别为难她了,先包扎伤口吧。” 她走向打帘处神色忐忑的女子,“你去替世子处理伤口。” 秦艽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祁晁,低头走过去,姳月则径直出了营帐。 李副将手里拿着封书信疾步赶来,路过姳月时,神色显得有些复杂,没有多说,快步进了营帐。 “世子。”他拱手递上手里的东西,“这是叶岌命人送来的劝降书,还命世子三日内将赵姑娘送过去,否则立刻挥军攻城。” 秦艽低头替祁晁包着伤口,看他伤口处有新血渗出,忙道:“世子切勿动怒。” 祁晁瞥了她一眼,“好了没有。” 秦艽咬唇,快速替他包好,低声道:“好了,秦艽先行告退。” 祁晁放下袖子,拿过李副将手里的劝降书,看也没看,直接举到火上烧干净。 “调集人马,随时准备迎战。” * 朝廷驻军军营。 断水快走进营帐,叶岌伏案在处理军情,听得脚步声,启唇问:“劝降书送到了?” 断水点头,神色严肃,“祁晁不肯归降,整军恐怕随时会攻来。” “朝中增援到哪里了?” 断水闻言神色愈发凝重,“本已过裕峡关,却扎营不前,步杀传来急信,的确是长公主得知了夫人在祁晁那处后下的令,心中恐怕另有想法。” “世子当初应该压下这信的,如今就怕南阳王的援兵会先打过来,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叶岌眉目平静,无波无澜的问了句,“你说现下有多少人希望我死?” 断水蹙眉一想,竟恍然意识到这问题该换个问法,应该是有多少人希望世子活着,这样会好算些。 “世子……” 叶岌无所谓的牵了牵唇,揭了这个话题,“既然祁晁不肯降,就继续施压。” 断水点头,“干脆属下率人夜潜进对面,带回夫人。” 叶岌提及生死都没有波澜,只在听到关于姳月的事时蹙了眸光,搁在桌案上的手压紧。 他岂会不想将人带回来,姳月在祁晁身边多待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控制着不能想她,否则他就无法冷静。 可不想,他会疯。 于是他脑中随时在天人交战,一个声音说,抢回来吧,一日都好,在身边一日都好。 另一个则说,这次不能再有差错,还不到时候。 叶岌狠狠闭眼,屈指握紧拳头,驱散脑中的撕扯。 长公主的想法不难猜,可现在祁晁早已不是当初那么好拿捏。 他慢慢松开指尖,“务必让城里的人都知道劝降内容,就是一条狗都不能漏了,他祁晁依仗的是民心,想必最怕失的也是民心。” “是。”断水拱手领命。 叶岌又问:“巫医到哪里了?” 第81章 一封接一封的劝降书被飞箭射进城中, 李副将大怒走进营帐,“叶岌那狗贼扬言已经包围城池,截断粮草, 城中百姓刚经过战事,又听到这样的言论,皆是心惶惶,简直卑鄙至极!” “两军对垒, 威慑利诱, 我们见的难道还少么?”祁晁虽不入朝堂, 领兵打仗却是家常便饭。 “话是怎么说,可。”李副将欲言又止, 神色复杂,“现在民间不知哪里来的消息, 说您为了私心起兵,夺了他人之妻……” 祁晁拧紧眉头。 李副将忙道:“我等自然是明白世子和赵姑娘的感情, 可其他起义军却不是这么想, 如今纷纷要求世子给个交代。” “他们想要什么交代?”祁晁冷笑,眉目凌厉。 “他们要求……世子交出赵姑娘。” 祁晁大怒,“感情他们认为交出一个女人就能打胜仗?” “主要是现在民心不稳。” 祁晁缓慢点头, 眸光凝聚,“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叶岌不是扬言要断我粮草么, 我便让他试试断粮草的后果。” 李副将惊睁眸, “世子是要。” 祁晁颔首:“你去告诉他们, 我的私事不牵扯军情,我不会把阿月交给任何人,我还要娶她, 我也不会让他们白跟了我。” 李副将见他已有决断,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却见秦艽站在外面。 “秦姑娘来给世子换药?” 秦艽的父亲是军医,她也随军多年和大家都熟络。 秦艽魂不守舍的点头,良久嗯了声。 李副将摆摆手让她进去,祁晁神色专注站在舆图前查看地形。 见她进来,不等她开口便道:“我的伤已经无虞,你下去吧。” 秦艽脸上闪过失落,动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出去。 姳月一日没有见到祁晁,起初以为他在忙着与他人商议军情,但一直到夜里都没有出现,不禁觉得奇怪。 走出帐子,想去主营看看是怎么回事。 迎面走来一个女子,军中一般不会出现女子,所以姳月一眼就认出她,“秦姑娘。” 她只知道她的父亲是军医,曾因受过渝山王的恩惠,所以一直留在军中。 秦艽怯低着头行礼,“见过赵姑娘。” 姳月颔首自她身边走过,秦艽手攥着袖子,眼神挣扎,眼看人要走远,才脱口:“赵姑娘请留步。” 姳月转过身,秦艽忙低下头。 姳月疑惑:“怎么了?” 秦艽母亲早逝,自幼跟着父亲奔波,性子拘谨内相,面对姳月的目光局促问:“赵姑娘可是找世子。” 姳月点头。 “世子不在军中……他入夜时分便带着人潜入了敌营,准备暗烧粮草。” 姳月大惊,“他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从未真正亲身经历过打仗,也不懂排兵布阵,只知道这么做必定危险,祁晁就这么潜入对面正营,若让人发现,若出不来呢? 她心急不已,秦艽又道:“世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姑娘。” 姳月蹙紧眉头。 秦艽抿唇,眸色微闪,“是世子让人压着消息,所以姑娘不知道,如今各方起义军对姑娘的身份颇有微词。” 相思咒 第137节 秦艽不必往下说,姳月已经明白,她的身份可是对方主将的妻子。 “世子是为了平息众人的异议,才犯险去烧粮草。”秦艽抬眸去看姳月,眼神里藏着几分薄愤。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责怪什么,可赵姑娘对世子的态度,只让她觉得不值。 她咬紧住唇,营帐入口处却传来一阵将士的高呼,口中无一不高喊着世子威武。 秦艽心头一紧,快步离开。 姳月则忙看过去,祁晁被一行人簇拥着进来,眉目间拓着洒脱傲然的笑。 看他平安回来,姳月大舒出一口气。 而在他身后极远的天边,隐约可见有火光升起,将那半边天烧的通红。 她恍惚看着,祁晁已经发现了她,扬笑往这边走来,“阿月。” 姳月收回目光,迎着风嗅到祁晁身上有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正心急要问,却听四周的人齐声高喊:“成亲!成亲!成亲!” 姳月不解其意,对上祁晁深绻含笑的双眸,心觉紧张,只盼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祁晁忽略她眼中自己不愿看到的部分,“如今在军中,一切只能从简,但日后,我定会补给阿月一个最盛大隆重的婚仪。” 无数的人在旁起哄,姳月却觉得离谱,她不想当着祁晁下属的面驳了他的面子,却也无法答应。 慌闪着眸光道:“你可是受伤了?要不要紧,先让人来看看。” “阿月。” 祁晁如何听不出她在顾左右而言他,他却不愿再拖,再等,紧逼着话,“婚仪就在三日后可好?” “祁晁!”姳月看他的目光里全是荒唐。 周边人的声音也平息,祁晁就这么看着她,对旁便的部下道:“安排下去。” 姳月见他一意孤行,摇头拒绝,“我不同意。” 祁晁却直接拉过她就走,这些天发生的事就像巨石压着姳月,让她没有一刻是安宁的,此刻她也气急了,朝着祁晁的后背乱拍乱打。 秦艽站在人群外,看她竟然如此对待一心为她的世子,攥紧着手,气急愤然。 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践踏他的情意,她怎么能如此! 视线触上远方的火光,秦艽含愤的目光渐深,当初赵姑娘被世子带回时,就曾有人暗中找过她。 她那时严词喝走了对方,那人只说,改了主意可以找他…… 姳月奋力挣扎,还是踉跄着被拽进营帐,祁晁转过身,眼中的痛色不可遏止卷上姳月,“为什么不肯!” 姳月对祁晁的感情复杂,他是她在意的重要之人,他的变化让她心痛,可站在他的立场,她没有办法去责怪,便是那个强势霸道的吻,她害怕羞愤之余更多的也还是悲伤。 可他变得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 姳月试图说服他,“我知道那些起义军的首领对我不满,你要娶我岂不是让他们对你更加不服,何况我现在还是叶岌的妻子,你怎么娶我?” “后面的才是原因吧。”祁晁突然说。 他缓慢凑近姳月,祁晁骨子就有着天子骄子的倨傲,无非在姳月面前收敛,可一连的打击,加上她的一再拒绝,已经让他走进了偏执的极端。 他现在只要结果,其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多余。 “你以前不是这样……”姳月喃喃失措的声音让祁晁冷静了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控制自己,不要说出更多让两人再深隔阂的话。 “阿月不必担心其他,烧粮草即是为了重创叶岌,也是让那些人定心,他们对你的身份有龃龉,我娶了你就不会再有问题,也算振军心。” 姳月脑中一片空白,僵硬着连眼睛都没有眨动。 祁晁这么说就是全然不管她是不是还是叶岌的妻子,他就要硬娶。 祁晁不去看她眼神里的涩楚,等一切结束,等谁也奈何不了他,只剩他和阿月,她会谅解他的。 他将人抱进怀里,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阿月,去准备吧。” * 秦艽抱着满心的紧张和不安,被断水带进了叶岌的营帐。 进去之后诧异发现帐中竟然还有人在,还是几个容姿貌美的女子,秦艽当即把几人当成了是军妓。 军营里有军妓并不奇怪,只是渝山王还在时就不允许军中有此现象,没想到这个叶世子竟然也是这等风流之人。 秦艽悄看向坐在桌后的男人,却见他神色淡漠,没有设想中对美色的欣赏,看着那些人就像看个物件,同样,看她也是。 对上叶岌幽邃的眸子,秦艽慌低下头,紧张的呼吸都废力。 “秦姑娘这是想清楚了?”叶岌不紧不慢的说。 秦艽捏紧满是冷汗的手心,当初叶岌找到她,开门见山戳穿了她钦慕世子的事。 世子是那么出众,耀眼,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军医之女,因为王爷仁厚才得以留在王府,她只敢仰慕世子,不该有半点奢望。 可有一天,有人却对她说,可以令世子喜欢她,她想都不敢想,更知这就是陷阱,想也不想就拒绝。 然而就像种子落进土里,它会控制不住的生根发芽,她开始有不同的期待,尤其看到世子因为赵姑娘而伤心时,她觉得气愤不值,若是她,她定会好好珍惜世子。 她知道自己这念头是大不韪,可看到世子下令要娶赵姑娘,她真的控制不住了,赵姑娘根本配不上世子,甚至她还不愿意,她怎能如此过分。 叶岌等着秦艽的回答,半晌,屈指不耐的点了下桌面,“若不是,就不要再这碍事了。” 叶岌扫看向另外几个女子,“你们何人愿意。” 秦艽不解,见其中一个女子上前,“属下愿去到祁晁身边。” 她大惊,这些女子根本不是叶岌寻来消遣的,“叶世子这是何意?” 叶岌身体懒懒后靠,“你既不愿意,我自然只能另外安排。” 秦艽不住摇头,世子娶心爱之人她虽然心痛,但若赵姑娘能好好待世子,她会开心,可让一个世子喜欢上一个奸细,怎么可以! 叶岌要的就是她这样,毕竟平白一个女人出现在祁晁身边,太古怪。 他也不催,就这么等着秦艽自己开口,指尖点在扶手上,细微的声响对秦艽来说无疑于煎熬。 “你会不会以此胁迫,让我伤害世子?” 叶岌平静道:“秦姑娘,我要得只是我夫人回来,至于其他么,战场之上,成王败寇,我没那么卑鄙。” 秦艽握紧手心,眼里的挣扎已经达到了顶峰,终于,她闭眼道:“我答应。” 叶岌轻牵嘴角,示意断水:“把东西给她。” 秦艽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打开,里面是是一粒如药丸的东西。 她拿在手,就是这个东西可以操控世子,她谨慎问:“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赵姑娘既是医者,自己辩一辩就是,里面是蛊虫。” 当初巫医为显高深莫测,将蛊虫混在墨里,写成咒,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秦艽点头,突然快步走到灯架前,将拿着药丸的手高举到火上。 叶岌眯眸。 “若我烧了它,你就不能控制世子了,对么。”她知道自己即将万劫不复,所以拼命想要拉住最后的界限。 叶岌始终没什么情绪的双眸里滑过蔑笑:“你可真有意思,你觉得我会只有这一份么,无非看你可怜给你个得偿所愿的机会,要烧么,烧吧,只是机会就不再是你的。” 秦艽听他这么说,手抖的厉害。 叶岌睥看着她,“至于你之后也难在待在祁晁身边,毕竟私见敌军,形同背叛。” 秦艽脸色随着她的话变惨白,放下不住发抖的手,眼中的挣扎却变成了另一种更顺理成章的不得已,她只能那么做,她已经尽力了。 叶岌眼梢挑笑:“将其化进水里,加你的血,让祁晁服下,记住了么?” 秦艽久久看着手中的蛊药,别无选择的困境和心底深藏的仰慕,一同催使着她,在叶岌的注视下缓慢点了头。 第82章 秦父替受伤的将士处理完伤势, 挎着药箱回到营帐,看秦艽枯坐在一旁,关心问:“方才就不见你, 去哪里了?” “爹。”秦艽慌一下站起,抬眸支支吾吾。 秦父上下看过她,“没事就好,先去帮我煎药吧。” 秦艽胡乱点着头, 按方去抓药, 秦父则去一旁调配外伤的药, 转头见秦艽一味药抓了三次。 “错了错了!”他急走过去查看,斥责道:“怎么回事?量都错了。” 秦艽眼下所有的心思都在给祁晁下蛊这件事上, 见自己犯这么不应该的错误,满面羞愧:“我重新抓。” “罢了罢了, 我来吧。”秦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疼叹了口气, “孩子,别多想了。” 秦艽困惑抬眸,秦父长叹着摇头, 旁人看不出,可他身为父亲, 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 他语重心长, “爹知道你对世子……可那不是咱们能想的, 眼下世子也要成亲了, 你呀,也该放下了。” 秦父的话让秦艽心里一阵涩痛,手捏紧放着蛊药的荷包, 不,她可以想。 …… 秦艽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去到主营帐,拨开帘子,就见祁晁沉眉坐在灯下,似压抑着怒火。 不等细看,祁晁已经朝她看来,眉眼不耐。 秦艽忙低头:“见过世子。” 她还记得从前的世子轻傲肆意,得胜归来的时候更是威风凛凛鲜衣怒马,一双好看的眉眼总是扬着玩世不恭的笑。 有时她偷瞧被发现,世子也只是一笑而过,绝非像现在这样喜怒不定,一个眼神都让人心慌。 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赵姑娘,若非喜欢她,世子怎么会一再被伤,最么会被叶岌那恶人盯上。 赵姑娘配不上世子,就该让她回到叶岌身边,放过世子。 她定定望着手里的汤药,启唇道:“我听爹说,世子撤退时为救下同行的将士,被暗箭伤了肩,所以熬了药来。” 祁晁瞥了眼自己肩头,并不重的伤,他却觉得疼痛无比,方才阿月就是推着他的伤,将她推开。 眼中痛色翻涌,沉吐气道:“不必了。” 相思咒 第138节 “这药有利于世子伤势恢复。”秦艽急道,想了想又说:“过几日就是世子大婚,有伤在身总是不吉利。” 虽然先前不欢而散,但想到马上就可以迎娶姳月,祁晁所有的愤怒都被冲淡,眸中浮出向往的柔色。 朝秦艽道:“拿来罢。” 秦艽端着药走过去,看着祁晁接过药碗,她心跳的快从胸膛里冲出来。 祁晁仰头大口喝下药,秦艽也用力捏紧食指上割破放血的口子,已经分不出是激动还是紧张,只觉得背后大汗淋漓。 祁晁放下碗,“退下吧。” 秦艽紧张观察着他的神色,顿顿点头,走上前拿起碗退下。 “慢着。” 祁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秦艽脚步一顿,视线慌盯着脚面,紧张的口中都灼干了,难道这么快就起效了?还是世子发现了。 她不断眨动双眼,逼着自己不要显露端倪,转身垂着螓首,“世子还有何吩咐。” 祁晁口中还弥满着药的苦涩,他饮了口凉茶,道:“军中除了帮厨的婆子,只有你与阿月年岁相仿,婚仪已经简陋让她受委屈了,你就负责随身照料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秦艽松气也失望的点点头。 * 姳月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到了天亮,昏沉坐起身,就听外面秦艽的声音传来,“赵姑娘可醒了?” 姳月愣了一下,疑惑秦艽怎么会过来? 扬声让她稍等,穿衣收拾了仪容,上前打开帘子,“秦姑娘有事?” 秦艽面对姳月的心态不知何时有了变化,起初是艳羡,后来因为她对世子的态度而不愤、埋怨,现下却有种是她占了自己东西的怨屈。 她没想到有招一日自己会变成这样,贪心真的太可怕了。 她低眸掩下复杂的神色,“姑娘与世子大婚在即,世子让我来照顾姑娘。” 大婚二字让姳月一阵闷堵,她明白祁晁变成如今这样她难道其责,甚至于,如果嫁他可以让他变会从前那样,她愿意答应。 祁晁现在根本就是什么话都听不进,一味地一意孤行,如今是强娶,后面还会怎么样她根本不敢想。 寻不到解决方法的无力感让她烦躁不堪,语气也不好,“我不需要人伺候。” 秦艽眉心轻蹙,“世子也是心疼姑娘。” “我说了不需要。” 姳月放下帘子,把秦艽拦在了外面。 秦艽咬唇,姳月的态度也让她彻底没有了什么自省之类的念头。 叶岌说,蛊药的作用很快,她思忖着想,自己应该去看看世子了。 转身走了没两步,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祁晁,而对方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 秦艽瞳孔定定缩紧,忐忑的望着他。 祁晁本是来看姳月的,不知为何,远远看到秦艽低头在走,视线就落了过去。 很怪异,往日他的目光只会第一时间被阿月捉住,根本不会管旁人的长短。 他脑中在疑惑,身体分泌出的牵引力却掌控了他的思绪,朝着秦艽走过去。 “世,世子。”秦艽差点咬到舌头。 祁晁对她自然不陌生,军医的女儿,但也仅此而已,可此时此刻,视线里她的眉眼,神情,都在变的具象,清晰而灵动。 祁晁蹙了蹙眉,大抵是看她从阿月营帐出来,所以想问情况。 “姑娘如何了?” 秦艽不确定祁晁体内的蛊到底生效了没有,咬着唇吞吐,“姑娘,姑娘她……” 放在寻常祁晁早就不耐烦了,他也应该不耐烦,但就好像突然觉得该对面前这个怯怯的少女宽容一些,“慢慢说就是。” 听他异常温柔的语气,秦艽心中的涟漪泛乱,这些年来,她只敢在暗中悄悄钦慕,偶尔能与世子说话,他情绪也总是寻常的淡淡的。 是不是起效了? 欢喜,紧张,期待的充斥着秦艽的灵台,她勉强让自己镇定,“姑娘不肯要我服侍,似是很抗拒和世子的婚事。” 祁晁听了话无意外的要动怒,视线却似定住一般,凝在秦艽颤红的双眸之上,久久挪不开。 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他在她身上废什么时间,祁晁拧紧眉头,眼中的清明却像在被什么蚕食。 秦艽见状接着说:“世子,赵姑娘根本是在践踏世子的一片心,世子对她的好,她根本不珍惜,她也不值得世子如此。” 秦艽将往日不敢说的不忿都控诉了出来,难压的情愫和对祁晁的心疼一涌而上,让她几乎落下泪。 “这跟你没有关系。” 祁晁脱口而出的冷语让秦艽一怯。 他是极护短的,就算自己再气再恼姳月,也由不得旁人说她半句。 所以秦艽的斥责才会引得他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然而等他看见秦艽洇湿的眼眶,那由蛊虫催发的效力就开始吞噬他的本心。 他竟然对秦艽的泪眼感到怜疼,甚至生出一股强烈的悔意。 “怎么哭了?我不是怪你。”他像被夺舍了一般,说出这些话。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对劲,可身体每寸血肉都在模糊他的理智,甚至在升起不该有的躁动。 秦艽泪眼潸然,摇头道:“我只是心疼世子。” 关切绵缠的话语让祁晁缓了呼吸。 秦艽看他眼中满是怜惜,心头如鹿乱撞,下一瞬却听他压抑着声音道:“你先回去吧。” “世子……” 祁晁闭了闭眸,快步离开,脑中却挥散不去秦艽的身影,他定是因为和阿月争吵才有了这莫名的念头。 简单的思绪压制,祁晁却用尽了心力,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越走越快,冲进姳月帐中,后者被他吓了一跳。 姳月捂着心口,受惊般看着他。 祁晁却安心一笑,然而除此之外,他对姳月本来应该滚烫的情化得很淡,淡的让他慌乱,可很快连慌乱都抓不住。 他凭着本能走上前,轻轻抱住姳月,眼神很空,“阿月,我们还有两日就成婚了。” …… 感受到祁晁对自己的变化,秦艽一整天都处在乍惊乍喜之中,欣喜自己所愿终于要实现,又会在不经意间为自己的所为惊怕。 夜色渐深,她回到营帐休息,点上烛火,扭身却见屋内坐着一个人! 秦艽大惊,又见他穿着同营的甲胄,只当是哪个受伤的将士,对方一开口,又将惊出一身汗,“秦姑娘事情办的如何?” 是叶岌!他竟然易了容潜进来! 她慌乱看向外面,要是让人发现怎么了得! 他是对自己的身手如此自信,还是当真不计后果。 秦艽头皮都麻了,也不敢声张,低声道:“应该已经起效,世子对我态度有变相信不用多少时日。” “太慢了。”叶岌打断她,“两日,你只有两日,让祁晁将人送回。”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那时对月儿连一息都等不了,脑中回忆快而闪过,他凝眸递向秦艽:“种蛊之后他会对你死心塌地,千依百顺,否则就是你没用。” 轻鄙的二字让秦艽羞耻气愤,“你即有本事潜进来,何不直接将人带走” 叶岌眸色沉冷,当然不能,他要断了月儿和祁晁的所有牵绊! * 祁晁让人去城中买了灯笼红绸铺挂在军中,尽力装点的喜气洋洋,但却无一人感觉到喜悦。 姳月尤其感觉到祁晁的不对劲,他不像之前那样易怒,娶她更像是成了一个执念,甚至有时看她的目光都空洞非常。 直到她撞见秦艽在祁晁帐内替他处理肩上,两人并坐一塌,秦艽为他擦了伤药,在他伤处轻轻吹气,祁晁垂眸不错眼的看着她。 姳月一愣,“你们。” 秦艽吓了一跳,仓皇站起,“赵姑娘。” 祁晁看她屈膝请安的样子,眉心轻拧,拉上外裳起身错步站在她身前,是保护的姿态。 姳月愣愣眨眸,想起那天秦艽拦住自己质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艽心悦祁晁! 祁晁现在的模样好像也不是无动于衷,她迟疑眨眸,满眼的探究和不确定。 若真是她所想,那祁晁娶她就是因为执念,那就更不应该了! 她急闪着眸,“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祁晁颔首。 姳月看向秦艽,秦艽不自在的低头,“那我先出去。” 祁晁看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不舍,想着姳月闹腾的性子,还是点了头。 秦艽走出营帐,却没立刻离开,凝神听着屋内的交谈。 姳月思量着说:“祁晁,我们的婚事,你是不是该再考虑一下。” 祁晁平静的思绪如触逆鳞般猛的一跳。 关于与姳月成亲这件事,是他前面人生全部的盼念,也是现在神志被迷后仅剩的底线。 “没什么可考虑。” “可,秦姑娘。” 祁晁目光变得极为复杂,强加而来的弥陷情愫如泥沼吞噬着他,残存的本能已经被压制的无多,他呼吸变得沉重,额上经络狰狞跳动。 “阿月,我一定要娶你。” 毡帘外,秦艽用力握紧手心,眼中是深深的落寞和不甘。 相思咒 第139节 她想起昨夜叶岌说得那两个字。 没用。 她也觉得自己没用,世子都中了蛊,每次她靠近,他都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痴迷,可他却还不肯放开赵姑娘,他当真就那么衷情于她? 第83章 两天的时限犹如一把刀悬在秦艽脖子上。 她终于体会到叶岌此人的恐怖, 她还天真以为是各位所求,早在他找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他的棋子。 秦艽握紧双手, 而她因为自己的贪心,让自己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她只能踩着刀尖,往她希望的目的而去。 安排去城中采买东西的杂役和婆子陆续回来,手里提着喜饼糕点, 还有用缎布包起的嫁衣。 婆子拿着嫁衣打算去给祁晁过目, 秦艽走上前, 主动接过,“婆婆把东西给我吧, 我送去就行。” 婆子与秦艽熟络,笑呵呵点头, “也好也好。” 秦艽柔柔点头,待婆子走远, 眼中的笑意也怔松消散。 她望了望主营的方向, 赵姑娘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可她要进去。 隔着毡帘,她听到里面似乎变成了争执, 但基本都是姳月一人在说。 叶岌说过,中咒之后, 会对其他的一切都漠视。 她垂眸挑开帘子, “世子, 赵姑娘。” 姳月还在试图劝说着祁晁, 听得秦艽的声音,抿唇止了话头。 祁晁更是第一时间朝她看去,“你怎么来了?” “冯婆婆买了嫁衣回来, 我拿来给赵姑娘试试。”秦艽说的很轻,声音里的苦涩却掩藏不住。 视线望着那嫁衣,眼中满是落寞伤感。 祁晁看她如此,一股前所未有的不舍翻起,不止心上,是浑身的每一块血肉都在为她而疼着。 想也不想朝她走去,经过姳月时,他方停住脚步。 只是他停下了步子,眼睛却始终看着秦艽,甚至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还要停在这里。 他满心渴望着想要去到秦艽身畔,让她不再伤心,可他爱的是阿月才对。 对,是阿月,是阿月。 心底关于姳月的情绪却是那么淡,他只能靠不断的重复来维持。 “放在这里就好。”他对秦艽说。 姳月在旁瞧着两人,一个脸上满是悲伤,一个又那么不舍……她愈发笃定叶岌对秦艽是动了心的。 那她嫁他算什么回事。 “祁晁,你好好想想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赵姑娘。”秦艽情急出声,“你别再责怪世子了,他是真心喜欢你,为了娶你更是顶下了下面人的压力,姑娘就待他好点,算秦艽求你了。” 她说着屈膝,祁晁一把将人拉起,“谁让你求她了?” 秦艽抬起颤泪的眼睫,“秦艽只是见不得世子再被伤。” 祁晁心都拧痛。 蛊虫种下的时日每多一分,就会将祁晁心神侵蚀的多一分,而靠秦艽越近,越是会加遽。 他的抵抗已经到了快要枯竭的地步。 姳月看这局面简直着急又气,“祁晁,你就不怕一意孤行,伤了秦艽的心?” 祁晁呼吸发沉,秦艽离得近,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撕扯,他在抵抗在挣扎,只是因为蛊药的作用,他自己发现不了这一切的异常。 “赵姑娘别为了秦艽而动气。”秦艽慌乱摇着头,拿着嫁衣走上前,“姑娘试试嫁衣合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衣裳堆到身前,姳月忍不住加重语气,“你不是喜欢祁晁么?” 秦艽忐忑摇头,“秦艽不敢,世子心中只有姑娘。” 她不由分说的将嫁衣推给姳月,姳月躲不过,干脆一推,秦艽手里的嫁衣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后仰。 祁晁眸色一沉,上前搂住秦艽,冷声对姳月道:“你够了,别太过分。” 姳月气急,是她过分么? 她看祁晁现在脑子就是不清醒,深深吸气,“你也许并非真的想娶我,只是你心中有执念。” 祁晁竟然觉得姳月说得很对,他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从来也不喜欢的他的人,而秦艽满心满眼都是他。 而那已经快被压死的本心,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告诉他不可以,会后悔。 秦艽被祁晁搂在怀中,拥围过来的幸福感让她沉醉,望向姳月的目光带了怨意,“赵姑娘说这般多,怎么也不肯,莫非还是忘不了叶岌?他可是世子杀父仇人啊!” 祁晁对姳月的爱被抹去,恨就会变得明显,“你当真是还忘不了叶岌?” 姳月看看他,又看看秦艽,“若我说是呢。” 祁晁冷笑,没有伤心,没有气愤,脑中想的全是:若是这么一个女子,他又有什么可留恋。 他搂紧秦艽,手背上却绷跳着青筋,是困兽濒死前最后的不肯休。 秦艽以为到这地步,祁晁一定会将婚事作罢,却听他逐字对姳月道:“回你自己帐中去。” 一时间悲伤弥满——姳月的无望,秦艽的心碎,祁晁在被蛊药操控后,用本能拼尽全力的顽抗。 * 祁晁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想要去见秦艽的冲动,他虽下令婚仪如时举办,可想到秦艽落泪的眉眼,极强的悔意就将他席卷,只能将所有心力都放在处理军情之上。 探子来报南阳王的军队已经攻下凌州,抵达此处只是时间问题。 他走到舆图前,计划着如何排布兵力能将叶岌围困,李副将匆忙闯进来,“世子,秦艽被抓走了!” 祁晁遽然抬眸,“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军中么?” “秦艽去城中了,被叶岌派来暗伏在城中的奸细抓去。” “又是叶岌!”祁晁眉尾狞跳,杀意毕露,想到秦艽落在他手中,慌乱又席卷心脏。 “秦艽去城里做什么?” 秦父跟在着急忙慌的跟在后面,老泪纵横的跪地道:“求世子救救小女,求世子救救小女啊!” 祁晁将人扶起,“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秦艽救回。” 秦父抹着泪点头,“那傻丫头,说是赵姑娘的婚服脏了,要去城里给她买新的。” 祁晁像是被打了一拳,懵在原地。 眼前全是秦艽捡起地上的嫁衣时,伤心落寞的模样。 是他的错,他执着于一个根本不在意他的女子,若不是他执意要娶姳月,秦艽不会为了件嫁衣离开军营,落入叶岌的手中! 祁晁暴戾握紧拳头,喝道:“来人!” 营帐外却传来急促震天的擂鼓声,将士急奔进来:“将军!叶岌亲自临至城下,让世子前去相见!” 他没打过去,他到自己来了,祁晁凌厉压紧唇角:“备马!” 姳月听到战鼓声慌忙走出去查看,就见一身冰冷甲胄的祁晁阔步离开。 难道要开战了?她心一紧,快追上去,“怎么回事?是不是叶岌打来了?” 祁晁充耳不闻,姳月干脆拉住他,不防被他一把挥开。 姳月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双眸惊疑不定的望向祁晁,看见他眉眼间的戾气,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眼中的慌色让祁晁沉怒的双眸一动,转瞬又冷下来,“我说了待在你帐里,别出来。” 冷得好似淬了冰的声音让姳月浑身一寒,祁晁则转了身,摔着一行兵马自顾离开。 城墙之上,一排弓箭手齐齐对准下方,而叶岌就骑在马上,神色不动如山,身后也只有几个亲信随从。 李副将凝声在祁晁耳边说:“世子,只要一声令下,叶岌就会被射成筛子。” 祁晁一记眼锋扫过去,李副将自知说错话了,世子方才还答应秦父要将秦艽救回。 叶岌仰着下颌,注视着两人的动作,唇角轻微勾起,淡淡唤了断水的名字。 后者会意,从人群后押上来被堵了嘴,扭捆着手的秦艽。 祁晁一个阔步上前,满眼急怒,“叶岌你这卑鄙小人!” 叶岌一派的从容无谓:“祁世子抢了叶某的妻子,就不卑鄙么。” 祁晁脸色阴沉如水。 叶岌目光扫向泪流满面的秦艽,语气悠然,“不过我比祁世子好一些,把人送来给你来了。” 祁晁等着他的后半句,果然,叶岌道:“也希望,祁世子将我夫人无恙归还。” “一个,换一个。” 叶岌遥睇着祁晁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惊讶于他的挣扎,他竟然死撑到了现在。 所以自己那个时候……叶岌垂下眸,牵唇笑得萧瑟,他从来都在自欺欺人,他喜欢赵姳月的明媚,喜欢她含娇带嗔的胡闹,他不过是为了厌恶而厌恶。 所以才会在中蛊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祁晁迟迟没有开口,叶岌不耐烦的朝断水睇去眼神,断水旋即挽起手里的长剑,架在秦艽脖子上。 冰冷锋利的剑锋贴在肌肤上,秦艽吓得抖如筛糠,落着泪不住呜咽。 祁晁大惊失色,“去带人!” 李副将一愣,旋即赶去带人。 姳月得知叶岌抓了秦艽胁迫祁晁,震惊过后,没有犹豫就跟着去了。 祁晁等在城楼下,看到姳月骑马奔来,不自觉的呢喃:“阿月。” 相思咒 第140节 他不应该这样,他的选择是错误的,可是他开口却平静的不得了,“阿月,我没有办法。” 姳月望向他的神色却心疼,“你本来就不该执着于我。” 祁晁目光空洞迷茫,是这样吗?可她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姑娘,他设想的所有人生都与她有关。 全都只是执念而已吗? 姳月视线越过他看向城门,叶岌就在那扇门后。 从他假扮白相年一事,她就确认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她不去,他一定毫不犹豫了杀了秦艽。 姳月紧蹙着眉,“带我过去吧。” 语气里有深恶痛绝的恨,也有心神疲惫认命的叹息。。 她和叶岌终是逃不过着这孽缘的纠缠。 她只是奇怪叶岌是如何知道用秦艽来做要挟的,但因为祁晁中咒后的表现与叶岌当初太过不同,让她根本没有往那处想。 厚重高耸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姳月思绪被打断。 叶岌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从容的神色遽然凝紧,目光如扑食般瞬间袭上她,铺天盖地的思念如决堤倾灌。 第84章 叶岌的视线紧盯着姳月的步子, 漆瞳随着姳月一步步的走进而聚紧颤栗,喉间摒着粗噶急切的呼吸。 一切梦寐魂求的渴盼,失而复得的激动都在与姳月视线相触的那刻归于平静。 她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 早就知道的结果,还是让叶岌心痛如绞。 痛点好,痛点他才能更冷静,更清楚要什么。 这些痛就当还他当初的自以为是, 在姳月最爱他的时候, 一次次伤她, 他确实该痛。 祁晁就这么看着姳月远离开自己,眼瞳深处的挣扎是那么无力痛苦。 可是他心中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只恍惚听到有声音在说,不可以, 不可以如此。 就在姳月跨步出城门的那刹,祁晁身形疾动来到她身边, 将人拉住。 叶岌眸中冷意遽然汇拢, 直接让断水将秦艽押到自己面前,扯了她嘴里的布头,冷声道:“叫, 哭。” 秦艽脖子上被押着刀,身边是气场摄人的叶岌, 早就吓得没了魂, 身子打着颤, 泪就落了出来, “世子,救我……” 声音灌进祁晁耳中,一股拔地而生的怒疼弥蔓脏器, “秦艽!” 姳月看他如此在意秦艽,更不能让秦艽因为自己而受伤,她去拉祁晁的手,“别犹豫了。” 祁晁双眸紧攫着深陷危险的秦艽,不停地告诉自己放手、放手、放手,赵姳月的心里本就没有他,秦艽才是值得他保护去爱的女子。 然而他握在姳月腕上的手却一直在抖。 叶岌早就不耐,抽出自己腰间的剑,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见剑锋灵动一扬,秦艽脖子上就多了到血痕! 秦艽痛呼着瘫软在地,身子抖如筛糠,“世子……” 祁晁暴怒,“叶岌你胆敢伤她!” 血迹顺着秦艽的脖子低落,祁晁只觉那柄剑是刺在了自己心上。 叶岌一派的悠然,“祁世子说,这细细的脖子能承受住几剑?” 祁晁眼尾青筋暴起。 姳月骇然看着竟然伤人的叶岌,脑中一阵失血嗡鸣,“你快将人放了!” “我也想呐。”叶岌不紧不慢的吐字,撇看向祁晁,“新欢旧爱,祁世子更在意哪个呢?” 如此恶劣的讥讽让姳月恨的牙根发痒,他杀害渝山王先,现在还用秦艽危险,与那十恶不赦之徒有什么分别! 眼里明晃晃的恨如刀扎进叶岌心里,一刀一刀刺的血肉模糊,他忍着痛楚慢慢的呼吸,唇边弯起违和的笑容。 没关系,恨点好,越恨越好。 下蛊者落入危险,强烈的情绪波动让种了蛊的祁晁彻底无法在自控,他现在唯一要的就是秦艽的安全,要她来到自己身边。 他一点点松开手,握紧发麻的虎口,“阿月,对不起。” 姳月期盼着祁晁从对她的执迷中走出来,更是心甘情愿交换秦艽,毕竟叶岌不会拿她怎么样,但秦艽会性命不保。 只是这句对不起说出口,就如同切割了两人十多年的情意,姳月蓦地伤感,转瞬又释然,早该如此,祁晁早该拥有能让他幸福的人。 她深深望了一眼祁晁,朝着叶岌走去,脚步站定在十数米的地方,“放人。” “当然。” 叶岌睇给断水一个眼神,得了放松的秦艽跌跌撞撞奔向祁晁,直冲进他怀里,“……世子。” 祁晁揽住她发抖的身体,口中说着安慰的柔语,视线却一直落在前方。 看着叶岌翻身下马,朝着姳月走去,在距离几步的时候,迫不及待将人拉入怀里。 他眼中的某一方彻底塌毁熄灭。 叶岌紧抱着姳月,双臂如枷锁般坚固,脸贴在她脸畔的动作却小心,用脸颊厮磨着她的肌肤,哑声喟叹,“月儿,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灼烫激动的气息喷洒在姳月身上,颤抖着又强势的侵入着她的感官,让她无法呼吸,涨红着眼恨骂:“畜生!” 那柄插在叶岌心上的刀又狠扎几寸,他迎着姳月眼中深恶痛绝的怨恨轻轻笑开,“我没说不是,月儿怨就怨自己,当初没有认清喜欢的人其实是个畜生。” 姳月愤然喘着气,他说的正是她最后悔的事。 “后悔?”叶岌如同自虐般读着她眼中的神色,轻嘲而笑:“迟了。” “你看现在,祁晁都不要你了。”像是怕姳月看不见,叶岌掰过她的脸,“看看,他现在喜欢的是旁人,为了她将你送还给了我。” 锐利的视线攫着姳月的神色,她可以对白相年松动,他无法确定在这段时间内是不是也对祁晁动心,他想过杀了他,可如此一来祁晁就再无可能从姳月心上抹去。 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断了两人的牵扯!将人彻底从姳月心上清扫,不能再留一丝隐患! “你无需在这里挑拨!”姳月挣不开他的掌控,干脆低头用力咬在他手上。 叶岌蹙眉不动,反倒觉得她可以再咬深一些,让他好好感受,这些天他就像死了一样。 灼灼的目光让姳月根本不想要看,松开牙齿,别开眼冷嘲道:“他再这么样也比你强上百倍。” 叶岌碾磨着手上淡淡的齿印,确认过她眼中没有对祁晁的情绻,心上那折磨他多日的阴霾和惶恐才散去。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然而他开口,声音却异常的冰冷,“是么,那我可不能让月儿失望了。” 只听他一声令下,大片箭羽朝着城门方向射去,是埋伏的弓箭手! “你干什么!你竟然偷袭!”姳月惊声质问。 叶岌一言不发,抱起她跃上马疾驰出站圈。 祁晁眼明手快,挥剑隔挡下飞来的冷箭,抱着秦艽退回城内,城墙上戒备的李副将见势不对,也在第一时间发起反攻! 姳月在颠簸中奋力回头,透过纷乱的战火终于看到祁晁和秦艽平安回到城内。 她重重闭眸,倏然又睁开眼,朝着叶岌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叶岌猛地拉停马,浮满戾气的眸子紧攫着姳月,似笑非笑的问:“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月儿就用这奖励我?” 重逢?她只想远离他,是他阴魂不散! 这些话说了也是浪费口舌,姳月只问:“渝山王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祁晁如今因为父仇不惜谋反,如果不是叶岌做的或许还能有挽回商谈的余地。 叶岌眸光不动,“岂止渝山王,祁晁的命我也要取。” “竟然真的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姳月声音发抖。 “你救恩母,我以为你多少还有点人性。”姳月死死瞪着他,摇头道:“你根本就是丧尽天良。” 之前她还存着怀疑,现在她也相信祁晁说的,他根本就是利用傀儡皇帝操纵朝堂! 果然是恨毒了的目光,叶岌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说是凌迟也不为过。 可他要她一点点的另看有什么用。 就像这些天他无数次的梦她,可无论如何开始,他怎么样的精心绸缪,结局无一不是她转身转身弃他而去。 令他心痛如刀绞的同时,也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要她的爱,要她如从前一般,作为叶岌他已经做不到,那就干脆恨吧,再多恨一点。 叶岌目光渐深,疯狂的暗色涌动,这一次他决不允许再失手! 种种愤恨交加,姳月再次抬手,反被叶岌扣着手腕拽到身前,“月儿别说是心疼他了?” 姳月气得浑身发抖,叶岌自顾自道:“差点忘了,月儿今日本来是要嫁给他的,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夫君。” 他语气里的狠戾的妒怒一再翻涌,反手扣住姳月的后脑发了狠的吻上去,丝毫不顾及是在哪里,又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舌头抵开她的唇去勾,姳月呜咽着用舌头推抵,被叶岌捏住脸腮,“不肯?” 莹润的红唇被捏挤出一条出,叶岌锋利凝来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浓,张唇轻舐过她的唇缝,忘情衔住。 姳月身子激烈一颤,含糊不清的道:“你滚!” “让我滚?那月儿要谁?祁晁?”叶岌眼中半真半假的戾色变得具象,交剪她的双手,捏开她不肯听话的唇,就这么强势的吻她。 姳月粗喘着说不出话,叶岌一边品着她的唇,一边问:“来,告诉我,这些你们都做了什么?” 姳月脑中闪过祁晁那日强迫她的吻,目光有一瞬怔松。 叶岌何其敏锐,尖锐的牙齿咬在她下唇上,神色霎时危险至极:“他对你做了什么?” 唇被咬得生疼,姳月惊醒回神,看着叶岌眼中炸开的怒火,心道不好,喘息说:“没有。” 叶岌显然不信,姳月不想遭苦头,讥嘲看着他,“你以为谁都与你这般无耻?” 听得她厌恶的语气,叶岌目光一暗,却没有再问祁晁,“除了祁晁呢?” 姳月不懂他说得是谁,“什么意思?” 叶岌眼中是她看不懂的莫测,“那个将你藏起的人。” 相思咒 第141节 姳月眸露迟疑。 叶岌接着说:“白相年。” 姳月差点儿笑出声,“白相年不就是你。” “我什么?” 叶岌的反问让姳月不懂了,白相年不正是他用来假扮接近她,骗她又一次上当。 可他的语气,怎么好像不是这样? 难道不是叶岌假扮的? 姳月一惊,旋即驳了这个念头,不可能,那样的熟悉感,白相年的种种所为,都说明他就是叶岌! 叶岌逼近她,眼色阴翳摄人:“那畜生对你做什么了?” “你……”姳月欲言又止,心也乱极了,根本分辨不出真相。 她想到什么,伸手就去扯叶岌的衣领,白相年的肩上被剑刺穿,肯定有疤。 叶岌按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晦暗,“月儿这是干什么?” 姳月摒息不答,一把扯开他的领口,没有疤。 怎么会没有疤,姳月震抬起眸,脑中一个声音在说,白相年不是叶岌! 叶岌如漆的瞳眸里映出姳月无措的脸庞,深藏的情绪如暗涌浮动,他捏住姳月的手压在自己心口,靠近呢喃:“月儿别急。” 不等姳月反应,他再次策马,一路疾行回到军营,将人带进自己的营帐,落下帘,汹涌狂乱的吻就覆了下来。 姳月全程处在震惊缭乱之中,叶岌埋着头吻开她的衣襟,她才惊醒过来,使劲的推搡他的肩。 外头响起战鼓声,有将士在帐外急道:“大人,叛军攻过来了!” 叶岌将唇停在姳月起伏的峰巅,粗喘着缓缓抬起头,神色有那么一瞬如同诀别。 “月儿,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回来。” 姳月拽起大敞的衣襟,“你所呢。” 叶岌点头,那就好。 他再次吻过姳月,说了句等我回来,掀帘走出营帐。 姳月听着外头重踏的马蹄声,脱力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叶岌不是白相年,叶岌怎么会不是白相年? 、姳月就这么枯坐到夜深叶岌都没有回来,踌躇着走出营帐查看,想打听战局如何,那些将士瞧见她都是一脸的忌讳,她漫无目的走了一圈,闷头往回去。 昏暗的夜色将视线遮的极为不明朗,等察觉有人靠近的时候,已经是阴影落在头上。 她受惊抬眸,视线对上来配着面具的脸庞,脑中所有的声音在瞬间消失。 对方声音低沉,“跟我来。” 姳月满目的震惊,他已经握起她的手,“走。” 姳月手被他紧紧抓着,亦步亦趋的往前去,夜风扫过脸畔,吹得她思绪凌乱,神志都是麻痹的。 她被他带着敏锐躲过每一个值守的哨兵,两人一直来到军营驻扎的外部。 他松开姳月,去牵拴在马上的缰绳。 姳月看他转身,开口问了第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白相年。” 姳月看着他摇头,“祁晁说他已经死了。” “只是他认识的白相年死了。”他缓步走近姳月,“白相年只是一个替圣上出面办事的身份,一人失败,就会有另外一个。” 姳月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所以他是白相年,只是不是当初她和祁晁认识的那个。 看他接着走近,姳月倏地抬眸,“让我看你的脸,除非让我看你的脸。” 他走过来,拉起姳月的手,揭开面具的下缘,将她的指按到自己脸上。 姳月指尖清楚摸到一片不规整的疤痕。 “我说过我生得丑陋。”叶岌凝望着她震缩的瞳眸,逐字问:“摸到了吗?” 姳月指尖颤颤贴在他的疤上,心中满是翻天覆地的惊愕,所以真的是她误会了。 她尚处在震惊之中,没有看到叶岌眼中骤然闪过的疯狂。 既然无论“叶岌”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心转意,那就舍了那无用的身份。 斩断她与祁晁的所有可能,然后以用另一个身份留在月儿身旁,让“叶岌”彻底的死。 叶岌克制着因为兴奋而生的颤抖,缓慢握紧她的指,让他们真正的,重新来过。 第85章 没错, 只要能重新来过,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已经受够了只有自己沦陷在那场欢情里难以抽身。 是她养活了他的七情六欲,让他有了贪, 有了妒,让他无法再失去她,然后又决绝的不肯留一点余地。 他可以抢抓回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可无论几次也回不到过去, 他月儿已经再无可能在他身上盛开。 他也成了一滩无法滋养她的烂泥, 只会将她越染越脏。 所以到此为止吧,用另一个身份, 不紧如此,他还要亲手, 眼睁睁的看她变心。 叶岌心上袭来一阵涩痛,他用力去抚平, 目光深沉执迷。 只要能让他的月儿再次生根在他身上, 他是谁,叫什么,又有什么影响。 有传来脚步声, 叶岌收神望向姳月身后,“有人追来了。” 姳月心中的震惊还没有平复, 听得有人追来, 慌张扭头, 只见黑暗中有人往这边奔来。 “谁在那里!” 叶岌拉起她, “先离开?” 姳月还有一肚子的问话,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若是白相年被抓住就死定了, 她蜷了蜷自己被他捏在手中的细指。 短暂挣扎过后,豁出去点头。 她看到白相年眼睛微弯出笑弧,紧接着身子就被他抱着腾了空,天旋地转间,人已经在马上。 叶岌跃上马,长臂环绕过她身侧,拉紧缰绳,用力抽动马鞭,披着夜色疾驰而出。 姳月都快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出逃,若是叶岌回来发现,怕是要气疯。 姳月眼睫微颤。 身后的人还在紧追不放,想着永远难逃的下场,不自主的轻缩起肩。 一堵宽阔的胸膛围拥住她的后背,安抚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别怕。” 姳月微侧转脸抬眸看他,白相年眸光凝着前方,他是怎么觉察她在害怕的? 就像他带给她的安全感一样,让她无法解释。 马匹疾驰过一条极窄的弯口,叶岌突然拉了马,抱着姳月下来,而后用力一抽马身。 见马狂奔出去,姳月一惊,没有马他们还怎么逃? 正要问,叶岌抬掌虚贴住她的唇,在她耳边轻说了声“嘘”,揽着她掩身闪到一方巨大的山石后。 如羽毛一抚而过的触碰,姳月却感觉唇上被点了火,不是熊熊的活,而是一点点的火星,烫着那一小片的柔嫩。 直到追赶的马蹄声消失在远处,姳月人还僵硬着。 “暂时算安全了。” 轻低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姳月怔怔抬眸,望着他清肃远睇的眸光,心里的异样更浓。 叶岌知晓她的,直白的示好她见过太多,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就像祁晁做再多又如何,一开始就走错了。 只有让她乱心好奇,才能将她慢慢的吸引。 叶岌低眸回望她怔忡的乌眸,“害怕了?” 姳月目光微闪,轻抿住干烫的唇,舌尖不经意碰到那一点,眼波闪烁的更加厉害,故作无事的轻摇头。 叶岌颔首,“那就走吧,前面有接应的人,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姳月听他安排的缜密,分明是有计划的行事,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叶岌手里,而且对营中值守将士的排布那么清楚。 她思忖着低声问:“你怎么会来救我。” 山路难走,还是夜里,叶岌走在前面,替她清扫着枝丫障碍,同时不疾不徐的回话:“那日你被祁晁带走后,我一直暗中留心着你的行踪,等合适的时机将你救出。” 姳月想起那日,她以为他是叶岌,一把将他推开。 那剑刺的那么深,而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想法设法的救她,强烈的愧疚感袭上心头,轻声嗫嚅:“你的伤……” 叶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姳月满是歉意的视线落在他肩头,脑中又闪过暗思,叶岌身上没有伤,他必然会留下疤。 叶岌看着她的眼睛,抬指解开领边的领扣,姳月不妨他突然解衣,眸光乱晃着,一下刻又定在他肩头的伤疤上。 “你说这个?”叶岌问。 姳月最后的疑虑被打散,看着那道深切的疤痕,心口颤缩的厉害。 叶岌眸光下掠过深意,芙水香居最好的本事就是易容术,但想要惟妙惟肖的扮成另一个人并不容易,需要对对方的样貌细节了如指掌。 笑弧,颦眉的细节,无一不能差,所以那时候他能能做到让人易容成姳月的样子。 大多时候易容术只是用来改变自己的容貌,不过用来遮伤疤,绰绰有余。 叶岌慢条斯理的扣起领扣,“当时痛了些,现在已经好了。” 他目光就这么坦荡的定在姳月脸上,月光将他视线镀的透彻,他说得痛又是什么意思。 姳月纷乱的呼吸将心都揉乱了,“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相思咒 第142节 白相年看她的目光很深,加上没了怀疑还猜忌,轻而易举就让她招架不住。 就在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白相年只是说:“我答应了把你送到长公主身边。” 姳月迷茫望着他。 “既然答应了你的,总要做到。” 放松,是为了更紧的抓握。 姳月的眸光果然乱了,勉励找着声音:“你是个重诺的人。” “分人。” 两个字用力拨乱姳月的心弦,张动着唇想问他,仅仅是因为一个应诺,他性命都不顾了? 然而她却不敢开口,她怕他点头,自己会不知怎么应对。 但不问,这就像个谜团,一直搅乱着她的心弦,让她抓心挠肺的难受。 叶岌亦无法再看她,否则他会压不住自己那想要将人抱紧的欲望。 “再不走,真就要被追上了。”叶岌打趣说。 姳月胡乱眨眸,“快走,走吧。” 两人绕过一段山路,果然遇上了来接应的人马,叶岌带着她乘上马车。 颠簸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外,姳月以为这是他们暂时休整的地方,下了马车,走过照壁,却见有人疾步往这里来。 迎着日光,她一时看不真切那人的样貌,只看她一袭华服随步履掠动,越走越急,姳月也看得越清。 张唇不敢置信的喃语:“恩母……” 她呼吸急促,涌出的泪水布霎时满眼眶,她抬起手背胡乱擦泪,口中一个劲的重复着恩母,脚步迈出又踌躇着停住,她怕是自己的幻觉。 “姳月!” 长公主的急唤声让姳月彻底按耐不住,提着裙飞奔过去扑进长公主怀里,眼泪滚滚淌落,嗓子哭得发哑,“恩母,姳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长公主抱着她瘦削的肩头,眼泪同样湿了眸,哽咽道:“恩母在,恩母在呢,是恩母不好,让我的女儿受委屈了。” 姳月用力摇头,双脚急跺,“我只要恩母好,只要恩母活着!” 长公主点着头,满目的心疼,她身陷囹圄的这段时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姳月,想到她受得苦,她就心如刀绞。 叶岌站在一旁看着抱这长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姳月,眉心不舍凝紧,“长公主与姳月进屋再细说罢。” 长公主看了眼面前的人,调息整理过情绪,“今次你帮本宫救回女儿,本宫必定重赏。” 叶岌低眉。 长公主轻拍了拍姳月的肩,“我们进去。” 姳月跟着长公主去到厅堂,她以为等回到都城才能见到恩母,意外的惊喜让她久久不能平静,哭过笑过,紧紧拉着长公主的手不放。 终于自己不在是孤零零一个人。 “恩母怎么会在这里的?” 姳月抽噎着问,脸上还挂着泪。 长公主心疼的替她抹了抹眼泪,“我收到白相年的信,得知你被祁晁带走,如何还等得住,立刻赶了过来。” 提起祁晁,姳月无声沉默下来,心事重重,想起被关押的祁怀濯,抓紧长公主的手问:“祁怀濯究竟是不是先帝的子嗣。” 长公主摇头,“他自幼就被容妃掉包,我那时就知,念他可怜,一直没有戳穿,没想到养虎为患。” “那快些告诉祁晁!他关押了祁怀濯,想要攻入都城自己称帝,我劝不动他。” “得知祁怀濯出逃后,我就下令给藩王去信,祁晁他不是不知道。”长公主面色沉痛,“他本是个善良的孩子,若不是这连番的打击,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姳月又如何忘得了当年那个恣意洒脱的少年,心中更是比谁都沉痛,“是我的错。” 是她的一意孤行,一步走错,导致后面的每步都错了。 叶岌沉默站在一旁,看着姳月眼中的悔意,眸上罩了一层黯色。 “你无需责怪自己,祁晁如今也是被恨意蒙蔽了头脑,陷害渝山王谋逆的是叶岌和祁怀濯。” 长公主神色严肃,叶岌虽然没有真的猖狂到帮着祁怀濯登基,而是助真相大白,但新帝在朝中没有势力,凭她笼络一些言官力量也实在不够,如今这天下就等于掌控在叶岌手中。 而且他现在对姳月任是不肯放手,她未必就能压得住他。 若他活着,便是威胁。 两相权衡,她宁愿将这天下交给祁晁,他总归是正统的天家血脉。 只是姳月,长公主转看向她,神色复杂,“姳月……” “我来说吧。”叶岌突然开口。 长公主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叶岌迎上姳月的目光,就让他亲自送叶岌上路吧。 “长公主此次乃是率了援军前来,担发不发兵,只在长公主下令,如今朝中被叶岌把控着,本就是个人人忌惮的危害,祁晁所有的恨意也来源于他,若是长公主出面谈和,愿意交出叶岌性命或许能劝他收兵。” 这是他亲手为自己安排的死路,可时至此刻,他还是想看一看,姳月眼中会否有不舍。 姳月眸光定住,所以现在的计划是……要叶岌死。 死这个字让姳月突然无措起来,她恨他到极致的时候,也想着要他死,可那时她清楚他死不掉,如今却不同。 恩母是有备而来,援军是个陷阱。 无数关于叶岌的记忆涌入脑中,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到她故意针对,情窦初开,哭着闹着喜欢,下咒,解咒,然后是所有痛苦的开始。 现在一切就要结束了么? “若叶岌死了,国公府怎么办?” 长公主担心她心中还牵挂,又不得不狠下心,“此次随行的人中还有叶国公,叶岌死后,将士们会由叶国公率领。” 姳月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只有他死才能结束,朝廷清扫了乱臣贼子,祁晁的父仇可以得报,他们之间也终于结果。 叶岌目光凝的深。 月儿,你会不会,可不可以,有那么一点不舍。 姳月垂低下眸,捏紧手心,所有人都想着他死,也需要他死。 姳月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他该死。” 叶岌眼中的一点希冀散的干净,抿了下嘴角,声音低暗,“那就这么安排下去。” 第86章 清晨时分, 长公主派来的侍卫叩响了叶岌的门。 “白公子可起了?殿下请您过去议事。” 叶岌取过搁在手边的面具,缓缓配上,“我知道了。” 花厅内, 长公主正听斥候官禀着前方的军情,长眉时颦时松,面色严肃。 叶岌低腰行礼:“白相年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抬眸,“你来的正好。” 她示意白相年坐下, 接着斥候官所禀的内容与他说起军情, “叶岌与祁晁这场仗, 他虽只有两万的兵力,却也凭着调兵遣将的本事和祁晁打了个无进无退。” 长公主语气里不如对他的认可, 若非有太多的牵扯忌惮,叶岌此等能力实在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沉思着, 听白相年淡淡开口:“虽然叶岌没有让祁晁打过古拗口,但也元气大伤, 如今是铲除他的好时机。” 姳月清早起来, 迫不及待就往长公主这处来,没成想一过来,听到的就是里头商议着如何诛杀叶岌。 她停住迈出的脚步, 站在窗子口垂低的眸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心里说不出的空洞, 像有冷风在呼啦啦的吹, 她没有后悔昨日的点头, 她只是难过那个爱她,她也爱的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姳月小口呼吸,摇头告诉自己, 他早就死了。 长公主抬起目光,这个白相年虽然是新帝的人,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见识过他的谋略,加上他平安将姳月救回,心中更多了几分信任。 长公主示意他说计划。 叶岌垂眸道:“长公主或可以以犒赏三军之名,设宴嘉奖,引叶岌入鸿门宴,逼他接下三日内攻退敌军三十里的军令。” 长公主蹙眉:“如今这场仗刚结束,你也说他损失不小,算上死伤,两万的兵力都不足,他岂会答应。” “他会答应。”叶岌口吻平和笃定,“长公主往,姳月已经回来了。” 长公主略抿起唇,他们带走姳月,叶岌发现人不见了,恐怕已经大怒,四处在找。 “长公主便直言,为了姳月的安危,将人带在身边照顾,并且你与姳月会一同等他凯旋,为他们夫妻说和。” 长公主惊诧于白相年对叶岌的了解,出于实际的情况,叶岌未必会答应,但若因为姳月…… 叶岌想不到有一日会和旁人探讨怎么让自己死,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荒诞?可笑?或许还有几分可悲。 他轻压舌根,继续开口,“为保万一,叶岌势必会问殿下拿调遣援军的军令,殿下若松口太干脆,会引他怀疑,只能答应给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两分,需要派去抵挡南阳王的军队,而拨给叶岌的兵力,只是为了断他后路取他性命。” “殿下如今需要一个可信的人率领那支兵马。” 长公主本想命白相年担此重任,可叶岌知晓他曾经带走姳月的人,不会信任他,她沉眸思索:“本宫想一想,再做安排。” 叶岌颔首:“白某先行告退。” 叶岌跨步出花厅,余光看到站在屋外发呆的姳月,脚下慢跨出一步。 姳月感觉有人靠近,怔松回神,一转身就闷头撞在了那人身上。 叶岌展臂轻轻一揽,扶稳她的同时,也挡住了她后退开的余地。 姳月嗅到他身上的松木香,分明清冽淡雅的气息,却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往她身周来,她怯然想要后退,可这气息却恰好填满了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 姳月怔望向面前的男人,原本还能冷静的思绪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白相年和他那么像,他是不是可以代替他陪在她身边。 叶岌攫着她眼中含着挣扎的跃跃欲试,“可是撞疼了?” 姳月看他抬起手,指腹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又克制着收回。 相思咒 第143节 她几乎脱口而出,“疼。” 也是她话音落下的后一瞬,他轻屈的指节落抚过她的额,“这里?” 只是这么一撞能有多疼,可姳月靠到他眼睛溢出的不舍和呵护,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被叶岌无底线娇惯着的时候。 长公主听到外头的交谈声,走出来看,见两人过距地接触,目光不由凝紧,“姳月。” 姳月仓皇眨眸,避开他的触碰,快跑到长公主身边,细声嗫嚅:“恩母。” 长公主带着她进屋,叶岌也放下手离开。 长公主神色微妙的看向姳月,“你与白相年很熟络?” 姳月知道自己那些心思很不对,闪着眸支吾解释:“尚可,他之前照顾我很多。” 长公主倒是没有深究,她本来担心姳月会放不下叶岌,现在的情况,反而是她愿意见到的。 她也可以放心的去对付叶岌,只是安排谁去,需要深思,要让叶岌信任,又不会倒戈。 她蹙眉苦思,脑中想起一个人,护送她前来的卫尉军,楚容勉! 楚容勉心系沈依菀,明知她心里的人是叶岌还愿意与她定亲,而沈依菀却一门心思纠缠在叶岌身边,后面又被叶岌送回了楚容勉身边,她不信他对叶岌心里就没有恨。 只是他对沈依菀太痴,即便为了她也不会轻易背叛叶岌。 长公主眸色凝蹙,对姳月道:“恩母尚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让人送姳月回房,她便准备传楚容勉过来详谈,又怕节外生枝,还是决定亲自过去。 如今朝廷军驻扎在城中,楚容勉等人也有专门的住所,长公主命人趋车低调前往,径直往楚容勉休息的后堂而去。 见门阖着,示意身旁人去叩门,却听屋内有争执声。 长公主摆手示意先别过去。 屋内,楚容勉钳握着一个身形矮小的卫尉小卒,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何会在这里?” 一身小卒装扮的男子抬起脸,杏眸含泪,分明是沈依菀,她扭着手腕,“我只是舍不得你,你不在身边,我不安心。” “舍不得我?”楚容勉冷笑,“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叶岌?” 沈依菀抿唇不语,楚容勉攥起她的衣襟,嗤笑,“若舍不得我,你早就可以现身,何必装扮成这样?” 沈依菀习惯了他永远哄着她捧着她,这些刺耳的话她根本无法接受,“你现在就这么厌恶我了是吗?那为什么不干脆将我抛弃了,还留我这个恶心的人在身边做什么!” 楚容勉牙关紧咬,“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足够你死几回了吗。” 叶岌留她的命,也是看中他手里的卫尉势力,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对沈依菀死心。 可就像他对赵姳月说的,他不能不顾她的死活。 “不想死就安分一些,知道吗?”楚容勉松开对她的禁锢,“过几天我安排送你回去。” 沈依菀冷笑别过头,楚容勉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去。 强劲的力道推的门板吱呀摇晃,沈依菀咬紧着唇,满眼怨恨。 听到有脚步声,她轻嘲:“还回来干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沈依菀转过身,眼中含恨的不屑变为惊惧。 “长公主……” * 长公主命人给叶岌送去了帖子,请他三日后赴宴,宴席设在城中太尉府,上下都开始筹备起来。 姳月看着这一切,就像是给叶岌的死期在做倒计时,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主动靠近白相年,用和他的相处来麻痹自己。 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分时候。 譬如此刻,她进到白相年书房的时候,他正低眉眸在写着什么,垂眸的角度,握笔的姿势都和她记忆中相像极了。 她出神看着,白相年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朝她看过来,含笑的眼眸就像抓到了她偷瞧。 “也不出声。” “不成么?”姳月轻撅了下唇。 “成。”后者眼中漾出的笑容宠溺。 姳月心尖一颤,走到他跟前,“写什么呢?” 叶岌瞥看过自己写给断水的密信,不紧不慢的折起,夹在指间递给她,“给你看。” 姳月手微抬,就看到他眼中的已然露骨的深意,好像递给她的并非是一张纸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什么送进她心里。 姳月的手忽然就僵住了,心却乱跳,“为什么?” 之前她这么问是因为无措,现在却开始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叶岌眼中闪过的神色堪称复杂,喜悦也寂寥,“在我回答之前,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姳月点头。 叶岌看着的眼睛问:“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出神,在想什么?” 姳月顿时失声,有种他其实知道自己心思的错觉,心里紧张又自责。 叶岌问:“你还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姳月没有回答,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屋子把人埋进被褥之中,咬紧着唇,满眼纠结,她到底在干什么。 * 转眼便到了设宴这天,长公主一袭华服盛装等在宴厅之中,守卫前来通传。 “殿下,叶大人到了,还携了两千精锐。” 长公主面色严肃,叶岌对她也不全然信任,她凝声道:“请。” 叶岌一身玄色锦袍走进宴厅,身后是断水和几个亲信,他朝长公主行了一礼,走到右侧的席位掀袍坐下。 长公主心中凝肃,面上却带着笑,吩咐道:“开宴吧。” 一场宴席就如她与白相年设想的那般气氛紧张,直到她告诉叶岌姳月就在自己身边,他才终于松了口。 宴散时,叶岌搁下手里的酒杯起身,“希望殿下不要忘了自己承诺。” “自然。”长公主颔首,对殿中伺候的下人道:“送叶大人去休息。” 看人走出大殿,她沉声问身旁的人:“都安排好了?” “已经提前将人送到房中。” 长公主眸光凝缩,回想起那日与沈依菀的对话。 “殿下是来处置小女的吗?” “本宫知晓你心系叶岌,同样的,本宫不希望他与本宫的女儿再有任何牵扯,若是你愿意,本宫可以助你,事成之后,本宫会亲自为你们赐婚。” 长公主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吐露出果决的凌厉狠色。 沈依菀并不知道叶岌已经是棋子,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谁,而她需要一个确保楚容勉不会倒戈的方法。 “去传楚容勉,本宫有要事命他办。” * 下人带着叶岌去到住处,他推门走进屋内,点着烛火,眸色却一沉,“何人在此!” 叶岌心知长公主不会贸然做出刺杀的事,只见屏风后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叶岌眼中滑过厌恶,“你怎么在此。” 沈依菀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泪意涟涟滚出,“临清,你怎么如此狠心,一点情意都不念,就这么弃我如弊履。” 叶岌不耐的睇着她,胸膛里却平白窜起一股灼意,并且这燥意以极快的速度在攀升,像是一把火点在了身上。 叶岌岂会不知这是什么反应,他何时中的药,宴上的吃食并未异常,他捕捉到沈依菀的目光,扭头看向那点着的蜡烛。 是点了这蜡烛的缘故! 仅一个思绪的功夫,干涩的欲望就爬遍喉咙,药性之猛烈。 沈依菀看着他的变化轻轻笑出声,“临清,你怎么了?” 她缓步走过去,见叶岌视线紧攫着她,她心上的激动更强烈,长公主说了会为她赐婚,叶岌不是讨厌她吗,可惜他永远也别想摆脱她了。 她已经名声狼藉,沈家早就不认她了,楚容勉当她可怜一般的养着她,她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她偷偷跟来,就是为了报仇,叶岌不要她,她就跟他一起死,反正她已经这样了,现在长公主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这好啊,她又可以得到临清了,该是她的,总归会回到她手里。 沈依菀眼神如同着魔了一般,走到他跟前,轻喘着抬手想去抚他的脸,不等碰到他,叶岌手就掐在了她脖子上。 “我跟你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留她性命是为了楚容勉的卫尉军,她竟然一再的找死。 沈依菀被掐的喘不上气,不住的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临清,你……你不想要我么?” 叶岌根本懒得回话,他浑身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爬,□□焚身,可看着沈依菀就只有恶心。 蜡烛里下了药,沈依菀却没有反应,要么是她提前服了解药,要么不仅是蜡烛有问题。 叶岌蹙眉思忖,神志却被药效冲的混沌,脑中翻起的全是姳月的脸。 望出的视线甚至开始不真切,他催动内里来压制药性,反噬的血腥味充斥口腔。 望向沈依菀的目光阴鸷可怖,青筋暴起的手扼紧。 杀与不杀就在他一念之间。 强烈的窒息感让沈依菀终于尝到了死的恐惧,脸涨得紫红,不住拍打叶岌的手,嘶声喊着什么,又试图去撩拨,抚摸上他的手臂。 叶岌布着红意的眼眸里闪过肃杀,得不到释放的欲望已经让他发狂,暴戾和杀意随之涌起。 懒得再盘算权衡,五指猛地一握。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沈依菀脖子似断枝,无力歪倒在一边。 相思咒 第144节 第87章 宴厅之中, 长公主神色肃穆,在她对面是震惊不语的楚容勉。 长公主竟然想要除了叶岌!若万一被识破,凭叶岌报复的手段, 即便是长公主他也不会手软。 而他与叶岌有交换在前,新帝又是叶岌扶持上位的,即便长公主与叶岌有仇怨,想要铲除他, 他却根本没比较去冒这个险。 楚容勉快速思量过, 低头拱手道:“微臣身为卫尉军统领, 所奉行的皆是皇命,点下此令, 微臣恐怕不能接,还望殿下恕罪。” “本宫知你心中有顾虑。” 长公主早就知道不肯能一两句话就说服楚容勉, 她没有动怒,身为皇家子嗣, 先帝嫡亲的妹妹, 她深谙仁义道德外衣下,法、术、势的帝王之术。 “本宫此举也是兵行险招,但为了朝堂肃清, 为了天下安定,本宫不得不做。”长公主虽是女子, 声音气势却不输分毫, 眼中则挂着浓厚的忧思, “若非叶岌搅乱朝堂, 朝廷与渝山王世子本可以免去一站,如今天下动乱,百姓流离失所, 叶岌万死难辞其咎,他如今就敢揽权把控朝堂,日后岂不是整个江山都要到他手中?” “楚副尉,本宫虽然知道你和叶岌过去的交情不浅,可从你对沈姑娘的照顾,本宫就看出你是重情义之人,更加不是叶岌那般的狼子野心,你为官的初衷,想必也是为了家国百姓。” 长公主言辞深切,视线始终注意着楚容勉的表情,眼里的挣扎在她提到沈依菀的时候,放大到了最大。 她计算着时辰,等着给楚容勉的摇摆加上最后的一记重压。 为了不让叶岌发现,她提议找来一种极为隐秘的秘药,需要先让人服下一味药,再以迷香催发,少一环都无用。 药她下在了酒水里,与叶岌一同服下,迷香则是他房中的蜡烛。 殿外有人行色匆匆跑来,长公主流长的美眸轻眯,“何事匆匆忙忙?” 来人一脸的慌张,“禀殿下,叶大人突然动身离开。” “什么?”长公主眼神一厉。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依菀失败了。 她都在叶岌身上下了药,什么都给安排好了,沈依菀竟然都留不住人。 来禀的人声音结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沈姑娘死在了叶大人房中,似,似是叶大人动的手。” 楚容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旋即几个跨步上前拽住那人的领子,咬牙切齿的问:“你说哪个沈姑娘?” “回楚副尉,是,是沈依菀。” 楚容勉如遭雷劈,怎么会,依菀怎么会死!他一把推开人往外飞奔出去。 长公主双眸惊睁,背后更是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楚容勉离开,一时都忘了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依菀死了,她设想中叶岌中了药必然神志模糊,就算没有到最后一步,只要能让楚容勉看到两人纠缠,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叶岌竟然痛下了杀手! 她很快恢复冷静,定了定神,起身跟着楚容勉的方向去。 就算人死了,计划也要继续。 楚容勉冲进屋内,就看见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许久的沈依菀。 煞白的脸上泛着层死气的青灰,脖子以怪异的姿势歪倒在一边,眼睛似不甘的睁大着。 骇人的模样让长公主倒抽了一口凉气,楚容勉像是无知无觉般走过去,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覆盖住沈依菀的眼睛,缓缓抚下。 胸膛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压抑的悲恸随时要冲出胸膛。 沈依菀为人功利,靠伪装柔弱来博取旁人的怜惜,必要时候下狠手也不犹豫,这么一个人死了,在长公主看来不过是自食其果,楚容勉却对她般用情至深。 若她能早点醒悟,未必是这下场。 长公主尽管感慨,却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定了定神,“沈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可是与叶岌发生了争执?他就算不顾念这么多年相识一场的情意,也不该下这狠手!” “楚大人难道还要犹豫?你不仅是为朝廷除祸患,更是为了沈姑娘报仇。” 楚容勉鼻息粗重的似一头悲愤到极致的野兽。 长公主蹙起眉心,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楚容勉抱起沈依菀已经凉透的身体,哑声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罢休,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地步。 他抚着她的脸,绝望的愤恨挤涨在眼中,眼瞳红得就好像有血渗出。 崩溃低吼:“为什么!”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也根本看不上他,哪怕她做再多的错事,他也始终忘不了初见时,她如仙子一般朝他柔婉一笑。 哪怕她是将叶岌不吃的糕点给他,他也觉得甜极了。 “我只想让你活着。”楚容勉低头抵住她的额,怎么也不能接受一般恨声说:“可你为了叶岌连性命都不要。” 回应他的却只有冰冷死寂,楚容勉苦痛的闭紧眼睛,缓慢木然的点头,“我让他下来陪你。” * 姳月知道叶岌今夜进城,她已经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思绪却像乱麻一样搅乱着她。 时而担心被他看穿计划,时而又空空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思绪,姳月闭紧眼睛愤恼的摇了摇头,片刻又缓缓睁眸,她知道怎么能不乱想。 姳月一点点抬睫,视线透过窗子望向白相年所住的院落。 那天她落荒而逃后,就反省着自己,忍着不再去找他,此刻她却急需着要见他。 …… 等姳月走进院子,才发现几间屋子都暗着,白相年不在么? 姳月蹙眉张望了一番,确定人不在,失落的垂了垂,猜他大抵是和恩母一起去宴上了。 转身准备离开,一股灼燥的气息却从背后侵袭而来,姳月惊慌转身,来人几乎是贴着她,她差点撞上去。 “姳月。”头顶落下的声音异常沙哑。 看清是白相年,姳月松出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声音怎么了?” 叶岌迷涣的视线盯着她,已经快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又重复了一遍,“姳月。” 姳月终于发现他的古怪,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容,但露出的地方泛着一样的薄红,一双眼睛眸光迷离,身上那股清列的气息也像被什么蒸腾着灼烈非常。 “你,你这是怎么了?”姳月紧张看着他,脑中根本没有往中药那方面想,“你可是发烧了。” 她抬手去碰他的额头,惊道:“好烫!” 她想着赶紧扶他进去休息,不等把手放下,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重重按在自己额头之上。 姳月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叶岌了,此时此刻,她呼吸发僵,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断裂。 一声极细微的喟叹缠着夜风淌过姳月耳畔,像是一条火路从她的耳朵开始蔓延。 而他不仅额头烫,掌心也烫的像是烙铁一样,她的手被压在其中简直要烧起来了。 两相的冲击让她心神皆乱,眼睫颤个不停,“你怎么了?” “……这样舒服。”叶岌叹说着,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蹭。 他的回答和动作让姳月无措又心乱,他怎么会突然这般直白,不对不对,她再乱想什么。 姳月用力咬唇,他是发烧了,所以他是觉她用她的手贴额头舒服。 姳月满心的局促少了点,可同时又觉得空落落,松开咬紧的唇道:“我先扶你进去。” 她搀扶住他的臂膀,不可避免碰他滚烫的身躯,他喉间的呼吸声越发沉闷,甚至姳月能听到他喉骨吞咽滑动的声音。 姳月垂低双眼里全是颤乱的波纹,他是生病了,自己怎么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小幅度的摇摇头,专心把人扶进屋内,已经是满身的汗。 坚持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转身去倒茶,口中轻喘着道:“你先喝口水,你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 叶岌没有作声,背脊向后靠在椅背上,肩膀却微微前倾着,像一头趋势代发的野兽,原本用内力压制的药性在看到姳月的一霎,激涨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一双嵌着欲./望的眼睛贪婪攫着灯下忙碌的身影,逐寸勾勒出她的腰曲,臋弧。 口中已经不仅是发干,像是有利爪在抓挠,抓出无尽的空乏和那股与欲同生的粗蛮暴戾。 他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经络狰狞暴起,脑中已经全是握着她的腰,撞的画面。 姳月端着茶转身走过来,将茶递给他,想了想还是亲自喂到他唇边。 叶岌启唇贴近,唇沾住了她的指,姳月屈指一缩,叶岌已经衔着她的指吞喝茶水。 姳月摒着呼吸把不稳的目光别向一处。 等他喝完茶,拿了手绢给他擦了擦,忧心忡忡的上下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不然怎么会烧这样。 “你可是和恩母去见叶岌了?”她声音一顿,“可是出事了?” 叶岌突然的不甘,他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白相年也是他。 可她真的就这么答应让叶岌死,真的一点都不肯再爱。 他握住姳月给他擦唇的手,“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叶岌?” 第88章 头顶落下的说话声很轻, 甚至因为混乱的气息而不稳,可也是这短短几个字,落在姳月耳中却犀利非常。 姳月眼睫用力一颤,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的……眼眸快速扇动,眼中满是做错事一般的无措。 颤乱的视线透过半抬的睫隙望出去,白相年双眸沁红着,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剖进她心里去。 深纠的视线如无数的藤蔓, 细密裹缠住她的心, 带着无尽的浓情和没有底线的痴迷, 也是这个眼神,让她无法抗拒, 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最沉溺的半年。 她知道这是错的,她把他当做了替代。 既然被发现了, 就不能再放任错乱下去,她应该说清楚的。 “我不是关心叶岌……” 叶岌轻怔, 又很快的阖眸, 他都怕眼中的痛色会藏不住。 相思咒 第145节 姳月视线无处安放的半垂着,她想要解释,可满心的紧张已经让她语无伦次, 更寻不到好的说辞。 干脆也将眼睛一闭,直言道:“我关心你, 但是我觉得你像他。” 叶岌睁开眼睛, 眼中是不能解的困惑:“像他?” 死透的心又苟延残喘的跳动, 所以她对白相年的种种,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叶岌。 姳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叶岌握着她的手收紧, 嗓音迫切,“什么意思?” “你像他……像从前被我下了咒时候的他。”提起过往,姳月难堪咬唇,而现在她的心思更不光彩,“你不知道,我给他下过咒,那时候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 叶岌听她说着那段过往,心痛难抑,若他早些认清自己的心,不会到一步。 “你让我有一种错觉,你像那时候的他。”姳月絮絮坦白完所有的心思,把头垂的极低。 叶岌咬牙,“那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只是像,他才是不是么?” 姳月摇头,“不是,中咒的叶岌本就是假的,真的他回来,杀了假的他,他是凶手。” 叶岌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执拗的将他和中咒时候拆分成了两人,所以对现在的他只有恨。 若他对她就是早有迷恋呢?她能否原谅他?那时根本自己都没有发现,甚至刻意的抹杀。 叶岌咬紧牙关咽下几乎脱口的话,他不想再赌,白相年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姳月坦白完所有,心里沉甸甸的负罪感终于落下,如今就看白相年是不是会接受。 可恐怕谁也不愿意被当成一个替代吧,姳月本就不是畏缩的性子,该坦白的也都坦白了,直言问:“我回答你了,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放心,计划没有问题。”叶岌的答非所问然姳月一愣。 叶岌自然听懂她问什么,甚至这个问题都多余。 可眼下他需要些时间让自己去接受,她说得那几句话,比直接告诉他恨他还让他绝望。 她说恨他习惯了,她说爱那时候他……叶岌呼吸粗重,每一步都是他走错了。 姳月却认为他这么做,是在得体的避开让两人尴尬的话题,也或许,一开始就是她想错了,白相年从未说过其他,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把她当朋友对待。 有过叶岌的前车之鉴,她不会再做勉强任何人的事。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去请大夫吧。”姳月底声说着,轻轻手抽。 叶岌体内药性还在翻腾着,本能拢指,只攥住她的手绢。 药性发作的样子太丑陋,让她走也好。 叶岌维持着最后的清醒说:“不必请大夫,只是急症,如今叶岌才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起疑,不要声张,不要与任何人说。” 姳月闻言只得点点头,再待下去也不合适:“那我先出去。” 她转过身,叶岌的目光黏在她的脚跟上,双手攥握到经脉都快要爆裂,几番压制才没有让自己上前。 门被关上,姳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目光一缩,唯一能慰藉的人消失,体内翻腾的欲望不能被满足,以不可遏的势头,疯乱挤涨在他的每一寸血脉之中。 叶岌闭紧双眸,额头青筋直跳,唯有凭着空气里那一点残留的气息来抚慰他的燥渴,可根本不够。 握紧的拳头碾磨到一方柔软,叶岌张开充血的眸子看过去,掌心摊开,里面躺着揉皱的手绢,是月儿的,还残留着她气息。 叶岌眸色定定,欲壑难填的戾气逐渐化作痴迷。 …… 姳月走到屋外,有些迷惘的走了两步又停下,现在她终于可以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收干净了。 只是白相年虽然说了不要请大夫,但她又怕他病的更厉害,还没人照顾。 姳月纠结攒起眉,思来想去,还是回去看看,走到门边,就听里头喘出好似痛苦的低喘。 其中还夹杂着她的名字,发抖都得唤她姳月。 姳月大惊,他必是病的难受,想也不想就推门进去,“白相年……” 急唤声颤抖着戛断,眼前的一幕烫的姳月眨眼都不会了。 白相年后仰着靠在圈椅中,闭紧的眉眼间浮红却狰狞,修长的脖颈后仰拉长,汗意爬在他浮沉的喉骨上。 锦袍的下摆被随意拨在一侧,狠握的手下压着的是她手绢。 姳月又不是未经人事,叶岌从前还会拉着她的手胡来,可眼下白相年在做什么? 还,还拿着她的手绢。 姳月颤睫盯着那方被揉皱的手绢,只感觉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揉的是她,姳月如遮羞般,手忙脚乱的先关上门。 她脑中纷乱一片,心更是狂跳不止。 姳月的气息对叶岌而言就是救命的良药,在她进来的那刻他就捕捉到了,脑中的迷乱让他没有立时反应,只贪婪地嗅闻,哑声低唤:“姳月……” 姳月彻底的慌乱羞愤:“你怎能唤我的名字。” 叶岌听到她的声音,细细颤颤,不是幻觉,他睁开已经紊乱的双眸,迷离看向她,“月儿。” 饱含着欲意的哑声呢喃,将姳月一下子拽回了那抵死缠绵,恨不得与对方化作一体的过往。 同时她也看清了白相年眼中如浓雾一般的迷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哪里是病了发烧,倒像是中了烈药。 不顾的羞愤,急声问:“你可是被下了药?” 叶岌原还能凭着意志去克制自己,草草抚慰。 可姳月的出现让他原本的克制全都成了反噬,方才的那点成了前菜,他的正餐就在眼前。 得到她,占有她的念头在脑中张牙舞爪。 叶岌豁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紧,身下放大的影子如扑食得猛兽,沿着姳月的裙裾一寸寸覆盖。 周身浓烈的欲气从姳月的每一个感官钻入,迫的她难以喘息,颤巍巍的唤,“白相年……” 叶岌四散的理智被抓回些许,停在离她半步的距离,气息却还在涌过去,视线仍在侵略着她:“你怎么又回来。” 急促的呼吸涨在姳月喉间,她声音颤乱问:“你是不是中药了。” “是。” “你,你叫我的名字。”姳月已经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声音听起来都可怜。 落在叶岌耳中,无非是在助长那四窜的燥热。 “是啊。” 拉长的声音,带着股化不开的稠缠。 “可你不是……”姳月咬唇,他方才都避开了她的问题。 “我问你,你不回答。” 难道他就是没听懂。 冲烧着叶岌神识的欲./望已然盖过了方才那锥心的痛。 叶岌还是白相年,他都无所谓了,他只要立刻得到她。 “我现在回答,好么?一切的一切,因为心悦,我心悦你。” 姳月猝不及防听他这么说,呼吸顿停,慌乱抬眸,正对上他迷灼的双眸。 “什,什么时候。” 叶岌跨过那半步,走近她,“第一眼。” 第一眼?姳月抓起散乱的思绪,企图回想他们的第一面。 然而叶岌已经逼近到眼前,如火烧的身躯与她几乎贴在一起,姳月若是大口呼气一下,胸膛都会撞上他。 她只能摒着呼吸,身体因为紧绷而细细发着抖,一双眼睛仓皇不定的轻眨看着他。 面前的男人似陷在了回忆中,“就像一片荒芜乏味中唯一的亮色,初觉得刺眼,后来忍不住看去,后来又怕这亮色消失。” 他说着身为叶岌时从不肯说,甚至不肯承认的话。 无法再扼的爱意涌涨在他的四肢百骸,他爱她,他早就爱她。 姳月脑中混乱极了,第一面,可那不是她被人追的时候? 那么狼狈。 “我心悦你,姳月……我心悦你。”姳月额头被他滚烫的额抵住,思绪被打断,他迷灼的视线也如一汪旋涡拉着她不断往下沉坠。 姳月勉励攀住什么,定神一看,是白相年的衣襟,指尖一颤,已经被他全部拢住。 烫意汹涌钻进姳月身躯,她脑袋晕了晕,“我方才说的,我觉得你像。” “你不是说,那是中了咒,是假的吗。”叶岌额头厮磨着她的额,“我是真的,忘了他,月儿,忘了他。” 姳月眼眸颤个不休,已然快抵捱不过。 “忘了他……我没有中咒,我是真的,全是真的。” 低沉的哑语像是蛊惑,姳月启着唇急喘不停,恍惚之中,她看到映在白相年眼中的自己轻轻点了下头。 叶岌眸底快速滑过一丝苦涩,旋即被他全都放逐丢弃。 姳月视线一黑,是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灼热的气息的逼近,紧随而来是滚烫的唇。 第89章 叶岌手捂着姳月的眼, 脸上的面具被丢弃在地。 从宴上离开的匆忙,他来不及去易容,这样太过冒险, 可他已经无法再忍耐。 忘情贴吻上姳月的唇,暌违已经的腻软让他灵魂都在发抖激荡,喉间用力吞咽,浑身的血像沸腾一般在烧。 他想即便自己没有中药, 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姳月被挡住了视线, 看不见后, 所有的感官都在被放大。 贴着她眼帘的手有多烫,喷出的呼吸有多浓, 覆在她唇上的双唇…又是如何颤抖着在吻她。 每一次他的唇启开,姳月都有种野兽张口, 准备吞咬下来,将她吃干抹净的错觉。 相思咒 第146节 可他偾张的危险欲望, 待到落下时, 却化成了小心翼翼的含吻。 “月儿……月儿……” 他呢喃着,张唇又吻。 掀启万丈高的情涌,每一次都被他压制着化为绵绵的柔雨。 就好像她就是易碎的珍宝, 同时又迷醉着无法不失控,如此循环往复。 姳月原本的紧张和无措也在这一次次的高悬又落下后零碎成一片, 心脏悸颤的同时, 一股失而复得酸胀充斥, 他是真的, 他才是真的! 姳月心一抽一抽的涩揪,委屈和惦念一涌而上,定是他舍不得她委屈, 重新回到他身边。 叶岌已经沉沦却依旧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是否太快了,从让她接受他,到交付他。 他逼着自己按下翻涌的气血,退开一些。 姳月却是一急,张唇贴过去。 感觉到她的回应,叶岌顿了一瞬,旋即用力压吻下去,狂乱缠吻,粗重的鼻息和姳月颤巍巍的唔喘声揉搅在一起。 汹涌的爱和欲都攀到了顶峰,灼烧着叶岌的灵魂和躯壳,他衔住姳月的唇,一遍厮磨着,粗声问:“月儿可以帮我么?” 姳月听他唤着月儿,神思已经恍然,连自己点没点头都不确定。 只感觉自己被越发狂乱的吻着,叶岌只恨自己少生了手。 捂了她的眼睛,就只剩下一只手,要解衣就不能去抚慰,他低头用牙齿去咬她的衣襟,吃不到她的香甜又让他烦躁。 叶岌染满绯色的眸眯看像桌上的烛,宽袖凌厉一扬,伴着劲风刮过的声响,蜡烛应声而灭。 屋内霎时陷入黑暗。 姳月感觉到覆在眼上的放松,颤抖着睁开沾着水雾的眸子,只看到一片漆黑,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轻曲,“为何熄烛。” “月儿忘了,我生得不好。”叶岌终于可以畅快的去吻去触。 姳月承载不住的后仰,翕张着唇艰难吐字,“我,我不介意你的样貌。” 叶岌分着一丝神思作答,“可我怕吓着月儿。” 姳月回想起那日自己摸到伤疤,疤痕不浅,她笃信自己不会怕,可她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间的眼神会让他伤了心。 也可以先适应一下,姳月松开揪在他衣襟上的手,往上攀爬。 叶岌感受着她指尖游走间带来的酥麻,滚动着喉骨,眼尾的稠缠的潮色浓厚。 直到那双柔荑攀至下颌处,叶岌迅疾将其握住。 “我想摸一摸。”姳月解释的话语里带着心疼,“我不看,摸一摸,我不会怕。” 她不知道他受过什么伤,但想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容貌而有改变,她喜欢他也不是因为容貌。 姳月决心一定要去摸他的脸,叶岌身上的火还在烧,又不得不攥着她抽动的细指,竟然就这么被架在了进退不得地方。 叶岌眉头狠蹙了许久,心里一再思量,自己一会儿是否会失控,从而忘了去管住她的手。 黑暗中,叶岌的眼睛像是饿极的狼,焦躁,狂乱,又不得不忍下来。 叶岌闭眼想,这就是报应吗? 他简直快被折磨疯,苦闷的喘了几声,退而求次的在姳月耳边哑声道:“月儿还是先帮我吧。” 姳月有些茫然,她本就答应了帮他,这也不冲突。 结果他却拉着她的手往下,姳月脑中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已经快被烫穿了。 虽是退而求次,可仅仅放进她手中都足够让叶岌发狂。 迭起的羞臊感充斥着姳月的神识,抖着指本能的缩逃,被叶岌用力按住。 她羞慌至极,快扇着眼帘细声轻唔。 耳畔的沉重的喘声带着股灼灼的湿稠,在黑暗中迷离的让人昏聩,将她裹在了一汪如同泥沼的沉沦之地。 姳月明明没有中药,都感觉自己已经晕沉的不像话。 神识散乱成一片。 姳月瞳孔微散,望着满屋的黑暗,“你不是要我帮。” “对。”叶岌嗓音哑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什么,额头抵在姳月颈边,蹙紧眉宇透着不同寻常的沉沦和狰狞,“就这么帮我,可以么。” 姳月才明白是这个帮,可溺毙的窒息感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空乏起来,像有小虫子爬的她心上痒痒,呼吸也痒。 无意识呢喃,“……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根本不够,叶岌眼底泛初一丝贪婪的凶色。 可为防万一,小姑娘又对他的疤好奇,他现在可没有疤来让她摸。 叶岌埋首衔住她脖子上起着一点点细小疙瘩的肌肤,“我并不算多君子,但我希望与月儿的初次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清醒的听你说愿意。” 姳月躁乱的心绪仿佛也被含在了他缱绻的吐字间,密密的柔意和隐忍的情./欲一同裹绕着她,已经让她无法不沦陷。 闭眼轻轻瑟缩着点头,“嗯。” * 天将破晓,祁晁站在瞭台之上,睇望着黑夜与天明交错的天际。 木梯传来脚步声,祁晁侧头望过去,见是秦艽,冷然的眉宇换上柔色,“怎么如此早就起了。” 秦艽柔垂着眉眼,“醒来见世子不在,便来看看。” 祁晁体贴的将人搂进怀里,秦艽微微侧头靠近他胸膛,脸上笑意甜蜜。 须臾,仰头忧心忡忡的看向祁晁:“世子可是担心战事。” 祁晁沉吟:“长公主派人暗中找过我。” 天边盘旋飞来一只信鸟,祁晁飞快将其抓住,取下它脚上的密信,快速展开。 沉眸看过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的捏紧。 他没有避讳秦艽,秦艽也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 长公主竟然说要助他除了叶岌,可叶岌率领的军队代表的不就是朝廷?长公主是真的想以此劝降世子,还是只是圈套。 她忍不住问:“世子觉得这可信吗?” 祁晁垂眸看着手里捏皱的纸,之前长公主就派人来传达过交换劝降的目的。 此次则直言要助他杀了叶岌。 若信上说的属实,叶岌随时都会进攻打过来,长公主安排的援军实则是为阻他后路,等他兵至古坳口的时候,就是深陷夹击,丧命之时。 祁晁眸中吐露出杀意,斩杀叶岌是必行之事,但是兵不厌诈,长公主此举是不是局难说,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祁晁传来李副将,让他份两路安排将士,他将亲自率兵迎战,誓要手刃叶岌,另一路则暗伏中路,即便是长公主设局,他们也不会受制。 李副将领了命,下去安排,秦艽满眼担忧望着祁晁,从前他虽王爷出征,每一次都期盼看到他得胜归来时的英姿,现在却最怕他深陷危险。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祁晁说着笑点了点她鼻尖。 脑中不经意闪而过从前与姳月逗笑的画面,端在茫然了一瞬,再度望向秦艽,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安慰。 秦艽依偎在他胸膛,低声问:“若长公主真的助世子除了叶岌,世子可会归降?” 祁晁搂着她的手略微收紧,他起兵除去报仇,更为了再不受人所制,爱人不被夺。 可现在阿月还是不在他身边,祁晁再度恍惚,不对,他抱着的已经是他的所爱。 秦艽不安的说:“我不希望世子再冒险,若可以,我们安安稳稳过余生可好。” 祁晁沉默了好一会儿,颔首道:“待看长公主如何打算。” 秦艽欣喜一笑,祁晁轻贴她扬笑的面靥,“起得早,再去歇会儿。” 秦艽赧然垂头,这时她不会想到这是两人最后的温情时刻。 深夜的时候,军营守卫吹响号角,秦艽从睡梦中惊醒。 叶岌这么快就攻过来了! 祁晁起身披甲,秦艽想要替他更衣,被他制止,“你接着睡,等我回来。” 祁晁穿戴好甲胄离开,秦艽哪里还睡得着,追出营帐,看大军离开,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她去了秦父在帐子,看父亲正和一小兵再收捡药材,也过去帮忙。 秦父看她的样子便知她放心不在祁晁,“你放心,世子用兵如神,定能得胜归来。” 自己女儿身世样貌平凡,却能得到世子的倾心,连他都意外,但女儿心愿得成,他总是替她开心。 秦艽咬了咬唇,“此次不同。” 她此刻满腹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帮着秦父理药的小兵正竖耳在听。 “长公主暗中联络了世子。”秦艽将自己的担忧和秦父说了。 还有一点她没说,若不是圈套,叶岌被逼到死路,会不会狗急跳墙将他们之间的密谋说出来。 秦父一介扑通百姓,哪里懂战事上的事,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大军离开约莫半个时辰的时候,看守祁怀濯的士兵急匆匆寻来,说是祁怀濯突发急症,请秦父赶紧去看看。 秦艽闻言先紧张起来,祁怀濯是世子能名正言顺起兵的关键所在,不到功成之时决不能轻易让他出事,这也是世子只是将他囚禁却不杀的原因。 她当即道:“我随爹一同去吧。” 那个默不作声的小兵道:“秦姑娘哪能去地牢那等地方,若世子知晓必然责怪我等,就让我去给秦老打下手吧。” 他说着接过秦父手中的药箱,秦艽见状也没有多想,点点头让两人去。 * 地牢内,祁怀濯身形消瘦,蹙眉痛苦的捂着心口,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秦父赶忙上前诊脉,须臾收回手略微松神道:“心脉劳损引发的咯血,所幸不严重,我去抓点药熬了让他服下就好。” 带两人下来的将士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幸苦秦老走一趟。” 祁怀濯有气无力的靠坐在那里,听几人说话。 将士带两人出去,跟来的小兵走到一半,一拍脑袋道:“我把秦老的药箱落在下面了,我去拿。” 相思咒 第147节 小兵说着往回跑,走到祁怀濯身旁,低声严肃道:“殿下。” 祁怀濯颔首:“叶岌打过来了?” 他当初为筹兵马,第一选择就是祁晁,没想到栽了个大跟头,不过所幸让他留了一部分亲信在外接应,他一出事,他们就暗伏进了军中。 小兵答道:“是,属下还听到一消息。” 他靠近祁怀濯,附耳说了长公主的事。 “姑姑也来了。”祁怀濯眉间划过意外,旋即一抹分不清是玩味还是怀念的神色浮上眼眸。 “姑姑竟然要除了叶岌,有意思,有意思啊。” “如今是殿下离开的好时机,可要现在杀出去。” “不急。”祁怀濯摆手,姑姑都来了,那他要想想后面的事了。 他在这里被关了那么久,就是要寻个翻身的契机。 祁怀濯又问:“对了,那个姓秦的军医怎么回事。” 那将士对个军医如此殷勤,简直少见。 小兵:“是他的女儿,秦艽。” 祁怀濯听他说完,浑浊的双眸眯出精光,“真是有意思啊” 第90章 古拗口硝烟弥漫, 浓烟充斥着整片天空,远远望去仿佛大片阴云压境,将天光遮蔽, 厮杀声和血腥味绵延几里不散。 姳月随长公主一同赶至援军后方,她站在瞭台,遥望着远处沉黑一片的天际,心中满是沉重肃凝。 长公主自后走上前, 看着她微白的脸, 心疼道:“早让你待在城中, 非要跟过来。” 姳月转回头,脸色依旧不太好, 语气却认真,“恩母为稳后方, 亲自来阵前,我又怎么能退缩。” 收到叶岌率大军深夜前进突袭的急报, 长公主也即刻下令命楚容勉率援军赶赴, 自己更是披氅随军一同前往。 她这么做是身为长公主的责任,有她在即稳后方,也能在叶岌这个主帅死后主持大局。 但毕竟战场危险, 她有该负的责任,但身为母亲, 私心不想姳月一同来冒险。 哪知这孩子得知后也非要一同前来。 对上姳月执拗灼灼的目光, 长公主欣慰一笑, “果真懂事不少。” 姳月嘴角乖甜抿笑, 旋即心中担忧又升起,“白相年不是暗中前去查看情况,怎么不见回来。” 长公主眸色正凝, 沈依菀的事超出预料,尽管她在楚容勉和叶岌之间两头瞒昧,但为防有变,还是让白相年暗中盯住两人。 正要回答,瞥见姳月满目的忡忡,迟疑道:“你与白相年倒是走的近。” 姳月脸上轰得发热,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了现行一般,不安的眨眸。 岂止是走得近,那夜他吻了她,还弄了她满手。 姳月捏紧发烫的手心,一时不知要如何跟恩母交代,更不敢说两人做了什么。 长公主看她哂然着脸,心里也有了数,白相年为人她倒是也认可,不过眼下还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等仗打完,你再好好与恩母说。” 姳月胡乱点头,舒展紧张的神色,悄悄吐气。 古坳口,李副尉急奔向哨台处,向祁晁请命:“世子,若再不架炮台,叶岌就要攻过第一道关了,当真让他过来?” 祁晁垂眸眺望远方,两方千万军马厮杀着,整整打了两天一夜,无数的人倒下,又有无数的人迎上前,鲜血渗入泥地,又在马蹄的重踏下扬出如血雾的尘沙。 耳畔恍惚想起有人曾问他,“祁晁,你忘了你从前的样子了么?” 祁晁用力蹙紧眉宇,今日,他就要报从前的仇,“放!” 战场之上,大批叛军撤退,断水驱马来到叶岌身旁,凝声低语:“世子,祁晁的兵往后逃了。” 叶岌淡声吐字,“传令下去,乘胜追击。” 断水是唯一知道整个计划的人,世子此举,便是抹杀了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身份,权势,只为了夫人。 断水并非不想劝他三思,但他知道世子心意已决,他咬牙准备应下,余光瞥见有人楚容勉拉了马往这边来,敛眸道:“楚大人。” 叶岌侧目,原本他还不确定沈依菀下药的背后是不是和长公主有关,当天夜里断水就被长公主派去的人追问怎么回事,言辞中表现出对沈依菀会出现在他住处毫不知情,并扬言已经帮他压下事情,一切以战事为重。 直到得知援军统领是楚容勉,他才彻底确定了长公主原本的计划。 只是长公主怕也没想到他会杀了沈依菀。 叶岌眼中没有愧疚,也没有后悔,再得知沈依菀不是当初救他之人的那刻,她对他而言就是个无所谓的存在,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杀了。 只是楚容勉……叶岌扫过他青灰的眼下,一丝堪称愧意的神色在眼底掠过。 此次,便当把账都还了。 “稍后我会率兵攻去,争取抓获祁晁,后头就靠你了。” 楚容勉眸若寒霜,“你就不怕是祁晁引你入险地的圈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岌意味深长的说:“不是还有你在后方。” 楚容勉眼中闪过杀意,又迅速压下。 按照长公主说的,打消他的戒心,也似最后确认般问道:“依菀随我一同来,不知为何不见了踪迹,我很担心,你可是她的行踪。” 叶岌眸色稍顿,旋即移开视线道:“我又怎会知。” “你探子众多,等这场仗结束,帮我去找她。”楚容勉眼中噙着深色。 叶岌颔首应下。 古坳口过了第一道关卡,后面就是险峻的山坳,只能少数的人进入,叶岌点了几路人马,先行进入。高举起手中寒锋,兜鍪上的红缨迎风猎扬,“众将士随我出发,击溃叛军!” 马蹄扬起的重踏声和吼声震耳欲聋,杀入山坳夹道,退至其中的祁晁就派人从山上投石下来,叶岌下令射箭,劈剑朝着祁晁冲去。 祁晁亦拔剑怒吼冲过来,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铮声,他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叶岌,我今日就取你首级!” 叶岌牵唇讥嘲:“祁世子此举实在让九泉之下的渝山王寒心,及时投降,尚还能救。” “你敢提我父亲!”祁晁眼中怒火漫天,蓄力朝着叶岌狠劈过去。 叶岌跃身避开,同样凌厉的箭势刺出。 一招一式都奔着夺对方性命而去,叶岌的兵马也已经攻上山崖,兵刃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天空。 他冷笑:“祁世子就不要顽抗了。” 祁晁震看向节节败退的将士,错神间,剑锋削向他的手臂,他立刻闪退,还是受了伤。 祁晁咬牙,翻身跃上一匹马,往山坳深处去,叶岌紧跟在后。 祁晁一直疾驰到朔江边,轻一夹马腹停下,拉动缰绳回看着叶岌。 两人对面相望,身侧的江面如水龙翻涌,滚滚的浪声醇厚震心。 叶岌轻蔑睇着他,“祁世子可是要降了?” 祁晁冷笑,抬掌一挥,大批暗伏的将士现身。 “原是陷阱。”叶岌略微挑眉,在他身后传来轰响的马蹄声,正是楚容勉所率的援军。 “祁世子那里有多少人。”叶岌眯眸扫看过,“我看不足两千,而我后面还有两万。” “你算错了。”祁晁一字一句回。 叶岌凝眸,祁晁看着朝叶岌拉弓的楚容勉,“你现在是零。” 叶岌倏然回眸,楚容勉的箭锋正对他要害。 叶岌沉吟,“你要背叛朝廷?” 沈依菀的死连带着多年来的痛怒一起灼烧着楚容勉,满腔的杀意崩裂,“我要杀你,叶岌,你早就众叛亲离!所有人都要取你的命!” 祁晁的声音暴戾响起,“他的命该由我来取!” 他纵身一跃,朝着叶岌刺去,“叶岌!给我父亲偿命!” 楚容勉同时射出箭矢,木然道:“去陪依菀吧。” 噗呲两声刺破皮肉的声响,叶岌猛地躬腰喷出一口鲜血,嘴角却挂着如愿以偿的笑意。 楚容勉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想让他死,包括他自己。 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就可以再无顾虑的回到他的月儿身边。 叶岌挥剑凌厉斩断祁晁手的长剑,后仰让自己摔进江中,激浪一卷,他的身影彻底不见。 祁晁与楚容勉一并冲到江边,凝眸盯着翻腾的浪涌,叶岌重伤坠入朔江,必死无疑。 但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残存的最后一抹血红被吞没,两人才松开紧咬的齿关。 大仇得报,祁晁眼中含泪,有宣泄,有快意,又觉他死的太轻松,良久,松开紧握的手:“父亲,终于我替你报仇了。” 楚容勉回过神,谨慎退回阵营,“长公主请祁世子面谈。” 祁晁缓缓收回目光,叶岌已死,他们可以谈判了,但正如楚容勉的谨慎,他也不敢轻易就全信。 他转身走回马边,“你去告诉长公主,祁晁随时恭候她前来。” 楚容勉听他如此说,就是不肯前去面见了,他思忖了一下,“我会去回禀长公主。” 祁晁看他不动,扯唇笑了下,率先带人撤退。 后方正营,楚容勉带着叶岌身死的消息回来,长公主的心事终于落地,手紧握着桌角,一连说了两个好。 姳月在旁听着,除了唏嘘,心中已经没有别的起伏,只是忧心楚容勉都回来了,为什么白相年还没有回来。 长公主平复下心绪,问楚容勉,“祁晁怎么说。” “他不肯过来,大约是心中提防,想让殿下过去。” 长公主蹙起眉,姳月也一脸的谨慎,曾经的祁晁她会无条件相信,现在她却不敢了,他已经过于极端。 “恩母不能去,万一祁晁还是想着夺权,扣着恩母以此威胁怎么办?” 相思咒 第148节 长公主思忖良久,对楚容勉道:“你去告诉他,我若没有诚意,就不会让叶岌死,既然如今都有忌惮,我们就在五十里外的风都亭相见,都不带兵马,单独谈。” 姳月还有顾虑,长公主宽慰道:“只要他答应来,就说明他有心谈和,这是最好的结果。” 姳月思来想去,轻点点头,这也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长公主看向楚容勉,关于利用沈依菀让楚容勉站队一事事,她心中存多少有些歉意:“此次你劳苦功高,本宫必会重赏,就将你提为卫尉正统领,兼领五军营。” 楚容勉跪地谢拒,“此次事后,恳请长公主准许微臣辞官离京。” “你要辞官?”长公主惊诧问。 姳月同样的惊愕,旋即猜测会不会是因为沈依菀。 长公主不想让她知晓那些腌臜事,只告诉了她沈依菀是死在叶岌手里,原因不明。 姳月对沈依菀的死没有什么怜悯,她和叶岌怎么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想管,只是对楚容勉难免唏嘘。 “是。”楚容勉回答的毫不犹豫。 长公主看了他几许点头答应,楚容勉起身退出营帐。 姳月想了想追出去,“你当真要辞官?” 楚容勉点头,前二十来年的光阴,他回想起来只有权利争夺,互相算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明珠的沈依菀变得面目全非,他本想让叶岌死后去陪她,可那不就真的到死都在互相折磨。 “我想带沈依菀去一片干净的地方下葬。”楚容勉苦涩笑道:“也许这样,能将她的罪责洗清一些,她来生也能自在些。”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荒芜,轻声感叹:“她今生最大的幸事,应当就是有你这么一心为她的人。” “只可惜她没有珍惜,一步步把自己走到绝境。”姳月说完又摇摇头,“其实最初,错的是我。” 归根究底的源头,似乎是在她身上。 楚容勉道:“并非如此,其实当初不是她救的叶岌,这么多年也是她一直用恩情要挟,我若早些说出真相……” 姳月怔愣住,久久没有说话,原来每个人都错了,她娇纵任性,不管后果,沈依菀挟恩图报,叶岌先后被她们欺骗,但也是真的狠心,楚容勉明知真相,却帮着遮掩…… 真是盘根错节的孽缘,现在一切也都过去了。 楚容勉苦涩一笑,拱手与她作别。 “等等。”姳月叫住他,目露担忧,“你可知白相年为何还没有回来?” 第91章 姳月垂眸怔忡往回走着, 楚容勉说没有见过白相年。 她不放心的攥起指,那他会在哪里? 跨步进屋里,长公主正命人安排往风都亭去, 见姳月神色有异,出声问:“怎么了?” 姳月轻轻蹙眉,“白相年一直没有回来。” 长公主亦觉奇怪,不过眼下他不在也有好处, 他到底是新帝的人, 而她此次与祁晁洽谈, 若能顺利劝降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若不能, 到最后怕是要劝新帝禅让了。 长公主敛下思绪,“许是他还有事要办。” 姳月点头, 也只能这么想了。 抬眸看长公主这就要动身,神色紧张起来, “恩母当真不带兵马去?” 长公主点头, “这是我的诚意,我想祁晁也还认我这姑姑,不会做出暗算之事。” 姳月虽也这么认为, 可难免挂心担忧,眼里满是忡色。 长公主心头一软, 又佯装正色:“我此去必是长谈, 白相年也还未回来, 叶岌身死, 他的那些亲信虽说会转交给肃国公,但难免有人不顺服,还需你代表恩母来稳定将士的心。” 姳月突然被委予重任, 眸光不禁踌躇,但只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恩母尊为长公主都亲赴阵前,她又岂能总是躲在被保护的后方。 姳月郑重颔首:“恩母放心,我必会替恩母守好这里。” 长公主早就与肃国公商议好了一切,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姳月不那么担心自己,可听到她郑重应诺,心下还是动容非常。 姳月自幼被她宠惯着,及笄便嫁了叶岌,如今也才十七的年岁,其实无论她是否嫁人,是否成长,在她眼里永远,都是她疼爱的孩子,如今孩子也到了能撑起担子的时候。 长公主眼中流露出骄傲和欣慰,“好,恩母相信你。” 外头已经备好车马,长公主看过时辰,又叮嘱了姳月几句,登上马车赶赴风都亭。 姳月站在军营外,探眸眺望着远去的马车,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 朔江下游,断水目光如鹰,紧盯着江面的动静,一根水底的粗麻绳被突然绷紧,断水立刻道:“快!拉。” 几名暗卫解下拴在树干上的那头麻绳,用力拉起。 叶岌一手绕攥着麻绳,痛重伤的身体被拉出水面。 “世子!”断水趴在江边将人拉起。 叶岌两处重伤,虽然已经提前服下护住心脉的药,但是经过江水的冲击拍打,失血过多,伤势也愈加严重,还要一路抓住提前暗埋下的麻绳游至此,早已耗尽力气,几乎晕死过去。 断水大惊,忙替他检查伤势,一处剑伤,一处箭伤,都被水泡的红肿糜烂。 断水忙拿出提前备好的伤药,快速给他处理伤口包扎。 叶岌眉宇紧蹙,额头上水滴和冷汗混掺着淌落,强撑住保持清醒,粗喘问:“两方都撤了?祁晁可否前往与长公主谈判?” 见世子丝毫不顾伤势,开口便是问军情,断水咬牙道:“都撤了,国公派人接管了世子的兵马,祁晁应有忌惮,未答应前往面见长公主。” 叶岌点头,“那想必会择一处中间地方做商谈。” 叶岌身受重伤,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国公清点人马,必然会查找你的踪迹,你不必过于违抗,留在军中,随时等我命令。” 断水如何甘心世子筹谋的一切都这么毁于一旦,却又不得不照做,“是。” “取白相年的衣服面具给我。”叶岌手撑着地站起。 “世子行在就要回去?”断水不放心的说:“不如再将伤势养一养。” 叶岌并未答应,“不是还有护心丹,止了血护住心脉,问题不大。我迟迟不回去,容易让人起疑。” 断水看他脸色苍白至极,那伤更是严重,强撑无疑是损耗自己,迟疑着没有动。 叶岌看了眼他一眼,“还不快去取。” 断水这才去拿来衣物。 叶岌换下身上的血衣,带上面具,“还有,从今往后,没有叶岌,没有世子。” 断水眸光一热,低头拱手:“是!” …… 长公主离开后,姳月一直绷紧着神经,得知肃国公已经接管了叶岌余下的兵马,率着大部队回到军中,即刻起身前往。 整军的校场上站着一众将士,其中有朝廷拨下的人马,也有叶岌自己培养的亲信。 朝廷拨下的那批自然以军令为准则,而另一批叶岌的人马却一直在叫嚷,有质问为什么援军拦下他们,不让他们前去支援,也有说叶岌只是失踪,要等人回来才肯听命。 总之什么声音都有。 “你们是要违抗军令?”一道怒声劈开喧闹。 肃国公缓步走上点将台,怒目斜扬,视线凌厉扫视过众人。 场上霎时静默,站在人群中的断水走出列叩问:“敢问国公为何会在此。” 无人不知断水是叶岌的左膀右臂,立刻又有人发出质问:“世子不见踪迹,国公却不加派搜寻,末将等实在难以不添思虑。” 肃国公面色阴沉如水,他自然知道如今是用兵之时,更不宜起内乱,但被自己的儿子软禁夺权,这份羞辱和恨意早就压在他心里多年。 “大敌当前,尔等兵败不思己过,反而质疑军令,看来是不知道违抗军令者的下场。”肃国公如剔骨刀一般的目光落在断水身上,“斩!” 凌厉的斩字让姳月心一慌,快步走上前,“肃国公息怒。” “可否容姳月说几句。” 肃国公看到姳月过来,目露不虞。 他厌恶叶岌,自然对姳月也无好感,但碍于她是长公主养女,加上如今叶岌已死,她和叶家也没有了关系,静默了几分,并没有阻止她开口。 姳月略略屈指,抬眸望向众人,“如今主帅遇险,我理解诸位将士此刻心中的忧虑,但绝不可因此就怀疑朝廷,诸位将士务必谨记,我们的目标是一致对外,保护百姓,保护苍生!” 姳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而朝廷之所以会派国公前来领兵,也是因为国公与世子是父子,能更好的统帅大军,如今世子死伤不明,你们试想一下,那个父亲会不担忧伤心。” 姳月坚韧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微轻了下来。 肃国公从来都亏待这个儿子,她是知道的。 所有人要叶岌死她都觉得是应该,可肃国公是他的父亲,姳月神色复杂的垂下眸。 很快她调整好情绪,继续道:“你们为世子鸣不平是出于你们的衷心,可恰恰也是违背了世子对朝廷对百姓的衷心,你们执意抗命,乱的是军心,毁的是大局!怎么对得起世子一次次的深入杀敌,以身犯险!” 姳月说完,目光如炬,喉间轻轻喘气。 那批叫嚷将士将目光投向断水,姳月也看过去,她知道这些人都在等断水怎么做,而肃国公方才那个斩字就是冲着断水去的,想杀鸡儆猴。 叶岌已经死了,她不忍再看断水出事,想了一下,自作主张道:“断护卫一直跟随世子身边,也是最了解敌情的人,我今日就以长公主的名义将你擢升副将,协助国公统帅大军。” “肃国公以为如何?”姳月转头看向肃国公。 肃国公自然不悦,他本想顺势除了断水,不想姳月却反其道而行,越过他用长公主的名义下令。 姳月从前就是说什么要什么的人,也不忌惮,就这么看着肃国公。 肃国公如今才拿回权利,也不想与长公主交恶,收起眼底淡淡的厉色,“此举甚好。” 姳月满意一笑,转看向断水:“断护卫。” 断水同时觉察到自校场入口处睇来的视线,略微转去目光,一袭白衣的“白相年”站在那里。 断水垂眸拱手:“末将领命。” 紧接着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将士跟着领命。 见局势稳定,姳月心中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浓深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到她身上,如有实质一般将她缠绕。 相思咒 第149节 姳月心脏缩跳,几乎立刻就知道了是谁。 转头看去,白相年站在不远处,一身清雅的白袍,在夕霞的薄照下显得缥缈不真实。 他回来了! 姳月惦念了多日的心不住狂跳,提裙朝他快奔过去。 飘扬的裙裾宛如蝴蝶飞舞,面靥上洋溢的笑意让叶岌有种在死一次都愿意的冲动。 姳月飞奔到他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呢哝低语,“你怎么才回来?” 叶岌眉宇稍蹙,伤处被撞的生疼,却不舍得避开一点,越疼,越让他沉迷。 抬手将人抱住,贴住她的脸畔低声解释:“为确保没有万一,我留在朔江旁守看了些时间,故而回来迟了。” 感觉到圈在腰上的双臂轻轻收紧,叶岌嘴角弯笑,又心疼的抚住她的发,“让月儿担心了。” 面对长公主时候的懂事,对将士们说话时候的镇定都在此刻化进了叶岌哄慰的话语里。 姳月委屈的用力点头,仰头控诉朝他望去,余光却瞥见周围一道道的递来的目光,红意以可见的速度爬上脸庞。 她揣着满心的惦念投进白相年怀里,竟忘了军营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隐约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姳月羞臊难当,触电般把圈住他的手放下。 感觉到她的后退,叶岌蹙眉摁住她的腰,挡住了她的动作。 姳月急道:“我们回,回去再说。” 叶岌低眸从她嫣红的面靥和慌闪的瞳眸里会意。 他倒是无碍旁人的目光,只是看姳月脸红的快滴血,还是慢慢松开手。 感觉到腰上大掌忽松忽紧的流连,姳月紧着呼吸轻轻抿唇,强壮镇定的从他怀中退出。 定了定心神,转身朝营帐走去,叶岌睇着她的步伐,跟在后面。 姳月低头看着自后压来,沉覆在她影子上的黑影,咬唇走更跟快。 一进到帐中她就转过身,再度扑进了叶岌怀中。 叶岌默契放下毡帘,揽过她的腰,四目相对,不可遏制的思念和浓情翻涌迭起。 姳月轻喘着拉过他的手捂在自己眼睛,叶岌眸光顿暗,抬手摘了面具,吻住她发颤的唇。 第92章 激烈的缠吻, 一发不可收拾。 彼此呼吸稠缠交错,唇舌纠缠出的水泽声更是让人昏聩发烫。 姳月逐渐不能呼吸,脑袋晕涨着, 身子更是发软不着力的往下坠,唯有用双手攀住他的衣襟,指尖颤缩着攥紧。 正按在了叶岌的重伤处,他闷喘蹙起眉宇, 却舍不得放开半分, 垂眸看向她抵在自己伤处, 曲紧的细指,泛着薄粉的指缘是那样勾眼。 叶岌额头因为痛意而渗汗, 眼中的光亮却透着极端、诡异的向往,若她再抓深一点, 陷进他的血肉是不是就彻底一体了。 凤眸里灼光跳动,按住姳月的手深压下, 痛意更烈, 他却沉迷在这痛里,同时更深的吻住她。 直到感觉到伤口在往外渗血,马上就要映透外袍, 他才万分不舍的松开,头抵着姳月的额, 喘气调息翻涌的血液。 姳月被亲的神魂颠乱, 不适应他就这么打住, 喉间溢出一声, 细细不满足的呜咽。 叶岌定垂着眸,眸色深的吓人,若非因为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受伤, 就是拼着再流半身血,他也要把她的呜声堵回去。 叶岌握了握拳,几乎是压着翻腾燥郁,逼自己退开,低腰捡起被随意丢弃的面具戴上。 姳月轻扇着睫睁开眼眸,缭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只是两边脸颊依旧艳红若桃,一双湿漉漉泛着水光的乌眸,缓眨着望向叶岌,带着些些的闷怨。 比刻意的勾引还要让人难以把持。 叶岌咽了咽喉咙,很是歉意的解释:“回来匆忙,还未面见长公主。” 姳月闻言也收起乱七八糟的情绪,与他说起正事“恩母本想请祁晁过来谈判,但他应是有提防没有答应,故而恩母选择与他在风都亭这一中间地带商谈,双方都不带兵马。” 叶岌闻言眉头微蹙,祁晁拒来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但不知长公主与他约在风都亭,还不带兵马。 “长公主已经过去了?” 姳月点头,见他若有所思,“你觉得有问题?” “和谈没有问题,可不带兵马未免太草率。” 姳月的想法却是与长公主一致:“祁晁到底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徒,一切的根结也在叶岌,现在前仇已经了,我相信他不会做出暗算之事。” 叶岌总不愿从她口中听到对祁晁的维护,轻扯嘴角:“那就是我多心了,总以最险恶的用心去揣度。” 面具挡住了叶岌冷飕飕的笑意。 姳月听他这么说自己,立刻道:“我知道你是谨慎。” 叶岌听得小姑娘哄着自己,那点酸妒被安抚,自己再去和祁晁计较实在没必要。 他抬手替姳月挽起耳畔的鬓发,微笑道:“依我看,为保不发生意外,还是安排一路暗卫前去查探情况,我们不会对祁晁出手,但总要确保退路。” 姳月思忖几许,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正要答应,却想起恩母先前提过一嘴的顾虑。 他要安排人去,会不会是为了新帝监察? 姳月思绪不由的凝紧,其实就算是真的,论立场他并没有错,但她必须考量对恩母的影响。 姳月顿时纠结万分,想了想还是试探问:“此次恩母若能劝降祁晁,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若不能……” 叶岌何其敏锐,审看过她眼里的挣扎,直言道:“月儿是想问,若长公主最终选择拥护祁晁,我会怎么做。” 听他一语道破,姳月一时有点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把眼帘垂下。 叶岌见她分明再想若是两人成对立的画面了,他将唾手可得权柄都放弃了,谁当皇帝对他来说又有什么进出。 微笑抚上她的脸庞,轻抬起她的下颌与她对视,“我虽为新帝办事,但我的所愿与月儿一致,盛世太平。” 姳月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心脏狠狠一动,步子不自觉往前。 叶岌颔首将人揽入怀中,姳月脸庞微红,轻轻偎过去。 先前那股强烈稠缠的气息已经退去不少,她觉察到叶岌身上的血腥味,鼻端轻动又嗅了嗅,确实是血味! 她扬眸急问:“你受伤了?” 叶岌目光微凝,并未立刻答话。 姳月上上下下查看他,“我闻到你身上有血味!衣裳也没有血,不是沾到的,那就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重不重?” 叶岌不想她如此敏锐,还分析的头头是道,是他一时贪恋温存大意了。 舌头轻压在齿根上,少顷答道:“是早前的箭伤,因为愈合不加,又经打斗才不慎裂开。” 姳月没有怀疑他的话:“我看看严不严重。” 叶岌拢住她就要来扯自己衣领的手,深眸捉着姳月忧忡的双眸,笑道:“已经包扎过了,你也瞧不见什么。” 姳月任是不放心,叶岌又道:“况且我还要赶紧吩咐安排人去风都亭。” 听他这么说,姳月才算点头。 叶岌轻抚过她的脸庞,转身走出营帐,安排完事宜,才回到自己的帐中。 一直到走到塌边坐下,都如若无事,可细看就会发现他左手是无力垂着着。 因为两处重伤都在左边要害,此刻左侧臂膀已经挛痛到了指尖都在微抖,无非是在姳月面前强撑无碍。 他单手从瓷瓶中倒出护心丹在手心,仰头吞下,调息几许,解开外裳查看,中衣都已经透了血。 看到还得更小心。 * 风都亭说是亭,实则是一座位于旧关口的哨堡。 因驻军转移而空置,又经风沙多年侵袭早就已经荒废。 长公主坐在哨堡中间的空层上,风沙猎猎吹动,她依旧仪态万千,不动分毫。 凌厉的美眸遥睇远方,看到祁晁驱马的身影出现在风沙中,吩咐随侍的护卫,“准备给祁世子上茶。” “是。” 简陋的泥炉生上火,铜水壶放在上面煮,很快水面泛起一圈细泡,汩汩冒响。 祁晁走上来,长公主正提着水壶倒茶,微笑看去一眼,“来了,正好喝茶。” 祁晁抿了下嘴角,“许久不见,小姑姑别来无恙。” “你还肯叫我一声小姑姑,自是无恙。”长公主笑说着,示意他落座,同时将杯中的热茶推去。 祁晁端起饮了一口,“小姑姑可曾怪我。” 长公主忧忡望着他,轻叹了口,“我只是心疼你,皇兄那时受奸人蒙蔽蛊惑,对你父亲有忌惮,我身为姊妹没有及时发现阻止,才酿成如此结果,至你冲动走上这条路。” 长公主眼中的心疼不是作假,她也是看着祁晁长大的,当初洒脱正气的少年却被仇恨蒙心,她怎么能不可惜。 祁晁紧握手中的茶盏,声音干涩,“小姑姑都说是有奸人,何必揽此责任。” “叶岌已死,可消你一些恨?”长公主问。 见祁晁闭口不答,长公主又道:“那若再加上我的命呢?可能消你之恨?” 祁晁折眉,“小姑姑这是何意?我又岂是这样的人?” “我便是知道你不是。”长公主接过话头,“更知道你是被逼走上歧路,你父亲赤胆忠心,骁勇善战的渝山王,受百姓拥护爱戴,而你是他最骄傲的独子,是会为百姓鸣不平,伸张正义的渝山王世子。” 一字一句无不挑痛着祁晁,握着杯盏的手经络跳动,眼中满是痛苦的挣扎。 长公主神色微喜,只要他还有良善之心,不会夺权而视人命为草芥,毫无愧疚负罪,她就有机会说服他撤兵。 “现在回头都来得及,不要再让死伤加重,让渝山王守护多年的一方百姓遭受灾祸的侵害!” 祁晁眼泛红意,父亲的死是压死祁晁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被恨意冲昏头脑,如今父仇已报,他再杀下去,到底还对吗? “只要你肯答应撤兵,我会昭告天下,你是受祁怀濯蒙骗,后发现真相,断然将其交给朝廷,助朝廷铲除逆贼,肃清朝堂,功过相抵。” 长公住握住他绷紧的手背,语重心长,“渝州还需要你这位渝山王来统率,大胤的江山边关还需要你来守卫。” 相思咒 第150节 祁晁眼眶烫热,深深呼吸,抬起眸:“小姑姑所言当真?” 长公主双眸亦是一酸,“自然。” 哨堡外疾风依旧,却也将漫天蒙目的黄沙垂散一些,陡然洒下的阳光似涤荡在身上。 祁晁闭眸,逐字道:“我答应小姑姑,归降。” 长公主大喜过望,只觉天际都明朗了,当即道:“我这就拨人前去随你押送祁怀濯,必须要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揭露他的骗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祁晁刚颔首,一阵鼓掌声传来。 长公主和他对看一眼,脸上都变了神色,眼中最先浮现的都是对对方的怀疑。 分站在两人神色的护卫都拔了剑,“何人!” 那人依旧在拍着掌,缓缓走木梯走上,先露出半张脸,然后是整张阴恻带笑的脸。 长公主素来镇定,此时却大惊,手用力抓握住桌沿,“……怎么是你。” 祁怀濯。 “你如何逃出!”祁晁脸色勃然大变。 他不是被关押在地牢,如何能逃脱! 祁怀濯却没有看祁晁,就这么一下下拍着手,看着长公主,叹息道:“真是为难姑姑了,为我费心劳神至此。” 第93章 “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声音凛冽, 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足以让她方才所说的一切都白费! 祁怀濯偏看着她笑,“幸苦姑姑在此拖延那么久的时间,所幸我没有辜负。” 长公主不知他如何有本事逃出来, 竟然还敢挑拨她和祁晁,简直卑鄙至极。 “你别信他!”长公主朝着祁晁道。 祁晁一言不发的看向长公主,神色冷峻冰冻,手则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祁怀濯被重病把守着, 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祁怀濯依旧气定神闲, 笑盈盈道:“姑姑不必再做戏了, 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意味深长的一眼,让长公主直感觉到彻骨的寒凉, 她原本计划是押送祁怀濯进京,如今他的命多留一刻都是威胁。 张唇正要吩咐动手, 祁晁出奇不易的拔剑,直指向祁怀濯, 语气阴鸷, “我看你是找死!” 祁怀濯不闪不避,慢慢悠悠的将手平举起,虚握的拳从掌心坠落, 晃悠悠的挂在半空,是一枚香囊。 祁晁瞳孔震缩, 将刺出的剑势迅疾收回, 自己反被反噬的内里震了心脉。 他咬紧齿根, 盯着那香囊, 这是秦艽随身所佩之物。 “怎么会在你这里?”祁晁咬牙切齿问。 祁怀濯将香囊举到眼前,偏头看去,“说起来, 还要我还要谢谢秦姑娘。” “你把她怎么了!”祁晁暴起怒喝。 祁怀濯面露不屑,一个愚蠢的女人,他可不稀罕对她做什么。 不过多少帮他行事顺利了点,而且能看到祁晁暴跳如雷,也算是让他被囚多日的怒意消散了些。 “你想见她?”祁怀濯自顾说着,似大发慈悲的点头。 下颌微抬,示意祁晁看后面。 祁晁猛然回头。 哨堡百米外,惊恐万分的秦艽被绑着手压上来,一看到祁晁就痛哭喊道:“世子快跑!快跑!” “秦艽!”祁晁大惊。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大批的异族将士涌现,将他和长公主所带的护卫全都围起! 怎么会如此! “奇怪么?”祁怀濯笑着问。 祁晁勃然回头,声音怒极:“是你!你竟然勾结外敌!” 不对,羌夷族要进关必先通过他驻扎有两万猛将的城防,他怎么怎么可能进来! “好奇么?”祁怀濯像是掌控全局的棋手,看向祁晁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蝼蚁,“自然是我接管了你的兵马。” “怎么可能,你又怎么可能调遣的动兵马!”祁晁鼻息粗重,他的将士绝不可能背叛! 长公主心中早已经翻起惊涛骇浪,垂低的手不停在抖,异族入关,已不是内乱,就是整个王朝都极有可能覆灭! “我自然调不动,但若我拿的是渝山王的兵符呢?” 祁怀濯说完,透着精光的眼睛直看着祁晁。 “你如何会有。”祁晁声音猛地顿住。 祁怀濯看他从愣神,到越来越震惊,再到暴怒,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你是杀了我父亲!”祁晁紧咬着牙,口中血腥味弥漫。 事到如今,祁怀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无所谓的坦言,“是我,我本想用渝山王的死来激你,没想到你下手到狠。” 祁怀濯眼睛里透出戾气,旋即叹了口气,“还好我留了后手,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你即借我的名义来清君侧,那我统率义军名正言顺,有了渝山王的兵符,你的人马也都是我的!至于剩下几个衷心顽固的,直接斩杀就是,而如今叶岌已死,还有何人能拦我!” 祁怀濯越说越兴奋,眼底的光芒抑制不住的跳动。 一袭异族装束的男子走上哨堡,祁晁当即认出是羌夷王侧妃的小儿子,乌泽昼。 乌泽昼走到祁怀濯身边,“六殿下就不要与这败军之将废话了。” 祁怀濯眯眸看过两人,视线落在祁晁身上:“拿下。” 一行将士冲上前,祁晁举剑,“今日我就是拼死,也要杀了你这逆贼!” 祁怀濯只轻飘飘道:“忘了说了,秦姑娘已经有身孕,你的命,可以换他们母子两的命。” 祁晁僵震住,长公主见状大惊,想让祁晁清醒已经迟了。 几个身手矫健的将士已经压制住了祁晁,夺了他手中的剑! 祁晁被人押着重重跪倒在地。 长公主心都揪了起来,远处的秦艽更是痛苦大喊,“世子不要管我,是我蠢,是我笨,是我贪心,害了你一次又一次!” 哭喊声如刀绞刺痛祁晁,“放了她。” 看到祁晁被压制住,秦艽崩溃喊出声:“不要——” 祁怀濯和乌泽昼放肆大笑,长公主忍无可忍,握出藏在袖下的匕首朝着祁怀濯刺去! 祁怀濯面色一肃,反手握住长公主的手,“姑姑。” “别叫我!你这畜生!” 祁怀濯压着唇角,神色痛怒。 乌泽昼视线玩味,“六殿下不是说,长公主是我们一派的,我怎么看着不像。” 祁怀濯轻描淡写的笑笑:“闹性子罢了。” 他强拉着长公主走到一旁,长公主深恶痛绝的盯着他,“谁和你这叛国贼是一派。” “姑姑是想死不成么?”祁怀濯攫着她不屈的双眸,抿了下唇,“姑姑放心,我不会糊涂到让羌夷人进来,只是与他们借兵一用。” “条件呢?”长公主直接反问。 祁怀濯眯了下眸,他与羌夷商议的条件是割让渝州。 长公主见他不答,心中也能猜到,无非领土、财富的割让。 她冷笑,“狗贼。” 祁怀濯捏着她腕子的手用力收紧,长公主感觉手腕几乎被捏碎,硬是一声不吭,死死盯着他。 祁怀濯厌恶这样的眼神,“我也不想如此,本来不用死那么多人,可是是姑姑要背叛我不是么,若姑姑再不识趣,我就是将这半壁江山都割让了又如何。” 天下苍生和他有什么关系,一个个都针对他,见不得他好,若最后得不到,那他不如就毁了这一切。 长公主瞳孔震缩,他竟如此的泯灭人性,把苍生黎民都当成了他报复的游戏。 祁怀濯深深吸气,“姑姑想好了吗?配合我,帮我顺利登上皇位。” 长公主一口银牙咬碎,她不怕死,但她不能任由祁怀濯作乱。 她慢慢松开紧咬的牙关,转身走回去。 乌泽昼挑眉:“长公主看来是看清局势了。” 长公主连看也不看他,下颌微抬着,周身是不容侵犯的威仪。 乌泽面色微冷,忍下不悦,瞥看向祁晁,下令道:“杀了他。” “慢着。”长公主开口,“无论国事家事,都还轮不到你来僭越说杀,你们也不配动手。” 祁怀濯以为她是要保下祁晁性命,冷声警告:“姑姑。” “我亲自动手。” 乌泽昼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愧是长公主,有如此魄力。” 长公主捡起之前的匕首,走到祁晁面前,祁怀濯眯眸牢盯着,看她将剑锋一点点刺进祁晁心口,才扬出笑意。 长公主手不停在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挟持我。” 看着祁晁那双满是灰败,一心赴死的双眸,长公主急道:“秦姑娘我想办法保,江山决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去联络肃国公,想想那些被杀得将士!” 祁晁刻在骨子里的血性不断涌起,若是清醒时候的他,即便全族血脉被屠尽,他也必须战到最后一刻,可体内蛊虫一直在压制着他,令他万事必须都以秦艽为重。 秦艽看着祁晁被刺,泪流满面:“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听信叶岌给你下蛊,就不会有今日,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错。” 相思咒 第151节 祁晁脑中像是突然劈进雷电,劈散眼前浓雾,一切蒙昧在瞬间清晰,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忽然响起,原来是蛊。 原来是蛊! 他猛的喷出口血,出手如电,夺下长公主手中的匕首,扼住她的脖颈退到哨堡边缘! 祁怀濯大惊:“姑姑!” 挥手让人去捉拿祁晁。 “谁也别过来!”祁晁凌厉一喝,反手将匕首抵在长公主脖子上,低声道:“小姑姑别怪。” 长公主低喘,“我无妨,走!” 祁晁犹豫了一瞬,箍着长公主的肩,纵身跃下哨堡。 祁怀濯脸色阴沉,“追!” 无数的人从后面追来,长公主随着祁晁狂奔,很快体力不支,追兵已经逼近,她果断甩开祁晁。 “小姑姑!” 一直暗箭射来,祁晁闪眸拉着长公主避开,凝眸迎敌:“我来挡着,小姑姑快走。” 长公主:“你走,我不像你又功夫在身,逃不远,我留下还能牵住一二。” 见她犹豫,长公主厉声道:“你快走,不然两个都走不了!” 祁晁咬牙颔首,长剑直刺进一个追兵心口,夺下他的马,跃身驰骋而出。 长公主站在原地,无数的追兵从她身边跑过,她站立不动,看向走来的祁怀濯。 祁怀濯额头青筋暴起,抬手掐住长公主的脖子,“姑姑又背叛我。” 看长公主仰头艰难喘气,祁怀濯目露痛色,五指挛缩着慢慢放下,看着她脖子上的一圈红痕,心疼万分:“姑姑莫怪,我只是太气。” 他想去抚摸,被长公主用力拍开。 祁怀濯抿唇,“姑姑以为他能逃得了么?这数十里地方无山无林,他根本没地方躲,就是身手再好,也抵不过几百人。” 长公主心下发冷,气势却不若:“你都逃得了,他有什么不能。” 祁怀濯怒极反笑:“好,我们拭目以待。” 暮色渐沉,残阳洒在哨堡之上,听到追杀的人回来,长公主肃然直起腰。 祁怀濯此刻还万般笃定,瞥向来人:“如何,可有当场诛杀祁晁。” 传话之人跪地回道:“回殿下,我等本已经围剿祁晁将他重伤,不防遇上暗伏的一只队伍,将人夺了过去,唯恐还有大军在后,只得先撤退。” 祁怀濯目光一戾:“废物!” 长公主得知祁晁获救,心中大喜,祁怀濯目光阴恻看过来:“姑姑原来也对祁晁留了后手啊。” 长公主并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兵马,也没有解释,沉默不语。 另一边,救下祁晁的那只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营中。 叶岌得到消息立刻赶去查看,掀开帘帐,看到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祁晁,眉头用力皱起:“怎么回事?” “具体属下也不清楚,快赶至风都亭时就遇上被追杀的祁世子。” 叶岌面色冷凝,长公主没有带兵马,就算祁晁带了人也没理由被追杀。 “长公主呢?” 一声惊呼传来,叶岌扭头看去,是捂着嘴满眼惊色的姳月。 他眉心蹙拢,“月儿。” 同时下属的回话声响起:“祁世子昏死过去之前说,长公主在祁怀濯手里。” 第94章 “你说恩母怎么了?”姳月猛地转看向说话的护卫。 祁怀濯不是被囚禁着, 他难道逃出来了?可他就算侥幸逃脱,又怎么有本事抓住恩母? 那护卫摇头,“这是祁世子昏迷前说的, 其他我们也不得而知。” 姳月再度看向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祁晁,眼皮用力一跳。 能让祁晁和恩母一同陷入陷阱该是多槽糕的局面。 她努力平静,说出的声音却在抖, “快, 快去查!” 叶岌走上前握住她发凉的手, “莫急。” 姳月反握住他的大掌,急切的声音溢出难抑的哭腔, “快去查恩母怎么了……快派人去救她!” 叶岌心疼看着她绪泪的双眸,点头安抚, “我这就派人去查明情况,不会有事的。” 姳月对着他笃定视线, 努力控制情绪, “嗯。” “那月儿先回营帐等我。” 姳月却摇头,看着祁晁几乎被血浸透的衣裳,心中的骇惧又加深, “我得等他醒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岌眉宇紧蹙起, 看了眼姳月忧忡泛红的双眸, 又扫了眼祁晁的伤势, 才没有阻止。 祁怀濯竟然有本事在祁晁的看守下脱逃, 还将他伏击重伤,他筹谋那么久,等来这个时机, 以他那样的疯子行径,只怕会不计后果孤注一掷。 叶岌瞳色渐深,不在耽搁,吩咐人去请来军医给他处理伤口,自己则去安排调查祁晁军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姳月眉头紧锁着,看军医给祁晁处理伤口,水被染红换了一盆又一盆,只觉自己的血液也在跟着流失变冷。 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突然却出了这让她无法承受的变故,恩母还落在了祁怀濯手里。 祁晁都伤重成这样,她根本不敢去想恩母会被祁怀濯怎么折磨。 她闭紧颤抖的眼睫,用手掩住面庞,只盼白相年快些查明事情。 然而没等到白相年回来,备战的号声穿透天际,袭进姳月耳中,沉闷浑厚的号声震的她心神一缩。 愣了些许功夫,快撩开毡帘,快奔出去查看怎么回事。 号角声还在不停地响起,策马的而来的探子急跃下马,朝着主将营奔去,口中高喊“急报”。 姳月紧随着去到主营,“可是有长公主的消息了?” 肃国公正听探子来报,见姳月闯进来,不悦的拧了下眉,到底没说什么,示意他继续说。 探子声音凝急,额头全是冷汗,“异军突袭边关,祁怀濯则统帅了渝山王的兵马和其余义军,却不知为何自古拗口撤兵。” “撤兵?”肃国公目光一转,“边关受袭,他莫非是打算停战先平边关。” “不可能。”说话的是断水。 肃国公不满的睇去一眼,“你岂知不可能。” 断水照着叶岌的话说:“祁怀濯此人心狠手辣,百姓苍生在他手里不过蝼蚁,他如今劫持长公主又夺了渝山王的兵马,自然是要用来背水一战,也许边关异军就是他放进来,左右夹击我们。” “你说他勾结番邦,让异军踏进我大胤疆土?他就不怕到时候自己也沦为丧家犬!” 断水一时不能辩驳,主账的帘子却再度被掀开,肃国公看向背光而立的男人,“白公子。” 一旁的断水和姳月也都看向他,眼中有了不同的安心。 叶岌略点了下。 肃国公对于新帝派来的这个心腹并不放在眼中,“你又有何见教。” 叶岌淡声道:“白某听国公的意思,是不相信祁怀濯与外邦勾结。” 肃国公不答,眼中已经有了答案,叶岌轻嘲:“国公忘了,他本就已经是弃子丧家犬,而现在这条丧家犬长了獠牙,你说他是会拼命扑食,还是像条好狗一样继续看家守院?” 肃国公脸色阴沉难看,他笃信祁怀濯不会叛国,是因为他六皇子的身份。 至于他和新帝到底孰真孰假,他其实无法分辨,而他信任的不过是朝廷,或者该说是大势。 叶岌眼里一闪而过的蔑意,让肃国公顿时生怒,却听叶岌淡淡开口:“我方才收到消息,祁怀濯是往袭撤兵,看行军路线猜测是打算由西面绕行渡江攻过千山岭。” 肃国公目光一凛,帐外又有探子奔来,“禀国公,祁怀濯命边关大批驻守的将士撤往千山岭,只留少数驻兵,若无支援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守!” 众人无不惊怒,肃国公更是大怒,横眉冷竖,拍案喝道:“祁怀濯竟然弃城!那区区蛮夷也敢犯我疆土!” 叶岌眉宇紧敛,果然如此,祁怀濯想利用边关动乱牵制住他们的兵马。 他虽猜测到他用意,却也不得不得落入他的计谋之中。 “急报到——!” 又有探子闯进来,急声道:“祁怀濯的大军对外宣扬,是新帝伪造身份,欺瞒长公主,令让她蒙在鼓中,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将人救出,祁世子却因救人被挟持,故而才导致边关军心大乱,被异军趁乱攻陷。” 姳月怒不可遏,握紧双手道:“好一个颠倒黑白!无所不用其极!分明是他抓走恩母,与外邦勾结!” “我们必须将恩母尽快救出!” 肃国公没有接话,营帐中也异常的沉寂,姳月急看向他:“不能再等了。” 肃国公颔首吐字,“确实不能再等了,召集所有兵马,立即随我赶赴边关御敌!” 姳月追问:“那恩母那边呢。” 看清肃国公眼中的决然,姳月心一冷,“你打算不救恩母?” “我们兵力不够,若再分派兵马前往千山岭追击,异军恐会以万钧之势踏入城关,战令大胤的疆土。”肃国公沉声道:“我需以大局为重,我想长公主会体谅。” 姳月震住,抿动唇瓣,无数次想说去救恩母,可几番话到嘴边,又深深咽了下去。 异军一旦攻入城,烧杀抢掠,那些百姓就都完了,可恩母怎么办? 她满眼的急乱,扭头无措的朝叶岌看去。 叶岌拧眉攫着她惶乱洇红一圈的眼眸,见她连鼻息也在发抖,心下不舍极了。 “国公以大局为重无可厚非。”叶岌转看向肃国公,冷眸发沉,“可你莫忘了,若不追,祁怀濯就能长驱直入,攻进都城。” 肃国公眸色微动,内乱可以平,却绝不容外邦有一丝侵占疆土的机会! 他又看向叶岌,他是新帝的人,自然唯恐祁怀濯打进都城。 “如今是我统率大军,自要为一切负责,若贸然失了领土,如何向圣上交代,若白公子有异议,可先向皇上请旨,圣旨到,我立刻遣兵。” 相思咒 第152节 肃国公此话一出,便是表明了态度。 先不说两人孰真孰假,此事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能断言,眼下这局祁怀濯已经是大胜,新帝若下旨让他全力攻打祁怀濯,且不说民心尽失,朝中大臣就不会答应。 姳月根本等不及圣旨到,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不顾大局,那就唯有自己想办法。 她咬唇走出营帐。 “月儿。”叶岌唤不住她,冷下脸对肃国公道:“疆土不能失,祁怀濯这逆贼也不能上位。” 肃国公眯起锐利的视线,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从此人身上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 神色逐渐提防。 叶岌道:“当初圣上下令便是让国公配合长公主捉拿祁怀濯,如今战局有变,确实有轻重之分,但这想来不是肃国公违抗圣令的理由,若你无法完成圣上的旨意,亦或是能力不够,只能交托一样事情,那不如将兵权交出?” 他言辞尖锐,眼看肃国公面色越来越难看,话锋转向断水:“不知副将军可否胜任?” “哪里来的狂妄后生!”肃国公冷喝,竟然那他与这侍卫比较,他怒极反笑:“言则,你能挡住祁怀濯的兵马?” “何妨一试。” 肃国公有意逼他知难而退,却不想他狂妄应下,不住冷笑:“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既然如此,本将就命你与副将一同前往追击祁怀濯,莫说不拨给你人马,犬子当初留下的兵一同予你,你可敢予我立下军令状。” 断水先行蹙眉,国公此举摆明是要世子败,那些兵马只有不到三千,如何能挡住祁怀濯的几万大军。 叶岌却颔首,肃国公一愣,放声笑道:“不知死活,好,拿纸笔。” 营帐外,烽火一道道燃起,一直蔓延到战壕处,与入暮前的晚霞联通,宛如一条奔腾的火龙,将天际映的一片通红。 姳月站在瞭台之上,鼓起的凛风在空中盘旋,呼啸声如天地的悲悯,下方是集结的将士,仓促披戴甲胄,拉拽战马,一切都昭示着战事的迫在眉睫。 她握紧拳头,脑中不断想着可以救长公主的法子。 肩头被人在身后轻轻拢住,她回头,对上叶岌不舍得双眸,哽咽了一下道:“你可以借我些人吗?” 看到他拧眉,她解释说:“我想了想,我们没有兵马,想救恩母就不能硬来,只能先暗中跟上去,同时让人潜入祁怀濯军中。” 姳月低低说着,叶岌将人揽紧,“你与我说借。” 对上她无措抬起的眼眸,叶岌叹了声,低首抵住她的额,有点咬牙切齿,“我所有的都属于月儿,长公主我也会想办法救,你与我说什么借?” 听得他声音里的斥责,姳月没有委屈,眼睛却红的更厉害,从喉咙里轻轻呜了声,抬臂抱住他的腰:“我怕我太不顾全大局,不想把你也拖下水。” 叶岌气她竟是这么想,又被她依赖的举动弄的心软,“若今日为难的是我,你可退?” 姳月想也不想就在他怀中摇头。 叶岌被她抵着的心窝处,彻底溢满软意,“那就对了。” 温柔的低语声细抚着姳月心内的惶恐,远处是烽火联营的动荡,她也不知道后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只想这一刻能静静与他相拥着。 “白公子,赵姑娘。” 军医急切的声音打断了这间混战乱局中的一丝温情。 姳月从叶岌怀中退出,看清来人,急声问:“可是祁晁醒了?” 军医神色惶恐,支支吾吾:“祁世子伤势严重,怕,怕是不太好。” 姳月眼中的期待霎时被焦急取代,快步跑下木阶,叶岌站在后面看着她急奔的身影,沉着眸光提步跟上。 第95章 姳月快跑到祁晁所在的营帐, 一掀开毡帘,一股血腥味与药味混杂成的腐朽灰败气息就铺面袭来。 看着脸上毫无血色,死气沉沉躺在榻上的祁晁, 姳月一时不敢面对,也不敢靠近。 叶岌在她之后进来,宽大的身躯微贴住她紧绷的后背,沉声问军医:“现在情况如何。” 军医搓着手, 神色忐忑:“祁世子多处重伤, 心脉像是受到极为强劲的内力所损, 心血逆流,精气散泄, 只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会这样……”姳月惊愕失声。 昏迷的中祁晁似是听到了声音,干裂的双唇费力努动, 痛苦干哑的呢喃,“阿月……阿月……” 叶岌眼尾稍眯起, 眸光掀起微妙的危险。 姳月一听祁晁喊自己名字, 疾步快走上前查看,“祁晁!你可是醒了?祁晁!” 她说着想去探祁晁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叶岌极快的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沉沉:“他伤重, 还是别碰到为好。” 姳月闻言忙不敢再碰, 连呼吸也放得小心翼翼, “祁晁……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你得快点醒来!” 祁晁额头上冷汗不断下淌,口中不时呢喃着姳月的名字。 叶岌唇角压紧,眼中杀意快速涌起, 黑白分明的眼中计量着现在的局面。 得到的答案是,不能让祁晁死。 无声吐纳,侧目看向军医,“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我救回!” 军医满脸的愁色,提了药箱,硬着头皮上前为祁晁看诊。 叶岌揽过姳月,“我们就不要再此妨碍了。” 姳月忧心忡忡的一步三回头,叶岌将人送回帐中,传唤了隐匿在军中的暗卫。 暗卫拱手:“主子有何吩咐?” 叶岌负手而立,幽邃的视线遥睇着祁晁所在的营帐,若有所思道:“马上将巫医接来。” …… 这期间军医几乎不离营帐,时刻留心着祁晁的病情。 入夜时分,军医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听到帘帐被掀开,忙站起身,看清来人,低腰道:“白公子。” 叶岌颔首,视线望向祁晁:“还未醒?” 军医答:“一直没醒,不过用了药还算稳定。” 叶岌示意他先出去。 军医低腰退出营帐,不久,赶来的巫医匆匆进来。 认出躺在床上的是谁,巫医神色一凛,叶岌言简意赅道:“治好他,另外,看看他身上蛊是否解了。” 巫医满眼的惊愕,瞥见叶岌睇来的目光,忙压下心里的疑惑,上前提祁晁把了脉,神色眼见越来越凝重,一言不发的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先施以针灸之术,为其稳住心脉。 一炷香的时辰,巫医才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总算是稳住了他泄流的精元,性命是保住了,至于公子方才说的蛊。” 巫医声音一顿,目光悄觎向叶岌。 叶岌示意他继续说。 巫医应了声,表情凝重,是少有的不确定,“方才我已经用蛊王加以试探,蛊虫巫医还在他贴内,只不过极为微弱,结合他心脉重创,好比一个瓷瓶爆裂出满身的裂缝……外伤还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情况,我猜测是靠自身反噬压制的蛊虫。” 巫医说着自己都不可置信,且不说这只有意志力极为坚定的人能做到,光是要承受的痛苦都难以想象。 心血逆流,与死过一遍无异。 叶岌沉吟:“如此说来,蛊虫已经对他无用?” “这个么……”巫医面露犹疑,“我还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说不准,唯有等他醒来才能知道。” * 姳月几乎彻夜未眠,辗转反侧到天光初亮,便迫不及待想去看祁晁的情况。 走一段便遇见端着药的军医。 军医停下来略躬了躬身,“赵姑娘。” 姳月问:“这药可是给祁世子送去,他好些了吗?” “祁世子的病情已经稳定。” 闻言,姳月绷紧的一夜的心弦总算松了松,紧接着却听军医又道:“这药却是给白公子送去的。” 姳月眉心拧起,“白相年的药?” 她快步去到白相年帐中,掀开帐子,就见他动作极快的拉起中衣,隐约却还是看到他肩头包扎着的白布。 叶岌扫过她颦紧的眉眼,微笑问:“这么急急忙忙?” “你肩上的伤可是又裂开了?”姳月边问边走上前,拉着他的衣襟就要检查。 叶岌适时拢住她的手,“没什么打紧。” 姳月瞪他,“不要紧喝什么药?” 叶岌沉默着没有作答,只握着她的手略微压下,让一丝血色从白布下透出。 姳月见状忙要抽手,却被叶岌按得紧,她慌抬起眸,急道:“出血了。” “一点点而已。”叶岌不甚在意,用她的掌心贴在自己伤处,“这样便不觉痛。” 姳月手被裹在他掌下,掌心被他的胸膛轻轻烫着,泛红着脸羞庞斥:“胡说。” 掌心却小心的替他抚着伤处。 …… 祁晁清醒后就等在营帐中,说是白相年很快回来见他,然后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不见人来。 祁晁还虚弱着,强撑着病体走出营帐,朝守卫问:“人呢?为什么还不来?” 守卫道:“公子说还需要些时间,若祁世子有要事,可以过去。” 他自是有要事,祁怀濯夺了他的兵马,掳走长公主,他决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阿月……祁晁严重泛起后悔莫及的痛苦,他要快些见到她。 “带路。”祁晁厉声道。 守卫带着他朝东边的营帐走去,两人停在营帐外,守卫对他说了句稍等,朝内道:“公子。” 里头迟迟没有动静,祁晁不耐蹙眉,却听一阵细细的呜咽声透过毡帘的间隙传出。 一帘之隔,姳月正被叶岌捂着眼抱在膝上,亲的头晕目眩,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叶岌专注吻着她,深眸却始终睇着毡帘处,眸色深沉。 相思咒 第153节 且不管祁晁体内的蛊还有没有效果,该让他知道他在月儿这里已经彻底结束。 叶岌眸色渐深,重吮过姳月的舌,听得腻耳的细吟,才将人放开。 姳月晕沉沉的靠进他颈窝,泛肿的双唇张着道细小的缝,轻乱喘息着,两手揪着他的衣襟时紧时松,是身体本能的不舍。 叶岌佩上面具,轻轻拍她的臋,“有人来了。” 姳月满是混沌的脑袋醒了醒,连忙要起来,却因为浑身无力而十分迟钝。 叶岌也不帮她,朝外头开口:“近。” 祁晁僵在帐外,双手握紧到已经麻木,身上多处伤口似乎都在裂开,他猛地掀帘进去。 他已经听出是姳月的声音,亲眼确认的那刻,却还是让痛彻心扉。 尽管姳月已经从叶岌身上下来,可她的裙裾还凌乱缠挂在他的衣袍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杉,转看过来的脸庞上布着嫣色的红霞,双唇湿红潋滟。 姳月还懊恼着被人撞见羞人的一幕,看见是醒来的祁晁,立时忘了羞涩,大喜过望:“你可算醒了!” 祁晁口中满是涌起的血腥味,看着姳月快步走来,脸上是关切的神色,又看她分明被吻肿的唇,呼吸艰涩。 他清醒过来,脑中全是要怎么告诉姳月他的歉意,他被下了蛊,操控了神志,他要求她的原谅。 此刻一切都失了声音,他要怎么开口,他还有什么脸面开口,一切都已经发生,早无可挽回。 祁晁眼中的光熄灭,不留一丝一毫。 姳月满眼担忧的看着他,“你才醒来,该好好休息才是。” 叶岌从容起身,走到姳月身旁,柔声道:“现在的情况,想来祁世子也无心休养。” 姳月忧忡点头,转而问祁晁:“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祁晁看着两人并肩而立,口中的血腥味更浓,他全力咽下涌在喉根处的热血,黏腻的血流过喉咙,如刀割。 “说来话长。”恢复冷静的目光转看向叶岌:“我得先问一问,你究竟是谁。” 未等叶岌开口,姳月抢着解释,“我们都误会了,他确实是白相年,只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白相年。” 姳月将事情的原委都和说祁晁明白,末了道:“都是我们误会了。” 她的急切维护,就是插在祁晁心上的刀,他缓缓的呼吸,“原来是这样。” 叶岌始终安静不作言语,锐利洞悉的目光却一直在审视着祁晁。 看他已经被压制的不会再有不该有的念头,微微笑道:“既然说清楚了,那我们谈正事罢。” 祁晁眸色渐厉,那日的种种历历在目,血海深仇面前,旁的都已经被放到其后。 长久的彻谈,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极致的愤怒重压在姳月心头,恨不得亲手将祁怀濯斩杀。 “这么说来,当初并非叶岌杀得渝山王,而是祁怀濯动手陷害,如今还拿着渝山王的兵符接管了兵马。” 叶岌轻飘飘的开口,视线落在祁晁身上。 祁晁再不愿承认自己杀错了人,也不得不点头,“是。” 他并不愧疚杀了叶岌,就算他没有动手杀父亲,他的所作所为也足够一死,可若是他早发现是祁怀濯的计谋,一切都不至于如此。 叶岌睇着他神色的变化,极轻的哼笑了声。 余光注意到姳月垂着眸,眉头细细拧着,神色复杂。 叶岌轻抵了抵齿关,揭过话头,“当务之急是打败祁怀濯,等他攻进都城一切都晚了。” 姳月忧心忡忡问:“可我们手里的人要怎么跟祁怀濯对抗。” 几千人马对阵几万大军,说是蚍蜉撼树都不为过。 叶岌和祁晁一齐开口:“夺兵马,断粮草。” 第96章 可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 又哪有那么容易。 “我们能想到的,祁怀濯也一定能想到。”叶岌沉着眸光,低声分析, “他知道你没死,一定会想法设法夺回兵马,那么他也必要斩草除根,必要时候, 会不惜杀了那些衷心于你的旧部, 毕竟断腕也好过人到你手里。” 祁晁亦明白这道理, “你可以放出我重伤不治的消息,等他自以为必胜的时候, 打他个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等到交战时候再亮明你还活着的消息。”叶岌说着摇头, “就算可以顺利召回你的兵马,也是不够的, 你别忘了我们手里只有几千人, 而他除了你的那部分兵马,手中还有义军,还有问番邦借的兵, 他一路攻过来,又可以吞并多少兵马?” 姳月心中计算着这是怎样个骇人的字数, 越算越觉胜算微茫。 祁晁面容严峻, “便死扛也得扛下!” “祁世子既有赴死的勇心, 想来还有一办法。”叶岌抬眸看着他, “你可敢再死一次。” 姳月心头一紧:“这是何意?” 祁晁眸色却平静,他被仇恨蒙心,为夺下那帝位开战, 结果却让祁怀濯有机可乘,父亲守了半辈子的边关失防,区区蛮夷胆敢来犯,他才醒悟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祁晁捏紧手心,“只要能手刃祁怀濯这逆贼,死又何妨。” 姳月一听顿时急了,“还未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兵马……可以向其他藩王借兵。” 明知姳月对祁晁的关心纯粹不掺情爱,可听在叶岌耳中还是觉得发次。 他轻握住姳月攥紧的手,“月儿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祁晁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再被姳月发现前逼着自己转开视线。 姳月急切望向叶岌,“那你倒是快说。” 叶岌屈指拢着她的手,依言开口,“是要死,但并非真的死,而是要祁世子假死在祁怀濯面前,在借机潜入他军中。” “到此一步,我们暗中就有了潜在他军中的兵马,但正如我所说,光是这些远远不够,我会设法借调来兵马,与你里应外合。” 叶岌从容不迫的声音徐徐响起,“便用他潜伏在你军中的手段,将他连根铲除。” …… 彻夜的详议,待到破晓时分,才最终定下计划——为了让祁怀濯以为自己必赢,叶岌会与祁晁暗闯军营,一来达到假死的计划,二来趁机探明长公主的所在。 姳月一面随着他们安排事情,心中却满是忧虑,“只率几十人做接应真的够吗?要面对的可是千军万马,你们又都有伤在身。” 叶岌笑着宽慰:“人多反而目标太大,不好脱身,只需带上精锐便可。” 祁晁亦表示有把握,姳月才攒着眉点点头。 叶岌抬指在她眉头轻轻抚柔,“我与你保证,不会有事,嗯?” 姳月抬眸只望着他,也不吭声,叶岌又道:“保证。” 祁晁看着这一幕,艰难的呼吸,“我去准备马匹。” 祁晁离开不久,叶岌也去找了断水商议如何接应。 姳月则去到军医那里,问他要了些补气血的药,打算让两人备着,回来时正看到站在湖边的祁晁,静立的身影投在湖中,随着水流被冲的零散萧索。 这一系列的变故,对祁晁的打击无疑是最大,姳月走上去,轻声宽慰:“此次我们一定可以顺利。” “阿月。”祁晁干涩的唤了声,“我是不是错的很多。” “一意孤行,罔顾百姓安危,使得边关动荡,逆贼得势,父亲留下的兵马从我手中被夺,还有你。” 祁晁醒过来之后,几乎一刻都不敢回想中咒后所发生的事。 “你可恨我,阿月。” 姳月摇头,“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你能想明白就未时不晚。” 祁晁知道自己要听的答案不是这个,战事他还可以挽回,可阿月这里,他已经无可挽回了。 心脉撕裂的痛又一次袭来,祁晁紧握双手,下蛊,叶岌果真是个畜生东西。 姳月见他脸色发白,忧心问,“可是伤口又不疼了?” 说着拿出刚从军医处拿的伤药递给他,“快服一粒,这是补气血的。” 祁晁接过服下,姳月又将两瓶药中的一瓶给他,“剩下的你也随身带着。” 祁晁从她手中接过药,见她将另一个瓷瓶收起,口中药突然苦起来,“那是给白相年的?” 姳月点头,两条细眉轻拧,担忧的神色里有浮上些望向他时没有的嗔恼:“也不知为何,他肩上的旧伤总是不好。” 祁晁心疼的发窒,随口问:“如何伤的。” “便是之前你刺那剑。” 祁晁蹙眉,那么久的伤了,怎会还没有恢复? 只是他并没有深想,看着姳月眼里的惦挂,他心中不甘难平,“你与他,为什么?” 为什么即便叶岌死了,她都没有爱他,而爱上一个才认识几月的男人。 姳月忽听他那么问,脸颊不由泛红,“我也不知道,或许就像你对秦姑娘那般吧。” 三个字如一拳重重打在祁晁身上,他已经连不平的资格都没有。 “你可恨我?”若她有那么一丝的怨,他都可以告诉她,他是被下了蛊,控制了神志。 他从来不爱什么秦艽,他爱得只有她。 姳月摇头,认真道:“你能寻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我很替你高兴。” 祁晁苦恋那么多年的一颗心终于彻底熄灭,该死心了,这么多年,该死心。 他都不知道是他固执,还是他的阿月固执,从她将他当亲人当兄长的那刻起,他们就注定是这个身份不会变。 姳月看他垂低的眼眸里全是苦楚,小心问:“你可是担心秦姑娘。” 祁晁目露自嘲,那个女子对他而言根本就是陌生,他们却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她甚至有了他的骨肉。 祁晁只觉荒唐,愤怒过后又是那么茫然,他扯了扯嘴角,点头,“嗯。” “秦姑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姳月说完,一道如清风的声音传来,“该出发了。” 叶岌站在开外,似刚出现,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却噙着抹莫测。 姳月率先走向他,将另外一甁要塞给他,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酸着鼻子说,“一定要小心。” 相思咒 第154节 “有月儿等着我,不敢不小心。” 他扶着姳月的后颈,轻轻抵碰过她的额,松手走到祁晁身边:“走罢。” 两人轻装上阵,行动前会放出信号,再由断水带着接应的前去。 祁怀濯的大军驻扎在百里之外,两人连夜奔袭,迎着晨曦拉马停在侦查兵的范围之外的山头上。 叶岌眺望着远处的驻军,凛风垂着他冷峻的脸阔,声音也淡漠:“本可以寻个易容的替死鬼,但是祁怀濯此人谨慎狡诈,为了确保他不怀疑你的身份,祁世子多少要受点苦头,倒不至于让你“死”的太难看,毕竟他还要用你来做戏。” 祁晁瞥看向他,“你对他的手段倒是了解熟悉。” 叶岌神色不改,“战场之上,首要的不就是知己知彼?祁世子若足够了解祁怀濯,也不会输这一局。” 祁晁压唇,由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缜密,“言则,你是想好借兵的方法了?” 藩王手里和几处驻军要地虽有兵马,但没有朝廷的旨意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兵,即便新帝下了旨,他们只怕也不敢妄动,把兵马借给毫无胜算的他们。 这借兵,可不比他潜进祁怀濯军中容易多少。 叶岌道:“藩王调兵太慢,不过我们现有一个最直接可用的。” 祁晁想了一下,“南阳王。” 他颔首:“此前为了围困叶岌,确实向南阳王借兵,但如今这兵等于是帮祁怀濯借的。” 若他能当面见到南阳王,或许还能有商谈的余地,只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潜入祁怀濯军中,“我将腰牌给你,你去与南阳王商谈。” 叶岌却笑:“那南阳王比不得渝山王忠肝义胆,当初借兵给你,便是看准风向,若你胜,他便是立功,即便你败,他也可以借口说是被蒙骗。” “与其花时间说服,不如釜底抽薪。” 他对南阳王的了解,让祁晁再度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这是闭息丹。”叶岌止了话头,将一个小匣子递给他,“服下前务必放出信号,否则我救你不急。” 祁晁接过药,一拽缰绳,策马朝着山下奔去。 叶岌则率领暗卫自另一路赶去,等祁晁那边起乱,就是他潜入的时机。 天色渐暗,昏暗的天光下,叶岌看到军营中突然大批人不明原因的被召集,他压声对几个暗卫道:“务必查找每一处地方,找到长公主。” “是。” 随着话音落,几道黑影悄然潜进军营,叶岌亦看准时机,闪身进入。 另一边,祁晁被祁怀濯所率的人围堵在了林间。 他眼中是染血的杀意,身体却因伤势难以支撑,祁怀濯笑眯眯走向他,“我便猜到你会来自寻死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你。” “你这卖国求荣的狗贼!”祁晁口中吐出口血沫,扬剑直指向祁怀濯,“我不会放过你!” “不知死活。”祁怀濯蔑笑一声,“我这就让你去地下陪你父亲!” 他正要示意人斩杀祁晁,却见一只暗箭直射向祁晁,箭头没进,祁晁轰然倒地。 远处林间,叶岌慢慢方向手里的弓。 此箭头经过特制,没体的一刻就锐头会缩短,不会伤及要害,就是要让祁怀濯亲眼看着祁晁闭气。 祁怀濯只当是暗中的守卫动的手,走上前屈膝探了探祁晁的鼻息,哼笑道:“真是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阴毒的目光睇着祁晁:“只怕还有接应的人,搜仔细了,凡是抓到的,一并剁碎了喂狗!” 人旁人领命,领了一队人马前往搜查。 同时,身后却传来重踏的脚步声,有将士急跑过来,“殿下,是几个渝山王的兵马。” 祁怀濯眯起眼眸,那批兵马皆被他调派去后方,怎么在此。 “来了多少?” “就几十人,可要干脆杀了。” 祁怀濯松下眼眸,眼中凉寒的笑意一转,“不必,正好让他们送一送他们的世子。” 他命人将祁晁吊起,在他曾经的旧部赶来前,上演一出痛哭的戏码,“堂弟!是何人将你吊在此处!” 赶来的将士大惊,“世子!” 众人冲过去放下祁晁的尸体,一名将士虎目含泪,沉痛问:“殿下,世子怎会被人吊杀在此!” “探子察觉到此处有异样,我遣人来查看,便看到了这一幕。”祁怀濯惺惺作态的哽咽,“定是那逆贼所为!为了搅乱军心!” 他走过去对着祁晁的尸体道:“堂弟,我定会为你报仇!定会杀了那谋朝篡位的逆贼!” 言罢,目光灼灼的看向众人,“众将士,我定会为了你们世子,为了黎民百姓,除了那逆贼!” “你们可否与我齐心!” “我等必与殿下齐心!” 沉痛昂扬的声音响起,祁怀濯眼中闪过笑意,“我会将世子的尸首好好安葬。” 待人散去,他低声对身边亲信道:“剁碎了,喂狗。” 几个人将祁晁的尸体抬走,打算到林间处理。 走在漆黑的林子里,突然窜出数个黑影,朝着他们疾攻而去。 “果然还有接应!”为首的将士喝道:“全部给我拿下!” 叶岌飞身上前,一击将人打退,抓起祁晁往后退去。 其余人则负责挡住追兵。 祁晁服下的鼻息丹效用退去,用力随着用力的呼吸倏然睁眸。 压低声音道:“林子里还有一路人马再搜。” 祁晁服下的药虽然能让他看上去与死了无异,但所有感知都在,发生了什么也都知道。 叶岌瞥了眼紧追的追兵,“继续装死。” 祁晁侧耳听了下后面追兵的动静,手臂架在叶岌肩上,继续装死,心中却异常凛然。 白相年竟然将祁怀濯的所为猜的分毫不差,已经不是简单的了解就能做到,怕是祁怀濯的亲信也不能才准他所有的心思。 后面追兵不断,叶岌快速瞥看过周围环境,在一支暗箭射来时,借着躲避,携人一起摔下山坳。 赶来的追兵立在崖边,望着漆黑的山坳。 “可要下去找。”一人问。 “祁晁已死,一具尸体,抢了就抢了。”说话的人转身欲走,想起祁怀濯的交代,拉弓朝着下方射出箭。 数仗之下,叶岌一手攀抓着岩壁,同时拉着祁怀濯,侧耳听上面脚步远去,开口道:“走了。” 他示意祁晁先下到山坳。 祁晁却没有动,注视着叶岌左肩印出的两片血迹,回想起姳月跟他说的,他旧伤未愈。 即便未愈,也不会沁出这么多血。 而两处血迹所指的伤口,竟那么巧,与当初他和楚容勉一同刺射出的伤重叠。 诸多犹疑自心下升起。 还有他对祁怀濯和南阳王的了解,假死的计划,假死,假死。 祁晁脑中像被雷电击中,瞳眸逐寸聚紧出冷茫,“你到底是何人!” 第97章 叶岌目光随着祁晁如炬的视线移至自己左肩, 沉默须臾,面不改色道:“我是谁,世子难道不知道么。” 模棱两可的答案。 祁晁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跃起,朝叶岌的面具抓去,“露出你的真面目!” 叶岌从容的眉眼划过锐茫, 冷厉的杀意浮现, 五指抓紧山壁的缝隙, 一个旋身,狠厉踢向祁晁先前被暗箭射中的心窝处。 与此同时, 他看到山坳处有火光往这里来,是赶来支援的断水等人。 叶岌看向被踢中要害飞坠的祁晁, 倒是真想让他就这么死了干净。 可要扳倒祁怀濯,少不了他。 烦躁地抿动唇角, 扑身拉住飞坠的祁晁, “祁世子无论有什么问题,还是等安全了再说。” “主子!祁世子!”下方传来呼喊,“快, 在这里!” 叶岌看了眼赶来的断水,率先松开手, 灵巧跃身落地。 祁晁紧随其后, 锐利的视线始终逼视着他, 又瞥向为首的断水, 难怪叶岌的亲信会轻易听命于他。 祁晁看他惺惺作态,冷笑:“你还不承认你是叶岌。” 叶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不是已经死在你手里。” “是, 一刀,一箭,我亲眼看着他受死!”祁晁一字一咬,“只是真巧,与你的伤在一处。” 叶岌方才单手抓着岩壁,巨大的坠力使得他伤口流血不止。 祁晁看着他血红的半边衣袖,接着道:“不知道你那伤是不是也是一刀一箭,你可敢让我看!” 叶岌瞥了眼自己的手,一声极轻的笑意从喉中溢出。 祁晁眼中阴翳喷火:“你果然没有死!” 叶岌刻意改变温雅的嗓音恢复成从前的凉淡,漫不经心的暗讽:“你该庆幸我没死,否则你现在连向祁怀濯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不,因该说,你早就死在祁怀濯手里了。” 祁晁如何能接受这一局面,他以为他杀了叶岌,结果一切都只是他做得一个局而已!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可是为什么?他甘愿不要国公府的权势,竟然用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活着。 他眼中除了愤怒,还满溢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叶岌不紧不慢的问,“怎么?祁世子还想杀我?” “我自然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相思咒 第155节 断水举着火把刚赶到,正想禀报什么,就听祁晁如是说,眸色不由锐起,更疑惑二人怎么就到了生死交锋的地步。 “可是你现在已经没有理由了不是么。”叶岌承认在某些方面,祁晁比他磊落,他自然要拿捏着这一点,“渝山王非我所害,至于朝堂中的争斗,千百年来皆有之,不过成者为王败者寇,是你技不如人罢了,而如今我对你有救命之恩,方才又救了你的命不是么。” “再说现在,你更需要我来帮你铲除祁怀濯。” 祁晁从怒不可遏到悔恨再到挣扎拉扯,扬手指向叶岌,“你费那么大周折,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么……”叶岌重复着,眼中的神色变得柔软,只一瞬,又道:“这不需要祁世子来管,当务之急,你是要潜进祁怀濯军中。” 他不说明,祁晁却已经恍悟过来,一切的一切,假死也好,伪装身份也好,他能得到的,只有姳月。 “我岂能让你如此欺骗姳月。” “祁世子要多管闲事么?”叶岌微眯的凤眸吐露锋芒,“可你还有资格管吗?你莫忘了,如今你可是有妻儿的。” 祁晁听得他如此卑鄙的言语,怒极暴起:“那是因为你对我。” 叶岌打断他,“当初我的事,难道没有你的一份功?你别忘了那东西最初出自你的手。” 断水尚处在震惊之中,一时忘了自己先前欲禀的事,此刻才惊想起,脸色白了几分,上前道:“主,世……姑娘不放心你与祁世子,一同来此,方才进山后,属下一个不留神,走散了。” “你说什么?”叶岌沉了声音。 祁晁直接跨步上前,“你说阿月不见了?” “是朝这方向来,应该没走远才是。” 叶岌锐凝的眸寻看过四周,许久未有过的慌乱袭上心头,既怕她遇上祁怀濯的人,又怕…… 叶岌沉眸用咬牙槽,“找!” 祁晁第一时间就要去寻,叶岌迈步挡住他,“我劝你死心,即便叶岌死了,让她心动爱上的也不是你,换个身份,她心里的依然是我。” 言语间,彰示着极致的,毫不掩饰的所有权。 祁晁偾张的怒火被他下一句话当头打熄—— “至于你,早就不够数了。” 是,他输的一败涂地,更是彻底输掉了他的阿月,再无机会。 祁晁站在原地,大高的身影似站不住般微微佝起。 叶岌收回目光,赶去寻找。 走出不多远,就看到从树后怯怯探眸的少女。 “月儿!”叶岌声音凝起。 姳月看着他愣了半刻,惊喜道:“你们在这里啊。” “我跟着断水进来,天太黑,不知怎么一抬头就不见了人,”她解释着,探望向后方的祁晁,“都没事吧,太好了!” 叶岌攫着她的双眸,企图看出什么,姳月也眨眸看着他。 叶岌几步走过去,将人抱住,“嗯,没事了,很顺利。” 姳月被他抱在怀中,很用力呼了口气,手抵在他胸膛轻推。 叶岌快速拢住她的手,“月儿。” 祁晁自后走上前,“阿月。” 叶岌转身看着他,“祁世子,当务之急,是尽快下一步。” 祁晁双手握紧到指骨都在咔咔作响,眼中全是挣扎拉扯。 姳月来回看着两人,想了想选择反握住叶岌的手,同时对祁晁道:“确实耽误不得。” 祁晁不发看姳月被蒙在鼓里,看她牢牢握着叶岌的手,心更是痛怒不止,可他说出真相,又能换来什么? 就像叶岌说得,他已经给不了她任何。 祁晁深呼吸,点头,而后看向叶岌:“我有话对你说。” 叶岌抬眸,与他走到一旁。 祁晁看了眼等在开外的姳月,低声道:“所有事情结束后,告诉阿月真相,否则我会亲自告诉她。” “也不要想着逼她。” 叶岌沉默着眸色幽邃难辨,只示意断水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 里面是易容的东西,祁晁看向叶岌这张带着面具的脸,讥嘲扯动嘴角,还是伸手接过。 视线眷恋的望向姳月,他已经失去了她,无论无如何也要将她期许的守住。 最后深深看了姳月一眼,独身往暗中走去。 “你要小心!”姳月朝着祁晁的背影喊道。 叶岌走回到她身边,“我们也走罢。” “嗯。” 他去拦姳月的腰,却被她轻轻避开。 叶岌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黯色,继续将人带入怀中,“就不怕又走散了?” 姳月始终垂着眸,贝齿紧咬着唇,两只手握紧又松开,什么也没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山坳,马车早就等在那里。 叶岌小心翼翼扶着她上了马车,依旧没有放开她,静静抱着人在怀里。 姳月却像忍到极点一般,抬手将人推开,挪坐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一双溢满乱色的眸子紧盯着他。 “月儿。”叶岌低语。 从她僵硬推开他的怀抱,生硬的顾左右而言他,对他的伤视若无睹,他就猜到了什么。 自欺欺人显得蠢,可他确实措手不及,竟然也抱着侥幸。 “月儿怎么了?” 姳月几番将他从头看到脚,眼中全是荒唐。 若不是她因为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跟着来,又因为担心断水心怀救主,而白相年又是设计杀害的叶岌人,她故意单独走开,她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为何不让我抱了?”叶岌口吻里是罕见的示弱,“月儿我受伤了。” 姳月怎么会没看到他的伤势,半边袖子都快被染红了,她担心极了,可是现在这些担心简直显得的她是最笨的笨蛋! “我听到了!”姳月低吼出的声音,像只愤怒的小兽。 叶岌沉默几许:“月儿听到什么了?” 他眼神还是那么专注,深邃缠绵的往她灵魂里钻,越是如此,姳月就越觉愤怒。 本想要为了大局忍下去,可现在连一息都忍不住。 “我听见祁晁说你是叶岌,你承认了……你的那些话都是承认了,你的声音不是现在这样。”姳月语无伦次,说到后面声音气息全乱了,像是崩溃无助的孩子,“我担心你,我走的很快,我听见了……” 听到祁晁指证他是叶岌那刻,她是懵的,是不行的,可下一刻,她就听见那熟悉如鬼魅的声音响起。 她无法接受,甚至不敢再往下听,乱步逃开。 叶岌是白相年,叶岌就是白相年! 她抬起涨红的眼眸,盯着那张带着面具的脸,“你到底是谁?” 恨声里的无措委屈,让叶岌心头发疼拧紧,“月儿,你听我解释。” “你又要骗我!”姳月突然冲到他身前,胡乱去扯他的衣襟,抓住被血迹印透的湿濡衣衫,姳月指尖轻曲起。 只一瞬,她用力扯开他的衣襟,盯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她不会辩伤口,抖着声问:“哪处是刀伤,哪处是箭伤?” 叶岌攫着她的眼睛,手拉住她的手,按到其中一处,“箭伤。” 接着又移到另一处,指尖碰到他裂开的伤口,姳月颤抖个不停,想要抽手,他却不让,“这是刀伤。” 看他似不知痛一般把她的手按在伤处,姳月睫羽重闪,咬紧牙关,“你承认了?” 她盯着叶岌的脸,“摘下面具。” 叶岌这次没有犹豫,干脆的摘了面具,露出易容后爬着伤痕,丑陋的半张脸。 他没有停顿,迎着姳月的视线,接着撕下易容的不分。 姳月盯着那张逐寸露出的,化成灰都识得的熟悉脸庞,洇泪的双眸又红又恨,“混蛋!” 第98章 这些天她以为一切都重新开始, 以为这次是切切实实的遇到了与她两心相通的人,结果转来转去,白相年就是叶岌, 他就是叶岌! 姳月双眸含泪,恨盯着叶岌,又看向那张被扔在地上的面具,两张脸不断的重叠, 搅的她脑袋又疼又乱。 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局面, 拼命抽动自己被他按着手, “你放开我,滚开!” 她的抗拒使得叶岌的眸色如被冰冻般迅速变冷, 分别时候,他的月儿还惦念着等他回去, 现在却让他滚。 想杀了祁晁的念头更是在此刻达到顶峰,已经是多少次碍他的事了? 无论多少次, 他要她的结果也不可能变! 叶岌握紧姳月的手, 干脆将人扯到身前,“月儿都看清是我了,我怎么可能松手呢?” 往日还会收敛的侵略气息, 以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裹挟住姳月,强势的自她每处感官, 每个毛孔钻入, 浓烈的似要将她从内到外的淹没。 姳月心中恨着怨着, 身体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气息, 感觉到自己的防线一再被冲散,姳月愈是气恨,重喘着怒道:“你是不是很开心?用这狗屁假身份将我骗的团团转?” 听她娇唇中吐出的脏字, 叶岌重拧起眉。 姳月回想自己是如何傻傻的又喜欢上他,双眸止不住的涨红,她竟又喜欢他! 蕴在眸中的泪让叶岌心疼,抬手去拭,“我并不想骗你。” 指腹才碰到姳月眼下,就被她偏头避开。 “那你想干什么?”姳月冷声问。 叶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缓缓抬眸攫住她冷漠的双眸,“自然是爱你,月儿何必装着不明白?” 相思咒 第156节 他喃喃说着,手掌不由分说的扣住她的脸庞,偏要将她的泪擦去。 姳月听过叶岌中咒时说爱,听过他用白相年的身份说爱,却未听过他,真正的他开口说过这个字。 极端的平静,平静到这件事如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又不可或缺。 她见惯了他冷漠说恨,说报复,可他说爱,姳月呼吸都窒紧发麻,屏息道:“你应该知道我早就不爱你了。” “我知道,月儿说过,你爱曾经的叶岌,爱白相年。”叶岌轻声打断她,头低着她的额,鼻端亲昵蹭着她的鼻尖,“月儿,那都是我。” 姳月被他深不可见的眼眸抓紧着,呼吸急促,脑中像炸开了一样,只恨自己说过的话,她要怎么否认她竟然又爱上了他。 姳月深呼吸,“你很得意是不是?是我喜欢白相年,可我恨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叶岌眼中淌着痛色。 “那你。” “所以我将他杀了。” 姳月唇畔的质问忽然消散,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岌眼中却突兀的浮上笑意,“月儿恨他,恨那个不肯承认爱你,又不肯放过你,宁愿彼此折磨也要留你在身边的男人,所以我将他杀了,报了欺负月儿的仇。” 姳月心脏像是被用力重击,她想过无数原因,唯独没想过这个。 “其实月儿有一句话说错了,中咒时候的他才是真的,从最初他就喜欢明媚惹眼的月儿,厌烦她的撩惹是假,不在意是假,解咒后的种种更是假,什么恨,什么报复,什么报恩,都是他赋给自己的借口,他不肯承认自己早就动心,也根本不是什么君子。” 叶岌一字一句都是悔恨。 “现在他死了。”叶岌嗓音里带着难抑的颤意,“我真正想说的是,月儿,继续爱我,继续招惹我,月儿……” 他叹说着,粗喘衔吻住姳月的唇,“月芽儿……” 姳月眼眶忽的滚出泪意,滚烫的热唇包裹,她浑身悸颤,紧抓住险些被冲散的理智,奋力躲开他的吻,“你在胡说什么,你这样做也改不了你就是叶岌 !” 什么杀了那个欺负她的他……姳月视线乱闪,太荒唐了! 叶岌沉默须臾,拿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盏,掼摔杂碎。 刺耳的声响将姳月吓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叶岌从一地的碎瓷里捡了一片,放到她手里,然后执着她的手,用锋利的那段抵在自己下半张脸上。 姳月隐约意识到什么,骇然:“你干什么?” “你喜欢白相年,我可以一辈子做白相年,无非是脸的问题。”叶岌平淡说着,执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碎瓷的尖端立时在他脸上刺出血痕,“这里有一道疤。” 他丝毫不见犹豫的就要往下滑。 姳月简直吓坏了,用了全力抽开手,“你疯了!” 瓷片应声而落。 叶岌却说:“确实疯了,在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失去你后,我早就疯了。” 他低低说着,将姳月另一只压在他伤口上的手摁下,“月儿,是你让我爱上的你,让这颗心会妒会痴,唯独不会死。” 叶岌眸色滚烫携着癫狂,“月儿要么亲手掐死它。” 姳月的指头被按着嵌进他的血肉,热肉烫血灼着的不仅是她的手,还有灵魂。 姳月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也快窒息而死。 被逼到极点,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干脆就一起死…… 她无意识呢喃,“叶岌……” 叶岌额头全是冷汗,眼中却在笑,“月芽儿。” 姳月如梦初醒,用力挥开他的手,盯着他洞洞的伤口,将染满血发着抖的手指攥紧,脑中晕眩着,喃喃重复,“你别想死,你别想死……” 叶岌脸上苍白无血色,肩头还淌着血,双眸却痴看着她,“月儿不舍得我死。” “你若死了,这烂摊子谁来收。”姳月厉声反驳,对上他烫人的视线,又快速别过脸。 叶岌沉吟,“月儿,我其实根本不在意谁死谁活。” 准确说,他这二十来年,除了报母亲的仇,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所求,权利是好东西,那么他便夺,要说有多快乐,未必。 只是总要做什么,比如报恩,也是一样。 直到姳月的出现,他清楚急得他每一次的情绪,他乱了心,无非那时可以忽视克制,而蛊就是撕破他所有伪装的引子。 他攫上姳月的双眸,继续说:“伪装白相年也好,帮助长公主也罢,都不过是为了你。” 姳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齿根却细细发颤,干脆抿唇不语。 “你若开口,我一定会做。” 姳月还是没做声,眼睫扇动的速度却加快了,叶岌紧捉着她的每一个神情,“可是月儿,我得要你的回报。” 小姑娘恨他的欺骗,但确实动摇了不是么,有时候逼迫,也是一种推波助澜。 “你怎能如此?临场变卦!”姳月气急。 “怎么不能。”叶岌反问,“叶岌死后,这些早就与我无关,是因为月儿与我在一道我才义不容辞,现在我的要求不变。” 眼看姳月眼中升起愤色,叶岌既而道:“其实月儿可以赌一把,最后总有一战,我未必就能全身而退,若我死了,你也不用再兑诺。” 死字将姳月愤怒的情绪戳散,眼睛不受控制的去看他血肉模糊的伤口,恨怨的同时,视线却发烫。 脑中尽是他拖着一身伤假死归来,抱着她狂乱亲吻的画面。 叶岌执起她紧握染血的手,拿了方帕子细细替她擦拭,“月儿想好了吗?” 姳月盯着被血染红的白帕,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乱,用咬唇定下心神,告诉自己,一切是为了大局。 “我答应你。” “呵。”叶岌喉间溢出愉悦的笑意。 姳月眼眸一瞪,“你别得意,你需得得胜,若你倒霉死了。” “我不会死。”叶岌拉了她到怀里,微扬着唇,目光如炬,“月儿等着我,我岂会死。” 他舍不得,也不允许。 炙热的视线烫的姳月喘不过气,心脏被抓紧着发麻发颤,许久才反应过来,侧过目光,“凡事都有万一。” “若我万一死了,月儿确实不用兑诺。”叶岌目光变得幽深,“等我成了鬼,也不会去投胎,就在你身边。” 不知是他的话渗人还是什么,姳月心脏密密颤缩,语气轻乱道:“你,你分明阴魂不散。” “就是阴魂不散。” 他应的坦然,姳月竟然不觉害怕了,连死都用上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叶岌抚托起她的脸,缓缓靠近,在纠缠的气息间,厮磨吻住她的唇。 姳月张唇喘了口,才忙往后缩,“我说得是……你得胜。” 叶岌含住她喋喋不休的唇,“让我尝点甜头罢。” 赤裸直白的索取让姳月面红耳赤,方才的分神更是让她羞愤,恼恨叶岌,也恼恨自己。 深呼吸要将人推开,却听他又开口—— “如此,我也才能更拼命。” 叶岌低声说话,唇几番擦含过姳月的唇,带起千丝万缕的缠绵。 深眸紧攫着姳月眼中的拉扯,做着循循善诱的恶人,“月儿想想呢?” 姳月极力忽略唇上升起的烫意,恨看了他一眼,闭紧满是缭乱眼睛。 不错,还得要他尽心挽回局势。 被她瞪着叶岌都觉心酥,一点点撬开她的唇,不用捂着她眼的吻,让他神魂都在激颤。 从粗喘着一点点尝,到狂风暴雨的肆虐乱吻,唇涎交缠,久久不止。 第99章 十二月的天, 冷的透骨。 茫茫的雪洒在金銮殿前,官员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大殿,在太监的高唱声中叩拜行礼, 一切都透露出行之将死的麻木。 祁怀容看着底下大臣一张张日显沉重的面容,长呼吸开口,“诸位大臣可有本奏。” “臣有本奏。”吏部侍郎拱手而出,“祁怀濯所率的渝山王军队如今已过两江, 攻占九城, 拥兵达七万, 由上下数条路攻来,还有各方义军增援, 恐怕届时攻进都城的兵马可达十万!” 自从三个月前,叶岌战死、祁晁被暗杀, 长公主又判投祁怀濯后,祁怀容几乎每日听到的都是朝廷军队被攻退的军情。 他从起初的大怒到开始慌乱, 竟然已经麻木, “从豫西军调兵,可能赶得及支援。” 兵部尚书道:“臣早已发出数分军令,豫西军以粮草储备不足为由, 据不发兵。” “祁怀濯所攻占的城池中,更有几城不占而降。” 另有人出列, “如今边关一直遭攻陷, 大军亦无法调动, 如今战火蔓延, 百姓名不聊生,请圣上下主意!” “请圣上下主意!” 一声一声,看似请命, 实则何意祁怀容再清楚不过。 他双手紧握,他明白当初继位便是依仗着叶岌和长公主的托举,他在朝中根本是势力全无,如今叶岌一死,长公主又令站正营,他已经是孤立无援。 而各地驻军将领不肯发兵,朝廷军节节败退,已然是大势已去,吏部安排的登基大典已经告停,又有多少官员,暗中倒戈,以免日后被祁怀濯清算。 现下他们最希望的,无疑是他主动退位。 祁怀容面色肃白,这帝位他没有多稀罕,筹谋的这些年也不过是为了铲除当年残害母亲的背后势力,洗清他们加冠在母亲头上的污名。 底下又有官员手捧折子走出,“这是上万名百姓画押的请愿书,恳求圣上以天下苍生为重。” “你们是逼我退位?”祁怀容轻笑,眼中却竟是冷意。 “臣等不敢。” 众人说着不敢,面上却不见一丝的畏怕。 “这皇位我可以不坐,但觉不会让位一个勾结番邦的乱臣贼子!来日他若攻进都城,你们只管架了我过去,踩着我这颗人头,这位置自然是他的!” 相思咒 第157节 祁怀容说完,甩袖自大殿走出,留下神色各异的官员。 他们虽希望新帝自己让位,但自己却不敢做那残害帝王的人,若他是真的武帝血脉,他们就是残害黄嗣,逆反朝纲的罪人。 * 南阳王驻军的营地,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姳月和叶岌一人一马,由士卒引路往营地去。 两侧哨岗到处是巡查的将士,越靠近营地,越是多将士。 姳月寻看过一排排气势威武的士兵,捏着缰绳的手攥紧,目光朝叶岌的方向移去。 后者明明目视的前方,却在姳月看过来的当下就牵马走近,低声问:“怎么了?” 姳月紧着声音,“我们就这么只身来,是不是太冒险。” 周围都是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叶岌却仿若不觉,偏头望向姳月,“月儿说这有多少人?” 姳月估算了一下,“少说两万。” “那便是了,我们那几百人,带与不带,有什么区别。” 叶岌脸上依旧带着面具,姳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他弯起的眼,分明在笑。 她无声自鼻端哼气,转过头,自顾骑着马走,不再理他。 两人很快被带到营帐入口,进去前交了马,叶岌还交了手中的兵器。 士卒进内通传,叶岌走到姳月,“莫怕。” 姳月想说自己不怕,叶岌已经拢住了她袖下握紧冒汗的手,她想抽手,又觉得有力的大掌实在有安全感,象征性的挣了挣就不动了。 叶岌轻柔抚着她掌心里的汗意,“月儿一会儿该多嚣张就多嚣张。” 姳月不解仰头看他。 叶岌笑:“像从前那样。” 姳月蹙了下眉,用不大的气声道:“从前那是有底气,你不懂什么是仗势欺人么?” 他们要兵马没兵马,要支援没支援。 叶岌笑看着她眼里泛起的愁色,“我是你的势。” 姳月更愁了,从前光是他叶岌两个字都能让不少官员发怵,眼下么…… 她欲言又止的朝他看去,不防对上他深笃的双眸,极具安全感的目光竟真让她的心定下许多。 “王爷请二位进去。” 士卒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由不得她退怯。 姳月稳了稳心神,跨步进帐中。 南阳王大马金刀的坐在铺着兽皮的宽椅上,视线轻描淡写的打量过两人,“你们求见本王,可是前来归降。” 南阳王丝毫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姳月也知道他们现在根本不足为惧,但就像叶岌说得,气势如何也并不能输。 姳月仰着纤细的脖颈,掷地有声,“小女还以为,王爷接见我们,是想好了愿意归降。” 叶岌在旁看着她骄矜的那股劲儿,明明娇娇小小,却比谁都惹眼,让他难以移开视线,呼吸都为她发着烫。 轻细的嗓音透着狂妄,连到南阳王都愣住了,迷眼打量着姳月,“本王记得你这丫头,华阳的养女吧。” “难为王爷记得小女,小女幸甚。” 南阳王冷笑,“哼,被华阳惯得无法无天,本王看在华阳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那小女就谢过王爷了。”姳月略微颔首,“只是小女今日也非来同王爷叙旧,改议的事,还是要议。” 她四下看了看,走到一处位置坐下,叶岌便站在她身侧,如影随形的保护。 南阳王见她嚣张的态度,不悦的同时更觉好笑,“本王倒是要听听,你这小妮,要与本王谈什么。” “借兵。”姳月干脆了当的开口。 南阳王愣了一下,旋即大笑,直笑到前俯后仰,“你来借兵,凭什么?” 姳月暗暗咬唇,如今各方势力都看出祁怀濯会是那最后得胜之人,尤其着几个月来,他的大军连占数城,百姓都为他开路。 姳月握紧双手,也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己先失了信心,她回视道:“凭我身后是大胤朝,是天下的百姓,维护的是大胤江山的稳定,如今奸人当道,祸乱天下,他靠谎言迷惑世人,虽一时侥幸,占据上风,但终将败露,自食恶果。” “小女自认不是不明真理的愚人,而为虎作伥的下场恐也难善终。” “放肆!”南阳王听她指桑骂槐,当即冷了脸。 他愿与她多说几句,无非看在她是个弱质女流,但却不会允许她出言不逊。 携着锐利的虎目扫视过姳月,又缓缓收起怒火,“本王看你这小妮是真不懂,连你养母都看清局势,支持六殿下,本王更是看着六殿下长大,孰真孰假,本王怎么不清楚。” 姳月现在根本没有证明祁怀濯是假的证据,恩母又在祁怀濯手里,他想怎么传谣言都可以。 正苦思该怎么劝说,叶岌慢慢地开口,“王爷清楚的是孰真孰假,还是那条船更稳?” 南阳王对姳月还能容忍几分,看向叶岌的目光就带着明晃晃的危险,加上帝王家与生俱来的威严,旁人早就大气不敢喘,而这个年轻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你是新帝的人?觉得本王会卖你面子?”南阳王缓缓说着抽出架子上的刀,“以为本王会把你放在眼里?” 姳月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了不停,叶岌抬手轻按住她的肩,凤眸垂睇着那泛冷茫的剑锋,不答反问:“若我说最后胜的必然是朝廷,王爷要怎么做?” 南阳王冷斥,“笑话。” 现在祁怀濯手里不仅握住兵马,还有百姓的拥护,而朝廷已经是腹背受敌,想赢,简直痴心妄想。 叶岌知道:“解释朝廷获胜清算,王爷首当其冲,一个谋逆罪,削番处死,在所难免。” 南阳王眼皮一跳,心道荒谬,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又让他莫名觉得这话竟有三分真。 他思绪一顿,刀锋压紧,“你敢出言威吓本王。” “这可不是威吓。”叶岌轻笑,“王爷方才自己都说着,长公主支持祁怀濯,可为何她的养女,会与她不是一心,来此会见王爷,王爷不觉得奇怪么?” 南阳王心里顿生起狐疑,旁的不说,这点确实不对劲,除非华阳不是自愿站队。 南阳王微眯的眸中划过诧异,难道是祁怀濯控制了华阳。 叶岌端详着他的神色,“这不过是我们与长公主的计谋。” 这是南阳王为曾想到的一点,旋即又认为这是此人在虚张声势,“什么计谋能连丢数城,未免可笑。” “谁告诉你是丢了城池就是输?长公主此举为便是为了将两军损伤将至最小,难道王爷没听说多地不占而降,并非不敢打,因为只要开打,死的都是大胤的兵,如今外敌来犯,兵马都需用来抵御外敌,那就需用最小的损失,来打败祁怀濯。” “为此长公主不惜以身犯险,便是祁世子也早就埋伏其中。” 南阳王眉头一拧,“哪个祁世子?” “祁晁没有死。” 此言一出,南阳王双目惊睁,叶岌继续道:“他早前也如王爷一般,受祁怀濯蒙骗,如今他暗伏军中,只要振臂一呼,所有渝山王的兵马都会归于麾下,无异于将祁怀濯釜底抽薪。” “届时他就是荡平逆贼的功臣,不知王爷是要做功臣还是也冠上乱臣贼子的名头。” 南阳王眼中已有动摇,但他也不是听信三言两语的人,“本王凭什么信你?就算你说得是真的,祁晁能遣动渝山王的兵马,但现在祁怀濯手里可不止有渝山王的兵,而朝廷官员也不会答应出兵,要不然,你们也不用来问我借兵。” 听南阳王没有被叶岌的言辞轻易说动,姳月紧张的吞咽都开始费力。 “确实如此。”叶岌缓缓点头,“那么王爷借是不借。” 南阳王正要开口,叶岌淡淡道:“对了,实不相瞒,我此刻手里还有几千人马。” “哈哈。”南阳王不屑大笑:“你该不会以为几千人能夺下我的兵?” “只是不会如此不知好歹,我一人都没带。”叶岌摇头。 南阳王心道还算识相,却听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只不过……月前我命这只队伍全数潜到了王爷的封地。” 看着南阳王一再变了的脸色,叶岌微笑:“王爷的精兵都在此,留在来守卫王妃和小世子的人手想来敌不过我那些精锐。” 南阳王双眸霎时暴怒瞪起,“你做了什么?你竟然敢拿我妻儿威胁!” 就是姳月都惊诧万分,难怪叶岌迟迟没有来找南阳王借兵,一直等到今日。 “我杀了你!”南阳王挥刀就要将叶岌斩杀。 凌厉的刀锋劈来,姳月大惊本能就向推开叶岌,手才抵到他胸口,就被他握着腕子拽到了身后。 只看泛着寒光的刀刃劈向叶岌,姳月浑身失血冰冷。 火光电石间,叶岌飞快摘下面上铜制的面具甩出,“当”一声挡住了南阳王的刀。 强劲的内里将刀势化去,面具也应声被对半劈碎,摔落在地,露出叶岌被遮的半张脸。 南阳王锐眸一缩,大惊,“怎么是你?你不是。” “忘了告诉王爷,叶某也还活着。”叶岌掀眸看向大乱的南阳王,“新帝调不动兵马,那王爷说,我能否调动?” 第100章 深夜, 冷风里夹着簌簌的飞雪,放眼全是手执枪刃的将士。 姳月拢了拢肩头的斗篷加紧脚步往叶岌的营帐走去。 掀开毡帘,南阳王和叶岌分站在舆图前, 似是在议事,只不过南阳王脸色并不好看就是了。 那日他们半是胁迫,半是游说,到底是说服了南阳王借兵。 可如今他们还挟着他的妻儿, 南阳王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叶岌看向站在风口的姳月, 几步上前, 将人拉到帐中,紧着她斗篷的领子, 眉头蹙拢,“不是睡了么?怎么这时过来了?冷不冷?” 南阳王看着对姳月嘘寒问暖的叶岌, 再想他与自己说话时的处变不惊,若有所思的抬了抬眉。 姳月摇头说:“我不冷, 只是想来问问你后面可有计划了。” 南阳王听得姳月过问军情, 遂皱眉,“女子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王爷此话差异。”姳月不服气也不赞成, “国之要事,于谁都有责任, 女子为何就不能问了, 我恩母亲临阵前, 以振军心, 她也是女子,要说上来,她一介女子比王爷这个做兄长的还勇武些。” 南阳王听她竟讽刺他站队祁怀濯一事, 横眉倒竖,脸上一阵红白交错。 反观叶岌从从容容的站在她身旁,也不做声,眼中含着笑意,全是给她做撑腰的姿态。 南阳王哼笑,“牙尖嘴利,当心一遭吃亏。” 相思咒 第158节 “王爷过虑了,有我在,总不能让她吃亏。”叶岌不疾不徐的开口。 姳月听得他的维护,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吃的最大的亏就是在他身上。 她心下发闷,赌气去抽被他握着的手,叶岌速度极快的反握紧。 他自然也想到了过去,即便到此时他依旧后悔,太多后悔。 南阳王听他们一唱一和,也懒得计较姳月是不是在场,接着先前的谈话问:“依照你说的,我们现在兵力也不足以于祁怀濯抗衡,虽然他兵力分作多路,我们可以逐条击破,但只怕追不上他北上的速度。” “无须击破。”叶岌手掌有规律的抚柔姳月的手,思忖着启唇,“王爷是最早应援祁怀濯的,他对你最为信任,轻易不要浪费了这一优势。” “你的意思是……”南阳王双眸缓缓凝聚起,神色已了然。 叶岌接过话,“我们继续接着祁怀濯的这股东风进攻,既然已经有地方节度使不战而降的先例,那么很后面照做的会越来越多,只要攻占一城,兵马边都归降于我军,且务必要比其他几路军更先抵达堰门关,那里是兵事要地,更是攻入都城的重要关卡。” 南阳王却蹙眉,“即便一切如你所说得顺利,怎么保证我们能抢险占据要地。” 叶岌眯眸,“那便要断了他们后方粮草。” “运粮路必定守卫重重。” “路上守卫严防死守,若截断在源头呢。”姳月感觉到叶岌揉着她手的动作减慢,语气也越发的凝缓,“祁怀濯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每地所囤粮草都有限量,百姓自发捐粮亦微末,重头需靠世族大家的支援。” 叶岌话说到此,各人心中都已经明朗,他微笑看向南阳王,“眼下就需要我与王爷分头合作了。” 南阳王沉着点头,心中却有思量,叶岌去应对那些手握粮食的世族,他这里就可以有运作的空间。 叶岌看透他的心思,“待到王爷成功抵达堰门关,我会亲自带着王妃小世子与你汇合,若不然我就只能送他们去见祁怀濯了。” 南阳王暗咬牙槽,“从未有人敢如此威胁本王。” “并非威胁。”叶岌轻摇头,“只是如今的重担都在王爷手中,不敢不慎重。” “如此言语,本王亦怕你出尔反尔。”南阳王目光扫过姳月,“你扣着我妻儿,那么我也要你留下这丫头。” 叶岌眉宇轻蹙,一丝微凉的冷意淌过眼下。 南阳王又道:“否则就不必再谈,你们二人也走不出我这军营。” 姳月听他这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她可以置之生死,却不能便宜了祁怀濯,“我答应你!” 叶岌用力握紧她的手,沉了脸色斥驳,“我没有同意。” 南阳王看叶岌的反应,越发确定要把姳月扣下,如此他倒是真能安心了。 “那便如此定了。” “我说我没有答应。”叶岌冷着脸,可谓一点面子都不给。 姳月可不想将着谈好的结盟搞砸了,“我已经同意了,我留下!” 叶岌深呼吸,握着姳月的手只差没握断了她。 南阳王倒是颇为欣赏的看着姳月,连说了几个好字,“确实有几分风范,本王倒是小瞧你这丫头了。” 姳月被叶岌握得手发疼,蹙紧着眉瞪她,叶岌反复调息,下了逐客令,“既然商谈好了,王爷请回吧。” 随着毡帘掀起落下,帐中就剩下两人,叶岌拽了人到身前,“谁让你答应的?” “不答应怎么办。”姳月圆睁着眸反问,“南阳王那话分明是谈不合,就大有不管王妃和小世子性命的架势。” “我自有旁的方法逼他就范。”叶岌吐字都是气的。 确切来说是慌。 经过姳月一次一次从他手中溜走,他已经不能再接受她不在他的身边,哪怕一刻。 姳月当下后悔的抿紧了唇,她以为没有办法了……本就后悔,再抬眼对上叶岌噙着怒色视线下的慌乱,险些就要扎进他怀里。 事已至此,后悔也迟了。 姳月辩驳着小声说:“你再胁迫他,难免将人逼急了,泥人还有三分血性,何况那是王爷,我留下也显得有诚意,更能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及时与你通信。” “可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办?”叶岌像是真的不知办法一样,紧攫着姳月的双眸问。 深钻的视线直叫姳月呼吸发乱,这些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原谅他了,只是固执的冷待,答应南阳王的时候,也没有去想两人会分开,且会很久很久。 分开便分开了,她本就烦他,可她身体里那份被刻意忽视的情愫在失防的状态下,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对白相年的动心也好,对曾经中咒那段时光的不舍也好,都让她抗拒不了如今这个说替她报仇,杀了欺负她那人的叶岌。 察觉这些,姳月又悔又恼,别过头似泄愤般道:“你若不能成功,我也不会在你身边。” “所以抓紧吧。”她不去看叶岌眼中的神色,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营帐。 叶岌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今夜别回去了。” 姳月诧异回头,面颊不经意的泛红,她对他诸多要求,不许同寝不许越界,他都答应,此番言语中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为,为什么。”姳月声音有些发紧发乱,“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前提你是在我身边,如今你自作主张要我的命。” “我哪里要你命了。”姳月的质问消散在叶岌如枷的怀抱下。 他沉沉吐纳,用力压着姳月的背脊,脸庞紧贴在姳月脸侧,“你不在我身边,与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姳月不知是心跳的太快,还是被他抱得太紧,竟然不知怎么回答。 脑中空白着,好不容易寻到一点神识,“你这是要不守诺。” 叶岌气笑了,他的忍耐全在姳月不离开他的前提下,此刻他已然焦灼,慌乱,手臂收得愈紧。 觉察到姳月艰难的轻喘,失去她的恐慌让叶岌认命般闭了闭眸,贴在她耳畔,“月儿怕与南阳王谈崩,就不怕与我谈崩?” 姳月当即朝他瞪去,叶岌却俯身抵着她的额头,半是威吓,半是哄慰,“我不要更多,我也不反悔,只是在我们分开前,月儿时时在我身边,好让我时刻看到你,嗅到你的味道。” 他低低的说,吐气缱绻,鼻端缠绵抵蹭着姳月的鼻尖,将她的呼吸搅乱。 窒息感一路燎烧进姳月的体内,恍惚中她似乎点了点头,下一瞬身体就被抱紧,席卷的气息将她的每一寸都包裹起来,而后细细的融汇。 她感觉身体从内往外的融化,无力的抬手去拽他的衣袍,掌心被暗绣的银纹刺磨着,她人也醒了些许。 屈指轻推叶岌滚烫的身躯,“好,好了……你别得寸进尺。” 叶岌垂眸睇着她一根根泛红的指头,粉嫩柔润,口干的想衔上去。 他何止想得寸进尺,他想进的是她。 若非时间紧迫,他想再逼一逼。 可惜,叶岌缓缓咽动喉骨,“不要全信南阳王,明面上我会留下几个人,暗中也会暗卫保护你,一有不对,立刻联络他们。” 听得他逐渐平稳的吐字声,姳月发烫发乱的思绪也渐渐恢复,可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泛泛。 随随点头嗯声。 叶岌交代完,将人横抱起,姳月心又刷的提起,叶岌阔步将人抱到榻上,替她脱了斗篷,又屈膝握着她的脚踝帮她褪了云履,“睡吧。” 姳月手拢着一角被褥,目光随着叶岌抬起,眼里小小的戒备和缭乱让叶岌好笑,自顾走回到书桌旁研墨执笔。 她放松下目光,想他应是在忙着后面的安排,拢着被褥躺下,心里却是乱乱的,攥着被褥把眼睛闭紧。 第101章 不知隔了多久, 姳月撑不住倦意睡去,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惺忪睁开眼,男人清浅的声音传来, “醒了?” 姳月眨眨眼坐起,扭身见叶岌支着额靠坐在椅背中,视线攫着她。 她微愣过,不确定的反问:“你一夜没睡。” “睡了还如何看着你, 嗅着你。”坦荡到直白赤裸的话语, 让姳月还不甚清醒的脑袋一阵晕眩。 雪白的面靥上泛起一抹嫣色, 叶岌情不自禁走上前,屈指拭过, “我该动身了。” 姳月藏被下的两只手蜷攥紧,平静着容色点头, “嗯。” 安排完一切,叶岌又与南阳王长谈了一次才离开。 姳月不知两人说了什么, 总归出来时, 南阳王脸色又不太好。 叶岌携着一部分人马离开后,南阳王也下令大军拔营北上。 姳月跟随大军动身,短短数月他们夺下一城又一城, 竖起的旗帜越来越多,离堰门关也越来越近, 大军选择驻扎在奉城做休整。 期间她几乎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叶岌的消息, 只听南阳王派出的探子查得, 南方多地世族豪绅不再提供粮草, 理由各种都有,导致多路北上的军队因为粮草短缺而进程缓慢。 姳月从这些消息中,也能得知叶岌行动很顺利, 依照计划,假以时日他们定能全胜。 姳月在屋内稍做休息,打听了南阳王在东厢的书房,照例前去了解情况。 起先南阳王对她的举动十分不满,觉得她一个女子不该参与军要。 姳月只道两方即是结盟,她就该知道一切情况,是男是女都一样。 南阳王拿她没办法,也不想与一个女子争辩,久而久之,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把守在书房外的护卫见姳月过来,通报了一声,便请她入内。 “见过王爷。”姳月朝着南阳王欠了欠身。 “免了。”南阳王随口回。 他身上还穿着戎服,坐在案前处理这一封封各地传来的军要。 姳月也不打搅,找了个位置坐下,乌眸寻看过拆开在桌案上的信封,留意着蜡封处,分辩有没有祁怀濯送来的信。 叶岌说过,不能全信南阳王。 两人通信即为稳住祁怀濯不让他起怀疑,以为自己必胜无疑,还要借机打探恩母的消息。 叶岌与祁晁冒险潜伏进祁怀濯军中那次,搜寻一圈都没有发现恩母的踪迹,不知他将人藏在了哪里。 一日不能确保恩母的安全,姳月都无法安心。 这也事关着最后计划能不能顺利。 姳月思忖着,眉心忧愁蹙起,南阳王又拿起一封信拆开,姳月半垂的眸子一睁,朝着封口特有的蜡封看去,是祁怀濯的信! 她微微端坐起身姿,不知这回祁怀濯有没有透露恩母的消息。 相思咒 第159节 南阳王拆了信,逐行看过,丢到一旁,“竟是废言。” 姳月上前拿起信查看,果然除了互通战况,半字不提恩母的情况。 与此同时,有探子传来密信。 这回南阳王看过信,脸上的神色以可见的速度阴沉难看起来。 “出什么事了?”姳月连忙问。 “祁怀濯有提防了。” 南阳王言简意赅的几个字让姳月大慌。 南阳王怒过之后,讽笑道:“他与叶岌还真是如出一撤的阴险。” 信上内容不多,祁怀濯秘密派了人前往他封地,欲将他妻儿接出。 定是因为其他几路大军都遇阻,而他一路过关斩将挥军北上,祁怀濯见势开始防备了。 姳月心道好险,若不是他们下手在前,被祁怀濯拿住了人就遭了,她刚庆幸一瞬,又觉不对。 “若是他发现王妃和小世子他们不见了,岂不是更加会怀疑你?” 姳月攥握起手心,如此一来,倒也不是不能正面对抗,如今他们手里的兵马也在日益壮大,可一旦交战,就是无休无止的战争。 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损失获胜才是他们要的。 而且恩母还在他手里,祁怀濯丧心病狂起来,什么事都做的出。 南阳王沉吟吩咐:“立刻传令,率一支队伍,务必追赶上,一个不留。” 斩草除根最为直接,可姳月觉得不对,“将人杀了,岂不是直接告诉祁怀濯王爷一直暗中监视,异心更显!” 南阳王一时间也陷两难,姳月绞紧着手指往身侧望,并没有看到期望中的熟悉人影。 要是叶岌在,他会怎么做? 姳月紧颦起眉,“不能任由祁怀濯的人去到封地,也不能杀,怎么办……” 都到这一步了,不如铤而走险。 姳月聚起眸光,恩母的消息一直没有探出,间接说明恩母一定没有屈服同意帮祁怀濯,他现在一定也在想办法。 姳月咬住唇,定声问南阳王,“王爷看此法是否可行。” “你有什么方法。” 姳月:“王爷心系妻儿,欲将人接来身边,不想碰上六殿下的人马……王爷也不必质问,谢过六殿下念你挂心妻儿的一片苦心,人你去接便可,不过可以送上一位能帮六殿下解燃眉之急的人。” 南阳王眉头深拧起,“何人。” 对上姳月郑重的目光,南阳王诧声道:“你要去冒险!” “你把我交给祁怀濯,自然能打消他的戒心,恩母的消息我们始终不知,祁怀濯用得上我,我一定能见到恩母。”姳月笃定说。 而且叶岌给她安排的暗卫,那她就可以传消息出来。 南阳王虽觉她说的有理,可直摇头说不行。 他可没有忘了叶岌临走前那番话,倒不是多狠,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赵姳月有任何三长两短,他都不会罢休。 旁人说这话他会觉得是狂言,可叶岌这人行事手段太过恐怖,说话时眼中的威慑连他都感觉到压迫。 姳月不解,“为何?” 南阳王只道:“本王即答应了结盟,就不会让你犯险。” “难道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姳月反问。 南阳王把手一摆,踱步到一旁,“你可知此去危险?叶岌那边亦不会同意。” 姳月目光轻闪,“等他知道也晚了。” 南阳王被她的固执气笑了,“你这丫头是真不怕死。” “我怎么不怕,可眼下是最关键的时候,谁又不是在危险中,而找到恩母是重中之重,有这机会,我怕也要去。” 轻却重的声音,灼灼的一双眼,南阳王一息间竟觉撼动,眼中也没有了一贯的轻蔑。 “你这丫头。”他说着顿了顿,正色问,“你想好了?” 姳月攥着手心点头。 南阳王看了她少倾,起身准备去安排,姳月在他身后道:“等等。” “后悔了?”南阳王眼中划过果然如此的微光。 姳月道:“我是提醒王爷,若王爷违背盟约,我一定会让祁怀濯知道你的背叛,倒时你们就是鱼死网破。” 听得她的威胁,南阳王一反常态的没有动怒,“你和华阳都有这气性,本王不见得没有。” 南阳王这边安排下去,暗中保护姳月的断水得知消息,当即现身阻拦,“世子绝不会同意夫人冒险。” 他都不敢想世子知道后会怎么样的怒火中烧。 “我心意已决。”姳月坚定摇头,对上断水欲言又止的双眼,反问道:“你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也不可能立刻联络到叶岌对不对?” 断水被噎答不上话,世子远在千里之外,即便立刻传出讯息也要数日才能有联络。 “可是。” “别可是了。”姳月皱起眉,“你真不想我有危险,就随时准备好与我接应。” …… 姳月被人从简陋的马车里拉出,她手被反绑着,嘴里也塞着布头,趔趄往前扑,又被粗鲁拽住。 她维持着吃力弯曲的姿势,扭头看着刀枪林立守卫森严的军营,以及到处可见巡守的将士。 “走!” 身后的人将她一推,往军中押去。 她被押进主营,祁怀濯站在舆图前,负手朝她看来,须臾朝一旁的人斥道:“还不给赵姑娘松绑。” 手腕的麻绳被解下,一瞬的回血感让姳月双臂麻的如虫子再爬,手腕上也印着一圈红痕。 一动就疼的厉害,她小心的扭晚,拿下嘴里的布头,戒备盯着祁怀濯,急喘问:“你想干什么?” 祁怀濯朝她和善一笑,“姳月妹妹怎么如此看我,难道我会伤害你不成。” “谁是你妹妹!”姳月愤然啐了声。 祁怀濯脸色一刹的阴冷,转瞬又恢复如常,变脸的速度让姳月心惊。 “我们也算从小一同长大,姳月妹妹这么说,可叫我寒心了。” “说了别叫我妹妹!”姳月厉声,痛恨的视线盯紧着他,“一同长大你会杀了祁晁?一同长大你会抓我恩母?” 祁怀濯严重丝毫不见愧疚,一步步走近她,“我是不得已为之,我要是不念及情意,你怎么还能活到见我。” 他笑说着,眼中却满是骇人的阴翳,“你早就死了,你说呢?” 席卷的寒意让姳月浑身泛冷,打着寒噤,也没有了适才的疾言厉色,怯怕摇头:“你别杀我,你若杀我……恩、恩母不会放过你,别杀我……” 看她从叫嚣到畏缩,祁怀濯眼里滑过蔑笑,“要不是姑姑疼爱宠着你,你早该死了。” 姳月知道祁怀濯说什么情分都是假的,却没想到他对她的杀意并非现在才有,而是早就存了的。 想到这些年来他还装着和善友好,姳月就恐惧不已,她压着心惊,抽噎道:“叶岌死了,祁晁也死了,我对你没有用,更威胁不到你……我只想活命,你能不能放了我?” “想活命?”祁怀濯微微低下背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姳月胡乱点头,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我当然可以放了你,甚至还可以让你见长公主。” “真的?”姳月欣喜反问。 祁怀濯悠然颔首,“只不过,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姳月紧张捏起手心,不知道祁怀濯的要求是不是如她猜测。 “我要你帮我说服长公主,拥我为帝。” 第102章 赌对了, 姳月胸口猛地一松,心都在狂跳。 抬眸对上祁怀濯深幽的视线,她紧住心弦, 颤颤摇头,“恩母不会同意的。” 祁怀濯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叹了口气,闲散的振了振袖, “你若能说服她, 就万事大吉, 若不然,怕就得吃苦了。” “你说我是当着长公主的面, 将你一刀刀凌迟,逼她心疼答应, 还是你好好相劝?” 畜生!姳月心中恨骂着,在祁怀濯看过来的当下, 怯缩着眨动满是惊慌的眼眸, “我,我一定想办法说服恩母。” 祁怀濯看了她半晌,勾唇扬笑;“甚好。” 祁怀濯传唤了两人进来, “带赵姑娘去休息。” 姳月迟疑问:“不是说,让我去见恩母。” “不急。”祁怀濯目光扫过她狼狈脏污的脸, “休整一番, 我会带你去见她。” 姳月轻点头。 “将姑娘伺候好。”祁怀濯又吩咐。 姳月看向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女子, 身形装束一看便是会身手的。 祁怀濯说是伺候, 实则不过是看管她。 为了顺利见到恩母,她不敢露出破绽,暗咬住一点唇瓣, 顺从的跟着人离开。 转过天的清早,祁怀濯让人来请。 姳月拨开毡帘,一队人马已经等在了外面,祁怀濯负手站在马车边,示意她,“走罢。” 姳月谨慎地看过周围,提着裙裾登上马车,才坐下,就听祁怀濯紧跟着上来。 姳月后背贴在车壁上,双眸惶惶看着她。 相思咒 第160节 祁怀濯云淡风轻的笑了下:“不必紧张。” 姳月沉默着低下头,垂低的眼帘下藏着焦灼,她哪里是紧张,祁怀濯与她同坐一处,她要怎么沿途留下记号。 祁怀濯懒得理会她,兀自坐到一旁,虚阖着眸假寐。 姳月一路紧绷着神经,手悄悄摸着袖下的暗袋,里头有断水给她的药粉,只要沿途洒下,他们就能追踪上来。 马车已经行出很远,不能再拖了。 她悄觎向祁怀濯,紧张的慢手心都是汗,小口呼吸着,装着不经意将窗子推开一些。 不等她下一步动作,祁怀濯已经掀眸朝她看来。 姳月目光一闪,轻声道:“有点闷。” 祁怀濯森然如毒蛇一样的目光,让她身上的汗毛都快炸开,既不敢乱动作被他发现,又不能再耽搁。 姳月挣扎紧张的腹胃都揪紧了,思来想去,眨眸豁出去道:“我猜恩母不愿意见到殿下,不如还是先由我单独前去。” 姳月只是说着事实,不想祁怀濯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对她的恶意更是一览无余。 “是,你总能哄得她开心,你在外面闯祸她从来不问对错,一心偏袒于你,疼着护着,我呢?只是为自己争取,她就说我心思不纯。”祁怀濯逐字说着,阴鸷的语意却像是压抑了许久。 姳月恐惧的同时,心底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深深注视着祁怀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怀濯把后背靠到车壁上,冷冽的双眸打量着姳月,从前他需要忍,需要伪装,如今却不同了。 积攒多年的嫉妒恨意全都透了出来。 “明明从前她最关心的是我,可是自从你出现,她的目光就全都给了你。” 姳月只觉这话这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再看祁怀濯眼底的妒火,和那抹不知意味的痴迷,心里的猜忌轰一声炸开。 她无法接受的小幅度摇头,“……所以你恨恩母。” 祁怀濯不遮不掩,“我怎么舍得恨她,我爱她。” 双手掩住唇,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眸。 祁怀濯继续道:“我恨得是你,是你夺走她的关心,夺走她的视线。” “我那时真想杀了你,不过后来我想了别的法子,我可以用另外的身份将她留在身边,独一无二,谁也不能取代的身份。” 祁怀濯说着眼眸漾涌出异样的灼烈,眼中尽是渴望的神色。 “她心疼你也不妨,等他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不会再把你放心上。” 姳月简直如遭雷劈,“你这畜生!你怎么敢肖想恩母!你这是悖伦!” 祁怀濯目光倏然冷冽,姑姑厌恶指着他让他滚的时候也是如此骂他。 杀意乍闪而过。 他阴恻警告:“不想死就把话咽回去。” “悖不悖伦我根本不在乎,况且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真的武帝血脉,我与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即便真的悖伦,我也不在乎。” 疯癫骇人的言语让姳月震惊到无法发出声音。 她才知道祁怀濯竟然对恩母报着这样扭曲的感情,难怪恩母会突然对他极为排斥,她以为是那时恩母发现了他的野心。 原来,原来…… 如此,她更不能让祁怀濯得逞。 “你不觉得恶心吗?”姳月声音清清楚楚的响起。 祁怀濯面色顿沉,“你找死?” “恩母只会觉得恶心。” “住嘴!” “她会更厌恶你!” “我让你住嘴!” 祁怀濯如虎扑上前,五指掐住姳月的脖子,将她一下摁在车厢上,双目暴怒充血。 姳月被掐的喘不过气,垂在身侧手偷偷攀上车轩,将藏在手里的粉末撒下。 祁怀濯眼中戾气涌动,姳月似怕急般摇头,嘶哑着哀求,“我错了……我会帮你劝恩母……” 祁怀濯嗜血的双眸紧盯着她,知道她快窒息,才一点点松开手。 姳月脱力趴伏在窗子处,大口的喘气,眼眶因为充血而湿红着,却在祁怀濯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笑了笑。 马车行了整整一日,一直往山里走,最后停在深山处的一座佛塔前。 佛塔周围不时能看到洒扫的僧人,看似随意在扫地,实则把周围几道要路都堵上了。 而走进佛塔,就是一长列佩刀的侍卫,守卫可谓森严。 姳月越往佛塔下走,心中越是骇然,祁怀濯竟然把恩母困在了这里,难怪根本找不到。 佛塔底部是偌大的空间,被布置成寝居一般,长公主静坐在案几前朝着经文。 姳月激动不已。 祁怀濯率先走上前,“姑姑。”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亦不回话,仿佛眼前就是空气。 祁怀濯面色有一瞬的难看,转而又讨好般笑起来,“姑姑看我把谁带来了。” 长公主依旧不理。 祁怀濯压了下唇角,朝姳月瞥去不悦的一眼。 姳月早就想冲过去,她轻抖着声音张了张口,“恩,恩母。” 长公主倏忽抬眸,看着几步外的姳月,推开面前的经文站起,“姳月!” 她疾步快走向姳月,姳月亦奔上前,两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长公主眼中含着关切的泪意,“你怎么会在此。” 她一遍遍的将姳月看着,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脸色顿时变了,返身走到祁怀濯跟前,扬手就是狠厉的掴掌,“你对姳月做了什么!” 祁怀濯压抿着嘴角,抬起手背抚过被打的地方,沮丧的低着眸,“姑姑怎么能如此想我,我知道你挂心姳月,千辛万苦将她找来,让你高兴,又怎么会对她做什么。” 长公主早就见够了他这悻悻作态的虚伪模样,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姑姑不信可以问姳月自己。”祁怀濯语意诚然。 末了转过头,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姳月。 姳月快速和他对视,朝长公主点头,“是真的,这掐痕不是殿下所为,我被南阳王抓住,是六殿下将我解救,带来见恩母。” 长公主紧敛着细眉,虽然不信,也没有再深究,转头对祁怀濯道:“既然如此,人送到,你也可以走了。” 听到逐客令,祁怀濯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抬眸道:“你们母女相聚,我在此确实打扰了。” 长公主并不接话,自顾带着姳月走到里间。 祁怀濯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往外走去。 姳月一步三回头,眼看祁怀濯离开,正要开口说出自己此行的计划,就见早前那两个安排监视她的侍卫走了下来,再看整个地下的空间,几乎没有独立隐蔽的地方。 也就是她们说什么都会逃不过祁怀濯的耳目。 无孔不入的监听,让人窒息。 长公主却似乎已经麻木,她赶走祁怀濯也只是厌恶不愿见他。 她紧拉着姳月的手,问:“他是不是胁迫你来的?那么多人怎么护不好你,白相年呢?” 眼下这种情况,姳月根本不敢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她遮掩的摇头,“那日出事后,军中全乱了,边关异动,国公为了大局只能前往,白相年……” 姳月瞥过四下那么多耳目,愁拧起眉,要怎么让恩母知道? 她用力转着心思,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做了错了错事,被恩母发现扯谎的时候,都会心虚又讨好的用手指去轻轻挠她的手心。 “白相年死了。” 长公主震惊失声,姳月忙暗暗动了动手指。 长公主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不确定的看着她,“死了?” 姳月接着点头,“朝中没有兵马支援,南阳王和各路大军皆北上攻去,恩母,已经没希望了。” 长公主还迟疑着,没希望三个字更是险些让她这数月来的坚持崩塌。 “你再说一遍?”她颤着声,握紧姳月的手。 姳月坚定的做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小动作,“恩母,祁晁死了,白相年死了,我们不要再坚持了。” 长公主重重闭眼,再姳月说出不要坚持的那刻,她真正确定了这番话里有问题,她说的不是真相,且还有讯息要传递给她。 姳月知晓她的坚守,即便身死,她也会坚持到最后。 而她也知道姳月虽然娇气任性,却有骨气,这绝不是她会说的话。 定是如此! …… 佛塔之上,祁怀濯迎风站在山巅处,听到脚步声,淡淡问:“如何?” 上来的那名女侍卫低腰回道:“回殿下,赵姳月按照殿下吩咐的,在极力劝说长公主。” 祁怀濯并未展露出什么喜色,只问:“长公主是何态度。” “长公主听后大怒,险些与赵姑娘反目,只怕没那么轻易松口。” 祁怀濯略微颔首,“姑姑性子刚烈,不过我想赵姳月能劝动她,再给些时日。” 他缓缓碾磨着指节,若不然,他就只能心狠拿赵姳月开刀了。 只是再惹姑姑,总不是他想要。 崖风凛冽吹扫,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江南,塗州江渡口,江风亦是飒飒,大批的长工将一箱箱的货物搬上码头。 主人家的郎君走到码头旁的石亭内,朝庭中那一袭白衣,以面具覆面的男子虚一拱手,见对方亦回了礼,他长叹道:“如今这些粮都给了大人,我王家上下数千人的性命也等同交到了大人手上,大人一定要保我王家安危。” 相思咒 第161节 “王公子放心。”叶岌开口,是责无旁贷的凛然,“王家一族此举为得是黎民百姓,苍生大义,某尽全力不会教你们有后顾之忧。” 王三郎客气回笑,心中却难忘那日这尊大佛拿出一页页王家罪证时的笑里藏刀。 摆在王家面前的情况便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只能任人宰割。 天边有鸟盘悬着飞来,见它一直在头顶振翅,王三郎正觉奇怪,叶岌纵身跃起,袖手将其抓入手中。 利落从信鸟腿上解下一截纸条,展开过目。 深邃的凤眸随着纸条上的内容遽敛紧,王三郎就站在他身侧,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戾气场。 一扫游刃有余的从容,也不见斡旋时候的绵里裹针。 连带着空气里都透都阴翳的压迫。 “月儿。”叶岌屈指捏皱手里的纸条。 气怒不得又急火中烧,只恨此刻捏着的不是她本人。 第103章 姳月与长公主一同被关在佛塔数日, 这些天两人虽然传达的讯息有限,但都明白不能让祁怀濯看出端倪,于是凭着默契演戏给暗中监视的人看。 第十日的时候, 来送膳食的侍女放下吃食,朝姳月道:“烦请赵姑娘随奴婢走一趟。” 长公主原本端坐着在抄写佛经,闻言淡漠的眸子一紧,“你们要带人去哪里?” 侍女恭敬答道:“长公主请放心, 不过是殿下碍于长公主喜见他, 故而传赵姑娘前去, 转达些话罢了。” 姳月与长公主快速的对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祁怀濯不耐烦了。 姳月心神紧张凝起, 此次劝说既不能轻易让恩母松口,免得祁怀濯生疑, 又不能彻底惹怒他,必须恰到好处的让他相信, 恩母是真的死心无望了。 眼下时机正好。 姳月装着不敢去见的样子, 紧拉着长公主的手,“恩母,你别再犹豫了, 如今天下已定,百姓信服的也是六殿下, 我们何不顺应天命。” 长公主恨咬着唇不语, 见姳月被带走, 又焦心的追上前, 将心中的撕扯演的真实。 姳月还是被带走了,祁怀濯等在塔外,看着她低头怯怕走来, 不耐的开口,“我已经给你很多天。” “殿下在给我些时间!”姳月仓皇抬眸,“我一定会说服恩母。” 祁怀濯声音冰冷不讲情面,“我没那么多时间。” 姳月身子轻抖,脸也白了许多。 祁怀濯却没有再往下说,只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饶是姳月做好了准备,这么长久的僵持也让她备受煎熬,额头手心里都是细细的寒意。 “殿下。”佛塔内快走出一人。 姳月扭头看去,是伺候恩母的其中一个侍女。 侍女恭敬回禀,“殿下,长公主答应了,请殿下过去。” 祁怀濯阴翳的眉宇间划出笑意,望向明月的目光也改为了笑意融融的温和。 假做的一派君子之风让姳月齿根透寒,还要装着欣喜,“恩母答应了。” 祁怀濯嗯了声,整袖往塔底走去。“走罢,与我去见姑姑。” 姳月狠狠地捏了把汗,谨慎跟上前。 佛塔下,长公主焦灼踱步在屋内,看到姳月跟着祁怀濯下来,长舒出口气。 这些天虽然是演戏,可担心不是装出来的,但凡有一点纰漏,她都无法接受。 长公主快步将姳月扯回到自己身后,昂首对祁怀濯道:“我答应你的要求。” 祁怀濯笑看着她凌厉怨恨的眉眼,“姑姑能想明白可太好了。” “南阳王的大军已经兵临堰门关外,另有三路夹击的大军正赶赴过去,只待我前往,攻进皇城!”他亲昵的去抚长公主的鬓发,“往后这天下,就是我们的天下。” 姑姑也是他的。 长公主嫌恶偏过头,祁怀濯没有动怒,相反恋恋不舍的厮磨过指腹。 姳月看着他的举动,背脊的汗毛层层倒竖起。 她忍着恶心沉思,如今算是成功了一半,眼下就是要想办法与外面的人获得联络。 长公主这时开口,“我不管你要什么,绝不能伤害姳月一根头发丝。” “这是自然。”祁怀濯满口答应。 “是么?”长公主似笑非笑,“你之前答应过留下秦艽和她肚子胎儿的性命,想来他们现在也好好的,你带我去见过,我便信你。” 姳月思忖的眸光微亮起,是了,恩母说过秦姑娘还活着,祁怀濯为平祁晁旧部的心,加之长公主严词他不能动她们母子,他便以养胎之名,将人送去了战事相对安稳南方。 她们也可趁此机会联络上叶岌的暗卫。 “自然。”祁怀濯从容点着头,“可是如此一来姑姑倒是安心了,我的心如何安,大军立刻就要拔营,不能耽搁,姑姑不能离开我身边,我可以答应,等一切平定,接秦艽和那孩子过来,想来到时候,她腹中孩儿也出生了。” 长公主轻咬住牙,祁怀濯行事严谨,根本不可能放她出视线。 祁怀濯似让步道:“若姑姑实在不信我,大可以安排姳月前去看看真假。” 长公主心下犹豫,让姳月独自前往,她亦不放心。 姳月握了握她的手,“我去。” 长公主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不放心,姳月坚定地点点头,祁怀濯既然要用她牵制恩母,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祁怀濯一笑道:“如此倒是可以,姑姑随我北上,秦艽那边,就让姳月过去。” 长公主快速思量过,冷睇着祁怀濯:“若他们之中谁有意外,我都不会放过你。” “姑姑想如何都行。”祁怀濯答应的纵溺,扬声吩咐人护送姳月,含笑的双眼却在转身时充满杀意。 看向姳月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无用、多余的弃子。 * 祁怀濯带着长公主离开,姳月则由另一对人马护送去见秦艽。 离开深山,姳月计算着这一路的路程,自己应当有充足的时间去联络暗卫。 如此想着,她定了定心,随着马车的行径,只觉离最终的胜利也已经越来越近。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山路走了数日。 感觉到队伍停下,姳月只当是照例休整,她走下来查看周围的情况。 四处荒芜人烟,林深处却好像有几间屋子,姳月还在想是不是山里猎物的住处,一护卫走上前,“姑娘随我来吧,已经到了。” “到了?”姳月诧异询问,“秦艽不是在应州?” 护卫面无表情道:“秦姑娘就在前面,请姑娘跟我来。” 姳月狐疑望向侍卫只得那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祁怀濯明明信誓旦旦秦艽在南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嫌路途周折,随意找了个穷乡僻壤安顿?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姳月示意他带路,越走近,她越发现不对,这根本不是远处看得几间小屋,而像是一个缩小的塞子,里面有男人,有女人。 女人一个个神形憔悴,看到他们过来也只是低着头麻木走开,而那些男人则慢慢围上来,一双双眼睛像打量货物一样落在姳月身上。 更有甚者眼中泛着邪淫,姳月大惊,“你们到底带我来了哪里!” 身旁没有人回答,反而将她扣着肩压了上前,她奋力挣扎,祁怀濯根本不是送她去见秦艽,“祁怀濯要干什么?他就不怕恩母知道!” 无人理会她的叫喊,寨子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露骨的视线流连奸看着姳月,“这次倒是个好货。” 押着姳月的护卫道:“留着命,其他随便。” 他说着将人往前一推,对方则大臂一扬,将姳月箍紧怀里,浓烈的体味瞬间充斥向她,恶心和恐惧感直冲心头。 “放开我!”她狠狠挣扎,对方轻易就束了她的双手,剧痛让她浑身发抖。 男人则朝着护卫笑嘻嘻道:“好说。” 然后箍着姳月往寨之中拖去,一路上不住有男人起哄。 她被拉进一间木屋,人被掼摔到地上,顾不上痛意,缩逃着往后退去,同时质问男人:“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又可知我是谁!” 她的威吓在男人眼中就像小猫亮爪子一半,无关痛痒,蹲下身,逗弄般瞧着姳月,“我管你是谁,被送来这儿的,就算是千金小姐,也逃不过成为玩物。” “真是细皮嫩肉。”男人粗糙的手指暧昧摸过姳月的脸。 若是他拿刀驾着自己她都不会这么怕,可是被他这么触碰,姳月恐惧到了极点,眼眶不住的绪泪,摇头哀求,“别碰我。” “啧啧啧。”男人咂着舌,戏谑道:“梨花带雨的,真把我哭心疼了。” 姳月白着脸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捏着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不能乱,她必须拖延时间,等人找到她。 勉励让慌乱无措的心神稍微定了定,配合着男人的恶趣味哀求,“你可不可以别伤害我。” 湿红的眼眸,莹白挂泪的脸庞,纤弱的姿态,无一不是挑起男人怜惜的利器。 男人看她这样子浑身都像火烧般滚烫,心道必得玩够了才能给旁人,他舔着唇道:“我哪舍得。” 玩味的假话,姳月却像真信了一般,怯怯问:“那你想对我做什么?” 男人一下下咽着舌根,真被撩拨起了一点别样的滋味,哄着道:“娇娇这样可怜,自是要疼你了。” 姳月心头的恶心感铺天盖地,装着懵懂的样子,“那你能不能给我打些水,我想洗洗脸。” 还真是个小白兔啊,男人搓着发痒的手,便与她玩一玩。 他点头,“行,让人烧水,给你好好洗洗可好。” 洗好了,他好好品尝。 姳月怯怯一笑,“嗯。” 男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一眼,大声喊人烧水。 很快几个女人提了水进来,姳月现在怀疑这些人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她曾听闻过,有专门贩卖女奴的地方……姳月咬紧唇,那秦艽又在哪里? 会不会……祁怀濯根本没有留她性命? 相思咒 第162节 姳月心头爬满惊惧。 很快浴桶里放满了水,男人抱着胸端看着她,“可以洗了。” 姳月红着脸赧然垂眸:“你先出去呀。” 轻细羞极的嗔声,让男人骨头酥了半边,“好,娇娇好好洗。” 男人拉了门出去,外头另外一帮虎视眈眈的男人就围了上来。 “怎么着儿,这么个美人,大哥还不尝,是要馋死我们兄弟啊。” 男人早就被姳月绝美的容貌迷了眼,再看她懵懂羞怯的样子,怕还是个雏,想着他腹下又是一阵发紧。 听到里头水花渐开的声响,再看周人几人两眼垂涎放光的样子,手一挥,“滚滚滚,老子还没尝,你们急个屁。” 姳月站在浴桶边,手拨着水面,听到外头人被轰散去的声音,偷偷走到窗子边查看,见屋外没人,短暂的松了口气。 可她知道那人很快会回来,倒时她只怕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下! 不能在这里等人来救,逃还有一线生机,姳月紧张看着塞子里的情况,瞧见有一条小路可以出塞子。 男人都在前面,那边一片似乎是被看管的女子住的,姳月目光一亮,快速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趁着没人,姳月飞快朝着小路跑去。 她一步三顾,避着人紧张的往外走,走过一排屋舍,一个女子正推开门出来。 姳月忙示意她不要声张,不想女子愣了一瞬,木来麻木的双眼突然凝聚,大喊道:“来人。” 姳月大惊想去捂住她的嘴,有人的动作却更快,女人后背受重击,顿时昏迷倒地。 姳月惊看向倒地的女人,心有余悸的喘着气,慢慢抬眸望向来人。 她以为是赶来的暗卫,然而看见的却是一张没有想到的脸。 双眸不敢置信的睁圆,乍惊乍喜,“怎么是…你。” 第104章 深夜, 弯月垂照在军营上方,照出一排排伫立的士卒,一道矫健的黑影在夜色的遮蔽下灵活闪走。 长公主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透过窗子间隙望着天边的点点星光,心事万千。 一道不同于巡守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在帐外,紧接着毡帘被挑开,有人走了进来。 长公主只当是祁怀濯, 嫌恶的蹙起眉, 冷漠道:“滚出去。” “见殿下安全无恙, 某就放心了。” 长公主闭起的眼眸倏然睁开,撑坐起身望向毡帘处的黑影, 迟疑道:“白相年。” “正是。”叶岌站在暗处答。 夜闯祁怀濯的大本营属实冒险,为保万全, 他依旧做了易容。 锐眯的目光梭巡过帐中,没见到自己想见人, 眉宇皱紧的痕迹又深了几分。 此时此刻再见到白相年, 对长公主而言无疑于是最好的消息,她在黑暗中整了整衣衫,踩上鞋子走上前去, “能与你联系上实在太好了!” 她急切问询眼下两军的状况,她只能从姳月那些话里猜出现在局势并不像表现得那么糟糕, 但具体如何, 他们的计划, 她全然不明。 叶岌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得知南阳王已经投诚, 祁晁还活着,已经潜入了军中,长公主大喜过望, 他们有机会了! 叶岌说完事情,转而问:“敢问殿下,姳月现在何处。” 长公主眉心略蹙起,眼神里流露出挂心,“姳月并未与我在一起。” 叶岌视线渐沉。 …… 离开军营,叶岌立刻召集所有暗伏的暗卫,准备赶往长公主的说的方向寻人。 想到这一路日夜兼程,却又扑空,叶岌眼中早已急火遍布。 小姑娘为了见长公主大胆到以身犯险就算了,现在又去为找秦艽不知所踪。 叶岌闭了闭眸,等他找到她,必让她除了自己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他翻身上马,准备动身,却见远处天边一道细微的火光乍闪又消息,余下一缕残烟。 身侧暗卫道:“是断水的信号。” 叶岌拽着缰绳的手握紧,断水应是一路追着姳月的踪迹才对,怎么会在这附近。 …… 百里之外的寨子。 那个押着姳月回屋的男人阴沉着脸坐在屋内,朝着外出寻人回来的几个人喝问:“几天了?还没找到人?” 其中一个人,“那贱人也不知藏哪里去了,兄弟几个这两天都快把山头翻遍了,也没找到人。” “她一个女人,能跑到哪里去。”男人腾的站起身,阴恻恻是双眼在几人身上打量,“该不是你们几个将人藏了。” “我们哪敢啊,大哥瞧中的,我们怎么敢先过手,更不敢私自藏人了。” “哼。”男人冷哼,重新做回椅子上,“量你们也不敢。” 几人赔着笑脸,小心的问:“可是现在找不见人,那边回头来讨要,交不出可怎么办。” “还不给我去找!”男人沉着脸,眼神透着暴戾的愤怒,那个贱人,竟然敢戏耍他,还胆敢逃跑。 他定要她知道厉害,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另外几个人点头哈腰的应着声往外走,等关了门,又全都开始骂骂咧咧,骂着贱人,晦气。 一抬眸,众人的声音霎时间全都噤断在喉中。 男人在屋子里踱步,避拢的门扉被一脚踢开,他冷不丁吓一跳。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男人怒骂着回头,自两扇门扉摇摇晃晃的间隙中,看到一道高峻陌生的身影。 来人周身凌然摄人的气势,让他一眼便看出这人的不简单。 他猜忌着此人的身份,试探问:“来者何人?” “人呢?”对面的人开口,裹在凉淡声音里的戾气如出鞘的利剑,锋芒直叫男人心上一惊。 “什么人。” “五天前,送来这里的女人。”叶岌说话每说出一个字,心里的戾气就暴涨一分。 当他与断水汇合,从他口中得知,祁怀濯安排去往江南的马车里根本不是姳月,而姳月早就不知何时被秘密送往别处,不知所踪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脑中都炸空了。 若不是仅存理智,他恐怕已经杀进祁怀濯军中。 疯了一样的寻找,终于探出的踪迹,得知她被送来此处的时候,他绝望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了所有人。 贩卖女奴的寨子,被送来这里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光是想一下他的月儿会收到什么样的折磨,他心就在滴血,她若有三长两短,一个都别活了。 “我问你,人呢?” 叶岌眼中凌寒的杀意让恶事做绝的男人背后都感到一阵发凉。 该不会是那么快就来接那女的了?他难免一慌,想着拖延些时间,遮掩道:“那女人被带下去休养了,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把人送来。” “休养?”叶岌听到自己问:“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男人还在想着尽快能把人找回来,含糊其辞,“自是按照交代的,好好折磨了个遍,这会儿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话音突兀戛止,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啊啊啊啊——” 痛苦的叫声里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扑通”掉地的声响,是男人的手臂,自齐肩处一剑削断,露出森森的白骨,鲜血如血雾喷出。 叶岌缓缓放下手里的软剑,清白的面容不见一丝波澜,冷寂的像鬼魅,“你还对她做什么了?” 男人手捂着断臂处,剧痛让他翻着白眼,几度晕死过去,身上冷汗如雨下般淌落。 他看着眼神里都爬满气死,如阎罗的男人,哆哆嗦嗦的咬紧着牙关,“你到底是谁。” 旋即大喝,“还不快来人!” 叶岌不耐烦的再次挥剑,这次是右手,男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着,打着滚痛不欲生的嘶喊。 很快剧痛和失血让他昏死过去。 昏迷前,他看到屋外还到了一具具尸体,是方才他派出去寻人的几个人。 断水率人以极快的速度降住了寨子里的其他人,冲进屋内一看,饶是有准备,世子这次的怒火不可估量,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从男人一双断臂流出的血几乎淌满整个地板,漫到世子的脚下,素白的衣袍上更是渐了一大片。 而世子就这么站着,眼中的杀意还在升腾,他有一众预感,就是将这里血洗,也平不了世子的怒气。 “月儿呢?”叶岌启唇问。 断水咽了下嗓子,“禀世子,没找到夫人。” 叶岌转过身,看着屋外那一批被带上来的女子,视线从她们那一张一张脸上看过,没有,没有。 他猛的吐出沉怒的鼻息,走上前照着昏死男人的一侧断臂用力踩碾下去。 才进肉里的痛楚让男人又从昏迷中醒来,爆睁着血红的双眼,像被割了喉咙的牛一样嘶哑嘶哑的痛喊着,“饶了我……饶了我。” 叶岌曲臂横压着膝头,略倾下身看着他,“人呢?嗯?我的人呢?” 男人痛的浑身哆嗦,身下更是失禁流了一滩,“她逃了,逃了!我没碰她……我没碰她,抓来的第一日她就逃了!” 叶岌干死的胸膛内有血液一点点回流,“你方才不是说,折磨了个遍么?” “我以为你是送她来的人,不敢让你知道她跑了。”男人大口喘着气,一个劲的哀求,“我真的没碰她,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一命。” 叶岌缓慢点头,直起身,松开踩在他断臂处的靴。 男人大口喘着气,以为捡回一条命,却被叶岌一脚重踢在下颌与脖子的交界处。 “喀”的一声脆响,男人彻底断气,头歪软向一边。 * 相思咒 第163节 在相距寨子两个山头外的一间破庙里,姳月蹲在灶头前不利落的生着火。 眼看浓烟飘了一屋子,火还没生起来,姳月有些沮丧的丢了手里的树枝,唇瓣细微努动,嘟囔着生气的话。 “要不还是我来吧。”一道女子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姳月忙道:“不用不用。” 外头的人似不放心,“你确定吗?” “当然了,不就是生火。”姳月说着扭头,朝站在门槛边,托着孕肚的秦艽扬起抹放心的笑,“你快去休息着。” 那日她从寨子往外跑,眼看逃不脱,以为要糟了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她怎么想不到的人救了她。 ——秦艽。 她还活着。 姳月才知道当初祁怀濯确实没打算留着秦艽的命,一个妇人,一个人未出生的孩子对他而言都是隐患,他绝不会让这两个隐患活着。 于是像送她一样,把人送来此处处理,那些人是畜生,连怀了身子都不打算放过,将想着玷污了再将人处理了。 万幸秦艽懂得医术,用药迷倒的几人,逃出来,然而那帮人紧追不舍,她滚下山,好在被一对进山采药的老夫妻救下。 而那些人想着她必死无疑,懒得去找,她这才得了生路。 怕连累两夫妻,又怕自己的踪迹暴露,她独自藏在这破庙中,靠采些野果野菜过火。 姳月看到她大着肚子出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不敢想她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如今她自然要照顾她。 姳月小心扶着秦艽往外走,“你快出去等着,这里烟大,等能吃了我叫你。” 她虽然有银子可不敢去城里,只能去村里跟百姓换点米和蛋来煮,这会儿便打算生火煮饭,再炒个鸡蛋。 秦艽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我身子不打紧,可以下厨。” 姳月正色摇头,“这怎么行,祁晁要是知道我没照顾好你,不得恼我。” 秦艽咬紧唇,眼中既有愧疚也有悲伤,还有对祁晁死而复生的狂喜。 “他,可怪我?”秦艽羞愧的垂下眸,那日她崩溃喊出的话,她不知道世子听到了没有,也不敢问。 “怎会,他一直挂心你。”姳月眸光灼灼,无比确定的说,“知道你和孩子平安,他一定很开心。” 秦艽手抚住肚子,喉间哽涩,姳月这么说,也许是那日她的话世子并未听见,可经过这次,她再也不想错下去了,等见到祁晁,她会亲口坦白。 姳月惦记着灶里的火,把人扶出去后赶忙又跑回去,拢着裙在灶头前蹲下,拿起一把干柴埋头苦干。 不知被烟呛了几回,姳月咳的满眼泪花,白皙的脸庞更是被烟蒙了层灰。 “咳咳,咳咳咳。”她拿手扇着烟,偏头观察火势。 身后有脚步声进来,姳月头也不抬道:“你怎么又进来了。” 感觉到人站在自己身后,大片阴影自头顶罩下,姳月头疼的哎呦了声,站起身才扭过身子,腰间就被一只极有力的臂膀揽住。 她大惊,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摁着压到了怀里。 熟悉的清松香扑鼻将她包裹,姳月半抬着欲推抵的双手顿在半空,满心的惊慌在这一刻被全部扫去。 “叶…岌。”细小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微的哑颤。 叶岌紧搂着她的腰,低下身贴紧她的脸畔,从喉间吐出噙满思念的话,“月儿,你担心死我了。” 第105章 叶岌粗沉带颤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同时深嗅着她的吸气,箍在她腰间的手更是紧的似要把她压进身体里才甘心。 姳月被箍紧着在他怀里,呼吸不畅的张开着唇轻喘, 双眸迟缓眨动,脑中轰乱着,各种情绪交织。 她记得自己每次出逃,最怕的就是叶岌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可这一次, 这么撞进他怀里, 她只觉得轻松。 这些天她努力镇定,努力照顾着秦艽, 试图和暗卫联系,可其实她怕, 她怕寨子里的人找到她们,怕祁怀濯出现, 她夜里都不敢熟睡。 而现在被叶岌抱着, 被他强劲的手臂圈揽,被他的体温裹挟,她终于彻底安心下来, 所有的慌怕都散去,强撑的坚强可以有了依靠。 姳月眨动的双眸里泛起雾气, 两只手一点点攥住叶岌的衣襟, 细细抽噎着把头靠近他胸口, “你怎么才来。” 饱含着依恋的一句, 让叶岌震住,旋即是铺天盖地的狂喜,紧抱着姳月, 厮磨她的脸,“是我来晚了,让月儿受苦。” 他的哄慰,反让委屈一发不可收拾,不仅是关于这次,还有前尘的总总所有。 姳月鼻子酸极了,唇角扁出涩意,喉间闷闷的想哭出声又觉得没出息,张口重重咬在他心口处。 细锐的痛楚钻来,叶岌眉宇轻蹙,眼角却是甘之如饴的笑意,抬手一下一下抚着姳月的脑后,直到她咬够了,靠在他胸口一抽一喘。 这一刻的温存恍如隔世,叶岌只觉死了也甘愿。 “你,你们。”秦艽惊疑的声音响起。 姳月让她在外面等,可她左右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来搭把手,不想过来就撞见姳月和一男子抱在一起。 她这个角度只看的到男子的背影,也猜不出是谁。 疑惑打量着,男人偏头朝她看来,露出半边骨相分明的脸,锐利的凤眸。 秦艽惊捂住嘴,“…是你。” 姳月听得秦艽的声音,再看自己还被抱在叶岌怀中,眼里还羞耻的挂着泪,脸颊蹭的烧烫,一边手忙脚乱的推开叶岌,一边低头擦泪。 叶岌推开半步,一只手仍扶在姳月腰上,微笑看向惊慌失措的秦艽:“秦姑娘别来无恙。” 秦艽听到他的声音都觉通体生凉,世子活着,叶岌也活着,现在的局势早就不是她能弄清楚的。 姳月那边草草的整理过仪容,不自然的朝秦艽解释:“我说会来与我们接应的便是他。” 秦艽轻点头,悄觎了叶岌一眼,谨慎地抿紧着唇细语:“叶世子。” 叶岌打量着她眼神里的不安,温和道:“再见到秦姑娘,叶某很欣慰。” 秦艽可是见识过他的喜怒无常的,低眉不做言语。 姳月走过去道:“我回头慢慢与你细说,这里烟大,你先出去吧。” 秦艽根本不敢在叶岌面前多逗留,轻促点点头,快走出去。 姳月目送着秦艽走远,她知道叶岌还在背后看着自己,想起方才情难自控下的反应,脸颊的红意又浓了几分。 咬着唇懊恼的蹙了蹙眉,须臾才让自己表现得镇定,转过身看向叶岌:“你怎么会赶来的此?” 她一直以为来的会是断水。 叶岌走上前几步,姳月下意识去看他的步子,一步一步,踩在她好不容易平稳的心绪上,波澜又起。 叶岌停在里姳月只有半步的地方,可以嗅到她气息。 “得知你被祁怀濯带走,我怎么可能不来。”回想起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几番心死,叶岌眉头凝蹙,“为什么擅作主张,不与我商量。” 微带严厉的目光让姳月心虚,“事出紧急,我怕等联络到你,祁怀濯那边就发现南阳王的端倪了,我怎么能冒这风险,何况不是一直探不到恩母的下落,我也是为了找到她。” “可若是你在这期间有任何意外,我要怎么办?”叶岌双眸灼灼攫着姳月,“其他事都可以想办法,可你若出事。” 叶岌抿了下唇线,“月儿,我会死的。” 姳月心里的那根弦彻底被拨乱,双眸闪烁着,无处安放。 叶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死之前,他会杀了所有人,每一个牵扯姳月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他抬手轻抚姳月的脸庞,痴喃:“这次是我考略不周全,再不会让你有一点的危险,以后所有险都由我来闯,所有问题我来解决,月儿只要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就够了。” 无底线的沉沦和执迷对姳月而言是那么熟悉,她无意识的轻蹭叶岌的掌心,莹莹的双眸与他对望。 无声的缠溺在不大的空间里辗转。 灶头里的柴火终于着起,爆出的火星声让姳月回过神,烫红着脸,磕绊道:“你也快出去吧,我还要煮饭。” 叶岌皱眉看了眼煞风景的灶头,想到什么,颔首走出了屋子。 姳月待他离开,忙用手按住自己乱跳的心脏,好险好险。 叶岌走出屋外,在破庙的大殿找到了跪在佛像前做祷的秦艽。 “秦姑娘这是在求什么?” 秦艽倏然睁开眸,仓皇转身看着不知何时过来的叶岌,“叶,世子。” 叶岌轻睇去视线,眼神里没有了先前在姳月面前的温和,只有淡漠。 “秦姑娘不必害怕,毕竟我们曾也愉快的合作过。” 秦艽紧握手心,“你,你说这做什么。” 叶岌洞悉的目光自她的神色间打量过,听方才月儿与她说的话,他便猜秦艽还没有把事情说出去。 现在过来也就是确定一下,看来正如他所想。 叶岌轻扯嘴角,“我只是想说,既然事情过去,就不必再有压力,也无需再多提,徒增烦恼,秦姑娘说呢?” 秦艽似懂非懂的抬眸,“叶世子是在警告我不能将此事告诉赵姑娘。” “你认为是警告也可以。”叶岌没有多言,只是把目光落在秦艽高耸的孕肚上。 都不用威胁,甚至更多的言语,秦艽身为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孩子,她白着脸点头,“世子放心,我死也不会说。” “但世子要答应,不能动我的孩子。” “当然。”叶岌扬笑,风度翩翩,“等麟儿出生,我会亲自给他封红。” 秦艽攥紧手心,直到看着叶岌走远,才脱力般松出口气。 叶岌绕回后面厨房,见姳月还在和锅子铲子斗智斗勇,他走上去将人轻轻扯开,“我来吧。” 姳月被溅起的油花吓得花容失色,白这张小脸问叶岌:“你会?” 叶岌抬手用指腹轻蹭去她脸上的灰,笑着说:“交给我吧。” 姳月狐疑看着他,将信将疑让到一边。 看他利落挽起袖摆,将菜倒入锅中,拿起锅铲利落翻炒,姳月眼眸都睁圆了。 “你怎么会这些?” 相思咒 第164节 她印象里的叶岌从来都是清冷不然俗沉的模样,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下厨,还如此熟练。 叶岌趁着炒菜的间隙,掀开姳月煮饭的锅盖,往里头添了够量的水,才出声解释:“我那时与母亲相依为命,也没有人下人伺候,若学不会做饭,就得饿死。” 姳月眨眸怔看着他,她知道他又时过得不易,却从未听他说过,也从未了解过他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一定很苦,所以他后来会那么恨肃国公。 “月儿心疼我?”叶岌看着她微红的眸子,打趣说:“那我真应该早些说。” 只是他那时太骄傲,或者说,是太自卑,不愿展露半分,爱也好,不堪也好。 “你已经说过了。”姳月抿了抿唇,“白相年的时候。” 叶岌思忖着点头,“那现在由叶岌再说一遍。” 他目光深攫住姳月,“我心悦你,月儿,早在初见的时候,我就被那朵鲜艳欲滴的花儿惹了眼,可我自诩清高,唾弃男女情爱,装作不屑,用厌恶来取缔自己的心乱。 更觉那花儿太过明艳,艳丽的刺目,引的无数人前仆后继,我认为祸水轻浮便是如此,可后来我才醒悟,我只是想那花儿独开在自己指间。” 姳月听着他一字一句的低语,只觉头晕目眩,呼吸纷乱挤在喉间,那时候情窦初开的懵懂和酸楚全都翻起在心间,“可你说,你喜欢的是沈依菀。” “我以为那是喜欢,实则只是对她救我性命的恩情。”这是叶岌最后悔之事,他用恩情二字困束自己,用母亲痛苦警醒自己,可原来他就是无情无义之人,一切都是他强加给自己。 应该如何,要如何,而并非他真正想如何。 “在你之前,我未动对任何人动过心。” 姳月信了,心也乱的怎么也安稳不了,她需要一个依托,依托住她纷乱的心绪,于是小小朝叶岌迈进半步。 叶岌立即揽了她到怀中,满溢的浓情不可压制的冲出,他低头吻住姳月,用力的吮吻,唇舌纠缠,低哑的喃语声不断响在交缠的唇齿间—— “月儿,月儿……” 混着水泽湿濡缠腻的声响,钻进姳月耳畔,蔓延起一层层的麻颤,身体如脱力般难以站稳。 她抓着最后的清明,轻轻喘求:“别了……” 叶岌感觉到她无力的绵软,心中不舍想要暂停。 可这些天的相思、折磨让他几度濒临发狂,浑身都在叫嚣着要得到她。 他眼中透着噬人的光,短暂的挣扎,低腰一把将姳月托抱起,将她颤巍巍的身子抱放到灶台边沿。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看似体贴的问询。 手下却不客气,揽着姳月无力的腰让她紧贴自己,一手顺着她的脖颈抚至下颌,高托起,发狠的吞吻。 姳月艰难仰着细颈,又只有半边臋坐在灶沿,整个人摇摇晃晃于悬在半空没什么区别,一边恐惧着摔下去,一边又被吻的喘不过气。 叶岌乐意见她如此,也喜欢她无依无靠只能攀在他身上,最好长在他身上。 他啄吻着姳月的唇角,诱哄着低语:“月儿若怕摔下去,就勾住我的腰。” 姳月迷迷糊糊抬起小腿。 才搭到他腰侧,叶岌滚烫的手就按了上来,同时更深的吻下去。 第106章 情动的厮.磨, 娇与沉的喘气声交汇在一起,连空气都被混搅的缠腻。 叶岌眸光里早就不见清明,只余浑浊的贪求, 吻干她的口,吻肿她的耳垂,仍嫌不够,贴着她细腻的颈肤辗转往下。 姳月目光迷离, 打着颤的双腿缠在叶岌腰处, 纤细充血的十根指头抓着他的肩, 脖颈微仰着,张着嫣红的唇不住的溢喘, 被冲击到晕眩的脑袋无力偏向别处。 迷蒙的双目虚虚落在煮着菜的锅里,姳月霎时醒过神, 去推叶岌的肩,“菜…菜要糊了!” 叶岌抓握住她的手缚至背后, 声音喑哑, “不管它。” 怎么能不管?姳月这会儿全醒了,锅里还在烧着菜,他们怎么就荒唐起来了? 她又羞又臊的踢他, “菜真的要糊了!” 叶岌不耐握住她的脚,抬起充涨着欲气、泛红的双眸望向姳月, 眼里赤裸裸的侵略感和不能满足让姳月心尖一麻。 “菜糊了就糊了, 月儿再推我, 我才是要饿死。” 低低哑哑的声音绕在耳边又缠起一阵酥麻, 姳月忙咬住一点唇肉让自己醒来,坚持道:“不成,秦艽还等着吃饭呢。” 又是秦艽, 叶岌眼中不无酸妒,怎么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引的她在意。 叶岌眼神不善的盯了眼锅里的菜,深呼吸吐纳,认命的叹说:“好。” 他不舍的贴在姳月颈间又厮磨过,才仔细替她理好散乱的衣裳,将人抱下灶台,“你先去出去吧,这里我来。” 姳月看着他微抿的唇,眼尾还有残红,一时有些愧疚,“我给你打下手。” 叶岌把人拦下,“月儿即不肯,就别在此折磨我了,嗯?” 他笑说着目光无奈往腰腹下扫过,“让我清醒清醒。” 姳月跟着看过去,锦袍隐约勾出着吓人弧度。 她脸又是一热,眼帘乱扇着垂下头就走,来到门边又停下,支支吾吾道:“晚,晚些。” 叶岌掀眼朝她看来,意味深长的暗色让姳月面红耳赤,快步逃开。 来到屋外,她小口吐着气,又拿手扇风,好不容易才扇走满面的燥意。 不多时,叶岌端了饭菜出来,简单的三菜一汤,但色香味俱全,比姳月自己做的那些不知强了多少。 秦艽拘谨与两人坐在一桌上,对叶岌的恐惧根深蒂固,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姳月替她盛了饭,“你一定饿坏了,快吃。” “多谢。”秦艽赧然道谢,接过碗安静的吃。 很快吃干净碗中的饭菜,秦艽放下碗道:“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姳月扭头看看她的碗,蹙眉道:“怎么才吃怎么点?我看你都没怎么吃菜。” 秦艽拘束抿笑,“我已经饱了。” “那不行。”姳月说着往她碗里添菜,“你吃这么点,腹中孩子都还饿着。” 秦艽实在是因为和叶岌对坐一桌紧张,还想推诿,叶岌笑看着她开口,“月儿说的不错,你如今有身孕,不能饿着。” 秦艽怯看向他和善的眼神,咬着唇点头。 姳月一笑,又往她往里夹了许多菜,吃完饭就陪着秦艽在庙前的空地散步,不时摸一摸她拢起的肚子。 叶岌站在远处,看她小心护着秦艽的肚子,脸上漾着喜色和期待,他心像被什么碾过。 秦艽因为孕期双脚有些腹中走不了多久便累了,姳月便打算扶她去休息。 “倒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秦艽看了眼渐沉的天色,想去问叶岌又不敢,只得借姳月的口询问。 姳月转而去问叶岌,叶岌解释道:“今日天色已晚,加上我们此行是直接北上,我现在身边人手不够,等断水率人马过来,准备齐全我们就动身。” 秦艽听后轻轻点头,“那秦艽就先去休息,不打搅世子和赵姑娘了。” 姳月紧着道:“我送你回屋。” 说是回屋,就是庙后空置厢房,她扶了秦艽回去,又待了好一会儿才磨蹭着离开。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前面冲动说下的晚点。 姳月望着另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回想叶岌先前虎狼似乎的双眼,脚下不住发软。 可话都说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姳月红着脸咬唇,豁出去般朝屋子走去,推开门,见叶岌站在半开的窗子前若有所思。 叶岌听到脚步声,放下窗子转过身,“回来了。” 姳月细嗯了声,踌躇着走近,心脏已经开始乱乱的跳起来。 叶岌揽过她的肩,却问:“秦姑娘睡下了?” “嗯,已经睡下了。” 叶岌点头,暗含深意的问:“月儿似乎很关心她腹中的胎儿。” 姳月理所当然的点头,“如今她已经是孕晚期,处处都要小心,自然要关心了。” 叶岌微抿着薄唇,想问她可还记得他们曾经的那个孩子。 若不是他的后知后觉,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他们的孩子已经出生。 叶岌喉根痛咽,扶在姳月腰侧的手背绷紧泛白着。 提起秦艽腹中的胎儿,姳月不由得多说了几句,“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爹爹和娘亲生得好看,无论是男是女,一定都可爱极了。” 叶岌低眸看着她眼睛里的灼亮,喉间苦意翻涌,那我们的孩子呢? 那时候,她是真的恨死了他吧,所以哪怕有着身孕,也要狠心逃离。 月儿,你可曾怀念我们的孩子? 可他不敢问,甚至没有问的资格,准确来说,是他逼死了他们的孩子。 叶岌阖眸遮去眼里的悔恨,低头轻轻去贴姳月的脸,“早些休息吧。” 姳月絮絮的话语戛断在口中,心脏又一次扑通扑通。 略带僵硬由叶岌抱着躺到榻上,然而她在黑暗中紧张了很久,叶岌也只是抱着她。 姳月感觉到他没睡,呼吸的频率时重时轻,他是习武之人,吸气一向都稳,除了忘情的时候。 可他怎么一直也不动一下步。 姳月胡思乱想着,缭乱的心绪混着紧张,让她睡也不能睡,起也不能起,说不出的局促,嗫嚅着细声问:“你不是,不是要……” 身后传来叶岌闷沉的笑声。 姳月心头的羞臊顿时一涌而上,恼羞成怒的转身瞪他。 “你笑什么。”声音细细的像炸了毛发的猫儿。 叶岌拉起她的手放到唇前似亲似哄,“我高兴,月儿也在期待我。” 指尖被含出细细的麻意,姳月浑身酥软,轻喘反驳:“才没有。” “嗯。”叶岌哄着点头,“我知道月儿没有,我还知道月儿一定会遵循着我们当初的条件。” 相思咒 第165节 姳月迷迷糊糊的回忆,什么条件,她想起来了,当初她说得是,得待一切大功告成,才会给他。 叶岌依旧吻着姳月的指尖,“所以我猜月儿现在一定憋着坏,又想折腾我一会儿,我说得可对?” 姳月抿动着唇,眼中又羞又恼,若此刻说不对,不就让他得意,她恨恨抽出被叶岌握着的手,背过身,“你知道就好。” 叶岌任由她转过身,凤眸中的笑意换上了难掩的悔涩。 他抱住姳月,轻拍着她的身子哄她睡觉。 姳月气呼呼的鼓着脸腮,又在叶岌轻拍的哄慰下渐渐感到倦意。 眼皮一下下发沉,终于再也睁不开。 叶岌却始终睁着眸,听着她平稳睡去的呼吸声,将手掌缓缓贴到她腹上,手心微微的抖着,不敢用力,轻轻的抚。 他低头深埋在姳月颈窝处,哑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月儿。” * 北上的路上,为了不暴露身份,三人隐姓埋名,足足两个月才临近堰门关。 期间叶岌虽暗中与各方联络,但书信总归有受限,有些事他必须出面去办。 姳月知晓他拖延到今日全是为了照顾她和秦艽,姳月心知不能在这时候误事。 暗卫来传递消息,姳月适时找叶岌商谈,“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秦艽,你安心去办事。” 叶岌没有立刻应下,如今祁怀濯的大本营已经集结在堰门关外百里的营地,随时都会发动进攻。 他还有些事要亲自去办,可留姳月在此,即便做了万全都准备,可只要不在他眼皮底下,他都不能放心。 “你同我一起。” “可秦艽临产的日子就在近期了,万一她生产,没有相熟的人在旁照顾怎么行。” 叶岌不在意什么秦艽,他只在意姳月,“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能放心。” 姳月心头泛着甜蜜的暖意,却又坚定摇头,“我与你在一起,你反而要分神顾我。” 她知道叶岌定不顾忌除她以外的其他,她才更不能去了,抢在他前面道:“我在此才更安全不是吗?有那么多护卫,还有断水步杀,我很安全,可你也莫忘了你的承诺,我等你回来。” 叶岌沉默了许久,“这次月儿会等我,对么?” 姳月回想起之前一次次的逃离,分开,诀别,兜兜转转,逃不过的究竟是她还是叶岌。 不只是她,也是叶岌吧。 姳月望向叶岌的眼睛,这双永远笃信从容的眼睛,此刻攫的她极紧,她迎着他的视线点头。 “我等你回来。” 第107章 皇城之中, 风云巨变。 以南阳王为首的各路大军集结在堰门关外,只等与祁怀濯汇合,倒时十万大军攻入皇城, 打进宫中也不过朝夕的功夫。 皇城内的百姓人人自危,如惊弓之鸟,甚至有百姓自发围在宫门外,叫嚷着让假皇帝下位, 让真正的天子即位。 叫嚷声隔着高耸的宫墙都能听见。 祁怀容坐在大殿之上, 值守的亲信跑进来通禀:“皇上可要微臣带禁军让那些闹事的百姓驱散?” 祁怀容摆手, 嘲弄牵唇,“赶得走人, 赶得完这些流言么?” 肃国公的大军被拖在边关,连长公主也倒戈, 祁怀濯所率的叛军接连告捷,势头大盛, 一路攻克大半城池, 夺下这皇城也不过时间问题。 而自月前开始,已经有多名大臣不早朝,其意不消多言, 就连百姓也认为他是冒牌的皇帝,等祁怀濯大军攻进城后, 他这无用的皇帝, 只怕会被架到他刀下。 亲信在旁道:“微臣现在护送您走还来得及。” 祁怀容双手紧握, 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不能到死还背着假身份。 “传我的旨意,宣大臣进殿面圣,胆敢有不尊者, 杀。” …… 金銮殿上,一众大臣跪地行礼,本该威严的一幕,透着大厦将倾前的死气。 祁怀容扫视过众人,“叛军以逼临城下,为震军心,朕决定亲自披挂上阵!戡乱诛逆!” 众官员听罢面面相觑,堰门关乃是皇城外的最后一道关卡,如今只有两万兵马驻守在那里,即便御驾亲征,又如何抵御祁怀濯的十万兵马。 早就暗中与祁怀濯有联络的官员站出列道:“如今大势已去,圣上何必负隅顽抗,外头百姓绝望地喊声皇上可听到了,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为君之道。” 祁怀容起身从高台上走下,缓行到那官员身边,“你说朕是负隅顽抗,那是不是该像王大人这般,暗附国贼,苟且偷生。” 王大人一惊,旋即眼中浮上不屑,正欲反唇相讥,腹下感到一阵剧痛,他蹙眉低头,眼睛遽然睁大,瞳孔凝缩。 祁怀容手握着一柄长剑贯腹而过。 殿上其余官员纷纷露出惊慌。 祁怀容拔出剑,王大人的身体轰然倒地,同时大殿的门被外头禁军关上。 官员眼神无不变的骇然,难道皇帝疯了,要血洗他们? 祁怀容就这么托着剑走在大殿之中,剑尖划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为了活命,为了不家破人亡,朕今日也可以逃命苟且去,但朕哪怕死在祁怀濯手里,那也是对高祖皇帝,对祁家先烈有了交代,但决不能做那贪生怕死之徒,将江山让给那逆贼!” “等朕身死,你们是拥护祁怀濯上位也好,举家离开皇城归隐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唯独朕不能。” 祁怀容环视过殿上官员一张张各异的脸,“谁还有异议,站出来!” 一时间悄无声息,年事已高的赵尚书走上前:“赵家三代为官,一门忠烈,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放任祁怀濯倒行逆施,赵家上下,陪圣上站到最后一刻!” 又一人走出,是吴肃,清正的身形一身傲骨,“臣附议!” 祁怀容看着二人缓慢点头,“传令下去,朕要即刻动身。” 朝臣散去,吴肃也随着官员往宫外走,詹事府的同僚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何必,皇上此举乃是以卵击石,我们默不作声,将来新帝上位为保圣贤之名,不会做迁怒,可你现在这么做了,定会被清算。” 吴肃感激的笑看像同僚,“多谢你提醒,吴肃只求问心无愧。”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吴肃走出宫门,等在外的亲信快步迎上前:“大人,有人要见您。” * 祁怀容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到祁怀濯耳中。 他听着属下的来禀,不屑扬笑,“凭他也敢顽抗,南阳王那边如何了?” “回殿下,南阳王率先抵至堰门关,已经与气他几路主帅集结成功,只能殿下过去。” “很好。”祁怀濯扬笑,“若祁怀容跪在我面前哀求,我还能留他个全尸,肝胆挑衅……” 祁怀濯脸上的笑意变冷,眼神也透着阴鸷,“那便怪得不我了。” 毡帘被人撩开,祁怀濯蹙眉看过去,见来的是长公主,眸光微动,挥退了禀报的人,走上前笑问:“姑姑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长公主瞥着他问。 “自然不是,姑姑哪里都来得。”祁怀濯笑得万般温柔,眼神试探看着长公主,“姑姑方才都听到了,可觉得我太狠心。” “你如今才问这,不嫌迟么。”长公主轻蔑而笑,旋即又流露出无可奈何,也无力认命的表情,“如今一切都如你所愿了,起码让他死的体面点。” “姑姑开了口,我自然答应。”祁怀濯道。 长公主不理会他的示好,他又道:“只是姑姑说一切都如我愿了,那姑姑,可能如我愿,多给我点笑脸。” 长公主蹙起眉,但没有像以往痛斥,祁怀濯伸手将人搂入怀中。 长公主只感到一阵起鸡皮疙瘩的恶心,强忍着才没有推开他。 祁怀濯却很高兴,将她搂紧了几分,“姑姑就等着看我如何大胜,倒时候,这天下都是我们的!” 他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激动。 长公主只自嘲一笑,“你打算让世人都知道,你和自己姑姑□□?” 祁怀濯蹙了下眉,“姑姑不必担心,事成之后,宫里不需要长公主,你会是我的皇后。” 长公主听着他向往的口吻,满心的恶寒,抿紧着唇不做声。 他只怕还不知道,他盼望的胜利之日,会是他的死期! * 毗邻堰门关的城郊小院里,姳月心事重重的踱步在院中。 距离叶岌离开已经许多日,据说祁怀濯的大军已经和南阳王汇合,马上就要对战了。 她紧握双手,心中焦虑万分。 “赵姑娘。” 听到秦艽的声音,姳月转回过身,“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秦艽道:“我正是觉得风大,来叫你进屋的。” 看到姳月眉眼间蹙着的忧色,她宽慰道:“赵姑娘不必忧心,定会顺利的。” 秦艽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的担忧一点都不比姳月少,无非是强压着。 姳月点点头,“先进屋吧。” 她扶着秦艽往屋内走,走了两步,秦艽突然停下步子,姳月疑惑问:“怎么了。” 转过头,却见秦艽面色痛苦,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 姳月大惊,“你,你该不会……” 宫缩一阵阵袭来,秦艽声音不稳,努力平稳着呼吸,“我,我要生了。” 姳月脸都白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声道:“来人!快来人!” 断水闻声赶来,“夫人有何吩咐。” “请,请产婆!” 相思咒 第166节 断水看了眼秦艽的状态,“属下立刻去。” 姳月扶着秦艽回到屋内躺下,看她痛的冷汗淋漓,手忙脚乱的问:“我,我现在要做什么。” 秦艽急促喘着气,手指向柜子,“那里有我提前开好的方子,让人去煎了,再烧些水,要多。” 姳月一一记下,连忙出去吩咐人去准备,做完又跑回到床边,陪着秦艽。 听着她痛苦的呻吟声,姳月急得团团转,不住看向屋外,稳婆怎么还没来。 终于看到断水带了人出现在庭中。 除了产婆,来得还有叶汐。 产婆听着秦艽的痛声,利落的挽了袖子进去接生。 姳月看着叶汐又惊又喜,“三妹妹!” 叶汐没想到还能再见姳月红着眼眶,哽咽低语,“嫂嫂,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姳月摇头,“你呢?你怎么会来的。” 断水解释说:“世子担心秦姑娘生产有意外,三姑娘同医术,所以命属下将人带来。” “原来是这样。”姳月心都定了许多。 断水有意无意的看了叶汐一眼,叶汐看出他眼神的意思。 三日前,死去的二哥突然出现,她即惊又怕,二哥以需要之名将她带走,同时又让人给徐如年送去她的手首饰。 当初二哥没有食言,把徐如年送到了军中,他也凭着自己本事,身为副将,她猜测二哥定是想用自己来要挟徐如年,控制他手里的兵马,什么有事需要她帮忙也是假的。 没成想真是有人要生产,而且她还见到了嫂嫂。 叶汐也顾不得二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能见到嫂嫂她已经高兴坏了。 两人紧握着,万般情绪都在不言中。 屋内秦艽痛苦的嘶喊声又想起,姳月神色一紧,“快进去看看。” 屋内,产婆面色凝重,絮絮重复,“不太好,不太好啊。” 姳月着急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太好?” “产妇身子太瘦弱,这是孕期没有养好,胎儿胎位又不对,难产了……” 姳月虽没有生产过,但她也知道女子生产无疑于鬼门关走一遭,挺不过来的都有。 姳月不敢往下想。 叶汐凝眸走上前,拉过秦艽的手把脉,“让我看看。” 秦艽大口喘着气,痛苦道:“用乌头,附子……” 叶汐打断她,“这都是性猛的药,你用这烈药,自己身子怎么办,不成,先些性温的药试试催生。” “不,孩子,必须尽快生下来……”秦艽说着痛苦的呻吟,伴着对祁晁的呼唤,“世子……世子,你在哪里。” 叶汐听她唤世子,第一个想到的叶岌,该不会,她愣住去看姳月。 一声声的哭唤让姳月心颤不忍,扑过去道:“祁晁马上就会来的,他马上就会得胜回来!你坚持住! ” 秦艽痛的眼前发白,“世子,你原谅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你原谅我。” 姳月听她胡言乱语,急道:“你别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的!孩子也会平安的!” “孩子……孩子,世子还没有看到孩子,对,要等世子来。” 苦痛的呢喃让屋内的人无不听了心痛。 产婆替她推着肚子试图调整胎位,叶汐也立刻开方子煎熬。 可饶是如此,从天亮到天黑,秦艽还是产不下来,几次晕厥又痛醒。 “怎么会这样?”姳月急声问叶汐。 叶汐愁蹙着眉,“她身子太弱了,又长期郁积于心,底子根本撑不住这么熬,实在不行,为了保住母亲,只能放弃胎儿。” “不,不行!”秦艽泪流满面,摇头,“不行,如何也要留下孩子,让世子见到孩子……世子……” 姳月紧握起双手,突然转身往屋外走去。 “嫂嫂!”叶汐急忙跟上,“你要去哪里?” 姳月快步走出中庭,找到断水。 “夫人。”断水拱手。 “带我过去。”姳月道。 断水疑惑:“夫人要去哪里?” “叶岌,我要见他。” “世子说过让夫人安心等。” “我是要找到祁晁,只有他知道祁晁在哪里。”她无法再听秦艽那么痛苦的一声声唤祁晁。 只有祁晁才能让她坚持下去。 断水立即拒绝:“不可,世子交代过,夫人万不可离开小院,何况阵前危险。” “我不乱闯,我只是要第一时间让祁晁知道。” 知道秦艽拼死在这里等她。 断水满脸为难,“夫人,属下实在无法答应。” 他说着一顿,听到院外异响,断水竖耳细听,十数人的脚步声,都会武。 他当即凛神:“夫人快于三姑娘去后面。” 话音才落,院门被人轰的冲开! ----------------------- 作者有话说:下章大结局,今晚会写完放上来。 第108章 堰门关外, 风沙迷眼,祁怀濯站在八匹马拉的华盖马车之上,隔着风沙望着身披甲胄的祁怀容。 “原来你这逆贼的真面目长这样。”他扬手笔直指着祁怀容, “乱臣贼子,岂敢冒充天家血脉!” 祁怀容冷笑:“谁是乱臣贼子,你心里清楚,你怕身份暴露, 谋杀我母妃, 为夺皇位构陷先太子在前, 杀害九皇子在后,罪该万死!” 风沙席卷着祁怀容的声音, 刮在每个人耳中。 祁怀濯阴下脸,“蝼蚁垂死挣扎, 今日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推开马车的门扉,牵着长公主出来, “华阳长公主在此, 姑姑今日就向天下人说明,他是如何与叶岌合谋,伪造身份, 倒行逆施!” 长公主迎着风沙走出来,一袭华裙迎风翻飞, 启唇, 掷地有声道:“我站在这里, 便是最好的答案。” 祁怀濯仰头大笑, “你可听见了。” 长公主示意他松开自己,提着裙走下马车,站在两军的阵营之间, 回头看着祁怀濯。 祁怀濯脸上挂着气定神闲的笑,只听长公主开口,声线穿透风沙—— “今日我便将真相公之于众,他!便是冒充皇子的乱臣贼子!” 长公主抬手一扬,纤细的指直指祁怀濯。 祁怀濯笑意僵在脸畔,目光变得危险至极:“姑姑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身份被揭露,一路窜逃到渝州,骗得渝山王世子出兵,后又勾结番邦!杀害渝山王世子!罪行累累!天地昭昭!你罪该万死!” 军中嘘疑声此起彼伏,祁怀濯眼中血丝暴起,他吐纳着,压下怒火,声音痛苦的说,“我知道姑姑是被那个冒牌货蒙骗,不要冥顽不灵,嗯?” 长公主这番话巫医振奋着朝廷兵马的军心,祁怀容更是大喜过望,“今日朕便要诛了你这乱成贼子!” “凭你?”祁怀濯不屑,“你守城这不到两万的兵马,不过是用来献祭,如何与我十万大军抵抗!” 他拔高声音,“凡归降者,不杀!可你们若要助这乱臣贼子,那便视同谋反!杀无赦!” 降兵不杀,此言一出多少人心中有动摇。 长公主高声喝:“尔等都是保家卫国的勇士!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能向刺逆贼投降!” 祁怀濯突然抬起右手,直指长公主,“姑姑是不要姳月的命了么,还是说,你不要自己的命了!” 他声音痛苦压抑,“回来,嗯?我既往不咎,你和这两万人,赢不了的。” 长公主面不改色,“我说了,哪怕战死,也不会服于你。” “死也不肯站我这边啊。”祁怀濯眼里偾张着怒火,“为什么?为什么!” 他袖摆被风吹起,露出握在手里的袖箭,“那你就去死!” 祁怀容大惊,“弓箭手,保护长公主。” 祁怀濯盯紧着长公主,眸色一戾,扣着机关的手一松,却在箭头射出的一刹,偏了方向,只瞄准了她的肩头。 他还是舍不得她,只是等抓回来,他就不会再那么好脾气的对她了。 飞刺的短箭在半空中被射落,一道矫健的身影自军中飞出,挟着长公主的肩飞退到对面正营。 那人转过身,几乎所有人,包括长公主都惊抽了口气。 “叶岌!” 祁怀濯脸色大变,“你没有死!” 叶岌松开长公主,朝着她与祁怀容虚败,“臣来迟,不过臣带来了十二万大军,助圣上殿下获胜。” 祁怀容大喜,“叶卿来的及时!” 长公主脑中翻涌着震惊,叶岌没有死,叶岌竟然没有死,可是他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及时,与她通信的一直都是…… 长公主倏的抬眸,白相年! 相思咒 第167节 祁怀濯心中的震惊更甚,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叶岌,是他唯一忌惮。 他故作镇定,大笑问:“十二万将士,你哪里来的十二万将士?” “自己五军营的两万将士,还有你那里的十万。”叶岌看着他,确切说是看着他身后的南阳王,“有劳王爷了,率数万兵马先抵堰门关,在另外两路大军汇合时,控制其主帅,将马兵归于自己麾下,王爷隐忍那么久,等得就是这一刻。” 祁怀濯浑身一震,这场局,叶岌到底布了多久他殚心竭虑,一路招兵买来的将士,竟然都成了他的人! 祁怀濯眸色暗红似血,“你背叛我,皇叔!” 南阳王淡淡道:“你以为能诓骗本王,愚蠢!” 祁怀濯盯紧着他,“皇叔,我们有十万的兵马,你怎么甘心替旁人做嫁衣!杀进去,我可以不当皇帝,但皇叔,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继任大统!谁敢说什么!” 见祁怀濯还想扇动南阳王,长公主大怒,他简直就是烂进泥里的败类! 南阳王目光微动,他未必没有动过这心思,手握兵马,兵临城下,对着触手可及的位置,何人会不心动。 但是…… “祁怀濯,你可认得我!” 思绪被一到沉冷的声音打断。 祁怀濯只觉声音耳熟,一个长相平平的士卒走出,当着他的面揭下易容的面具。 祁怀濯瞳孔一寸寸凝缩,震退几步,“祁晁!” 祁晁将面具扔到地上,“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他忍辱负重,就是为得这一刻!将祁怀濯打进地狱! 祁晁的面目一露,将士中立刻有人高喝,“世子!世子!” 南阳王朝脸色惨白的祁怀濯冷哼,“你可看到了?” 叶岌这人阴险,扣了他的妻儿,还有祁晁,十万兵马里还有祁晁的兵马,他虽然控制了其余的起义军,但是祁晁才是这些人马齐聚的原因。 只要他振臂一呼,都会俯拥过去。 “你还活着,你们都活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祁怀濯不能置信,方才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被现实打成了落汤狗。 祁晁压抑的恨意爆发,怒喝飞身上前,接连数脚飞踢在祁怀濯心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祁怀濯被飞踢在地,连吐出数口血,他朝自己的亲信喝道:“还不动手。” 被十数万的将士包围着,何人敢动。 祁怀濯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旋之力,捂着心口狂笑,“虽然我输了,可这天下也被我搅乱了一场,哈哈哈哈,我不亏!” “何必要这样子活着。”长公主走到他身前,“你明明有别的路可以走。” 祁怀濯笑声断停,赤红如血的双眼紧紧望着她,眼里渐渐爬上泪意,“姑姑,姑姑……你当初就不该帮我。” 长公主点头,“你说得对。” “姑姑,若我不那么贪心,是不是不会如此,可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你多看看我而已啊。”他扑过去抓长公主的手。 祁晁迈上一步,“姑姑小心。” 长公主示意他无事,蹲下来,看着他道:“来生,不要如此了。” 祁怀濯落着泪点头,突然无力倒在长公主膝头,一把匕首正刺进他的心口。 长公主眼中含着泪光,手却没有半分颤抖。 她深呼吸,“把人抬下去,处理了吧。” 叶岌扫看过眼前的一幕,吩咐人将祁怀濯抬走,又命徐如年将所有义军带至五军营,在统一做安排。 徐如年咬牙,“三小姐。” “我保准叶汐好好的。” 叶岌说完走到南阳王身前,拱手道:“此次王爷劳苦功高,王妃与小世子以在封地等候王爷多时。” 南阳王目光一闪,抬手隔空点着他:“你可真是好算计。” “王爷见谅,这也是为了朝局安稳的下册。” 南阳王哼笑了声,率大军退兵。 叶岌吩咐完一切,转头静望着漫天的尘沙,一切动乱风平浪静,只余天地依旧。 扬飞的尘沙间,少女骑马急奔的身影由远及近,印入眼中。 叶岌瞳眸蹙凝,细看了一瞬,变了脸色,身形快速掠动上前。 姳月拉紧缰绳,轻喘,“叶岌。” “月儿。”叶岌正要问她怎么会来此,姳月却转着眼睛找着什么,忽然一抽缰绳自他身侧疾驰而过。 “祁晁!” 看她马不停蹄的朝祁晁奔去,叶岌脸色阴沉如水,冷声问一同而来的断水:“怎么回事,谁让你带她来的!” 断水眼看情况不妙,连忙解释姳月是来找祁晁去见秦艽,末了又道:“属下本不意带姑娘来,是徐如年的人追踪三姑娘的行踪到了小院,夫人也是这才来的。” 叶岌脸色这才算好了些,抬眸望向姳月的方向。 姳月急奔到祁晁面前,祁晁不防她会在这时出现,扬笑道:“阿月。” 姳月跳下马喘气道:“祁晁,秦艽要生了,孩子难产,她一直在等你过去。” 祁晁脸色微变,一言不发的拉过一匹马,反身跃上:“在哪里。” “我带你去。” 姳月刚说完,叶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让断水带路吧。” 姳月还挂念着秦艽的状况,叶岌解释道:“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姳月这才点点头。 祁晁一路策马狂奔至小院,一进到院里,他就听见秦艽痛苦的嘶喊,喊着世子,随后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划响天际。 祁晁脑子放空了一瞬,飞快推门进入。 叶汐扭头望来,愣过一下,大喜道:“祁世子!” 秦艽脱力瘫软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浸透似从水里捞出来,听到叶汐的话,吃力睁开眼皮,“世子……可是世子来了。” 祁晁几步走过去,看着秦艽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对他下蛊,恨吗?无疑是恨的,可是看她耗尽心力诞下孩子,他又无从怪起。 秦艽冰冷的手握上他,落泪道:“世子,你终于来了。” 祁晁反握住她的手:“我来了。” “我生下孩子了,你看过吗?”秦艽手指着一旁抱孩子的产婆。 产婆忙抱着婴儿过来,“是个小郎君呢?” 祁晁看了一眼,点头,“我看到了。” 秦艽吃力的笑了笑,眼泪却落了下来,“世子,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看在我为你生下孩子的份上。” 祁晁沉吟道:“你好好养身,不要胡思乱想。” “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心。” 她哭的浑身抽噎,祁晁终是狠不下心,将人抱进怀里,“不要说了,过去了,我不怪你。” 秦艽仿佛得到解脱一般,抓着他的衣襟崩溃痛哭,祁晁沉默拍着她的背脊。 叶汐在旁看着鼻酸,却突然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变浓,再看秦艽泛白至发青的脸,惊呼了声掀开被自一看,大片的血。 “血崩了……”叶汐白着脸呢喃,“快!找炭药,找炭药止血!” 产婆大惊,催着一众下人奔走去找炭药。 秦艽摇头,“不必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祁晁盯着她身下的血震惊道:“怎么会这样!不是生下来的吗?” 叶汐白着脸道:“秦姑娘生产困难,为了生下孩子又下了狠药,她孕里本就营养不足,又牵挂世子,郁积于心,才扛不住。” 祁晁握紧秦艽的肩:“我说了原谅你,不怪你了,你没听到吗?好起来!” 秦艽抬起发抖的手,痴痴贴住他脸畔,“能陪世子一段,秦艽已经满足了,能死在世子怀里秦艽很快乐。” 秦艽低声说完,靠近他怀里,闭上了眼。 祁晁握住她的手,鼻息粗沉。 * 消息传回宫中,姳月难过的说不出话,心疼秦艽红颜早逝,又担心祁晁承受不住。 叶岌抱着她宽慰,断水过来传话,大臣都已经进了宫。 叶岌点头,带着姳月往大殿去,出去文武百官,祁怀容和长公主都到了。 那些之前暗示祁怀容退位的官员面上都是一片惶惶之色,这翻天的变故,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 祁怀容也不管他们如何想,看叶岌和姳月都到了,开口道:“朕此次宣你们前来,是为了宣布退位的决定。” 好几个官员人都抖了,跪地道:“皇上万万不可开此玩笑。” “朕意已决,当初朕继位一事本就唐突,无论当初的批言也好,还此次动乱,朕心知自己不足以承天命。” 开朝至今,从未有主动让位的皇帝,而且如今武帝膝下再无其他皇子,又能有谁继位。 一旁静听的叶岌开口道:“皇上有退位让贤之心,亦是为国为民的圣明之举,臣到以为,此次叛乱全靠长公主多次冲锋陷阵,力挽狂澜,于社稷于苍生,皆属不世之功,其贤能才德更是堪胜大任!” “这,这怎么行。”官员中立刻有人反驳,“开朝以来,就从未有过女帝,这简直荒唐。” “荒唐?”长公主瞥向说话的官员,眉目凌厉,“祁怀濯那判贼携大军压竟的时候,尔等不战欲降就不荒唐?” 锐利的问声压得那官员头也不敢抬,只一个劲的念叨不可、不可。 长公主环视扫过众人,叶岌在进宫前就与她提过称帝之事,她那时并未答应,毕竟于祖训来说确实不妥,但见这些见势不对就要倒戈的官员,她便要坐坐这位置,清清这朝堂! “叶岌与肃国公府上下皆赞同殿下继位。”叶岌拱手低腰,表明了态度。 徐如年紧跟道:“臣亦觉殿下才德兼备,堪登大统。” 相思咒 第168节 几个原本就属叶岌一派官员虽未直接开口,但言语间也松动了。 另一派则坚持不同意,“长公主虽也是武帝血脉,可到底是女子。” 姳月原不发表意见,闻言忍不住道:“女子怎么了?我恩母一个女子可以以身犯险去到阵前,你们呢?除了在这里讲些大道理,兵临城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可有一个敢去阵前拼搏!” “你你。”几个官员被骂的面红耳赤,想要说什么,对上叶岌冷然的眸光,又生生咽下去。 “若这么说,论功行赏,此次顺利诛杀乱贼祁世子的功劳不在长公主之下,他又是渝山王的独子,继任皇位倒是合理。” “王大人是不是忘了。”叶岌冷眼睥着他,“此番若不是祁世子听信祁怀濯,本可避免这一占,只能说是将功抵过。” “至于尔等,在此期间的功过,可也要拿出来算一算。” 官员已经看出叶岌是铁了心要扶长公主上位,那些暗中与祁怀濯有过联络的官员都没了声音。 “臣亦支持长公主继任大统。”沉亮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人转过身,竟是祁晁。 祁晁走进殿内,掀袍在长公主面前跪下,“臣将会继续为殿下为朝廷镇守边疆,护大胤江山安稳。” 叶岌看了他一眼拱手道:“臣愿辅佐殿下左右。” 祁晁与叶岌皆表态拥立长公主,那些想让祁晁上位的官员也只得顺应局势。 “臣等愿辅佐殿下左右!” …… 祁晁动身回渝州那日,姳月和叶岌前来送行,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一旁是秦艽的棺椁。 姳月不放心的看着他,“你到了,一定要来信保平安。” 祁晁颔首,深看着姳月,过去二十来年的种种如走马灯在眼前掠影,“此去也许不会再见,照顾好自己。” 姳月用力点头,“你也是。” 祁晁笑了笑,看向叶岌:“借一步说话?” 叶岌颔首,姳月从祁晁手里接过孩子,看两人走远到一旁。 祁晁睇望着远处:“让我知道你伤害阿月一点,或是有异心,我都不会放过你。” 叶岌轻笑:“轮不到你操心。” 短暂的沉默,叶岌问:“为什么没有告诉月儿真相。” 秦艽死了,他以为他又会动心思。 祁晁苦涩扯唇,“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了阿月。” 但凡她对他一丝爱意,他都不会罢手。 可是她从来不爱他。 “记住我的话。”祁晁睨看向叶岌,“你若再敢为了沈依菀那样的人伤害阿月,我弄死你。” “我听说,沈依菀不是救你的人,该不会到时候来个真的救命恩人,你又要报恩。” 叶岌早就不在意什么救命恩人,“如果真那样,不用你动手,我会自我了断。” “那就好。” 祁晁走回到姳月身边,姳月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他。 千言万语,化作二字:“珍重。” 祁晁率着军队走远了,姳月还在摇着手臂,叶岌笑道:“人都看不见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姳月魂不守舍的随着叶岌往回走,叶岌垂眸看着她轻蹙的眉宇,叹气道:“惹了公主生气,回头圣上知晓,定会将我责罚。” 姳月茫然抬眸,“什么公主?” 叶岌笑看着她娇态满溢的双眸,“长公主登基,月儿自然就是公主了,诏书不日就会颁下。” 清楚自己的心意后,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他的月儿捧到最矜贵的位置上,璀然发光。 姳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叶岌低头用鼻端轻碰她的鼻尖:“我的小公主。”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这本设定的权谋线太多,果然不是很擅长,下本回归感情流qaq,幸苦大家一路陪伴了~ 关于男主的救命恩人,是姳月是姳月,但是正文不会写到,放在后面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