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断腿的追求者分化成了a》


 第1章

    《骚断腿的追求者分化成了a》作者：十一有闲【完结】
    文案：
    程凌冷峻帅气强大，所有人都认为他将分化为alpha，包括他自己。
    他的理想是成为星际舰长，驾驶机甲。
    杨沐白绿茶心机还是个夹子，向班上所有人宣布自己会化分成omega，和程凌是天作之合。
    他学习烹饪、烘焙、插花等传统omega课程，乐在其中。
    他梳双马尾喷香水，化妆穿裙子还做美甲。
    身为还没分化的男生，却是omega群里的小白兔老师。
    他的理想是和程凌结婚。
    他天天黏着程凌，连和程凌将来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谁曾想，那个冷峻强大的程凌，竟然率先分化成omega。
    以为程凌会分化成alpha的小白兔老师：
    声音夹起来（更可爱！）
    走路内八字（显娇小！）
    经常眨眼睛（像小鹿斑比！）
    随身带手帕（贤惠加分！）
    当程凌分化成omega后，连夜拼命翻书找补的狂野战神杨沐白（未分化）：
    《alpha气场修炼手册：三招让omega腿软》
    《顶级alpha的自我修养：从信息素到肢体语言》
    《征服omega的108种姿势》
    先夹子音后气泡音攻x冷峻帅气受
    内容标签： 生子甜文 未来架空 abo 轻松
    主角：程凌 杨沐白
    一句话简介：我不可能是个o
    立意：水无常形，情无常势
    第1章
    体育馆内蒸腾着汗水与热血的气息，混合着橡胶地垫被摩擦后散发的淡淡焦味。
    程凌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高年级学长狠狠掼在垫子上，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胜者，高一七班程凌！”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夹杂着女生们激动的尖叫。
    程凌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黑色运动背心紧贴在精瘦的腰身上，勾勒出初具规模的肌肉线条。
    他面无表情地向对手点头致意，转身时眼角余光扫到了观众席最前排那个拼命挥舞双手的身影。
    “程凌哥！这里这里！”
    那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在一片嘈杂中格外刺耳。
    程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向场边。
    可那人已经像只花蝴蝶似的飘了过来，栗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俏皮的小揪揪，发间别着的草莓兔发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我就知道你会赢！”
    杨沐白小跑着凑到跟前，从印着卡通兔子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条雪白毛巾，“快擦擦汗，我特意用薰衣草柔顺剂洗过的，香喷喷哦～”
    程凌没接，毛巾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杨沐白身上传来的奶油味香水，熏得他头晕。
    他皱眉打量着今天的杨沐白。
    浅粉色衬衫外套着米色针织马甲，领口别着兔子形状的领针，手腕上叮叮当当挂了至少五条手链，据说都是什么恋爱大师开过光的。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涂了透明唇蜜，在体育馆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水润光泽。
    “你化妆了？”程凌脱口而出。
    杨沐白立刻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只、只画了内眼线和润唇膏啦……啊还有一点点遮瑕！”
    他突然放下手，凑近程凌眨了眨眼，“怎么样，是不是超级自然？”
    程凌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男子格斗比赛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给你加油呀！”
    杨沐白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个保温杯，“我还熬了冰糖雪梨，润喉的。你刚才喊那声‘哈！’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哑了……”
    “我没喊‘哈’。”程凌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杨沐白置若罔闻，拧开杯盖递过来：“温度刚刚好，我拿温度计量过的！”
    杯口飘出的甜香，让程凌想起上周被杨沐白硬塞进课桌的那盒手工曲奇。
    包装纸上用粉色丝带系着蝴蝶结，还附了张写着“给最爱的程凌哥(*/w＼*)”的卡片。
    他当时直接把整盒饼干扔进了垃圾桶，结果下午就听说杨沐白在厕所隔间里哭了半小时。
    “我不喝甜的。”
    程凌别过脸，抓起自己那瓶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他没注意到，杨沐白的目光黏在他湿润的唇上，悄悄咽了咽口水。
    “那个……大家辛苦了！”
    杨沐白突然转身，对周围还没散去的同学喊起来：“我在校门口甜品店订了饮料和蛋糕，凭学生证都能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女生笑嘻嘻地围过来：“沐白又请客啊？程凌你可真有福气！”
    “应该的应该的～”
    杨沐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家程凌哥平时承蒙大家照顾了！”
    程凌额角青筋暴起：“谁是你‘家’程凌哥？”
    他抓起运动包大步走向更衣室，身后传来杨沐白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等等我嘛！”
    杨沐白小跑着追上来，背包上挂着的毛绒兔挂件一颠一颠，“我也要去更衣室换衣服呀！”
    更衣室里弥漫着沐浴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几个正在换衣服的男生看见程凌进来，纷纷打招呼。
    但当杨沐白跟着钻进来时，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哟，沐白又来当跟屁虫啊？”篮球队的王志远吹了声口哨。
    杨沐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故意在程凌隔壁的储物柜前停下，输入密码时手腕上的链子叮当作响。
    程凌“砰”地关上柜门，“你来干什么？出去。”
    “换衣服呀。”
    杨沐白无辜地眨眨眼，“人家也是男的嘛。”
    更衣室里响起几声憋笑。
    程凌深吸一口气，扯下汗湿的背心扔进洗衣袋，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他能感觉到杨沐白的视线像粘稠的蜂蜜一样黏在自己背上，灼热得几乎要烧出洞来。
    “转过去。”程凌冷声道。
    杨沐白立刻双手捂住眼睛，却悄悄从指缝里偷窥：“我、我没看！”
    程凌懒得理他，抓起毛巾走向淋浴间。
    刚推开隔间门，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干什么？”他猛地转身，差点撞上蹑手蹑脚跟来的杨沐白。
    “我、我可以帮你擦背！”
    杨沐白举着不知从哪掏出的沐浴球，脸颊泛红，“这个是小羊绒的，超级柔软不会伤皮肤……”
    程凌的耳根瞬间红了。
    被杨沐白气的。
    他一把抓过运动包转身就走，毛巾都没来得及拿。
    “诶？不洗了吗？”杨沐白小跑着追出更衣室，“出汗不洗澡会感冒的！”
    走廊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程凌突然停步转身，杨沐白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洗发水的甜香扑面而来。
    “再跟着我，”程凌眯起眼睛威胁他，“我就把你丢进中央广场的喷水池。”
    杨沐白的眼睛突然亮了：“是要公主抱吗？打横抱起来的那种？”
    他兴奋地比划着，“就像《星际恋曲》里，alpha把omega抱过水坑那样？”
    “你——”
    程凌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早该知道，这种威胁对杨沐白根本没用。
    上次他说要把杨沐白锁在器材室，结果这家伙第二天就偷偷配了把器材室的钥匙。
    还喜滋滋地给他发消息说：“程凌哥你什么时候把我锁起来？人家都准备好了，好期待哦(★w★)”
    仿佛那不是威胁，而是他们之间的情趣游戏。
    “程凌哥别生气嘛～”
    杨沐白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纸盒，“我给你带了马卡龙，是你喜欢的抹茶味……”
    “我不喜欢甜食。”
    “骗人！”
    杨沐白嘟起嘴，“上次家政课你吃了我做的提拉米苏，明明把盘子都刮干净了！”
    程凌一僵。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当时杨沐白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他鬼使神差地尝了一口留在桌上的甜品，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听说杨沐白为了学做正宗的提拉米苏，专门请了意大利厨师到家里教学。
    “那是……太饿了。”
    程凌硬邦邦地说，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杨沐白的发梢在余晖中泛着金棕色光泽。
    “对了！”
    杨沐白突然拽住程凌的袖口，“下周是你生日，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准备礼物呢。”
    程凌皱眉，脸色沉下来。
    “程凌哥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杨沐白却毫不在意他的脸色，得意地晃晃脑袋，“我还知道你喜欢蓝色，讨厌胡萝卜，左撇子但打球用右手，喝咖啡要加两颗糖……”

 第2章

    “停。”程凌头皮发麻，“你调查我？”
    杨沐白突然红了眼眶：“这怎么叫调查呢？是、是关心……”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鼻音，“我连你小学三年级在《我的梦想》作文里，写想当星际舰长都知道……”
    程凌彻底震惊了。
    那篇作文他记得，后来还被贴在教室后墙的“优秀作文栏”里。
    但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你到底——”
    “程凌哥……”杨沐白突然凑近，长睫毛几乎要扫到程凌脸上，“今年生日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哦。”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比去年的手表更特别～”
    去年那块镶钻的机械表，现在还躺在程凌抽屉最里层。
    当时礼物混在一堆匿名快递里送到宿舍，等他发现价格标签上那一串零时，已经过了退货期限。
    他严肃地找杨沐白谈过，想要退还。
    对方却眼泪汪汪，一副被他欺负的模样说“不要就扔了吧”。
    他毕竟不是什么富豪家庭，到最后也没舍得扔。
    “我不要。”程凌条件反射地拒绝。
    杨沐白早有准备似的笑了：“放心啦，这次是很低调的礼物，绝对不会让你有负担的～”
    他忽然踮起脚，在程凌耳边轻声道，“毕竟……以后我的都是你的嘛。”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程凌像被烫到似的后退两步。
    杨沐白得逞般笑起来，背包上的兔子挂件一晃一晃，在夕阳下毛茸茸的像个小心脏。
    “对了！”
    杨沐白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程凌的侧影，“今天的程凌哥也超级帅气！我要设成手机壁纸～”
    “删掉！”
    “不要～”杨沐白灵活地躲过程凌的手，边跑边回头笑，“除非你追上我！”
    他的笑声清脆地洒在走廊上，栗色发梢飞扬，手腕上的链子叮咚作响。
    程凌当然不会去追。
    远处传来杨沐白的喊声：“程凌哥！明天早餐我给你带三明治～”
    程凌头疼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楼梯。
    第2章
    暮色四合时，程凌推开家门，玄关感应灯应声而亮。
    他弯腰换鞋时闻到厨房飘来的红烧牛肉香气，混合着父亲惯用的雪松味信息素阻隔剂的味道。
    “回来了？”
    父亲程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低沉如大提琴。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警局训练报告，鼻梁上架着程凌初中时送他的老花镜。
    那是程凌用第一次格斗比赛奖金买的。
    程凌“嗯”了一声，把运动包挂在玄关的实木衣帽钩上。
    钩子下方贴着母亲手写的便签纸：“凌凌的专用挂钩”，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这个家处处都是这样的小细节，像母亲调配的药剂般精确又温暖。
    “洗手吃饭。”
    父亲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划过报告，“我今晚要回局里值夜班。”
    厨房里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母亲艾晴探出头，栗色卷发用铅笔随意盘起，围裙上沾着面粉：“凌凌快来尝尝新调的酱汁，我加了点迷迭香……”
    她突然皱眉，“你又没戴阻隔贴？”
    程凌摸了摸后颈。
    今天格斗赛后淋浴时他扯掉了那片抑制贴，现在腺体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未分化者信息素很淡，但在abo意识强烈的家庭里这是大忌。
    “忘了。”他简短地说，从裤袋掏出备用的贴上。
    冰凉的无纺布贴上发烫的腺体时，他听见父亲不赞同的轻哼。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牛肉特意没放胡萝卜。
    因为程凌讨厌胡萝卜。
    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珍珠米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
    “今天比赛怎么样？”父亲夹起一块牛肉，肉汁渗进米饭里。
    “赢了。”
    程凌夹了块牛腩，“高三的那个，去年省赛亚军。”
    父亲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用了几招？”
    “五招。”
    程凌想起那个过肩摔时，对手错愕的表情，“他轻敌了。”
    “永远不要轻敌。”父亲用筷子点了点盘子，碰撞出清脆的响，“不管对手看起来多弱。”
    他突然意味深长地补充，“比如那个总缠着你的杨同学。”
    程凌的筷子停在半空，牛肉酱汁滴在了米饭上。
    “沐白那孩子今天送了点心来。”
    母亲适时插话，从冰箱端出个精致的保鲜盒，“说是祝贺你比赛胜利。”
    保鲜盒里整齐码着抹茶马卡龙，每个上面都用巧克力画着格斗手套图案。
    程凌的喉结动了动。
    “不用。”他把盒子推远，“太甜。”
    父亲突然放下筷子：“那孩子不简单。”
    程凌抬头。
    父亲望向他，开口道：“上周我去你们学校做防暴讲座，看见他在体育馆后门练巴西柔术。”
    “锁技很标准，至少练过四年。”
    “他还会这个？”
    程凌想起杨沐白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面总挂着那些叮当作响的链子。
    父亲擦擦嘴站起身：“表象最会骗人。”
    他拍拍儿子肩膀，掌心粗粝的茧磨过程凌的t恤，“我去换制服，准备出门。”
    母亲往父亲公文包里塞了保温饭盒，转头对程凌眨眨眼：“沐白说马卡龙用了代糖，热量只有普通的三分之一，可以放心吃。”
    她突然压低声音，“那孩子真细心，连我用什么牌子的阻隔剂都注意到了，还说要给我带新款。”
    “妈。”程凌太阳穴突突跳，“他给你送东西了？”
    “就一瓶玫瑰精油。”
    母亲心虚地推推眼镜，“我说不要，他非要塞给我，说是美容院老板送的试用装……”
    见程凌脸色越来越黑，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还要不要喝点汤？”
    程凌吃完后放下碗筷，大步上楼。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把手上挂着“alpha领地”的金属牌。
    去年生日，父亲送的礼物。
    推开门，军事风格的房间映入眼帘。
    深蓝色床单平整得像军营，墙上贴着格斗明星海报，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特种部队体能训练手册》、《alpha信息素控制学》之类的书籍。
    窗边的沙袋是他用十四岁那年全部压岁钱买的，现在已经被打得有些变形。
    这时手机亮起，传来震动声。
    程凌抓起手机，看见屏幕跳出信息。
    【沐白小白兔】：程凌哥我过来啦！(●ˊwˋ●)
    【沐白小白兔】：我在你家楼下花坛放了宵夜！是低脂鸡肉沙拉和魔芋面！你比赛消耗大，要补充蛋白质哒！(★w★)
    程凌猛地拉开窗帘。
    暮色中，一辆哑光黑的摩托停在他家篱笆外。
    骑手正摘下头盔，栗色发丝飞扬起来，在路灯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那个兔耳朵造型的头盔程凌认识，是杨沐白十六岁生日时专门定制的。
    内侧还绣着“程凌哥专属小兔子”的字样。
    杨沐白似乎感应到视线，突然抬头。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程凌看到他涂着唇蜜的嘴弯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沐白小白兔】：抓到你在偷看我啦！(*/w＼*)
    程凌“唰”地拉上窗帘。手机持续震动：
    【沐白小白兔】：沙拉酱是我特调的！用了希腊酸奶和柠檬汁！
    【沐白小白兔】：魔芋面过了三遍冰水！超q弹！
    【沐白小白兔】：程凌哥你窗帘没拉严实哦~我看到你影子啦！(●ˊwˋ●)
    程凌把手机扔到床上。
    楼下的机车引擎发出轰鸣，渐渐远去。
    他鬼使神差地掀起窗帘一角，看见那辆摩托在街尾甩出漂亮的弧线。
    杨沐白没戴手套的左手朝他挥了挥，腕上的链子反射着路灯的光。
    楼下传来父亲的脚步声和母亲的叮嘱。
    程凌走到窗边，发现花坛上果然放着熟悉的保温袋。
    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那种。
    夜风吹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沙拉的气味，而是杨沐白总爱用的那款奶油味香水，混着些许机车尾气的辛辣。
    他盯着保温袋看了很久，直到听见父亲汽车发动的声音。
    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程凌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而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沐白小白兔】：到家啦！程凌哥记得吃宵夜！明天早餐是三明治和鲜榨橙汁~我六点半到你们教室哦！(*/w＼*)
    程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对话框里的“别来”打了又删。
    最终他关上手机，从书架抽出《特种部队体能训练手册》。

 第3章

    这本书的书页里夹着张照片，是初中毕业时杨沐白强行搂着他拍的。
    那时候的杨沐白还没留长发，但已经会对着镜头比心了。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翅膀在光晕中划出凌乱的轨迹。
    程凌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插回书页，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探头看去，发现保温袋不见了。
    而母亲正哼着歌走进厨房，手里拿着那个印有兔子图案的保温袋。
    第3章
    摩托引擎的轰鸣划破夜色，杨沐白单手操控着价值六位数的改装机车，栗色长发在脑后飞扬。
    他刚刚驶离程凌家所在的东区平民社区，正穿过连接东西城区的老工业区高架桥。
    “啧，真烦人。”
    杨沐白突然减速，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五个身影横挡在桥中央，为首的黄毛青年正不怀好意地掂量着手中的钢管。
    “小美人儿，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黄毛吹了个口哨，目光贪婪扫过杨沐白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以及限量版机车，“借点钱花花？”
    杨沐白叹了口气，缓缓停下车。
    他纤细的手指轻轻解开头盔卡扣，栗色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路灯下，他涂着透明唇蜜的嘴唇微微嘟起，声音甜得发腻：“哥哥们，人家只是个学生啦~”
    “学生？”
    混混们哄笑起来，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摸他的脸，“学生能开这种车？让哥哥检查检查——”
    “啪！”
    杨沐白突然抓住那只手，一个利落的腕部反关节技，混混顿时惨叫着跪倒在地。
    其他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杨沐白已经从小兔造型的腰包里掏出防狼喷雾。
    “啊啊啊！我的眼睛！”
    “操！这小婊子——”
    杨沐白灵巧地避开挥舞的钢管，一个侧踢精准命中黄毛的膝盖。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黄毛哀嚎着倒地。
    剩下的三人见状同时扑来，杨沐白却像跳舞般轻盈转身，栗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巴西柔术，地面锁技。”
    他轻声念着，修长的双腿如蟒蛇般缠上最高大那个混混的脖子，借力一拧。
    两百斤的壮汉轰然倒地。
    不到三分钟，五个混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
    杨沐白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粉色衬衫领口，从帆布包里掏出小镜子检查妆容。
    “眼线有点花了……”
    他懊恼地皱眉，随即又露出甜笑，“不过没关系，反正程凌哥又看不到~”
    他跨上机车，临走前不忘回头对地上的人眨眨眼：“下次抢劫记得挑个软柿子哦，拜拜啦~”
    引擎咆哮着远去，杨沐白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在夜色中闪烁。
    他单手操控车把，另一只手点开手机，置顶聊天框是【程凌哥】。
    他飞快地打字：
    【沐白小白兔】：到家啦！程凌哥记得吃宵夜！明天早餐是三明治和鲜榨橙汁~我六点半到你们教室哦！(*/w＼*)
    发完消息，他哼着歌拐入西区最奢华的别墅区。
    保安见到他的机车立刻敬礼，自动门缓缓开启。
    杨沐白把车停进三车位的车库。
    旁边是他父亲的劳斯莱斯和母亲的保时捷，都蒙着防尘罩，显然很久没动过了。
    “欢迎回家，沐白少爷。”
    智能管家柔和的电子音响起，豪宅的灯光次第亮起，“今日室内温度26度，湿度45%，已为您准备好沐浴用品。”
    杨沐白把背包扔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赤脚踩过波斯地毯。
    他按下遥控器，落地窗的电动窗帘无声滑开，露出整面墙大小的城市夜景。
    “爸妈来电话了吗？”他问。
    “先生于今日18:32分转账50000元至您的账户，留言‘生日快乐’。太太于今日15:17分来电，您当时在上课，她留言说巴黎时装周结束后会回国。”
    杨沐白撇撇嘴，从冰箱取出一瓶气泡水。
    冰箱里整齐排列着各种高级食材，都是机器人管家每周补充的。
    他随手点开手机银行。
    余额显示七位数，最新一笔转账备注是“17岁生日礼物”。
    “哈，连我生日都记错了。”
    杨沐白自嘲地笑笑，“明明还有半个多月呢。”
    他踢掉小皮鞋，蜷缩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名为“omega完美养成计划”的文件夹。
    他点开今日记录：
    【5月13日】
    *给程凌哥送了马卡龙（他上次偷吃提拉米苏时超可爱！）
    *学会了新的眼线画法（下垂眼更显无辜~）
    *家政课烤了蓝莓松饼（失败1次，第2次成功！）
    *收集到程凌哥比赛照片21张（过肩摔那张最帅！）
    杨沐白咬着笔杆想了想，又补充道：
    ps：今天用了新买的奶油味香水，程凌哥好像多看了我两眼！
    保存文档后，他点开一个粉红界面的社交app，立刻弹出数十条消息：
    【甜心omega交流群】
    草莓布丁：小白兔老师！我按你说的方法给alpha送了手工饼干，他真的收下了！
    月亮弯弯：求问怎么自然地给alpha系领带啊？在线等！
    糖糖不甜：@小白兔老师你上次说的那个“不经意间露后颈”的招数太管用了！
    杨沐白微笑着打字回复：
    小白兔老师：系领带时要假装不熟练，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喉结哦~记住要立刻脸红道歉！(●ˊwˋ●)
    他切换到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偷拍的程凌。
    训练时的程凌、吃饭时的程凌、甚至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程凌。
    最新一张是今天在体育馆，程凌扯下汗湿背心的瞬间，背肌线条分明如雕刻。
    “我的alpha……”
    杨沐白轻声呢喃，指尖轻抚屏幕。
    突然，他跳起来冲向衣帽间，从最里层的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铂金袖扣，内侧刻着“c&y”的花体字母。
    这是他为程凌准备的17岁生日礼物，请意大利工匠定制的，价格相当于普通家庭半年的收入。
    “这次一定要让程凌哥收下……”
    他自言自语，随即又苦恼地皱眉，“但他肯定会生气的……得想个办法……”
    杨沐白突然眼睛一亮，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张校长吗？我是杨沐白……对，我爸是杨氏集团的……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下周三能不能借用一下学校广播站？……对对，是程凌同学的生日……太好了！谢谢校长！”
    挂断电话，杨沐白开心地在床上打滚。
    他终于计划好了——在程凌生日当天，通过全校广播播放他录制的生日祝福。
    然后让校长“恰好”宣布程凌获得“优秀学生”奖，而奖品就是那对袖扣。
    “完美！”
    他打了个响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向浴室，“啊！还得做面膜！明天要以最佳状态去见程凌哥！”
    浴室的智能镜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每日omega修养】
    声音夹起来（更可爱！）
    走路内八字（显娇小！）
    经常眨眼睛（像小鹿斑比！）
    随身带手帕（贤惠加分！）
    杨沐白认真卸掉眼妆，哼着歌往脸上涂抹着四位数的面膜。
    雾气蒸腾中，镜子里的他栗色长发垂落，五官精致如人偶。
    他悠悠的想起初二那年，因为这张脸，几个高年级学生嘲笑他“二椅子”，是程凌挺身而出，把那几个高年级学生给揍了一顿。
    那一刻，程凌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在夕阳下如同战神。
    从那天起，他收集关于程凌的一切，甚至偷偷跟踪程凌回家，记住了他喜欢的每一样东西。
    “程凌哥。”
    杨沐白把脸埋进满是泡沫的浴缸，声音闷闷的，“你一定会分化成alpha的……而我……”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成为最完美的omega！”
    洗完澡，杨沐白换上丝绸睡裙。
    这也是“omega修养”的一部分，虽然他是个男生。
    他趴在床上晃着白皙的小腿，翻看《omega孕期护理大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叮——”
    手机响了。
    有条新消息——来自程凌！
    杨沐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扭到腰。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结果只是一条系统提示：您关注的“程凌”今天走了8762步，在好友排行榜上位列第3。
    “什么嘛……”杨沐白撅起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明天早上他还要去给程凌送早餐呢！
    这次一定要成功喂他吃一口，自己亲手做的三明治！
    杨沐白从床头柜取出注射器。

 第4章

    这是他每月一次的荷尔蒙调节剂，据说能让身体更接近omega的生理状态。
    皮肤更细腻白皙，骨骼更纤细。
    是他在某个地下omega论坛花大价钱买的“偏方”。
    注射完毕，他跪坐在落地窗前，望着东区的方向。
    那里有程凌的家，有他朝思暮想的alpha。
    “我们很快就会开始分化……”
    杨沐白轻声说，手指在玻璃上画着爱心，“程凌哥，我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对吧？”
    夜风吹动窗帘，豪宅里静得可怕。
    机器人管家无声地滑行过来：“沐白少爷，已为您准备好明日衣物。根据天气预报，建议搭配防风外套。”
    杨沐白头也不回：“明天穿那套浅蓝色学院风套装，配小兔子胸针。”
    “已准备完毕。另外提醒，您的巴西柔术私教将于明日下午4点到达。”
    “取消。”
    杨沐白终于转身，“我要去上烘焙课，学做黑森林蛋糕。”
    他关掉灯，躺在三米宽的大床上，抱着印有程凌照片的定制抱枕，渐渐入睡。
    梦里，他穿着白色婚纱，程凌温柔地掀起他的头纱。
    第4章
    上午第二节课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程凌正低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像握着某种武器，笔尖在纸上划出锋利工整的字迹。
    “程凌，这道题……”何茜凑过来，细软的黑发垂在练习册上。
    她今天换了新的洗发水，带着淡淡的青柠香气。
    杨沐白在后排猛地抬头，手中的草莓味修正带“啪”地折断。
    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排那两个靠得极近的脑袋，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今天他特意穿了浅蓝色水手领上衣，搭配白色百褶裙。
    虽然学校规定未分化者必须穿统一制服，但杨家的赞助费足以让校方对他的“小改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呕——”
    何茜突然捂住嘴，脸色煞白。
    她的笔记本“哗啦”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程凌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肩膀：“怎么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
    何茜蜷缩在课桌下，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
    她脖子上贴着的基础款抑制贴边缘卷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正从缝隙中渗出。
    “让开！”
    程凌推开围过来的同学，左手已经按响了墙上的红色警报器。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都退后，她要分化了。”
    杨沐白猛地站起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股逐渐浓郁的信息素令他感到不适。
    医务室的beta老师冲进来时，何茜正痛苦地抓着程凌的手臂。
    她的指甲在程凌小麦色的皮肤上划出几道红痕，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杨沐白盯着那几道痕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初步判断是alpha分化。”
    戴着防护面罩的校医快速给何茜注射了镇定剂，“信息素浓度已经达到372奎纳，需要立即隔离。”
    程凌帮忙把何茜扶上担架，眉头紧锁。
    他的运动服袖口沾了何茜的汗水，隐约透着分化期特有的信息素味道。
    杨沐白突然挤到前面，递上一包湿巾：“程凌哥，擦擦手吧？这个含酒精，可以消毒哦~”
    他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眼睛却死死盯着程凌袖口那团水渍。
    那是何茜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绞痛。
    程凌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接过了湿巾。
    “我去看看何茜。”程凌说完就跟着担架往外走。
    杨沐白立刻小碎步跟上，帆布包上的毛绒兔挂件一颠一颠：“我也去！我可以帮忙照顾她！”
    医务室隔离间外，程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抽搐的何茜。
    分化热让她的脸红得不正常，校医正给她换上特制的抑制颈环。
    杨沐白站在程凌斜后方，借着反光偷偷整理刘海。
    他今天喷了新的信息素模拟剂，是omega特有的奶油草莓香。
    “alpha啊……”
    杨沐白小声感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何茜同学真厉害呢。”
    程凌没说话。
    他的侧脸在走廊顶灯下轮廓分明，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杨沐白盯着那块凸起的软骨，幻想着用牙齿轻轻磨蹭的感觉。
    “你不高兴吗？”
    杨沐白歪着头问，故意让发丝滑落肩头，“以后班里就多一个alpha了耶。”
    程凌终于看了他一眼：“你很高兴？”
    “因为……”
    杨沐白眨眨眼，突然凑近程凌耳边轻声道：“这样她就不能嫁给程凌哥了呀。”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程凌猛地后退半步。
    杨沐白得逞般笑起来，指尖“不小心”擦过程凌的手背。
    他的美甲上画着微型兔子图案，在灯光下闪着珠光。
    “我去上课了。”
    程凌转身就走。
    杨沐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立刻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粉色外壳的手机贴满了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甜心omega交流群】
    小白兔老师：报——！情敌分化成alpha了！！！(≧▽≦)
    草莓布丁：天啊！是那个总借口问问题，接近你家alpha的女生吗？
    月亮弯弯：恭喜老师！alpha和alpha会互相排斥的！
    糖糖不甜：老师稳了！快趁虚而入！
    杨沐白咬着下唇打字，笑意忍都忍不住。
    小白兔老师：刚演完“关心同学”的戏码~现在要去送温暖啦！准备了我家私人医院的高级抑制贴和营养剂(●ˊwˋ●)
    发完这条，他哼着歌走向学校小超市。
    冰柜的玻璃映出他精心打扮的模样：栗色长发扎成双马尾，发绳上是毛茸茸的兔耳装饰，裙摆随着步伐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要最贵的果篮。”
    杨沐白对售货员甜甜地笑，手指在电子屏上划动，“再加两盒这个进口巧克力。”
    结账时他故意用父亲的黑卡，金属卡片在收银台上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同学的目光让他脊背挺得更直。
    看啊，这就是配得上程凌的omega的排场。
    买了东西过去，医务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杨沐白调整表情，让眼睛显得湿润些，然后轻轻敲门：“何茜同学？我是杨沐白，可以进来吗？”
    何茜正靠在床头喝电解质水。
    分化热让她的嘴唇干裂，校服领口湿了一大片。
    见到杨沐白，她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来……哇，这么多东西？”
    “都是大家的心意~”
    杨沐白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特意露出最贵的那盒车厘子。
    “alpha分化很辛苦吧？”
    杨沐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并拢斜放，裙摆垂下完美的弧度。
    他从印着兔子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这是我家医院特制的抑制贴，比学校发的好用多了。”
    何茜接过盒子，手指触到杨沐白悉心保养的指甲。
    对比之下，她因分化热而泛红的关节显得格外粗糙。
    “太感谢了……”
    何茜声音沙哑，“这个很贵吧？”
    “哎呀，不值什么钱的。”
    杨沐白摆摆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叮当作响，“对了，程凌哥刚才特别担心你呢。”
    何茜握紧了水杯：“真的？他说什么了？”
    “他说……”
    杨沐白歪着头，栗色长发滑落肩头，“何茜分化成alpha的话，以后格斗课就能正经比试了。”
    他满意地看着何茜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alpha和alpha之间，除了竞争还能有什么呢？
    “不过何茜同学现在信息素好浓啊。”
    杨沐白故作天真地眨眨眼，“程凌哥刚才站在这都皱眉了，你们alpha之间是不是会互相排斥？”
    何茜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抑制贴边缘，开口道：“……嗯，理论上会。”
    “好可惜哦。”
    杨沐白叹了口气，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水果刀在指尖旋转。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杨沐白把它盘成心形放在托盘上。
    他切下一小块苹果喂给何茜，“很甜的，你尝尝。”
    医务室门突然被推开。
    程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笔记。
    他的目光落在杨沐白喂食的手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的课堂笔记。”
    程凌把本子放在床头，站得离床两米远。
    何茜身上散发的新生alpha信息素，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虽然未分化者理论上不受影响，但他似乎存在某种本能感应。

 第5章

    杨沐白立刻跳起来，兔子发卡上的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程凌哥！我正给何茜同学讲分化后的注意事项呢！”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同款丝绒盒子：“你看，我还带了备用抑制贴，想着程凌哥也快到分化期了……”
    程凌看着那个烫金logo的盒子。
    这是杨氏私立医院的定制款，一片就能买下普通学生一周的午餐。
    他上次在杂志上看到过广告，号称“能让您在易感期保持理智的奢侈品”。
    “我用不上。”程凌生硬地说。
    何茜突然咳嗽起来，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了一瞬。
    两个男生同时后退。
    程凌是本能反应，杨沐白则是演技精湛的即兴发挥。
    “对不起！”何茜慌乱地调整颈环，“我还没适应……”
    “没关系啦~”
    杨沐白体贴地打开窗户，转身时裙摆扬起优美的弧度，“程凌哥，我们让何茜同学休息吧？”
    走廊上，杨沐白小跑着跟上程凌的大长腿。
    他今天穿了及膝袜和小皮鞋，跑起来哒哒作响。
    “程凌哥，你生气了吗？”他拽住程凌的袖口，又很快松开，“我只是担心同学……”
    程凌突然停下脚步，杨沐白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
    “你给她喂苹果？”程凌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杨沐白眼睛一亮。
    程凌哥这是……吃醋了？
    他立刻摆出无辜表情：“何茜同学手在发抖嘛，我怕她拿不稳。”
    程凌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拍去他肩膀上落的灰尘，突然开口：“她已经分化了，跟以前不一样，你以后少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这个动作让杨沐白心跳漏了一拍。
    程凌的手指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让他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
    他今天喷的omega信息素模拟剂似乎过量了，奶油草莓的甜香在两人之间弥漫。
    “那……”
    杨沐白踮起脚，嘴唇几乎碰到程凌的耳垂，“程凌哥分化的时候，我可以照顾你吗？”
    程凌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他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不用。”
    “我会准备好一切哦~”
    杨沐白追上去，感觉到程凌的心跳逐渐变快，“特制抑制贴，营养剂，还有……”
    “闭嘴。”程凌耳尖通红地大步走开。
    杨沐白停在原地，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
    【沐白小白兔】：程凌哥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w＼*)
    发完这条，他切换到omega群，飞快打字：
    小白兔老师：计划通！程凌哥吃醋了！现在要去准备易感期大礼包，求推荐alpha最喜欢的omega信息素味道！(★w★)
    他哼着歌走向图书馆，帆布包里的丝绒盒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很快了……”
    杨沐白抚摸着后颈微微发热的腺体，心情愉悦的不得了，“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程凌哥。”
    第5章
    杨沐白的生日宴会在杨家别墅举行。
    夜幕降临，西区最奢华的别墅区灯火通明，喷泉池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别墅前的草坪上搭起了白色欧式帐篷，彩带与气球随风轻晃。
    甜品台上堆满了精致的马卡龙、翻糖蛋糕和手工巧克力，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程凌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
    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
    黑色衬衫配深灰西装外套，袖口处那对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冷光。
    他盯着礼盒看了几秒，喉结微动，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内人声鼎沸，几乎全班同学都来了，甚至还有不少高年级的学生。
    杨沐白穿着白色燕尾服，领口别着珍珠领针，栗色长发微卷着披散在肩上，发尾系着银色丝带。
    他手里端着香槟杯，正笑盈盈地和几个女生聊天。
    他眼睛弯成月牙，唇上涂着淡淡的蜜桃色唇釉，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程凌一进门，杨沐白的视线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黏了过来。
    “程凌哥！”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立刻抛下周围的人，小跑着迎上来，裙摆似的燕尾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
    程凌“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精心打扮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把礼盒递过去：“生日礼物。”
    杨沐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接过礼盒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可以现在拆吗？”他仰着脸问，睫毛扑闪扑闪的。
    程凌别过脸：“随便。”
    杨沐白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银质匕首，刀鞘上刻着繁复的暗纹，刀柄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杨沐白愣住了。
    “军用级别的匕首。”
    程凌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你不是总说自己要学防身术吗？这个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防狼喷雾实用。”
    杨沐白盯着匕首看了几秒，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程凌的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谢谢程凌哥！我最喜欢了！”
    程凌浑身僵硬，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推开他。
    杨沐白身上那股奶油草莓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香槟气息，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松开。”他低声警告。
    杨沐白恋恋不舍地放开手，却还是拽着他的袖口，眼睛亮得惊人：“程凌哥，我们去切蛋糕吧？我特意订了你喜欢的黑森林！”
    程凌还没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
    “生日快乐，杨沐白。”
    何茜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简约的礼物盒。
    她比半个月前高了不少，原本只到程凌肩膀的身高现在几乎与他平视，声音也变得低沉磁性，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
    她穿着黑色西装，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脖颈上贴着alpha专用抑制贴，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峻的英气。
    杨沐白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甜美：“谢谢何茜同学~”
    他接过礼物，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往程凌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程凌的袖扣，像是在无声宣示主权。
    何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秒，随即平静地移开：“蛋糕不错。”
    “是吧？”杨沐白笑眯眯地挽住程凌的手臂，“程凌哥也喜欢黑森林哦，我特意为他订的！”
    程凌皱眉，想抽回手，但杨沐白拽得死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
    何茜看了程凌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你们慢慢吃，我去那边转转。”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利落，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文静女孩的影子。
    程凌盯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程凌哥？”杨沐白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你在看何茜同学吗？”
    程凌收回视线：“……没有。”
    杨沐白抿了抿唇，突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程凌哥，你知道吗？alpha和alpha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哦。”
    程凌的耳根瞬间红了，他猛地后退半步：“胡说什么？”
    杨沐白得逞般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走吧，去切蛋糕~”
    他拽着程凌往甜品台走，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
    宴会过半的时候，程凌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
    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脚边，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这不对劲。
    他向来体温偏低，即使在最激烈的格斗赛后也不会这样燥热难耐。
    “不舒服？”
    何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月光勾勒出她越发棱角分明的轮廓。
    短短半个月时间，她不仅是身体陡然拔高，连肩膀也宽了不少，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程凌接过香槟杯，冰凉的杯壁让他发烫的指尖舒服了些。
    “有点闷。”
    他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苦的果香。
    何茜站到他身边，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风送来她身上雪松味的信息素，混合着高级抑制贴特有的薄荷清凉。
    分化后的alpha即使贴着抑制贴，也会不自觉地散发出压迫感。

 第6章

    “杨沐白今天很开心。”何茜看着宴会厅的方向说。
    透过玻璃，能看到杨沐白被同学们围在中间，栗色长发上别着钻石发卡，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手腕上的链子随着动作闪闪发光。
    程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眩晕袭来。
    “你脸色很差。”
    何茜皱眉，突然凑近一步，“发烧了？”
    随着她的靠近，雪松气息骤然浓烈。
    程凌猛地后退，背脊撞上露台栏杆。
    前所未有的热流从脊椎窜上来，后颈的腺体像是被火烤般灼痛。
    他手中的香槟杯跌落在地，水晶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程凌？”何茜惊讶地伸手扶他，却在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僵住了。
    程凌的体温高得吓人。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一股清冽的、带着冰雪气息的信息素正从他后颈疯狂涌出。
    那味道纯净得不可思议，像是冬日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又像是冰川深处最冷冽的泉水。
    何茜的瞳孔骤然收缩。
    alpha的本能在尖叫：这是omega的信息素！而且是分化期的、毫无防备的omega！
    “不……”
    程凌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双腿发软地往下滑。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何茜的身影分裂成好几个。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渴望，叫嚣着要他靠近那个散发着雪松味的alpha。
    何茜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的抑制贴被暴涨的信息素冲得卷起一角，浓郁的雪松味瞬间笼罩了整个露台。
    “程凌，你居然是……”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指不受控制地抓住程凌的手腕。
    疼痛让程凌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他试图挣脱，却发现alpha的力量大得惊人。
    何茜轻易地将他拉进怀里，滚烫的嘴唇贴上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腺体。
    “住手……”
    程凌的抗议变成了呜咽。
    alpha的信息素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味道战栗。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软绵绵地靠在何茜怀里，任由她的牙齿轻轻磨蹭那块发烫的皮肤。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何茜的手掌贴上程凌裸露的腰腹，灼热的温度让他浑身发抖。
    alpha的本能驱使着她，让她粗暴地扯开程凌的衬衫，纽扣崩飞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何茜……清醒点……”
    程凌挣扎着想要推开她，但分化热抽走了他全部力气。
    他的抵抗反而刺激了alpha的征服欲，何茜轻而易举地将他压倒在冰冷的露台地面上。
    月光下，程凌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何茜的膝盖顶开程凌双腿，嘴唇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向下，留下湿润的痕迹。
    程凌仰着头喘息，喉结在月光下划出脆弱的弧线。
    “我的，你是我的……”
    何茜含糊不清地呢喃，手指探向程凌的裤腰。
    alpha的信息素浓得几乎实体化，雪松的味道里混进了情欲的辛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如炮弹般撞了过来。
    “滚开！”
    杨沐白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平日刻意的甜腻，而是属于少年的清亮与愤怒。
    他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何茜太阳穴上，趁她眩晕的瞬间，一个过肩摔将人甩出两米远。
    何茜撞翻了一张铁艺茶几，玻璃桌面碎裂的声音惊醒了几个路过的同学。
    有人发出尖叫，更多人开始慌乱地喊叫和奔跑。
    杨沐白看都没看他们。
    他飞快地脱下自己的燕尾服外套裹住程凌，手指在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时微微发抖。
    程凌的眼神已经涣散，嘴唇因为高热而干裂，呼出的气息带着冰雪消融般的味道。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杨沐白给程凌贴上强效抑制贴后，扭头冲呆立的人群吼道，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的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精心打理的发型全毁了，昂贵的珍珠领针也不知掉在哪里。
    何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alpha的恢复力让她很快清醒。
    她的目光锁定在杨沐白怀里的程凌身上，瞳孔在黑暗中像野兽般发亮。
    “别过来！”
    杨沐白挡在程凌前面，从后腰抽出了那柄匕首，程凌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与他眼中的怒火交相辉映。
    何茜停住了脚步。
    一丝理智回到她的眼中，她看着自己撕破的西装袖口和沾满程凌信息素的手掌，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我……”
    “闭嘴！”
    杨沐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敢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腺体。”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杨沐白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程凌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凶狠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事的。”
    他贴着程凌发烫的耳朵轻声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软的调子，只是还带着些许颤抖，“我在这里，程凌哥……”
    程凌在他怀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分化热带来的情潮让他的身体违背意志地贴近杨沐白。
    他的脸颊蹭过对方裸露的脖颈，无意识地寻找着安慰。
    杨沐白的呼吸一滞。
    救护人员冲上露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衣着华贵的少年，紧紧抱着半裸的昏迷者。
    而几步之外，一个alpha跪在地上，脸上混合着羞愧与痛苦。
    第6章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omega隔离区特有的信息素中和剂，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化学味道。
    程野站在隔离病房的观察窗前，指节抵着太阳穴。
    已经三天没合眼的alpha父亲，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体温39.2c，信息素浓度突破900奎宁单位。”
    穿着防护服的beta医生调整着输液速率，“这是近五年来最强烈的omega分化案例。”
    透过双层玻璃，能看到病床上的程凌被束缚带固定着手腕。
    他苍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睫毛不断颤动，仿佛陷入某种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什么时候能清醒？”
    艾晴的声音沙哑，omega母亲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甜腻的焦灼味，又被颈环迅速吸收。
    “不确定。”
    医生叹气，“顶级omega的分化期本就漫长，再加上受到alpha信息素刺激......”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沐白抱着一大袋医疗用品冲过来，栗色长发胡乱扎成马尾，身上套着方便行动的卫衣和运动裤。
    “我买到了！”
    他气喘吁吁地掏出一盒抑制剂贴片，“进口的顶级……”
    话音戛然而止。
    杨沐白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观察窗内的程凌身上。
    他手中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精心保养的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还在用束缚带？”
    何茜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比三天前又壮实了些，肩膀将西装撑出明显的肌肉线条，但眼睛红肿得厉害：“医生说他会在发情热中伤害自己。”
    &quot;都是因为你！&quot;
    杨沐白突然扑上去揪住何茜的衣领，卫衣袖子滑落，露出布满淤青的小臂。
    那是他之前阻止何茜时留下的伤，“要不是你发情失控，程凌哥怎么会——”
    “够了。”
    程野一把分开两人，alpha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一滞，“医院禁止斗殴。”
    杨沐白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咬着嘴唇看向程野，突然深深鞠躬：“程叔叔，让我进去照顾程凌哥吧。我是未分化者，不会刺激到他。”
    “不行。”
    艾晴摇头，栗色卷发随着动作轻晃，“除了医护人员，谁都不能进。”
    “可那些beta护士，根本不懂omega的需求！”
    杨沐白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再刻意夹着的本音清亮得像把刀子，“程凌哥现在需要……”
    “需要什么？”
    何茜突然打断他，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你那些omega小把戏？香水？裙子？”
    空气瞬间凝固。
    杨沐白缓缓直起身子，眼睛里燃着冰冷的火焰：“至少我不会像某些alpha一样，靠本能行事。”
    “都闭嘴。”
    程野揉了揉太阳穴，“沐白，去休息室把你脸上的妆卸了。何茜，去更换你的抑制贴，边缘已经卷了。”
    两个年轻人同时僵住。
    何茜狼狈地按住后颈，而杨沐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素净的脸，他明明已经三天没碰化妆品了。

 第7章

    “我去买咖啡。”
    艾晴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
    当走廊只剩下三人时，何茜突然对着程野跪下。
    她的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新换的西裤立刻沾上灰尘。
    “程叔叔，请允许我和程凌订婚。”
    杨沐白倒抽一口冷气。
    何茜的背挺得笔直，分化后变得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从初中就喜欢程凌。当时我是班里的图书委员，他总是来借《星际舰船图谱》……”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表白？”
    杨沐白尖声打断，“在他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
    “我没有标记他！”
    何茜猛地抬头，瞳孔因激动微微收缩，“如果我真想趁人之危，当时完全可以……”
    “哦？那我还得夸你克制了？”
    杨沐白的声音越来越响，引得远处护士频频侧目，“你知道顶级omega被强制发情有多痛苦吗？他的腺体差点被你咬穿！”
    何茜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转向程野，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请相信，如果程凌分化成alpha，我会把这份感情带进坟墓。”
    她深吸一口气，“可现在他是omega，无论如何我都……”
    “所以你觉得有机会了？”杨沐白冷笑。
    “那你呢？”
    何茜突然转向他，忍无可忍的开口，“你以什么立场站在这里？”
    杨沐白僵住了。
    “全校都知道你以未来omega自居。”
    何茜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收集程凌用过的文具，偷拍他换衣服，在更衣室堵他……这些事需要我一件件说给程叔叔听吗？”
    程野望向杨沐白，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杨沐白的耳尖通红，但下巴昂得更高：“谁说我一定是omega？我还没分化，没准就是个alpha！”
    “哈！”
    何茜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穿裙子化妆留长发，整天夹着嗓子装可爱，现在跟我说你可能分化成alpha？”
    “你——”
    “够了。”
    程野揉了揉太阳穴，“何茜，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这事要等程凌清醒后自己决定。”
    何茜的眼睛亮了起来。
    “至于沐白……”
    程野看向那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少年，“你和程凌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杨沐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转向何茜，声音轻得可怕：“出去打一架吧。”
    “什么？”
    “医院后花园。”
    杨沐白已经开始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既然我们都是程凌哥的追求者，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
    何茜眯起眼睛。
    alpha的好斗本能被激起，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看向程野。
    “去吧。”
    出乎意料的是，程野摆了摆手。
    雨后的花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月光透过云层，在水洼上投下破碎的银光。
    杨沐白脱下卫衣扔在长椅上，里面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规则？”何茜解开西装扣子。
    “没有规则。”杨沐白活动着手腕，“直到一方认输。”
    何茜刚点完头，一记鞭腿就扫了过来。
    她仓促抬手格挡，小臂被震得发麻。
    这个整天撒娇卖萌的家伙，腿劲居然这么大！
    “巴西柔术？”何茜后撤步拉开距离，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杨沐白没有回答。
    他像只灵巧的猫科动物般绕着何茜移动，湿漉漉的碎石地面在他脚下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下，他素着的脸竟显出几分凌厉。
    何茜突然前冲，alpha的爆发力让她瞬间逼近。
    一记直拳轰向杨沐白面门，却在即将接触时硬生生偏了方向。
    她分化后拥有了强悍的力量体格，却终究没有真的打过架。
    这个犹豫给了杨沐白机会。
    他矮身躲过拳头，一个扫堂腿将何茜放倒，随即骑上她的腰部，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你以为分化成alpha就赢了？”
    杨沐白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程凌哥值得更好的！”
    何茜用手臂护住头脸，突然屈膝猛顶对方后背。
    杨沐白吃痛前倾，被她趁机翻身压住。
    两人在泥泞的地面上翻滚，衣物很快沾满泥水。
    “你根本不懂！”
    何茜扣住杨沐白的手腕按在头顶，呼吸粗重，“我从初中就暗恋他！每次他格斗比赛，我都躲在最后一排看！”
    杨沐白猛地抬头撞向何茜鼻子。
    alpha痛呼着松手，被他趁机挣脱。
    杨沐白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冷笑道：“从他揍哭欺负我的人那天，我就决定了，这辈子只要他！”
    何茜看着雨中狼狈不堪的杨沐白，讥讽道：“所以你穿蕾丝裙，喷香水梳双马尾还做美甲？”
    “关你屁事！”杨沐白恼羞成怒，又扑了上来。
    这次何茜没有留情。
    alpha的力量彻底爆发，她抓住杨沐白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
    杨沐白重重砸在水洼里，泥浆溅了满脸。
    “认输吗？”何茜居高临下地问。
    杨沐白咳嗽着撑起身子，突然笑了：“你做梦！”
    他猝不及防地踢向何茜膝盖。
    随着一声脆响，何茜单膝跪地，痛得脸色发白。
    两人隔着雨雾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绝。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冲向对方时，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照了过来。
    “住手！”
    保安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医院禁止斗殴！”
    第7章
    雨水顺着杨沐白的发梢滴落，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洼。
    他靠在隔离室外的长椅上，卫衣领口还沾着花园里的泥浆。
    何茜坐在走廊另一侧的长椅上，正用湿巾擦拭嘴角的血迹。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两位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皱眉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
    杨沐白抬头，栗色马尾辫已经散开大半，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他看向何茜的眼神依然充满敌意，但刚才那场泥地里的厮打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不用了，谢谢。”何茜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她西装外套的扣子掉了一颗，里面的白衬衫被泥水染脏后，格外明显。
    护士摇摇头离开了。
    走廊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监护仪器的滴答声从隔离室内隐约传来。
    杨沐白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缝。
    他点开相册，里面全是偷拍的程凌。
    训练时的程凌、吃饭时的程凌、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程凌。
    最新一张是生日宴会上，程凌穿着正装递给他礼物盒的侧影。
    “变态。”何茜突然说。
    杨沐白猛地抬头，发现何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杨沐白迅速锁屏，反唇相讥，“总比某些发情期失控的alpha强。”
    “偷拍狂。”
    何茜靠在对面墙上，雪松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你手机里存了多少张？五百？一千？”
    杨沐白猛地抬头，雨水从他的发梢甩到座椅上：“关你什么事？至少我没趁人之危！”
    “哦？那更衣室呢？”
    何茜眯起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危险，“上周体育课，你躲在储物柜后面看程凌换衣服的事，需要我告诉程叔叔吗？”
    血液瞬间冲上杨沐白的脸颊。
    他腾地站起来，湿透的卫衣下摆滴着水：“你跟踪我？”
    “只是碰巧。”
    何茜耸耸肩，“我分化后嗅觉变敏锐了。你那天喷的奶油香水，隔着一个更衣室都能闻到。”
    监护仪器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刺耳。
    杨沐白攥紧拳头。
    他想起那天，程凌小麦色的背肌在储物柜缝隙间一闪而过，自己躲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
    “两位。”
    艾晴端着咖啡回来，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挡在两人之间，“程凌需要安静。”
    她身上散发着omega母亲特有的安抚性信息素，茉莉混着药香。
    杨沐白突然鼻子一酸。
    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彻夜守在床边的日子。
    “对不起，阿姨。”
    他低头道歉，湿发垂下来遮住发红的眼眶。
    何茜也立刻站直：“我们这就走。”
    “回去换身衣服吧。”
    艾晴轻轻拍了拍杨沐白的肩膀，触到他冰凉的体温时皱了皱眉，“你们浑身都湿透了。”
    医院旋转门外的雨幕，像幅流动的灰色绸缎。

 第8章

    杨沐白站在檐下，看着何茜撑开黑伞走进雨中。
    alpha的背影在分化后变得宽厚挺拔，西装肩线被雨水晕开深色痕迹。
    “杨沐白。”何茜突然转身，伞沿的水珠串成透明帘子，“如果程凌选择我，你会放手吗？”
    霓虹灯在积水里破碎成斑斓色块。
    杨沐白盯着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栗色长发蔫巴巴地贴在脸上，活像个落汤鸡。
    “不会。”
    他听见自己说，“死也不会。”
    何茜的伞微微倾斜，露出她线条硬朗的下颌：“那就各凭本事。”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檐下，穿制服的司机为杨沐白拉开车门。
    坐进真皮座椅的瞬间，他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般瘫软下来。
    车载香氛是母亲最爱的蓝风铃，此刻却让他胃部绞痛。
    杨沐白按下车窗，让雨水的腥气冲淡那股甜腻。
    手机震动起来，【甜心omega交流群】跳出几十条未读消息。
    月亮弯弯：今天我家alpha夸我新做的美甲好看！(≧▽≦)
    糖糖不甜：求教程！那个渐变是怎么做的呀？
    草莓布丁：小白兔老师什么时候更新《驯a手册》呀~等不及了！
    杨沐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雨水从发梢滴落到屏幕上，模糊了那些粉色气泡和颜文字。
    豪宅的地下车库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杨沐白甩掉湿透的球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智能管家柔和的电子音在黑暗中响起：“欢迎回家，沐白少爷。已为您放好热水，水温38度。”
    浴室的镜面起雾了。
    杨沐白盯着朦胧的镜中人，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
    裂纹从中心辐射开来，将他的脸分割成扭曲的碎片。
    热水冲刷着泥泞和血迹，在瓷砖上汇成淡红色的溪流。
    杨沐白机械地搓洗着手臂上的淤青，何茜过肩摔时留下的指印已经变成紫黑色。
    “您有十一个未接来电。”
    智能管家在门外汇报，“先生于21:48来电询问生日宴会情况，太太于22:15——”
    “全部删除。”杨沐白关上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脖颈下一道新鲜擦伤。
    杨沐白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陌生的自己。
    栗色长发垂到腰际，指甲上还残留着生日宴会前做的兔兔彩绘。
    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标签写着“omega肌肤养护”、“信息素增强精华”。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程凌送的那把□□，蓝宝石在暖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
    杨沐白抓起剪刀时手在发抖。
    第一缕头发落在地毯上时，他想起初中那年被高年级骂“二椅子”，是程凌一拳打掉了对方的讥笑。
    其实那时候，他只是脸长的漂亮些，已经练了巴西柔术，完全有反击那群人的力量。
    但他还是好喜欢，被程凌保护。
    好喜欢好喜欢，程凌为他出头的样子。
    剪刀的咔嚓声越来越快。
    栗色发丝像秋叶般纷纷坠落，露出他苍白的耳廓。
    当最后一缕长发落地时，镜中人变成了个陌生男孩，眼睛大得惊人。
    电动推子的嗡鸣持续了十分钟。
    杨沐白摸着扎手的寸头，后颈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烫。
    他打开窗户，把价值上万的护发精油连瓶扔进庭院。
    衣帽间最里侧的保险箱里，锁着真正的杨沐白。
    巴西柔术黑带证书，青少年机甲模拟赛冠军奖章，还有一张初中时和程凌的合影。
    那原本其实是张集体照，春游的时候拍的。
    但后来，他把他和程凌抠出来，放大后做成了双人照。
    照片里两个男孩勾肩搭背，都留着刺猬头，对着镜头比中指。
    “启动清洁模式。”
    杨沐白对着满室狼藉下令，“所有化妆品、裙子、饰品，全部处理掉。”
    智能管家的蓝光扫过房间：“确认删除‘omega完美养成计划’所有相关物品？该操作不可逆。”
    “确认。”
    当粉色床单被换成深灰，兔子抱枕消失无踪时，杨沐白点开了那个五百人的omega群。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分钟前：
    月亮弯弯：小白兔老师怎么一直不在呀？急求撩a攻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最终打下一行字：
    小白兔老师：抱歉，我要退群了。其实我还没分化，而且……可能根本不是omega。
    发送完毕，他迅速退出登录，卸载了那个粉红色图标的app。
    手机桌面瞬间空出一块，像被拔掉的蛀牙留下的洞。
    书房里的老式唱片机，还在播放《omega孕期舒缓音乐》。
    杨沐白扯掉电源线，从抽屉深处翻出落灰的机甲战斗模拟器。
    连接投影的瞬间，整个房间被星海淹没。
    他戴上神经接驳头盔时，后颈腺体突然刺痛起来。
    那里正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模拟器启动的蓝光中，杨沐白想起程凌被束缚带捆住的手腕，和何茜跪地求婚的背影。
    “战斗模式启动。”
    电子女声宣布：“默认对手：星际海盗集团。”
    全息投影里，三十米高的机甲缓缓站起。
    杨沐白握住操纵杆，指关节咔咔作响。
    当第一枚光子炮呼啸着划破虚拟夜空时，他发现自己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
    第8章
    隔离室的门缓缓滑开时，走廊上的白炽灯光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程凌眯起眼睛，抬手遮挡突如其来的光线。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病号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腕。
    曾经的小麦色肌肤像是被分化热洗去了所有色素，呈现出一种冰雪般的冷调白皙。
    “慢点走。”
    艾晴扶住儿子的手臂，声音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她今天特意喷了强效抑制剂，茉莉香里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程凌皱了皱眉，不太适应母亲的过度保护。
    他试图挺直腰板，却因为躺了太久而肌肉发僵。
    病号服宽大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新生的、omega特有的细腻肌肤线条。
    走廊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程凌！”
    “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
    “欢迎回来！”
    二十多个同学挤在隔离区外的休息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礼物或鲜花。
    彩色气球飘在天花板下，有个女生甚至拉响了小礼炮，彩带纷纷扬扬落在程凌脚边。
    物理老师张明挤到最前面，递上一个果篮：“这是全班同学凑钱买的，都是对omega身体好的水果。”
    程凌接过果篮时，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变得修长了许多，骨节不再那么突出。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五官轮廓似乎更精致了，但触感依然是熟悉的棱角。
    “谢谢老师。”他的声音比从前清亮了些，语气仍是惯常的平静。
    “这是抑制贴的试用装。”
    班长江小楠红着脸递来一个粉色盒子，“我妈在omega保护协会工作，说这个牌子最适合刚分化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什么敏感话题。
    空气凝固了一瞬。
    程凌面不改色地接过盒子：“正好我需要。”
    这句话打破了微妙的尴尬，同学们立刻又七嘴八舌起来。
    有人夸程凌的新发型好看，但其实只是医院护工随便剪的。
    有人问他分化时是什么感觉，还有女生偷偷拍照被他抓个正着。
    和从前一样，他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对方就讪讪地放下手机。
    在这片热闹中，程凌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靠墙站着的三个人身上。
    父亲程野的警服皱得不像话，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何茜的西装外套还是生日宴会上那件，只是少了颗扣子，她的alpha信息素控制得很糟，雪松味一阵阵往外溢。
    而最让程凌吃惊的，是站在父母身边的那个陌生男孩。
    剃到贴头皮的栗色短发，纯黑高领毛衣裹着单薄的身板，耳朵上打了三个耳钉。
    要不是那双标志性的、小鹿般圆润的眼睛，程凌几乎认不出这是杨沐白。
    “你们……”
    程凌刚开口想问，校医就推着轮椅过来了。
    “按规定，刚出隔离室的omega需要坐轮椅离开医院。”校医公事公办地说。
    程凌看了看那张轮椅，说：“我走路没问题。”
    “这是流程。”校医坚持道，“或者你想再观察两天？”
    在母亲的注视下，程凌不情不愿地坐上了轮椅。
    同学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小声嘀咕“没想到程凌变成omega后这么好看”，立刻被同伴肘击制止。

 第9章

    轮椅经过何茜身边时，alpha女生突然单膝跪地，这个动作让她的视线比坐着的程凌还低。
    “程凌。”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对不起。”
    雪松味的信息素，突然间浓烈起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轮椅扶手，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程凌看着这个曾经文静的图书委员。
    她的下颌线比半个月前硬朗了许多，喉结明显凸起，连手指关节都变粗了。
    alpha化的特征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程凌平静地说，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臂，“而且我现在也好好的。”
    何茜的瞳孔剧烈收缩，alpha的本能让她对omega的触碰异常敏感。
    她狼狈地后退半步，差点撞到墙上。
    “只是一场意外而已。”程凌补充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轮椅继续向前，停在那个短发少年面前。
    杨沐白站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毛衣下摆。
    他瘦了不少。
    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是简约的几何图形，没有兔子，没有水钻。
    身上也没有奶油香水味。
    “你……”
    程凌罕见地语塞了。
    杨沐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右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最终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程凌膝头。
    那是一枚机甲形态的u盘，外壳上刻着“给未来的星际舰长”。
    程凌拿起u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杨沐白的手掌。
    后者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最新版的《深空战纪》。”
    杨沐白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那种刻意夹着的甜腻调子，“破解了所有隐藏关卡。”
    程凌微微睁大眼睛。
    这是他最喜欢的太空战斗模拟游戏，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谢谢。”
    程凌说，指尖摩挲着u盘光滑的表面，“你怎么知道……”
    “初中时你总借《星际舰船图谱》。”杨沐白打断他，眼睛盯着地面，“我猜的。”
    一阵微风吹过走廊，带来医院花园里初绽的花草香气。
    程凌朝他笑了笑，把u盘放进口袋。
    轮椅被推动的瞬间，杨沐白突然抬头：“程凌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程凌一怔。
    “我……”
    杨沐白的声音哽住了，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去开车。”
    他转身跑开的背影单薄得像张纸，黑色毛衣在走廊拐角一闪就不见了。
    回程的车上，程凌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分化后的omega视力似乎更敏锐了，他能看清每一片新绿的树叶纹理。
    “沐白变了很多。”艾晴从副驾驶座回头，递来一瓶电解质水。
    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孩子这段时间，把医院长椅都睡出印子了。”
    程凌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杨沐白眼下的青黑。
    “何茜也是。”
    艾晴轻声补充，“她每天都来，就站在隔离室外面。有次护士看见她对着墙捶到指关节出血。”
    车子驶过中央广场，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机甲联赛新闻。
    程凌不自觉地摸了下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分化热的余温。
    “爸。”他突然开口，“我还能开机甲吗？”
    车内瞬间安静。
    程野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发白：“理论上，omega的肌肉密度和反应速度……”
    “我知道了。&quot;程凌打断父亲，语气平静得可怕。
    车窗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轮廓，柔软的黑发。
    像个漂亮的瓷娃娃，还是omega限定款。
    后视镜里，程野与妻子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对了。”
    艾晴强打精神转移话题，“沐白送的游戏，是你一直想玩的那个吧？”
    程凌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程凌径直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像被ps软件精心修饰过的版本。
    他撩起病号服下摆，腹肌线条还在，但不再那么分明。
    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腰似乎也比以前细了一圈。
    “凌凌？”艾晴敲了敲门，“抑制剂我给你放门口了。”
    程凌打开门，地上除了抑制剂盒子，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皱眉。
    家里从来没人喝牛奶，父亲嫌腥，他嫌甜，母亲更是对牛奶过敏。
    “沐白说，分化后的omega需要补钙。”
    艾晴解释道，“他今早送来的，说是什么低乳糖……”
    程凌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确实不甜，反而带着淡淡的咸味。
    他的房间保持原样，军事风格的深蓝床单，墙上的格斗明星海报，书架上的《特种部队体能训练手册》。
    只有书桌上，多了个粉色保温杯。
    杯身贴着一张母亲手写的便利贴：「omega每天要喝够八杯水哦~」
    程凌盯着看了三秒，果断把便利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但保温杯还是留下了，毕竟确实需要喝水。
    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
    《深空战纪》的启动画面铺满屏幕，一艘星际战舰缓缓旋转。
    存档页面显示所有关卡都是100%完成度，连最难解锁的隐藏boss都被击败了。
    程凌点开最高难度的生存模式。
    现在的存档，显示有人打穿了全部二十关。
    “怎么可能……”程凌喃喃自语。
    他点开通关录像，画面里那架机甲的操作行云流水，闪避、格挡、反击的时机精准到毫秒。
    某些连续技，甚至是程凌自己发明的独门招式。
    录像最后，获胜的机甲做了个标志性的收刀动作。
    那是程凌每次胜利后的习惯。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小小的提示框：「你的一切，都在我的记忆中。」
    程凌猛地合上笔记本。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蛇。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和杨沐白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生日宴会前，是杨沐白发来的：「程凌哥，明天的燕尾服我试穿啦！超合身！(≧▽≦)」
    配图是穿着白色燕尾服的杨沐白，栗色长发披肩，正对着镜子自拍。
    程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什么也没打。
    雨声渐大，程凌的视线落在书架上那张初中时拍的集体春游照上。
    照片里他和杨沐白勾肩搭背，两个刺猬头少年对着镜头比中指。
    那时的杨沐白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没有开始留长发，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发卡。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
    【何茜】：谢谢你的原谅。
    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灯火朦胧。
    第9章
    返校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程凌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纽扣。
    这套新校服是专门为omega设计的款式，腰线收得比普通男生校服更紧，布料也更为柔软。
    他皱了皱眉，把袖口又往上挽了挽。
    “凌凌，抑制剂带了吗？”
    艾晴从后座探身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粉色保温杯，“还有这个，红枣枸杞茶，对omega的身体特别好。”
    程凌接过保温杯，金属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他记得从前母亲从不会准备这些。
    那时候他的水壶永远是军绿色，里面灌的是淡盐水或者运动饮料。
    “带了。”
    他简短地回答，把保温杯塞进书包侧袋。
    驾驶座上的程野，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这位向来严厉的alpha父亲，今天开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二十码，遇到每个减速带都要把车速降到几乎停滞。
    “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程野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体育课你可以选择旁观，格斗社的练习也暂时停了。”
    程凌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骨节泛白，“我不需要特殊对待。”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艾晴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程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校门口的人群比想象中密集。
    程凌刚下车就感到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般嗡嗡作响。
    “那是程凌？天啊，他怎么变得这么……”
    “听说omega分化后会变美，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敢相信那是曾经把高三学长过肩摔的程凌……”
    程野高大的身躯挡在儿子前面，alpha信息素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

 第10章

    程凌挺直腰背跟在父亲身后，刻意忽略了那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让程凌的脚步微微一顿。
    杨沐白倚在栏杆边，栗色短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耳钉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穿着普通男生校服，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看起来几乎有些单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杨沐白迅速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操场。
    “程凌！”
    何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些，肩膀把校服撑出明显的棱角。
    她快步走来，却在距离两米处猛地刹住。
    alpha的本能，让她不敢靠新分化的omega太近。
    “你……还好吗？”
    何茜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alpha特有的磁性。
    程凌点点头。
    何茜的视线，落在他后颈的抑制贴上。
    那里还残留着，些许分化热未褪去的红肿。
    “你的座位调到了第三排。”
    何茜递给他一张新课表，“我们……不再是同桌了。”
    程凌接过课表，指尖不小心擦过何茜的手掌。
    alpha女生像触电般缩回手，耳尖瞬间变红。
    这个曾经的同桌，现在连最简单的触碰都要小心翼翼。
    教室里的嘈杂声，在程凌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几个女生甚至倒抽了一口气。
    “安静！”
    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讲台，“程凌同学今天返校，大家要互相照顾。”
    程凌走向自己的新座位，感受到无数目光黏在他的背上。
    曾经麦色的皮肤现在白得几乎透明，黑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颈后。
    整个人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散发着omega特有的柔光。
    他的新同桌夏明华，是个已经分化完成的beta男生。
    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温和无害。
    见程凌走近，夏明华立刻站起来让出通道，动作殷勤得近乎夸张。
    “你的书我都帮你领好了。”
    夏明华小声说，指了指桌上整齐摞好的新课本，“还有，这个给你。”
    一个粉蓝色的保温杯被推到程凌面前，杯身上贴着「omega专用」的标签。
    程凌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我有水杯。”
    夏明华讪讪地收回手。
    上课铃拯救了尴尬的气氛。
    第一节是数学，程凌翻开课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周围的视线和窃窃私语让他如坐针毡。
    “看他的睫毛，好长……”
    “皮肤像瓷娃娃一样……”
    “真的是那个格斗冠军程凌吗？”
    李老师严厉地咳了一声，教室才重新安静下来。
    课间休息时，程凌去了omega专用洗手间，走廊上的学生纷纷让路，有几个甚至夸张地贴墙站立。
    洗手间的镜子里，一张陌生的脸回望着他。
    五官轮廓比从前精致了许多，眼睛显得更大，嘴唇呈现出自然的淡粉色。
    他撩起额发，连眉形都变得柔和了。
    回到教室，程凌发现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瓶进口矿泉水，一盒高级抑制贴，还有几封粉色的信。
    他看都没看，就把那些东西扫进抽屉。
    随着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程凌收拾好课本，起身往操场走去。
    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不同方向分流。
    alpha们大步流星地走向东侧训练场，beta们结伴前往中央球场，而未分化者则分散在各处。
    至于omega们，他们步履轻盈，有说有笑地往西侧的草坪集合。
    程凌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他的出现依旧引来不少视线，但比起早上已经少了许多明目张胆的打量。
    “程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同班的omega女生高霖霖小跑着追上来，栗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脸颊微红。
    “你刚分化完，运动前记得补充电解质。”她将饮料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程凌看了一眼，没接：“不用。”
    高霖霖并不气馁，笑眯眯地晃了晃瓶子：“别担心，是低糖的，不会太甜。”
    程凌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接过来，冷淡地道了声谢。
    高霖霖似乎很高兴，脚步轻快地走在他旁边，小声说道：“待会儿是体能训练，不过omega的课程强度不会太大，你要是觉得累可以随时休息。”
    程凌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omega的体能训练不会太难。
    他以前偶尔会瞥见，omega那边的课程内容。
    无非是一些柔韧性和协调性的练习，最多跑个八百米，连格斗基础都不会教。
    而现在，他得站在那边。
    操场上，omega们已经集合完毕。
    体育老师是个温和的beta女性，见程凌走来，冲他笑了笑：“程凌同学，欢迎回来。如果身体不适，可以随时告诉我。”
    程凌点头，站进队伍里。
    周围的omega们，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
    有的扎成马尾，有的披散在肩上，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他们的皮肤白皙细腻，身形纤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omega特有的柔和。
    而程凌站在其中，尽管他的外表已经不可避免地变得精致，可他的眼神、站姿、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还带着从前的冷峻。
    “今天我们先做热身，然后进行平衡训练。”体育老师拍了拍手，“大家两两一组，互相辅助。”
    omega们立刻熟稔地凑到一起，有说有笑地开始拉伸。
    程凌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高霖霖主动走过来。
    “我们一组？”她歪头问。
    程凌看了她一眼，点头。
    热身结束后，老师让他们进行平衡木训练。
    omega的课程注重柔韧性和稳定性，而非爆发力。
    程凌踏上平衡木，步伐稳健地走了个来回，轻松得像是走在平地上。
    “哇，好厉害！”旁边有omega小声惊叹。
    程凌没理会，直接跳下来，站到一旁。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远处的alpha训练区。
    那边正在进行格斗对抗，几个alpha男生在沙地上翻滚搏击，肌肉绷紧，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其中有个高个子男生，程凌记得他，是去年格斗赛的对手。
    一个过肩摔把同伴撂倒，动作干净利落。
    程凌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他曾经也能做到那样。
    “程凌？”高霖霖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该我了，你能帮我看着点吗？”
    程凌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高霖霖踏上平衡木，小心翼翼地迈步。
    她的动作很标准，但明显缺乏力量感，走到一半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程凌下意识地伸手，稳住了她。
    “谢谢！”高霖霖脸颊微红，站稳后冲他笑了笑。
    程凌松开手，没说话。
    训练结束后，omega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休息。
    有人拿出小零食分享，有人互相整理头发。
    程凌独自站在一旁，拧开高霖霖给他的饮料喝了一口。
    “程凌，你要不要过来坐？”一个男生omega冲他招手，笑容友善。
    程凌摇头：“不用。”
    “别这么冷淡嘛。”另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你现在可是我们的一员了。”
    程凌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对了，你以后想考什么学校？”高霖霖突然问。
    周围的omega们立刻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想去艺术大学，学舞蹈。”
    “我妈妈希望我读omega护理专业。”
    “我想当音乐老师！”
    程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军校。”
    空气瞬间安静。
    omega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军校？”
    “战术指挥系。”程凌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omega们眨了眨眼，表情各异。
    “可是……”高霖霖犹豫了一下，“omega进军校很难的，而且战术指挥……那不是alpha的专业吗？”
    程凌看向她，眼神依旧冷峻：“所以？”
    高霖霖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直到体育老师吹哨集合，才打破了沉默。
    下课铃响后，omega们结伴走向更衣室。
    程凌走在最后，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
    更衣室里，几个omega正互相闻对方的信息素，有人笑着说：“你今天喷了新的阻隔剂？味道好淡。”

 第11章

    “没有啦，是分化期刚过，信息素还不稳定。”
    “让我闻闻——”
    程凌的脚步顿了一下。
    omega的更衣室，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omega们换衣服时会背对着人，动作轻柔，甚至有人会害羞地用毛巾遮一下。
    程凌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沉默地换好衣服。
    “程凌。”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见同班的男生omega郑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阻隔喷雾。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郑轩递过来，笑容温和，“是新出的雪松味，很适合你。”
    程凌看了一眼，没接：“我不用香水。”
    郑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不是香水，是阻隔剂，可以掩盖信息素的味道。”
    程凌这才反应过来。
    他现在的身体会散发omega信息素，而他自己甚至没意识到。
    “……谢谢。”他接过喷雾，随手喷了两下。
    郑轩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如果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问我。”
    程凌点头，没多说什么。
    走出更衣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他真的和以前一样酷……”
    “可是好帅啊……”
    “你说他以后会找alpha还是beta？”
    程凌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教学楼。
    阳光洒在走廊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还是他。
    只是这个世界看他的方式，彻底变了。
    第10章
    正午阳光穿过食堂的玻璃穹顶，在金属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凌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末尾。
    不锈钢餐具的碰撞声，和上百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程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凌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栗色短发的脑袋。
    杨沐白抱着一个三层便当盒，鼻尖上沾着一点面粉，眼睛亮得惊人。
    “我给你做了午饭。”
    他举起便当盒，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没有往日的彩绘，“食堂的菜太油了，不适合刚分化的omega。”
    程凌的目光，扫过杨沐白的新形象。
    黑色高领毛衣，普通校服外套，耳钉换成了简约的银色圆环。
    没有香水味，没有叮当作响的手链，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再是那种刻意甜腻的调子。
    “不用。”程凌转身要走。
    “等等！”
    杨沐白拽住他的袖口又立刻松开，像是怕被拒绝，“我做了糖醋排骨，是你喜欢的口味，少油少糖那种。”
    程凌的筷子在餐盘上顿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糖醋排骨，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秘密，大概又是杨沐白通过什么诡异途径挖出来的。
    “还有清炒芥蓝和紫薯饭。”
    杨沐白补充道，声音放轻了些，“我试了三次才掌握火候……”
    食堂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
    程凌看着杨沐白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医院走廊里长椅上的印子。
    “天台吧。”程凌说，“那里没人。”
    杨沐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
    他抱着便当盒跟程凌穿过拥挤的食堂，栗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光泽。
    天台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散了程凌后颈处抑制贴带来的一丝不适。
    他靠在水泥围栏上，看杨沐白小心翼翼地打开便当盒。
    三层漆器便当盒里，食物摆放得像艺术品。
    金黄的排骨淋着琥珀色酱汁，翠绿的芥蓝上点缀着几粒白芝麻，紫薯饭被捏成小小的星舰形状。
    “尝尝？”杨沐白递来筷子，指尖微微发抖。
    程凌夹起一块排骨。
    肉质酥烂，酸甜比例恰到好处，确实比食堂的油腻菜品更适合他现在敏感的味觉。
    “怎么样？”杨沐白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不错。”程凌简短地评价，又夹了一筷子芥蓝。
    杨沐白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还有这个，山楂陈皮茶，助消化。”
    程凌接过杯子，温热的茶汤带着淡淡的果香。
    他注意到保温杯是普通的黑色款式，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兔子贴纸。
    “你怎么……”程凌斟酌着词句，“变成这样了？”
    杨沐白正在摆弄饭团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头发、衣服。”程凌指了指他的耳钉，“这些。”
    阳光在杨沐白的睫毛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紫薯饭团，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想通了，以前怪没趣的。”
    程凌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停止注射荷尔蒙调节剂了吧？”
    杨沐白猛地抬头，筷子“啪”地掉在便当盒上：“你、你知道？”
    “不知道。”程凌平静地喝了口茶，“之前听同学在猜测，所以诈你一下。”
    杨沐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慌乱地捡起筷子，在纸巾上反复擦拭，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窘迫。
    “早停了。”他最终嘟囔道。
    天台的风突然变大。
    杨沐白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肩膀不自觉地缩着，与从前那个张扬的“未来omega”判若两人。
    程凌放下筷子，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些：“现在的你，都不像你了。”
    “以前的我就是个笑话。”杨沐白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便当盒边缘。
    “我不觉得。”
    杨沐白惊讶地抬头，正对上程凌黑曜石般的眼睛。
    阳光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深浅不一的棕色，像是秋日里层林尽染的森林。
    程凌转头望向远处的操场，那里有几个alpha正在踢足球，“你就是你，无论这个世界怎么看待你。”
    这话，他有一半是在说给自己听。
    杨沐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猛地低下头。
    便当盒里的星舰饭团被捏得变了形，紫薯馅料从裂缝中渗出，像是一颗破碎的行星。
    当杨沐白再次抬头时，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扬起一个程凌许久未见的、肆无忌惮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一把抓过程凌的手腕，又立刻意识到什么似的松开，“程凌，你看着吧，我会做回真正的自己。”
    程凌还未来得及反应，杨沐白已经风卷残云般收拾好便当盒，蹦跳着冲向楼梯口，像个突然找到方向的迷路者。
    下午第一节课前，程凌刚走进教室，就听见杨沐白清亮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所以我肯定会分化成alpha！到时候程凌就由我来保护！”
    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讲台上的杨沐白身上。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挥舞着一张纸，耳钉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这是医院的最新检测报告，我的alpha激素水平比上个月提高了13%！”
    杨沐白得意地晃了晃那张纸，“等我和程凌都分化完成，我们就结婚！”
    程凌站在门口，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全班同学的目光立刻从杨沐白转向他，几个女生捂住嘴偷笑，而男生们则表情复杂地交换着眼色。
    “真的假的？”体育委员王志远吹了声口哨，“杨沐白你不是一直以omega自居吗？”
    “那是战略误导！”
    杨沐白跳下讲台，动作灵活得像只猫，“我从初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分化成alpha娶程凌回家！”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起哄声。
    程凌的耳根烧得通红，他弯腰捡起笔记本，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听见杨沐白在后面喊：
    “今天放学我请客！校门口甜品店，所有人都来啊！就当是我们的订婚预告！”
    “杨沐白！”程凌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
    杨沐白却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接下来的几节课，程凌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的新同桌夏明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次，最终只憋出一句“祝你们幸福”。
    程凌差点把课本撕破。
    【作者有话说】
    话说，程凌就不该心软，更不该鼓励小白兔老师做自己，因为真实的小白兔老师就是个痴汉变态啊~
    第11章
    杨沐白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别墅的智能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程凌说，他就是他，无论这个世界怎么看待他。
    杨沐白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栗色短发、耳钉、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冷峻的男生。

 第12章

    可程凌说，他不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个笑话。
    杨沐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那就做回自己。”
    他轻声说：“但这一次……我要做最强的那个。”
    杨沐白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三台全息投影设备，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他点开搜索引擎，手指飞快地敲击虚拟键盘：
    【如何成为顶级alpha？】
    【如何在omega面前展现魅力？】
    【如何追求喜欢的omega？】
    页面瞬间弹出上千条结果，杨沐白眯起眼睛，迅速筛选出几个高赞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浮夸——
    《alpha气场修炼手册：三招让omega腿软》
    《顶级alpha的自我修养：从信息素到肢体语言》
    《征服omega的108种姿势（实战篇）》
    杨沐白毫不犹豫地点开第一个帖子，全息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肌肉虬结的alpha形象，对方的声音低沉有力：
    “第一，眼神要稳。看omega的时候，不要躲闪，要像锁定猎物一样，直接、强势、充满占有欲……”
    杨沐白立刻拿起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练习。
    他试着眯起眼睛，压低眉骨，想象自己正盯着程凌。
    镜子里的人眼神凌厉，嘴角绷紧，像只蓄势待发的狼。
    “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信息素要强。顶级alpha的信息素能让omega本能地臣服，如果你还没分化，可以用一些模拟剂……”
    杨沐白的手指顿了顿。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还放着几瓶omega信息素模拟剂。
    奶油草莓味、蜜桃乌龙味、香草牛奶味，全是甜腻腻的、刻意讨好的味道。
    他毫不犹豫地把它们全部扔进垃圾桶，转而点开alpha信息素模拟剂的购买页面。
    “雪松、龙涎香、皮革、烟草——这些是omega最无法抗拒的alpha信息素基调。”
    杨沐白下单了最贵的一款，顺便加了急。
    “第三，肢体接触要自然且强势。比如……”
    视频里的alpha示范性地将手搭在虚拟omega的腰上，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杨沐白的脸“唰”地红了。
    他猛地合上屏幕，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心跳。
    “这、这也太……”
    他捂住发烫的脸，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凌的样子。
    程凌的腰很窄，肌肉线条流畅，如果自己把手搭上去……
    大概率会获得一个肘击。
    “不行不行！”杨沐白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从简单的开始！”
    接着杨沐白点开社交软件，搜索【顶级alpha联盟】。
    群简介嚣张得令人发指：
    “只有真正的alpha才配进群，弱者勿扰。”
    杨沐白嗤笑一声，点击申请加入，系统立刻弹出验证问题：
    “请证明你是alpha（分化报告/体能测试/财力证明任选其一）。”
    他挑了挑眉，直接上传了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截图。
    七位数在屏幕上闪闪发光。
    三秒后，申请通过。
    【系统提示】：欢迎【狂野战神】加入群聊！
    群内瞬间炸了。
    “新人爆照！”
    “财力证明进来的？富二代？”
    “这id……中二病晚期？”
    杨沐白嘴角抽了抽，迅速打字：
    【狂野战神】：刚分化，来学怎么追omega。
    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片嘲笑。
    “笑死，菜鸟还敢叫狂野战神？”
    “omega还用追？信息素一放不就乖乖贴过来了？”
    “新人先发红包，哥哥们教你做人。”
    杨沐白冷笑一声，直接甩了个万元红包。
    群内瞬间安静。
    三秒后——
    “大哥！！！！”
    “战神爸爸！！请收下我的膝盖！！”
    “@狂野战神您缺腿部挂件吗？上过大学那种！”
    杨沐白满意地看着刷屏的彩虹屁，慢悠悠地打字：
    【狂野战神】：现在，谁教我追omega？
    ……
    第二天清晨，杨沐白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他换上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机车夹克。
    这是群里alpha们强烈推荐的“斩o套装”。
    耳钉换成了暗银色的狼头图腾，头发用发胶抓出几分凌乱的野性，
    手腕上喷了昨晚到货的alpha信息素模拟剂。
    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冷冽又强势。
    “完美。”他对着镜子转了转，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群里还在疯狂刷屏。
    “记住！走路要稳，肩膀打开，眼神要凶！”
    “说话声音压低，语速放慢，每个字都要像命令！”
    “不经意地展现财力！omega都喜欢被强者征服！”
    杨沐白关掉手机，跨上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划破晨雾。
    ……
    学校门口，程凌刚下车，就闻到一股陌生的雪松气息。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去。
    杨沐白靠在机车上，长腿随意地支着，夹克的金属链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见程凌看过来，他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早啊，程凌。”
    程凌脱口而出：“你吃错药了？”
    杨沐白笑容僵住。
    说好的腿软呢？！
    程凌没理他，扭头就走，手里攥着新领的《omega生理健康手册》。
    身后传来机车引擎的轰鸣，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那股雪松混烟草的气息又缠了上来，杨沐白小跑着追到他身侧，夹克的金属链条叮当作响。
    “程凌，我帮你拿书包？”
    杨沐白压低声音，刻意放慢的语速显得古怪又做作。
    程凌头也不回：“不用。”
    杨沐白跟着他一直到烹饪教室门口，看见里面满屋等着上课的omega。
    程凌走了进去。
    而杨沐白一个“alpha”明显不好进去，这才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悻悻离开。
    烹饪教室弥漫着黄油融化的甜香，混合着香草精特有的温暖气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大理石操作台上，映得不锈钢搅拌碗闪闪发亮。
    程凌站在角落的操作台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面团。
    他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虽然肤色比分化前白皙了许多，但肌肉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大家注意，”
    烹饪老师林女士拍了拍手，“曲奇饼干的面团不能过度揉搓，否则会变硬。”
    几个omega发出恍然大悟的轻呼，互相交换着“原来如此”的眼神。
    程凌面无表情地揉面。
    “程凌同学，”林老师走到他身边，温和地提醒，“你的面团已经起筋了。”
    程凌停下动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
    他低头看了看那团发亮的面团，又瞥了眼旁边omega们蓬松柔软的面团，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
    最后经过一番忙碌，程凌站在自己的料理台前，眉头紧锁地盯着烤盘上那堆形状诡异的物体。
    他烤出来的成品，像是被陨石撞击过的月球表面，坑洼不平中还泛着可疑的焦褐色。
    “时间到！”
    烹饪老师拍了拍手，甜美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请大家把成品装袋，下节课我们要学习装饰技巧哦~”
    周围的omega们发出雀跃的轻呼，他们手中的饼干不是心形就是星星，有几个甚至已经用糖霜画上了精致的花纹。
    程凌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作品”扫进纸袋，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昆虫在爬行。
    “程凌同学。”
    烹饪老师踱到他身边，香水味混合着信息素阻隔剂的味道扑面而来，“第一次尝试已经很棒了！omega的烘焙天赋是需要慢慢激发出来的。”
    程凌直接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咀嚼三秒后瞳孔猛地收缩。
    盐放多了？
    不，是糖和盐搞混了。
    黄油似乎也没打发到位，口感像在嚼沙子。
    最致命的是，他好像在某次把泡打粉当成了面粉……
    “怎么样？”老师期待地眨着眼。
    程凌没说话，把剩下的饼干连同纸袋一起塞进书包，大步走向门口。
    走廊上的自动贩卖机闪着冷光。
    程凌买了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才冲淡了口腔里那股诡异的咸甜交织的味道。
    他拎着那袋灾难性产物走向垃圾站，却在拐角处撞上一个人。
    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急着去哪？”
    杨沐白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插在机车夹克口袋里。

 第13章

    新抓的栗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金棕光泽，耳钉换成了颇具攻击性的狼头图腾。
    他刻意压低声音，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我的omega。”
    程凌的后颈腺体突突跳了两下。
    自从分化后，他对alpha信息素变得异常敏感，即使是模拟剂也一样。
    “让开。”
    程凌冷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杨沐白非但没动，反而凑得更近。
    程凌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瞳孔周围那圈琥珀色的光晕。
    “拿的什么？”杨沐白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突然眼睛一亮，“难道是……饼干？”
    程凌立刻把袋子往身后藏，这个动作反而激起了杨沐白更大的兴趣。
    他灵活地绕到程凌身后，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后颈：“给我尝尝？”
    “不行。”程凌转身要走，却被杨沐白拽住手腕。
    “就一块。”
    杨沐白用上了群里教的低沉气泡音，手指轻轻摩挲程凌的手腕，“我保证……”
    程凌猛地抽回手，在杨沐白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将整袋饼干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塑料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第12章
    杨沐白的表情凝固了。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程凌绕过他走向教学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为什么……”
    杨沐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再刻意压低，带着真实的颤抖，“为什么宁愿扔掉也不愿意给我？”
    程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该怎么说？
    因为难吃得像毒药？
    因为不想丢脸？
    这些解释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句硬邦邦的：“不为什么。”
    他没有回头，因此错过了杨沐白瞬间惨白的脸色。
    杨沐白站在走廊上，盯着垃圾桶里那袋被程凌丢弃的饼干。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程凌手腕的温度，雪松味的alpha模拟剂在空气中浮动，却掩盖不住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纸袋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纸袋外沾了一点水渍，但里面的饼干完好无损。
    杨沐白盯着那些形状扭曲、颜色诡异的曲奇，喉咙发紧。
    他捏起一块，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难吃！
    咸得发苦，甜得发腻，口感像在嚼一块被烤干的橡皮泥。
    他差点直接吐出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咳……咳咳！”
    他呛得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他却笑了。
    “原来……是这样……”
    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剩下的饼干上。
    程凌不是不愿意给他吃，而是这玩意儿根本不能吃！
    他笑得肩膀发抖，又捏起一块塞进嘴里，这次他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好难吃……”
    他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却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直到整袋饼干全部消失。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这是程凌亲手做的饼干。
    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饼干。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路过的beta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杨沐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饼干屑，眼眶通红，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没事！我特别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啊！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
    校医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又冰冷。
    杨沐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手背上扎着点滴。
    校医皱着眉头翻看他的检查报告：“急性肠胃炎，食物中毒，还有轻微脱水。”
    杨沐白虚弱地笑了笑：“医生，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至少挂完这瓶水。”校医推了推眼镜，“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杨沐白眨了眨眼，无辜道：“可能是……早餐没吃好吧。”
    校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乱来。”
    杨沐白乖巧点头，等校医一出门，立刻摸出手机，点开【顶级alpha联盟】。
    【狂野战神】：兄弟们，我成功了！
    群内瞬间炸锅。
    “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战神爸爸又发红包了吗？”
    “快！我要听细节！”
    杨沐白嘴角勾起，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狂野战神】：吃到了心爱omega亲手做的饼干，这就是爱的证明！
    群内一片沸腾。
    “卧槽！战神牛逼！”
    “这饼干是定情信物吧？羡慕死了！”
    “战神爸爸发红包庆祝一下！”
    杨沐白毫不犹豫地甩了个大红包，群内瞬间被“谢谢老板”刷屏。
    他满意地关掉手机，靠在枕头上，闭眼回味着饼干的味道。
    难吃，但没有什么食物比这个更珍贵。
    ……
    午休的铃声响起。
    程凌合上《机甲动力学原理》，指节在书脊上敲了敲。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离开，谈笑声像气泡般浮起又破碎。
    他扭过头，目光扫过后排空着的座位。
    杨沐白整个上午都没出现。
    “杨沐白去哪了？”
    程凌状似随意地问同桌夏明华。
    夏明华推了推眼镜：“听说在校医室挂水，好像是吃坏东西了，高霖霖说看见他晕倒在走廊。”
    程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夏明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呆呆看着这个刚分化的omega，周身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走廊上的消毒水味比平时更浓。
    程凌大步穿过阳光斑驳的廊道，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卷起，泄露出几缕冰雪气息的信息素。
    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气泡音：“……当然要顶级和牛，配松露酱。”
    程凌刹住脚步。
    杨沐白倚在窗边打电话，栗色短发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蜜糖光泽，机车夹克随意地搭在肩上。
    打过点滴的胶布还贴在手背，整个人却精神焕发得像刚打完胜仗。
    “……再订个蛋糕，要黑森林。”
    他转动着耳钉，狼头图腾在光线中闪过冷光，“对，就是程凌喜欢的那个……”
    窗框的阴影斜切过他的侧脸，将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衬得格外刺眼。
    程凌的指关节发出咔哒轻响。
    “啊，程凌！”
    杨沐白突然转头，眼睛亮得惊人。
    他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雪松味的信息素模拟剂扑面而来，“你是来看我的吗？”
    “看来你死不了。”程凌转身就走。
    杨沐白像条大型犬般黏上来，夹克的金属链条叮当作响：“你担心我了？”
    “滚。”
    “杨少爷！”走廊尽头传来欢呼，几个男生小跑过来，“听说你要请客？”
    “校门口新开的和牛店。”杨沐白冲他们眨眼，目光却黏在程凌脸上，“庆祝我即将分化成alpha。”
    王志远吹了声口哨：“这么确定？”
    “当然。”
    杨沐白突然逼近程凌，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我和程凌，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ao伴侣。”
    哄笑声在走廊炸开。
    程凌的耳根烧得发烫，一半是怒意一半是尴尬。
    他狠狠瞪了杨沐白一眼，对方却陶醉般深吸一口气。
    “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杨沐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像只炸毛的雪豹。”
    上课铃拯救了程凌濒临爆发的理智。
    他甩开杨沐白走向教室，后颈腺体突突跳动。
    身后传来那家伙得意洋洋的宣言：“放学都别走啊！我请全班吃饭！”
    下午的生物课，程凌的笔记本上多了几道划痕。
    杨沐白的声音从后排飘来，正和周围人讨论顶级alpha的信息素阈值。
    他刻意压低的声线像把钝刀，反复刮过程凌的神经。
    “……雪松只是前调，真正优质的alpha信息素要有皮革和硝烟的后调……”
    程凌的自动铅笔芯啪地折断。
    投影屏上正在讲解abo性别分化图谱，红色激光点停在omega生殖系统示意图上。
    他移开视线，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课桌上摇曳。
    “……就像程凌的信息素。”杨沐白的声音突然清晰，“那是冰雪的剔透味道，最顶级的omega……”

 第14章

    “杨沐白！”
    生物老师厉声呵斥，“上课时间讨论同学的信息素，要不要去教务处继续？”
    哄笑声中，程凌的脖颈泛起薄红。
    感觉已经彻底社死。
    下课铃响起时，程凌的课桌边立刻围满人。
    “程凌，一起去吧？”高霖霖眨着大眼睛，“杨沐白订了vip包厢呢。”
    “他家的车够坐，劳斯莱斯哦。”王志远挤眉弄眼。
    程凌把课本塞进背包，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教室后排，杨沐白被众星捧月般围着，正用手机展示什么。
    阳光穿过他栗色的短发，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去。”程凌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
    杨沐白突然穿过人群走来。
    他单手撑在程凌的课桌上，摆出精心练习过的姿势，挑起眉毛用气泡音问：“怕和我单独相处？”
    “怕你食物中毒进icu。”程凌冷笑。
    “那你更该来。”杨沐白凑近他耳边，雪松味骤然浓烈，“监督我别乱吃东西啊，未婚夫。”
    程凌的拳头挥到半空被抓住。
    周围响起起哄声，有人大喊“家暴现场”，更多人举起手机。
    “松手。”程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杨沐白反而握得更紧，拇指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你知道吗？你现在信息素的味道……”
    程凌一个肘击挣脱，背包甩在肩上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杨沐白带着笑意的喊声：“六点校门口等你！”
    夕阳把走廊染成蜜糖色。
    程凌在拐角处撞见何茜，对方抱着厚厚的竞赛资料，雪松味的信息素被抑制贴封得严严实实。
    “别去。”何茜突然说。
    程凌望向她。
    “那家店是他家开的。”
    何茜的指节在资料夹上发白，“后厨有监控，杨沐白初中就在偷拍你。”
    风穿过走廊，掀动程凌的衬衫下摆。
    “我知道。”程凌说。
    何茜愣住。
    “不过，这是我和他的事。”程凌望向窗外，劳斯莱斯正缓缓停在校门口，“谢谢你。”
    说完，程凌朝她点点头，绕开她离去。
    第13章
    杨沐白倚在劳斯莱斯的车门上，栗色短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他第三次看表，六点十五分，程凌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杨少爷，咱们还等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沐白扯出一个笑容，耳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不等了，我未婚夫害羞。”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暧昧的轻笑。
    杨沐白迈进车内，雪松味的信息素模拟剂在密闭空间里越发明显。
    “这味道真带劲。”体育委员深吸一口气，“比真alpha还像。”
    杨沐白勾起嘴角，目光扫过校门口最后一批离开的学生。
    没有程凌。
    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入车流，杨沐白坐在副驾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车窗边缘。
    车载香氛系统喷出淡淡的龙涎香，与他身上的雪松味交织在一起。
    “程凌分化后变得……怎么说，更吸引人了。”后排一个女生突然开口，“三班的郑昊一直打听他呢。”
    敲击声戛然而止。
    杨沐白透过后视镜看向说话的人，眼神锐利得像把刀：“郑昊？那个校篮球队的？”
    “对啊，他上个月刚分化成alpha，信息素评级a+呢。”
    女生没注意到杨沐白瞬间绷紧的表情，继续八卦，“昨天还托人给程凌送情书……”
    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杨沐白猛地转身，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情书？”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女生这才意识到说错话，结结巴巴地解释：“就、就是普通的情书……程凌看都没看就扔了……”
    杨沐白的指节发白，脸上却浮现出夸张的笑容：“当然要扔，我未婚夫眼里只有我。”
    他转向司机，“老陈，开快点，我饿了。”
    和牛店的装潢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
    杨沐白坐在主位，面前的和牛排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包厢。
    “敬我们未来的alpha！”王志远举起酒杯，脸颊已经因为酒精泛红。
    玻璃杯在空中相撞，杨沐白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滴酒液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他刻意保持着群聊里学来的alpha式坐姿。
    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显得随意又强势。
    “要我说，程凌就是害羞。”同学赵明挤眉弄眼，“他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
    杨沐白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刀刃在瓷盘上刮出一道刺耳声响。
    表面镇静，实则心里紧张兴奋到不行的问：“哪里不一样？”
    “就……”赵明努力组织语言，“就特别凶，想打人的那种凶。”
    杨沐白哼了一声，骄傲的挺起胸膛，“那是，他为什么不对别人凶，只对我凶？说明我在他心里是最在意，最特别的。”
    “七中的傅航也在打听程凌。”一个女生突然插嘴，“他表哥是军校的alpha，据说信息素评级s。”
    杨沐白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傅航？那个程凌的手下败将？”
    “他现在可不一样了。”女生压低声音，“分化后长了十公分，上周的校际格斗赛拿了冠军。”
    杨沐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那个比赛，程凌曾经蝉联三届冠军。
    “程凌不会看上那种货色。”他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让他咳了两声。
    ……
    夜色渐深，杨沐白盘腿坐在全息投影前，虚拟屏幕上闪烁着【顶级alpha联盟】的群聊消息。
    落地窗外，西区豪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他房间的智能灯还亮着冷色调的蓝光。
    杨沐白屈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全息投影悬浮在他面前半米处，群聊界面不断刷新着消息。
    他盯着自己刚发出的问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狂野战神：喜欢的omega太受欢迎怎么办？
    消息刚发出去，群内立刻炸开锅。
    铁血alpha：直接标记！让所有人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战狼007：公开宣示主权，谁敢靠近就揍谁！
    帝国之刃：送贵重礼物，omega都喜欢被强者征服。
    杨沐白皱起眉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
    他今天没喷任何信息素模拟剂，身上只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黑色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狂野战神：他不喜欢这些。
    发完这句话，杨沐白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狼头耳钉。
    金属触感冰凉。
    群里沉默了几秒。
    杨沐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栗色的短发，发茬刺得掌心发痒。
    自从剪掉长发后，他总觉得后颈空落落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深空指挥官：那就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这条消息像一道闪电劈进杨沐白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坐直身子，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智能管家立刻亮起柔和的警示灯：“检测到撞击，需要医疗协助吗？”
    “不用。”
    杨沐白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消息。
    全息投影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程凌喜欢什么？
    机甲。
    战术。
    军校。
    杨沐白的心跳突然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几乎要盖过耳膜。
    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
    “军校……军校竞赛……”
    他咬着下唇，鼻尖几乎要贴上屏幕。
    全息投影随着他的搜索指令迅速重组，最终定格在一则赛事公告上：
    《第七届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
    主办方：星际联合军事学院
    参赛要求：双人组队（机甲师+战术指挥）
    比赛形式：全息神经接驳模拟实战
    冠军奖励：50万星币+免试入学资格
    报名截止：3天后
    杨沐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简直……就是为他和程凌量身定制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报名，系统立刻弹出组队信息填写界面。
    在“机甲师”一栏，他输入自己的名字。
    而在“战术指挥”的位置，他的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程凌……”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甜点。

 第15章

    窗外，一架夜间航班划过天际，引擎的轰鸣声透过隔音玻璃传来。
    杨沐白突然想起初中时的程凌。
    那个在格斗场上把高年级学长摔得爬不起来的黑发少年，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那时候的程凌还没有分化，但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成为最优秀的alpha。
    包括杨沐白自己。
    “呵……”
    杨沐白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终于落下，在“战术指挥”一栏郑重地输入了程凌的名字。
    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报名成功！比赛用神经接驳头盔将在24小时内送达。】
    杨沐白关掉投影，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他摸索着回到床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已是凌晨，但他毫无睡意。
    明天要怎么跟程凌说？
    他会同意吗？
    如果被拒绝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杨沐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印着程凌照片的等身抱枕里。
    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啊啊啊，他真是操碎了心。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程凌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
    “我走了。”他拎起书包，声音平静。
    艾晴从厨房追出来，开口说：“凌凌，让爸爸送你吧？”
    “不用。”程凌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
    程凌深吸一口气，刻意忽略身后父亲的目光。
    他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黑色短发在风中微微晃动，露出白皙的后颈。
    拐过第一个路口，麻烦就来了。
    “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一个穿着隔壁校服的alpha男生拦在面前，信息素里带着刻意释放的压迫感。
    程凌皱眉，对方比他高出半个头，正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眼神打量他。
    “让开。”程凌冷声道。
    “别这么冷淡嘛。”
    男生笑着凑近，“你信息素真好闻，像雪一样……”
    程凌的拳头攥紧了。
    分化前，这种货色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再说话，直接一个脚绊把男生放倒在地。
    绕过第二个路口，又有人跟上来。
    这次是个戴着眼镜的beta，结结巴巴地递来情书。
    程凌看都没看就大步走开，那人却锲而不舍地追了半条街。
    第三个、第四个……
    明明没走多长的路，程凌的后背已经湿透。
    不是累的，是烦的。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alpha都会不自觉地释放信息素，那些黏腻的视线像蛛网般缠在身上。
    他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像在敌营中潜行的士兵。
    “程凌同学！”
    又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凌太阳穴突突直跳，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
    突然，一股浓郁的雪松味信息素横插进来，紧接着是机车急刹的刺耳声响。
    “滚远点。”
    杨沐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栗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单手撑着机车，黑色皮手套攥着油门，耳钉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那个追着程凌的beta吓得后退两步，匆匆逃走。
    程凌看都没看杨沐白一眼，径直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等等！”
    杨沐白跳下车追上来，雪松味的信息素模拟剂扑面而来。
    程凌猛地转身，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离我远点。”程凌压低声音警告。
    杨沐白却突然笑了，开始说骚话：“你离我这么近，我好高兴。”
    程凌恼羞成怒，一肘撞过去。
    然而他的肘击被稳稳接住，杨沐白的手掌包裹着他的关节，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放开。”
    “不放。”
    杨沐白凑近他耳边，呼吸喷在敏感的腺体上，“除非你答应和我组队。”
    第14章
    “什么？”
    “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
    杨沐白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全息邀请函，“双人组队，冠军有免试入学资格。”
    程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邀请函上烫金的军校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把钥匙。
    “为什么找我？”程凌眯起眼睛。
    杨沐白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因为只有你能做到。”
    “你……”
    喇叭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程野严肃的脸。
    “上车。”父亲简短地说。
    杨沐白乖巧地退后两步，冲程野行礼：“叔叔早！”
    程凌头也不回地走向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见杨沐白站在原地，栗色短发在风中摇晃，手里还举着那张邀请函。
    车内弥漫着咖啡和皮革的气息。
    程野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现在知道为什么omega都要接送了？”
    程凌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轻“嗯”了一声。
    “我后悔了。”程野突然说。
    程凌转头。
    “不该在你没分化时，就把你当alpha培养。”
    父亲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疲惫，“让你现在……不适应。”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下。
    程凌看着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omega，他们大多身形纤细，走路时下意识地避开人群。
    有个男生甚至戴着防咬颈环，在同伴的簇拥下小心翼翼地过马路。
    “我没有后悔。”程凌说。
    程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不习惯。”程凌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会适应的。”
    父亲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还是想考军校？”
    “嗯。”
    “开不了机甲了。”
    “可以学战术指挥。”程凌说。
    程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选择。”
    ……
    程野的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车窗外的阳光刺得程凌眯起眼。
    他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推开车门。
    “放学我来接你。”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自从分化后，那些黏腻的视线和刻意的靠近确实令人作呕。
    校园里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程凌穿过光影交错的小道，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发痒。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挠，却在半路停住了。
    周围已经有几个alpha在偷偷往这边看。
    “程凌！”同桌夏明华鬼鬼祟祟地凑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你看校论坛了吗？”
    程凌皱眉：“没有。”
    印象中，校论坛就是个充斥着各种八卦和灌水吹牛的地方。
    “你可是这期‘最受欢迎omega’评选第一名！”
    夏明华兴奋地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领先第二名颜缡三百多票呢！”
    屏幕上赫然是校论坛的投票页面，程凌的照片被放在最顶端。
    那是他分化前的证件照，黑发利落，眼神锐利。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的评论不断刷新：
    「awsl！程凌学长的眼神杀我！」
    「从格斗社时期就暗恋他了，没想到分化后更绝！」
    「谁能想到那个把alpha过肩摔的程凌会是omega？这反差萌我死了！」
    「这真的是omega？那个过肩摔太帅了吧！」
    「信息素是冰雪味，绝了！想被他踩在脚下！」
    「以前是格斗社王牌，现在居然分化成omega……太带感了！」
    程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推开手机：“无聊。”
    “别这么说嘛，”
    夏明华锲而不舍地追着他走进教室，“颜缡可是连续三学期霸榜第一，你这一下把他挤下去了，全校都在讨论呢！”
    程凌把书包扔在桌上，金属笔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当然知道颜缡是谁。
    那个永远被omega们簇拥着的舞蹈社社长，走路像踩着云，说话像含着蜜。
    据说，半个学校的alpha都给他写过情书。
    “关我什么事。”程凌抽出课本，“上课了。”
    夏明华讪讪地回到座位。
    但程凌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像蛛网一样黏在自己身上。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黑板上的公式，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下课铃刚响，程凌正准备去天台清净一会儿，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颜缡！”
    “他怎么来我们班了？”
    “肯定是来找程凌的……”

 第16章

    程凌抬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阳光从那人背后照进来，给他浅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光晕。
    他穿着改良版的校服，腰身收得极细，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请问，”颜缡的声音像掺了蜜的牛奶，甜而不腻，“程凌同学在吗？”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程凌和颜缡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八卦的兴奋。
    程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有事？”
    颜缡缓步走进教室，程凌注意到他走路时脚尖微微内扣，是典型的omega步态。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
    那是高级信息素香水，专门为omega设计的款式。
    “我是omega互助社的社长颜缡，”他在程凌桌前停下，伸出白皙的手，“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社团。”
    程凌没有握那只手。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精致得像瓷娃娃的omega，对方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兴趣。”程凌直截了当地说。
    颜缡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完美：“别急着拒绝嘛。我们社团有很多活动，比如omega防身术、礼仪课程、还有每月的信息素管理讲座……”
    “我说了，没兴趣。”程凌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教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颜缡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咬了咬下唇。
    这个动作让周围几个alpha心疼得直皱眉。
    “程凌同学，”颜缡放软了声音，眼神却变得锐利，“作为omega，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程凌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夺目，却也更加危险：“所以说，学长是专门为了帮助我而来的吗？”
    颜缡的脸色变了。
    程凌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微缩，呼吸节奏被打乱。
    曾经的格斗训练，让他对这类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你……”
    颜缡刚要说话，上课铃突然响起。
    “至少来参观一次。”
    颜缡离开前，凑近他耳边低语，栀子花香突然变得浓烈，“今天放学后，就当给我这个社长一个面子？”
    程凌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他熟悉的情绪。
    好胜、不甘、还有一丝好奇。
    这种眼神他在格斗场上见过太多次。
    “好。”程凌最终说道。
    ……
    omega互助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西侧的独立小楼，据说是校方专门为omega群体修建的“安全空间”。
    推开门，甜腻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程凌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活动室里十几个omega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程凌身上。
    他注意到有人立刻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还有人悄悄拉低了自己的衣领。
    “大家，”颜缡拍了拍手，声音甜美，“欢迎我们的新成员，程凌同学！”
    程凌刚想反驳，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活动室角落的窗户微微震动，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从门缝渗入，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不好！”颜缡脸色骤变，“是易感期的alpha！”
    活动室瞬间乱成一团。
    omega们惊慌失措地挤在一起，有几个已经腿软得站不稳。
    程凌敏锐地注意到颜缡虽然脸色发白，却挡在了其他omega前面。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程凌认出他是高三的alpha林骁，此刻双眼通红，信息素狂暴地外溢。
    “颜缡……”林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控制不住……”
    颜缡僵在原地，漂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恐惧。
    程凌看见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却依然没有后退。
    就在林骁扑过来的瞬间，程凌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林骁伸向颜缡的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
    林骁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凌单膝压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后颈腺体。
    “抑制剂。”程凌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颜缡如梦初醒，颤抖着从抽屉里取出应急抑制剂。
    程凌接过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林骁的颈部。
    随着药剂注入，狂暴的信息素逐渐平息。
    林骁的挣扎减弱，最终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
    活动室鸦雀无声。
    所有omega都瞪大眼睛看着程凌，仿佛他是什么外星生物。
    程凌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
    他看向颜缡，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惊讶、钦佩，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热度。
    “你……”
    颜缡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
    “基础格斗技巧而已。”程凌打断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颜缡追到走廊上，“谢谢你。”
    程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用。”
    “我……”
    颜缡深吸一口气，“我之前是有点不服气，你刚分化就抢走了所有风头。”
    程凌转过身，看见颜缡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完美无缺的校花，倒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现在我明白了。”
    颜缡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你和我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更漂亮或者更受欢迎，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你根本不在乎这些。”
    程凌挑了挑眉。
    “所以，”颜缡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更要拉你入社了。”
    程凌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每周三下午，别忘了。”颜缡眨了眨眼，转身走回活动室，步伐轻盈得像只猫。
    第15章
    夜幕低垂，程家的小院里飘着艾晴刚煮好的红枣茶香。
    程凌盘腿坐在卧室地板上看书。
    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发痒，他伸手挠了挠，指尖触到腺体时有一点轻微刺痛。
    窗外的蝉鸣，混着父亲在客厅翻看案件报告的纸张摩擦声，构成夏夜特有的声音。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狂野战神】的来电显示。
    杨沐白不知什么时候改了这个id，头像也从兔子变成了一匹龇牙的狼。
    程凌盯着这个头像看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刻意压低的气泡音：“宝贝，想我了吗？”
    “……”程凌的指节捏得发白。
    想揍你。
    杨沐白的声音透着做作的磁性，“比赛的事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征服星辰大海，嗯？”
    程凌回答：“神经接驳头盔太贵。”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在床上打滚。
    “想要吗？”杨沐白用气声问道，尾音上扬得像带着钩子，“想要我就给你……全套最高端的设备。”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程凌闻到母亲烤的燕麦饼干香气，“说人话。”
    “我马上到。”杨沐白的声音突然正经。
    电话挂断的忙音混着楼下父亲突然的咳嗽声，程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五分钟后，重型卡车的远光灯刺破夜幕。
    程凌撩开窗帘，看见杨沐白从副驾跳下来。
    他的栗色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耳垂上的银色狼头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宝贝——”
    杨沐白抬头看见窗口的程凌，立刻风骚的双手比心，然后被自己绊了个趔趄。
    门铃响起时，艾晴正在给丈夫泡安神茶。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乖巧礼貌到令人发指的杨沐白。
    “阿姨晚上好。”
    他鞠躬的角度精确到90度，双手捧着个点心盒，“打扰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奶油泡芙，带过来给阿姨尝尝味道。”
    艾晴接过点心盒子，程野从老花镜上方打量走进来的杨沐白。
    “叔叔好！”
    杨沐白走到程野对面，摆出立正的姿势，“我是来和程凌同学讨论星际军校竞赛事宜的。”
    程凌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幅魔幻场景。
    杨沐白像个模范学生般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正在向父亲解释比赛规则。
    “叔叔，这次比赛对我和程凌同学都很重要。冠军可以直接保送军校，不用参加统考。”
    程野的指节在茶几敲了敲：“设备太贵重了。”
    “不不不，这是借给程凌同学用的。”
    杨沐白急忙摆手，“而且……程凌同学刚分化，你们肯定不放心他去我家练习吧？所以还是我过来比较好。”
    程野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从他的一头短发打量到结实的小臂。

 第17章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嗲唧唧留长发、涂指甲油，一身奶油香水味儿的“小omega”判若两人。
    “程凌，你觉得呢？”父亲转头望向走下楼梯的儿子。
    程凌点头：“我需要这个机会。”
    也一直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于是，工人们开始往楼上搬运设备。
    杨沐白一边指挥“小心转角”，一边趁没人注意凑到程凌耳边：“全息舱有体感反馈系统，比单独戴头盔更沉浸真实。”
    他的呼吸喷在程凌耳廓，“甚至，可以模拟被我抱住的感觉和温度哦。”
    程凌的肘击被他灵活躲开，转身就对端着茶出来的艾晴露出八颗牙的乖巧笑容：“谢谢阿姨！”
    程凌的房间很快被改造。
    全息投影仪占据了书桌，神经接驳舱靠墙摆放，金属外壳上有蓝色的明亮线条流动。
    工人们安装完最后一条线路后，退出房间。
    当卧室门终于关上，杨沐白立刻原形毕露。
    他单手撑在程凌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点结实的胸膛：“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
    刻意压低的气泡音在“我们两个”上转了好几个弯。
    程凌直接抓起神经接驳头盔扣在他脸上。
    “唔……”杨沐白扒拉下头盔，栗色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抹了一把脸：“先说正事，预赛是高中生对抗，决赛要和真正的一年级军校生打。”
    调试设备的手指灵活地敲击键盘，“我专门搞到了这几年冠军队伍的作战数据，趁现在预赛还没开始，我们可以先用ai模拟熟悉。”
    全息投影亮起，星图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杨沐白操作时小臂肌肉绷紧，这段时间练出来的线条在蓝光下格外分明。
    他忽然抓起程凌的手按在自己肱二头肌上：“感受到alpha的力量了吗？”
    程凌抽回手的力道让杨沐白踉跄着撞到书柜。
    “痛痛痛……”
    杨沐白揉着肩膀，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宝贝下手真重，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
    见程凌眼神危险，他立刻转换话题：“你看这个跃迁点！”
    星图上标注着复杂的战术符号，程凌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杨沐白悄悄贴近程凌，雪松味的信息素模拟剂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这里是不是很适合埋伏？”杨沐白指着星云带，手指“不小心”蹭过程凌的手背。
    程凌突然转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杨沐白瞬间僵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喷了多少模拟剂？”程凌皱眉。
    “啊？就、就正常量。”杨沐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程凌伸手拽住他领口的银链子，下面坠着枚小小的狼头徽章。
    “这是什么？”
    “alpha气质修炼班的毕业纪念。”
    杨沐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嘟囔，“群里说这样的小饰品，比较容易增加野性魅力……”
    楼下传来艾晴上楼的脚步声。
    杨沐白瞬间从程凌身旁弹开，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还特意把解开的纽扣扣了回去。
    “孩子们，吃宵夜了。”
    艾晴推门进来，端着两碗酒酿圆子。
    她看见程凌和杨沐白两人之间隔得很远，杨沐白用极其板正规矩的姿势坐着。
    “谢谢阿姨！”
    杨沐白起身用双手接过碗，吃了一口后对她大加赞美，“您的手艺比我家的米其林厨师还好，程凌同学和程叔叔真有口福。”
    “哎呀，沐白真客气，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艾晴被夸的心花怒放。
    艾晴喜孜孜离开的时候没忘记吩咐：“你们注意时间，别练太晚。”
    杨沐白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回应：“嗯，阿姨放心！我们不会影响休息，也不会太吵的。”
    程凌在旁边给了他一个“你装，你继续装”的眼神，戴上头盔，躺进全息舱。
    全息系统发出提示音。
    星图上跳出【模拟战开始】的红色字样，数十艘敌舰从虫洞中涌出。
    “准备。”程凌的声音瞬间沉下来。
    杨沐白立刻进入状态，同样戴上头盔，躺进全息仓。
    全息影像接入。
    程凌眼前展开一片浩瀚星空，数十艘敌舰就阵列在他的前方。
    随着敌舰向他发射离子炮，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耳膜生疼，硝烟味真实得呛人。
    这一切让程凌的神经刹那绷紧。
    杨沐白的机甲遍体呈银灰色，胸口处顶着个硕大的呲牙咧嘴狼头彩绘涂装，十分骚包。
    机甲悬浮在程凌所操纵星舰的左前方，等待着他的指令。
    “5点钟方向，离子炮蓄能，同时左侧突进。”程凌的指令简洁有力。
    “遵命，指挥官。”杨沐白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质感，“不过打完这仗……”
    他突然压低声音，“能给我个奖励吗？”
    程凌直接切断了私聊频道。
    随着程凌的指令，杨沐白的机甲如鬼魅般切入战场，改装过的光子刃划出炫目弧线。
    两小时后，当最后一艘敌舰在星空中炸成烟花，程凌摘下头盔。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久违的兴奋。
    虚拟硝烟的味道还萦绕在鼻腔，与房间里真实的汗水味交织在一起。
    杨沐白同时摘下头盔，头发因为静电微微炸起。
    “怎么样？”他得意地挑眉，“被我帅到了吧？”
    “为什么帮我？”程凌开口问，心里有些感动。
    “因为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也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
    杨沐白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关系的重要时刻，压低了嗓子用气泡音回答。
    然后他略微侧过脸，用在群里学到的alpha式深情目光望向程凌。
    “……”程凌心里的那一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
    真的想揍他。
    客厅的老式座钟敲响十下。
    杨沐白突然跳起来开始收拾设备，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再晚阿姨就该不高兴了，我明天再来！”
    程凌送他下楼时，杨沐白在玄关处突然转身。
    月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栗色短发上镀了层银边。
    “那个……”他无意识的玩着颈间银链，“我表现好的话……”
    声音越来越小，“能叫我一声‘亲爱的’吗？”
    回应他的是重重关上的大门。
    门外立刻传来夸张的哀嚎：“好无情！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大冰山！”
    程凌猛地拉开门，杨沐白已经蹦到院子中间，转身给他来了个飞吻。
    第16章
    预赛开始的时间是周六。
    考虑到高中生的作息，长达半年的预赛时间都安排在周末和节假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程凌的眼睛。
    他翻身坐起，听到窗外传来父亲晨练的脚步声。
    待机的全息舱静静立在墙角，金属外壳不时泛起冷冽蓝光。
    程凌来到它对面，手指抚过控制面板，触感冰凉光滑。
    “凌凌！”艾晴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沐白来了！”
    程凌看向闹钟，早上六点。
    楼下传来夸张的问候声和母亲的笑声。
    程凌快速洗漱后下楼，看见杨沐白正把一盒马卡龙递给艾晴。
    “阿姨，这是我改良过的配方。”
    杨沐白的栗色短发抓得很有型，表现得乖巧又礼貌，“没市面上卖的那么甜，您尝尝。”
    程野坐在一旁，打量这个过分殷勤的少年。
    杨沐白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作战服，脚蹬皮靴，简直像从军事杂志里走出来的特战队员。
    他站在那里，雪松混着皮革的香水气味就以他为中心，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吃早餐。”
    程凌拉开椅子，金属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餐桌上，杨沐白滔滔不绝地讲解比赛规则：“预赛是积分制！每场胜利得3分，平局1分，输掉0分，每月进行淘汰……”
    程凌边吃边听。
    吃过早饭，程凌和杨沐白一起来到楼上。
    全息舱启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程凌躺进舱体，神经接驳贴片贴上太阳穴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睫毛轻颤。
    【身份验证通过】
    【参赛者：程凌（战术指挥）/杨沐白（机甲师）】
    【连接进度98%……99%……100%】
    程凌感觉像被抛入冰冷的星河。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脚下便传来坚实金属的触感。
    他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瞳孔微缩。
    他身处于一个巨大的环形竞技场中心，悬浮的阶梯式观众席层层叠叠包围着他。
    头顶流动着模拟的宇宙星云，瑰丽而深邃。

 第18章

    观众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
    机甲引擎预热时低沉的咆哮，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虚拟硝烟、机器润滑油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入场者：机甲师【狂狼】，战术指挥官【雪兔】！”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竞技场上空炸响，盖过了观众们的喧嚣声浪。
    程凌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望向身旁的杨沐白：“这什么鬼名字？”
    杨沐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报名时系统随机生成的。”
    不喜欢吗？明明他想了很久。
    狼兔cp，多么经典。
    穹顶的全息屏突然亮起，显示出他们的实时形象。
    程凌注意到自己头顶飘着【雪兔】的id，而杨沐白头上是【狂狼】。
    “现在换还来得及吗？”程凌忍着气问。
    “呃……”
    杨沐白缩了缩脖子，“要交5000星币改名费……”
    程凌的指关节咔咔作响。
    贫穷让他选择放弃。
    “快看观众席！”
    杨沐白见状，连忙转移程凌的注意力。
    程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呼吸一滞。
    在他们正对面的环形观众席中段，一大片区域被彻底点亮。
    巨大的全息横幅像燃烧的火焰般悬浮在半空，上面交替闪烁着刺眼的文字：
    【狂狼雪兔！征服星辰！】
    【杨氏集团倾情应援！少爷必胜！】
    【雪兔指挥官！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横幅下方，是黑压压一片穿着统一亮橙色应援服的人群，目测至少有数百人。
    他们挥舞着荧光棒和发光手幅，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
    声浪在扩音器的加持下，震得脚下的金属平台都在微微颤抖。
    程凌甚至看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杨氏集团某个经常上财经新闻的高管，正卖力地挥舞着印有杨沐白机甲涂装的小旗子。
    “这是什么？”程凌简直不可置信。
    “嘿嘿嘿。”
    杨沐白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小场面，小场面！我家老头子一高兴，让集团所有轮休的员工都上线，来我们直播间观看了！哦对了，我们班同学基本也都在那边！还有我爸妈，喏，就坐在最前排vip包厢，带全息防护罩那两个！”
    程凌的目光艰难地从那片橙色的海洋移开，在观众席更边缘的地方，终于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程野穿着笔挺的警服常服，坐姿像在局里开会，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母亲艾晴正朝他用力挥手。
    旁边坐着几个警局的叔叔阿姨，举着个小小的、朴素的电子牌，上面滚动着【程凌加油】四个字。
    看台上爆发出尖叫。
    程凌抬头，看见班级同学组成的方阵正在挥舞荧光棒。
    巨大的全息横幅在虚拟空间中猎猎招展：
    【雪兔出征！寸草不生！程凌程凌你最行！】
    【狂野战神！所向披靡！沐白沐白你最帅！】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 【沐凌cp！所向无敌！a帅o美！宇宙第一！】
    程凌甚至看到了班主任李老师，以及物理老师张明举着一个写着“加油”的牌子。
    高霖霖和几个omega女生挤在一起，边笑边叫。
    夏明华推着眼镜，在疯狂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用力挥舞着手臂。
    程凌身为格斗社的王牌，习惯了赛场上的欢呼。
    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如同明星偶像般的方式被围观。
    杨沐白凑近程凌，脸上带着邀功般的灿烂笑容，声音在喧嚣中拔高：“惊喜吗？我就稍微宣传了一下，全班同学都来给我们加油啦！”
    程凌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就知道，这阵仗绝对和眼前这个骚包脱不了干系。
    虽说每年观看对抗赛的人都很多，甚至有机构设赌。
    但预赛初期，新人队伍直播间无人问津才是常态。
    谁会关注两个刚组队，没有任何战绩可查的高中生？
    除了杨沐白，这个恨不得拿大喇叭满世界宣告的家伙。
    这时，巨大的虚拟裁判影像出现在竞技场中央。
    那是一个身穿笔挺星际军服、面容冷硬的中年人影像，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洪亮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肃静！所有参赛选手及观众，请注意！”
    “第九届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预选赛，第一轮次，现在开始宣读规则！”
    整个竞技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甲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能量流转的滋滋声。
    “一、比赛形式：双人组队，机甲师与战术指挥官协同作战。
    指挥官负责全局战术制定、战场信息分析、目标指令下达；机甲师负责执行指令，操控机甲进行战斗、规避、突进等具体操作。
    两者缺一不可，默契度将直接影响生存与评分！”
    程凌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悬浮在视野边缘的战场全息星图、敌我识别系统、能量读数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二、预选赛机制：为期六个月，采用积分淘汰制。
    系统随机匹配对手进行1v1对抗。每月为一个结算周期，胜场积分未达最低标准者淘汰；单月失败场次累计达到上限者淘汰。
    六个月后，积分排名前一千的队伍，晋级决赛！”
    裁判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虚拟空间，落在程凌和杨沐白身上。
    “三、战场环境：每次对战随机生成。
    可能包括小行星带、星际废墟、气态行星环、陨石雨空域、甚至黑洞引力边缘！
    充分利用环境是取胜的关键，也是死亡的陷阱！
    注意：所有物理法则模拟度99.8%，痛觉模拟度30%！死亡即出局！”
    杨沐白操控的狼头机甲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肩部的粒子炮管闪烁着蓄能的蓝光。
    程凌敏锐地注意到，他机甲脚部推进器的角度有些改动。
    这家伙虽然嘴上不着调，但战斗本能和对机甲的理解确实顶尖。
    “四、胜负判定：彻底摧毁敌方机甲或迫使对方指挥官投降！
    注意：指挥官一旦被判定‘斩首’，系统将强制判定该队失败！
    保护好你的指挥官，机甲师！那是你的大脑！”
    裁判的声音带着警告。
    杨沐白立刻开始对着程凌表忠心：“放心宝贝！我的机甲就是你的移动堡垒！想碰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用气泡音努力营造着深情感。
    程凌直接无视，冷声下令：“检查武器系统状态，重点扫描左侧粒子炮能量回路。”
    “呃？哦！是！”
    杨沐白被打断深情，立刻切换到操作模式。
    狼头机甲双臂展开，复杂的自检光流迅速扫过全身武器模块。
    “左侧粒子炮回路轻微过载，已自动平衡，备用能源接入……搞定！随时可以撕碎对手，指挥官！”
    “五、直播与打赏：比赛全程由星网直播。观众可通过官方渠道为支持的队伍打赏，打赏金额的一半将归该队选手所有！这是荣誉，也可能是压力！现在——”
    裁判的影像骤然升高，手臂猛地挥下！
    “匹配开始！祝各位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为了星辰大海！”
    巨大的倒计时数字【00:05】悬浮在竞技场上空，鲜红刺目。
    第17章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个竞技场的光线骤然扭曲、拉伸、重组。
    刺目的白光吞噬视野，程凌感到脚下的金属平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重的漂浮感。
    冰冷、死寂的宇宙真空包裹了他，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战场载入：编号k-9小行星群】
    【环境参数：强辐射干扰 / 微重力环境 / 大量高速移动冰岩碎块】
    【对战双方：狂狼 & 雪兔（新手） vs 星火 & 磐石（上届排名：第28793位）】
    白光褪去，程凌发现自己悬浮在星舰“雪兔”的指挥席上。
    巨大的环形舷窗外，是扭曲、破碎的太空。
    无数大小不一的冰岩碎块，在遥远恒星的惨淡光芒下，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高速掠过。
    远处，巨大的气态行星压迫着视野，其狂暴的辐射带在虚空中投射出诡异的极光。
    星舰内部闪烁着柔和的蓝色冷光，无数悬浮光屏环绕着他。
    辐射干扰使得信号界面不断闪烁，发出滋滋的杂音。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臭氧和低温冷凝剂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而略带刺激。
    透过主屏幕的战术视野，他看到了己方的机甲——“狂狼”。
    那是一台线条流畅、极具侵略性的银灰色人形机甲，高度约十五米。
    最显眼的，是其胸口那个硕大、狰狞、龇牙咧嘴的狼头涂装。

 第19章

    此刻，它正静静地悬浮在星舰“雪兔”前方约五百米处，背部的主推进器喷口闪烁着幽蓝的待机光芒。
    肩部粒子炮的炮口微微调整着角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杨沐白的声音在加密指挥频道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努力想显得沉稳的兴奋：“指挥官，视野清晰，机体状态100%，能量充足！随时可以撕碎他们！话说待会儿赢了……咱们能来一个胜利的拥抱吗？”
    程凌的目光扫过战术星图，锁定在远处两个高速接近的光点上，声音冷得像舷窗外的真空：“闭嘴，锁定目标。”
    他的指令简洁、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以前方巨岩为掩体，绕行至敌指挥舰‘磐石’侧后翼，规避路径已同步至你的导航系统。优先瘫痪其护盾发生器，‘雪兔’为你提供火力掩护与路径修正，执行。”
    “遵命！”
    杨沐白的声音瞬间高昂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狂热，“看我的！宝贝掩护好我！”
    与此同时，在敌方的驾驶舱内。
    机甲师吴星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合并后的对战直播间画面。
    他驾驶的是一台通体暗红、棱角分明、显得厚重而充满力量感的机甲。
    此刻，他正透过驾驶舱的复合观察窗，看着对面那片令人窒息的应援团。
    巨大的全息横幅招摇着：
    【狂狼雪兔！征服星辰！】
    【杨氏集团倾情应援！少爷必胜！】
    【雪兔指挥官！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狂野战神！所向披靡！沐白沐白你最帅！】
    【沐凌cp！所向无敌！a帅o美！宇宙第一！】
    霸道地占据着直播画面的显眼位置。
    “卧槽？！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吴星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指着屏幕，对着通讯频道里他的指挥官宋烨嚷嚷：“老宋！快看对面！这阵仗！拍星际偶像剧呢？！还他妈‘雪兔指挥官’？等等……狂野战神？这id怎么这么眼熟？”
    他猛地凑近屏幕。
    “我靠！！！”
    吴星汉一拍大腿，差点从驾驶座上跳起来，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是他！是群里那个‘狂野战神’！那个天天在顶级alpha群里问‘怎么让omega腿软’、‘送什么礼物omega会感动哭’的富二代菜鸟！”
    他脸上瞬间挂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表情，对着宋烨的通讯频道喋喋不休：“哈哈哈！老宋，这把稳了！绝对的福利局！对面那个‘狂野战神’就是个刚分化的小屁孩alpha，满脑子只有追omega，估计连机甲模拟器都没摸熟几天！你看他那个花里胡哨的狼头涂装，跟个贴纸似的！还有那个指挥官id，‘雪兔’？听着就是个软绵绵的omega！绝对就是他正在追的那个！啧啧，带着小情人来打比赛？当这是情侣双排打游戏呢？笑死人了！在群里我抢他红包叫他声‘爸爸’那是给他面子，到了这战场上……嘿嘿，爸爸教他做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优越感，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通讯频道里，宋烨的声音显得沉稳许多，带着beta特有的冷静：“星汉，别大意。系统匹配有它的算法，对面能搞出这么大排场，未必是纯粹的草包。那个指挥官id……‘雪兔’？有点意思。集中精神，按原计划，我掩护你，直接冲垮他们的阵型，先斩首那个指挥官！”
    宋烨驾驶的“磐石”号指挥舰是一艘线条硬朗、涂装灰扑扑的标准护卫舰。
    此刻正稳定地悬浮在“星火”机甲后方，能量护盾发生器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
    “知道了知道了！”
    吴星汉不耐烦地摆摆手，脸上依旧是不以为然的笑容。
    他熟练地推动操纵杆，暗红色的“星火”机甲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左臂那门粗壮的“熔岩”级重型脉冲炮开始充能，炮口汇聚起刺目的红光，“看我一炮轰碎那个骚包狼头！顺便让他的‘小兔子’指挥官吓哭！嘿嘿，说不定打完还能找那个狂野战神要点精神损失费……呃，不对，是教育费！”
    “星火”机甲猛地加速，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蛮横地撞开几块挡路的冰岩碎块.
    目标直指远处那艘线条流畅、看起来精致得有些过分的“雪兔”星舰。
    吴星汉仿佛已经看到对方指挥官惊慌失措的脸，以及机甲被自己一炮轰飞的场景。
    “磐石”号紧随其后，舰首的几门激光炮台开始转动，锁定“雪兔”，为吴星汉提供火力掩护和干扰。
    ……
    指挥席上。
    程凌的目光冷静地掠过战术星图上，两个高速袭来的红点。
    对方毫无战术可言的直线冲锋，在他眼中漏洞百出。
    他修长的手指在悬浮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点击，调出几块关键数据屏。
    “‘狂狼’，目标‘星火’已进入射程边缘，预计一分钟后进入最佳射程。‘磐石’激光炮锁定我方，我方采取干扰模式。”
    程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陈述天气，“执行路径修正，坐标已更新，干扰弹准备。”
    “收到！”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只见“狂狼”机甲背后的主推进器，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幽蓝尾焰。
    庞大的机体没有直冲，而是瞬间启动，以一个极其诡异、违反直觉的z字形高速折线路径，猛地扎向旁边一块足有小型山丘般巨大的冰岩之后。
    动作迅捷、流畅，带着一种近乎炫技般的精准和飘逸。
    几乎就在“狂狼”消失在巨岩阴影后的同一瞬间！
    轰！！！
    一道粗壮、灼热、蕴含着毁灭能量的暗红色脉冲光束，撕裂冰冷的宇宙空间，狠狠地轰击在“狂狼”机甲前一秒所在的位置！
    狂暴的能量将路径上的几块小型冰岩瞬间汽化，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短暂而狰狞的熔岩轨迹。
    灼热的高温甚至让远处的“雪兔”星舰护盾都泛起了涟漪，驾驶舱内响起了短促的警报声。
    “操！打空了？！”
    吴星汉看着战术屏上消失的目标锁定信号和空空如也的命中点，难以置信地骂了一句。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机甲师的操作，竟会如此刁钻滑溜，“妈的，运气不好！老宋，压制那艘星舰！别让它捣乱！”
    “磐石”号的数门激光炮立刻转向，密集的绿色光束如同暴雨般射向“雪兔”。
    然而“雪兔”如同早有预料，舰体以一个精妙的小角度偏转。
    同时数颗干扰弹从舰腹射出，在预定方位炸开，形成一片强电磁干扰和光学扭曲的烟幕。
    大部分激光束被干扰偏转或吸收，只有少数几道擦过护盾，激起阵阵涟漪。
    就在吴星汉因为攻击落空而微微愣神，宋烨被干扰牵扯注意力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冰蓝色的、相对纤细却极度凝练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冰锥，悄无声息地从“雪兔”星舰的副炮□□出。
    它精准地穿过了“磐石”号护盾在能量转换时产生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微小缝隙。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充斥了“磐石”号的通讯频道！
    舰体剧烈震动。
    主屏幕上，“磐石”号那层稳定的蓝色能量护盾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
    亮度骤降，变得极其稀薄而不稳定。
    “护盾发生器过载！耦合节点受损！护盾强度下降至37%！正在尝试重启……该死，需要至少15秒！”
    宋烨冷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着一丝惊怒。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指挥官在承受自己火力压制的同时，还能如此精准、毒辣地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这不应该是一个omega能做到的！
    这计算力、这时机把握……
    第18章
    吴星汉也懵了：“什么？！老宋你……”
    他的惊呼还未落下，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如同鬼魅般，那台银灰色的“狂狼”机甲，借着巨岩的完美掩护和“磐石”号护盾崩溃制造的混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巨岩的阴影中猛地窜出！
    它没有选择“磐石”号。
    而是引擎全开，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目标直指“星火”机甲！
    杨沐白兴奋的咆哮在加密频道里炸响：“宝贝干得漂亮！轮到我了！小星星，吃你狼爸爸一记爱的背刺！”
    “狂狼”机甲右臂的合金格斗爪弹出，闪烁着森冷寒光。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向“星火”毫无防备的、暴露着粗大能量管线的背部。
    那里正是程凌一开始就指出的致命弱点。
    “混蛋！”
    吴星汉亡魂大冒，他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致命威胁和能量波动！
    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疯狂地拉动操纵杆，试图让笨重的“星火”机甲进行紧急规避，同时左臂的熔岩炮仓促地想要调转方向。

 第20章

    但是，太晚了！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能量泄露的爆鸣声，通过传感器清晰地传入吴星汉的耳中。
    “狂狼”的格斗爪如同热刀切黄油，精准而残忍地撕裂了“星火”背部脆弱的装甲和能量导管。
    大量高温冷却液和幽蓝色的能量流，如同鲜血般从破口处狂喷而出。
    它们在真空中迅速凝结成冰晶，又被后续喷出的能量流冲散。
    “警告！背部推进器严重受损！动力输出下降65%！姿态控制失效！左臂熔岩炮能量回路中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淹没了吴星汉的驾驶舱，红色的故障灯疯狂闪烁，将他因惊骇和剧痛而扭曲的脸映得一片血红。
    尽管痛觉模拟只有30%，却已经让他有撕心裂肺的感觉。
    “星火”机甲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鸟，在惯性的作用下失控地向前翻滚、打转。
    左臂的熔岩炮无力地垂下，彻底哑火。
    吴星汉徒劳地扳动着操纵杆，机甲却只是发出无力的呻吟和更多的警报。
    巨大的挫败感，以及被戏耍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之前所有的轻视和嘲讽，都变成了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他死死盯着战术屏上，那个如附骨之蛆般贴着自己残破机体的银灰色狼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妈的！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
    那个只会撒币的傻x富二代……那个追着o跑的舔狗……怎么可能这么强？！
    宋烨在“磐石”号上看得目眦欲裂，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重启护盾和引擎，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吼：“星汉！弃权！快弃权！护盾撑不住了！”
    他已经看到“雪兔”星舰的主炮口，再次亮起了蓄能的危险光芒。
    而那残破的护盾在对方指挥官眼中，恐怕和纸糊的没区别。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
    程凌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在“雪兔”指挥席上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频道，也传入了每一个观众的耳中：“目标锁定：敌机甲‘星火’，驾驶舱。主炮充能完成。终结指令：执行。”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胜利宣言，只有最简洁的毁灭命令。
    嗡——！！！
    “雪兔”星舰舰首那门修长的主炮瞬间充能完毕，炮口汇聚起令人心悸的、足以撕裂星辰的炽白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甚至暂时压过了远处气态行星的极光。
    吴星汉透过驾驶舱观察窗，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那道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象征着绝对毁灭的炽白洪流。
    “不——！！！”
    他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轰！！！！！！！！！
    炽白的光柱撕裂虚空，精准地命中了如同无头苍蝇般翻滚的“星火”机甲。
    狂暴的能量瞬间将其完全吞噬、撕裂。
    暗红色的装甲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解、融化、汽化！
    一个巨大的、由能量和金属碎片构成的炽热火球，猛烈膨胀开来，释放出短暂却足以照亮大片星域的光芒。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甚至将附近漂浮的冰岩碎块都推飞了出去！
    爆炸的光芒映亮了“狂狼”机甲银灰色的身躯，以及那狰狞的狼头涂装。
    也映亮了远处“磐石”号指挥舰内，宋烨那张惨白失神的脸。
    【战斗结束！胜利者：狂狼 & 雪兔！】
    【目标“星火”已被彻底摧毁！目标“磐石”失去战斗意志，已弃权投降！】
    【ko！完美胜利！】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宣判了结果。
    整个直播间，有那么一刹那死寂。
    无论是吴星汉和宋烨的支持者，还是那些被杨氏集团应援团吸引来的路人，甚至包括部分杨氏员工和程凌的同学，都被这电光火石、摧枯拉朽般的胜利惊呆了。
    紧接着，直播间立即沸腾起来。
    杨家橙色应援团开始震天响地呐喊，拼命挥舞着荧光棒。
    巨大的全息应援横幅，闪烁得越发疯狂：
    【雪兔指挥官神预判！】
    【狂狼机甲帅炸天！】
    【沐凌cp所向披靡！】
    程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然而他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艾晴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她身旁那几个程野警局的同事，正激动地拍打着那个小小的【程凌加油】电子牌。
    班级同学组成的方阵彻底疯了，尖叫声、口哨声、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虚拟场馆的穹顶！
    “雪兔出征！寸草不生！”的口号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热！
    杨沐白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骚包到极点的得意：“宝贝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爱的力量！无敌！！！”
    程凌关闭了所有外部通讯。
    他看向舷窗外，银灰色的狼头机甲正得意洋洋地摆出胜利姿势。
    退出虚拟空间时，程凌的指尖微微发抖。
    纯粹的战斗快感包裹着他，令他沉浸在兴奋的余韵中。
    全息舱盖缓缓开启，杨沐白兴奋的喊声隔着舱体传来：“我们赢了！宝贝你太厉害了！”
    程凌坐起身。
    杨沐白正扒在他的舱边，栗色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
    “看到‘星火’最后的表情没？”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程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杨沐白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的耳钉不知何时松了，银色狼头歪歪斜斜地挂在耳垂上。
    “……干嘛这么看我？”
    杨沐白突然结巴起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虽然我知道自己很帅啦……”
    程凌伸手，替他扶正了耳钉。
    金属冰冷的触感，和耳垂滚烫的温度，形成奇妙的对比。
    “打得好。”
    程凌说。
    杨沐白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阳光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流淌，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楼下传来艾晴的呼唤：“孩子们辛苦了！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杨沐白如梦初醒，突然抓住程凌的手：“那个……”
    他的掌心全是汗，却攥得很紧。
    “咱们既然赢了，来个胜利的拥抱吧……就抱一下。”
    程凌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起身，走向门口：“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身后传来杨沐白夸张的哀嚎。
    程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
    吴星汉的全息舱盖弹开时，汗水已经浸透了t恤后背。
    他粗鲁地扯下神经接驳贴片，太阳穴处立刻浮现出几道红痕。
    舱外刺眼的日光灯让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机甲爆炸时的炽白残影。
    “操……”
    他抹了把脸，一手的冷汗。
    舱体金属表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板寸头因为头盔压得东倒西歪，左颊还留着座椅的压痕。
    那个omega……那个他以为的花瓶……
    居然摧毁了他的机甲，让他直接从全息战斗中弹出！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失败的彻彻底底。
    他想起吞没他的炽白洪流亮起之前，那个“雪兔”透过星舰舷窗投来的冰冷一瞥。
    那眼神，根本不像omega。
    倒像头蛰伏的凶兽。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顶级alpha联盟】的群消息瀑布般冲刷着屏幕。
    吴星汉烦躁地划开界面，损友的消息立刻蹦到眼前——
    「老吴！直播间我们都看了！不是说这届要冲前五千？首轮翻车可太秀了！」
    吴星汉的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抓起能量饮料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这才打字回复：
    「你们懂个屁！知道对面是谁吗？狂野战神！」
    群里瞬间炸出十几条消息。
    「那个撒币土豪？」
    「天天问怎么追o的菜鸟？」
    「上次发红包的那个？」
    吴星汉的额角青筋直跳。
    全息舱里残留的机油味混合着汗酸味，让他想起被“狂狼”机甲撕开后背的瞬间。
    他继续打字：
    「放屁！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杨氏集团少爷！知道刚才直播间多少杨氏员工在刷弹幕吗？」
    谁料损友根本不放过他：
    「所以呢？输给氪金玩家很光荣？」
    吴星汉愤怒打字：
    「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
    说完他将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模式，不再看那些糟心的信息轰炸。
    第19章
    中央广场360度全息投影屏上，吴星汉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被放大到三层楼高。

 第21章

    周围环绕着动态火焰特效，画面特意截取了他瞳孔骤缩、嘴角抽搐的瞬间。
    配合着“轰”的音效反复播放爆炸场景，活像部星际灾难片。
    【震惊！新秀“狂狼雪兔”首战ko上届28793名选手！】
    【杨氏集团少东家携神秘指挥官横扫赛场！】
    【“星火”机甲惨遭秒杀，指挥官“雪兔”战术预判神乎其技！】
    金色字幕在深空背景下炸开，每出现一条就伴随着机甲引擎的轰鸣声。
    引得广场上的人群齐齐驻足。
    程凌坐在父亲的车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
    防窥玻璃将外界喧嚣隔绝，却挡不住全息投影屏上那些辣眼的画面。
    广场的喷泉溅起细碎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凌凌，那是在播放你们第一场战斗？”
    程野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声线里带着难以置信。
    程凌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夸张的特效和字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画面突然切换到杨沐白的“狂狼”机甲特写。
    银灰色机体摆出夸张的胜利姿势，单膝跪地，右拳捶胸，左手指天。
    胸口那个足有两米高的狼头涂装，正对着镜头龇牙咧嘴。
    紧接着，机甲右手比着老土的剪刀手，左手变魔术般拿出块全息应援牌：
    【雪兔指挥官宇宙第一！】
    机甲周围不断冒出粉色的气泡和爱心，还有闪烁的文字：
    【杨氏集团独家赞助】
    【狂狼机甲，为爱而战】
    “这姿势……”程野的嘴角抽了抽。
    程凌没说话。
    只不过很想打人。
    “这是不是……”程野斟酌着词句，“太张扬了？”
    程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应该是他花钱买的广告位。”
    “感谢各位支持！”
    全息影像里的杨沐白突然开口，声音经过混响处理格外磁性，“这场胜利，要献给我最重要的雪兔指挥官！”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程凌的指挥舰“雪兔”的特写。
    舷窗后的他神色冷峻，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眼神锐利如刀。
    这本该是个相当专业的战术画面，但后期制作硬是给加了一圈闪烁的星芒特效，还有不断从画面边缘飘进来的粉色爱心。
    当镜头拉近到程凌的侧脸时，画面突然定格，旁边弹出个对话框：
    【这位冷酷的指挥官，你心动了吗？】
    程凌的指节猛地收紧。
    “要我联系撤下广告吗？”程野问。
    “不用。”程凌硬邦邦地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现在播放的是战斗精彩集锦。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被“狂狼”从背后偷袭的镜头中，被反复播放了三遍。
    每次重播都会在吴星汉惊恐的脸上打个大大的红叉，旁边配上“ko！”的字样。
    而每当程凌下达指令的画面出现时，背景音乐就会突然变得抒情，画面四周浮现出浪漫的花朵特效。
    最离谱的是在程凌说出“执行”的瞬间，屏幕上突然炸开满屏的烟花，中间是杨沐白手写体的【给宇宙第一的雪兔指挥官】。
    广场上的人群发出阵阵哄笑和惊叹。
    几个omega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瞄广告屏上程凌的特写。
    一个alpha不屑地哼了一声，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屏幕。
    “这宣传……”程野斟酌着词句，“很有杨家的风格。”
    程凌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广告最后的字幕上：
    【雪兔指挥官——史上最强omega？】
    那个问号被做成了闪烁的粉红色，旁边还画了个小兔子的图案。
    车子缓缓驶离广场，但广告的声音依然隐约可闻：“……狂狼机甲限量手办现已上市，购买即赠雪兔指挥官珍藏海报……”
    程凌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拿起手机，盯着上面杨沐白发来的消息：
    “宝贝，广告你看到了吗？我特意让他们把你的镜头都加了特效！你喜欢吗？”
    程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滚。”
    ……
    智能家居系统将室温精准控制在26度，杨沐白陷在云朵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
    全息投影将群聊界面，放大到半面墙的尺寸。
    “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不时在客厅里回荡。
    杨沐白咬着下唇，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时不时发出得意的轻笑。
    他今天换了套真丝居家服，深v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耳朵上的狼头耳钉闪着冷光。
    【狂野战神】：[战绩截图.jpg][视频链接.mp4]
    【狂野战神】：兄弟们！都给我看清楚了！我老婆帅不帅？！这操作！这意识！
    他发送的是经过专业剪辑的赛场录像，特意把程凌指挥时的特写镜头放慢了速度。
    画面中，黑发指挥官微微蹙眉的瞬间被做成循环动图。
    纤长睫毛在舷窗的蓝光下，投下细密阴影。
    群里瞬间炸开锅，消息刷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铁血alpha】：卧槽！首战ko？！这操作太骚了吧！
    【战狼007】：星火好像是我们群里的，要不要出来说两句？
    【帝国之刃】：那个预判走位……这计算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杨沐白翘起嘴角，把气泡水吸得咕噜作响。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青柠和薄荷的清爽。
    他故意等了五分钟，等群里的讨论达到白热化，才慢悠悠地打字。
    【狂野战神】：那当然！我老婆可是全宇宙最强的！
    【狂野战神】：看看这预判！这战术！这冷峻的小表情！
    【狂野战神】：[程凌指挥特写.gif]
    他特意选了程凌下令开炮的瞬间。
    画面中，指挥官修长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骨节分明的指节绷出凌厉线条。
    薄唇微启吐出“执行”二字时，喉结的滑动都被高清摄像机捕捉得一清二楚。
    群里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消息栏上方显示“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闪，就是没人发言。
    杨沐白坏笑着数秒，果然在五秒后迎来信息轰炸。
    【铁血alpha】：等等……你老婆是omega？！
    【战狼007】：草！这眼神比我教官还凶！你确定这是o？
    【帝国之刃】：……狂野，说真的，你老婆看起来比你a多了
    杨沐白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狂笑。
    智能管家贴心地调暗了灯光，落地窗外，西区的人造星河正在上演流星雨特效。
    他抓起抱枕捂住脸，栗色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耳尖红得发烫。
    “你们懂什么……”
    他对着空气嘟囔，声音闷在抱枕里，“这叫反差萌……”
    智能管家适时递上新的气泡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滴在他手腕上，凉得他一个激灵。
    杨沐白坐直身体，噼里啪啦打字。
    【狂野战神】：[红包：恭喜发财]
    【狂野战神】：都给我把祝福刷起来！
    红包瞬间被抢光，满屏都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起哄。
    杨沐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id被@了二十多次，这才切出群聊。
    他的指尖在程凌的联系人界面上悬停，虚拟投影将聊天记录铺满整个天花板。
    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四小时前：
    【程凌】：明天训练提前到7点
    简单粗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杨沐白咬着吸管，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十遍。
    然后他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从各个角度偷拍的程凌——
    训练时的程凌，吃饭时的程凌，趴在课桌上小憩的程凌。
    最新一组是今天比赛的高清截图。
    他放大程凌的侧脸，指尖虚抚过屏幕上抿紧的薄唇。
    智能管家突然出声：“沐白少爷，心率升至112次/分，需要开启镇静模式吗？”
    “闭嘴。”
    杨沐白红着脸呵斥，却控制不住又点开比赛录像。
    画面定格在决胜瞬间。
    程凌的声音通过战场频道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目标锁定：敌机甲‘星火’驾驶舱。主炮充能完成。终结指令：执行。”
    杨沐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全息影像将指挥席完美还原，那个总是拒人千里的指挥官，在发号施令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锐利的眉眼，绷紧的下颌线，还有扣动扳机时微微用力的指节……
    “啊——！”
    杨沐白把脸埋进抱枕里打滚，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翻滚到第三圈时，杨沐白鲤鱼打挺坐起来，抓过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宝贝，广告你看到了吗？我特意让他们把你的镜头都加了特效！你喜欢吗？”

 第22章

    发送完他倒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脸上一片燥热。
    手机突然震动。
    杨沐白像触电般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消息提示灯闪烁着冰冷的蓝光，他深吸一口气才敢点开——
    【程凌】：滚。
    杨沐白看到这个字，却像吃到糖的孩子，抱着在沙发上打滚。
    “连骂人都这么帅……”
    他喃喃自语，指尖在手机键盘上跃跃欲试。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去一个[猛狼委屈.jpg]的表情包。
    智能管家突然出声：“沐白少爷，需要我帮您预约心理医生吗？”
    “你才需要心理医生！”杨沐白怒道，“我这叫恋爱中的正常反应！”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起来，搂着印有程凌照片的等身抱枕，光脚踩在地板上转圈。
    第20章
    中央广场的360度全息巨幕，像颗巨大而冰冷的眼球，悬在城市上方。
    引擎咆哮声，混杂着粒子炮尖啸，轰炸着每一个路人的耳膜。
    吴岳脚步匆匆，穿过这片喧嚣之地。
    一身笔挺的深蓝作训服，还带着训练场的硝烟和汗味。
    他眉头习惯性地拧紧，对这片商业区的噪音本能地抵触。
    “轰——！！！”
    一声爆炸音效响起。
    吴岳忍不住抬头。
    巨幕中央，暗红色、棱角狰狞的机甲“星火”，正被一道炽白得刺眼的光柱彻底吞噬。
    装甲像脆弱的蛋壳般崩裂、熔毁、汽化。
    膨胀的火球，几乎要烧穿虚拟的苍穹。
    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正是他弟弟吴星汉的声音。
    巨幕下方，嚣张的金色弹幕不停弹出。
    【新秀“狂狼雪兔”首战ko上届28793名选手“星火”！】
    【杨氏少东家携神秘指挥官“雪兔”上演秒杀秀！】
    【“星火”陨落！轻敌的代价！】
    画面猛地切换，给了吴星汉大特写。
    那张年轻的脸，因惊骇剧痛而扭曲变形。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这个镜头，被反复播放了三遍。
    每一次都在吴星汉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打上血淋淋的、巨大的“ko！”字样。
    还伴随着刺耳的电子嘲讽音效。
    吴岳的呼吸骤然停滞。
    广场的霓虹、嘈杂的人声、甚至那该死的爆炸音效，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四肢百骸。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深蓝的作训服袖子下，小臂的肌肉绷紧如铁块。
    他死死盯着巨幕上，弟弟那张痛苦绝望的脸。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军刺，几乎要在那屏幕上戳出两个洞来。
    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omega，正兴奋地对着巨幕指指点点，不小心撞到了吴岳僵硬的肩膀。
    “啊，对不……”omega抬头，道歉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吴岳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西伯利亚荒原上冻结万年的寒冰。
    只一眼，就让那omega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剩下的话全化作了倒抽的冷气，脸色煞白地慌忙退开几步。
    吴岳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巨幕上弟弟定格在痛苦瞬间的脸，猛地转身。
    作战靴坚硬的鞋跟重重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要踏碎什么。
    他挤开人群，身影迅速消失。
    留下背后巨幕上那场针对他弟弟的、循环往复的公开处刑。
    ……
    军校地下模拟训练场。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汗味、机油味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还有一种更原始、更腥膻的铁锈气息。
    血的味道。
    沉重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带着皮肉与硬物碰撞的闷响。
    “呃啊！”
    吴星汉又一次被沉重的格斗鞭狠狠抽中侧肋，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飞出去。
    他重重砸在铺着硬质缓冲垫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砰”声。
    他蜷缩着身体，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训练背心早已被汗水和渗出的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遍布青紫的轮廓。
    吴岳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塔。
    他同样穿着训练背心，露出线条虬结、汗珠滚动的古铜色手臂。
    他手里握着一根浸了水的军用格斗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起来。”
    吴岳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渣子，清晰地砸在吴星汉的耳膜上。
    吴星汉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火辣辣的剧痛。
    他发出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哥……咳咳……我真不行了……”
    “不行？”
    吴岳向前逼近一步，作战靴踩在缓冲垫边缘，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住吴星汉，“首轮预选赛，被两个新手用时不到五分钟ko出场！整个星网都在看你的笑话！你告诉我你不行了？”
    他手中的格斗鞭，猛地指向旁边一台嗡嗡作响的初级训练机甲模拟器：“现在！给我爬进去！基础规避动作，连续一百组！失误一次，加十组！”
    “哥！”
    吴星汉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疼痛、疲惫和一股被羞辱的愤怒，“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狂野战神’他妈的就是个装腔作势的富二代！可那个‘雪兔’……那个指挥官……”
    他急促地喘息着，努力想表达清楚，“他、他根本不像个omega！他的指令冷静得吓人！预判准得像开了挂！我……”
    “闭嘴！”
    吴岳厉声打断，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吴星汉耳膜嗡嗡作响。“失败就是失败！战场没有借口！‘不像omega’？”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讽刺，“这就是你轻敌的理由？这就是你像个活靶子一样，被人家摁在地上摩擦的理由？！”
    他手中的格斗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在吴星汉脚边的缓冲垫上，溅起细小的黑色碎屑，离他的脚踝只有一寸。
    “输，不丢人！军校生谁没输过？但输在轻敌，输在愚蠢，输在被对手的花架子晃花了眼，那就是该死！”
    他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吴星汉的耳朵里，“现在，立刻，马上！滚进去！一百组基础规避！开始计时！”
    吴星汉看着哥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绝，最后一丝争辩的力气也消失了。
    他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的咸腥和铁锈味。
    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沫，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那台冰冷的初级机甲模拟器。
    沉重的舱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吴岳那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背脊上的沉重目光。
    吴岳站在原地，看着模拟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深深吸了一口训练场里，混杂着血汗和金属气息的空气。
    然后缓缓将格斗鞭卷起，握在掌心。
    ……
    军校退役教官的私人训练场，位于旧工业区。
    程凌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浓烈的汗味、机油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皱眉，适应着昏暗光线里漂浮的尘埃。
    十天的暑期特训，让这废弃仓库改造的场地，浸透了学员们的汗水。
    场地中央。
    退役教官老赵，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的beta男性，正用激光笔戳着全息星图。
    光点扫过一片标注为“死亡之吻”的小行星带。
    “这里，”
    老赵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引力陷阱套着辐射云，去年预赛淘汰了七成队伍。想活命，机甲师得把操控练到足够精细！”
    杨沐白坐在前排，栗色短发抓得精神，黑色无袖训练服露出这段时间苦练出的精悍线条。
    他盯着星图，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模拟推进器微操，腕骨凸起，带着一种刻意强化的、属于alpha的利落感。
    只是当程凌无声地落座在他旁边的空位时，那股绷紧的“alpha气场”瞬间漏了气。
    “宝贝！”
    他本能地压着嗓子，身体也下意识地朝程凌那边倾斜，像株寻找光源的植物，“老赵讲这个超难的！不过我觉得我们配合肯定没问题！你饿不饿？我带了低糖能量棒……”
    他从印着狰狞狼头的战术背包里，摸出一根粉红色包装的能量棒，献宝似的递过去。

 第23章

    程凌没接。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顶，遮住过于纤细的脖颈。
    分化带来的变化无法遮掩。
    皮肤是冰雪般的冷白，线条轮廓流畅得近乎精致，长睫下眸光沉静。
    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肩背挺直如标枪。
    双腿微分踩实地面，是经年格斗训练刻进骨子里的稳定与戒备。
    他抬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杨沐白面前摊开的战术笔记，示意他专心听讲。
    动作干脆，带着命令式的力度。
    杨沐白立刻噤声，把粉红能量棒塞回狼头背包。
    他正襟危坐，努力将视线钉在星图上。
    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程凌握着战术笔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落笔时力道透过纸背，发出沙沙的轻响。
    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老赵的激光笔突然顿住，声音拔高：“别以为预赛赢了几个菜鸟就了不起！真正的战场……”
    这时，仓库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强烈的夏日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洒进来，瞬间吞噬了室内的昏暗。
    一个高大得近乎压迫的身影，逆着光矗立在门口。
    来人穿着深蓝色军校作训服，肩宽背阔。
    布料被饱满的肌肉绷紧，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皮肤下虬结的筋脉。
    他像一柄刚刚淬火的重剑。
    浓眉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
    是吴岳。
    第21章
    “赵教官。”
    吴岳开口，声音低沉，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铿锵和重量，“我来取上次说的训练数据盘。”
    他迈步走进来，作战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音，像战鼓敲在每个人心头。
    浓烈的汗味、硝烟味，以及一种属于alpha的、极具侵略性的雪松与铁锈混合的信息素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席卷而来。
    霸道地冲刷着程凌的感官。
    程凌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细微的刺痛感沿着脊椎窜上来。
    他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却纹丝不动。
    只是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两道审视的利刃。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打破凝滞：“小吴啊！来得正好！盘在里间，自己拿！”
    吴岳却没动。
    他的目光在程凌过分精致的omega外表，和那沉静如渊的眼神之间逡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杨沐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冰冷的嘲弄。
    杨沐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身硬拗出来的“alpha”外壳簌簌作响。
    “狂野战神？”
    吴岳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还有……雪兔指挥官？”
    他的目光定格在程凌身上，那声“雪兔”被他念得又轻又缓，尾音微微上挑。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其他学员屏住呼吸，空气里只剩下老旧风扇徒劳旋转的嗡鸣，以及吴岳身上那股强悍信息素无声的压迫。
    杨沐白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愤，一半是恼怒。
    他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吴岳看都没看他，那双淬了寒冰的眼睛只锁着程凌：“没什么。只是看到把我弟弟当背景板踩上位的‘传奇组合’，有点好奇。”
    他向前逼近一步，浓烈的雪松铁锈味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拍向程凌，“好奇一个靠家里撒钱买排场的‘战神’，和一个……被特效包装出来的‘最强omega’，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两人最敏感的地方——
    杨沐白的“钞能力”和程凌的omega身份。
    程凌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甚至隐含轻蔑的。
    分化后，这种目光如影随形，但从未如此刻这般带着恶意的挑衅。
    程凌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猛兽从休憩中苏醒，舒展筋骨。
    站直后，他比吴岳矮了差不多一个头，身形更是纤细许多。
    omega的生理特征，在alpha的对比下显露无疑。
    然而当他抬起眼，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没有一丝omega惯有的怯懦或闪躲。
    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吴岳的身影。
    “原来你是星火的哥哥。”
    程凌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像冰棱碎裂在寂静的雪原，瞬间压下了风扇的嗡鸣，“好奇我们的斤两吗？那就用眼睛看，用实力称。”
    他下巴微抬。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挑衅的动作，“训练场就在后面。”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绝非omega面对alpha挑衅时应有的反应。
    那是一种浸透在骨子里的、属于强者的自信和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吴岳眼底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被更浓的兴味取代。
    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手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呵……”
    一声短促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滚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够了，小吴。”
    老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位头发花白却腰背挺直的beta教官，不知何时已走到两人中间。
    他手中那支红色的激光笔还亮着，光点在吴岳深蓝的作训服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小红点。
    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
    “我这儿还在上课。”
    老赵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吴岳脸上，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也带着教官对学员的约束，“取数据盘就去里间，别在这儿耽误我的学生。”
    吴岳脸上的笑容敛去，但那股锐气和压迫感并未消散。
    他转向老赵，语气还算尊重，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赵教官，数据盘不急。既然遇到了，机会难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程凌，带着赤裸裸的挑战意味：“下课后，借您场地和模拟器用用？放心，规矩我懂。”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补充道，“军校生之间切磋是常事。不动手，不上真家伙，虚拟空间，机甲对战。点到为止，不会有任何实质性伤害。”
    他刻意加重了“实质性”三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凌后颈贴着的抑制贴。
    似乎在强调，一个omega在alpha信息素环绕下的“天然劣势”。
    老赵的眉头拧紧了。
    他看看程凌，又看看一脸跃跃欲试的吴岳。
    最后目光落在旁边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往程凌身边靠了半步的杨沐白身上。
    保护学生是他的责任，尤其程凌是珍贵的、刚分化的顶级omega，天生在生理上处于弱势。
    但军校的规矩和alpha的挑战文化，他也深谙其中。
    虚拟空间的机甲对战，确实规避了直接的肢体冲突和信息素压制，是最“公平”也最安全的解决方式。
    沉默了几秒，老赵终于缓缓点头，声音带着警告：“行。下课后，设备可以用。记住你的话吴岳，虚拟空间，点到为止。谁敢越界，别怪我老头子不讲情面。”
    “明白。”吴岳干脆地应下，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带着野性的弧度。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仓库靠墙的一排老旧金属长椅。
    靴跟敲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往长椅上一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归鞘却依旧锋芒毕露的军刀。
    随即从作训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军用通讯器，动作利落地拨通。
    “宋烨。”
    通讯接通，吴岳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旧工业区，老赵的训练场。立刻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仓库中央的星图，落在程凌和杨沐白身上，补充了一句：“有好靶子练手了。”
    挂断通讯，吴岳将通讯器随手扔在长椅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双臂抱胸，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剩下那股强烈的雪松铁锈信息素，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和等待。
    训练场的气氛并未因他的闭目而缓和，反而更加压抑。
    老赵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咳，继续。刚才说到‘死亡之吻’的引力陷阱叠加辐射云……”
    然而，大多数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星图上。
    杨沐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第24章

    吴岳带来的压迫感太过真实，尤其是那句“好靶子”，像冰冷的针扎进他的神经。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坐下的程凌。
    程凌已经重新坐回位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修长的手指重新握住了战术笔，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赵激光笔指向的星图区域，侧脸的线条冷峻而专注。
    那份近乎冷酷的镇定，像一股无声的暖流，悄然注入杨沐白焦躁不安的心底。
    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开始平复。
    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是啊，怕什么？
    程凌在这里。
    他的指挥官，就在他身边。
    杨沐白深吸一口气，带着仓库里特有的金属锈味和汗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挺了挺其实并不厚实的胸膛，努力将目光钉在星图上，学着程凌的样子，握紧了手中的笔。
    指尖触碰到的笔记本封面，那粗糙的触感似乎也传递来一丝力量。
    ……
    老赵训练场的虚拟舱室，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
    四台老式神经接驳舱呈对角线排列，舱体表面的金属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合金底色。
    程凌的手指抚过控制面板，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军校预选赛那天的发射键。
    “死亡之吻地形载入完毕。”
    机械女声响起时，头顶的灯管闪烁了两下，在舱室内投下蛛网般交错的阴影。
    杨沐白的栗色短发，被汗浸得发亮。
    他今天穿了件紧绷绷的黑色无袖训练服，刻意展示这段时间苦练出来的肌肉线条。
    当发现程凌在看他，立刻挺起胸膛比了个健美姿势：“宝贝放心！我这边绝对没问题！”
    话音未落，吴岳单手拎着军校制式头盔走过来。
    他的袖口卷起，露出小臂虬结的血管。
    信息素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几乎实体化。
    “规则很简单。”
    吴岳用头盔敲了敲舱门，眼睛却盯着程凌，“三十分钟内，要么摧毁对方机甲，要么攻破指挥舰核心——当然，你们撑不了那么久。”
    第22章
    角落里“咔嗒”一声，宋烨推了推眼镜走进来。
    这个瘦高的beta男生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手里捧着战术平板。
    他看向程凌的眼神，带着微妙的好奇。
    “地形参数调整完毕。”
    宋烨的声音像他的衬衫一样平整。
    程凌抓住杨沐白的手腕。
    触到的皮肤滚烫潮湿，脉搏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别死。”程凌说完放开他，转身进舱。
    杨沐白错愕了一瞬，随即心领神会，笑的灿烂无比：“知道了，指挥官！”
    金属内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训练服渗入程凌的皮肤。
    空气中残留的机油味、汗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被隔绝。
    视野瞬间被冰冷的蓝光吞噬，失重感袭来。
    随即双脚稳稳踏在“雪兔”号指挥舰的金属甲板上。
    【战场载入：编号k-9小行星群 - “死亡之吻”】
    【环境参数：强辐射干扰（通讯延迟率35%）/ 微重力环境 / 高速冰岩碎块群（平均速度：1.2km/s）/ 引力陷阱（作用半径：3.5km）】
    巨大的环形舷窗外，是比预赛时更加混乱、致命的景象。
    扭曲的冰岩碎块如同宇宙的碎牙，在惨白恒星光下疯狂旋转、碰撞。
    远处气态行星狂暴的辐射带像一张巨大的、色彩妖异的毒蛛网，将整个空域笼罩在致命的电磁风暴中。
    空气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冷风，带着金属的味道，吹过程凌额前的碎发。
    “磐石”号灰扑扑的悬浮在混乱边缘，舰体能量护盾稳定地散发着幽蓝光晕。
    宋烨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beta特有的冷静：“环境扫描完毕，建议规避路径已同步。星汉的教训，不会重演。”
    话音未落，吴岳的机甲“断岳”已如离弦之箭，撕裂冰冷的真空。
    它蛮横地撞开路径上几块小型冰岩，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直扑杨沐白的“狂狼”！
    这台机甲通体漆黑，线条刚硬如斧凿。
    肩部两门重型磁轨炮闪烁着蓄能的危险红光，引擎喷口拖拽出的尾焰炽白得刺眼。
    “来了！”
    杨沐白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拔高，带着被刻意压制的紧张兴奋。
    “狂狼”银灰色的机体在程凌预设的路径上，猛地一个急停变向。
    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块呼啸而过的巨型冰岩边缘掠过。
    碎石撞击机甲外壳，发出密集如冰雹敲打铁皮的“噼啪”声。
    轰！轰！
    两道暗红色的磁轨炮弹撕裂空间，几乎是贴着“狂狼”的腰腹掠过。
    狂暴的能量将后方一块冰岩瞬间熔穿，留下两个边缘流淌着暗红岩浆的恐怖孔洞。
    灼热的气浪甚至让“雪兔”的护盾都泛起剧烈涟漪，舰体发出沉闷的呻吟。
    “左侧推进器，过载3%！规避动作有效！”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宝贝你的预判绝了！这王八蛋火力真猛！”
    “保持路径。”
    程凌的声音冷得像舷窗外的真空。
    他修长的手指，在悬浮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调出“断岳”的实时能量读数，“‘磐石’护盾无破绽，能量分配侧重防御。‘断岳’主武器冷却中，右臂格斗爪预热。‘狂狼’，准备承受下一波冲击。”
    话音刚落，“断岳”庞大的机体在微重力环境下，竟做出一个违背惯性的锐角折返。
    漆黑巨爪撕裂空间，带着撕裂金属的尖啸，狠狠抓向“狂狼”的头部驾驶舱区域！
    吴岳的战术简单、直接、凶狠。
    完全依靠机甲性能和自身狂暴的操作，要将“狂狼”一举撕碎！
    嗤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频道里炸开！
    “狂狼”的合金格斗刃，险险架住“断岳”的巨爪，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爆裂。
    巨大的力量让银灰色机甲如同被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翻滚，狠狠撞在一块高速旋转的冰岩上。
    砰！！！
    沉闷的巨响通过传感器，直冲杨沐白大脑。
    虚拟的剧痛虽然只有30%，却如同钢针扎进太阳穴，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机甲左肩装甲严重变形，裸露的电线迸溅着幽蓝火花，警报声凄厉地响彻驾驶舱。
    “左臂粒子炮离线！肩部传动轴受损！”
    杨沐白的声音在剧痛和警报的撕扯下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哼。
    “修正姿态，推进器全开，脱离接触！”程凌的指令没有丝毫停顿，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能从共享数据流中感受到“狂狼”的剧烈震动，听到杨沐白粗重的呼吸。
    但这一切，并未影响他指端的稳定。
    他的目光锁死在“磐石”号上，那艘灰扑扑的护卫舰如同缩进壳里的乌龟，护盾强度稳定得令人发指。
    它的舰体炮台始终锁定着“狂狼”的规避路径，进行精准的骚扰射击，为吴岳创造必杀的机会。
    “断岳”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漆黑的机甲在混乱的冰岩带中，展现出恐怖的操控性，重型磁轨炮间歇性怒吼。
    每一次开火都逼迫“狂狼”做出极限规避，每一次近身格斗都让银灰色机甲增添新的伤痕。
    金属扭曲的呻吟、能量泄露的爆鸣、装甲破碎的脆响，通过传感器持续不断地折磨着杨沐白的神经。
    “警告！右腿推进器过热！冷却系统失效！”
    “背部装甲破损率65%！建议弃……”
    “闭嘴！”
    杨沐白咆哮着打断机载ai的警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眼前发黑，每一次拉动操纵杆都牵扯着全身模拟的剧痛，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内衬，冰冷的贴在皮肤上。
    “宝贝……我还能撑！坐标……报给我！”
    透过布满裂痕的观察窗，他看到“断岳”再次逼近。
    吴岳冰冷戏谑的眼神，仿佛近在咫尺。
    巨大的爪子撕裂空间，带着毁灭的气息当头抓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引擎超载！反向喷射！现在！”程凌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混沌。
    杨沐白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几乎报废的推进器功率推到极限！
    “狂狼”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猛地向后倒射。
    险之又险地让“断岳”的巨爪擦着驾驶舱掠过，只撕下大片肩部装甲。
    狂暴的反作用力，让杨沐白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眼前彻底黑了，只有尖锐的耳鸣和嘴里浓重的铁锈味。
    “为什么？”
    吴岳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盖过了警报的嘶鸣。

 第25章

    他的“断岳”悬停在翻滚的“狂狼”前方，如同审视濒死猎物的猛兽。
    “你的机甲已经废了，再撑下去，模拟痛觉会成倍累积。认输，或者被我撕碎弹出，哪个更舒服点？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杨沐白趴在剧烈震颤的操作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下模拟的剧痛。
    汗水混着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视野一片模糊。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观察窗。
    望向远处那艘在致命辐射云和冰岩风暴中，依旧稳定航行的“雪兔”。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支撑着他快要崩溃的神经。
    “为了……”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为了我最重要的指挥官……也为了……赢你！”
    他猛地推动几乎失去响应的操纵杆，“狂狼”残破的机体爆发出最后的能量。
    像一头濒死的孤狼，拖着电火花和泄露的能量流，悍然撞向“断岳”！
    完全是自杀式的攻击！
    这个富二代的顽强，超出了吴岳的预料。
    愚蠢，但够硬气。
    他操控“断岳”轻松侧身，准备给予这顽强的对手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场早已失去悬念的虐杀。
    无论如何，结局不会改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无法形容其炽烈与凝练的毁灭光柱，如同宇宙初开时撕裂混沌的创世之矛，毫无征兆地从“雪兔”星舰舰首主炮口迸发！
    它精准地穿过了“死亡之吻”核心区域一次剧烈的辐射爆闪造成的、极其短暂的“磐石”号护盾相位波动间隙！
    这道光柱，并非射向近在咫尺的“断岳”。
    而是跨越了整个混乱战场，无视了所有疯狂旋转的冰岩障碍。
    以绝对精准、绝对冷酷的姿态，狠狠贯入了“磐石”号指挥舰毫无防备的、灰扑扑的舰体中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磐石”号的位置猛烈地绽放！
    灰扑扑的舰体如同被巨力捏碎的蛋壳，在无声的宇宙中化作一团急剧膨胀的、由金属熔流和狂暴能量构成的毁灭光球！
    冲击波狂暴地推开周围的冰岩碎块，短暂地照亮了吴岳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也映亮了“狂狼”残破身躯上那个狰狞的狼头涂装。
    【警告！队友“磐石”已离线！】
    【战斗结束！胜利者：狂狼 & 雪兔！】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虚拟空间中无情回荡。
    第23章
    吴岳僵立在“断岳”的驾驶舱内，手指还按在武器发射键上。
    他死死盯着战术屏上“磐石”号消失的位置，以及那行刺眼的“队友离线”提示。
    宋烨……那个以稳扎稳打、防御滴水不漏著称的beta指挥官……被斩首了？
    被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omega，在“死亡之吻”这种鬼地方，用一发跨越战场的超远程主炮……偷家了？
    接驳舱盖缓缓滑开，现实世界浑浊的空气涌了进来。
    杨沐白几乎是爬出来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
    仿佛肺叶被刚才那场极限的、近乎自毁的搏杀彻底碾碎过。
    他狼狈地趴在冰冷的舱体边缘干呕，生理性的泪水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指尖因用力抠着金属边缘而发白。
    但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站着的程凌时，那双圆润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赢……赢了！宝贝！我们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程凌已经站定在舱外。
    昏暗的光线下，他穿着那身普通的训练服。
    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顶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过于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只露出一段冷白的下颌。
    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或激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如同风暴过后冻结的冰湖。
    刚才那惊世骇俗、跨越整个致命战场的一炮斩首，在他眼中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操作台上的一粒微尘。
    他微微垂着眼，动作稳定地将战术笔插回胸前的口袋。
    指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带着一种与精致外表截然相反的、属于绝对掌控者的力量感。
    他的目光，越过虚脱的杨沐白，落在刚从另一台接驳舱中跨出的吴岳身上。
    吴岳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仓库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脸上的冷硬、嘲弄、属于顶尖军校alpha的绝对自信，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剧烈的东西彻底撕裂——
    那是世界观被颠覆的震动。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程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存在。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外表精致得像易碎瓷器、意志却冷硬如钢铁的omega。
    视线最终又落回趴在舱边、狼狈不堪却眼神灼热的杨沐白身上。
    仓库里只剩下老旧风扇徒劳的嗡鸣，和杨沐白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声。
    程凌向前走了一步，训练靴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停在吴岳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健壮许多的alpha。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开冻土，清晰地穿透了仓库的沉寂：“吴岳。”
    他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你的‘好奇’，满足了吗？”
    这句话不带任何嘲讽，只是陈述一个结果，却比任何挑衅都更具冲击力。
    吴岳的双手蓦然握拳，古铜色的手臂肌肉霎时虬结。
    那股浓烈的、属于alpha的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再次翻涌。
    带着不甘和强烈的压迫感，狠狠撞向程凌。
    然而，程凌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身体却纹丝不动，眼神依旧沉静地看着他。
    仿佛那足以让omega腿软的威压，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足足过了好几秒，吴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赢了。”
    他承认了失败，但属于顶级军校alpha的骄傲并未彻底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翻涌的信息素被他强行收束。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程凌眼底，补充道：“但这只是个开始，我在决赛等着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仓库门口。
    沉重的作战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回响，宽阔的肩背挺得笔直。
    角落里，一直沉默观察的宋烨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在程凌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以及复杂难明的探究。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跟上吴岳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仓库门外刺眼的阳光中。
    “呼……”
    杨沐白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吴岳一离开，他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脸上又恢复了灿烂笑容。
    “宝贝！你太帅了！刚才那一炮！简直是神来之笔！你怎么算到宋烨的护盾会有波动的？吴岳那混蛋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凑到程凌身边，眼中尽是狂热。
    “杨沐白。”程凌打断了他兴高采烈的喋喋不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瞬间冻结了杨沐白脸上的笑容。
    程凌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仓库顶棚破损处漏下的几缕光柱，恰好斜斜地打在他身上。
    勾勒出他过于精致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毫无波澜的深潭。
    “把中央广场的广告撤下来。”
    程凌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是纯粹的命令口吻。
    “啊？”
    杨沐白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舍，“撤、撤下来？为什么啊宝贝？那可是我亲自盯着剪辑的！特效超酷！你看你指挥时的那个眼神特写，还有我们机甲配合的慢镜头……”
    他急切地比划着，试图描绘那些他精心设计、引以为豪的画面。
    程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们虽然不畏惧挑战，”
    程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也别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里的老式神经接驳舱，意有所指。
    “今天的‘好奇’，就是最好的例子，吴岳不会是最后一个。决赛面对的是真正的军校生，不是预赛里的普通对手。过度张扬，除了引来更多像他这样带着敌意、想要‘称量’我们斤两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第26章

    程凌的视线重新落回杨沐白脸上，眼神沉静而坚定：“战场上的胜利，靠的是实力，不是广告牌上的特效。把精力用在训练上，用在提升配合上。那些花哨的东西，撤了。”
    杨沐白张了张嘴，看着程凌那双不容置疑的黑眸。
    他知道程凌说的是对的。
    可是……那是他花了多少心思，亲自一帧帧盯着剪辑出来的啊！
    里面全是程凌最帅的角度，最凌厉的眼神，还有他们机甲配合时那默契的瞬间。
    那是他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沐凌cp”的方式啊！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主人强行收走心爱玩具的大狗，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和不情愿。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下摆的边缘，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最终，所有的委屈和不舍，都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带着点鼻音的嘟囔：“……知道了。”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程凌一下，又迅速垂下，声音闷闷的，“我、我回去就安排人撤掉。”
    他答应得有些艰难，心里空落落的。
    但看着程凌那张在昏暗光线下的脸，看着他对自己刚才那番话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的反应。
    杨沐白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又奇异地被另一种更踏实、更滚烫的情绪填满了。
    他的指挥官，永远都是最正确的。
    至于决赛……就等着瞧吧。
    ……
    七夕的傍晚，暮色像融化的金子般流淌。
    程凌站在omega互助社活动室门口，皱眉看着手机屏幕，杨沐白发来的第14条消息正在疯狂闪烁：
    【宝贝！我查到攻略了，七夕最佳约会路线！我们先去古街吃玫瑰酥，然后放河灯，最后坐摩天轮看烟花！】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两秒，程凌直接锁了屏。
    “程凌同学！”
    颜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掺了蜜的牛奶。
    他今天罕见地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月白色汉服，腰间玉坠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大家都准备好了哦。”
    活动室里飘出甜腻的香氛味，混合着omega们叽叽喳喳的谈笑。
    程凌转身时，瞳孔微微收缩。
    十几个穿着汉服的omega少年少女，正互相整理着衣带和发饰。
    浅粉、淡紫、水蓝的衣袂在空调风中轻晃，像片柔软的花海。
    “给。”
    颜缡捧来套叠得整齐的墨蓝色汉服，袖口银线绣着松枝纹，&quot;按你尺码订的。&quot;
    衣料触手冰凉，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程凌的指腹擦过交领，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我穿这个？”
    “今天是七夕呀。”颜缡歪着头，琥珀色眼睛在夕阳下近乎透明，“社长特权，社团活动必须统一着装~”
    程凌盯着那件精美的汉服，突然听见玻璃窗被敲响。
    杨沐白的脸贴在窗上，栗色短发支棱得像只炸毛的猫。
    “宝贝！我来了！”
    第24章
    他风风火火冲进来时，黑色机车夹克带起一阵风，耳垂上的狼头耳钉闪着冷光。
    目光扫过程凌手中的汉服，眼睛瞬间亮得像点燃的星，“汉服趴？我也要！”
    颜缡横他一眼：“这是omega社团活动，某些人不是omega，怎么也过来了？”
    “我保护大家呀！”
    杨沐白理直气壮地拍腰间，那里别着生日时程凌送的匕首，“七夕人多，alpha信息素乱飘，我这种未分化的最安全！”
    眼睛却一直黏在程凌的身上。
    颜缡的眉梢刚挑起，杨沐白已经从背包里扯出件同款墨蓝汉服，只是袖口绣着金线狼纹：“看！我都准备好啦！”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程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宝贝，是情侣装。”
    他压低了嗓门用气泡音说，边说边往程凌身边蹭，信息素模拟剂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程凌后退半步，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发烫。
    颜缡指尖绕着腰间玉佩流苏，突然轻笑出声：“杨同学喷的模拟剂，味儿可真不小。”
    杨沐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今天确实喷多了，后颈的腺体贴都被香水腌入味了。
    “哼，关你什么事？我帮宝贝换衣服！”
    他一把抓过程凌的手腕，往更衣室冲。
    来到更衣室，程凌把汉服甩在长椅上：“出去。”
    “我帮你系腰带！”杨沐白扒着门框不肯走，“这种交领右衽超复杂的！”
    “不需要。”
    “那我在外面等你！”
    杨沐白被推出来时还在喊，“领口要压平！束带先绕两圈再打结！”
    门关上的瞬间，程凌长舒一口气。
    汉服的丝质内衬滑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栗。
    他皱眉，看着镜中的自己。
    墨蓝衣袍衬得肤色越发冷白，腰封勒出的线条比想象中还要纤细。
    门外传来杨沐白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程凌系腰带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全息战场上，这家伙不要命地撞向“断岳”的画面。
    最终他打开门，看见杨沐白正对着手机整理发型。
    对方抬头时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好……好看。”
    杨沐白的声音突然卡壳，“我、我也好了！”
    他转圈展示时，程凌注意到那件汉服明显改过。
    腰封收得更紧，下摆裁短了一些，行动间隐约能看到黑色战术裤和短靴。
    是兼顾美观与实战的改装。
    “走吧走吧！”
    杨沐白暗戳戳地去搂程凌，“颜缡说他们在校门口……嗷！”
    程凌的肘击，被他险险躲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夕阳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商业街张灯结彩，人潮涌动。
    百年老字号的糖画摊前排起长龙，琉璃灯笼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像一串串浮空的火珊瑚。
    “程凌同学！这边！”
    高霖霖在拱桥尽头挥手。
    她穿了身藕荷色齐胸襦裙，双髻上缠着星星灯串。
    颜缡正在桥下给社员们发河灯，月白衣袂被晚风拂起，宛如画中仙。
    见程凌走来，他递过盏漂亮的粉色荷花灯：“写心愿放水里，很灵的。”
    杨沐白挤过来：“我要和宝贝一起放！”
    他拿出盏刚买的金红鲤鱼灯，鳞片在灯光下栩栩如生，“看！比你的闪，还比你的大！”
    颜缡轻笑：“放河灯要诚心，不是比大小。”
    “我和程凌的诚心天地可鉴！”杨沐白拽过程凌的袖子，&quot;对吧宝贝？&quot;
    程凌甩开他，径直走向河边。
    鹅卵石滩上挤满放灯的情侣，烛光倒映在水面，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蹲下时，墨蓝衣摆铺在石头上，沾了潮湿的水汽。
    “写什么好呢……”杨沐白咬着毛笔杆凑过来，温热呼吸喷在程凌耳畔。
    见对方在灯上写下“军校录取”，他立刻嚷嚷：“不行不行！七夕要写姻缘相关的！”
    他抢过程凌的灯，在背面添上“与杨沐白百年好合”，笔迹龙飞凤舞。
    程凌去夺，杨沐白却已经把两盏灯推进河里。
    “杨、沐、白！”程凌揪住他衣领怒吼。
    “看！我们的灯飘最远了！”
    杨沐白指着逐渐远去的两盏灯，眼睛亮得惊人，“月老肯定最先看到！”
    夜风送来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杨沐白身上过量的雪松香水味。
    程凌松开手，突然听见高霖霖的惊呼：“是七夕游行！”
    铜锣开道，十二人抬的巨型花轿从长街尽头缓缓行来。
    轿顶金凤展翅，珠帘后有扮演织女的舞者，腰肢款款，水袖翻飞如云霞。
    紧随其后的鼓乐队奏着《凤求凰》，戴青面獠牙面具的“妖魔”在队伍两侧跳傩舞，引得游人阵阵惊呼。
    “去前排看！”杨沐白拽着程凌的袖子就跑。
    穿过拥挤的人潮时，他下意识用手臂圈出一方空间，避免程凌被碰撞。
    花轿行至近前，漫天金粉突然从天而降。
    杨沐白抬头瞬间，“织女”抛下的绣球正砸在他脸上。
    “恭喜这位公子！”司仪高声宣布，“请与心上人共饮合卺酒！”
    全场哄笑中，杨沐白捧着绣球呆若木鸡。
    工作人员递来缠着红绳的匏瓜杯，清冽酒香氤氲而起。
    “我……”他接过杯子，耳根通红地看向程凌，“可以吗？”
    程凌转身就走。
    “等等我！”
    杨沐白慌慌张张把绣球塞给旁边的高霖霖，匏瓜杯里的酒洒了大半，“多难得，至少尝一口嘛……”
    追逐间路过糖画摊，老艺人正坐在那里，用铜勺在板子上浇出晶莹的蝴蝶。

 第27章

    杨沐白看见了，一个急刹：“要这个！”
    他指着最大的双鲤戏珠图案，扫码付款快得程凌来不及阻止。
    糖画在路灯下剔透如琥珀，杨沐白献宝般递过来：“你一条我一条！”
    “幼稚。”
    “啊——”杨沐白突然把糖画怼到程凌嘴边，“张嘴！”
    程凌偏头躲开，糖鲤鱼蹭在脸颊上，冷白皮肤留下黏糊糊的几道糖印子。
    杨沐白趁机咔嚓拍照，紧接着撒腿就跑：“七夕限定版，程凌宝贝猫猫脸！”
    “给我删了！”程凌一边擦脸一边追他。
    追逐最后终结于河畔餐厅。
    预订的包厢正对烟花观景台，雕花窗棂外，护城河倒映着万家灯火。
    “杨少爷破费了。”颜缡接过菜单，似笑非笑。
    这家黑珍珠餐厅的预约排到三个月后，显然有人动了关系。
    “小意思！”杨沐白给程凌拉开椅子，“我家程凌最近训练辛苦，该补补。”
    他点的菜很快铺满转盘：文火小牛肉配黑蒜，松茸鸡汤氽海蚌，还有程凌曾随口提过的蟹粉狮子头。
    每道菜上来，他都要先转给程凌：“尝尝这个！主厨的招牌！”
    “你自己吃。”程凌把转盘推向中间。
    高霖霖舀了勺杏仁豆腐：“程凌同学穿汉服好适合！像古画里走出来的……”
    “冷面将军！”杨沐白抢答，“十步杀一人那种！”
    “明明是清冷公子。”有个omega小声反驳。
    杨沐白整个人几乎挂在程凌肩上，“将军多帅啊！对吧宝贝？”
    程凌用筷子另一端戳了戳他额头：“坐好。”
    窗外突然爆开第一朵烟花，金色流星雨照亮夜空。
    杨沐白趁机凑到程凌耳边：“等比完决赛，我们去看真正的星河好不好？我爸有私人太空舱……”
    他的声音淹没在连绵的爆破声中。
    程凌转头时，看到杨沐白被烟花映亮的侧脸。
    栗色发梢还沾着之前被撒上的金粉，眼里仿佛盛满整个银河的星光。
    烟花表演结束已近午夜。
    杨沐白蹲在路边给omega们打车，反复确认车牌号的样子，像条尽职的护卫犬。
    “你自己怎么回去？”颜缡挑眉，看着醉醺醺、明显已经有些上头的杨沐白。
    “我送他回去。”程凌拎起杨沐白后领。
    这家伙刚才替所有人挡酒，现在走路都在画s线。
    载着omega们的网约车驶离后，街道骤然安静下来。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洇开，晚风裹着糖炒栗子和桂花酒的甜香拂过程凌的颈侧。
    他刚点开叫车软件，手腕就被一股滚烫的力道猛地攥住。
    “不坐车！”
    杨沐白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栗色短发蹭着程凌的肩窝。
    浓烈的雪松信息素模拟剂气息，混着酒味直冲鼻腔。
    他脸颊酡红，眼睛湿漉漉地蒙着一层水光，“七夕……还没结束！宝贝，我们再逛逛！就一会儿！”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醉后的黏糊。
    “松手，你醉了。”
    程凌试图抽手，对方却像藤蔓般缠得更紧。
    “没醉！”
    杨沐白猛地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努力绷紧下颌线，试图摆出alpha的冷峻表情，结果只像个强装大人的孩子，“我、我还能打十个吴岳！你看！”
    他踉跄着朝空气挥了两拳，动作绵软无力，袖口金线绣的狼纹在灯光下晃出一道虚影。
    “车马上到。”程凌声音冷硬，指尖在屏幕上确认订单。
    “呜……”
    杨沐白喉咙里突然溢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圆润的鹿眼迅速蓄满泪水，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程凌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这久违的称呼带着哭腔，杀伤力倍增。
    他不管不顾地提高音量，引得零星路人侧目：“我不管！我就要和你一起过七夕！我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第25章
    “闭嘴！”
    程凌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捂住杨沐白嚷嚷的嘴。
    掌心瞬间传来对方唇瓣柔软滚烫的触感，还有呼出的、带着酒气的湿热气息。
    “别闹。”程凌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上车回家。”
    “就不！”
    杨沐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脱。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程凌哥你都不陪我！七夕啊！别人都成双成对放河灯看烟花，你出来就是跟着一大群人搞社团活动！现在还要把我塞车里！我不管！我要和你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眼眶泛红，酒精放大了所有的委屈，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地上坐。
    程凌头皮发麻。
    这家伙发起酒疯来，简直太过难缠。
    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已经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穿着汉服、在深夜街头拉拉扯扯的年轻“情侣”。
    程凌甚至能听到，隐约的轻笑和议论声。
    他丢不起这个人。
    “……逛！”
    程凌低喝一声，一把扣住杨沐白的手腕，阻止他真的一屁股坐到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妥协，“陪你逛！再闹我立刻把你扔这儿。”
    杨沐白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破涕为笑，眼睛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模样。
    他反手抓住程凌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潮湿。
    “我就知道宝贝最好了！”
    他拖着程凌就往旁边一条挂着彩灯、还没完全收摊的民俗小街走。
    脚步虚浮却异常兴奋。
    小街不长，两边是些卖小手工艺品和小吃的摊位。
    大部分摊主已经在收拾了，昏黄的灯光下，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烤红薯的焦香。
    杨沐白像个好奇宝宝，拖着程凌在每个还亮着灯的摊子前探头探脑。
    “老板，这个泥人像不像我？”他指着一个胖乎乎的喜庆娃娃。
    “小哥，买个同心结吧？保佑长长久久！”卖红绳的老婆婆笑眯眯。
    “程凌哥你看这个风车！转起来有声音！”他拿起一个纸风车，用力一吹，风车呼啦啦转起来，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路过一家已经关门的精品店时，他突然两眼放光，“等等！那个兔子！”
    玻璃橱窗里，雪白的兔子玩偶戴着宇航员头盔。
    杨沐白凑过去，鼻尖抵着玻璃：“这个好像你！”
    程凌愣了一下：“什么？”
    “就……”
    酒精让杨沐白的思维跳脱得像只蚂蚱，“又白又凶……还会开星舰！”
    程凌被他拽着，墨蓝色的汉服衣摆扫过石板路上散落的彩纸屑。
    他面无表情，任由杨沐白像只撒欢的大型犬拖着他四处乱窜。
    只是偶尔在杨沐白快要撞到摊位时，不动声色地拉他一把。
    杨沐白的手心烫得惊人，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汗津津的。
    走到街尾，一个挂着“月老灵签”布幡的小摊还亮着灯。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收拾着签筒。
    “抽签！宝贝，我们抽个签！”杨沐白来了兴致，不由分说地拉着程凌过去。
    “小伙子，收摊了。”老者摆摆手。
    杨沐白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豪气干云：“最后一签！给我们抽！要最灵的！”
    老者无奈地摇摇头，把签筒推过来。
    杨沐白抢先一步，抓起签筒哗啦啦一阵猛摇，一根竹签啪嗒掉在桌上。
    他迫不及待地捡起来，凑到灯下眯着眼看。
    签文是竖排的繁体字：
    “浮云蔽日终须散，流水落花莫强求。缘分未至休嗔怪，且待清风渡鹊舟。”
    杨沐白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什么意思？”
    他嘟囔着，把签文塞给老者，“老头，解解！”
    老者接过签，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念了一遍签文，然后道：“此乃中下签啊。浮云蔽日，是说前路或有阻碍，情缘未明；流水落花，暗示强求无益，缘分自有天定，时机未到，莫要心生嗔怨。需耐心等待，或有转机……”
    “放屁！”
    杨沐白没等老者说完，猛地一把夺过签文，脸上因酒精和愤怒涨得通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激烈，“什么狗屁阻碍！什么强求无益！什么缘分天定？！全是胡说八道！”
    他用力将竹签摔在地上，坚硬的竹签在石板路上弹跳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指着地上的签，胸膛剧烈起伏。
    他对着老者，更像是对着冥冥中某种他不认可的“命运”大声宣告，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第28章

    “我杨沐白，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什么月老灵签，都是骗人的！”
    他吼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个捍卫自己珍贵宝藏的骑士，眼神亮得灼人，有些凶狠地瞪着地上的签文。
    程凌看着眼前炸毛的杨沐白，又瞥了一眼地上孤零零的竹签，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从来不信？
    你明明上周还喜滋滋去庙里求符。
    之前挂了一堆开光手链的人又是谁啊？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身边的杨沐白身体突然晃了晃，眼神彻底涣散。
    刚才那股支撑着他的激烈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就往地上瘫去。
    “喂！”
    程凌眼疾手快，在他彻底砸到石板路前，一把抄住了他的腋下。
    杨沐白彻底不行了，头软软地耷拉在程凌肩上，滚烫的脸颊贴着程凌微凉的脖颈皮肤，呼吸沉重而灼热，带着浓重的酒气。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不信……就是不信……”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程凌低头看着怀里烂醉如泥的人。
    杨沐白墨蓝色的汉服蹭上了尘土，精心抓过的发型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程凌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半蹲下身，手臂穿过杨沐白的腋下和膝弯，腰背绷紧发力。
    尽管分化后身形变得纤细，但多年格斗训练打下的力量底子仍在。
    他稳稳地将杨沐白背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杨沐白的脑袋软软地垂在他颈侧，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和抑制贴边缘，带着痒意和浓重的酒气。
    他的双臂本能地环住了程凌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巨大的树袋熊，紧紧扒在程凌背上。
    程凌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隔着衣物传来的、有些过快的搏动。
    晚风裹着夜市的各种气味涌来。
    烤鱿鱼的焦香、糖画的甜蜜、河水的腥气，还有杨沐白身上越来越淡的雪松香水味。
    网约车在路边停下时，杨沐白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程凌把他塞进后座，墨蓝汉服和黑色战术服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衣角。
    “需要帮忙吗？”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这对奇怪的组合。
    “不用。”程凌把杨沐白歪倒的脑袋扶正，指尖蹭到他发烫的耳垂。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照亮杨沐白熟睡的侧脸。
    “唔……宝贝……”
    杨沐白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还吧唧了两下嘴。
    他本能般抱住程凌，像抱住最珍贵的宝物。
    网约车把两人送到别墅区。
    程凌站在杨沐白家门口，夜风裹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
    杨沐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无尾熊。
    脑袋耷拉在他肩窝，呼吸间喷出的酒气熏得程凌直皱眉。
    智能感应灯随着他们的靠近次第亮起，大门无声滑开。
    “欢迎回家，沐白少爷。”
    智能管家柔和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酒精浓度超标，已为您准备好醒酒茶和换洗衣物。”
    一个陌生少年，从客厅的阴影处走出来。
    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比杨沐白矮半个头，五官有三分相似，但轮廓更为柔和。
    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您好，我是沐白哥的堂弟杨嘉泽。”
    少年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有礼，“放暑假来堂哥这里住几天。他这是……喝多了？”
    程凌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堂弟。
    对方站姿端正，笑容恰到好处，连衬衫袖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透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嗯。”
    程凌简短地应了一声，把烂醉如泥的杨沐白往前推了推，&quot;交给你了。&quot;
    杨嘉泽快步上前，和智能管家一左一右架住杨沐白。
    醉醺醺的杨沐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看到程凌转身要走，立刻挣扎起来：“宝贝别走……”
    “好好休息。”
    程凌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网约车。
    杨嘉泽注视着程凌离去的背影。
    直到程凌上车，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向怀里不安分的堂哥。
    杨沐白还在嘟囔着“程凌”、“宝贝”之类的话，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第26章
    “那就是你的‘雪兔指挥官’啊……”
    杨嘉泽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真人比直播里还好看呢。”
    智能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温热的湿毛巾和醒酒药。
    杨嘉泽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杨沐白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他的手指在杨沐白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轻笑一声。
    “狂狼雪兔现在可有名了，哥哥。”
    杨嘉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每一场直播，我都去看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马克笔，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
    笔尖悬在杨沐白熟睡的脸庞上方，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笔。
    “从小就这样……”
    杨嘉泽一边在杨沐白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一边低声说，“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他想起了幼儿园的时候。
    那个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女孩菲菲。
    明明是他先分享糖果给她，可最后放学时，菲菲却只愿意牵杨沐白的手。
    杨沐白那时，笑得没心没肺。
    他想起了小学。
    明明是杨沐白带头在爷爷书房里用墨水“画地图”，最后被发现的却是他杨嘉泽。
    因为他正好，拿着沾了墨水的毛笔在练字。
    爷爷板着脸训斥他“不够沉稳”，却转头对着笑嘻嘻认错的杨沐白无奈地摇头，眼里满是纵容。
    那句“男孩子嘛，活泼点好”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明明更努力，字写得更好，功课更优秀，也更懂礼貌。
    他想起了每年家族聚会，爷爷看似对每个孙子孙女都一视同仁。
    发一样的红包，问一样的学习。
    但杨嘉泽看得分明，爷爷看向杨沐白时，那眼神里的光是不一样的。
    是无奈，是头疼，但更深层的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纵容。
    他杨嘉泽再优秀、再懂事，得到的也只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嘉泽真乖”。
    爷爷的书房里，摆着杨沐白从小到大各种调皮捣蛋的“战利品”。
    摔坏的模型飞机、涂鸦的画。
    甚至还有一张不及格的考卷，被爷爷用相框裱了起来，说“有纪念意义”。
    而他杨嘉泽满墙的奖状，却从未获得过这样的“殊荣”。
    最后，记忆来到去年夏天。
    那个在慈善晚宴上惊鸿一瞥的alpha，林家的独子林帆。
    俊朗、优雅，带着alpha特有的强大气场。
    杨嘉泽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接近，努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他以为自己的得体与才情，能获得青睐。
    可几天后，他亲眼看见林帆在花园里，红着脸拦住了一个人——
    那时还梳着双马尾、穿着精致小裙子、喷着甜腻香水、化着心机裸妆的杨沐白！
    林帆的眼神炽热而真诚，递上了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杨沐白当时正忙着给程凌发消息，被打扰后一脸不耐烦。
    他看都没看那玫瑰一眼，只丢下一句：“谢了，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就像打发苍蝇一样挥挥手，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跑开了。
    留下林帆僵在原地，满脸的失落和难堪。
    那一刻，杨嘉泽躲在廊柱后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又瞬间变得冰凉。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珍视的、渴望的、努力争取的东西，在杨沐白那里，却总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
    笔尖划过杨沐白的脸。
    杨嘉泽画得很认真。
    最后，他在杨沐白的额头上画了个王八，满意的打量了一会儿，才放下笔。
    “做个好梦吧，哥哥。”
    杨嘉泽把笔帽咔嗒一声扣上，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从小到大，你抢走了我多少东西？这次，该轮到我了。”
    杨嘉泽站在床边看了会儿熟睡的杨沐白，拿出手机，对着那张被画花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杨沐白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机器人无声地滑过来：“嘉泽少爷，已为您准备好客房。需要帮助沐白少爷更换衣物吗？”

 第29章

    “不用了。”
    杨嘉泽下意识露出个乖巧的笑容，“我来照顾堂哥就好。”
    等机器人离开后，杨嘉泽从杨沐白口袋里摸出手机，用早就破解的密码解锁屏幕。
    他快速翻看着通讯录和聊天记录，在看到置顶的【程凌宝贝】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真是恶心……”
    然后点开聊天界面，看完了杨沐白最近和程凌的对话。
    他又翻看了手机里的相册。
    相册里全是程凌的照片。
    训练的、吃饭的、甚至趴在课桌上睡觉的。
    每张照片，甚至都记录着日期和当时的情景。
    就连今天穿汉服的照片也有。
    “变态。”
    杨嘉泽冷笑一声，却还是仔细翻完了相册。
    他环顾着这个充满“程凌”痕迹的房间。
    床头摆放着和程凌的合照，等身抱枕上印着程凌。
    一整排的手办柜，搜集的全是程凌用过的东西，还仔细的贴了标签。
    什么初中时用过的橡皮、三角尺，第一次获得格斗冠军时擦汗用过的毛巾……
    “呵……”
    杨嘉泽发出一声嗤笑，开始给这个房间拍照。
    ……
    第二天清晨。
    刺眼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在杨沐白的脸上。
    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有把钝斧在脑子里劈砍。
    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挣扎着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
    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喉咙干得冒烟，嘴里是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
    他艰难地撑起仿佛被拆散重装过的身体，揉着剧痛的太阳穴，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
    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自带的豪华盥洗室。
    “哗啦——”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冰凉刺骨的清水泼在脸上。
    凉意激得他一个哆嗦，混沌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巨大的镜面——
    “卧槽——！！！”
    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清晨别墅的宁静。
    镜子里，映出一张布满黑色涂鸦的脸——
    左脸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花，右脸写着“笨蛋”，额头上还有个王八。
    杨沐白的酒意，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血压飙升，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身，对着空旷的卧室怒吼，声音因为愤怒和宿醉而嘶哑：“谁干的？！哪个王八蛋干的？！给老子滚出来！”
    智能管家平静的电子音响起：“沐白少爷，早上好。您的面部涂鸦，由杨嘉泽先生于今日凌晨十二点三分完成。根据记录，他使用了您书桌上的黑色油性马克笔，型号为……”
    “杨嘉泽？！”
    杨沐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冲向门口。
    刚冲到客厅，就看见杨嘉泽坐在巨大的弧形沙发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纹丝不乱。
    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副安静美好的晨读画面。
    与他脸上那副温良无害的表情，相得益彰。
    “杨！嘉！泽！”
    杨沐白咬牙切齿，顶着那张大花脸，气势汹汹地冲到沙发前。
    他指着自己的脸，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这他妈是你干的？！”
    杨嘉泽闻声抬起头，看到杨沐白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放下牛奶杯，合上书。
    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笑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仿佛不谙世事。
    “是啊，哥哥。”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
    甚至还歪了歪头，带着点孩子气的邀功，“画得不好看吗？我可是很认真画的呢。看你昨晚醉成那样，想逗你开心一下嘛。”
    那笑容纯粹得刺眼，语气真诚得仿佛在说“我给你带了早餐”。
    杨沐白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无辜模样气得半死。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杨嘉泽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他的眼神充满戒备和警惕，如同领地受到侵犯的野兽。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几分。
    他仿佛没看到杨沐白眼中喷薄的怒火，说：“我想你了啊，哥哥。放暑假了嘛，家里太闷，就过来陪你住几天。大伯也同意了的哦。”
    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语气带着亲昵和委屈，“怎么，你不欢迎我啊？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玩的吗？”
    杨沐白被杨嘉泽那副无辜又亲昵的嘴脸，彻底点燃了怒火。
    宿醉的头痛和脸上的油墨污渍，都在灼烧他的神经。
    他指着杨嘉泽的鼻子，冷笑一声，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
    “少跟我在这儿装亲热！杨嘉泽，你从小就是个笑面虎！一起玩？呵！你是指偷偷剪断我泳裤的缝线，让我在全校游泳比赛跳台上当众裤子裂开，光着腚砸进水里吗？！”
    第27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那个马克笔画的小王八，随着他激动的表情扭曲变形。
    童年的屈辱回忆，瞬间清晰。
    冰冷池水包裹身体的触感，周围爆发出的哄笑和尖叫。
    还有那个站在泳池边，混在人群里，脸上带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看似担忧实则幸灾乐祸的杨嘉泽！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良无害，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牛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喉结滚动，留下一圈奶渍在上唇，被他伸出舌尖舔掉。
    放下杯子，他才抬眼看向暴怒的堂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哎呀，哥哥，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呀？”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天真的困惑，“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嘛。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淬了毒：
    “难道你杨沐白从小就是个‘好人’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可是把一只活蹦乱跳、油光发亮的大蟑螂，趁我不注意，丢进了我的后衣领里呢。”
    他仿佛心有余悸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东西冰凉滑腻，在我背上乱爬……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哭得嗓子都哑了，做了好几晚的噩梦呢。”
    杨嘉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那恐怖的触感至今犹存。
    他直视着杨沐白，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控诉。
    “小学时候的事，你不也记得？！”
    杨沐白被反将一军，气得差点跳起来，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他强忍着眩晕，指着杨嘉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对！我是朝你丢蟑螂了！那是因为你先把我最宝贝的、那个限量版机甲模型的手臂掰断了！还他妈栽赃给猫！你当我傻？！”
    客厅里弥漫着牛奶的甜香、宿醉的酸腐气，以及无形中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机器人无声地滑行过来，机械臂托着温水和解酒药：“沐白少爷，建议您先……”
    “滚开！”杨沐白烦躁地一把挥开，水杯差点被打翻。
    杨嘉泽看着杨沐白狼狈又暴躁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精装书，随意翻了一页。
    姿态优雅，仿佛刚才的互相揭短从未发生。
    “好了哥哥，”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哄的意味，“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翻出来多没意思。我们好歹是堂兄弟，血脉相连。大伯让我过来，也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增进感情。你看，我还特意给你带了家里阿姨做的核桃酥呢，放在厨房了。”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脸上是纯然的善意。
    杨沐白看着他那副“兄友弟恭”的虚伪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太了解杨嘉泽了，从小到大，他这副温顺乖巧的面具下藏着多少算计！
    每一次示好背后，都带着某种目的或者等着看他的笑话。
    这次突然出现在他的私人领地，还趁他醉酒干出这种事……
    绝对没安好心！
    “增进感情？”
    杨沐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指着杨嘉泽那张无辜又虚伪的脸，开口道：“少他妈在这儿放屁！杨嘉泽，我跟你没感情可增进！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第30章

    他话音未落，已经猛地抬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投影出一道幽蓝的光屏。
    他指尖带着戾气在光屏上快速滑动，激活了别墅的最高管理权限。
    “管家！”
    杨沐白厉声喝道，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锁定杨嘉泽所有权限！识别为‘不受欢迎访客’！三分钟内，清空他的行李，把他给我‘请’出去！以后没有我的生物识别许可，大门、所有通道、甚至花园的狗洞都别让他靠近半步！”
    智能管家冰冷的电子音立刻响应：
    “指令确认。最高权限持有者杨沐白先生命令生效。访客杨嘉泽先生，您的临时权限已被冻结。您的行李将在三分钟内由服务机器人打包完毕，请于时限内离开本住宅区域。重复，请于时限内离开。”
    客厅里瞬间响起细微的嗡鸣，几台负责清洁和搬运的圆盘机器人立刻改变了路线，滑向杨嘉泽暂住的客房方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机器人运作的低沉声响。
    杨嘉泽脸上的温顺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但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愤怒咆哮，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冷光。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米白色家居服的袖口，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晚宴。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重新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比刚才更深。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玩味。
    “哥哥，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杨嘉泽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叹息，仿佛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点了几下，然后翻转屏幕，将屏幕正对着杨沐白。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几张高清照片。
    正是昨夜杨嘉泽趁杨沐白烂醉时，拍摄的“罪证”。
    第一张：杨沐白的卧室全景。
    床头柜上，程凌面无表情的等身抱枕，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整面墙的玻璃展柜里，分门别类地陈列着程凌用过的东西——
    一块边缘磨损的橡皮（标签：程凌哥初中用过的）、一把刻度模糊的三角尺（标签：程凌哥画图神器）、一条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旁边标签写着：程凌哥初三格斗冠军赛后擦汗用）。
    甚至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瓶（标签注明：程凌哥体能训练后补充水分用，日期：x月x日）
    ……整个房间，简直就像一个狂热的程凌主题博物馆。
    第二张：杨沐白手机相册的截图界面。
    密密麻麻全是程凌的照片。
    从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到食堂里皱着眉挑食，再到穿着汉服时冷着脸擦糖渍的“猫猫脸”。
    日期和地点标注得清清楚楚。
    置顶的聊天框【程凌宝贝】更是刺眼。
    第三张：就是杨沐白此刻最不想看到的——
    他自己那张被黑色油性笔涂鸦得乱七八糟的脸，额头的王八在照片里格外清晰。
    眼神涣散，醉态十足。
    “啧啧，”
    杨嘉泽咂咂嘴，语气充满了虚假的惊叹和担忧，“真是……叹为观止的收藏呢，哥哥。没想到你对那位程凌同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啊？这要是发到家族群里，让大伯、二姑、三叔公他们，还有林家、李家那些世交都看看……咱们杨家的继承人，私底下竟然是个这样的……嗯，变态？不知道爷爷看了，会作何感想呢？他老人家心脏可不太好哦。”
    杨沐白的脸色，瞬间由暴怒的涨红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褪成煞白。
    他看着杨嘉泽手机屏幕上那些照片，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被家族里那些或严肃古板、或八卦刻薄的亲戚们评头论足。
    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愤怒的火焰，让他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
    杨沐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敢？！”
    “我敢不敢，取决于哥哥你啊。”
    杨嘉泽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
    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我只是想在这里安静地住几天，度个假，顺便……和哥哥你‘增进增进感情’。这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只要哥哥你不再提‘滚’这个字，这些照片，就只会安静地待在我的加密相册里，绝对不会‘不小心’流出去。怎么样，很公平吧？”
    杨沐白死死地盯着杨嘉泽，胸膛剧烈起伏。
    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那张虚伪的脸撕碎，把手机抢过来砸个稀巴烂！
    但他不能。
    家族的压力、爷爷的健康、还有……程凌！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传出去，他简直不敢想象程凌会用怎样冰冷嫌恶的眼神看他！
    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就让他心脏绞痛，几乎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器人已经将打包好的行李箱放在了客厅门口。
    智能管家冰冷的倒计时，在无声地催促。
    最终，杨沐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向盥洗室，只留下一句压抑着无尽怒火和屈辱的低吼：
    “想留下就随你便！但你给我记住，离我的东西远点！尤其是关于他的！再让我发现你动一下，我管你发不发群里，先把你揍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砰！”盥洗室的门被狠狠摔上。
    杨嘉泽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胜利笑容。
    他优雅地坐回沙发，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轻轻抿了一口。
    嗯，味道似乎更好了。
    第28章
    盥洗室里，杨沐白站在巨大的镜子前，用沾满强力卸妆水的棉片狠狠擦拭着脸颊和额头。
    冰凉的液体带走油墨的同时，也刺激着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他看着镜中渐渐恢复清爽、却依旧难掩憔悴和怒意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
    仿佛要把满腔的憋屈都吐出去。
    “妈的……阴魂不散的混蛋！”
    他低声咒骂着，动作粗暴。
    仿佛擦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杨嘉泽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
    折腾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涂鸦总算清理干净了，但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
    宿醉的头痛依旧顽固，胃里也空空如也，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决定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垫肚子。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料理台上，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
    盖子打开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核桃酥。
    金黄色的表皮上点缀着饱满的核桃碎，看起来十分诱人。
    正是家里老阿姨的拿手绝活。
    杨嘉泽不见踪影，大概是识趣地躲回了客房。
    杨沐白冷哼一声，抓起一块核桃酥塞进嘴里——
    “唔——！！！”
    下一秒，杨沐白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凶猛霸道的灼烧感，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舌苔、牙龈、喉咙深处猛地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辣！
    那是足以点燃神经的、地狱熔岩般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口腔黏膜！
    “咳咳咳！嗬……嗬嗬……”
    他像被扼住了喉咙，剧烈地呛咳起来。
    脸瞬间憋得通红发紫，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
    他只觉得整个口腔乃至食道，都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又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他痛苦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另一只手疯狂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水！水！！！”
    他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忍受的痛苦。
    他踉跄着扑向冰箱，一把拉开，抓起里面一大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猛灌。
    冰水涌入，瞬间缓解了那地狱般的灼烧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但水流一过，那深入骨髓的辣意立刻卷土重来，甚至更加肆虐！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让他痛苦地原地跳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噗嗤——”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声，从厨房门口传来。
    杨沐白猛地抬头，布满生理性泪水的视线里，杨嘉泽正斜倚在门框上。
    他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纯然无辜又惊讶的表情。

 第31章

    “哎呀，哥哥！你怎么了？”
    杨嘉泽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快步走上前。
    他看着杨沐白狼狈不堪的样子，浅褐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天哪！你的嘴……怎么肿成这样了？这核桃酥……有问题吗？”
    他拿起一块杨沐白咬过的核桃酥，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又掰开一点看了看内馅，露出恍然大悟又极其抱歉的表情：“啊！我想起来了！阿姨说这次尝试新配方，想加点特别的香料提味……好像……好像是不小心混进去了一点‘地狱火’魔鬼辣椒粉？就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表情真挚得无懈可击。
    “哥哥，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这么不能吃辣啊！”
    他语气里的懊恼简直能拿奥斯卡，“都怪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下次我一定注意，绝对不让阿姨放这种刺激性的东西了！哎呀，看着好疼啊，要不要叫医生？”
    杨沐白此刻，恨不得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核桃酥，连同冰水瓶子一起砸到杨嘉泽那张脸上！
    他眼睛通红，一半是辣的，一半是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指着杨嘉泽，因为嘴巴肿痛，说话都含糊不清，带着嘶嘶的抽气声：“杨…杨嘉泽！你…你给老子…等…等着！我…我饶不了你！”
    他扬起拳头，就要扑上去跟这个混蛋堂弟拼命！
    管他什么照片威胁，管他什么家族体面。
    他现在只想把杨嘉泽那张脸，按进那盒加了料的核桃酥里！
    就在他攥紧拳头，肌肉紧绷，即将爆发的瞬间——
    “滴！滴！滴！”
    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发出尖锐急促的提示音。
    虚拟光屏自动弹出，上面闪烁着刺目的红色倒计时：【距离特训最终课开始：00:15:00】。
    下方是训练场的坐标定位——
    旧工业区，赵教官的私人训练场。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杨沐白即将失控的怒火。
    “操！”
    杨沐白低吼一声。
    声音因为嘴唇的肿胀和灼痛而含糊不清，充满了不甘和暴怒。
    他狠狠瞪了杨嘉泽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发泄般一脚踹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随即猛地转身，带着满身的低气压和两片红肿的嘴唇，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
    摩托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清晨别墅区的宁静。
    带着主人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绝尘而去。
    杨嘉泽站在原地，看着杨沐白跌跌撞撞冲向大门的狼狈背影，脸上的无辜懊恼终于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一个愉悦弧度。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完整的核桃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随手将它丢回了盒子里。
    ……
    旧工业区深处，巨大的废弃厂房被改造成了训练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锈蚀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头顶高悬的氙气灯发出嗡嗡的低鸣，将下方排列整齐的全息舱照得冰冷而充满科技感。
    杨沐白骑着摩托一路狂飙，风驰电掣般冲入厂区，一个甩尾急刹停在训练场门口。
    他几乎是跳下车。
    一边用那瓶早已温热的冰水瓶子，使劲按在还有些红肿刺痛的嘴唇上，一边脚步匆匆地推开沉重的铁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训练场内嗡嗡的议论声和低笑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来得不算晚，但显然不是最早的。
    大部分学员已经到场，或靠着全息舱闲聊，或做着热身。
    而最靠近前方控制台的位置，一个清冷的身影已经端坐——程凌。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精致得如同雕塑，但坐姿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脊背挺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锐利感。
    他正低头调试着自己的神经接驳头盔，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杨沐白的闯入，打破了暂时的安静。
    也让他那两片比平时明显丰润、带着点不正常嫣红的嘴唇，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
    短暂的寂静后，哄堂大笑瞬间爆发。
    “噗——沐白！你这嘴是咋了？”
    一个平时跟杨沐白关系还不错的alpha学员最先忍不住，指着他的嘴乐不可支，“昨晚七夕战况这么激烈？对象挺野啊！”
    “哈哈哈哈！亲肿的吧？杨少你行不行啊，被反攻了？”另一个beta男生挤眉弄眼地起哄。
    “啧啧啧，这得是多缠绵悱恻才能搞成这样？杨少传授点经验呗？”又有人加入调侃的队伍。
    整个训练场充满了快活的气氛，笑声几乎要掀翻厂房的顶棚。
    大家显然都把杨沐白这异常红肿的嘴唇，自动脑补成了某种旖旎风光的证据。
    杨沐白脸上瞬间涨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急败坏。
    他下意识地、飞快地瞄了一眼程凌的方向。
    程凌果然也被这阵哄笑吸引了注意力，抬起了头。
    那双清冷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正看向他，目光在他红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蹙了下眉。
    这一蹙眉，让杨沐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顾不上嘴唇的刺痛，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于解释而拔高，带着点含混的嘶嘶声：
    “放屁！都他妈瞎想什么呢！老子这是……这是早上吃辣椒吃的！辣椒！懂不懂？！顶级魔鬼椒！辣肿的！跟别的没关系！少在这儿污蔑老子清白！”
    他一边吼，一边挥舞着手里已经不怎么冰的水瓶子，表情又羞又怒，极力想要撇清。
    他可不想让程凌以为，他昨晚跟谁鬼混去了！
    程凌看着他气急败坏、语无伦次解释的样子，那紧蹙的眉头反而松开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无语，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大早上吃辣椒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没再多想，也懒得参与这种无聊的哄笑，重新低下头，专注地检查自己的设备。
    对他来说，即将开始的最后一课，才是重中之重。
    杨沐白见程凌移开了视线，没再深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火辣辣的。
    一半是辣椒残留的灼痛，一半是被当众调侃的羞愤。
    他狠狠瞪了那几个笑得最大声的家伙一眼，快步走到程凌旁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把冰水瓶子重重地搁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坐下后，嘴唇还在隐隐作痛。
    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又嘶嘶地吸了口气。
    程凌侧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活该。
    第29章
    就在这时，训练场前方的小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根根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笔直。
    他步伐沉稳有力，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常服，肩章已摘，但那份属于军人的硬朗和威严丝毫未减。
    正是他们的教官老赵。
    一个经验极其丰富、曾经以严苛和战术刁钻著称的退役beta军官。
    但现在年纪大了，对学生已经变得慈祥很多。
    “安静。”
    赵教官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场内的所有喧嚣。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杨沐白那格外显眼的嘴唇上停顿了半秒。
    “最后一课，规矩你们清楚。”
    赵教官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言简意赅，“我一人，扮演敌方指挥官，操纵与你们人数相等的虚拟机甲集群，防御阵型。你们所有人，由程凌统一指挥，目标是攻破我的防线，摧毁核心指挥单元。”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几下，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场地中央展开。
    清晰地显示出一个形似巨大龟壳、层层叠叠、攻守兼备的复杂阵型图。
    这正是学员们之前多次在模拟战中遭遇、却始终未能完全攻克的难题。
    “五分钟准备。进入全息舱，连接神经接驳。倒计时开始。”赵教官按下计时器。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倒计时：【04:59】。
    杨沐白狠狠拧开那瓶水，又灌了一大口。
    试图压下嘴唇内部残余的、如同针扎般的灼痛感。
    他抹了把嘴，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的程凌。
    程凌已经戴好了神经接驳头盔，黑色的流线型外壳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柔和冷白的下巴，以及紧抿的薄唇。
    他正专注于面前投射出的微型战术光屏，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阅着之前数次对抗失败的数据、

 第32章

    眼神专注得，如同在拆解一枚危险的炸弹。
    那身普通的训练服穿在他身上，勾勒出因分化而变得过分纤细的腰线。
    杨沐白看着那截细瘦却挺得笔直的腰背，心里那点因“核桃酥惨案”和众人哄笑带来的憋屈烦躁，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忽略嘴唇的不适，刻意压低声线，操起了磁性气泡音：
    “宝贝别紧张，待会儿给你打头阵！保证把老赵的龟壳挠出几道大口子！”
    程凌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
    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冷哼。
    杨沐白碰了个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抓起自己的神经接驳头盔扣上。
    冰冷的金属内衬贴合皮肤，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也暂时封印了，他那张总是想对程凌说点什么的嘴。
    【神经接驳启动……意识同步中……】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伴随着一阵短暂的失重眩晕感。
    下一秒，杨沐白的感官骤然切换。
    眼前不再是灯光刺眼的厂房，而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
    巨大的星云在远处缓缓旋转，散发出瑰丽而冰冷的光芒。
    脚下，是庞大、冰冷、充满力量感的金属甲板。
    这是属于他的机甲！
    他猛地一握拳，巨大的银灰色金属手指同步收紧，发出沉闷的液压传动声。
    十五米高的机甲躯体内，澎湃的动力炉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通过神经接驳，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操！爽！”
    杨沐白忍不住在内部通讯频道低吼了一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失真。
    【全员登入确认。战场环境载入完毕。】
    【攻防模式：最终课业考核。】
    【目标：摧毁敌方核心指挥单元。】
    【指挥官：雪兔。】
    程凌那冷静、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如同冰泉落入深潭，瞬间压下了所有学员因初入虚拟战场而产生的细微骚动：
    “全体注意，按预设阵型展开，保持静默推进。‘游隼组’注意，前出至极限距离，扫描敌方能量节点分布，实时同步数据。狂狼注意，预热主炮，校准参数。”
    他的指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
    杨沐白看着战术地图上，代表“雪兔”的蓝色光点。
    那并非人形机甲，而是一艘线条流畅、充满理性美感的星舰，安静地悬浮在战场后方。
    它就像程凌意志的延伸，冰冷，高效，掌控全局。
    杨沐白心头一热，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胸口绘有巨大狼头涂装的机甲，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
    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滑向程凌指定的位置。
    视野前方，赵教官摆的阵已然成型。
    数十台造型厚重、棱角分明的防御型机甲，如同钢铁巨龟般紧密排列。
    层层叠叠，构筑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形防御圈。
    能量护盾在它们之间流动，形成一层又一层的涟漪状光膜，彼此嵌套，互相支撑。
    最外层是高速旋转的、如同链锯般的近战防御单元。
    中间层是密集的，防空炮塔和导弹发射井。
    核心则是被严密保护的重型指挥中枢，和数个关键能量节点。
    整个阵型固若金汤，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正是他们之前数次，折戟沉沙的噩梦！
    侦测数据如同瀑布般，在“雪兔”的指挥舰内流淌。
    程凌端坐在指挥席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三维全息沙盘上，不断刷新的敌方结构图。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汗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滑落，滴在黑色的指挥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他浑然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战场陷入一种令人焦灼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能量护盾流动的细微嗡鸣，在通讯频道里回响。
    学员们紧张地等待着指令，大气不敢出。
    杨沐白的手指，在武器控制杆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终于忍不住在加密的二人频道里开了口，声音带着刻意的低沉：
    “宝贝，还在算啊？老赵这乌龟壳看着就欠揍！要不……让我上？”
    他舔了舔依旧刺痛的嘴唇，语气变得跃跃欲试，“我算过了，我这边动力炉超载冲进去，直接撞他核心那个节点！自爆威力绝对够！保证给你炸开一条……”
    “闭嘴。”
    程凌冰冷的声音切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英勇献身计划，没有丝毫犹豫，“战术目标零伤亡，你的方案否决。再废话，屏蔽通讯。”
    又是零伤亡！
    杨沐白在驾驶舱里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
    这死脑筋，完美主义晚期！
    他的宝贝总是认为，在双方兵力对等的情况下，做不到零伤亡获胜，就是己方指挥官无能。
    但是，战场上哪有不流血牺牲的？
    但他终究没敢再反驳，而是拖长了调子应道：“遵命，指挥官大人！”
    战斗在代号“堡垒”的赵教官，毫无征兆的试探性炮击中拉开序幕。
    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瞬间点亮了幽暗的宇宙。
    程凌的指令也同时下达：
    “‘坚果’组，能量护盾最大功率！‘游隼’组，佯动牵制火力点，注意规避交叉火力！狂狼锁定目标，脉冲干扰弹，三连发！”
    杨沐白驾驶的机甲如同离弦之箭，在密集的炮火中，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规避机动。
    它抬手，手臂装甲弹开，三枚拖着紫色尾迹的脉冲弹，精准射出。
    狠狠砸在“龟甲”侧翼，一个不起眼的能量节点上。
    嗡！
    目标区域瞬间爆开一片电磁乱流，导致附近几个炮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瞄准紊乱。
    “干扰有效！宝贝牛逼！”
    杨沐白兴奋的声音响起，机甲趁机又贴近了几分。
    肩部的粒子炮开始充能，幽蓝的光芒在炮口凝聚。
    然而，“壁垒”的反击迅捷而致命。
    仿佛早有预料，被干扰区域附近的“龟甲”猛地裂开数道缝隙。
    十几台近战机甲如同潜伏的毒蛇般蜂拥而出，直扑冲在最前的狂狼！
    “小心！陷阱！”频道里有人惊呼。
    程凌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依旧平稳：
    “‘坚果’组，能量偏转力场，覆盖狂狼前方扇形区！‘游隼’组，放弃佯动，集火压制突袭单位坐标！狂狼后撤！”
    巨大的能量护盾，瞬间在银狼机甲前方展开，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猛烈的近战劈砍和能量冲击。
    护盾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同时，密集的火力从侧翼覆盖而来，暂时压制了突袭机甲的冲锋势头。
    狂狼机甲引擎全开，一个惊险的z字回旋，险之又险地从包围圈的缝隙中脱离，
    然而粒子炮的能量，也因规避动作而中断充能。
    “老狐狸！”
    杨沐白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
    紧接着，战斗进入残酷的拉锯阶段。
    程凌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冷静地调动着每一个棋子。
    他在赵教官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寻找着稍纵即逝的缝隙。
    第30章
    他的指令精准而巧妙，将赵教官那如同铜墙铁壁的防御阵型不断拉扯、扭曲。
    他试图找出破绽。
    学员们全神贯注。
    神经接驳带来的负荷，让他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肌肉在驾驶舱内微微颤抖。
    每一次惊险的规避，每一次成功的火力压制，都伴随着频道里压抑的喘息和低吼。
    杨沐白的机甲，如同程凌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一次次在最危险的前沿游走试探，吸引火力，制造混乱。
    他完美执行着每一个命令，但那骚话连篇的劲儿却一点没减：
    “宝贝！看我给你撕开个口子！”
    机甲一个极限俯冲，肩炮齐射，精准点爆了“龟甲”边缘一个暴露的防御炮塔。
    “老赵，你这龟壳该抛光打蜡了，锈得都转不动了！”
    他在密集的炮火中穿梭，银灰色的机身擦着能量光束掠过，惊险万分。
    “宝贝，看我位置！给我个掩护，我能摸到它‘尾巴’！”
    狂狼机甲如同鬼魅般，贴近了“龟甲”防御相对薄弱的尾部区域。
    程凌对他多余的话充耳不闻，但指令的配合却天衣无缝。
    主炮适时轰出一道粗大的冰蓝色能量光束，精准地清空了狂狼机甲前进路线上的障碍物，以及追踪导弹。

 第33章

    冰冷的能量光束掠过时，机甲驾驶舱内的杨沐白，甚至能感觉到寒意。
    “收到！宝贝帅炸了！”
    杨沐白大笑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向那短暂暴露出来的“龟尾”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虚拟战场的伤亡数字始终保持在刺眼的“0：0”。
    双方的消耗都极其巨大。
    赵教官的防御依旧稳固，但程凌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阵型在反复的拉扯和佯攻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尤其是在核心区域附近的能量调度上。
    那是无数次精密计算、心理博弈和极限施压的结果。
    是程凌用无数个日夜的推演，以及今天完美无缺的指挥硬生生“磨”出来的破绽！
    机会，稍纵即逝！
    程凌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指挥台上划过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一连串指令倾泻而出：
    “全体注意！最终指令！‘坚果’组，能量护盾超载！目标：核心区正前方扇形区域，坚持10秒！‘游隼’组，放弃所有次要目标，所有火力即刻覆盖！狂狼——”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亢奋：
    “目标：核心区下方，‘龟腹’通风口！引擎过载，最大功率！撞进去！你的坐标就是引导信标！”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凝固了一瞬。
    核心区正前方？
    那里明明是防御最厚实的“龟背”啊！
    而让“狂狼”去撞通风口？
    那玩意又窄又深，布满切割光束，简直是自杀通道！
    杨沐白也是一愣。
    这个战术……完全出乎意料！
    但他对程凌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哈哈哈！收到！宝贝你终于开窍了！看我的！为了胜利！为了……你！”
    狂狼机甲胸口的狼头涂装，一瞬间仿佛燃烧起来。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幽蓝的尾焰瞬间暴涨，将整台机甲包裹成一颗璀璨的流星。
    它放弃了所有规避动作，笔直地朝着那看似绝路的“龟腹”通风口猛冲过去。
    姿态果断而决绝，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势！
    与此同时，“坚果”组学员咬着牙，将护盾发生器功率推至极限，他们甚至能听到设备过载的哀鸣。
    巨大的能量护盾如同实质的墙壁，死死顶在核心区前方，承受着“壁垒”近乎疯狂的火力倾泻。
    护盾光芒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游隼”组的所有火力，如同泼水般砸向程凌给的坐标。
    密集的爆炸瞬间淹没了那片区域，火光冲天！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理的猛烈打击，让赵教官的防御系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判断混乱。
    猛烈的攻击，触发了预设的“重要节点遇袭”的最高级别防御响应。
    大量的防御火力和能量护盾，被自动调度过去支援。
    而核心区正前方，被“坚果”组拼死顶住。
    核心区本身的防御力量，尤其是对下方“龟腹”这种理论上不可能被突破区域的监控和防御，在那一瞬间，被拉扯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
    杨沐白操纵着机甲狂飙突进，如同一颗燃烧的银色子弹。
    精准地射入了那狭窄的、布满死亡切割光束的通风口！
    嗤嗤嗤！
    密集的光束切割在狂狼坚固的装甲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驾驶舱内警报疯狂闪烁，机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杨沐白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操纵杆。
    他将引擎功率压榨到极限，顶着毁灭性的切割光束硬生生往里冲。
    他的眼里，此时此刻只有程凌给出的那个坐标点。
    就在狂狼机甲即将被切割光束彻底肢解的前一刻，它冲到了通道尽头！
    杨沐白嘶吼着按下了指令，狂狼机甲胸口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它将自己仅存的能量核心，连同机甲本身，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狂暴的信号发射源。
    一道极其强烈的定位信号，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穿透了层层装甲和能量屏障。
    清晰地指向了通风口正上方、被重重保护的真正核心所在！
    “信号锁定！”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天籁。
    指挥舰的主炮，早已蓄能完毕。
    在“狂狼”的信号如同火炬般亮起的瞬间，程凌的手指重重落下。
    舰首那巨大的、如同冰晶棱柱的主炮口，骤然亮起毁灭性的冰蓝光芒。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粗壮与威势的炽白光芒，如同审判之矛，撕裂了宇宙的黑暗。
    它的轨迹并非直射，而是带着一个极其精妙、经过无数次弹道计算的弧线。
    它巧妙地绕开了，最坚固的正面和侧面防御。
    从“壁垒”防御体系因为遇袭而被短暂拉开的、上方几乎无人注意的空隙中，精准无比地贯入！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道毁灭光束在程凌的操控下，竟然完美地避开了通风口内正在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后续切割光束摧毁的狂狼机甲！
    它擦着狂狼机甲的头顶掠过，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狂狼”信号源所指向的核心点——
    那个被伪装成普通能源仓、实则是指挥单元真正藏身之地的“龟腹”要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刺目的冰蓝色光芒瞬间吞噬了目标点，然后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短暂而耀眼的光球，
    下一秒——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仿佛整个虚拟宇宙都在崩塌的巨响传来！
    庞大的“龟甲”防御阵型核心处，如同被投入了亿万当量炸药的恒星，猛地爆开。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那些代表着“壁垒”虚拟机甲的密集光点，如同被飓风扫过的烛火，成片成片地熄灭。
    【警告！核心指挥单元被摧毁！防御阵型瓦解！】
    【蓝方胜利！】
    【全员生还！损失：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节奏，响彻整个虚拟空间！
    虚拟宇宙中，爆炸的光芒渐渐散去。
    只留下被洞穿的巨大“龟甲”残骸，和一片寂静的星尘。
    狂狼机甲伤痕累累地悬浮在通风口边缘，胸口的狼头涂装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昂然挺立。
    指挥舰静静悬浮在战场中央。
    舰桥上的程凌，缓缓松开了紧握操纵杆、指节已然发白的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滑落。
    但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随即，如同压抑的火山骤然爆发！
    “卧槽——！！！”
    “赢了！我们赢了！”
    “全员存活！完美攻破！零伤亡！”
    “啊啊啊啊！程凌！你是神！！”
    “杨哥！牛逼！！”
    随着学员们一个个从全息舱中弹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的呐喊和欢呼！
    他们互相捶打着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甚至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
    汗水、机油味、还有劫后余生般的亢奋气息弥漫开来。
    所有人看向程凌的目光，都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杨沐白猛地掀开头盔。
    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嘴唇的红肿变淡了些。
    他第一个冲出全息舱，几步冲到程凌面前，张开双臂就乘机想来个胜利拥抱。
    声音因为激动和之前的嘶吼而有些沙哑，但那份狂喜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宝贝！我们做到了！完美！帅炸了！最后那一炮！太他妈绝了！！”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程凌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在冷光下显得愈发精致，却毫无omega应有柔媚的脸。
    他抬手，用训练服的袖子擦掉额角的汗。
    面对杨沐白炽热的眼神和全场的欢呼，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声音也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任务：
    “这次大家配合得不错。”
    第31章
    赵教官缓缓地从控制台后站起身。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内心，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被精准洞穿的核心点残骸。
    又猛地看向场中央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程凌。

 第34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整个训练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赵教官。
    只见赵教官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下控制台，走到程凌面前。
    他那双阅尽沧桑、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程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学生。
    半晌，他才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程凌，你最后是怎么确定，核心藏在‘龟腹’那个位置的？后来的饱和打击，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藏着发现璞玉的激动。
    程凌迎上老教官锐利的目光，平静地开始阐述：
    “教官，您的防御体系基于经典‘铁壁龟甲’模型，核心位置通常遵循‘最厚即最安全’的准则。但之前的对抗中，我发现您对‘龟腹’这个薄弱点的能量调度，存在过度冗余。尤其是在我方攻击重心，明确偏移时。这不符合最优防御逻辑，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重点保护。所以，饱和打击是佯攻，目的是制造‘核心区遇袭’的假象，诱使您的防御ai和本能反应，将核心区本身的‘盾’临时抽薄。而狂狼的信号源，则是撕开您最后心理防线和物理防御的钥匙。它锁定的坐标，正是您的真正核心。”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每一个判断，都基于之前无数次对抗积累的数据，以及今天战场上精准的观察与控制。
    没有一丝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赵教官听完，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厂房里落针可闻，只有氙气灯持续的嗡鸣。
    老教官的眼神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欣赏。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个心理博弈！好一个精准的执行力！程凌，你是块指挥官的料子！”
    他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突然停下，望向程凌道：
    “你跟我来。”
    程凌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将神经接驳头盔仔细放回全息舱。
    他跟在老教官身后，穿过排列整齐的冰冷舱体，走向训练场角落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后是赵教官的办公室，空间不大，却异常整洁。
    墙上挂着褪色的星图，以及一些泛黄的老照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以及金属保养油混合的气味。
    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除了光屏和几个老式旋钮控制器，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赵教官示意程凌坐下，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印着银色星舰徽章的信封。
    信封是特殊的深蓝色硬卡纸，触感厚重，透着一股庄重感。
    “程凌，”
    赵教官将信封推到桌沿，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今天的表现很惊艳。你的战术思维、临场决断、对战场节奏的掌控力，以及对士兵心理的洞察……都是顶尖指挥官的苗子。”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信封：“这是一封推荐信。写给‘星际联合军事学院’机甲指挥系的系主任，我当年的老战友。以你的能力，再加上这封信，即使你是omega，也有很大机会通过特批渠道入学。”
    程凌的目光落在那深蓝色的信封上。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那是所有怀揣星舰梦想的年轻人仰望的殿堂。
    机甲系和指挥系更是王牌中的王牌，是通往星际舰长之路的起点。
    但对于一个omega来说，这扇门几乎是焊死的。
    军校对于omega开放的，通常是军医、机甲检修师、后勤协调、甚至军艺等后方或辅助性专业。
    至于上前线，担任舰队指挥官？
    那是alpha和beta的专属领域，是根深蒂固的惯例和偏见。
    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掠过程凌眼底，那是对梦想殿堂的向往。
    但仅仅是一瞬，那波动便沉入深潭，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没有去碰那封信。
    “谢谢教官。”
    程凌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我不能接受。”
    赵教官的眉毛猛地一挑，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为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你打破桎梏、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难道就因为你是omega，就甘心……”
    “不。”
    程凌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正因为我是omega，才更不能接受。”
    他抬起头，直视着老教官锐利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自卑，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磐石的坚定和属于强者的骄傲。
    “这届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冠军奖励是50万星币和免试入学资格，而且是‘指挥官和机甲师’双人组的入学资格。”
    程凌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预赛已经过半，再有两个月就是决赛。我和杨沐白，目标就是冠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封代表着捷径的推荐信，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如果我接受了这封信，就等于给自己留了后路。在战场上，指挥官的后路，往往就是全军覆没的开始。我需要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是背水一战的信念。只有这样，才能逼迫出我和杨沐白所有的潜能，去搏那个毫无争议的、凭实力拿到的冠军。那才是真正的证明，而不是靠一纸推荐信去乞求一个‘特批’的机会。”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学员们收拾装备的声响。
    赵教官定定地看着程凌，看着他精致却冷峻的脸庞。
    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以及眼神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教官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激赏与叹息的复杂情绪。
    “好……好一个破釜沉舟！”
    赵教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小子，你这份心气，这份傲骨……比我当年强！行，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拿起那封深蓝色的推荐信，没有收回抽屉，而是郑重地放进了自己军装上衣的内袋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这封信，我会替你留着。等你们拿下冠军，它或许能锦上添花。如果……”
    赵教官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我是说如果，你们没能如愿，这封信依然有效。记住，通向梦想的路不止一条，但像你这样有实力又有骨气的年轻人，值得一个机会。到时候，别犯倔。”
    程凌看着老教官的动作，抿紧了唇。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再拒绝。
    只是站起身，对着赵教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这姿态，与他omega的精致外表形成了强烈反差，却又无比的契合他。
    “是，教官。”
    推开办公室沉重的铁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
    程凌刚走出来，一个身影就带着一阵风扑到了他面前。
    “宝贝！老赵没为难你吧？神秘兮兮的叫你干嘛？”
    杨沐白顶着他那已经消肿不少，但依旧有些微红的嘴唇。
    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胜利的兴奋。
    他换回了常穿的衣服，狼头耳钉在灯光下闪烁。
    “没事。”
    程凌言简意赅，绕过他径直向外走去。
    “哎等等我！”
    杨沐白立刻像条大型犬一样跟上，几步就和他并肩而行，“回家吗？我送你！正好阿姨昨天说炖了牛肉，让我去尝尝！”
    程凌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瞥了他一眼。
    杨沐白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努力收敛起平时那股子骚包劲儿，试图营造一种“稳重可靠alpha预备役”的假象。
    “嗯。”程凌没戳穿他，算是默认了。
    杨沐白瞬间眉开眼笑，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稳重立刻烟消云散，又恢复了活力四射的模样：“得令！车在外面！”
    废弃工业区的傍晚，带着一种粗粝的凉意。
    杨沐白的摩托安静地停在路边，流线型的车身反射着远处城市的霓虹。
    他跨坐上去，拍了拍后座：“上来，宝贝！保证又快又稳！”
    程凌动作利落地跨上后座。
    双手习惯性地抓住杨沐白夹克后腰两侧的衣料，而不是搂他的腰。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摩托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将工业区的荒凉迅速抛在身后。
    晚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起程凌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睛。
    城市的灯火在下方流淌，如同倒悬的星河。
    杨沐白心情极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偶尔还夹杂几句：
    “宝贝，刚才我那个漂移帅不帅？”
    “和老赵那一战，我最后撞进去那下，是不是特alpha？”

 第35章

    程凌一概不理，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掠过的光影。
    第32章
    程凌家位于一个环境清幽、安保良好的市民社区。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充满了家的温馨。
    杨沐白熟门熟路地将摩托停在楼下，下车时还不忘整理自己的衣服。
    努力把身上那点骚气收起来。
    他跟在程凌身后走进门，脸上的笑容切换得无比自然。
    瞬间变成了阳光开朗、礼貌懂事的“邻家好孩子”模式。
    “叔叔阿姨！我来了！”杨沐白的声音清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哎哟，沐白来啦！”
    系着围裙的艾晴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她有着omega特有的柔和轮廓，栗色卷发用一支铅笔盘起，气质温婉，戴着副眼镜，此刻正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
    她看到程凌，立刻关切地问：“凌凌回来啦？训练累不累？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不累。”程凌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
    程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听到声音也转过头。
    他是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alpha，眉宇间带着一丝军人的硬朗，但此刻目光温和。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对杨沐白点点头，“今天训练怎么样？听说你们最后一课考核？”
    “叔叔！”
    杨沐白立刻站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刻意乖巧的笑容，“托您的福，超常发挥！我们赢了！程凌的指挥简直神了！零伤亡完美攻破老赵的‘铁壁龟甲’！您是没看见那最后一炮……”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语气充满了热情。
    但又控制着音量，完全一副优秀后辈的模样。
    程野听着，眼中也露出赞许和骄傲。
    程凌刚分化成omega的时候，他也有过担忧和无所适从。
    甚至后悔过，不该在程凌还没分化的时候，就把他当alpha培养。
    但现在，他很高兴儿子的那份坚韧和才华，没有因为第二性别的改变而折损。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牛肉香气浓郁，软烂入味；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几样精致的家常小炒。
    食物的热气驱散了夜晚的微凉，也冲淡了训练场的铁血气息。
    杨沐白在饭桌上和往常一样，表现得十分乖巧有礼。
    他主动给程野和艾晴盛汤夹菜，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夸赞艾晴的厨艺：“阿姨，这鱼蒸得刚刚好，比星级大厨做的还嫩！”
    又跟程野聊起最新的军事科技动向，言之有物，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甚至还帮程凌剥好了几只虾，动作自然，放在程凌的碟子里，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程凌安静地吃着饭，对杨沐白的殷勤视若无睹，只是偶尔在父母问话时简短回答几句。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军人式的效率感，与他精致的外表形成反差。
    艾晴看着儿子略显清瘦的脸颊，忍不住又给他夹了一大块牛肉：“多吃点，看你最近训练都瘦了。”
    就在这温馨融洽的晚餐氛围达到顶点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点，会是谁？”艾晴有些疑惑地起身。
    程野也放下了筷子。
    杨沐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掠过心头。
    艾晴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休闲装、气质干净温和的少年。
    他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白色郁金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礼貌微笑。
    “阿姨您好，”
    少年的声音清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请问这里是程凌同学的家吗？我是沐白哥的堂弟，杨嘉泽。冒昧打扰了。”
    他的目光越过艾晴，精准地落在了餐厅里正抬起头、眼神瞬间冷冽下来的程凌脸上。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丝，显得更加温和无害。
    “我是专程来感谢程凌同学的。昨天七夕，我堂哥喝醉了，多亏了程凌同学送他回家。不然我真担心他露宿街头呢。”
    杨嘉泽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进了房间每个人的耳中。
    艾晴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一滞。
    程野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扫向餐桌对面的杨沐白。
    杨沐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努力营造的“阳光乖巧好孩子”形象，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面具底下的惊怒交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餐桌上的温馨气氛，如同被投入冰块的沸水，瞬间凝固、冷却。
    空气里只剩下牛肉汤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一种无形的、骤然绷紧的张力。
    杨嘉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凝滞。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担忧表情。
    他微微侧身，仿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感激：“程凌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沐白哥他平时其实很自律的，昨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喝成那样，回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吐得一塌糊涂……”
    他每多说一句，杨沐白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捏着筷子的手就抖一下。
    仿佛那些话是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不敢去看程野和艾晴的表情。
    完了！
    他辛辛苦苦在程凌父母面前刷的好感度，营造的礼貌规矩好孩子形象，被杨嘉泽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砸得粉碎！
    一个在七夕夜喝得烂醉如泥、需要人送回家的好孩子？
    叔叔和阿姨会怎么想他？！
    就在杨沐白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被恐慌淹没的时候。
    一个清冷、平稳、毫无波澜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却瞬间切断了杨嘉泽刻意营造的“担忧”氛围，也稳住了餐桌上摇摇欲坠的气氛。
    “昨天是omega互助社的七夕社团活动。”
    程凌开口了。
    他甚至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将手中盛着半碗牛肉汤的瓷碗，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动作平稳得，没有溅起一丝汤水。
    仿佛杨嘉泽带来的不是一场风波，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杨嘉泽，也扫过脸上带着询问和一丝不赞同的艾晴和程野。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感：
    “活动的时间较晚，又在商业区，omega数量较多，信息素环境复杂。杨沐白因为没有未分化，主动承担了保护大家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僵的杨沐白身上。
    那眼神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只有一种纯粹的、客观的陈述。
    “我们没有喝酒，只喝了一些果汁饮料。他并没有喝醉，是因为在小摊上吃了不干净的零食才吐的。我送他回去，是因为他肠胃不舒服。”
    没错，程凌在一本正经的撒谎。
    而平常从不撒谎的人，一旦开始撒谎，就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是谎话。
    艾晴脸上那点微凝的神色，瞬间化开了。
    她甚至露出了心疼和赞赏的表情，看向杨沐白：“原来是这样！沐白这孩子，真是有责任心！就是下回注意点，不要随便在小摊上吃东西，那些东西很多都不干净，哪有自己家里做的卫生安全。”
    程野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看向杨沐白的目光，恢复了温和。
    杨沐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散了刚才的冰冷和恐慌。
    他僵硬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连忙开口回应：“我平时也不吃那些的。但昨天晚上是过节嘛，街上到处都在卖吃的，就稍微买了一点吃，没想到就中了招。阿姨说的对，我下回一定注意。”
    他看着程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眼眶都微微发热。
    宝贝……果然是爱他的！
    杨嘉泽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想到程凌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冷静。
    三言两语就把他精心设计、还只是个开始的局，彻底扭转。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那束被他精心挑选的、象征着纯洁和感激的白色郁金香，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原来是我误会了。叔叔阿姨，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这束花，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表达我的谢意……”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抬脚往门内走，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常客。
    然而，他的脚还没落地——
    程凌动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36章

    训练服勾勒出他因分化而略显纤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他没有看杨沐白，径直走向门口。
    他走到艾晴身边，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嘉泽脸上。
    也落在他手中那束，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白色郁金香上。
    郁金香优雅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香气清幽，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
    “谢意收到了。”
    程凌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束花，而是直接握住了敞开的防盗门的金属门把手。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在杨嘉泽错愕的目光，和艾晴略显惊讶的注视下，程凌手臂发力。
    没有给杨嘉泽任何反应，和继续表演的机会。
    厚重的防盗门，被他猛地向内拉回。
    “砰——！”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撞击声响起。
    厚重的门板，严丝合缝地闭合。
    将杨嘉泽那张挂着完美笑容却瞬间僵住的脸，连同那束象征“谢意”的白色郁金香，以及门外走廊的光线和空气，一起彻底隔绝在外。
    第33章
    门锁落下的“咔哒”轻响，在骤然安静的玄关处，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为这场不速之客的拜访，画上了一个冰冷的休止符。
    艾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身旁面无表情的儿子：“凌凌，这……人家毕竟是来道谢的……”
    程凌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表情。
    “道谢是客套，送花是负担。”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解释得言简意赅，“东西拿进来占地方，还要处理。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厅，重新落回自己的座位。
    “饭要凉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还站在玄关有些懵的母亲，径直走回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刚才放下的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艾晴看着儿子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她虽然觉得程凌有点不近人情，但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见，也从不乱来。
    他做的事，总归有他的道理。
    她转身也回到了餐桌。
    程野则深深地看了程凌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给杨沐白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牛肉。
    杨沐白还沉浸在刚才巨大的情绪起伏中。
    他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的程凌。
    最后目光落在碗里那块程叔叔夹来的、象征着“认可”的牛肉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程凌的感激、以及对杨嘉泽那混蛋咬牙切齿的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股想抱着程凌大腿哭嚎“宝贝你就是我的神”的冲动。
    他端起碗，认真的说：“谢谢叔叔！”
    紧接着埋头扒饭，把所有的情绪都用力咀嚼着咽了下去。
    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有些惨白。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在厚重的防盗门彻底关闭的瞬间，如同被冻结的湖面。
    紧接着，寸寸碎裂剥落。
    那副温和无害的假面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阴沉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维持着捧花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指尖用力地掐进柔软的郁金香花茎，几乎要将其捏断。
    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绿色的茎秆，留下几道清晰的凹痕。
    花束的清香依旧幽幽地散发出来，混合着楼道里淡淡的灰尘气味，钻进他的鼻腔。
    这香气此刻变得无比刺鼻，像是在嘲笑他的精心设计和徒劳无功。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程凌也许会碍于面子让他进门，接受他的感谢。
    然后他就可以在程凌父母面前，暴露更多关于杨沐白的“劣迹”。
    或者程凌会冷淡地拒绝，但至少会让他把花留下。
    这样他也能在程凌父母心中留下一个“懂礼数”的印象，为后续接触埋下伏笔。
    但他万万没想到，程凌会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如此不留情面！
    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甚至连门都没让他踏进一步，就把他像丢垃圾一样关在了门外！
    那“砰”的一声关门声，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抽碎了他精心维持的从容。
    杨嘉泽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屈辱。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的、冰冷的、将他拒之门外的防盗门。
    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金属，看到里面那个清冷的身影。
    几秒钟的死寂后，杨嘉泽的嘴角，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拉扯开来。
    那不是他惯常的温和笑容。
    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浓烈兴趣和征服欲的弧度。
    冰冷，又炽热。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在安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个程凌，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像一块坚冰，连信息素，都是冰雪的味道。
    又像是一把，藏在精美刀鞘里的绝世凶刃。
    外表精致得，像个易碎的omega玩偶。
    内里却强硬、锋利、毫无转圜余地。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直接。
    他那些惯用的、无往而不利的伪装和挑拨，在这个程凌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对方甚至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了界限——
    滚。
    杨嘉泽的指尖更加用力，那支被他掐住的白色郁金香，脆弱的花瓣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折痕。
    他盯着那扇门，眼神幽纲。
    杨嘉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郁金香的芬芳涌入肺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的样子刻进脑海。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优雅地转过身。
    捧着那束被掐伤的花，挺直脊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
    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近乎完美的微笑面具。
    只是那浅褐色的眼底深处，燃烧着某种火焰。
    门外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束被遗弃在小区垃圾桶的白色郁金香。
    门内，餐厅的灯光依旧温暖。
    ……
    晚餐后的二楼走廊异常安静，隔绝了楼下隐约的电视声响。
    程凌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冰雪气息。
    那是他分化后信息素的味道，冷冽而纯粹，与房间的硬朗气质奇异地融合。
    杨沐白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他背靠着门板，看着程凌走向书桌的背影。
    训练服勾勒出那截因分化而过分纤细的腰线，但步伐依旧带着特有的利落和力量感。
    杨沐白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刚才饭桌上程凌为他解围的情景，像熔岩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
    “宝贝……”
    他刻意压低的磁性气泡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得意。
    他几步上前，在程凌刚拿起桌上神经接驳头盔的瞬间，猛地伸手撑在程凌身体两侧的书桌边缘！
    咚！
    书桌轻微震动了一下。
    程凌的动作顿住了。
    杨沐白整个人压近，将程凌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距离近得能看清程凌纤长睫毛的弧度，和他因自己突然靠近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杨沐白的心跳得更快了，血液仿佛都在往脸上涌。
    他努力凹出一个充满压迫感和性感的姿势，眼神带着点深沉的迷离。
    “今天……我真的好高兴。”
    他继续用气泡音，刻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你当着叔叔阿姨的面护着我，还为了我撒谎。”
    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又强行压下去，试图维持alpha的范儿，“我就知道，宝贝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果然是爱人家……”
    他空出一只手，猛地揪住自己t恤的领口，用力向下一扯。
    刺啦——
    领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一小片麦色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肌线条。
    他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模仿着alpha们炫耀肌肉照片的姿态，眼神“狂野”地盯着程凌，还带着点期待：
    “宝贝，喜欢吗？”
    程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房间里，只剩下杨沐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第37章

    他身上腌入味的雪松香水味，混合着程凌房间里冰雪般冷冽的微量信息素，形成一种怪异的气味。
    程凌的目光从杨沐白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上，缓缓下移。
    落在那片被他强行展示的、因为动作太猛而微微泛红的锁骨皮肤上。
    程凌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一股混杂着荒谬、烦躁和极度无语的怒火，瞬间顶了上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神经崩断的声音。
    “杨、沐、白！”
    程凌给了他一个肘击。
    杨沐白动作敏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从程凌身前弹开。
    紧接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宝贝不喜欢吗？”他背靠门板，眨着眼睛望向程凌，委屈地控诉。
    程凌已经转过身，手里稳稳地拿着神经接驳头盔。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寒风。
    “别会错意。”
    程凌的声音平板无波，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砸地，“你那个弟弟，一看就是个麻烦精。我们正在冲击决赛资格，每一分积分都至关重要。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惹出多余的麻烦，浪费时间和精力。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理会杨沐白，径直走向房间角落那台全息舱。
    舱门感应到他的靠近，无声地向上滑开，露出内部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以及复杂的神经接驳端口。
    杨沐白看着程凌利落地躺进全息舱，舱门缓缓合拢。
    “口是心非……”
    他小声嘟囔，嘴角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我就知道！宝贝最傲娇了！我最爱你这副冷冰冰又偷偷关心我的样子了！”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旁边另一台全息舱旁，动作麻利地钻了进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嗡——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神经接驳启动。
    【身份验证通过】
    【参赛者：程凌（战术指挥）/杨沐白（机甲师）】
    【连接进度98%……99%……100%】
    短暂的眩晕失重感后，感官瞬间切换。
    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拍打过来。
    眼前是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虚拟空间——
    巨大的环形竞技场中心。
    高耸入云的环形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没入一片由流动数据流和星云幻象构成的穹顶。
    这里是他俩的直播间。
    程凌和杨沐白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中心。
    系统提示：机甲师【狂狼】，战术指挥官【雪兔】已登入等待区。直播间自动开启。
    第34章
    几乎在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如同开闸泄洪，无数虚拟id化作五颜六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直播画面。
    紧接着，这些id化作一个个观众，出现在环形看台的观众席上。
    不再是初战时，杨沐白刻意安排的应援团。
    经过这几个月的赛事，“狂狼雪兔”这对组合真正累积到了不少粉丝。
    “啊啊啊雪兔老婆上线了！！！今天也是被美貌暴击的一天！！！”
    “狂狼爸爸今天还发红包吗？上次抢到200星币的我直接吹爆！”
    “前面的alpha别乱叫老婆！雪兔是我们omega之光！又强又美！老公看我！”
    “卧槽！雪兔指挥官这脸，这气质，顶级o天花板！”
    “狂狼今天穿得够骚包啊！”
    “刚吃完饭就蹲到直播！雪兔指挥官求翻牌！我是你死忠□□eta！”
    “问狂狼，今天打算用什么骚操作炸翻全场？【打赏50星币】”
    “只有我关心积分吗？他们这个月稳了吧？不过多攒点也好，决赛名额厮杀太惨烈了！”
    各种打赏提示，虚拟烟花、星舰模型、能量宝石的特效，不断在直播间角落炸开。
    程凌的模样，尤其是那张结合了omega的极度精致和alpha冷冽气质的脸，以及他顶级指挥官的实力，吸引了海量的关注。
    其中不乏狂热的追求者和崇拜者。
    杨沐白则凭借其“狂狼”的骚包人设，和一掷千金的红包，也聚集了不少乐子人和技术粉。
    杨沐白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习惯性地就想来两句骚话。
    他清了清嗓子，气泡音蓄势待发：“亲爱的家人们……”
    “闭嘴。”
    程凌的声音冰冷。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杨沐白一眼，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划，调出半透明的战术面板，目光专注地扫过上面滚动的对手匹配信息和实时积分榜。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出去，清晰而毫无波澜：“准备匹配，不要说多余的话。”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噗！狂狼又被老婆制裁了！”
    “雪兔指挥官好a！这命令语气我腿软！”
    “哈哈哈狂狼爸爸秒怂！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雪兔大人赛高！专心比赛的样子帅炸了！”
    杨沐白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嘴，也调出自己的操作面板，假装很忙地检查机甲参数。
    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旁边程凌那完美得不像真人的侧脸，嘴角还是忍不住偷偷往上翘。
    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一个id名为【泽被万物】的新观众，悄然进入了直播间。
    看台上一个不起眼的、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杨嘉泽安静地坐着。
    看上去，与周围狂热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小小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私密光屏，视角锁定在程凌那张清冷专注的脸上。
    上面正是程凌和杨沐白直播的画面。
    看着直播间里对程凌疯狂的追捧和“老婆”、“老公”之类的称呼，看着杨沐白在程凌面前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杨嘉泽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和……浓烈到化不开的兴味。
    他慢条斯理地具现化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剥开糖纸。
    将那颗糖果放入口中，舌尖缓缓舔过糖衣。
    虚拟的甜在口腔里蔓延。
    全息技术能模拟五感，但以现在的技术，不能完全还原味觉。
    食物终究不及现实中美味，糖在嘴里有点发齁。
    他盯着光屏里程凌冰雪般的侧脸，无声地咀嚼着，眼神幽深。
    “程凌……”
    一个无声的名字在他唇齿间滚动，带着糖果的甜腻和某种冰冷的决心，“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匹配成功的巨大提示框在视野中央炸开，如同恒星爆发般刺目。
    环形竞技场穹顶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系统冰冷的合成音在耳边回荡：
    【匹配成功！对战组合：狂狼/雪兔 vs 百战葬心/缓缓归。战场环境：破碎星环（高重力异常区）。】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两个原本独立的直播间如同两块磁石般轰然合并！
    巨大的环形看台上，原本泾渭分明的观众席瞬间被染上截然不同的色彩！
    程凌和杨沐白的支持者区域，瞬间亮起冰蓝色与银灰色的光芒，无数虚拟荧光棒挥舞成海洋，口号震耳欲聋：
    “雪兔老婆！狂狼爸爸！冲啊！”
    “零封他们！给对面那个新a上上课！”
    而对面沙辰和葛怡平的粉丝阵营，则爆发出炽热的橙红色浪潮，气势丝毫不弱：
    “葬心大人无敌！撕碎那个骚包！”
    “缓缓女神！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指挥艺术！”
    “刚分化的alpha怎么了？爆发力碾压你们十条街！”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见证历史性翻车现场！”
    “雪兔老婆看我！今天也要用美貌和智慧杀穿对面！【打赏星舰1】”
    “葬心大人帅炸天！【打赏能量宝石10】”
    “缓缓女神加油！用最温柔的声音下最狠的命令！”
    “狂狼爸爸今天发红包吗？赢了发双倍好不好？”
    “押注押注！我赌百战葬心组合十分钟内解决战斗！赌注100星币！”
    “楼上做梦！雪兔指挥官零败绩是摆设？赌狂狼雪兔赢，200星币！”
    “那个骚包凭什么跟我们葬心大人比？一个还没分化的弱鸡？【呕吐表情】”
    “前面的alpha闭嘴！雪兔老婆用实力打爆你们狗头！”
    喧嚣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混合着两边粉丝狂热的模拟情绪信息素，几乎要掀翻整个虚拟空间。
    杨沐白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对立气氛，刺激得热血上头。
    尤其是听到那些嘲讽他“骚包”、“弱鸡”的声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甩栗色短发，狼头耳钉在竞技场的强光下闪过冷芒。
    连刻意维持的磁性气泡音都忘了伪装，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怒意和自信：

 第38章

    “宝贝！听见没？都等着看咱们笑话呢！干他丫的！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狂狼雪兔！什么叫顶级组合！今天不把他们打到跪下来叫爸爸，我杨字倒过来写！”
    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程凌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半空中展开的、复杂无比的战场实时动态模型上。
    破碎星环的环境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巨大岩石碎块如同失序的卫星般高速无序旋转，彼此碰撞溅射，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
    高重力异常区域如同看不见的漩涡，扭曲着空间，干扰着探测信号。
    稀薄而混乱的星际尘埃折射着远处恒星的光芒，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迷障。
    他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划，专注而认真。
    西侧平台，【百战葬心-缓缓归】组合也已就位。
    百战葬心是个身材高大、轮廓分明的年轻alpha。
    他穿着一身作战服，裸露在外的麦色小臂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自信，甚至有些挑衅地隔空对着杨沐白的方向，用手指在脖子上一划。
    新分化的alpha气息即便在虚拟空间，也带着一股灼热的锐气。
    而他身边的beta葛怡平，则显得安静许多。
    她穿着墨绿色的指挥官制服，身形纤细，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有些腼腆的微笑。
    她的眼神清澈平和，像一泓安静的湖水，完全看不出是能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战术大师。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沙辰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战场星图，手指偶尔在虚空中轻点，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哇！葬心真人比视频里还帅！这肌肉！这气势！a爆了！”
    “缓缓学姐好温柔！但眼神好有力量！反差萌爱了！”
    “狂狼别骚了！对面alpha看着不好惹啊！”
    “雪兔大人快分析！小行星带是缓缓学姐的主场啊！”
    【战场载入中……】
    【环境：破碎星环 】
    【规则重申：摧毁敌方机甲/迫使敌方指挥官投降/完成战术斩首】
    【倒计时：10…9…8…】
    系统倒计时结束时，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冰冷的真空感瞬间包裹全身，失重感袭来。
    巨大的、形状扭曲的岩石碎块如同沉默的巨兽尸体，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
    它们缓慢地翻滚、碰撞，带起无声的尘埃流。
    远处，一颗濒死的恒星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将这片死亡坟场，染上一层不祥的锈色。
    更致命的是，紊乱的引力场如同无形的乱流，拉扯着空间，让机甲的稳定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空气？
    不，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只有金属和岩石在极端温差下会偶尔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崩裂声。
    杨沐白瞬间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眼神锐利如刀。
    他迅速检查着神经接驳反馈的数据流，感受着机甲在紊乱引力下的每一个细微震颤。
    “宝贝，引力乱流比预估强，机甲需要进行手动微调！”
    他快速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程凌站在虚拟的星舰指挥席上，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收到。引力参数已更新。‘狂狼’以最大静默模式切入，坐标已发送。注意规避滚石群，它们的轨迹被附近一颗铁质小行星的残余磁场干扰。”
    第35章
    杨沐白咧嘴一笑，压下心头因环境带来的烦躁：“得令！看我的！”
    银灰色的狂狼机甲，瞬间收敛了能量辐射。
    引擎喷射口转为幽暗的深蓝，如同宇宙背景中的一道鬼影。
    它灵巧地在巨大的、翻滚的岩石间穿梭。
    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踩在程凌计算的轨迹节点上，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被磁场干扰、突然加速或变向的死亡滚石。
    机甲外壳偶尔擦过细碎的冰晶尘埃，发出沙沙的微响。
    在死寂的战场中清晰可闻。
    对面看台上，属于“百战葬心/缓缓归”的炽热橙红光芒疯狂闪烁，弹幕如同决堤的岩浆：
    “葬心大人！撕碎那个骚包狼！”
    “缓缓女神的天罗地网已经张开！猎物进来了！”
    “看到没！狂狼被引力场扯得像醉汉！垃圾！”
    “缓缓学姐的‘蛛网’战术专治各种花里胡哨！坐等狂狼变死狗！”
    【葬心粉丝打赏‘熔岩之心’x10！】
    【缓缓粉丝打赏‘智慧星辰’x5！】
    狂狼雪兔的冰蓝银灰看台区域，气氛则凝重许多：
    “雪兔老婆算得好准！但对面那个beta指挥官眼神好可怕……”
    “狂狼爸爸稳住啊！别被阴了！”
    “对面alpha的机甲动了！好快！”
    “卧槽这爆发力！新分化的顶级a吗？”
    【雪兔粉丝打赏‘守护冰晶’x3】
    【狂狼粉丝打赏‘加油红包’（100星币x50）】
    只见战场西侧，沙辰驾驶的机甲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
    引擎爆发出刺目的橙红尾焰，瞬间挣脱了紊乱引力的部分束缚。
    以远超狂狼的速度，悍然切入滚石带！
    他选择的路径并非直冲，而是沿着一条极其刁钻的弧线，目标直指狂狼侧翼的一个薄弱点！
    程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指挥官葛怡平，没有选择常规的阵地防御。
    而是利用沙辰alpha的恐怖爆发力，主动出击。
    要将杨沐白逼入预设的陷阱！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
    程凌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狂狼，规避！那是磁暴陷阱！她利用铁质小行星的残余磁场，布置了连锁引力炸弹！目标是你！”
    杨沐白心头警铃大作！
    视野中，对手的机甲肩部两门重型脉冲炮，已经亮起狰狞的充能光芒。
    炮口死死锁定了自己的方向。
    而他自己，因为刚才的规避动作，正处于一个短暂的僵直调整期。
    “操！”
    杨沐白怒吼一声，手指爆发出极限手速，试图强行扭转机甲姿态。
    但是已经晚了！
    轰！轰！
    两道粗大的橙红色能量光束，忽然撕裂虚空。
    并非直接射向狂狼，而是精准地轰击在狂狼侧前方，两块高速翻滚的巨大岩石上！
    岩石应声而碎！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无数高速碎片，如同被精确计算过一般，裹挟着紊乱的引力流，瞬间封死了狂狼所有可能的规避路线。
    更致命的是，爆炸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瞬间引爆了隐藏在附近的连锁引力炸弹！
    嗡——！！！
    无形的引力波纹开始猛地扩散、叠加、共振。
    狂狼机甲如同被无数只巨手同时攥住、撕扯。
    驾驶舱内警报瞬间飙红，刺耳的蜂鸣几乎要刺穿耳膜！
    液压油从破裂的管线中喷溅而出，带着刺鼻的金属和机油混合气味，糊满了杨沐白面前的视野辅助屏。
    机甲的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巨大的力量透过神经接驳反馈，让杨沐白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碾碎！
    “呃啊——！”
    杨沐白发出一声痛吼，身体在驾驶座上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挤压，眼前阵阵发黑。
    狂狼机甲彻底失控，被狂暴的引力乱流裹挟着，翻滚着撞向一块布满尖锐棱角的巨大滚石！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对面看台彻底疯狂：
    “简直是教科书级的陷阱！中了！！缓缓女神牛逼！！！”
    “葬心大人干得漂亮！一击致命！”
    “狂狼完了！骚包狼变废铁狼！”
    【葬心粉丝打赏‘胜利之焰’x20！】
    【缓缓粉丝打赏‘蛛网掌控者’x10！】
    冰蓝银灰看台一片死寂，夹杂着惊恐的呼喊：
    “不要啊！狂狼爸爸！”
    “雪兔大人快想办法！”
    “完了……引力乱流加滚石撞击……”
    【雪兔粉丝打赏‘祈福冰莲’x1，留言：一定要没事啊！】
    就在狂狼机甲即将被滚石撞成碎片，杨沐白的神经接驳，也即将因机体毁灭而强制断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能量光柱，如同审判之矛。
    毫无征兆地从战场后方、程凌所在的指挥舰主炮口轰然爆发！
    目标并非百战葬心，也并非缓缓归的指挥舰，而是——
    那块即将撞碎狂狼的、布满棱角的巨大滚石！
    轰隆！！！！
    那道毁灭性能量瞬间吞噬了滚石。

 第39章

    极致的低温与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其炸成亿万齑粉！
    爆炸产生的反向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失控翻滚的狂狼机甲侧面！
    这狂暴却精准到毫厘的一击，如同神来之笔。
    狂狼机甲被这股巨大的、来自侧面的冲击力，硬生生从致命的引力漩涡边缘，以及滚石撞击轨道上撞飞了出去。
    虽然依旧狼狈翻滚，机甲外壳在冲击波和碎石撞击下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致命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整个战场，无论是看台还是战场内，都陷入了瞬间的死寂。
    指挥舰直接参战？
    而且是如此精准、如此冒险、如此……违反常理的攻击？！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通过公共频道传遍战场和所有直播间，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百战葬心，你的位置，引力陷阱核心残留能量场未散。”
    这句话如同魔咒。
    沙辰正沉浸在即将秒杀对手的喜悦中，听到这话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而几乎在程凌话音落下的同时，狂狼机甲在翻滚中强行稳住了部分姿态。
    杨沐白双目赤红，嘴角还挂着被液压油呛咳出的血丝，但眼神却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以及对程凌指令的绝对信任。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狂狼机甲仅存的、还能运作的一门肩部磁轨炮，瞬间充能至过载极限。
    幽蓝的电弧，在炮口疯狂跳跃。
    “给老子——爆！！！”
    杨沐白嘶吼着按下了发射钮。
    嗤！
    一道幽蓝色的超高速弹丸，撕裂混乱的引力场，以及尚未散尽的爆炸尘埃。
    带着杨沐白所有的憋屈和怒火，精准无比地射向沙辰的所在。
    轰！！！！
    比之前更猛烈的爆炸，在沙辰的机甲身边炸开。
    连锁引力炸弹的残余能量，被彻底引爆。
    无形的引力乱流，瞬间化作最狂暴的绞肉机！
    沙辰的机甲猝不及防，如同被卷入风暴的树叶，被恐怖的引力撕扯得瞬间变形！
    驾驶舱内，沙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神经接驳便因机甲核心被毁而强制断开。
    他的机甲化作一团爆裂的火焰和金属碎片，在锈红色的星空中无声绽放！
    【目标：百战葬心，已摧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冰蓝银灰的看台在短暂的凝滞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卧槽！！！反杀了！！！”
    “雪兔指挥官！！！你是我的神！！！指挥舰参战！精准计算！一击救命！！”
    “狂狼爸爸牛逼！这配合绝了！信任拉满！”
    “啊啊啊雪兔老婆帅炸宇宙！！【打赏星舰x5！】”
    “狂狼爸爸我爱你！这口血吐得值了！【打赏红包200星币x100！】”
    而对面的橙红看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片死寂。弹幕只剩下零星的：
    “不……不可能……”
    “缓缓女神……”
    “指挥舰……怎么能……”
    缓缓归的指挥舰内，葛怡平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她看着屏幕上瞬间灰暗下去的队友标识，以及那艘依旧悬浮在后方、舰首主炮口还残留着冰蓝余辉的指挥舰。
    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挫败。
    她引以为傲的陷阱，被对方以最不可能的方式，用她陷阱的残骸，反手撕碎了她的利刃！
    公共频道里，响起杨沐白劫后余生、带着剧烈喘息和浓浓鼻音的嚎叫，完全忘了什么深沉气泡音：
    “宝贝！！！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爱死你了！！！”
    紧接着，程凌那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切了进来，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闭嘴。”
    而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葛怡平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队伍成员丧失作战能力。判定：缓缓归小队失败。】
    【强制登出中……】
    嗡——
    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猛地袭来，仿佛灵魂被强行从躯壳中抽离。
    葛怡平眼前那绚烂而残酷的破碎星环战场瞬间褪色、崩解。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取代了宇宙的幽暗。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全息舱冰冷的金属内壁。
    神经接驳的残留感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还有些发麻。
    她推开舱门，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
    客厅柔和的灯光让她微微眯了下眼。
    第36章
    刚从那个引力乱流与死亡爆炸充斥的虚拟战场脱离，现实的安宁显得有些失真。
    她撑着有些发软的膝盖站起身，后背的训练服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叮咚。
    放在旁边充电台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拿起，解锁。
    消息来自【吴岳】。
    「怡平，刚看完现场，没想到你匹配到他们了。」
    文字很简短，但葛怡平能想象出吴岳此刻的表情。
    他那张硬朗的脸上，大概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又有些同病相怜的唏嘘。
    葛怡平沉默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吴岳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你虽然还是高中生，但水平已经在军校生指挥官的平均线之上了。之前我还觉得你哥吹过头，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
    葛怡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吴岳继续道：
    「但他们在老赵那里又进步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他们的比赛，那老狐狸……眼光毒得很。」
    葛怡平的目光在“老赵”两个字上停留片刻。
    赵教官，她听说过。
    退役的战术大师。
    吴岳在军校时，就受过他的指导。
    能得到赵教官的认可……
    葛怡平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因战败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化作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探究欲的复盘冲动。
    她点开虚拟键盘，指尖敲击屏幕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力度：
    「吴哥，谢谢。他们是劲敌。」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场比赛，我输得毫无怨言。」
    发送出去后，她又飞快地敲下第二行：
    「我会好好复盘。尤其是雪兔最后那两分钟。」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同时，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哥】。
    葛陌。
    军校机甲作战系的顶级首席alpha。
    她的亲哥哥。
    消息只有一行字，却带着alpha特有的直接和护短：
    「平，看了。需要哥帮你‘特训’沙辰那小子吗？」
    葛怡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知道哥哥的意思。
    沙辰最后那一下的冒进，确实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但……这不是沙辰一个人的问题。
    是她这个指挥官的布局，被对方以更凶悍、更不讲理的方式撕裂了。
    她快速回复：
    「哥，不用，是我没算到雪兔敢用指挥舰主炮直接介入前线。沙辰……他尽力了。」
    消息发送后，对面沉默了几秒。
    葛陌没再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简短的：
    「嗯。」
    军校，机甲训练场。
    巨大的合金穹顶下，引擎的轰鸣和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葛陌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对抗训练。
    他摘下被汗水浸湿的神经接驳头盔，露出轮廓分明的脸庞。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入作战服领口。
    他拿起旁边光屏上震动的手机，看到妹妹的回复，眼神沉静。
    目光扫过“雪兔敢用指挥舰主炮直接介入前线”那句话时，他浓黑的眉毛微微挑起。
    一丝带着战意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却不是发给妹妹，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名字——
    【沙辰】。
    信息极其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晚7点，s级模拟战场，重力异常环境特训。迟到一秒，加练五组。」
    发送成功。
    葛陌将手机丢回储物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吧的轻响，眼神锐利地扫过训练场内其他正在训练的学员。
    沙辰那小子……爆发力是够了，但还不够稳。
    身为妹妹的机甲师，不狠狠操练怎么行。
    另一边，虚拟竞技场直播间。
    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打赏特效几乎要掀翻虚拟穹顶。
    冰蓝与银灰的光芒如同沸腾的海洋。
    “雪兔指挥官万岁！！！”

 第40章

    “狂狼爸爸牛逼！！！这反杀我能吹一年！”
    “指挥舰轰碎滚石救人！雪兔老婆帅得我腿软！”
    “狂狼最后那一炮！绝了！葬心脸都绿了吧？”
    “对面那个缓缓女神表情都裂开了！哈哈哈！”
    【‘守护冰晶’x50！雪兔大人请收下我的膝盖！】
    【‘加油红包’（500星币x100）！狂狼爸爸今天必须加鸡腿！】
    【‘星舰’x10！狂狼雪兔yyds！】
    随着“破碎星环”的环境消失，杨沐白穿戴着机甲，重新回到那巨大环形竞技场的中心。
    “哈哈哈哈！爽！！！”
    他张开双臂对着虚拟看台的方向，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毫不掩饰的得意：
    “看见没！家人们！什么叫顶级配合！什么叫绝地翻盘！在狂狼雪兔面前，什么陷阱都是纸老虎！雪兔宝贝指哪我打哪！说轰他丫的，就绝对轰得他渣都不剩！”
    他甚至还对着对面那已经黯淡下去的橙红看台方向，比划了一个嚣张的割喉手势。
    “对面的！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算是对之前百战葬心挑衅的回应。
    程凌看都没看正在风骚的杨沐白一眼，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快速点了几下。
    调出积分面板。
    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和排名，确认无误后，才淡淡开口。
    声音透过直播传出去，瞬间压下了杨沐白的骚话：
    “本场积分已结算。下周一晚八点，继续冲击排名。”
    说完，他直接点选了【下线】。
    直播间的光芒瞬间黯淡，虚拟观众席化作光点消失。
    杨沐白摆pose的动作僵住。
    他转过头，见程凌正转身准备离开，立刻收起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宝贝！等等我！”
    他切换回刻意压低的气泡音，带着点黏糊的讨好，“今天配合这么完美，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知道市中心新开了家……”
    “累。”
    程凌只丢下一个字，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哎……别走那么快嘛，偶尔也跟家人们好好聊一下，宠宠粉什么的……”
    杨沐白对着空气嘟囔了几句，也赶紧选择了下线。
    ……
    虚拟竞技场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冰蓝与银灰的光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世界熟悉的寂静。
    程凌率先推开全息舱沉重的金属舱门。
    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眉眼。
    分化后愈发精致的轮廓在冷光下如同冰雕，只是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冷静而锐利，没有丝毫omega常有的柔媚感。
    他动作利落地跨出舱体，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冰雪气息。
    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冷冽纯粹。
    几乎是同时，杨沐白从旁边另一台银灰色的全息舱里弹出来。
    他的栗色短发有些凌乱，习惯性地就想凑近程凌，用他刻意压低的磁性气泡音抒发感慨：“宝贝……”
    “闭嘴。”
    程凌头也没回，声音清冷，直接打断了他未出口的骚话。
    他径直走向房间角落，那扇磨砂玻璃隔开的小型独立卫浴间。
    顺手脱下被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训练服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工字背心。
    分化的影响让他的骨架显得纤细，但长期格斗训练打下的底子仍在。
    肩背线条流畅紧实，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感。
    他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利落简洁。
    卫浴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模糊了玻璃门后晃动的人影。
    杨沐白被晾在原地，也不气馁。
    反而因为那隔绝视线的水声，以及程凌刚才干脆利落的背影，心头像被小猫爪子挠过一样痒痒的。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纯洁无害”的笑容，几步窜到卫浴间门口。
    他屈指敲了敲门板，声音故意放得又软又黏糊：
    “宝贝~~我也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好难受！一起洗呗？节约时间还省水！我搓背技术一流，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去拧门把手。
    就在浴室的门，已经被他小心翼翼打开了一条缝隙时——
    杨沐白的手腕，却被里面伸出的一只湿漉漉、却异常有力的手精准地扣住了！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瞬间捏得杨沐白腕骨生疼。
    “嗷！”
    杨沐白痛呼一声，触电般缩回手，看着手腕上迅速浮现的红痕，疼得龇牙咧嘴。
    “再凑过来，卸你胳膊。”
    门内咔哒一声被扣上暗锁，传来程凌毫无波澜的声音。
    水声依旧，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幻觉。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却让杨沐白瞬间噤声。
    他揉着手腕，悻悻地退后几步。
    他对着紧闭的浴室门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宝贝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
    但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只能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型犬，在房间里踱步。
    水声持续着，像某种恼人的诱惑。
    杨沐白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门后的景象——
    水流滑过那冷白的皮肤，勾勒出因分化而变得过分诱人的腰线，打湿的黑色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猛地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旖旎画面赶出去。
    结果又想起程凌在虚拟战场上，指挥舰主炮撕裂星空的冰冷决绝，还有刚才隔着门板那精准狠厉的一抓。
    冰与火的反差，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心跳得更快，脸颊也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支棱的短发，觉得这等待简直比在破碎星环里躲滚石还难熬。
    第37章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轻响。
    程凌推门而出。
    他身上带着蒸腾的热气，和更清晰浓郁的冰雪气息，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色家居服。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被他用一条干毛巾随意地、带着点不耐烦地揉搓着。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滚落，没入衣领，浸出一点深灰色的水渍。
    分化带来的生理改变无可否认——
    皮肤在热水的蒸腾下透出淡淡的粉，五官在卸下战场冷厉后，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不是出汗难受？到你了。”
    程凌瞥了一眼杵在房间中央、表情还有点呆滞的杨沐白，言简意赅。
    “哦！好！”
    杨沐白如梦初醒，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抓起自己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几乎是同手同脚，冲进了还弥漫着水汽和冰雪冷香的卫浴间。
    关门的时候，他手下顿了顿，然后故意没关严。
    卫浴间的门只是虚虚扣着。
    程凌没理会杨沐白的小动作。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个人终端的光屏，调出刚才那场战斗的数据记录，开始专注地复盘。
    微蓝的光映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眼神锐利如鹰隼。
    刚才那场胜利，对他来说只是又一个需要拆解分析的课题。
    浴室内，杨沐白站在莲蓬头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虚拟战斗带来的疲惫感。
    狭小的空间里，属于程凌的冰雪信息素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沐浴露清爽的薄荷味，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这气息让他心神荡漾，忍不住深吸了几口，仿佛要将这味道刻进肺腑。
    他一边胡乱地往身上抹着泡沫，一边回味着程凌出浴时的模样，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忍不住对着氤氲水汽的瓷砖墙傻笑起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宝贝，你有没有想我呀，我的宝贝……嘿嘿嘿……”
    等他磨磨蹭蹭地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栗发出来时。
    凌依旧沉浸在战斗复盘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沐白也不在意，他知道程凌的性子。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程凌身后，慢慢张开手臂。
    他想抱一下程凌，就轻轻的抱一下。
    然而程凌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来，他立刻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臂，缩了缩脖子，讪笑道：“那个……我去帮阿姨做饭！”
    说完不等程凌反应，就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仿佛背后有猛兽在追。
    楼下厨房飘散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艾晴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杨沐白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阳光开朗、乖巧懂事的邻家少年模式。
    “阿姨！我来帮忙！”
    他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几步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拿起另一条围裙系上。

 第41章

    “哎呀，沐白洗好啦？快坐快坐，不用你忙活。”
    艾晴回头，看到杨沐白湿漉漉的头发和乖巧的笑容，眼神温柔。
    “没事阿姨！我就喜欢跟您学做饭！”
    杨沐白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麻利地接手了处理食材的工作。
    他拿起一根洗好的胡萝卜，放在案板上，手腕翻飞。
    刀光闪动间，粗细均匀、薄如蝉翼的胡萝卜丝便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艾晴看得眼睛一亮：“沐白你这刀工，比阿姨强多了！”
    “嘿嘿，”
    杨沐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湿发，笑容腼腆又真诚，“以前闲着没事瞎练的，想着以后……呃，能照顾好自己。”
    他差点顺嘴说出“想着以后能照顾好程凌”，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他熟练地开火、热油，将腌制好的肉片滑入锅中。
    “刺啦”一声，油烟升腾。
    他手腕轻抖，锅铲翻飞，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很快一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小炒肉就出了锅。
    “真香！”
    艾晴由衷赞叹，“沐白你这手艺，开饭店都够了！”
    “阿姨过奖了！”
    杨沐白笑着将菜装盘，顺手拿几片香菜叶，在盘边摆成一个精巧的弧形点缀。
    晚餐很快在温馨融洽的氛围中开始。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艾晴炖的软烂入味的牛肉，杨沐白炒的鲜嫩爽滑的小炒肉，清蒸鲈鱼，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
    食物的热气驱散了夜晚的微凉，也冲淡了虚拟战场的硝烟气息。
    经过这几个月的常来常往，杨沐白已经在程家混熟。
    他主动给程野和艾晴盛饭、盛汤，殷勤又有礼貌。
    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夸艾晴炖的牛肉入口即化，赞程野泡的茶清香回甘。
    他还看似顺手的把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夹到了程凌碗里。
    程凌安静地吃着饭，动作很快。
    比起话多的杨沐白，他很少主动参与话题。
    只在父母问话时简短地回答“嗯”、“还行”、“知道了”。
    对于杨沐白夹来的鱼肉，他看都没看，直接送进了嘴里。
    吃完这顿饭，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杨沐白解下围裙，笑容灿烂地向程野和艾晴道别。
    “路上小心点。”艾晴叮嘱道。
    “到家发个消息。”程野也对他说。
    “好嘞！叔叔阿姨再见！”杨沐白挥挥手，又看向站在玄关阴影处的程凌。
    程凌双手插在家居服口袋里，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程凌，我走了啊！”
    杨沐白努力用最沉稳可靠的语气说道，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不舍。
    “嗯。”程凌依旧惜字如金。
    杨沐白转身推开大门。
    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楼下花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程凌家饭菜的余香，以及……程凌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冰雪冷香。
    他跨上自己的摩托，戴好头盔。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灯划破夜色。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程家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隐约能看到程凌站在窗边的剪影。
    心满意足的愉悦感，像气泡酒一样在他身体里滋滋作响。
    他拧动油门，摩托如同黑色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逐渐远去的尾灯流光。
    然而，这份愉悦并未持续太久。
    当杨沐白哼着小曲，将摩托停进自家别墅的车库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车库通往别墅内部的侧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米白色丝绸睡衣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正是杨嘉泽。
    别墅内部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温和的笑容。
    眼睛在氤氲的热气后，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哟，哥哥回来啦？”
    杨嘉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和亲昵，仿佛他们真是兄友弟恭的好兄弟，“这么晚，是去程凌家……‘深入交流’战术心得了吗？”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杨沐白紧紧护在身侧的、那个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保温桶上——
    那是艾晴硬塞给他，让他带回来当夜宵的炖牛肉。
    杨沐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下意识地将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挺直了脊背。
    “杨嘉泽，我警告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警告，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安安分分在这里待几天，然后，早点滚回家去。别打什么歪主意，弄什么妖蛾子，更别去烦程凌。否则的话，我饶不了你！”
    车库的感应灯是冷白色的，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
    杨嘉泽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冰冷的敌意。
    他姿态悠闲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牛奶。
    白色的奶渍沾在他淡色的唇边，被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掉。
    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妖异的优雅。
    “哎呀，真是不巧呢，哥哥。”
    杨嘉泽放下牛奶杯，杯底与门框边的置物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点无辜和惋惜的笑容。
    “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扫过，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杨沐白心头。
    “我已经办好转学手续了。等暑假过去，就跟哥哥一个班。”
    杨嘉泽的嘴角弧度加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冷光下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杨沐白变了表情的脸。
    “爷爷他老人家……特别高兴呢。说我们兄弟俩能在一个学校相互照应，作个伴，再好不过了。”
    他欣赏着杨沐白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算计的憋屈表情。
    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杨沐白的呼吸猛地一窒，只觉得头瞬间大了一圈。
    爷爷居然答应了？
    这个从小就装模作样、阴魂不散的混蛋，竟然要转学过来了？！
    还要跟他一个班？
    不，从幼儿园到小学，他已经受够了这混蛋。
    他几乎能想象到未来鸡飞狗跳的日子！
    第38章
    就在杨沐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得眼前发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拳砸到那张虚伪的笑脸上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是他口袋里的个人终端。
    杨沐白动作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程凌宝贝】的银行转账通知，清晰地跳了出来。
    【星联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收到转账：星币 104,400.00元。附言：设备款。
    杨沐白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和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备注名。
    程凌……
    把他之前“借”放在程凌房间里的，那套顶级全息舱和神经接驳头盔的钱，转给他了？
    用的是他们这段时间，在虚拟对抗赛里疯狂收割的打赏分成！
    根据规则，打赏收益五五分成，分别打入各自的账户。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杨嘉泽口中溢出。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条转账信息。
    他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幸灾乐祸：
    “哟？设备款？”
    杨嘉泽的声音刻意拉长，充满了玩味，眼神在杨沐白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扫视。
    “看来你的‘雪兔指挥官’……跟你分得挺清啊，哥哥？”
    他刻意加重了“分得挺清”几个字。
    “啧啧啧，热脸贴冷屁股，连套设备人家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还给你？杨沐白，你这舔狗当得……可真够卑微的。”
    杨嘉泽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精准地扎向杨沐白最在意的地方。
    他期待着看到杨沐白恼羞成怒、失魂落魄的样子。
    然而——
    杨沐白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震惊和复杂之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融化了。
    如同冰封的河面在春日暖阳下裂开，露出底下欢腾的溪流。
    他盯着那条转账信息，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
    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杨沐白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第42章

    “嘿嘿嘿……”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杨嘉泽，脸上哪还有半分被打击的阴霾？
    只剩下一种近乎痴狂的兴奋和幸福！
    “你懂个屁！”
    杨沐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稀世奇珍。
    “这是钱吗？啊？这是钱吗？！”
    他举起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杨嘉泽脸上，指着那条转账记录，眼神狂热。
    “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收到宝贝主动给我的钱！！”
    “看到没？！他的转账！给我的！是宝贝亲手转的！”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栗色短发都跟着飞扬起来。
    “这太有纪念意义了！我要把这个转账截图！打印出来！裱起来！挂在我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遍！起床再看一遍！”
    杨沐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手机和那个兔子保温桶，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他绕过目瞪口呆、表情彻底僵住的杨嘉泽，一边笑一边嘀咕着：“裱起来……挂床头……”
    一边脚步虚浮地，朝着别墅楼梯走去。
    留下杨嘉泽一个人，僵在车库门口。
    杨嘉泽脸上的嘲讽和得意，急速的凝固、碎裂。
    他端着那杯已经变凉的牛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本以为能给予致命一击的嘲讽，非但没有奏效，反而像是给杨沐白打了针兴奋剂？
    看着杨沐白那副飘飘然、幸福得冒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杨嘉泽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挫败感涌了上来。
    他猛地将牛奶杯重重顿在置物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温热的牛奶溅出几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神经病！”
    杨嘉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个堂哥，绝对脑子有坑！
    ……
    时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快，几天的光阴悄然溜走。
    转眼，开学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新修剪草坪的清新草汁味、油墨印刷的新书香气，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桌椅整齐，窗明几净。
    假期归来的学生们脸上带着兴奋或慵懒，叽叽喳喳地交流着假期的趣闻。
    书本翻动的哗啦声、笔盒开合的咔哒声、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混杂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充满了校园独有的鲜活气息。
    程凌坐在靠窗的位置。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高等机甲动力学原理》。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的金属自动铅笔。
    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
    分化带来的极致精致感，在他专注的神情下，被一种近乎冷硬的理性气质中和。
    杨沐白则坐在后排，位置稍偏。
    他单手支着下巴，看似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另一只手则放在桌肚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那上面，赫然是程凌转账记录的截图。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那个清冷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主任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喧闹的教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班主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和煦笑容。
    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杨嘉泽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身姿挺拔。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温和笑容。
    眼睛清澈明亮，如同无害的小鹿。
    柔软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皮肤白皙细腻。
    整个人干净清爽，气质温和有礼，像一株沐浴在晨光中的小白杨。
    “哇，转学生？”
    “长得好干净啊！”
    “气质好好，像个omega！”
    “别瞎说，还没分化呢吧？”
    低低的议论声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如涟漪般散开。
    班主任走到讲台中央，笑着介绍：“同学们，新学期我们迎来了一位新成员。这位是杨嘉泽同学，从今天起将加入我们高二七班这个大家庭。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变得热烈起来。
    杨嘉泽微微欠身，笑容腼腆又带着点小风趣：
    “大家好，我是杨嘉泽。很荣幸能加入七班。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又有着超乎年龄的稳重。
    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这番得体又谦逊的开场白，立刻赢得了不少同学的好感。
    “欢迎杨同学！”
    “以后多关照啊！”
    “坐这边吧，这边有空位！”
    气氛融洽。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环视教室，目光在程凌附近扫过。
    最后指向杨沐白侧前方的一个空位：“杨嘉泽同学，你先坐那里吧。”
    杨嘉泽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背着崭新的书包，步履从容地穿过过道。
    校服衣角带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风，掠过杨沐白的课桌边缘。
    杨沐白在他经过的瞬间，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杨嘉泽的背影。
    杨嘉泽仿佛毫无所觉。
    他走到那个空位，动作优雅地将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他侧过身，仿佛只是随意地整理书包带子。
    目光却精准地越过自己的椅背，投向后方的杨沐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
    杨嘉泽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挑衅的弧度。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从容地转过身，面向讲台，姿态端正。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接下来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激光笔的红点在白板上那道电磁学综合题上徘徊，“哪位同学来解一下？”
    前排几个女生悄悄交换着困惑的眼神，后排的杨沐白已经开始用橡皮在课桌上垒塔。
    “老师，我想试试。”杨嘉泽率先举手。
    老师欣慰地点头。
    他走上讲台，认真又仔细的解题。
    解完题后，他放下粉笔，礼貌的朝着老师鞠了一躬。
    老师看着黑板，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继续开始讲解题目：“对，杨嘉泽同学解的很好，就是这样……”
    杨嘉泽走下讲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上，像是一幅画。
    “天啊，杨嘉泽真的好优秀……”
    “气质绝了，感觉他分化后肯定是顶级o或者a吧？”
    “脾气也好好，跟他说什么都不会不耐烦。”
    课间休息时，女生们聚在一起，目光忍不住飘向那个新来的身影。
    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欣赏。
    第39章
    杨沐白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后槽牙发酸。
    他看着杨嘉泽那副“优等生”的做派，胃里一阵翻腾。
    这家伙从小到大，不就是靠这副面具骗人吗？
    果然，杨嘉泽在课间休息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主动走到杨沐白桌前。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同学听到：
    “哥，笔记借我看看？我漏记了老师补充的那个公式。”
    “哥？”
    这一声称呼，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视线在杨嘉泽和杨沐白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惊愕和探究。
    杨沐白头皮一炸，猛地抬起头，对上杨嘉泽那双看似清澈无辜、实则暗藏得意的眼睛。
    他几乎能听到周围同学无声的疑问：
    这俩人是兄弟？
    完全看不出来啊！
    杨嘉泽仿佛没看到杨沐白眼中的警告，依旧笑得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依赖：“对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爷爷说，在学校里要相互照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学惊讶的脸，补充道：“不过我们性格确实不太一样，对吧？我哥他……比较有个性。”

 第43章

    这话说得委婉又巧妙。
    周围同学恍然大悟，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是堂兄弟啊！怪不得都姓杨！”
    “不说真的看不出来。”
    “仔细看看……眉眼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像？”
    “何止一点点，你看那鼻梁的弧度，还有耳朵的形状，确实有血缘关系的感觉。”
    “但是风格差太多了吧！杨嘉泽多乖啊！”
    “成绩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啧啧，堂兄弟差距这么大……”
    杨沐白听着这些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手写笔记的习惯，从来只用录相笔！”
    他指了指自己放在桌角的微型录音录像设备。
    “哥，不能总依赖录相笔呀，笔记还是要记的。”
    杨嘉泽听了，语重心长地劝道，声音不理大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录相笔容易抓不到重点，依赖回放效率也低。再说手写的话，记忆会更深刻，也能锻炼思维条理。”
    他语气真诚，仿佛真心为兄长考虑。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多管闲事！”杨沐白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推课桌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杨嘉泽，眼神凶狠。
    “哥，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杨嘉泽立刻后退半步，脸上瞬间布满委屈和无措，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要去哪里呀？”
    “厕所！”杨沐白没好气地低吼，只想立刻远离这个瘟神。
    “等等我，一起呀。”杨嘉泽像个被凶了也不敢反抗、依旧想亲近兄长的小尾巴，立刻跟了上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气冲冲的杨沐白身后。
    ……
    午休铃声响起。
    杨沐白拎着保温袋，快步穿过嘈杂的走廊。
    保温袋里是他今早五点爬起来，做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
    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酸甜适中，肉质酥烂；时蔬碧绿清脆，特意少油少盐，符合程凌的口味。
    他甚至还烤了一盒蔓越莓曲奇，饼干边缘微焦，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他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脚步轻快，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故作亲昵的呼唤——
    “哥，等等我呀！”
    杨沐白的脚步猛地顿住，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
    他缓缓转身，果然看到杨嘉泽小跑着追上来。
    杨嘉泽校服外套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杨沐白压低声音，眼神警惕。
    杨嘉泽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我们不是兄弟吗？一起吃午饭呀。”
    “谁要跟你一起吃！”杨沐白咬牙切齿。
    “我刚转学过来，还不熟悉环境，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
    他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眼睛清澈得像林间小鹿，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轻易就能勾起旁人的保护欲。
    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带着善意的好奇和了然——
    哦，新来的转校生，还是杨沐白的堂弟，和杨沐白亲近很正常嘛。
    杨沐白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压低声音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离程凌远点！”
    杨嘉泽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依旧笑眯眯的，甚至故意提高音量：“哥，你做的饭好香啊，是给程凌同学带的吗？真贴心！”
    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闻言，立刻投来羡慕的眼神。
    杨沐白气得半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发作。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甩掉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然而，就在他们拐进一条人少的过道时，杨嘉泽突然“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呀！”
    他的手“恰好”撞上了杨沐白拎着的保温袋。
    啪！
    保温袋重重摔在地上，盒盖弹开，糖醋排骨的酱汁泼洒出来，在瓷砖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清炒时蔬散落一地，曲奇饼干碎成渣。
    空气瞬间凝固。
    杨沐白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吓人：“你、是、故、意、的。”
    杨嘉泽后退半步，脸上适时露出惊慌和愧疚：“对不起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赔给你……”
    “赔？”杨沐白冷笑，猛地一把揪住杨嘉泽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
    杨沐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你他妈以为装可怜就有用？我警告过你，别惹我！”
    杨嘉泽被他勒得呼吸一滞。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怎么，要动手？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殴打刚转学来的‘乖巧弟弟’？”
    杨沐白瞳孔一缩，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已经有几个同学探头张望。
    他死死盯着杨嘉泽那张虚伪的脸，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行，你厉害。”
    他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保温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杨嘉泽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看着杨沐白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
    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少年人的汗味和喧闹。
    程凌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他的皮肤在阳光的映照中，有一种剔透如冰雪的质感。
    他拿着平板，调出上午课程中记录的战术草图。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修改，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
    “抱歉，来晚了。”杨沐白端着食堂的餐盘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憋闷。
    程凌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杨沐白把餐盘放下，里面是两份标准的学生餐——
    米饭、清炒白菜、红烧鸡块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你今天不是带了饭？”
    程凌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眼前的两个餐盘上。
    “呃……出了点意外。”
    杨沐白干笑两声，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身后就传来杨嘉泽的声音——
    “程凌同学，你好呀！”
    程凌抬眸，看向这个干净温和的面孔。
    杨嘉泽端着餐盘，笑容腼腆又乖巧：“我是新转来的杨嘉泽，杨沐白的堂弟，之前我们见过两次的。刚才我不小心打翻了哥哥给你带的饭，真的很抱歉……”
    他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像是真的愧疚至极。
    杨沐白在桌下攥紧了拳头，脸上却挤出一个假笑：“没事，食堂的饭也挺好的，对吧程凌？”
    程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杨嘉泽顺势坐到程凌对面，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糖醋鱼夹到程凌碗里，语气温柔：
    “程凌同学，尝尝这个？我听说omega需要多补充蛋白质，这个鱼味道不错的，对身体也好……”
    程凌的筷子顿住，抬眼看向杨嘉泽，打断他后面的话：“不需要。”
    杨嘉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沐白已经“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汤碗——
    哗啦！
    温热的汤汁瞬间浸透了崭新的校服，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油腻的污渍。
    校服前襟瞬间湿透，黏糊糊的蛋花顺着衣料往下滑。
    杨嘉泽整个人僵在原地，温热的汤水带来的黏腻触感，和油腻的气味让他瞬间窒息。
    精心维持的形象，在汤汁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杨沐白夸张地惊呼，连忙抽出纸巾往杨嘉泽身上擦，动作粗鲁得像在擦地板，“我手滑了！你没事吧？”
    杨嘉泽脸色铁青，但周围同学的目光已经聚集过来，他只能强撑着笑容：“没、没事……”
    “快去换衣服吧。”杨沐白关切地催促道。
    眼神里却闪烁着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这样多难受啊，黏糊糊的。”
    杨嘉泽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表情站起身，对程凌歉意地笑笑：“程凌同学，我先去换衣服了，下次再聊。”
    程凌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第40章
    杨嘉泽顶着满身的狼狈和无数道目光，如同逃离瘟疫现场般，快步冲出了食堂。
    看着杨嘉泽狼狈逃离的背影，杨沐白终于感觉胸口的恶气出了一半。
    他重新坐下，虽然眼前的食堂饭菜远不如自己做的排骨美味，但看着对面的程凌，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
    他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眉飞色舞地跟程凌聊起上午物理课老师的口误，聊起虚拟对抗赛的新对手分析。

 第44章

    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
    树影婆娑，蝉鸣聒噪。
    午餐结束，两人收拾餐盘离开食堂。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塑胶跑道上蒸腾起微微的热浪。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打算利用午休时间再磨合一下战术。
    刚走出食堂没多远，身后又传来了那熟悉的、让杨沐白血压飙升的声音：“哥！程凌同学！等等我！”
    杨沐白猛地回头，果然看到杨嘉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小跑着追了上来。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快速冲洗过。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仿佛食堂的狼狈从未发生。
    “你又想干什么？”杨沐白停下脚步，挡在程凌身前。
    语气极其不耐烦，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程凌也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追上来的杨嘉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小心——！！！”
    远处操场边缘，传来体育老师一声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惊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程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急速下坠的黑影——
    它划过一个极其危险的抛物线，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目标直指杨嘉泽的后脑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杨嘉泽还维持着说话的口型，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
    杨沐白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为惊骇。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杨嘉泽，但距离和角度都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程凌动了！
    他猛地一脚，绊向杨嘉泽的腿。
    “呃啊！”
    杨嘉泽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栽，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坚硬的塑胶跑道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脸颊也蹭到了粗糙的地面，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就在他倒地的同一刹那——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他的前方炸开。
    沉重的铅球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地面上，就落在杨嘉泽眼前，塑胶跑道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杨嘉泽趴在地上，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杨沐白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程凌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发力姿势，呼吸甚至都没有明显的急促。
    他缓缓收回脚，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杨嘉泽。
    他的声音响起，如同淬了冰般，清晰地砸在杨嘉泽耳边：
    “以后，小心些。”
    这三个字冰冷简洁，毫无温度。
    没有半点安抚，更像是一句警告。
    说完，程凌没再多看杨嘉泽一眼。
    他转向惊魂甫定的杨沐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走了。”
    杨沐白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跟上程凌的脚步：“哦！好！”
    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走去，将混乱和震惊留在了身后。
    过了好几秒，体育老师才脸色煞白地狂奔过来，声音都在抖：“同学！同学你怎么样？受伤没有？！天啊！太危险了！对不起！是那个学生脱手了！你……”
    周围也有几个同学反应过来，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天啊！吓死我了！”
    “你没事吧？”
    “快起来看看摔到哪了？”
    杨嘉泽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疼，脸颊贴着粗糙的塑胶地面，冰凉又刺痛。
    屈辱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浪，一波波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还有另一种更加强烈的陌生感觉。
    如同深海的暗流般翻涌上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围拢过来的人群缝隙，死死地盯向程凌和杨沐白离开的方向。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能起来吗？”
    体育老师焦急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杨嘉泽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地上。
    他连忙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和手肘的疼痛却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在同学的搀扶下，他勉强站起身，低着头。
    不敢让人看到，他此刻异常潮红的脸颊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胡乱地拍打着校服裤子上的灰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擦破点皮……”
    他被同学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方向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疼痛。
    他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程凌消失的教学楼门口。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程凌……
    他趴在医务室洁白的病床上，任由校医处理着手肘的擦伤，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程凌那冰冷的眼神。
    脸埋在臂弯里，火烧般的温度却久久不退。
    ……
    午休结束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时，杨嘉泽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课桌面。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再休息一节课？”
    前座的女beta转过身，递来一包湿巾。
    杨嘉泽抬起头，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他接过湿巾，指腹擦过包装袋上凸起的纹路，薄荷的清凉气息钻入鼻腔。
    湿巾抽出来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直到皮肤发红。
    教室门被推开，程凌和杨沐白一前一后走进来。
    杨沐白凑在程凌身边连说带笑，栗色短发支棱着，狼头耳钉闪着光。
    程凌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杨嘉泽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程凌从笔袋里取出自动铅笔的动作干净利落，金属笔身在指尖转了个圈，“咔嗒”一声按下笔尖。
    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皮肤越发冷白。
    “喂。”
    杨沐白突然挡在杨嘉泽视线前，阴影笼罩下来。
    他单手撑在杨嘉泽课桌上，指节敲击木质桌面发出闷响：“看什么看？”
    杨嘉泽微微后仰，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哥，你这么凶干什么？我只是在想怎么谢谢程凌同学。”
    “谢他？”
    杨沐白嗤笑一声，“你又在打什么鬼主——”
    “上课了。”程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轻不重，却让杨沐白瞬间噤声。
    他悻悻地走向后排位置，校服袖子擦过杨嘉泽的课桌边缘，带落一支钢笔。
    钢笔坠地的声响，被上课铃淹没。
    杨嘉泽弯腰去捡，铅球坠落的画面又闪回脑海。
    金属球体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地上砸出的浅坑，还有程凌绊倒他的那下。
    “给。”
    前座女生帮他捡起钢笔，塑料笔帽上已经出现一道裂痕。
    杨嘉泽道谢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忙清了清嗓子。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粉笔灰的味道随之飘散。
    杨嘉泽强迫自己看向黑板，但余光仍能瞥见前排程凌挺直的背影。
    校服领口露出一截后颈，抑制贴边缘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今天我们讲电磁感应。”老师用激光笔点在投影幕布上，红色光斑在公式上跳动。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吱嘎声，让杨嘉泽有点头疼。
    他低头假装记笔记，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程凌绊倒他时用了多大力气？
    那个距离，如果铅球砸中后脑……
    他想起程凌居高临下看他的眼神，不是关心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冰冷的警告。
    “杨嘉泽同学？”
    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逼近，“这道题你怎么看？”
    杨嘉泽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课桌底部。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快速扫过题干，粉笔灰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
    “根据定理……”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异常清晰，余光看到程凌微微侧头，耳廓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杨嘉泽流畅地给出答案，心跳却越来越快。
    下课铃响起，杨嘉泽仍坐在位置上。
    前座女生转身问他借笔记，他机械地递过笔记本。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看到杨沐白又凑到程凌身边，手指捏着对方校服袖口的一根线头。
    “我帮你掐掉了。”

 第45章

    杨沐白的声音传来，指尖捻着那根线头在程凌眼前晃。
    程凌皱眉，拍开杨沐白的手。
    杨嘉泽突然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保温杯。
    温水洒在裤子上，温热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抓起书包冲出教室，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脸颊。
    杨嘉泽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击着不锈钢水池，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捧起水拍在脸上，冷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镜中的自己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里有种陌生的光亮。
    杨嘉泽扯了张纸巾擦脸，粗糙的纸面摩擦过发烫的脸颊。
    他盯着垃圾桶里皱成一团的纸巾，突然狠狠踹了一脚金属隔板。
    第41章
    “咚”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回荡。
    杨嘉泽喘着气，闻到空气中漂白剂和潮湿瓷砖混合的气味。
    他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指，指甲边缘有一小块倒刺。
    从小到大，他喜欢的都是alpha中的顶尖者。
    alpha天生强大，拥有与生俱来的威严、决断力和号召力。
    他们掌控着这个社会，位于社会结构金字塔的顶端。
    现在，他居然因为一个omega，而乱了方寸。
    而且还是那个整天冷着脸、毫无omega自觉的程凌。
    “你还好吗？”
    杨嘉泽猛地转身，洗手间门口站着班上的体育委员，一个身材高大的beta男生。
    他手里拿着篮球，球体表面还沾着室外操场的灰尘。
    “没事。”杨嘉泽扯出微笑，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度。
    走廊里传来嬉笑声，杨沐白的气泡音隐约可辨：“宝贝，周末我去你家练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了带去。”
    杨嘉泽的指甲陷入掌心。
    他突然意识到，那种让他脸颊发烫的情绪不是感激，也不是愤怒。
    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杨嘉泽？”体育委员还在门口，“下节体育课，一起走吗？”
    “好啊。”
    杨嘉泽调整好表情走出洗手间，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在他脸上。
    远处操场传来哨声，橡胶跑道的味道随风飘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危险的念头暂时压下。
    但在走向操场的路上，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程凌独自走在人群边缘，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杨嘉泽的心跳再次加速。
    ……
    十月长假的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躁动因子。
    清早的阳光穿透薄雾，在窗台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程凌坐在书桌前，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面前的光屏幽蓝，正显示着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的官方页面。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最终晋级名单。
    页面上方是醒目的公告：“决赛阶段开启！深空猎场，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
    下方密密麻麻的名单滚动，每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路厮杀至此的高中生精英组合。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指尖敲击的轻微“哒哒”声。
    杨沐白盘腿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心不在焉地嚼着薯片。
    包装袋在他手里，发出恼人的“咔嚓”声。
    浓烈的烧烤调料味，混合着他身上过量的雪松香水模拟剂，在程凌冰雪气息的信息素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栗色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时不时瞟向程凌专注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最终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反复刷新着同一个页面。
    “还没刷出来？这破服务器早晚得炸！”
    杨沐白终于忍不住，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团丢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宝贝你说，会不会有黑幕？我们积分那么高……”
    程凌没理会他的聒噪。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名单中段，手指滑动屏幕的动作停下。
    “找到了。”声音清冷平稳。
    杨沐白像被按了弹簧，“噌”地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凌身后，俯身去看光屏。
    【组合编号：bw-043】
    【代号：狂狼 / 雪兔】
    【指挥官：程凌（omega）】
    【机甲师：杨沐白（未分化）】
    “四十三？”
    杨沐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我们之前不是稳在前三十吗？最后那几场收割的打赏分呢？老赵特训的加分呢？被狗吃了？！”
    “这是编号不是名次，规则变了。”
    程凌的指尖点向公告下方加粗的条目，“决赛圈，积分清零。”
    “清零？！”
    杨沐白瞪圆了眼睛，一把夺过程凌面前的虚拟键盘，手指带着戾气在光屏上疯狂滑动，调出那份冗长的决赛规则说明，“我看看……‘深空猎场’……生存积分每小时0.1……击败‘狩猎者’得10分？……‘狩猎者’？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在读到“狩猎者”部分时猛地卡壳，瞳孔瞬间收缩。
    光屏上清晰地罗列着二十组“狩猎者”名单，后面附着他们的身份和所属院校。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军校生金字塔尖的存在。
    【狩猎者编号：h-01】
    【代号：断岳】
    【所属：星际联合军事学院机甲作战系】
    【身份：一年级首席，星联机甲格斗大赛青年组冠军】
    【机体：定制重型突击机甲】
    【狩猎者编号：h-03】
    【代号：银梭】
    【所属：深空舰队指挥学院战术指挥系】
    【身份：特级战术模拟推演优胜者，“月蚀行动”最佳指挥官】
    【机体：高速隐形指挥舰】
    【狩猎者编号：h-07】
    【代号：熔炉】
    【所属：……】
    名单一路向下，每一个代号都带着沉甸甸的份量，以及冰冷的煞气。
    杨沐白的呼吸变得粗重，捏着虚拟键盘边缘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程凌，声音因为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变调：“疯了吧？！主办方是想把我们都碾成宇宙尘埃吗？！”
    程凌的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心悸的名字，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他认得“断岳”这个代号，那就是吴星汉的哥哥，吴岳——
    放话决赛等他们的对手，看来就是在这里等他们了。
    “规则就是规则。”
    程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伸手关掉了那份刺眼的名单，调出“深空猎场”的空间站结构图。
    巨大的、扭曲的金属造物投影在光屏上，冰冷而复杂，“抱怨没用。生存，或者击败他们，赚取积分。目标不变：冠军。”
    杨沐白看着程凌那张在幽蓝光线下，显得过分精致又过分冷静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
    紧接着揉了揉脸，试图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狂狼”面具，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行！宝贝你说得对！不就是一群披着军校皮的豺狼吗？正好给咱们狂狼雪兔加餐！”
    他刻意用夸张的语调说着，气泡音努力营造着豪迈，却掩不住一丝紧绷，“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高中生组合的怒火！”
    过了一会儿，程凌和杨沐白都穿上了训练服。
    紧身的黑色材质，勾勒出程凌因分化而纤细却依旧挺拔的轮廓，也包裹着杨沐□□悍紧实的肌肉线条。
    两人各自坐进冰冷的全息舱内，舱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液压声。
    舱内空间狭小，塑胶内衬散发出特有的、略带甜腻的工业气味，混合着冷却系统吹出的微凉气流。
    【神经接驳启动……意识同步中……】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感官瞬间切换。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厂房，而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
    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结构如同巨兽的尸骸，无声地悬浮在眼前——
    这便是“深空猎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废弃空间站。
    它的主体结构早已扭曲变形，巨大的对接舱门像被巨力撕裂的伤口，边缘翻卷着狰狞的金属断茬。
    无数断裂的管道、暴露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触须，在真空中缓缓飘荡、碰撞。
    太阳能帆板破碎了大半，残留的部分在远处恒星微弱的光芒下，反射出冰冷而破碎的光。
    空间站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以及冷凝的冰晶。
    一些区域还残留着，早已熄灭的火灾留下的焦黑痕迹。
    巨大的、意义不明的涂鸦如同伤疤，刻印在斑驳的金属外壁上。

 第46章

    这里只有绝对的真空死寂，声音无法传播。
    但神经接驳系统，能够将空间站内部，金属结构因温差应力而产生的细微形变、远处飘荡碎片的碰撞、甚至能量管线偶尔泄露的电弧声……
    这一切都转化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吱嘎”、“滋啦”声，直接反馈到意识深处。
    杨沐白驾驶的“狂狼”机甲，此刻只是一台基础型号的灰色制式机甲。
    十五米高的身躯，在庞大的空间站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机甲液压系统传来的、远不如自己定制机甲流畅的反馈力。
    金属指关节摩擦，发出生涩的“咯吱”声。
    “操，这破烂手感……”
    杨沐白在加密频道里抱怨，气泡音带着明显的嫌弃，“别说定制的武器了，连我胸口的涂装狼头都加载不出来！”
    程凌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那声音冷静得如同冰泉，瞬间压下了杨沐白的烦躁：“抱怨无用。‘雪兔’就位。扫描环境，建立基础地形模型。注意能量读数异常区域，可能是狩猎者陷阱或隐藏节点。”
    他的“指挥单元”并非星舰，而是一台同样基础的移动指挥平台。
    外形像一个臃肿的金属方盒，搭载着基础探测器和通讯阵列，此刻正隐藏在空间站一个相对完整的残骸阴影里。
    “收到！宝贝看我的！”
    杨沐白收敛心神，机甲头部探测器阵列亮起幽蓝的光芒，开始进行全向扫描。
    冰冷的探测波束，无声地扫过扭曲的金属、飘荡的碎片和深邃的通道。
    第42章
    就在这时，探测器边缘捕捉到一片密集的信号源，正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相对宽敞的断裂通道移动。
    数量……至少七八台基础机甲，簇拥着同样数量以及基础的指挥舰。
    “前方有团队，人数不少。”
    程凌在频道中提醒，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嗯？高中生团队？”
    杨沐白来了点精神，机甲头部探测器转向信号源方向，“看看是谁？说不定能搭个伙，人多力量大嘛，熬过前几小时再说。”
    很快，那支小团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领头的机甲造型略显张扬，线条带着一丝突击型的锐利——
    是转化为基础型号的“星火”。
    杨沐白几乎瞬间认出来：“啧，是吴星汉那小子。”
    吴星汉，吴岳的弟弟。
    在预赛中的第一场战斗，正是他因为轻敌，被程凌和杨沐白击败。
    而那一场战斗，还被杨沐白刻意剪辑，花钱投放在中央广场的全息屏，大肆炫耀过。
    虽说杨沐白只是想秀恩爱、想表现自家雪兔指挥官的优秀，对吴星汉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恶意。
    而且没投放多长时间就撤下了。
    但那段时间对吴星汉而言，无异于公开处刑。
    此刻在这里相遇，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星火机甲明显顿了一下，身后的几台基础机甲也显得有些戒备。
    通讯请求在公共频道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接通了。
    吴星汉的声音传来，努力维持着平静：“……程凌，杨沐白？是你们。”
    “哟，吴小弟，好久不见。”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佻，气泡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怎么，带着小弟们溜达呢？这地方可不太平。”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头部，微微转向程凌的指挥平台，似乎在确认。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领导者式的沉稳：“深空猎场，狩猎者环伺。单打独斗生存率太低。我们临时组了个队，互相照应，目标是尽可能多的人熬过第一阶段，拿到基础生存分。你们……要不要加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坦诚了几分：“你们实力强，有你们在，团队生存几率更大。”
    这话是对程凌和杨沐白价值的认可，但也点明了邀请的功利性。
    团队里其他机甲和指挥舰的通讯灯微微闪烁，透露出期待和紧张。
    在狩猎者的阴影下，多两个强力队友，无疑是巨大的保障。
    程凌的目光，扫过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
    几台机甲型号不一，动作间透着生涩和不安，显然都是些积分不高、实力普通的高中生。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简洁：“可以。”
    加入团队后，气氛缓和了不少。
    杨沐白很快跟几个队员聊了起来，他是个自来熟，夸张的语气暂时驱散了部分紧张。
    队伍在吴星汉的指挥下，谨慎地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开阔区域，利用空间站的复杂结构隐藏行踪。
    宋烨的磐石指挥舰居中调度，提供有限的探测支援。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探测器边缘捕捉到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能量波动，正高速逼近！
    “h-07！熔炉！是狩猎者！”
    宋烨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光屏上，一个代表熔炉的狰狞火焰骷髅头标记，正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间站外围的尘埃带，目标直指他们所在的区域！
    “熔炉”这个名字，在狩猎者名单上代表着狂暴的近战毁灭者！
    其定制机甲配备的重型热能武器和冲击钻，足以瞬间撕裂他们这些基础机体！
    “散开！规避！”
    吴星汉的声音陡然拔高，“按照预案，诱饵组去吸引火力！主力组跟我向通道撤退！快！”
    他口中的“诱饵组”，是团队中性能最差、反应也相对较慢的一台远程支援型机甲，以及一台负责工程维修的基础机甲。
    驾驶它们的，显然是两个实力较弱的选手。
    “什么？诱饵？！”
    公共频道里响起一个惊恐的少年音，来自那台维修机甲，“吴哥！我们挡不住……”
    “这是命令！”
    吴星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为了团队！快！坐标已经发送！宋烨，干扰弹掩护！”
    “明、明白！”宋烨的声音发紧，磐石指挥舰射出几枚干扰弹，在熔炉的路径上爆开一片电磁迷雾。
    那两台被点名的机甲驾驶员似乎僵住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电流杂音。
    在熔炉越来越接近的恐惧下，他们最终还是启动了引擎，悲壮地、跌跌撞撞地朝着吴星汉指定的地方——
    一个相对开阔、无处可逃的废弃货舱平台飞去。
    “走！”
    吴星汉低吼，星火机甲引擎全开，带着主力团队迅速钻进通道的阴影。
    杨沐白和程凌，也被裹挟其中。
    几秒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尖啸，从废弃货舱平台方向传来。
    公共频道里，代表那两台机甲的信号瞬间熄灭，化为灰暗的“淘汰”标志。
    队伍在通道深处停下，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通讯频道。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虚拟的硝烟味，以及熔炉那令人窒息的灼热感。
    吴星汉的声音再次响起，沉重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严：“他们……是英雄。为了团队，为了我们大多数人的生存，做出了牺牲。没有他们的勇敢，我们今天可能都走不出那里。”
    他的语气带着沉痛的敬意，“记住他们的牺牲！我们背负着他们的希望，必须活下去！”
    团队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随后响起几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附和：
    “是……”
    “吴哥说得对……”
    “我们会记住的……”
    气氛沉重而压抑，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集体认同感。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凛冽寒意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程凌的声音，清晰地通过公共频道传入每一个人的接收器：
    “你们觉得，这样没有问题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冰锥砸进了凝固的油脂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吴星汉。
    团队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探测器扫描的微弱滴答声。
    茫然。
    彻骨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悲壮。
    “什……什么问题？”
    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安响起，“程……程凌同学，你是什么意思？”
    “是啊，”另一个声音附和，带着不解，“吴哥的指挥有问题吗？那是当时唯一的选择！不然我们全得交代在那里！”
    “牺牲是残酷的，但为了大局……”宋烨的声音也加入进来，试图解释。
    程凌的指挥平台转向吴星汉的星火机甲，虚拟的通讯窗口在光屏上闪烁，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第47章

    “指挥官的职责，是在危机中寻找最优解。最优解，应当包含每一个队员的生路。将队友视为可牺牲的诱饵，提前预设‘弃子’，这是指挥官的无能，而非必然。”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猛地一震，公共频道里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程凌！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熔炉’！是狩猎者！你告诉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有什么‘最优解’能保证所有人全身而退？！牺牲最小换取团队最大生存，这就是当时的最优解！你行你上啊！”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被质疑权威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个队伍是我拉起来的，指挥权是我争取来的！好，你说我无能，那你来！你带队！你能保证在狩猎者面前，我们这支杂牌军一个都不死吗？！你能做这个保证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alpha的强势和理直气壮。
    团队频道里一片安静，其他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凌的指挥平台上。
    他们觉得吴星汉说得对。
    在那种绝境下，能保住大部分已经是万幸。
    程凌的要求，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和不近人情的苛责。
    程凌看着吴星汉机甲头部闪烁的通讯灯，又仿佛透过机甲看到了后面那些队员或茫然、或期待或质疑的眼神。
    他沉默了两秒，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然后，他平静地在公共频道开口，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坠地：
    “既然这样，我退出团队。”
    “什么？！”
    吴星汉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被背叛的愤怒，“程凌！你疯了吗？就因为我不听你的？！在这种地方单独行动就是找死！狩猎者会像捏死虫子一样把你们捏碎！到时候别哭着喊着回来找我！”
    杨沐白在程凌开口的瞬间，就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狂狼机甲默不作声地调转方向，引擎预热，无声地站到了雪兔指挥平台的侧后方。
    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他只问了一句，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是全然的信任和专注：
    “宝贝，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程凌没有理会吴星汉的咆哮，甚至没有再看那支团队一眼。
    雪兔指挥平台推进器亮起微光，开始转向一个远离通道的方向。
    “构建独立战场，寻找可利用的陷阱和地形。”
    程凌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冷静地部署，“狩猎者并非不可战胜。基础机体，也有它的优势。”
    “得令！”
    杨沐白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锐气，声音里是满满的信任，以及即将面对挑战的兴奋，“宝贝指哪我打哪！让那群军校的豺狼见识见识，什么叫野生的顶级掠食者！”
    两台基础机体，一机一舰，如同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它们义无反顾地脱离了团队，朝着庞大、冰冷、危机四伏的空间站深处驶去。
    将吴星汉愤怒的警告和团队复杂的目光，彻底抛在了身后。
    第43章
    “他们疯了吗？！”
    “雪兔老婆别冲动啊！！！”
    “狂狼爸爸快拉住你老婆！！”
    环形竞技场穹顶的星云剧烈震荡，冰蓝银灰的观众席炸开一片惊惶的声浪。
    虚拟光屏上，代表【狂狼】与【雪兔】的两个光点，正决绝地脱离代表团队的大片绿色标识。
    如同两粒微尘，独自飘向空间站深处那片被标记为“重度损毁区”的、扭曲的钢铁坟场。
    直播间弹幕瞬间像是洪流般涌出——
    cp粉：
    “啊啊啊私奔了私奔了！雪兔说走狂狼秒跟！这默契绝了！锁死！！”
    “这默契，没二十年婚龄演不出来！”
    “狼兔szd！管他什么团队狩猎者，小情侣就是要双宿双飞！”
    “前面的别发癫！这是生死局！但……kswl！【打赏玫瑰x99】”
    程凌毒唯：
    “雪兔大人清醒点！那个骚包狼只会拖后腿！”
    “就是！离开团队找死吗？杨沐白你个废物能不能劝住老婆？！@狂狼”
    “雪兔独美！毒唯群‘雪域冰兔’招新！踢走碍事alpha！”
    【id：泽被万物打赏‘冰晶王座’x1，留言：指挥官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的利刃，不是聒噪的装饰品。】
    杨沐白毒唯：
    “狂狼爸爸肯定有他的道理！相信雪兔指挥官！”
    “毒唯群‘狼啸九天’的兄弟姐妹呢？刷起来！爸爸冲啊！”
    “虽然但是……爸爸你气泡音收收啊！现在是耍帅的时候吗？！”
    真爱粉：
    “不管了！老婆做什么都是对的！舔屏就完事了！雪兔侧脸杀我！”
    “狂狼爸爸就算开拖拉机也最帅！冲！打爆军校狗的定制机甲！”
    “存活分也是分！苟住！我们陪你们熬过56小时！”
    黑粉：
    “啧啧，装逼遭雷劈，坐等被狩猎者当虫子碾。”
    “omega指挥官带个未分化菜鸡，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赌10星币，半小时内变烟花。”
    路人粉/颜粉：
    “哇哦，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还是雪兔好看，这脸绝了。”
    “狂狼那身破烂机甲都挡不住的骚气，爱了爱了。”
    “所以现在押谁？我押雪兔指挥官能活过三小时！”
    ……
    深空猎场·废弃能源舱区域
    腐朽的金属气味，混合着冷凝液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
    程凌的指挥平台，悬浮在巨型反应堆残骸上方。
    破损的管道像被撕开的血管，凝结着蓝紫色结晶能量残渣。
    在探测器冷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左舷的位置，有等离子泄漏点。”
    程凌敲击键盘的声响，在加密频道里格外清晰，“狂狼，把管线截断，接入指挥平台备用接口。”
    杨沐白操纵机甲掰断锈蚀的阀门，飞溅的金属碎屑在真空里划出银亮弧线。
    他盯着程凌映在屏幕上的侧脸，喉结滚动：“宝贝，你该不会是想……”
    “重启次级反应堆。”
    程凌指尖划过能源读数，冷白皮肤被幽蓝色的屏幕反光，镀上一层锋利的轮廓，“狩猎者的探测器，会优先锁定高能量目标。”
    机甲液压系统，此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杨沐白突然低笑：“懂了！拿反应堆当诱饵，等那群军校的傻大个凑过来——”
    他猛地扯断一根滋滋冒电的电缆，火花照亮他兴奋到发亮的眼睛，“boom！”
    与此同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直播间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战术分析组】
    “草！雪兔在改造空间站原有设施？！这操作合规吗？”
    “决赛规则第27条：允许利用战场环境资源[贴规则截图]”
    “熔炉的定制机甲热能感应范围，是标准机体的好几倍，这陷阱稳了！”
    【颜值即正义】
    “截图了！雪兔睫毛沾到冷凝霜的样子美哭我[疯狂打赏]”
    “狂狼徒手拆设备的野性张力awsl！这还不结婚？”
    “毒唯别刷了！他俩同屏画面张力绝了！”
    程凌的探测器骤然嗡鸣，细微的震动透过金属结构传导而来。
    几百米外，半融化的检修通道门框剧烈震颤，像是被某种庞然大物撞击着。
    金属扭曲的吱嘎声刺入耳膜，厚重的装甲门板逐渐凹陷，边缘泛起赤红的灼烧痕迹——
    那是被高温武器反复轰击的证明。
    “隐匿模式，狩猎者接近。”
    程凌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划过。
    指挥平台瞬间下沉，隐入反应堆的阴影之中。
    杨沐白立刻熄灭所有外部光源，机甲半跪着卡进一道狭窄的金属裂隙。
    黑暗里，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通讯频道里程凌平稳的呼吸声。
    某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翻涌，他下意识压低嗓音，气泡音里带着兴奋的战栗：“宝贝，要是这回真能反杀……”
    “安静。”
    程凌抬手虚按，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的瞳孔倒映着全息投影，画面里，通道口的金属门终于被彻底撕裂。
    轰——！！！
    金属门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掀飞，砸在远处的舱壁上，火花四溅。
    烟雾中，一台通体赤红的机甲缓步踏入——
    “熔炉”。
    它的装甲厚重如堡垒，每一块金属板都刻满战痕，关节处喷涌着灼热蒸汽，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冷却液，而是熔岩。
    肩部的六联装热能炮缓缓旋转，炮口泛着暗红色光芒，像是随时准备喷吐毁灭的烈焰。
    驾驶舱外，用荧光涂料涂着十一道狰狞的斩首标记——
    每一道都代表在这场狩猎战中，一架被它彻底摧毁的机甲。

 第48章

    公共频道里，一个沙哑的电子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鬼们，快点自己滚出来，赏你们个全尸。”
    熔炉的头部探测器扫过反应堆区域，猩红的光点如同嗜血野兽的注视。
    它迈步向前，金属足甲碾碎地面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躲？没用。”
    熔炉的驾驶员冷笑，热能炮充能声嗡鸣，“我能嗅到你们的恐惧。”
    杨沐白屏住呼吸，手指悬在过载按钮上。
    他瞥见程凌的嘴角，扯出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
    “就是现在。”
    程凌按下引爆键。
    轰隆——！！！
    整片区域瞬间被刺目蓝光吞没，重启的反应堆如同超新星爆发，狂暴的电磁脉冲席卷而出！
    熔炉的警报声骤然炸响，驾驶舱内红光疯狂闪烁：
    「警告！感应器失效！」
    「热能瞄准系统离线！」
    「动力炉稳定性下降！」
    “什么？！”
    熔炉的驾驶员怒吼，机甲踉跄后退，炮口失控地乱转。
    程凌的声音穿透电磁风暴，冷静而精准：“狂狼，目标右膝液压关节，全力射击。”
    杨沐白大笑，机甲从阴影中暴起，磁轨炮充能至极限
    “收到，我的指挥官！”
    熔炉的右膝装甲在连续轰击下崩裂，液压油喷溅如血。
    它单膝跪地，不可置信地咆哮：
    “你们……算计我？！”
    程凌没有回答。
    他的指挥平台从阴影中升起，冰冷的探测器锁定熔炉的驾驶舱。
    “狩猎者？” 他淡淡道，“现在，猎物是你。”
    熔炉的驾驶员终于意识到——
    他踏入的，不是猎场。
    而是陷阱。
    直播间彻底疯狂：
    “卧槽？！真敢打？！[打赏星舰x20]”
    “雪兔这波预判封神！熔炉感应器全废了！”
    “狂狼冲出去那下我眼泪飙出来[哭哭]”
    “毒唯呢？说话！这配合不叫默契什么叫默契？！”
    熔炉的机甲轰然倒地，装甲在电磁脉冲的余波中滋滋作响，如同被拔去爪牙的困兽。
    驾驶舱盖板扭曲变形，露出内部闪烁的火花和浓烟。
    “警告！核心受损！”
    机械的电子音断断续续，“系统即将强制断开连接……”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踩在熔炉的胸口，金属足甲深深陷入装甲缝隙。
    他透过破损的观察窗，看到熔炉驾驶员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alpha，剃着利落的平头，额头青筋暴起。
    “嘿嘿，学长，”
    杨沐白打开外部扬声器，气泡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被高中生反杀的滋味如何？”
    熔炉的驾驶员猛地捶向控制台，喉结剧烈滚动：“你们……作弊！”
    “规则允许利用环境。”
    程凌的声音通过指挥平台传来，冷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轻敌了。”
    熔炉的机甲突然剧烈震颤，残余能量在内部爆开一连串小型爆炸。
    就在连接即将强制断开的最后一刻，驾驶员的手狠狠拍向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
    “嘀——定位信号已发送。”
    机械音冰冷宣告。
    杨沐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操！这老阴比！”
    几乎同时，整个深空猎场的公共频道，突然被一条全频广播强制切入：
    【公告：狩猎者h-07“熔炉”已被高中生组合bw-043“狂狼/雪兔”击败。重复，狩猎者h-07“熔炉”已被高中生组合bw-043“狂狼/雪兔”击败。】
    这条消息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宇宙中炸开。
    杨沐白呆滞了两秒，突然在驾驶舱里蹦了起来，脑袋“咚”地撞上顶板也顾不上疼：
    “宝贝！我们上公频了！10分！10分啊！直接晋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气泡音彻底破功，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机甲也跟着主人兴奋的情绪，做了个滑稽的胜利姿势，差点踩空从熔炉身上滑下来。
    程凌的指挥平台，缓缓降落在狂狼身侧。
    透过舷窗，能看到他依旧紧绷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积分面板：
    【当前积分：10.1（击败狩猎者+10，存活时间+0.1）】
    【排名：1/1000】
    第44章
    杨沐白操纵着机甲，做了个夸张的胜利后空翻。
    由于基础机甲性能拉垮，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紧接着他的机甲脑袋，讨好地转向指挥平台：“宝贝你看！我们第一了！这可是首杀！首杀诶！这不得下线好好庆祝一下？我请你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星际主题餐厅！全息投影星空顶，氛围绝对顶！”
    “不。”
    程凌的声音传来，冷静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他的指挥平台正在扫描周围环境，探测器发出的幽蓝光斑，在锈蚀的金属表面游走，“现在下线，会错过实战机会。”
    他难得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现在，才是我们真正放开手脚的时候。”
    程凌那句“放开手脚”，像一柄冰锥扎进杨沐白沸腾的血液里，激得他头皮发麻。
    “宝贝……”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音，随即被一股更汹涌的亢奋淹没，“你是说……干票更大的？！”
    紧接着他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继续在这里猫着？”
    “熔炉弹出前发送了坐标，这里已经暴露，其他狩猎者不会上相同的当。”
    程凌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滑动，调出三维地形图，“我们去西南方向，废弃船坞。那里有足够的掩体和可改造设备。”
    两台基础机体如同鬼魅，迅速没入空间站更深处的、由巨大扭曲管道和坍塌舱壁构成的钢铁迷宫。
    这里腐败的金属锈蚀气味，和某种冷凝液泄露产生的刺鼻酸味更加浓烈。
    透过神经接驳，十分拟真的传递过来。
    刚穿过一片被撕裂的太阳能帆板区域，探测器边缘突然捕捉到，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密集的通讯杂音。
    “警戒！”
    程凌的声音瞬间绷紧。
    只见前方一条相对开阔的断裂主通道内，几台狼狈不堪的基础机甲正仓皇逃窜。
    正是分开不久的老熟人团队。
    领头的星火机甲外壳布满焦黑擦痕，动作明显迟滞。
    队伍末尾，一台涂装格外扎眼的粉红色轻型机甲正发出刺耳的警报嗡鸣，一条机械臂不自然地垂落。
    那是一个女高中生alpha，邬琼的座驾“桃花”。
    杨沐白之前和她聊过，她在分化前，一直是被当成omega娇养的，家里挺有钱。
    直到眼睁睁看着漂亮可爱的女儿，猝不及防地分化成alpha，家里顿时慌了神。
    连忙调整培养方向，给她在这次比赛中报了名，还给她请了昂贵私教一路指导复盘，这才跌跌撞撞地冲进决赛圈。
    而杨沐白曾经是“甜心omega交流群”里的小白兔老师，也曾经留长发化妆做美甲喷香水，和她很有共同语言。
    她身边，原本的指挥舰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虚拟信号残留的“淘汰”灰标。
    “是吴星汉他们！”杨沐白压低声音，“他们又少人了。”
    公共频道里，崩溃的哭喊和压抑的争吵正激烈爆发，清晰地传入程凌和杨沐白的接收器。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邬琼带着哭腔的声音尖锐刺耳，粉红机甲“桃花”猛地停下，转身对着队伍，机械臂胡乱挥舞着，“乐乐……我的乐乐被淘汰了！就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你们告诉我！是不是？！”
    她的机甲操控明显透着生涩的慌乱，粉红涂装在昏暗破损的通道里显得格格不入，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透过模糊的驾驶舱观察窗，隐约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以及精心修饰、此刻却被泪水晕染的眼线。
    团队一片死寂，只有机甲引擎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结构受压的吱嘎声。
    几台实力中下游的机甲下意识后退半步，沉默中透着兔死狐悲的惶恐。
    “邬琼！冷静点！”
    一个驾驶灰蓝色突击机甲的alpha队员厉声喝止，声音带着烦躁，“这是决赛！是‘深空猎场’！你当是过家家吗？没有团队，凭你和乐乐的实力，能活到现在？能拿到这点可怜的生存积分？乐乐被淘汰了，但只要你的积分够，她还有机会在第二阶段复活！我们在为大多数人谋出路！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最好的情况？”
    邬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尖利，“用我搭档的命换来的‘最好’？你们说得轻巧！乐乐她……她根本不喜欢打打杀杀！是我求她陪我来的！现在她淘汰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知道！你们早就把我当累赘了！是不是？！”

 第49章

    她粉红机甲的头部探测器，胡乱扫过众人。
    最后死死盯住队伍前方的星火机甲：“吴星汉！你说话啊！你哥是‘断岳’！是狩猎者h-01！他刚才打我们的时候有半点手软吗？追得最凶的就是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把我们这些‘累赘’消耗掉，你就能带着剩下的精英突围了？！”
    被点名的吴星汉，身体猛地一僵。
    星火机甲缓缓转过身，透过观察窗，能看到他年轻的脸庞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额角有未干的冷汗。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戳中心事的疲惫，以及alpha特有的强硬：
    “邬琼，我理解你的心情。乐乐的事，我也很难过。但这里是战场！规则就是这样残酷！我哥吴岳……他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深深的无力，“他是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一年级首席！是‘断岳’！从小到大，他对我比对敌人还狠！在他眼里，战场上只有胜负，没有兄弟！指望他手下留情？做梦！他只会用最狠的方式告诉我，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吴星汉的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活下去！拿到足够的积分！抱怨、崩溃，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乐乐的牺牲才有价值！你想让她白白淘汰吗？！”
    通道内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只有邬琼机甲维生系统模拟出的、无法抑制的细微抽泣声在公共频道里回荡。
    绝望和猜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直播间弹幕早已炸裂：
    “卧槽大型撕逼现场！吴星汉团队内讧了！”
    “邬琼哭得好惨……心疼刚分化的小姐姐。”
    “那个灰蓝机甲说话真难听！但……好像有点道理？”
    “吴星汉提到他哥‘断岳’时声音都在抖，看来是真有阴影。”
    “雪兔和狂狼在吃瓜？快劝架啊！（虽然知道不可能）”
    “前面的醒醒！雪兔眼里只有战术板！”
    “狂狼，这瓜保熟吗？【打赏瓜子一包】”
    “毒唯别刷了！重点是他们被断岳盯上了！雪兔狂狼快跑啊！”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重中，程凌冰冷的指挥平台和杨沐白的狂狼机甲，如同幽灵般从侧方一条布满冷凝管道的阴影里滑出，无声地出现在通道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吴星汉的眼神复杂至极，震惊、警惕、还有一丝被“外人”目睹狼狈的羞恼。
    邬琼的抽泣戛然而止，粉红机甲的头部，茫然地转向程凌。
    紧接着，粉红机甲踉跄着向前几步，金属足甲在锈蚀的甲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打开外部扬声器，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通道内回荡：
    “沐白学长……我能加入你们吗？”
    粉红机甲的机械臂不自然地垂着，显得格外狼狈。
    驾驶舱内，邬琼精心打理的卷发被汗水黏在脸颊，眼线晕染成一片。
    杨沐白一愣，机甲头部转向程凌的方向，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
    加密频道里，他的声音带着犹豫：“宝贝，这……”
    程凌的指挥平台悬浮在阴影中，冷白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
    探测器幽蓝的光斑扫过邬琼的机甲，将损伤数据呈现在全息屏上。
    “你的机甲左臂传动轴断裂，维生系统能耗超标。”
    程凌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跟我们一起行动，生还概率也不大。”
    通道内凝结的水珠从天花板滴落，在金属表面砸出细小的声响。
    邬琼的呼吸声在通讯器里变得急促，带着压抑的抽泣。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弱。”
    她抹了把脸，粉红机甲的头部微微下垂，“但至少……你们不会故意让我去送死，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吴星汉团队中。
    灰蓝机甲的驾驶员猛地抬头，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程凌的目光扫过邬琼机甲的损伤报告，又看向她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前队友。
    半晌，他轻轻点头：“可以。”
    邬琼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粉红机甲突然亮起所有照明灯，在昏暗的通道里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真的？谢谢！谢谢雪兔指挥官！”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机甲笨拙地行了个礼，差点撞到旁边的管道。
    这举动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吴星汉团队中，一台工程机甲突然出列：“那个…我也…”
    “还有我！”另一台突击机甲跟上。
    第45章
    灰蓝机甲的驾驶员沉默片刻，突然大步走向程凌的方向。
    金属足甲踏在甲板上的闷响，在通道内格外清晰。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猛地一震：“江锐？！连你也要背叛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可是主力！是既得利益者！”
    灰蓝机甲在江锐的操控下转过身，头部探测器冷静地注视着曾经的指挥官。“因为他们更强。”
    江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首杀狩猎者，积分第一。跟着他们，活到第二阶段的可能性更大。”
    听到江锐这么说，星火机甲的金属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吴星汉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程凌的指挥平台，额角青筋暴起：“好……很好！你们这群墙头草！”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歪了歪头，气泡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老吴，要不你也……”
    “滚！”吴星汉怒吼一声，星火机甲猛地转身，推进器喷出刺目的尾焰。
    他最后丢下一句：“等着被我哥碾碎吧！”
    机甲远去的轰鸣渐渐消失，只留下几缕飘散的烟雾。
    邬琼小声抽了抽鼻子，粉红机甲的机械手，无意识地摆弄着垂落的左臂。
    程凌的指挥平台，缓缓降落在新队员们面前。
    他调出三维地图，冷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条路线：“所有人注意，目标西南船坞。江锐负责前锋侦查，邬琼居中，其他人两翼掩护。”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零件。没有弃子。”
    邬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带着笑意。
    她操纵粉红机甲笨拙地跟上队伍，破损的左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通道顶端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将这支新生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全员倒戈！雪兔这领袖气质绝了！”
    “吴星汉走的时候机甲都在抖，心疼但好好笑”
    “邬琼小姐姐哭得我心都碎了！雪兔好温柔1551”
    “前面的滤镜十米厚！雪兔哪里温柔了？明明是冷酷指挥官！”
    “雪兔老婆说什么都对！【打赏狗粮x100】”
    ……
    巨大的船坞空间，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腹腔。
    穹顶破开数个大洞，碎裂的强化玻璃悬垂如獠牙，漏下远处恒星星团冰冷而稀薄的光晕。
    几艘早已锈蚀成废铁的运输船骨架，歪斜地卡在干涸的船台上，扭曲的金属结构投下狰狞交错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冷凝液泄露的酸腐气息，以及某种电路过载后遗留的、仿佛臭氧般的焦糊味。
    程凌的指挥平台，悬浮在船坞中央一处相对完整的金属平台上。
    冷白的光线从平台底部投射而出，照亮他面前展开的庞大三维全息地图。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滑动，标记出一个个关键节点。
    皮肤在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纤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锐利。
    但那紧抿的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透露出绝对的专注与掌控力。
    “江锐，”
    程凌的声音通过团队加密频道响起，冷静清晰，“带两个人，去左侧三号断船残骸，把里面还能用的‘磁力锚’系统拆下来，布置在区域入口。注意隐蔽，线路走管道内侧。”
    “收到。”
    灰蓝机甲的驾驶员江锐应声，动作利落地点了两台机动性较好的机甲，迅速没入阴影。
    “邬琼，”
    程凌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你的机甲左臂虽然受损，但内置的微型信号发生器还能用。去船坞二层那个半塌的瞭望塔，把它伪装成主动诱饵信号源，功率调到最大，模拟指挥平台信号。”
    “啊？我、我一个人去吗？”粉红机甲“桃花”里传来邬琼有些发颤的声音。
    她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个孤零零的、暴露在外的位置标记，下意识握紧了操纵杆。
    “那里视野好，信号发散效果最佳。放心，离核心区远，反而安全。”

 第50章

    杨沐白的声音插了进来，安抚着邬琼的心，“宝贝让你去，肯定有把握。去吧，小桃花，哥哥看好你哦！”
    他驾驶着狂狼机甲，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块巨大的、布满锈迹的金属隔板。
    试图用它堵住船坞侧翼一个过于宽敞的破口。
    邬琼深吸一口气，看着指挥平台上程凌那张毫无波澜、却莫名令人安心的侧脸，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
    粉红机甲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朝着瞭望塔方向移动。
    “剩下的人，”程凌继续部署，“分成两组。一组协助杨沐白加固掩体，用能找到的所有金属板和管道碎片，把缝隙堵死。另一组，跟我去船坞底部的废弃维修通道，那里有几台还能启动的工程机械臂，把它们重新布线，接入我的指挥平台备用接口。”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明确的任务，整个船坞瞬间活络起来。
    金属的切割声、焊接的滋滋声、沉重的拖拽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交织回荡。
    程凌如同一台精密的中央处理器，不断接收着各处的汇报，调整着部署。
    将这支临时拼凑、实力参差的队伍，高效地拧成一股绳。
    杨沐白一边指挥着几个人搬动沉重的金属板，一边在加密频道里压低声音跟程凌嘀咕：“宝贝，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废弃船坞都能被你玩出花来。这陷阱要是成了，吴岳那家伙怕不是要气到原地爆炸？”
    “效率优先。”
    程凌头也不抬，专注于维修通道里那几台锈迹斑斑的工程机械臂的线路改造。
    他熟练地剥开绝缘层，将裸露的线缆接入指挥平台的接口，动作精准而稳定，“我的任务是利用现有资源，最大化团队优势。”
    就在这时，船坞入口处负责警戒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警告！高速移动目标接近！识别信号……是吴星汉的‘星火’！”一个队员惊恐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只见拖着一道尾焰的星火机甲，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从船坞巨大的破口冲了进来。
    机甲外壳上布满了新鲜的焦痕和凹坑，左臂的护盾发生器冒着黑烟，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程凌！杨沐白！”
    吴星汉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无法掩饰的慌乱，“帮……帮帮我！”
    杨沐白操纵狂狼机甲直起身，挡在吴星汉冲来的方向，气泡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和嘲讽：“哟，这不是老吴吗？怎么着，被自己亲哥撵得跟兔子似的，跑我们这里避难来了？您这不地道啊！”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猛地刹住，透过破损的观察窗，能看到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正在紧张布置陷阱的众人，又瞥了一眼程凌那毫无温度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走投无路的绝望涌了上来。
    “我……我没办法了！”
    吴星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音，“他盯死我了！我甩不掉！没有队友配合，我根本撑不了多久！这里……这里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生路！”
    他猛地看向程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恳求，“程凌！让我加入！这次要是能脱险，我……我就跟你们混！听你指挥！”
    船坞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工程机械臂运作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在程凌和吴星汉之间逡巡。
    程凌的目光从全息地图上抬起，冰冷的视线落在星火机甲上，沉默了两秒。
    那短暂的沉默，让吴星汉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
    “可以。”程凌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但想加入，就先去履行你最后的‘价值’。”
    吴星汉一愣：“什、什么价值？”
    “原路返回，尽可能拖延吴岳抵达这里的时间。”
    程凌指向船坞入口，“我们这里，还需要至少十五分钟。”
    “什么？！”
    吴星汉的声音都变了调，“十五分钟？！他现在就跟在我后面！我回去就是送死！”
    “那是你的事。”
    程凌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要么去拖延，要么现在就离开，把麻烦带走。选择权在你。”
    吴星汉的拳头在驾驶舱里捏得咯咯作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程凌那张冷漠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
    最后看了一眼船坞深处尚未完成的、但已初具规模的防御工事，以及隐约的陷阱轮廓。
    “……好！我去！你们快点！”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几个字。
    星火机甲猛地转身，引擎发出不甘的咆哮，再次冲向了那片危险的黑暗。
    看着星火机甲消失在破口处，杨沐白立刻在加密频道问：“宝贝，陷阱进度才一半！老吴这怂样，能拖五分钟就不错了！怎么办？”
    程凌的目光扫过船坞各处——
    暴露的磁力锚基座、只焊了一半的掩体、维修通道里才接好一半线路的机械臂……
    他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计划改变。”
    程凌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停下隐蔽作业！立刻进行‘表面工程’！”
    “表面工程？”众人一愣。
    第46章
    “对，”
    程凌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快速划动，“把已经安装好的陷阱部件，全部暴露在最显眼的位置！磁力锚的启动指示灯给我调到最亮！没焊死的掩体接口，用能量焊枪做出完美焊接的假象！维修通道的机械臂，把外部接口线缆全部拉出来，接到旁边那些废弃的能量节点上，做出它们已经激活并接入系统的样子！邬琼，你的诱饵信号源，功率提升到最大！杨沐白，把你拖过来的那块大隔板，竖在最显眼的地方，假装它是某种能量护盾发生器基座！”
    “啊？这……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这里有诈吗？”一个队员忍不住问道。
    “就是要让他知道。”
    程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如刀锋的弧度。
    就在不久之前，熔炉因为误中陷阱而淘汰，还被系统广而告之，其余的狩猎者不可能不警惕。
    当吴岳看到明显的陷阱，怕不怕自己步熔炉后尘，又敢不敢踏足其中呢？
    他很期待吴岳的反应。
    杨沐白眼睛瞬间亮了：“空城计！宝贝你太绝了！”
    他立刻兴奋地指挥起来：“快快快！都动起来！把‘坑’挖得再明显点！焊枪呢？给老子把焊疤做得漂漂亮亮的！老吴的‘牺牲’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
    整个船坞瞬间从紧张施工，变成了“造假现场”。
    队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程凌的指令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们不再追求隐蔽和完成度，而是力求让每一个布置都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甚至有些刻意张扬。
    江锐把拆下来的磁力锚基座，直接杵在通道入口，闪烁着刺眼的蓝色待机光芒。
    几个队员拿着能量焊枪，在掩体连接处虚晃，喷出大片炫目的焊接火花，实际连接点根本没焊牢。
    邬琼把诱饵信号功率开到最大，粉红机甲所在的瞭望塔顶端，模拟出的指挥平台信号源，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醒目。
    杨沐白则指挥几个人，把他拖来的巨大隔板竖在关键位置。
    还在旁边堆上几块闪烁着能量残余的废弃电池，伪装成能量源。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造假”工程即将收尾时，船坞入口处，再次传来剧烈的引擎轰鸣和能量武器破空的尖啸！
    “来了！”警戒队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只见吴星汉的星火机甲比刚才更加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右腿的推进器冒着浓烟，速度大减。
    他身后，一台线条冷硬如刀锋的机甲——
    吴岳的“断岳”，如同索命的死神，不紧不慢地跟了进来。
    断岳机甲肩部狰狞的粒子炮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之眼。
    “我……我尽力了！”
    吴星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星火机甲踉跄着冲到程凌指挥平台下方，急切地问：“陷阱……陷阱布置好了吗？”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一步跨出，挡在吴星汉身前，面向缓缓逼近的断岳。
    他打开外部扬声器，气泡音里充满了夸张的自信和挑衅：“哟，这不是断岳首席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机甲手臂指向周围那些“光芒四射”、“火花四溅”、“线缆密布”的“陷阱”装置——
    “看到没？我们这儿，可是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包’！就等您来拆呢！怎么样？敢不敢进来玩玩？”
    断岳机甲在距离船坞入口十几米处，稳稳停下。

 第51章

    冰冷的头部探测器缓缓转动，猩红的光点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船坞。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入吴岳的眼帘：
    左侧通道口那闪烁着刺目蓝光、蓄势待发的磁力锚基座。
    几处关键掩体连接处，新鲜的、仿佛还在冷却的完美焊接疤痕。
    维修通道口，大量粗壮的线缆从工程机械臂拉出，连接到旁边几个废弃但外壳锃亮的能量节点上。
    二层瞭望塔上，那粉红机甲旁发射着模拟信号的“指挥平台”，信号强得离谱。
    最显眼的位置，竖着一块巨大得离谱的金属隔板，旁边堆着闪烁能量微光的废弃电池组。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浓烈的“请君入瓮”的气息。
    甚至显得，有些……刻意？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
    星火机甲内的吴星汉屏住了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
    邬琼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江锐等人也握紧了操纵杆，心脏狂跳。
    断岳的探测器，重点在那几个“陷阱”装置，以及程凌的指挥平台上停留了数秒。
    驾驶舱内，吴岳英俊而冷硬的脸上眉头紧锁。
    熔炉被两个高中生用空间站设施阴死的公告，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眼前这些布置，虽然看起来粗糙、甚至有些虚张声势，但谁敢保证这不是另一种更精妙的伪装？
    那个叫程凌的omega指挥官，能干掉熔炉，就绝不是省油的灯。
    他看到了弟弟吴星汉那台狼狈的机甲，躲在那台基础指挥平台后面。
    也看到了杨沐白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挑衅光芒。
    一股被戏弄的怒火，在胸中升腾。
    但军校首席的理智和熔炉的前车之鉴，死死压住了他立刻冲进去碾碎一切的冲动。
    风险……太大了。
    万一那些“粗糙”的布置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呢？
    在这地形复杂的船坞里，被一群早有准备、又阴死了熔炉的高中生缠住。
    就算能赢，也绝对会付出代价，甚至可能阴沟翻船。
    沉默如同实质般压迫着空气。
    几秒钟的僵持，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断岳机甲肩部的粒子炮口红光缓缓熄灭。
    吴岳冰冷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浓浓的不屑：
    “哼，雕虫小技。以为挖几个坑，就能吓退我？”
    他操纵断岳机甲向后退了一步，“吴星汉，还有你们……就好好龟缩在你们这老鼠洞里吧。积分赛还长，我们……慢慢玩。”
    说完，断岳机甲猛地转身，推进器爆发出强劲的尾焰，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船坞入口，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声在船坞内回荡。
    死寂。
    足足过了五六秒。
    “呼——”
    “他……他走了？”
    “真的走了？！”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压抑到极致的紧张瞬间释放，公共频道里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抽气声、低呼声，甚至夹杂着邬琼喜极而泣的呜咽。
    吴星汉瘫坐在驾驶座上，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看着周围那些在吴岳眼中是“致命陷阱”、在他眼中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可笑的“表面工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庆幸，是后怕，更有一种被程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深深震撼。
    杨沐白夸张地拍了拍狂狼机甲的胸口，气泡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得意，和毫不掩饰的崇拜：“宝贝！神了！真他妈神了！那孙子真被唬住了！”
    程凌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关掉面前几个用于“造假”的临时控制界面，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队员们。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危机解除。抓紧时间，把陷阱完成。”
    他调出积分面板：【当前积分：10.3（存活时间+0.2）】。
    ……
    环形竞技场·直播间
    虚拟光屏上，断岳机甲退走的画面被反复慢放、定格。
    代表着【狂狼/雪兔】团队的光点，在西南船坞区域稳定地闪烁着。
    弹幕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整个直播界面：
    战术分析党：
    “卧槽！卧槽！卧槽！教科书级的心理战！雪兔把断岳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熔炉的阴影+刻意暴露的‘陷阱’+指挥官的冷静气场=完美空城计！【打赏战术分析仪x10】”
    “细节！注意雪兔让队员做的所有‘表面工程’都留有破绽！就是这些破绽让多疑的断岳更不敢信！太细了！”
    “吴岳：这陷阱太假了，肯定是诱饵！程凌：对，就是假的，但你还敢进来吗？【狗头】”
    cp粉狂欢：
    “啊啊啊狼兔夫夫档再次carry全场！雪兔运筹帷幄，狂狼完美执行！这配合我磕爆！”
    “狂狼挡在雪兔前面喊‘敢不敢进来玩’的时候帅炸了！护妻狂魔实锤！”
    “雪兔那句‘把陷阱完成’苏断腿！冷静指挥官赛高！【打赏喜糖x999】”
    吴星汉观察员：
    “吴星汉：我是谁？我在哪？我经历了什么？【笑哭】”
    “从团队领袖到狼狈投奔再到被当拖延工具人……小吴同学这心理阴影面积堪比船坞！”
    “赌一包辣条，吴星汉以后对程凌绝对是又怕又服！”
    邬琼妈妈粉：
    “琼宝不哭！你成功完成了诱饵任务！是勇敢的小桃花！”
    “雪兔虽然说话冷冰冰，但让琼宝去安全位置当诱饵真的好温柔！【打赏小桃花x100】”
    毒唯（短暂沉默后）：
    “【雪域冰兔】招新：雪兔大人用智商碾压alpha！独立自强o的典范！毒唯群只收唯粉！”
    “【狼啸九天】：狂狼爸爸临危不惧！气场两米八！相信爸爸相信雪兔指挥官就对了！”
    路人/乐子人：
    “笑死，断岳：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溜了溜了.jpg”
    “年度最佳喜剧（惊悚）片：《深空猎场之我们造了个假陷阱》”
    “押注了押注了！下一波哪个狩猎者会栽在狼兔夫夫手里？【打赏星币x50】”
    深空猎场的时间，在紧张与短暂的喘息中，悄然流逝。
    西南船坞内，真正的死亡陷阱，在程凌冷静的指挥下，正一点点编织成型。
    第47章
    深空猎场第七小时五十九分。
    船坞深处，最后一根伪装线缆被小心埋入锈蚀的管道夹层。
    程凌指尖在键盘上敲下确认指令，全息地图上代表陷阱完成的绿色光点无声亮起，如同蛰伏毒虫悄然合拢了獠牙。
    几乎同时，覆盖整个虚拟空间的冰冷机械音，在所有参赛者意识深处响起：
    “深空猎场首日开放结束。所有参赛单位强制离线。存活积分已结算。”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船坞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几台基础机甲如同耗尽力气的战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缓缓降低高度，或倚靠、或半跪在冰冷粗糙的金属甲板上。
    “总算……活下来了……”
    邬琼带着哭腔的细微声音，从粉红机甲“桃花”里传出。
    破损的左臂随着她松懈下来的动作，无力地晃了晃。
    江锐的灰蓝机甲沉默地收起了武器，动作利落依旧，但肩甲细微的抖动暴露了同样翻涌的心绪。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猛地直起身，夸张地做了个伸展动作，金属关节吱嘎作响。
    他打开外部扬声器，气泡音带着飞扬的得意，穿透船坞的寂静：“首杀！首日存活！兄弟们，我们可是积分第一！这不得好好……”
    “下线休整。”
    程凌清冷的声音精准地切断了杨沐白的兴奋宣言，透过指挥平台传来，毫无波澜，“复盘资料会发到团队频道。明日开放前两小时线上集合，分析今日狩猎者行动模式。解散。”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冰冷的指令如同一盆雪水，浇灭了杨沐白刚刚燃起的雀跃。
    公共频道里，只剩下几道细微的应答声。
    代表队员们的光点，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
    最终，只剩下【狂狼】与【雪兔】悬浮在巨大而破败的船坞中央。
    杨沐白的机甲蹭到指挥平台旁边，金属脑袋几乎要贴上平台的舷窗。
    他的气泡音压低，带着点不甘心的黏糊：“宝贝，真不庆祝一下？首杀诶！我们可是把军校的精英都给阴了！就……就下线吃点好的？”
    舷窗内，程凌冷白的脸被操作台幽蓝的光映着，轮廓利落得像冰雕。
    他指尖在最后一份环境扫描数据上划过，头也没抬：“赛时还有六天，没到松懈的时候。”

 第52章

    狂狼机甲的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甲板上的锈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等比赛结束？”
    杨沐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期待，“等我们拿了总冠军，狠狠打那群军校狗的脸！就我们两个，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星尘之海’！听说全息投影星空顶绝了，氛围超棒！就当……就当庆功宴！”
    他没敢提“情侣餐”和“约会”，只把“氛围”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程凌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
    隔着冰冷的舷窗玻璃，落在狂狼机甲那简陋的头部探测器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能穿透金属外壳，看到里面那个瞬间屏住呼吸、紧张得指尖发麻的人。
    他沉默了两秒，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狂狼机甲猛地一僵。
    随即内部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短促而兴奋的抽气声。
    “得令！我的指挥官！”
    杨沐白的声音瞬间注满了滚烫的活力，气泡音都压不住那份雀跃，“保证完成任务！指哪打哪！绝不给宝贝丢脸！”
    下一秒，两台机甲的身影同时闪烁，彻底消失在庞大而寂静的深空猎场船坞之中。
    只留下冰冷的钢铁残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虚拟硝烟与铁锈混合的复杂气味。
    ……
    意识从虚拟战场抽离，短暂眩晕后，现实世界的感知潮水般涌回。
    程凌推开全息舱厚重的弧形舱盖，微凉的空气混合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涌入。
    他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操作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出舱体。
    昂贵的神经接驳线缆如同银蛇般，自动缩回舱体内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的房间被两台并排的全息舱占据了大半，金属外壳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楼下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一阵阵诱人的、带着微焦甜香的油烟味飘了上来，钻进鼻腔。
    是糖醋排骨。
    程凌走到门口，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楼下。
    透过厨房明亮的窗户，能看到母亲艾晴忙碌的身影。
    栗色的卷发随意地用一支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
    她系着一条格子围裙，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正微微皱着眉，似乎在跟锅里过于活跃的油星较劲。
    而杨沐白，正围着她打转。
    他身上那件骚包的、印着夸张机甲图案的限量版t恤，外面套了条艾晴同款的红色格子围裙。
    围裙胸口还绣着两朵小花，显得有些滑稽。
    此刻他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熟练地帮艾晴处理着案板上的青椒。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显得乖巧又规矩。
    “阿姨，您看这青椒丝切这样行吗？要不要再细点？”杨沐白的声音透过开着的窗户传上来，清朗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热情。
    他只要一对上程凌父母，就和平时判若两人。
    “可以了可以了，沐白你这刀工很好了，别说是家常菜，外头开店都可以了！”艾晴笑着回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杨沐白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标准的、干净又略带羞涩的笑容：“阿姨您过奖了。以前……嗯，上那些烹饪选修课的时候，老师要求比较严。对了，最近我家实验室又开发了新的抗衰护肤品，还没上市，成分很不错的，小分子结构可以把营养渗入到真皮层，明天我给阿姨带一套过来。”
    “哎呀，怎么好意思又白拿你的东西……”
    “只是试用而已，不算白拿。阿姨您还需要填写试用感受，这算是帮忙呢。”
    程凌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自己的折叠屏手机。
    屏幕亮起，瞬间跳出数不清的通讯软件图标，右上角鲜红的未读消息数字疯狂跳动。
    他直接点开了深空猎场的官方app。
    界面切换，冰冷的数据流和激烈的讨论瞬间充斥屏幕。
    他点开“狩猎者档案”分类，指尖划过一个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名字和代号。
    h-01“断岳”——
    吴岳，星际联合军事学院一年级首席，擅长高速突击与精准点杀，定制机体“断岳”以肩部高能粒子炮和超合金臂刃著称。
    h-07“熔炉”已灰暗，旁边标注着鲜红的“淘汰”。
    他点开h-02“幽灵”，资料显示为擅长潜行狙杀与信息干扰的战术大师……
    接着，他调出今日比赛的回放。
    视角切换。
    从吴星汉团队仓皇逃窜时被熔炉追杀的第一视角，到熔炉踏入废弃能源舱时探测器捕捉到的、代表程凌指挥平台那极其隐蔽的能量波动峰值。
    再到断岳机甲在船坞入口处那几秒钟，充满压迫感的停滞——
    猩红的探测器光点，反复扫过那些被刻意暴露的“陷阱”部件，每一个细节都被高清回放无限放大。
    程凌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断岳机甲转身退走的那一帧画面。
    他放大，再放大。
    几乎能看清机甲关节处喷射口处，因瞬间增压而产生的细微气流扭曲。
    冰冷的分析数据在屏幕一侧瀑布般刷下，计算着当时断岳机甲的引擎功率、武器充能状态。
    以及……
    如果当时他选择强攻，船坞内未完成的防御工事，所能提供的抵抗时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手机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轻响。
    眼神专注而锐利。
    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吴岳在驾驶舱内，紧锁的眉头和压抑的怒火。
    ……
    与此同时，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精英学员宿舍区。
    “砰——！”
    一声巨响，厚实的陶瓷水杯在光洁的地板上炸裂开来。
    碎片混合着温水和几片泡开的茶叶，狼狈地飞溅开去，沾湿了裤脚。
    吴岳猛地从全息座椅上站起，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英俊冷硬的脸上此刻一片铁青，牙关紧咬，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环形光屏。
    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同一段录像——
    “计划改变。”
    程凌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停下隐蔽作业！立刻进行‘表面工程’！”
    “表面工程？”众人一愣。
    “对，”
    程凌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快速划动，“把已经安装好的陷阱部件，全部暴露在最显眼的位置！磁力锚的启动指示灯给我调到最亮！没焊死的掩体接口，用能量焊枪做出完美焊接的假象！维修通道的机械臂，把外部接口线缆全部拉出来，接到旁边那些废弃的能量节点上，做出它们已经激活并接入系统的样子！邬琼，你的诱饵信号源，功率提升到最大！杨沐白，把你拖过来的那块大隔板，竖在最显眼的地方，假装它是某种能量护盾发生器基座！”
    “啊？这……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这里有诈吗？”一个队员忍不住问道。
    “就是要让他知道。”
    程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如刀锋的弧度。
    空城计。
    一个彻头彻尾、粗糙得近乎侮辱智商的空城计！
    第48章
    而他，竟然被这种拙劣的把戏，吓得主动退却了！
    熔炉被阴死的公告在脑海里尖啸，成了此刻最刺耳的嘲笑。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愚弄的暴怒如同岩浆，灼烧着他的理智。
    “操！”
    吴岳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关节瞬间泛红。
    宿舍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吴星汉的脑袋探了进来。
    脸上混杂着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藏又藏不住的嘚瑟。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地上的狼藉和兄长铁青的脸色，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哥……你、你都知道了哈？”
    吴岳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甩在吴星汉脸上：“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你像个丧家犬一样躲进人家挖的坑里？还是知道你们这群废物，靠一个omega耍的小聪明捡了条命？这不是你的本事！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得意？！”
    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让吴星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想关门溜走。
    但内心深处那股“我也参与了奇迹”的隐秘兴奋，又像小爪子一样挠着他。
    他梗着脖子，强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勇气，小声嘟囔：“那……那现在不一样了嘛。我们的陷阱……可是实打实弄好了，就在那儿等着呢……”
    他咽了口唾沫，鼓起最后那点微末的勇气，抬起头。
    他迎上吴岳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补了一句：

 第53章

    “哥，你还敢来吗？”
    空气瞬间凝固。
    吴岳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暴怒的火焰几乎要从瞳孔里喷出来。
    他死死盯着吴星汉，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吴星汉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几乎要立刻抱头鼠窜。
    然而，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吴岳眼底翻腾的怒火竟奇异地、一点点被一种更深的冰冷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动手。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光屏。
    屏幕上，回放刚好停在程凌指挥平台的近景。
    冰冷的舷窗内，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在幽蓝屏幕光的映衬下，如同毫无瑕疵的冰雪雕塑。
    薄唇紧抿，眼神专注而锐利，穿透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平静地回望着他。
    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吴岳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胸膛起伏的幅度渐渐平复。
    他盯着程凌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冰冷的音节，带着钢铁摩擦般的质感：
    “……你们等着。”
    ……
    深空猎场第二日，上午7:59。
    程凌准时推开全息舱盖，微凉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在冰冷的金属舱体上。
    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躺入，舱盖无声合拢，神经接驳的细微麻痒感如电流般窜过脊椎。
    意识瞬间被抽离，坠入一片数据洪流。
    嗡——
    轻微的眩晕过后，废弃船坞那熟悉的、混合着铁锈、冷凝液酸腐与残留焦糊的气息，再次霸道地涌入感知。
    巨大的、扭曲的金属骨架在视野中凝聚成型，穹顶破洞外恒星的冷光依旧稀薄。
    【雪兔】指挥平台悬浮在昨日的位置，冰冷的金属外壳，在虚拟光线下泛着硬质的光泽。
    程凌活动了一下手指，虚拟触感与现实无异。
    指尖划过控制台，熟悉的冰冷触感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全息地图在面前展开，西南船坞区域的结构模型纤毫毕现。
    几乎同时，船坞内几处空间泛起涟漪。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率先凝实，灰色涂装的机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如同猛兽苏醒。
    他第一时间将头部探测器转向指挥平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穿透加密频道：“宝贝！早！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想我……咳，想我们的陷阱？”
    紧接着，江锐的灰蓝突击机甲、邬琼那涂装略显扎眼的粉红机甲【桃花】、吴星汉带着焦痕的【星火】，以及另外几个昨日一同熬过来的队员身影，纷纷在各自的机甲或指挥平台中清晰起来。
    “队长！”
    “程凌学长！”
    “雪兔指挥官！”
    招呼声纷纷在公共频道响起。
    虽然还带着对未知危险的紧张，但那份昨日成功存活并“逼退”断岳的振奋感，如同微弱的火苗，驱散了船坞深处的死寂阴霾。
    每个人的动作都利落了几分，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中央那台冷硬的指挥平台上。
    “检查装备状态，确认陷阱节点激活情况。三分钟内完成汇报。”
    程凌的声音清冷如初，没有寒暄，只有指令。
    “是！”
    整齐的应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幸存者们迅速行动起来，探测器光芒闪烁，扫描着各自负责的区域。
    就在这时，船坞入口的巨大破洞处，空间扭曲加剧！
    两台基础机体几乎同时凝实。
    一台是线条流畅、涂装为橙红相间的轻型机甲，机体代号【百战葬心】。
    驾驶舱盖开启，露出里面一个年轻alpha的面孔。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刚分化不久。
    英俊的脸庞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锐利的野性和尚未完全沉淀的傲气。
    正是id为“百战葬心”的沙辰。
    紧挨着【百战葬心】的，是一台体型稍小、外形更为圆润的指挥平台【缓缓归】。
    平台舷窗后，坐着一个黑色长发、面容温婉的beta少女，葛怡平。
    她此刻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决然。
    “请求入队！”
    沙辰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清朗中带着一丝急切，“我们是缓缓归和百战葬心！请求加入雪兔指挥官麾下！”
    葛怡平的目光透过舷窗，精准地落在程凌的指挥平台上，声音温和却清晰：“我们别无选择，外面……太危险了。”
    她话中的未尽之意，让船坞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杨沐白操纵狂狼机甲上前一步，头部探测器扫过两台新机体，气泡音带着点玩味：“哟，这不是小葬心和小归归嘛？怎么，输一次不够，还要送上门来再体验一把？”
    话虽调侃，但动作却示意队友让开通道。
    程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秒，没有废话：“欢迎加入。沙辰归入前锋组，听江锐调度。葛怡平，你的平台接入我副指挥频道，提供次级探测支援。”
    “是！”
    “明白，谢谢程凌学长！”
    沙辰和葛怡平同时应道，迅速操控机体进入船坞内部。
    沙辰的机甲动作矫健，带着alpha特有的爆发力，利落地汇入江锐的小队。
    葛怡平的【缓缓归】则安静地悬浮在【雪兔】侧后方，浅绿色的外壳在幽暗船坞里显得格外柔和。
    然而，这份短暂的接纳和希望，如同投入沸水的薄冰，瞬间被打破！
    船坞入口处，空间扭曲的幅度陡然加剧！
    三道庞大、狰狞、散发着远超基础机体压迫感的身影，如同撕破虚空的凶兽，带着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悍然降临！
    为首的正是吴岳的【断岳】。
    冷硬如刀锋的线条，肩部狰狞的粒子炮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如同毒蛇锁定猎物。
    昨日被戏耍的耻辱，让这台机甲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他左侧，是一艘通体线条极度简洁的指挥舰【银梭】。
    驾驶者h-03，葛陌，男性alpha指挥官，葛怡平的亲哥哥。
    此刻，【银梭】冰冷的探测器正平静地扫过船坞内部，精准地落在妹妹葛怡平的【缓缓归】平台上。
    看似没有一丝波澜，却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
    右侧，则是一台造型粗犷、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机甲【撼山】。
    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强化挂点和武器基座，双臂搭载着夸张的复合型冲击钻和热能链锯。
    驾驶者h-14，洛权，男性alpha机甲师，以狂暴的近战破坏力著称。
    他机甲头部那猩红的独眼探测器，如同熔岩般扫视着船坞内的高中生们，带着赤裸裸的碾碎欲望。
    “封锁入口！半径五百米内，见一个，杀一个！”
    吴岳冰冷的声音通过全频广播炸响，如同死神的宣判。
    话音刚落，就看见【断岳】肩部粒子炮口红光大盛。
    一道粗大的赤红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尖啸，轰然射向船坞入口外不远处，一台刚刚凝实、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高中生基础机甲！
    轰——！！！！
    刺目的爆炸光芒瞬间吞噬了那台机甲，虚拟信号瞬间化为灰暗的“淘汰”标记。
    碎片混合着能量残渣，在真空中无声地飞溅、消散。
    【撼山】机甲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巨大的机体如同发狂的犀牛，猛地冲向另一侧入口通道。
    复合冲击钻高速旋转，发出撕裂金属的刺耳尖鸣，狠狠凿向另一台试图规避的高中生指挥平台！
    砰！咔嚓——！
    脆弱的平台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平台主体在狂暴的力量下扭曲变形，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电火花，步上淘汰后尘。
    【银梭】指挥舰则悬浮在入口上方，悄无声息。
    但一道无形的、强大的信息干扰波瞬间扩散开来。
    船坞入口附近的空间信号变得极度紊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波动。
    又有两台刚刚试图凝实的高中生机体，在信号紊乱中剧烈闪烁了几下。
    他们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最终无奈地黯淡下去，未能成功上线就被判定为“信号失联”，淘汰！
    冷酷！高效！碾压！
    短短十几秒，入口外试图靠近船坞投奔的高中生，被三位狩猎者以雷霆手段清空！
    四台机体化为冰冷的淘汰标记，残酷地宣告着此路不通。
    第49章
    船坞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因新队友加入而稍显振奋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透过入口巨大的破洞，能看到外面空荡死寂的通道，以及那三道如同门神般、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狩猎者身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高中生选手的心脏。

 第54章

    邬琼紧紧捂住嘴，粉红机甲【桃花】微微颤抖。
    沙辰英俊的脸庞绷紧，机甲的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武器握把，指节泛白。
    江锐的灰蓝机甲，沉默地调整了防御姿态。
    吴星汉脸色惨白，昨日被兄长追杀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葛怡平坐在【缓缓归】平台内，脸色微微发白。
    她看着入口上方那台冰冷的【银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沙辰更是下意识地将机甲往船坞深处挪了挪，仿佛想离那台银色指挥舰远一点——
    预赛那一次输给程凌杨沐白后，他被葛陌“加练”的心理阴影瞬间涌了上来。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
    金属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机体微微下沉，挡在程凌指挥平台前方，如同护住珍宝的凶兽。
    气泡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宝贝，三个硬茬子……堵门了。”
    直播间早已被这血腥开局引爆：
    “卧槽！开局杀！堵泉水了这是！”
    “断岳好狠！直接清场！连上线机会都不给！”
    “银梭太阴了！信息干扰直接废掉后面想进来的！”
    “撼山就是个拆迁办！太暴力了！”
    “完了完了，狼兔组合被堵死在船坞了！”
    “葛陌真的一点不留情啊，亲妹妹在里面也照封不误！”
    “沙辰小哥哥脸都吓白了，葛陌的阴影面积有多大？”
    “狂狼爸爸护妻模式启动！【打赏能量护盾x10】”
    “雪兔老婆快想办法！【打赏战术分析仪x100】”
    程凌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入口处那三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吴岳的【断岳】机甲上。
    吴岳似乎感应到了这道目光，猩红探测器猛地转向【雪兔】指挥平台。
    两道冰冷的视线，隔着破败的船坞空间和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在虚拟与现实交错的战场上，无声地碰撞在一起。
    就在这时，杨沐白的【狂狼】机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金属足甲碾碎地上的锈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近乎挑衅的张扬，穿透了沉重的死寂：
    “哟呵！吴首席好大的威风！带着两个帮手堵小朋友的家门口，还清场？怎么，昨天没敢进来，今天拉上兄弟壮胆，就想找回场子了？啧啧啧，军校精英的气量，就这？”
    他机甲头部探测器扫过【断岳】、【银梭】、【撼山】，最后定格在吴岳的机体上，
    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嘛，堵着就堵着呗！我们这群‘菜鸡高中生’，目标明确得很——活着！苟住！熬过这六天，拿到存活分，大家伙儿开开心心迈进第二阶段！至于你们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戏谑：
    “三个顶尖军校的狩猎者，开着定制机体，堵在这儿跟我们一群开破烂基础机的耗？一天？两天？还是六天？到时候积分榜一拉……啧啧，淘汰分捞不着几个，时间全浪费在看大门上了，在你们那帮子豺狼虎豹的狩猎者兄弟里，垫底是跑不了了吧？这脸丢的，怕是比熔炉学长还大一圈哟！”
    这番夹枪带棒、戳心戳肺的嘲讽，瞬间点燃了船坞内原本低落的士气。
    高中生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光。
    “就是！有本事进来打啊！堵门口算什么本事！” 一个队员忍不住喊道，声音带着被压抑的愤怒。
    “耗死他们！我们活下来就是胜利！” 另一个声音应和。
    吴岳的【断岳】机甲猛地一震，肩部粒子炮口红光暴涨又瞬间被强行压下，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公共频道里传来他压抑着滔天怒火、如同钢铁摩擦般的低吼：“杨沐白！你也就剩下这点躲在龟壳里耍嘴皮子的本事了？把当缩头乌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是长脸啊！”
    “缩头乌龟？” 程凌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瞬间浇灭了杨沐白刻意点燃的喧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接收器，也穿透入口，刺向堵门的三位狩猎者：
    “指挥官的首要职责，是带领团队生存并达成目标。利用环境，规避无谓牺牲，争取最大存活率，有什么错？”
    他透过指挥平台舷窗，目光平静地落在【断岳】上，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倒是你们，装备精良，占据绝对优势，却连踏入这里的勇气都没有？是因为昨天被一个‘粗糙的陷阱’吓破了胆，还是因为……”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却足以刺痛alpha骄傲的疑惑，“怕再输一次？”
    “闭嘴！”
    吴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
    他在程凌手上败过两次——
    一次是暑假校外，老赵的培训班；第二次就是昨天，被那场赤裸裸的空城计逼退。
    第一次的时候，杨沐白明明已经被他压着打，但程凌偷家击毁他的指挥舰导致被系统判负，他并非被正面击败。
    他还跟程凌说决赛见，憋着股心气，观看研究程凌的每一场比赛。
    结果决赛再次见了面，自己又因为太过了解程凌的狡诈风格，犹疑而退走。
    “程凌！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打一场！躲在里面当阴沟里的老鼠，算什么强者？！”
    吴岳的咆哮在公共频道里回荡。
    程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堂堂正正？战场只有胜负，没有规则。你有本事，为什么不进来？”
    “你——！”
    吴岳被噎得气血翻涌，【断岳】机甲的引擎发出暴躁的低吼。
    他死死盯着船坞内部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可能处处杀机的阴影。
    熔炉被阴死的画面，和程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脑中反复交织。
    进去？
    万一又是陷阱呢？
    这狡猾的omega指挥官，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就在吴岳被程凌精准拿捏、陷入进退维谷的暴怒时，旁边那台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撼山】机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厚重的合金足甲砸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入口处的碎屑簌簌落下。
    “够了！”
    洛权那粗犷暴躁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公共频道炸开。
    带着被彻底点燃的alpha怒火，以及被轻视的狂躁，“他妈的！一群菜鸡高中生，靠着点下三滥的阴招赢了一两次，就在那里得意忘形？！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撼山】机甲双臂搭载的冲击钻，发出低沉的预热嗡鸣。
    热能链锯的锯齿边缘泛起暗红的光芒，如同野兽亮出了獠牙。
    它机体表面厚重的装甲板发出“咔嚓”的机械咬合声，一层层额外的能量护盾发生器被激活。
    幽蓝的光芒在装甲缝隙间流淌，将这台本就粗壮的机甲包裹得更加臃肿，如同叠了满身重甲的蛮荒巨兽。
    “吴岳！葛陌！你们就被这几句话吓破胆了？！”
    洛权的声音充满了对同伴犹豫的不屑，“熔炉栽了那是他自己蠢！单打独斗，轻敌冒进！现在呢？我们三个！三台定制机！性能碾压他们那群破烂十条街！老子叠满甲进去踩点！就算里面真有坑，还能秒了老子不成？！”
    他猩红的独眼探测器，如同熔岩般扫视着船坞内的高中生们，带着赤裸裸的碾碎欲望：
    “退一万步说，就算老子真被这群杂鱼阴死了！那他们挖的坑也暴露了、能量也耗得差不多了！你们俩跟在后面，还不能把这群没了牙的老鼠碾成渣滓？把被高中生反杀的耻辱洗刷干净？！”
    他越说越激动，【撼山】的引擎咆哮声越来越响。
    机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冲击钻对准了船坞入口，一副随时要蛮横冲撞进去的架势。
    “洛权！冷静！”
    【银梭】指挥舰内，葛陌劝阻的声音响起：“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只需要封锁，等待时机……”
    “等？！等到他们真苟到六天后？！”
    洛权粗暴地打断葛陌，声音里充满了对“封锁”战术的鄙夷，“葛陌，你他妈能忍，老子忍不了！被一群高中生指着鼻子挑衅，还不敢进去？这口气不出，老子念头不通达！”
    他根本不给葛陌和吴岳再次劝阻的机会，【撼山】机甲背后巨大的推进器猛地喷射出刺目的尾焰，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入口处的金属碎屑瞬间吹飞！
    “都给老子闪开！老子倒要看看，这群阴沟老鼠挖的坑，到底有多深！”
    伴随着洛权狂暴的怒吼，那台叠满重甲、如同攻城锤般的【撼山】机甲，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轰然撞破入口处稀薄的能量干扰屏障。
    悍然冲入了西南船坞，这片危机四伏的钢铁坟场！

 第55章

    第50章
    沉重的合金足甲，狠狠砸在布满锈屑的金属甲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震得整个船坞的残骸都在嗡鸣。
    洛权那粗犷的咆哮在公共频道炸开，带着被彻底点燃的狂怒：“杂鱼们！你爷爷来了！有本事再阴一个给老子看看？！”
    猩红的独眼探测器，如同熔岩般扫视着昏暗的船坞内部，锁定了中央悬浮的【雪兔】指挥平台！
    厚重的装甲缝隙间，幽蓝的能量护盾光芒流淌不息，将他本就庞大的机体包裹得如同移动堡垒。
    双臂搭载的冲击钻高速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热能链锯锯齿边缘泛起暗红灼光。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一切碾为齑粉！
    船坞内，绝望的死寂被这狂暴的闯入彻底撕碎。
    高中生们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扑面而来。
    邬琼的粉红机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破损的左臂微微颤抖。
    沙辰英俊的脸庞绷紧，武器握把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吴星汉脸色惨白，对【撼山】机甲凶蛮的压迫感，有一种本能般的恐惧。
    连江锐的灰蓝机甲都微微下沉，进入了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唯有杨沐白的【狂狼】，依旧稳稳挡在【雪兔】前方。
    他的基础机体在【撼山】的庞然阴影下显得渺小，却带着一种寸步不让的凶悍。
    “宝贝，来了个莽的！”
    杨沐白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按计划a还是b？”
    程凌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划过，瞳孔倒映着全息投影上，【撼山】那如同实质的能量读数。
    “启动‘陷地’。”
    他的声音清冷如冰，穿透频道。
    指令下达的瞬间——
    “嗡——！”
    船坞入口附近，几块看似随意散落、覆盖着厚厚锈迹的巨大金属板下方，突然亮起刺目的幽蓝光芒！
    那是被江锐小队，重新布线激活的废弃磁力锚基座。
    强大的定向磁场瞬间爆发。
    毫无防备的【撼山】机甲猛地一沉。
    洛权只觉一股无形的巨力从下方传来，狠狠拽住了沉重的机体！
    合金足甲与甲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留下两道深深的刮痕。
    虽然凭借强大的引擎输出和厚重的装甲并未被彻底吸住，但动作瞬间迟滞。
    “雕虫小技！”洛权怒吼。
    机甲背后的推进器，骤然爆发出更刺目的尾焰。
    他强行对抗着磁力拉扯，机体如同愤怒的公牛般继续前冲！
    就在这时，二层半塌的瞭望塔上，邬琼的粉红机甲猛地抬起了她那条看似垂落报废的左臂。
    臂甲外壳突然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微型、但功率被强行提升到极限的信号发生器。
    刺目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尖锥，精准地刺向【撼山】的头部探测器。
    “滋啦——！”
    公共频道里，瞬间充斥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撼山】的独眼探测器画面剧烈闪烁、扭曲，猩红的光点乱跳，洛权眼前一片雪花。
    “妈的！干扰！” 洛权暴躁地拍打着控制台，“给老子滚开！”
    他下意识地操纵机甲抬起左臂，热能链锯带着毁灭的呼啸，就要朝瞭望塔方向横扫！
    然而——
    就在他注意力被干扰源吸引的刹那。
    几道快如鬼魅的身影，从船坞深处几处巨大的管道阴影中，暴射而出。
    正是沙辰的【百战葬心】，以及另外两台以机动性见长的轻型机甲。
    橙红涂装的机甲引擎轰鸣，沙辰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锐芒。
    他没有攻击，而是在【撼山】周围高速穿插、急停变向，如同扰人的蜂群。
    “找死！”
    洛权被彻底激怒，右臂的复合冲击钻调转方向。
    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向在眼前晃动的橙红机甲！
    轰！！！
    沙辰险之又险地一个极限侧滑，冲击钻擦着【百战葬心】的肩甲，轰在旁边的废弃船骨上。
    瞬间，扭曲的金属结构被砸得粉碎爆裂。
    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
    沙辰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机甲翻滚着撞向一堆废弃集装箱，发出沉闷巨响，警报声刺耳响起。
    但这一击，也让【撼山】的冲势彻底转向。
    就是现在！
    程凌眼中寒光一闪。
    “收网！”
    指令落下的瞬间——
    船坞地面深处，几条隐藏在地表锈蚀金属板下的超导能量索，如同被惊醒的巨蟒，骤然绷直。
    嗡——！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以及能量过载的嗡鸣同时炸响。
    数道手臂粗细、闪烁着刺眼蓝白电弧的能量索，猛地从【撼山】机甲周围的甲板缝隙中弹射而出！
    如同捕鲸的巨网，带着强大的电磁吸附力，精准无比地缠绕上【撼山】那布满强化挂点和凸起装甲的双腿、腰腹关节。
    嗤啦！嗤啦！
    狂暴的电流，瞬间在【撼山】厚重的装甲表面跳跃、蔓延。
    能量护盾与超导索的电磁力场激烈对抗，爆发出大片刺目的电火花！
    “什么鬼东西？！”
    洛权惊怒交加，【撼山】机体剧烈震颤，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
    他疯狂地加大引擎输出，试图挣脱。
    冲击钻和热能链锯狂暴地挥舞，切割着缠绕在身上的能量索。
    然而这些超导索，本就是空间站遗留的工程加固部件，材质极其坚韧。
    又被程凌巧妙地接入了，船坞深处尚未完全枯竭的次级能源节点。
    每一次切割，都爆发出更猛烈的电弧！
    每一次挣扎，都让能量索缠绕得更紧！
    更致命的是——
    就在【撼山】被强行定在原地、疯狂挣扎的这一刻。
    船坞穹顶那几处巨大的破洞边缘，几台被程凌重新编程、伪装成废弃物的工程机械臂猛地探出！
    粗壮的金属臂前端，并非武器，而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强力能量吸附端口。
    如同巨型水蛭的口器，狠狠吸附在【撼山】机甲背部，最厚重的装甲上！
    嗡——！！！
    狂暴的能量汲取瞬间启动。
    【撼山】机甲内部，代表能量核心的读数如同雪崩般暴跌。
    那层厚实的能量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闪烁不定。
    “警告！外部高功率能量汲取！”
    “警告！核心能量输出过载！”
    “警告！护盾强度急速下降！”
    冰冷的机械警报声在【撼山】驾驶舱内疯狂炸响，红光将洛权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映得一片狰狞。
    他引以为傲的“堡垒”，此刻竟成了被钉在原地、任人抽取能量的“充电桩”！
    船坞内，死寂被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高中生们看着那台如同困兽般疯狂挣扎、却被数道蓝白电索死死缠住、能量肉眼可见被抽走的庞然大物。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沙辰挣扎着从废弃集装箱堆里爬出来，抹了把汗。
    他看着被“钉”在中央的【撼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邬琼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江锐握紧了武器，眼神灼热。
    吴星汉更是看得口干舌燥，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
    那可是狩猎者h-14！
    定制机甲！
    10分！
    只要补上最后一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几个队员心中蔓延。
    “队长，动手吧！干掉他，10分就到手了！” 一个队员在公共频道里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
    几台机甲的武器口下意识地抬了起来，锁定了被束缚住的【撼山】。
    洛权也感受到了那几道锁定自己的、充满杀意的探测器扫描，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独眼探测器，扫过那些抬起武器的基础机甲。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
    “不准攻击。”
    程凌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队员们刚刚燃起的火焰。
    所有队员都是一愣，不解地看向指挥平台。
    程凌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束缚的【撼山】，指尖在全息地图上轻点，调出实时能量流动图。
    “击杀他，只有10分，只能保证我们当中的一对组合晋级。”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数学题，“但困住他，持续汲取他的能量，可以为整个船坞的防御系统提供至少三小时的额外能源储备。同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其他狩猎者最大的威慑和牵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员们：“而我们的目标是生存，是团队存活率最大化。”

 第56章

    队员们看着地图上，那代表从【撼山】身上源源不断抽取、并汇入船坞各处防御节点的蓝色能量流。
    又看了看那台憋屈挣扎的庞然大物，瞬间明白了程凌的意图。
    击杀？太浪费了！
    一个活的、强力的“充电桩”，价值远超10分！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踱步上前，绕着如同被蛛网捕获的巨虫般的【撼山】机甲，转了一圈。
    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得意：“啧啧啧，学长辛苦啦！大老远跑进来给我们当‘充电宝’，这服务精神，杠杠的！放心，我们一定物尽其用，绝不浪费您这一身澎湃的能量！”
    他机甲手臂拍了拍【撼山】厚重的肩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语气亲热得像在招呼自家人：“从现在起，您就是我们团队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作用大大滴！”
    第51章
    “放你娘的屁！杨沐白、程凌！你们这群阴险卑鄙的小人！有本事放开老子，堂堂正正打一场！玩这些下三滥的陷阱算什么本事？！”
    洛权气得七窍生烟，机甲引擎发出狂暴却徒劳的咆哮。
    巨大的机体在能量索的束缚下剧烈震颤，却根本无法挣脱。
    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那些吸附在背部的能量汲取端口吸得更猛。
    身上护盾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又黯淡了一分。
    “正面刚？”
    杨沐白夸张地摊了摊机甲手臂，表情中写充满了无奈，“学长，您看看您这身定制装甲，再看看我们这群破铜烂铁？正面刚？那不是找死吗？我们这叫‘合理利用规则与环境，以弱胜强’！懂不懂战术的美啊？”
    他凑近【撼山】的头部观察窗，虽然隔着厚重的装甲看不到里面，但语气里的“真诚”简直要溢出来：“再说了学长，您看您进来这一趟，虽然暂时行动受限，但您这无私奉献的精神，照亮了我们团队通往胜利的道路啊！这叫什么？这叫格局！等比赛结束，我们一定给您送面锦旗！”
    “我□□……” 洛权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控制台上。
    后面的脏话，被系统自动转化成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
    他疯狂地尝试各种挣脱手段，甚至试图过载引擎强行突破。
    但每一次尝试，都只是加速了自身能量的流失，让那些缠绕的能量索蓝光更盛。
    驾驶舱内，能量核心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护盾读数已经跌破了安全阈值。
    继续耗下去，不仅挣脱无望，连维持机体基本运转的能量都会被抽干！
    那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被一群高中生当成“电池”活活吸干淘汰！
    洛权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自己那被数道能量索缠绕、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机体模型，以及那触目惊心的能量流失曲线。
    一股憋屈到极致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巨大的力量让整个驾驶舱都震颤了一下。
    洛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滔天的恨意：
    “……算你们狠！老子认栽！”
    下一秒，【撼山】机甲周身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庞大的机体如同信号不良般变得虚幻。
    缠绕其上的能量索，骤然失去了目标。
    蓝白色的电弧在空中噼啪闪烁了几下，无力地垂落。
    船坞中央，只留下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的灰色“下线”标记，无声地悬浮在空气中。
    以及公共频道里，洛权被强制弹出前留下的、带着无尽憋屈的最后咆哮：
    “程凌、杨沐白！给老子等着！！！”
    咆哮声戛然而止。
    船坞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巨大的“下线”标记，仿佛还没从这场惊心动魄的“捕捉”中回过神来。
    几秒钟后。
    “耶！！！”
    邬琼第一个在公共频道里尖叫起来，带着哭腔的兴奋。
    “成功了！我们困住他了！逼得他下线了！” 沙辰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雪兔指挥官万岁！” 不知谁喊了一句。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整个团队。
    杨沐白操纵狂狼机甲，做了个夸张的摊手动作，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唉，洛权学长这脾气也太急了，多坐会儿聊聊天多好？这么优质的‘充电宝’，下线多可惜啊……”
    程凌的目光扫过那垂落的能量索，和空中的下线标记，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
    船坞各处，原本因能量汲取而变得格外明亮的防御节点和工程机械臂，光芒缓缓黯淡下来，重新进入待机状态。
    他调出积分面板：【当前积分：11.1】。
    排名依旧高居榜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静。
    “清理现场，回收可用能量索，陷阱节点重新伪装隐蔽。葛怡平，加强入口区域信号干扰强度，防止其他狩猎者趁机突入。”
    指令清晰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幸存的高中生们如同打了鸡血，迅速行动起来，动作比之前更加利落高效。
    ……
    而此刻下线的洛权，已经进入狂狼雪兔的直播间。
    巨大的环形光屏上，正以【狂狼/雪兔】为主视角，直播着西南船坞内的一切。
    洛权坐在观众席，隐匿身份的面具之下，脸色铁青如同锅底。
    他死死盯着光屏上，杨沐白正绕着刚才他被“钉”住的位置转悠。
    声音里那欠扁的“遗憾”和“充电宝”言论清晰无比地传来。
    旁边的小型分屏上，滚动的弹幕更是如同钢针，扎得他眼睛疼：
    “哈哈哈充电宝！神比喻！狂狼爸爸骚话无敌！”
    “洛权：我他妈是h-14！不是共享充电宝！”
    “笑死，被活活吸到被迫下线，这波憋屈值拉满！”
    “雪兔这废物利用绝了！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洛权学长别哭，站起来撸……哦不对，你已经下线了【狗头】”
    “@洛权，请问当人形充电宝是什么体验？【打赏能量棒x1】”
    “前面的别@了，洛学长不可能在咱们直播间，现在估计在砸全息舱【笑哭】”
    “砰！”
    弹幕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洛权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虚拟扶手上！
    扶手瞬间化为光点消散，又在系统规则下迅速重组。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着。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被当成电池活活吸干能量，逼得自己主动下线保全体面……
    这比被正面击败还要憋屈百倍！
    他死死盯着光屏上程凌那张冷冰冰、毫无波澜的脸，和杨沐白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手，点开弹幕输入框，手指带着泄愤般的力道狠狠戳在键盘上：
    【打赏‘臭鸡蛋’x100，留言：阴险小人，只会耍诈！垃圾组合，早点淘汰！】
    ……
    当天狩猎时间结束。
    深空猎场的官方论坛和热搜界面，#雪兔指挥官战术封神# 的词条高居榜首。
    下面充斥着各种惊叹、分析和膜拜：
    “复盘雪兔指挥官西南船坞陷阱链！教科书级的资源利用与环境掌控！”
    “从熔炉到撼山——论顶级omega指挥官如何将alpha狩猎者玩弄于股掌！”
    “狂狼雪兔组合积分断层第一！深空猎场最大黑马！”
    “高中生崛起！谁说我们只能当猎物？！”
    讨论区更是热火朝天。不少排名靠前的高中生选手匿名或实名发言，字里行间压抑着兴奋：
    “md，看燃了！程凌学长证明了我们不是只能逃！”
    “基础机甲怎么了？脑子才是最强的武器！雪兔yyds！”
    “狩猎者不是不可战胜的！明天上线，老子也要刚一波！”
    “西南船坞现在就是我们的灯塔！程学长，挺住！”
    “狩猎者集结”的讨论串里，则是另一番光景，充斥着军校精英们被接连打脸后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熔炉栽了，撼山被当充电宝吸干下线？开什么玩笑！那群高中生开挂了吧？”
    “耻辱！绝对的耻辱！吴岳葛陌你们在干什么？堵门堵了个寂寞？”
    “西南船坞必须铲平！集合！明天所有人集合！老子不信推不平一个破船坞！”
    “程凌……那个omega指挥官，必须重点‘照顾’！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alpha力量！”
    ……
    深空猎场·第三日上午7:59
    嗡——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废弃船坞那混合着浓烈铁锈、冷凝液酸腐与残留焦糊臭氧味的复杂气息，再次霸道地涌入程凌的感知神经。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雪兔】指挥平台熟悉的操作界面在眼前亮起。

 第57章

    全息地图展开，西南船坞的结构模型瞬间构建完成。
    陷阱节点、防御工事、能量流动……一切数据清晰呈现。
    几乎同时，船坞内空间涟漪波动。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率先凝实，灰色涂装的机体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第一时间将头部探测器转向指挥平台，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宝贝！早！‘充电宝’下线了，今天该轮到谁了？”
    紧接着，江锐的灰蓝机甲、邬琼的粉红【桃花】、吴星汉带着焦痕的【星火】、沙辰的橙红【百战葬心】、葛怡平的【缓缓归】以及其他队员的身影，纷纷在各自的机体中清晰起来。
    “队长！”
    “雪兔指挥官！”
    招呼声中带着振奋和依赖。
    昨□□退断岳、困死撼山的战绩，如同一剂强心针。
    让他们在面对狩猎者时，心底悄然滋生出一股名为“希望”的底气。
    然而，这份底气在探测器的警报尖鸣中瞬间冻结！
    “警告！高能反应！复数目标！入口区域！”
    嗡——！！！
    船坞入口的巨大破洞处，空间扭曲的幅度前所未有地剧烈！
    刺目的能量光芒，几乎要撕裂虚拟的黑暗！
    首先凝实的，依旧是吴岳那台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断岳】机甲，肩部粒子炮口暗红光芒流转，如同凝固的血液。
    葛陌的【银梭】指挥舰紧随其后，线条简洁冰冷，无声地悬浮在侧上方，强大的信息干扰场已然隐隐扩散。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整整六道散发着远超基础机体恐怖威压的身影，如同撕破空间的洪荒巨兽，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悍然降临！
    h-05 “影刺” –一台通体漆黑、线条极度流畅、仿佛融入阴影的轻型机甲，擅长高速刺杀与信息渗透。
    h-08 “雷暴” –指挥舰，舰体覆盖着能量矩阵，能释放大范围电磁脉冲风暴。
    h-11 “铁壁” –重型防御型机甲，装甲厚度远超撼山，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
    h-13 “蜂群” –特种指挥舰，能释放并操控小型自杀式无人机群。
    h-16 “穿甲箭” –狙击型机甲，肩部搭载着超长程磁轨狙击炮。
    h-19 “地火” –突击型机甲，配备重型□□和热能震荡武器。
    加上原有的【断岳】与【银梭】，整整八台狩猎者的定制机体，如同八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山岳，将船坞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狂暴的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实质般的压迫感，让船坞内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金属残骸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船坞内所有高中生们。
    第52章
    邬琼的粉红机甲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破损的左臂发出细微的嗡鸣。
    沙辰英俊的脸庞血色尽褪，死死咬住下唇。
    吴星汉更是面如死灰，仿佛又回到了被兄长追杀时的恐惧深渊。
    连一向沉稳的江锐，灰蓝机甲的防御姿态都透着一丝僵硬。
    杨沐白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宝贝……八个！这帮孙子不讲武德！玩人海战术了！”
    公共频道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八台狩猎者机体引擎低沉的嗡鸣，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
    吴岳冰冷的声音，通过全频广播响起，带着一种终于掌控局面的快意：
    “程凌。游戏结束了。你以为靠点小聪明和陷阱，就能一直躲在龟壳里？今天，就让你和你的这群老鼠，彻底化为这深空猎场的尘埃！”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刮过每一个高中生的神经：
    “碾碎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八台狩猎者机体能量波动瞬间飙升。
    【雷暴】指挥舰的能量矩阵亮起刺目的蓝光，【穿甲箭】的磁轨炮口开始充能，【地火】的□□预热发出低吼，【蜂群】平台下方舱门开启，露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的自杀无人机……
    毁灭的序曲已然奏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千钧一发之际——
    船坞入口外围，更远处的通道阴影中、巨大管道残骸后、甚至悬空的断裂平台上方……空间扭曲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密集地荡漾开来！
    一台、两台、十台、二十台……几百台各式各样的基础机甲和指挥平台，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迅速凝实！
    他们并非聚集成一团，而是巧妙地利用着复杂的地形，分散在多个方向，保持着随时可以后撤规避的态势。
    机甲型号各异，涂装五花八门，有些还带着昨日战斗留下的伤痕。
    但此刻，每一台机甲的探测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西南船坞入口那八座“死亡山岳”上。
    公共频道里，瞬间被无数道或清朗、或坚定、甚至带着点紧张颤抖的声音充斥：
    “雪兔指挥官！坚持住！我们来了！”
    “狂狼学长！干得漂亮！昨天看得太解气了！”
    “狩猎者了不起啊！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程凌学长！别怕！我们声援你们！”
    “对！耗死他们！我们高中生不是好欺负的！”
    “想拆船坞？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声音嘈杂却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终于被点燃的勇气！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怕被狩猎者恐怖的aoe瞬间秒杀，但他们用实际行动表明——西南船坞不是孤岛！
    所有的高中生“猎物”，在这一刻，心意相通！
    这突如其来的声援，让原本杀气腾腾的狩猎者阵营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八台定制机体的探测器，纷纷转向外围那如同繁星般亮起的基础机体光点。
    吴岳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程凌和杨沐白这两个刺头，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所有高中生的精神支柱和反抗象征！
    直播间彻底沸腾：
    “卧槽！燃起来了！高中生大集结！”
    “泪目！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这是所有‘猎物’的反抗！”
    “狩猎者们傻眼了吧？没想到‘猎物’也会抱团吧？”
    “虽然不敢靠近，但这声势太给力了！给船坞里的兄弟壮胆！”
    “雪兔老婆！看到没！大家都在支持你们！【打赏应援棒x999】”
    “狂狼爸爸！带着大家冲啊！【打赏战吼x100】”
    船坞内，程凌的目光扫过外围那星星点点的友方信号。
    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杨沐白更是兴奋地在加密频道里低吼：“宝贝，看到没！民心所向啊！咱这船坞，现在是革命圣地了！”
    就在这内外对峙、气氛紧张到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深空猎场的时刻——
    程凌的【雪兔】指挥平台，缓缓向前悬浮了一段距离，平台底部推进器调整角度，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打开了全频广播。
    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安抚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参赛者、每一个观众的接收器中：
    “这里是雪兔。感谢声援。”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这简单话语的时间。
    船坞内外，无论是紧张的高中生还是蓄势待发的狩猎者，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狩猎者很强。定制机体，精英操作，经验丰富。”
    程凌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恐惧，也没有贬低，“他们堵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手里的基础机甲。”
    他的指尖在全息地图上，代表船坞防御体系的位置轻轻一点，“他们怕的是，我们用脑子找到的、能抹平差距的方法。他们怕的是，像熔炉那样被环境吞噬，像撼山那样被力量反噬。”
    “他们堵门，是怯懦，不是强大。”
    “他们想耗？那就耗！”
    “他们想强攻？”
    程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指挥平台的舷窗，平静地落在入口处那八台狰狞的机体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西南船坞，欢迎各位学长——‘入瓮’。”
    “嗡——！”
    最后两个字落下，船坞内部所有被重新激活的防御节点、工程机械臂、乃至伪装成残骸的武器基座，仿佛响应号召般同时亮起幽蓝的待机光芒。
    陷阱系统无声启动，冰冷的杀机在破败的钢铁坟场中弥漫开来。
    面对眼前的状况，吴岳产生了几分动摇。
    然而他相信，以八个狩猎者的力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陷阱，都足以踏平这个船坞。
    这……是不是程凌在虚张声势，又一次想要让他裹足不前？

 第58章

    就在吴岳下定决心，想要再次下令进行强攻的时候——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老式扩音器濒临报废的电流杂音，猛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一个被刻意放大到失真、充满了廉价电子混响效果的前奏旋律，如同平地惊雷般，从船坞深处炸响。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喜庆、欢快。
    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年节烟火气的旋律，如同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船坞内的高中生，包括入口处杀气腾腾的狩猎者，甚至包括直播间里数以亿计的观众。
    这……是什么？
    下一秒，一个中气十足、充满了丰收喜悦的女高音，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音浪，伴随着那魔性的旋律，轰然灌满了整个空间：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轰！！！
    巨大的声波在密闭的船坞内反复震荡、叠加。
    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上。
    船坞穹顶的金属残骸被震得簌簌掉落，锈蚀的管道嗡嗡作响，几块松动的金属板甚至被这狂暴的音浪掀飞。
    声音的源头，赫然是杨沐白的【狂狼】机甲。
    只见他那台基础机甲，正站在船坞中央一块巨大的废弃引擎基座上。
    机甲背后，不知何时被他用能量焊枪粗暴地焊接、拼接起了一个由数块巨大太阳能帆板残骸和废弃通风管道组成的、极其丑陋且粗犷的“超级扬声器”！
    此刻，这简陋得令人发指的“大喇叭”，正随着音浪疯狂地抖动着。
    边缘甚至冒出了，丝丝缕缕因过载而产生的电火花。
    【狂狼】机甲随着节奏，极其骚包地扭动着金属腰胯，头部探测器红光乱闪，模拟着迪厅旋转灯球的效果。
    杨沐白那欠扁的气泡音，更是通过外部扬声器，强行插入歌声的间隙，充满了得意忘形：
    “来来来！堵门口的学长们！听首歌消消火气嘛！大早上的，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好运来！大家一起发大财啊！”
    “噗——！”
    船坞内，一个高中生队员实在没绷住，看着那台在魔性神曲中疯狂扭动的灰色机甲，以及那丑陋冒烟的超级大喇叭，直接笑喷了出来。
    紧张？恐惧？绝望？
    在这一刻，被这荒诞到极致的画面，以及震耳欲聋的“好运来”砸得粉碎！
    邬琼捂住了脸：“噗……哈哈……你……哈哈哈……”
    她笑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沙辰英俊的脸庞扭曲了一下，想维持严肃，但嘴角疯狂上扬，最终只能把脸埋在机甲控制台上，肩膀一抽一抽。
    江锐的灰蓝机甲默默后退半步，似乎想离那个丢人现眼的声源远一点。
    但探测器闪烁的频率，暴露了他同样混乱的心情。
    吴星汉目瞪口呆地看着扭动的【狂狼】，又看看入口处那八台杀气腾腾的顶级机体，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直播间更是瞬间炸成了欢乐的海洋：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运来！！！我他妈原地升天！！！”
    “狂狼爸爸你是我的神！！！！【打赏窜天猴x100】”
    “这破锣嗓子大喇叭！这妖娆的机甲舞姿！这骚破天际的气泡音！要素过多我笑到邻居报警！”
    “雪兔老婆快管管你老公！他要笑死我继承我的花呗吗？！”
    “狩猎者：？？？？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截图了！断岳机甲探测器好像都卡了一下！【图片】”
    “银梭的信息干扰场都紊乱了！被好运来干懵了！”
    “哈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
    第53章
    吴岳的【断岳】机甲，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肩部粒子炮口那原本稳定流转的暗红色光芒，此刻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
    驾驶舱内，吴岳那张英俊冷硬的脸，先是极度的茫然，仿佛大脑宕机无法处理这超出常理的声波攻击。
    随即，茫然被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取代。
    最后，荒谬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转化为滔天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暴怒！
    他英俊的脸庞扭曲，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杨——沐——白！！！”
    一声被系统消音了大部分脏字的咆哮，在公共频道里炸开。
    却被淹没在更加高亢的，“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的歌声中。
    葛陌的【银梭】指挥舰，那简洁冰冷的线条都仿佛僵硬了一瞬。
    强大的信息干扰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范围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收缩。
    驾驶舱内，葛陌的眉头紧锁。
    眼神里充满了烦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而另一边，就在“好运来”炸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杨沐白牢牢吸住的瞬间。
    【雪兔】指挥平台内，程凌那双沉静如冰湖的眼眸，骤然亮起一道寒光——
    机会！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速度快到几乎留下虚影。
    加密通讯频道瞬间开启，目标精准锁定外围葛怡平的【缓缓归】指挥平台。
    没有一句废话，只有精确的指令：
    “怡平，最高权限授权！立刻接入外围公共通讯节点！建立临时加密指挥网络！频道：猎网。范围：半径五公里内所有高中生机体信号！快！”
    “收到！最高权限确认！接入中……节点建立！‘猎网’频道开启！范围确认！”
    葛怡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执行力。
    她的【缓缓归】，瞬间成为信息中继核心。
    无形的数据流如同蛛网般，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围那如同繁星般亮起的基础机体信号蔓延、连接！
    程凌面前的全息地图上，代表友方的绿色光点，如同被瞬间点亮的星辰网络。
    它们密密麻麻地闪烁起来，并迅速标注上了临时代号。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咬合，通过刚刚建立的“猎网”频道，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外围高中生的接收器中：
    “所有外围单位注意，这里是雪兔。”
    “目标：入口处狩猎者集群。”
    “执行战术：‘群狼猎虎’。”
    “行动原则：”
    “一、保持绝对距离！利用地形规避远程火力！你们的目标是牵制、袭扰、制造混乱，不是正面硬撼！”
    “二、三人一组，自由组合！三组负责左翼通道佯攻，制造能量波动假象！”
    “三、另需要三组，前往右翼断船残骸区，利用废弃管道进行电磁脉冲干扰！”
    “四、其余所有单位，分散机动！远程火力点射狩猎者关节、探测器、推进器！一击即退！绝不贪刀！”
    “五、重复，保持距离！你们的存活，就是最大的牵制！”
    “执行！”
    他的指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瞬间砸入所有外围高中生的意识中。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鼓舞人心的口号。
    只有最直接、最可行、最能发挥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最大效用的战术安排！
    “猎网”频道里，死寂了一瞬。
    随即，如同被点燃的引信。
    无数道或激动、或坚定、或带着破釜沉舟气势的回应，瞬间炸开：
    “收到！左翼佯攻开始！”
    “明白！电磁干扰准备！”
    “收到！精准点射！保证完成任务！”
    “明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干他娘的！听雪兔指挥官的！”
    “为了船坞里的兄弟！为了我们自己！拼了！”
    几乎在程凌指令下达完毕的同一时间。
    入口处，吴岳终于从魔音灌脑中挣脱出来，怒火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给老子——碾碎他们！！！” 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轰——！！！
    【断岳】肩部的粒子炮口，终于喷射出毁灭性的赤红光柱！
    【雷暴】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弧风暴！
    【蜂群】的无人机如同黑色的死亡洪流，嗡鸣着倾巢而出！
    【地火】的火焰长龙咆哮着席卷而来！
    ……
    八台狩猎者的怒火，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悍然冲入了西南船坞。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船坞内部，能量武器即将覆盖中央区域的刹那。
    “咻——！”

 第59章

    “砰！”
    “滋啦——！”
    外围，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能量光束、微型飞弹、电磁干扰脉冲……它们如同骤雨般从四面八方、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狠狠地泼洒在狩猎者集群的侧翼、后方！
    左翼通道口，剧烈的能量波动假象骤然爆发，吸引了【影刺】和【穿甲箭】的注意。
    右翼断船残骸区，强烈的电磁脉冲扰乱了【雷暴】的能量风暴。
    密集的、如同蜂群叮咬般的点射，精准地落在【铁壁】厚重的装甲连接缝隙、落在【地火】推进器的喷口边缘、落在【蜂群】无人机集群的外围！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甚至大部分攻击都被护盾或装甲弹开。
    但这一刻，八台如同洪荒巨兽般的狩猎者机体，第一次感受到了——
    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叮咬的烦躁、迟滞和……威胁！
    他们冲入船坞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精准骚扰，硬生生地阻滞了那么一瞬。
    而这一瞬，对于船坞内部的程凌和杨沐白来说，已经足够！
    “宝贝！网动了！”
    杨沐白兴奋的声音在加密频道炸响。
    那台刚刚还在扭动的【狂狼】机甲，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风骚。
    如同一头真正的嗜血狂狼，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悍然迎向了冲在最前方的【断岳】！
    程凌的【雪兔】瞬间后移，平台底部数个伪装炮口无声开启，冰冷的探测器锁定了【蜂群】指挥舰。
    “江锐，沙辰，瞄准断岳右膝，集火！”
    “邬琼，干扰持续！目标银梭！”
    “吴星汉，带人加固c区掩体！挡住地火！”
    “葛怡平，维持‘猎网’稳定！标记雷暴能量节点薄弱处，共享给外围！”
    一条条指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
    船坞内部，陷阱全开！
    磁力锚的蓝光、能量索的电弧、工程臂的吸附端口再次亮起。
    而船坞外围。
    “猎网”之中，无数基础机甲，如同被注入灵魂的蜂群，在复杂的地形中疯狂穿梭、射击、规避！
    他们不敢靠近。
    但他们的每一次精准点射，每一次成功的骚扰，都在为船坞内部的战友分担着压力，都在消耗着狩猎者宝贵的能量和注意力。
    以破败的船坞为核心，一张由数百台基础机甲编织而成的反抗之网，正随着震耳欲聋的“好运来”背景音，悍然向内收拢。
    ……
    当狩猎者踏入核心区，程凌精心布置的陷阱，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嗡——！
    数道幽蓝的光芒，在【铁壁】和【地火】前进路径上的甲板亮起。
    废弃磁力锚基座再次被激活。
    强大的定向磁场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两台重型机甲的合金足甲。
    “操！”
    【铁壁】驾驶员怒骂一声，引擎功率瞬间提升，对抗着下方的吸力，动作变得异常沉重迟滞。
    嗤啦！嗤啦！
    数道手臂粗细、闪烁着蓝白电弧的超导能量索，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
    它们猛地从穹顶破洞边缘弹射而下，精准地缠绕向因被磁力锚牵制，而动作变形的【铁壁】和【地火】。
    “又是这鬼东西！”
    【地火】驾驶员惊怒交加，热能链锯疯狂挥舞切割，爆发出大片火花。
    但坚韧的超导索，却一时难以斩断！
    更致命的是，几台隐藏在阴影中的工程机械臂再次探出。
    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强力吸附端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狠狠吸附在【铁壁】那引以为傲的厚重装甲上。
    嗡——！！！
    狂暴的能量汲取瞬间启动。
    【铁壁】机甲内部的能量读数，如同开闸泄洪般暴跌！
    那层象征着绝对防御的厚重能量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闪烁不定。
    “警告！外部高功率能量汲取！”
    “警告！护盾强度急速下降！”
    冰冷的警报声在【铁壁】驾驶舱内疯狂炸响。
    船坞内外，战局瞬间陷入胶着而惨烈的绞杀。
    狩猎者们个体实力强悍，装备精良。
    吴岳的【断岳】粒子炮威胁巨大，每一次轰击都让船坞剧烈震颤，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
    葛陌的【银梭】信息干扰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切断“猎网”的连接，并干扰高中生机体的锁定系统。
    【影刺】如同鬼魅，几次试图突破防线刺杀程凌的指挥平台，都被江锐和沙辰拼死拦截，机甲外壳上留下道道深痕。
    【穿甲箭】的远程狙击更是威胁巨大，逼迫外围的高中生们必须时刻保持高速机动，稍有不慎就是机体被洞穿淘汰的下场。
    然而，他们最大的劣势也暴露无遗——
    数量少，且各自为战，难以捏合。
    第54章
    这个时候，葛陌其实已经看到了程凌战术的核心——
    “群狼猎虎”的本质就是不断制造局部混乱，利用陷阱和环境持续消耗、分割、削弱强大的个体，最终逐个击破。
    他数次在加密频道试图协调：
    “断岳！后撤！和铁壁形成交叉火力，压制左翼通道的佯攻！”
    “影刺！放弃刺杀！配合蜂群清理外围骚扰单位！”
    “雷暴！能量风暴覆盖右翼断船区！清除那里的干扰源！”
    但回应他的，往往是阳奉阴违或干脆的拒绝。
    “闭嘴！老子先碾死这群蹦跶的老鼠！”
    吴岳被程凌和杨沐白彻底激怒。
    尤其是看到杨沐白那台【狂狼】机甲，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陷阱的掩护下不断用磁轨炮骚扰他受损的右膝，更是怒火攻心。
    完全不顾葛陌的战术安排，一心只想强攻中央。
    【影刺】的驾驶员性格孤傲，更习惯于独自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对配合【蜂群】这种“笨重”的aoe兴趣缺缺。
    【铁壁】和【地火】被陷阱缠住，自顾不暇，能量被疯狂汲取，护盾岌岌可危。
    只有【雷暴】和【蜂群】的驾驶员，对葛陌的指令表现出服从，试图执行。
    但仅凭他们两个，面对外围数百台如同附骨之疽般骚扰的“群狼”，以及船坞内程凌精准的陷阱调度，显得杯水车薪。
    程凌如同最高明的弈者，冷眼旁观着狩猎者内部的裂痕，十指在控制台上化作幻影。
    “外围交叉火力，点射雷暴舰体左舷能量节点！怡平共享坐标！”
    “江锐，带人佯攻影刺，逼他转向！沙辰，准备电磁脉冲手雷，等他转向瞬间，封锁其闪避路径！”
    “吴星汉，放弃部分掩体！引地火深入！触发熔渣陷阱！”
    他的指令精准而犀利，每一次落下，都让狩猎者集群的混乱加剧一分，让己方的“磨盘”转动得更快一分。
    时间在惨烈的消耗中流逝。
    轰——！
    【铁壁】厚重的能量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在工程机械臂持续的能量汲取和外围不断的点射骚扰下，如同肥皂泡般彻底破碎。
    失去了护盾保护的【铁壁】，瞬间暴露在密集的火力下。
    虽然装甲依旧厚重，但关节缝隙、探测器等脆弱部位成了重点打击目标。
    警报声凄厉响起！
    “铁壁护盾破了！集火！” 不知哪个外围高中生激动地喊了一声。
    瞬间，更多的能量光束和飞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铁壁】驾驶员脸色惨白，疯□□作着机体规避。
    沉重的机体在磁力锚和能量索的牵制下，动作笨拙。
    砰！
    一发来自【穿甲箭】方向的流弹，阴差阳错地命中了【铁壁】的左臂关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铁壁】那巨大的复合冲击钻左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啊——！”
    【铁壁】驾驶员发出不甘的怒吼。
    紧接着，数道超导能量索如同闻到血腥的毒蛇，再次缠绕而上！
    工程机械臂的吸附端口，也再次贴了上来！
    嗡——！！！
    能量被疯狂抽取的警报声，成了这台重型堡垒的丧钟！
    “不——！”
    【铁壁】驾驶员绝望地咆哮，机体在多重束缚和持续攻击下剧烈挣扎，如同陷入蛛网的巨虫。
    最终，代表淘汰的灰色光芒无情地覆盖了机体。
    h-11“铁壁”，淘汰！
    几乎同时，被吴星汉小队故意引入陷阱区域的【地火】，触发了船坞底部预留的“熔渣陷阱”。
    嗤——！！！
    大量被预先加热到熔融状态的金属废渣和工业废液，从隐藏的管道中高压喷射而出。
    带着恐怖的高温和刺鼻的化学气味，劈头盖脸地浇在【地火】机甲身上！

 第60章

    “滋啦——！”
    高温与机甲装甲接触，爆发出大片白烟和刺耳的灼烧声。
    【地火】的□□瞬间哑火，机体表面装甲被严重腐蚀、变形。
    警报声疯狂响起！
    “就是现在，集火地火！”
    程凌的声音冰冷如铁。
    内外火力瞬间聚焦。
    失去了火焰屏障和机动能力的【地火】，在绝望的抵抗中，很快步了【铁壁】的后尘，化为又一个巨大的灰色淘汰标记。
    h-19 “地火”，淘汰！
    接二连三的损失，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剩余狩猎者的心头。
    吴岳看着身边接连倒下的队友，看着外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越打越有章法的“群狼”。
    看着船坞深处那台悬浮在破败背景中、始终冷静得可怕的【雪兔】指挥平台，一股冰冷的寒意终于压过了怒火。
    他意识到，大势已去。
    葛陌是对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踏入这个程凌编织的死亡磨盘！
    葛陌的【银梭】指挥舰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看着光屏上的几个绿色友方信号：
    【断岳】伤痕累累。
    【影刺】被沙辰的电磁脉冲手雷，暂时封锁了机动性。
    【穿甲箭】被外围的精准骚扰逼得不断转移位置，疲于奔命。
    【雷暴】和【蜂群】虽然还在顽强抵抗，但能量消耗巨大。
    外围的“群狼”在程凌的指挥下，如同拥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和精准的毒牙。
    而随着时间流逝，他的两个追随者——
    【雷暴】和【蜂群】的驾驶员，在刚才惨烈的消耗战中，为了保护【银梭】的核心区域，被数倍于己的外围高中生集火，机体严重受损。
    被船坞内配合的陷阱补刀淘汰。
    光屏上，代表着h-08 “雷暴” 和 h-13 “蜂群” 的信号，几乎同时黯淡下去，化为冰冷的灰色。
    “指挥官……”
    【雷暴】驾驶员在下线前，只来得及在加密频道里留下一声不甘的叹息。
    葛陌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
    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度的不甘和一丝……解脱。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术素养，而是输在无法整合这支由顶级精英组成，却各自骄傲、互不买账的“豪华”团队。
    程凌精准地抓住了他们最大的弱点，用一张由数百台基础机甲和破败环境组成的巨网，将他们这些猛虎，活活磨死在了这里。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没有在公共频道留下任何话语，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船坞深处，那台决定了他命运的【雪兔】。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了控制台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强制离线。
    嗡……
    【银梭】指挥舰那简洁冰冷的线条，如同信号不良般闪烁了几下，瞬间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缓缓旋转的灰色“下线”标记，悬浮在它刚才的位置。
    h-03 “银梭”，主动下线！
    “银梭他……下线了？”
    公共频道里，不知哪个高中生队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标记。
    吴岳的【断岳】机甲猛地僵在原地，肩部粒子炮口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看着葛陌消失的位置，又看看周围一片狼藉、仅剩寥寥几台还在勉力支撑的狩猎者机甲。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败了。
    一败涂地。
    被一群他们视为“猎物”的高中生，用最耻辱的方式，在绝对优势下，活活绞杀在了这座破败的钢铁坟场里！
    他再次输了。
    上次是因为犹疑而退走、失去获胜的机会；这一次却因为贸然进攻，而全军覆没。
    程凌从始至终，都拿捏着自己的心理。
    “……操！”
    吴岳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断岳】机甲周身光芒剧烈闪烁，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h-01 “断岳”，下线！
    剩下的【影刺】和【穿甲箭】驾驶员，早已无心恋战。
    看到吴岳和葛陌，他们当中最强的两人都下线了，也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离线程序。
    两台机甲如同鬼魅般闪烁了几下，消失在入口处弥漫的硝烟和能量乱流中。
    战斗，结束了。
    死寂。
    船坞内外，只剩下《好运来》那魔性而喜庆的尾声，还在顽强地回荡。
    杨沐白不知何时关掉了那震耳欲聋的大喇叭，【狂狼】机甲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头部探测器红光缓缓地闪烁着。
    所有人都像是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满目疮痍的船坞，看着入口处那代表胜利的空荡。
    以及半空中悬浮的，几个巨大的灰色“下线”或“淘汰”标记。
    赢了？
    真的……赢了？
    “呜……赢了！我们赢了！” 邬琼第一个哭了出来，是喜极而泣。
    “赢了！狩猎者被我们打跑了！” 沙辰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橙红机甲在原地转了个圈。
    “雪兔指挥官万岁！狂狼学长万岁！” 欢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在船坞内外爆发！
    “猎网”频道里更是被狂喜的声浪彻底淹没：
    “牛逼！！！”
    “我们做到了！干翻狩猎者！”
    “雪兔指挥官神了！”
    “狂狼爸爸的《好运来》立大功！”
    程凌缓缓靠在全息座椅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关闭了“猎网”频道，只保留了团队加密通讯。
    目光扫过外面那些欢呼雀跃的基础机甲光点，又看向身边同样沉浸在喜悦中的队员们。
    “清理战场，修复可用防御工事，回收陷阱部件。”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团队频道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胜利与他无关，“休整时间有限，深空猎场，还剩四天。”
    欢呼声渐渐平息。
    队员们看着指挥平台上那张依旧冷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光晕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信赖。
    “是！指挥官！”
    整齐的回应，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第55章
    前三天惊心动魄的反杀与围剿，如同一场席卷深空猎场的风暴。
    h-07“熔炉”被阴死淘汰，h-14“撼山”被当成充电宝活活吸干被迫下线，h-11“铁壁”、h-19“地火”被陷阱与集火绞杀，h-03“银梭”指挥官葛陌带着屈辱主动离线，h-01“断岳”吴岳在绝望中消失，加上被外围“群狼”和船坞内陷阱配合磨死的h-08“雷暴”、h-13“蜂群”……
    整整十名狩猎者，在短短三天内折戟沉沙！
    深空猎场过半的“豺狼”，被拔掉了獠牙。
    当第三日的强制离线提示音响起，环形竞技场穹顶的星云几乎被海啸般的声浪掀翻。
    观众席不再是泾渭分明的阵营，而是混杂着高中生支持者的狂喜尖叫、军校生支持者的不敢置信、以及纯粹为这场惊天逆转而沸腾的中立观众的呐喊。
    #雪兔指挥官封神# #群狼猎虎# #深空猎场惊天逆转# 等词条，瞬间屠榜星网热搜。
    程凌在船坞深处冷静下达指令的侧脸截图，杨沐白扛着大喇叭高唱《好运来》的魔性机甲舞姿。
    以及数百台基础机甲如同繁星点亮黑暗、齐射狩猎者的壮观画面，被疯狂转发。
    剩余的十名狩猎者在经历了前三天的惨痛教训后，彻底改变了策略。
    失去了葛陌这样有能力整合团队的指挥官，剩下的狩猎者本就是单兵素质极高、习惯了独狼式猎杀的精英，此刻更不可能再轻易集结去啃程凌所在的“西南堡垒”。
    他们化整为零，如同幽灵般散入深空猎场，那庞大而复杂的钢铁废墟深处。
    高性能定制机甲的优势被发挥到极致——
    他们有着远超基础机甲的机动性、隐匿性、探测范围和火力强度。
    狩猎，从正面碾压，变成了致命的猫鼠游戏。
    ……
    一台涂装迷彩、线条流畅如猎豹的轻型机甲——
    h-12 “夜枭”，无声地潜伏在巨大的冷凝管道上方阴影中。
    下方，三台高中生基础机甲正小心翼翼地沿着相对安全的通道移动，探测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枭”的驾驶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锁定！
    肩部两门微型磁轨速射炮瞬间充能完毕。
    “咻咻咻——！”
    三道幽蓝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征兆地从上方阴影中射出！
    “小心！”

 第61章

    “敌袭！”
    惊呼声刚起，两台机甲已被精准洞穿了驾驶舱核心，瞬间化为灰色淘汰标记。
    第三台机甲反应稍快，狼狈地翻滚躲避，但一条机械臂被光束擦过，爆出刺眼的火花。
    “夜枭”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机体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深处，只留下绝望的警报声在通道内回荡。
    等外围支援的“群狼”赶到，早已失去了猎手的踪迹。
    ……
    开阔的废弃船台。
    一台重型突击机甲，h-17 “碎颅者”如同狂暴的犀牛，引擎全开。
    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向一支正在修复陷阱节点的高中生小队。
    小队指挥平台试图组织防御，能量护盾刚刚亮起。
    “碎颅者”肩部巨大的震荡冲击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下！
    轰——！！！
    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高中生的指挥平台被狂暴的冲击力砸得翻滚出去，外壳严重变形，信号瞬间黯淡。
    两名队员的机甲被冲击波波及，失去平衡。
    “碎颅者”驾驶员发出狂野的笑声，热能战斧挥舞，瞬间将一台失去平衡的基础机甲劈成两半！
    另外两名队员拼死反击，能量光束打在“碎颅者”厚重的装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
    “撤！快撤！” 幸存的队员在公共频道嘶吼。
    “碎颅者”并未追击，它示威性地踩在【磐石】的残骸上，猩红的探测器扫过仓皇逃窜的高中生，发出挑衅的嗡鸣。
    然后，才大摇大摆地消失在船台另一端的巨大破洞中。
    ……
    西南船坞·指挥中心。
    程凌的【雪兔】悬浮在核心位置，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整个深空猎场的实时动态。
    代表友方的绿色光点依旧密集，但不断有光点黯淡下去，化为灰色。
    代表剩余狩猎者的十个猩红骷髅头标记，如同跗骨之蛆，在庞大的地图上神出鬼没。
    “报告！b-24区小队遭遇h-17突袭，指挥平台被毁，一人淘汰，两人重伤失去战力！”
    葛怡平的声音在副指挥频道响起，带着一丝焦虑。
    “c-13区外围巡逻队遭遇h-12远程狙杀，损失两人！”
    “f-6区陷阱修复小组被h-15‘毒蝎’的信息素诱饵引入伏击圈，三人淘汰……”
    坏消息不断传来。
    杨沐白站在程凌身边，看着光屏上跳动的损失报告。
    他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怒意：“这群孙子，也开始玩阴的了！”
    程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指尖在全息地图上快速划过，调取着遇袭区域的详细数据和战斗回放。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狩猎者转变策略，在意料之中。他们的优势在于单机性能、机动性和经验。我们的优势在于人数、信息共享和……主场环境。”
    他迅速下达指令：
    “怡平，更新所有狩猎者最后已知位置和行动模式，标记高威胁区域，实时同步到‘猎网’所有节点。”
    “所有外围小队，收缩活动范围，避免单人行动。最小作战单位调整为五人一组，必须有至少一台轻型机甲负责警戒和快速反应。”
    “陷阱修复优先级调整。放弃部分偏远、难以防御的节点资源。集中力量巩固船坞核心区域，以及周边三条主要通道的纵深防御，尤其是反高速突袭和反狙击点位。”
    “吴星汉，带工程组，在船坞外围关键节点加装被动式震动感应器，以及广域声波探测器，弥补基础探测器性能不足。”
    “沙辰，你的小队机动性最好，作为快速反应部队，驻守船坞与外围的衔接点。收到支援请求，五分钟内必须抵达。”
    “江锐，组织精英狙击小组，利用复杂地形，尝试对落单且暴露的狩猎者进行超远程骚扰打击。不求击杀，以迟滞、消耗、迫使其暴露更多信息为主。”
    “杨沐白。”
    程凌的目光终于转向身边的机甲，“你和我，坐镇核心。我们是诱饵，也是最后的防线。狩猎者如果还想挽回颜面，最终的目标……必然还是这里。”
    杨沐白机甲头部红光一闪，声音带着森然战意：“明白！宝贝，我的磁轨炮早就饥渴难耐了！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撞咱们的铁板！”
    接下来的四天，深空猎场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盘。
    狩猎者们如同经验丰富的顶级掠食者，不断利用性能优势发起闪电般的突袭、致命的远程狙杀、阴险的信息干扰和诱饵陷阱。
    高中生们几乎每天都有减员，公共频道里时常弥漫着失去同伴的悲伤，以及对神出鬼没敌人的恐惧。
    然而，在程凌精准的统筹调度下，在“猎网”频道高效的信息共享和支援体系下，在西南船坞这个被不断加固的“希望堡垒”支撑下，高中生阵营虽然付出了代价，却并未崩溃。
    他们学会了更谨慎地移动，更默契地配合，更有效地利用环境和陷阱进行防御甚至有限的反击。
    每一个陷阱的成功触发，每一次对狩猎者机甲的轻微损伤，甚至每一次成功规避了致命的偷袭，都化作了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微弱火光。
    ……
    时间来到第七日，最后一小时。
    深空猎场巨大的废弃空间站，沐浴在远处恒星投来的最后一抹昏黄光晕中。
    锈迹斑斑的金属结构拖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臭氧味、冷凝液泄露的酸腐气息。
    以及……淡淡的、仿佛凝固了的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战斗的激烈程度，随着倒计时的临近反而诡异地降低了。
    剩余的几名狩猎者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最后一次扫视着猎物，计算着最后出手的性价比。
    而遍布空间站各处的高中生队伍，则紧紧依托着掩体和修复的防御工事，警惕地注视着探测器上每一个细微的波动。
    西南船坞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原本拥挤的空间，显得空旷了一些。
    程凌的【雪兔】悬浮中央，光屏上清晰地显示着最终数据：
    【当前存活高中生队伍：734对】
    【剩余狩猎者：8名】
    【程凌/杨沐白当前积分：15.6（存活时间+5.6，击败狩猎者+10）】
    【排名：1/734】
    超过七成的存活率！
    一个在深空猎场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迹数字！
    杨沐白的【狂狼】机甲静静地立在程凌身旁，机体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刮痕和焦黑，但依旧挺拔。
    他关闭了外部扬声器，只在加密频道里，用带着疲惫的声音低语：“宝贝……我们……做到了。”
    程凌没有回答，他关闭了所有战术界面，只留下倒计时的全息投影悬浮在面前。
    冰冷的数字无声跳动：
    【00:59:47】……【00:59:46】……
    他微微仰头，视线仿佛穿透了船坞破败的穹顶，穿透了虚拟的空间。
    投向那未知的、却因他们这七天的血火抗争而似乎触手可及的未来。
    冷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映着倒计时的微光，亮得惊人。
    整个深空猎场，无数幸存的高中生机甲和指挥平台内，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汗水混合着污迹。
    他们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对逝去同伴的哀伤、以及对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那个身影的敬意。
    环形竞技场，亿万观众屏息凝神。
    穹顶之下，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巨大的倒计时投影，在无声地走向终点。
    【00:00:03】
    【00:00:02】
    【00:00:01】
    “嗡————”
    悠长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深空猎场，也响彻在每一个参赛者和观众的脑海中：
    “深空猎场生存竞赛，结束。”
    “所有参赛单位强制离线。”
    “最终积分结算完成。”
    “恭喜所有存活者，晋级决赛——第二阶段！”
    第56章
    军校·战术复盘室。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战术复盘室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虚拟沙盘上，清晰地还原着西南船坞，及其周边区域的每一场战斗细节。
    巨大的光屏上，程凌那张在幽蓝屏幕光映衬下，显得过分精致的脸被定格放大。
    那双沉静眼眸仿佛穿透屏幕，审视着在座的每一位精英。
    校长郑涯，一位三十多岁、身姿挺拔如松的alpha，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紧抿着唇，锐利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狩猎者溃败的灰色标记，最终定格在代表【雪兔】的光点上。
    “七天……仅仅七天！”

 第62章

    郑涯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一个高中生omega指挥官，带着一群杂牌军，用废弃空间站的环境和基础机体，硬生生磨掉了我们过半的顶尖精英！葛陌、吴岳、洛权……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是未来军中的将星胚子？结果呢？”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输得窝囊！输在傲慢！输在各自为战！更输在……被一个omega用脑子彻底碾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旁边一位身着深蓝色星际舰队将官制服的中年alpha——
    陶炎司令，年龄四十开外。
    他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眉宇间是久经沙场的肃杀，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沉稳。
    他看着沙盘上程凌的影像，眼神复杂。
    “郑校长，数据出来了。”
    一位战术分析官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敬畏，“本届高中生选手的存活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三点四！”
    “百分之七十三点四？！”
    郑涯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往年这个阶段，存活率能超过百分之二十就是奇迹了！这……这简直是颠覆性的数据！”
    陶炎司令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郑涯，这个程凌……他的战术素养、临场应变、资源整合能力，尤其是那种洞悉人心、将对手玩弄于股掌的冷静，完全是天生的指挥官胚子。放在军校指挥系，稍加打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郑涯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何止是指挥系！他的价值……”
    “可惜……”
    陶炎司令的声音打断了郑涯的激动，叹息沉重，“他是个omega。”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郑涯，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军队是什么地方？是alpha的集结地！是钢铁与鲜血、信息素与绝对力量碰撞的前线！虚拟战斗可以屏蔽生理差异，他可以凭借智慧纵横捭阖。但现实呢？战舰机舱里密闭的空间，高强度作战下信息素的失控干扰，战场上无法预测的发情期……任何一个环节失控，都可能葬送整支舰队！为他一个人打破规则搞特殊化？开特例？”
    陶炎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固执和对整体纪律近乎苛刻的维护：“那会动摇军心！会破坏凝聚力和向心力！是对其他浴血奋战的alpha士兵最大的不公！他再优秀……如果是个beta，哪怕是个beta！我都会亲自去特招，重点培养！但omega……不行。军队的核心战场，没有omega的位置。这是铁律。”
    郑涯张了张嘴，看着陶炎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藏的惋惜，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陶炎的话虽然残酷，却代表了军中绝大多数高层，尤其是传统派将领根深蒂固的观念。
    程凌的光芒再耀眼，似乎也注定要被这层名为“性别”的玻璃天花板所阻隔。
    ……
    深空猎场决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阳光透过程凌房间的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带，落在两台并列的全息舱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虚拟战场特有的、混合着铁锈与能量残余的微尘气息，但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得以彻底松弛。
    程凌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手机。
    屏幕上不再是深空猎场的积分榜和战术分析，而是几份关于星舰引擎效率优化的论文摘要。
    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冷峻而清晰。
    楼下传来熟悉的、带着点夸张的脚步声和清朗的招呼声：“叔叔阿姨早！程凌起来了吗？”
    程凌起身走到门口，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楼下客厅。
    杨沐白正站在玄关，他今天没穿那些印着夸张图案的骚包t恤，换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
    头发长了一些，几缕的刘海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alpha硬朗，倒显出几分原本的精致。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顶级甜品店标志的纸袋，正笑着递给程凌的母亲艾晴。
    “阿姨，刚出炉的焦糖布蕾，还有您上次说喜欢的栗子蒙布朗。”
    杨沐白的声音温润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丝毫没有决赛场上那种嚣张。
    艾晴接过纸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哎呀，沐白你这孩子，又破费了。快进来坐，凌凌在楼上呢，应该快下来了。”
    “不坐了阿姨。”
    杨沐白摆摆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程凌房间的方向，随即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楼梯口的程凌。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那刻意维持的沉稳外壳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的本质，“程凌！”
    程凌走下楼梯，步伐平稳，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赛场上的锐利紧绷。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与杨沐白那身精心搭配的行头形成鲜明对比。
    “早。”程凌言简意赅。
    杨沐白立刻凑近，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邀功似的试探，又努力想显得不那么刻意：“那个……深空猎场总算结束了，累坏了吧？今天周末，咱们……是不是可以放松一下了？之前说好的，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星尘之海’？全息星空顶，氛围据说特别棒！”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凌的表情，生怕被拒绝。
    程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杨沐白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决赛里那个扛着大喇叭唱《好运来》、在陷阱掩护下游刃有余的“狂狼”仿佛只是幻觉。
    程凌点了点头：“嗯。”
    “真的？！”杨沐白几乎要跳起来，瞬间忘了维持alpha的沉稳形象，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语气带着少爷特有的理所当然：“喂？是我，沐白。对，现在过来接我们，去‘星尘之海’。嗯，我和程凌一起。”
    不到十分钟，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程凌家楼下。
    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老陈恭敬地拉开车门。
    杨沐白很自然地示意程凌先上。
    车内空间宽敞得惊人，座椅是触感细腻的真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皮革与雪松混合的香氛。
    程凌坐进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种过于精致、充满距离感的环境，与他习惯的格斗场、机甲舱甚至家里那两台冰冷的全息舱都格格不入。
    他看着杨沐白熟稔地调整着座椅角度和空调温度，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奢华空间是他身体的延伸。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最终停在一座造型极具未来感、仿佛悬浮水晶的建筑前。
    门童训练有素地拉开沉重的玻璃门，躬身行礼：“杨少，程先生，欢迎光临星尘之海。”
    走进餐厅的瞬间，程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倒映着头顶流线型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是精心调制的冷香，若有若无的钢琴曲流淌其间。
    侍者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笑容标准而疏离，引领他们走向预定的包间。
    “杨少，您的‘银河之眼’包间已经准备好了。”领班微微欠身。
    推开包间厚重的、消音效果极佳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的奢华喧嚣瞬间被隔绝。
    整个包间的穹顶和四壁都是巨大的、无缝拼接的高清全息投影屏。
    此刻正模拟着深邃浩瀚的宇宙星空，无数星辰静静闪烁，远处瑰丽的星云缓缓旋转，偶尔有流星拖着璀璨的尾焰划过视野。脚下是透明的特殊玻璃，投影着缓缓流淌的银河光带，仿佛置身于宇宙飞船的观景台，正悬浮于无垠星海之中。
    环境幽暗宁静，只有桌面柔和的光源和星光交相辉映。
    程凌的目光，被这壮丽的星空深深吸引。
    他喜欢这种宏大、冰冷、秩序井然的宇宙图景，这让他想起驾驶星舰遨游星海的梦想。
    有些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真正放松下来，眼中流露出罕见的、纯粹的欣赏。
    杨沐白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心中暗喜，觉得这钱花得值了。
    他殷勤地替程凌拉开座椅。
    刚落座，一位气质沉稳的侍者便无声地出现，手中托着精美的菜单。
    “杨少，程先生，晚上好。这是我们餐厅的时令菜单，主厨特别推荐的是……” 侍者的声音温和清晰，介绍着菜品。
    每介绍一道，旁边便有另一位侍者，适时地奉上对应的餐前面包或开胃小点。
    杨沐白翻着菜单，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程凌。
    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压低的声音开始点菜：“嗯……前菜要那个‘星尘邂逅’鹅肝冻配无花果酱，汤嘛……‘引力交融’松露野菌汤听起来不错。主菜……宝贝，你试试这个‘双星辉映’和牛菲力配黑松露汁？我嘛，来个‘永恒轨迹’香煎银鳕鱼。”

 第63章

    他每报一个菜名，都特意加重了音调，尤其是那些充满隐喻的名字。
    第57章
    侍者微笑着记录，并适时地补充介绍：“杨少好品味。‘星尘邂逅’寓意浪漫的初遇，鹅肝的丰腴与无花果的清甜碰撞，如同星辰交汇的光芒。‘引力交融’汤品象征着宇宙间最强大的吸引力，松露与野菌的香气完美融合。‘双星辉映’选用顶级m9和牛，象征两颗恒星彼此环绕，永恒相伴，黑松露汁增添深邃韵味。‘永恒轨迹’则寓意着在浩瀚星河中，追随彼此坚定的航向。”
    程凌：“……”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侍者流畅而富有诗意的介绍。
    又看了看杨沐白那副“快听快听，这名字多有内涵”的期待表情，只觉得一股微妙的尴尬从脚底升起。
    他习惯了直来直去的训练餐和母亲做的家常菜，对这种每一口食物都被赋予“爱情”象征意义的精致做派，感到无所适从。
    盘子里的食物分量更是少得可怜，几口就能吃完。
    侍者安静地站在桌边不远处，随时准备服务。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也让习惯独处或激烈对抗的他有些不自在。
    菜一道道地上来。
    鹅肝冻造型精美如艺术品，松露汤香气馥郁，菲力牛排火候完美，鳕鱼鲜嫩细腻。
    味道无可挑剔，但程凌吃得有些沉默，动作利落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他更专注于观察穹顶星云的变幻，那宏大的景象更能让他放松。
    杨沐白却兴致高昂。
    他学着网上看到的alpha“撩人”技巧，试图展现体贴：“宝贝，这个汤味道怎么样？合你口味吗？”
    气泡音开始上线。
    “尝尝我的鳕鱼？很嫩。”他把一小块鱼肉叉到程凌盘边。
    “这星空顶是不是超赞？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这种。”
    程凌抬眼看他，那声刻意压低的“宝贝”，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但看着杨沐白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是纯粹的喜悦和讨好。
    他心底那点不自在和尴尬，竟奇异地慢慢消散了。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低头安静地吃掉了杨沐白递过来的那块鳕鱼。
    味道确实很好。
    环境虽然陌生，但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熟悉的。
    无论是赛场上并肩作战的狂狼，还是此刻努力想讨他欢心的杨沐白。
    杨沐白见程凌没拒绝，还吃了他夹的菜，心中雀跃不已，觉得自己的浪漫攻势初见成效。
    他正酝酿着气氛，清了清嗓子，准备在星空下说点什么“掏心窝子、让omega感动到死”的话。
    台词是他在【顶级alpha联盟】精华帖里找的，已经背了好几天。
    包间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没等侍者应答，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顶着柔软卷发的脑袋探了进来，少年的五官和杨沐白有三分相似，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哥？程凌同学？真巧啊！”
    杨嘉泽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像个优雅的小王子，自然地推门走了进来，仿佛只是偶遇。
    杨沐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瞪着自家堂弟：“杨嘉泽？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在隔壁‘星璇’包间吃饭啊，刚去洗手间路过，好像听到哥哥的声音了。”
    杨嘉泽眨眨眼，目光已经越过杨沐白，落在了程凌身上，“一个人吃饭挺没趣的，看到熟人真好。不介意我一起吧？”
    他嘴上问着，脚步却已经挪到了桌边。
    非常自然地拉开了杨沐白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侍者反应迅速，立刻上前为杨嘉泽添置餐具，倒上柠檬水，并询问是否需要加菜。
    杨沐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和杨嘉泽从穿开裆裤起就是对头，幼儿园能打到互相揪头发，小学时互相拆台告状更是家常便饭。
    杨嘉泽看着文雅温和，像个标准的好学生、乖孩子，实际上奸诈狡猾，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当然，杨沐白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曾经绿茶手段玩得飞起。
    只不过现在为了配程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alpha，那些小手段很久没施展了。
    两人半斤八两，算是互有胜负。
    但杨沐白深知，杨嘉泽在家族长辈面前那副“别人家孩子”的伪装有多成功——
    成绩顶尖，礼貌周全，谦逊温和。
    他要是现在直接把人撵走，以杨嘉泽的性子，转头就能在家族群里“委屈又懂事”地哭诉一番，再配上几张模糊角度的照片。
    标题他都想好了——《堂哥嫌我碍眼，我只能默默离开》。
    杨沐白可不想被家族里，那些不明真相的长辈们用“不懂事”、“欺负弟弟”的眼神凌迟。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滚蛋”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属于alpha的“沉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阴阳怪气的绿茶腔调：“哟，一个人？我记得你不是跟林家那位独子林帆走得很近吗？”
    杨沐白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地点了点桌面。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林帆，就是那个信息素是琥珀味、家里做星际航运的alpha。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总爱在他身边转悠，像个跟屁虫似的。怎么，闹别扭了？要不要哥哥我帮你牵下线、制造个机会啊？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瞥了程凌一眼，又看回杨嘉泽，笑容越发“和善”。
    “当初他可是跟我表白过。啧，可惜我心有所属，只能含泪拒绝他了。”
    他特意强调了“心有所属”，既点破杨嘉泽的心思，又在程凌面前表了忠心。
    还顺带恶心了杨嘉泽一把。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出杨沐白话里的刺。
    他端起柠檬水，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哥哥你不要误会了。林帆哥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但我只是把他当大哥哥看待。我现在还没分化呢，哪会想那些恋爱的事情？”
    他微微歪头，看向程凌，眼神清澈坦荡，“学业和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对吧，程凌同学？就像你，那么强，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又把话题引向了程凌。
    杨沐白刚想再绿茶几句，却见杨嘉泽忽然转向程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而真诚。
    “程凌同学，”杨嘉泽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其实，我是想借这个机会，郑重地跟你说一声谢谢。”
    程凌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我。”
    杨嘉泽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有几分落寞，“觉得我是个惹事的麻烦精，或者……心思太多。”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但那次铅球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杨嘉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后怕的微颤：“后果不堪设想。你救了我，我欠你的情，是一定要还的。”
    程凌放下刀叉，看着杨嘉泽，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清冷：“不用还。把你的一些心思收好，别再惹麻烦就行。”
    杨嘉泽似乎被这直白的话刺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随即脸上浮现出更深的、带着点受伤的诚恳：“程凌同学是觉得我碍眼吗？我……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你讨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脆弱感。
    程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非常直接地点了点头：“有点。”
    旁边的杨沐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端起水杯掩饰上扬的嘴角，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程凌这毫不拐弯抹角的回答，比他自己怼一百句都解气！
    他桌下的脚趾头都快乐得蜷缩起来了。
    杨嘉泽明显噎住了，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精心维持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大概没想到程凌会这么不给面子，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僵硬就被更深的委屈和“痛定思痛”取代。
    “我明白了……”
    杨嘉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圈似乎也微微泛红，在头顶柔和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我会改的。尽管我之前给你留的印象很糟糕，但请相信，程凌同学，其实我不是那么糟糕的人。我只是……有时候用错了方法。”
    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看向程凌的目光里，充满了渴望被理解的真诚。

 第64章

    程凌看着他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咀嚼咽下后，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你改不改是你的事。你是什么样的人，跟我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对程凌而言，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并非赌气或刻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杨嘉泽试图“修复关系”的热情。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彻底僵在那里，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堪和羞恼。
    第58章
    杨沐白此刻心情大好，看到杨嘉泽吃瘪，简直比在决赛里淘汰了吴岳还爽。
    他反而大度起来，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用更加绿茶的腔调安慰道：“哎呀，嘉泽，别往心里去。程凌说话就这样，直来直去的。你看开点嘛！虽然……你确实有很多不好。”
    他故意掰着手指数，“比如我小学那次数学没考及格，你就宣扬得整个家族、连隔壁王奶奶家养的狗都知道了；再比如幼儿园时骗我说厕所隔间里的那坨巧克力是老师奖励的，让我躲在里面吃，结果你带着全班小朋友来‘参观’，说我在吃粑……咳，”
    他瞥了一眼程凌，及时刹车，换了种说法，“总之让大家误会，我在做不雅的事。还有……”
    “哥哥！”
    杨嘉泽打断了杨沐白的揭短，声音里带着点真实的窘迫和委屈，眼圈更红了，“是，那些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所以哥哥你要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开始反击，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点控诉的意味，“比如幼儿园午睡时趁我睡着，偷偷用妈妈的口红给我涂花脸，画了红脸蛋和媒婆痣，让我被全班小朋友笑话了一整天；再比如小学时故意给我的奶茶里放微型静电发生器，害我当众大叫还泼了自己一身，在老师同学们面前丢尽了脸……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是我活该，对吗？”
    他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目光在杨沐白和程凌之间扫过，最后带着控诉落在杨沐白脸上。
    杨沐白被噎了一下，没想到杨嘉泽会在这时候和他对旧账。
    继续下去，恐怕会影响到他在程凌心里的形象。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悻悻然：“咳……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咱们好歹是堂兄弟，今天主要是庆祝程凌在深空猎场大杀四方，对吧宝贝？”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程凌身上，试图转移注意力，顺便在桌下偷偷用脚尖碰了碰程凌的鞋侧。
    程凌没理会桌下的小动作，只是专注地解决着盘子里的食物，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机锋的“兄弟阋墙”只是背景噪音。
    对于杨嘉泽列举的“罪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家兄弟的恩怨情仇，他毫无兴趣。
    这顿饭，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着。
    杨沐白努力想找回之前的“浪漫”氛围，不断给程凌夹菜、倒水。
    程凌安静地吃着，偶尔“嗯”一声。
    杨嘉泽则沉默了许多，小口地吃着侍者后来为他点的沙拉，眼神时不时飘向程凌冷淡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精致的菜肴对杨嘉泽而言，失去了大半滋味。
    只有头顶那片浩瀚冰冷的宇宙星图，依旧无声地流淌。
    终于，餐后甜点也结束了。
    侍者撤走了餐具，奉上了清口的柠檬冰沙。
    杨嘉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依旧优雅，只是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些。
    他站起身，对着程凌和杨沐白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哥，程凌同学，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他的目光在程凌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
    带着未散的委屈，一丝不甘，还有……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因程凌那彻底无视的态度而燃起的奇异火苗。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轻快，但背影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杨嘉泽脸上那勉强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快步穿过餐厅奢华却冰冷的走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墙壁。
    脑海中反复闪现的，不是杨沐白的得意，也不是自己的难堪。
    而是程凌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映着整个宇宙，却唯独没有他的眼睛。
    还有那句冷冰冰的“有点碍眼”、“跟我没关系”。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羞愤和被彻底忽视的刺痛感，猛地涌上心头。
    除了程凌，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冷待无视过。
    然而，就在这强烈的负面情绪中，程凌那张在幽暗星光下更显精致、却又冷硬如冰雕的侧脸……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杨嘉泽的脚步猛地顿住，停在走廊拐角无人的阴影里。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突然发热的脸颊。
    他能感受到皮肤下急速奔流的血液，和异常的心跳。
    脸……好烫。
    ……
    深空猎场决赛第一阶段那场惊心动魄的反杀与围剿，其震荡波远超虚拟战场本身。
    程凌和杨沐白这对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星网掀起滔天巨浪。
    更在无数怀揣机甲与星舰梦想的高中生心中，点燃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兵贵神速”，是决赛第二阶段的名字，带着冷冽的硝烟味和迫人的压力。
    由于第一阶段存活率，创下史无前例的百分之七十三点四，近七百五十对组合晋级。
    第二阶段的任务便是残酷的筛选：从各自随机投放的危险场景出发，突破重重险阻，抵达指定集结坐标。
    前一百名进阶，余者淘汰。
    这不再是团队协作的堡垒战，而是考验个体组合极限生存与破局能力的尖锋竞速。
    规则要求绝对公平，杜绝场外干扰——
    所有晋级者，将被统一送往与外界隔绝的封闭训练营。
    出发日。
    程野驾驶着一辆线条硬朗、引擎声低沉有力的军用越野，碾过训练营外围干燥的沙石路面，扬起一阵微尘。
    副驾上，程凌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锁骨下方，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t恤领口。
    他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由高耸合金围墙和能量护盾构成的训练营轮廓，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皮肤是分化后特有的冷白细腻，五官轮廓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
    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冷峻和沉稳，却与这过分昳丽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差。
    后座则是另一番景象。
    杨沐白整个人几乎被大包小包淹没。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努力想营造出alpha的利落硬朗。
    但此刻，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巨大旅行包从一堆行李中拽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哟……叔叔您慢点拐弯……程凌的omega专用舒缓喷雾可别颠碎了，艾晴阿姨特意嘱咐的……还有这个，新配方的信息素中和贴，长效的……啊！这包营养剂差点掉了！”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活像个为omega少爷操碎了心的管家，与他试图凹出的“狂狼”alpha形象相去甚远。
    程野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说话。
    越野车在训练营主入口的安检区停下。
    巨大的合金闸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一片由银灰色金属建筑群构成的肃穆天地。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金属被阳光暴晒后特有的微腥气息，以及某种高压能量设备运行时产生的、低沉的嗡鸣。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崭新、冰冷、高效，带着军事化管理的严苛感。
    程野将车停在指定区域，出声道：“到了。保持联络畅通，有你们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打爸爸电话。”
    “明白，爸。”程凌点头，动作利落地开门下车。
    杨沐白也赶紧扒拉开身上的包，连滚带爬地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试图找回点决赛场上的气势：“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咳，我是说，我们会全力以赴！”
    他差点又把“宝贝”两个字秃噜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程野目光在儿子和杨沐白身上扫过，没再多言。
    他只是点了点头，越野车便低沉地咆哮着，掉头驶离。
    留下两人站在入口处，身边是堆积如山的行李。
    杨沐白正想豪气干云地说“行李我包了”，程凌已经默不作声地拎起了两个最沉的箱子，步履稳健地朝报到处走去。
    杨沐白看着程凌那截虽纤细却蕴含着力量感的手腕，以及那挺直的、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背影，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第65章

    认命地扛起剩下的、尤其是那个装满艾晴阿姨心意的兔子包，快步跟上。
    通往报到的合金通道宽敞明亮，墙壁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陆续有其他抵达的高中生组合走过，气氛紧张而兴奋。
    当程凌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细微的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快看！是程凌！”
    “雪兔指挥官！还有狂狼！”
    “真的是他们！决赛第一阶段的神！”
    “我的天……他本人比直播里……更好看，但也更冷……”
    窃窃私语声无法抑制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崇拜，甚至是一点点的紧张和敬畏。
    第59章
    几个穿着各校制服的少年少女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地聚焦在程凌身上。
    其中一个身材高壮、剃着板寸的男性alpha，应该是机甲师。
    他旁边的指挥官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beta男生。
    beta男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点颤抖：“程……程凌学长！您好！我是三中的李默，这是我搭档张猛！我们……我们第一阶段全靠您指挥的策略才活下来的！谢谢您！”
    他旁边的alpha机甲师张猛，也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服。
    程凌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声音清冷：“之前是运气好，合作的结果。现在第二阶段，一切都重新开始，大家各自努力。”
    他的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傲慢。
    但这简单的回应，却让李默和张猛激动得脸更红了，连连点头：“是！学长加油！我们也会努力的！”
    另一个方向，一个扎着高马尾、气质干练的女性alpha组合也走了过来。
    女alpha机甲师身材矫健，目光锐利，她身边的指挥官是个看起来同样冷静的男性beta。
    女alpha看着程凌，眼神复杂，有欣赏，也有一丝战意：“程凌，我是四中的赵嫣。第一阶段，你打得漂亮。第二阶段，希望能在终点前看到你。”
    她伸出手，带着alpha特有的直率。
    程凌停下脚步，看着赵嫣伸出的手，又抬眼对上她充满挑战意味的目光。
    他没有任何迟疑，伸出手，与对方短暂而有力地一握。
    手掌相触的瞬间，赵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关节的硬茧和蕴含的力量——
    这绝非一个传统意义上，娇弱omega的手。
    “彼此。”程凌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感。
    杨沐白跟在后面，看着程凌被众人环绕、如同星辰般吸引着所有目光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有点酸溜溜的。
    仿佛程凌已经站在了让他触摸不到的地方。
    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气泡音听起来更有磁性：“咳咳，大家好啊！第二阶段都加油！狭路相逢勇者胜嘛！”
    试图刷点存在感。
    然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程凌身上。
    杨沐白摸了摸鼻子，悻悻然。
    只好更加卖力地扛好那个显眼的兔子包，像个跟班似的紧跟在程凌身后。
    好不容易穿过充满目光洗礼的通道，完成了身份核验和装备登记。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两张门卡和一份营地手册。
    “宿舍在b区，2号楼，402室。组合宿舍，两人一间。你们有24小时整顿和熟悉微调机甲的时间，之后将随机投放。祝你们好运。”
    工作人员的声音公式化，带着训练营特有的冷硬。
    “组合宿舍？两人一间？”杨沐白接过钥匙，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小失落瞬间被巨大的窃喜淹没。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程凌，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纯粹是为了比赛组合的便利、
    但……两人一间！
    封闭训练！
    这跟……跟度蜜月有什么区别？！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清晨醒来看到程凌安静的睡颜，晚上一起研究战术到深夜，说不定还能……
    “走了。”
    程凌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幻想。
    程凌已经拎起自己的装备箱，朝着b区的方向走去。
    仿佛“两人一间”这个信息对他而言，和“食堂在d区”没有任何区别。
    “哎！宝贝等等我！”杨沐白赶紧回神，扛着大包小包追上去，气泡音因为激动有点不稳。
    宿舍楼内部，同样是简洁冰冷的金属风格。
    走廊里回荡着其他参赛者搬运行李和交谈的声音。
    402室门口。
    杨沐白用门卡打开了门。
    “滴”的一声轻响，合金门滑开。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
    两张标准单人床分列两侧，铺着洁白的床单。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合金书桌，配有高性能终端接口。
    靠墙是两排储物柜。
    独立的卫浴间。
    设施齐全，干净整洁，带着军用品的实用性和一丝不苟。
    空气中弥漫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
    杨沐白一进门，目光就在两张床之间来回扫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自己睡靠窗的，还是靠门的？
    要不要假装不经意，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放在挨着程凌的那边？
    那样的话，就可以有更多借口接近程凌……
    “你睡这边。”
    程凌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指向靠门的那张床。他自己则拎着箱子走向靠窗的位置。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杨沐白高涨的“蜜月”热情被浇了一小盆冷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靠门也好！
    可以帮宝贝挡掉不必要的打扰！保镖也是亲密关系的一种嘛！
    他立刻屁颠屁颠地把那个巨大的兔子包放在程凌指定的床边，然后开始吭哧吭哧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程凌则完全没理会他的心理活动。
    他迅速打开自己的装备箱，拿出战术平板以及激活密钥卡。
    他走到书桌前，将密钥卡插入终端接口。
    嗡——
    桌面投射出清晰的全息影像。
    左侧，是一艘线条流畅的小型星舰。
    舰体修长，兼具优雅与力量感。
    舰首锐利，两侧翼展如同收敛的羽翼。
    搭载着均衡的火力阵列，以及厚重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雪兔号终于不再是基础型的指挥平台，而是恢复了它应有的功能和形态。
    右侧，则是一台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人形机甲。
    它通体覆盖着哑光银灰色装甲，关节处透着幽蓝的能量光芒。
    线条凌厉而充满侵略性，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金属凶兽。
    最醒目的是其宽阔的胸膛中央，喷涂着一个硕大狰狞、龇牙咧嘴、眼神凶悍的狼头图案——
    这就是杨沐白的狂狼机甲。
    “酷！”
    杨沐白凑过来，看着全息投影中那台胸口印着巨大狼头的机甲，兴奋地吹了声口哨，“这才配得上我狂狼的名号！宝贝你的星舰也帅炸了！”
    程凌的目光快速扫过星舰的各项参数，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滑动，调出内部结构图。
    他的关注点极其务实：“雪兔号增加了近战格斗训练舱？很好。护盾峰值提升了62%，主炮充能时间缩短……引擎效率优化方案需要微调……”
    他完全沉浸在技术参数中，指尖划过一行行冰冷的数据，眼神专注而锐利。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份专注和强大，与他omega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张力。
    杨沐白看着这样的程凌，心里的那点旖旎念头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骄傲与守护欲的情绪。
    他也不再瞎想，开始认真检查自己的狂狼机甲参数，嘴里还嘟囔着：“关节液压反馈要调灵敏点……武器挂点兼容性……嗯，这个涂装狼头还能不能再凶一点？加个发光特效？”
    封闭的训练营，冰冷的金属房间。
    窗外是未知的、充满致命挑战的星域战场。
    窗内，是即将再次并肩作战的两人。
    一个专注于星舰的每一个细节，心无旁骛。
    一个看着机甲胸口那嚣张的狼头，又偷偷瞄一眼身边人沉静的侧脸，觉得这“蜜月”的开端，似乎……也不错？
    空气里，清洁剂的味道似乎淡了些。
    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和全息投影设备运行时微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
    24小时后，随机投放点，废弃矿业小行星带。
    意识从短暂的眩晕中抽离，神经接驳带来的五感瞬间充盈。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浓烈的、带着铁锈和某种有机质腐败的混合腥气。

 第66章

    四周是一片真空死寂，只有自己机体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作响。
    程凌睁开眼，透过“雪兔号”星舰的主观察窗看去。
    眼前是一片荒凉死寂的景象。
    巨大的、被掏空矿产能源的小行星如同巨兽的尸骸，无声地悬浮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中。
    扭曲断裂的金属支架、裸露的粗大管道、破碎的太阳能板碎片，构成了这片废弃矿区的骨架。
    远处，稀疏的陨石带缓缓飘荡，反射着遥远恒星投来的、稀薄而惨白的光芒。
    “雪兔号”正停泊在一个相对完整、由巨大合金支架构成的废弃平台上。
    平台边缘锈迹斑斑，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
    杨沐白驾驶的“狂狼”机甲，如同忠诚的护卫，静静地立在平台边缘。
    银灰色的装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胸口那巨大的狼头图案显得格外狰狞。
    “扫描环境完成，”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坐标确认。”
    全息星图上，一条代表前进路线的蓝色虚线延伸出去。
    然而，在路线中段，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猩红色区域如同恶疮般醒目地标记着——
    虫族巢穴。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生物质信号源，符合‘刺脊虫族’初级巢穴特征。数量评估：大量。威胁等级：高。”舰载ai冰冷的提示音补充道。
    杨沐白操纵狂狼机甲转过身，头部探测器猩红的光点扫过那片被标记的区域方向，气泡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紧绷：“虫族？啧，这帮恶心的东西……宝贝，我们是直接莽过去，还是绕个远路？”
    程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在全息星图上快速划动，调取更详细的扫描数据。
    高清画面显示：
    在几颗被啃噬得坑坑洼洼的小行星内部，覆盖着厚厚一层蠕动着的紫黑色有机质，如同活体苔藓。
    巨大的、形似昆虫口器的孔洞散布其上，不时有体型较小、甲壳嶙峋、长着锋利节肢和尾刺的工兵虫爬进爬出。
    更深处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体型更大、甲壳厚重、背部长满尖锐骨刺的“刺脊武士”在缓慢移动。
    “绕行路线会增加航程，且需穿越不稳定引力场和密集陨石带，风险未知，时间消耗巨大。”
    程凌分析道，“直接穿越巢穴覆盖区，直线距离最短，但风险最高。”
    他沉默了几秒，下了决定：“杨沐白，驾驶狂狼，随我进行抵近侦察。”
    “得令！”
    杨沐白的声音瞬间充满干劲，狂狼机甲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第60章
    与此同时，狂狼雪兔的直播间。
    虚拟光屏上，雪兔号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巨大的矿渣山阴影中。
    狂狼机甲则利用废弃的巨型矿车和破碎的传送带作为掩体，紧随其后。
    高清镜头拉近，清晰地捕捉到远处虫族巢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弹幕早已如沸水般滚动：
    战术分析党：
    “卧槽！随机到虫族巢穴！这开局难度有点高啊！”
    “绕路太远太险，强闯等于送死……雪兔这是要干嘛？抵近侦察？”
    “狂狼爸爸的涂装帅炸！那狼头绝了！【打赏狼嚎x10】”
    “雪兔老婆好冷静！面对虫巢面不改色，指挥官气场拉满！”
    “虫族工兵虫移动速度x，警戒范围y，刺脊武士甲壳厚度z……数据党速记！【贴分析图】”
    “抵近侦察是对的！但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cp粉/颜粉：
    “啊啊啊狼兔夫夫档上线！狂狼守护雪兔的样子我磕死！【打赏狗粮x100】”
    “雪兔老婆专注分析数据的样子美如画！睫毛精本精！【疯狂截图】”
    “狂狼喊宝贝的时候我腿软了！苏断腿！”
    “虫族退散！别打扰我cp度蜜月（划掉）打比赛！”
    路人/乐子人：
    “开盘了开盘了！雪兔会选择强攻还是绕路？【下注星币】”
    “这虫巢看着就掉san值……佩服这些高中生。”
    “狂狼：我的狼头涂装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专治各种不服！”
    ……
    矿区，巢穴边缘。
    雪兔号关闭了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如同冰冷的陨石，悬浮在一块巨大、布满孔洞的矿渣岩后方。
    狂狼机甲则半跪在一块扭曲的合金挡板下，机体涂装的吸波材料让它几乎融入阴影。
    程凌通过雪兔号的高倍率探测器，冷静地观察着。
    只见工兵虫如同黑色的潮水，在紫黑色的巢穴基质上忙碌穿梭，搬运着不知名的有机碎块。
    它们的甲壳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复眼闪烁着猩红的光点。
    几只刺脊武士在较大的洞口附近缓慢巡逻，厚重的甲壳上尖锐的骨刺随着呼吸般的起伏微微颤动，口器开合间能看到粘稠的唾液拉丝。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节肢刮擦甲壳声。
    高频的、几乎超出人类听觉阈值的嘶嘶鸣叫。
    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汩汩声，混合成一首令人不安的死亡交响曲。
    这里弥漫着浓烈的，类似腐烂水果混合着强酸和铁锈的刺鼻气味。
    即使隔着星舰和机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生物信息素的味道，也仿佛能钻入鼻腔。
    探测器反馈着巢穴内散发的生物热能辐射，以及生物电信号波动。
    “记录：工兵虫活动呈规律性，每15-20分钟有一波大规模离巢采集，持续约9分钟。此时外围巡逻密度降低三分之一。”
    程凌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刺脊武士移动速度较慢，转向笨拙，主要守卫大型通道口。其背部骨刺连接点存在能量反应，疑似弱点。”
    “收到！宝贝你看那边！”
    杨沐白压低声音，狂狼机甲的手指指向巢穴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几根废弃冷却管道，深入巢穴内部了！管道壁很厚，残留的惰性气体可能干扰虫族感知！能不能当‘生门’？”
    程凌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扫描数据显示，管道内部结构相对完整，直径足以容纳狂狼机甲勉强通过。
    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绝缘和隔热材料，确实能有效屏蔽大部分能量和生物信号探测。
    “可能性存在。”
    程凌没有立刻肯定，指尖快速调取历史矿图，“标记为潜在路径a，继续观察能量节点分布。巢穴核心区有高能生物反应，疑似‘脑虫’或能量核心。若能干扰或摧毁，可制造混乱。”
    整个上午，两人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动不动地潜伏在致命的巢穴边缘，收集着每一丝情报。
    直至午饭时间才下线，来到食堂就餐。
    巨大的合金穹顶下，食堂人声鼎沸。
    这里弥漫着饭香、烤肉酱汁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餐盘碰撞声、交谈声、偶尔响起的抱怨或叹息交织在一起，气氛远不如第一阶段结束时轻松。
    程凌和杨沐白端着餐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但周围的交谈声，仍时时传来——
    “……别提了！随机到‘熔岩暗流区’，差点没把我机甲引擎烧了！绕了一上午路！”
    “我们更惨！直接刷在一群星际海盗巡逻路线上！要不是跑得快……”
    “唉，听说那对双胞胎兄弟组合，试图强闯‘虚空雷区’，机甲被空间乱流撕碎了……刚收拾东西走了。”
    “淘汰率比想象中高啊……这才第一天上午……”
    “还是狂狼雪兔稳，看到他们抽到虫族巢穴了。居然没硬闯，在侦察？”
    “侦察有屁用！虫海战术怎么破？我看他们也得绕路！”
    杨沐白听着周围的议论，尤其是听到有人质疑程凌的策略，忍不住想开口怼回去，却被程凌一个眼神制止。
    程凌快速解决掉食物，拿起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是第二阶段官方发布的、不断更新的淘汰名单和实时排名。
    几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后面，已经标记了灰色的“淘汰”字样。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犹豫和期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队长？”
    两人抬头，只见邬琼和一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beta女生站在桌旁。
    邬琼换下了训练服，穿着常服，精心卷过的头发和淡妆让她看起来依旧精致，但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她身边的beta女生，显得有些腼腆，紧紧抓着邬琼的胳膊。
    “邬琼，这位就是乐乐，你的指挥官吧？”杨沐白有点意外她会过来，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女生。
    邬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望向程凌。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队长，沐白学长，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们……我们抽到的场景是‘破碎星环迷宫’，那里的引力场异常混乱，还有能量乱流和……和一种会隐形的能量生物伏击！”

 第67章

    她的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抖，“我们尝试了几次，机甲受损严重，差点……乐乐差点就被能量乱流卷走了！时间又那么紧……”
    乐乐也小声补充道：“是的，程凌学长，那些隐形生物太狡猾了，探测器很难锁定……”
    邬琼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语气近乎恳求：“队长，你那么厉害，战术那么强……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分析一下，那个场景的‘生门’可能在哪里？或者有什么规避隐形生物的办法？我们真的……有点走投无路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食堂安静了一瞬，附近几桌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显然，认出程凌的人不少，也都竖着耳朵。
    杨沐白看看邬琼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看程凌。
    程凌放下筷子，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邬琼和乐乐。
    那眼神清冽得像雪山融水，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任何怜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能。”
    邬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期盼的眼神凝固，变成错愕和难以置信。
    乐乐也吃惊地捂住了嘴。
    程凌的目光扫过她们，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说道：“在深空猎场第一阶段，我是你的队长，团队协作是规则允许且必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但现在，‘兵贵神速’的规则很清楚：所有人，都是对手。目标是前一百名。”
    他看着邬琼瞬间黯淡下去、泫然欲泣的眼睛，说出的话显得冰冷而残酷：
    “你想赢，想带着乐乐晋级，只能靠你们自己去找那道‘生门’。”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邬琼的嘴唇微微颤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副精心维持的精致模样，在巨大的失落和难堪下显得脆弱不堪。
    乐乐紧紧拉着她，担忧地看着她。
    杨沐白心里叹了口气，对邬琼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但终究没说什么。
    他知道程凌是对的，规则就是规则，尤其是在这种残酷的淘汰赛中。
    “对……对不起，程凌学长，是我……是我麻烦你了。”
    邬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她拉着乐乐，有些狼狈地匆匆转身离开。
    程凌这时拿起餐盘起身：“走了，时间宝贵。”
    杨沐白赶紧跟上。
    他看着程凌挺拔的背影，再想想刚才邬琼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快走两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试探：“宝贝……其实，稍微给点提示也……”
    “提示？”
    程凌脚步未停，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规则不允许场外协助。给她提示，是对其他靠自己摸索、甚至因此淘汰的人最大的不公，更会害了她。真正的战场，没人会给她提示。”
    他的声音冷冽如刀。
    杨沐白怔了一下，随即释然，甚至涌起一股奇异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程凌，强大、理智而公正。
    他咧嘴一笑，用力点头：“懂了！宝贝说得对！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第61章
    两人刚走到402门口，就看见邬琼和乐乐站在不远处走廊的窗边。
    邬琼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抽动。
    乐乐正低声安慰着她，看到程凌和杨沐白过来，表情有些尴尬和紧张。
    程凌仿佛没看见她们，径直走到门前刷卡。
    “滴——”
    门开的瞬间，邬琼忽然转过身。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脆弱和委屈已经被一种倔强取代。
    她看着程凌冷硬的侧影，咬了咬嘴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
    “队长，谢谢你……在深空猎场带我们活下来，刚才……是我冒失了。”
    她挺直了背脊，拉起乐乐的手，“乐乐，我们回去！再试一次！我就不信找不到那条路！”
    乐乐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用力点头：“嗯！琼琼，我们一定可以的！”
    程凌开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到邬琼的话，径直走进了宿舍。
    杨沐白倒是停了一下，看着两个女孩互相打气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已经消失在门内的程凌。
    最终只是耸耸肩，也跟了进去。
    合金门无声滑上，将走廊里的一切隔绝在外。
    宿舍内，程凌已经再次站到了书桌前。
    全息投影上，虫族巢穴的扫描数据图被放大。
    各种能量流、生物信号标记点、以及那条潜在的废弃冷却管道路径被高亮显示。
    他冷白的修长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眼神专注，仿佛刚才食堂和走廊的插曲从未发生。
    杨沐白看着他的侧脸，活动了一下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宝贝，下午怎么搞？是继续蹲点，还是……给那帮臭虫子一点惊喜？”
    程凌说：“都不搞，我们探路。”
    ……
    废弃冷却管道内部。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弥漫着浓烈的、类似杏仁混合铁锈的怪异甜腥气。
    还带着一种陈年绝缘材料挥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绿色、如同苔藓般的粘稠物质，在探测器冷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
    杨沐白驾驶的“狂狼”机甲，几乎是卡着极限尺寸挤在通道里。
    银灰色的装甲，不时刮蹭到内壁凸起的锈蚀物和凝结的粘液块。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程凌的雪兔号，则悬浮在管道入口附近。
    小型化的舰体几乎贴着粗糙的金属壁，探测器功率开到最低，如同潜伏的幽影。
    “宝贝，这破路可真够呛！”
    杨沐白在加密频道抱怨，气泡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带着点憋闷，“跟钻下水道似的！要是被那帮军校的孙子知道，狂狼爸爸钻虫子的下水道，我这脸往哪搁……”
    “安静。”
    程凌的声音清冷如冰，瞬间冻结了杨沐白的牢骚，“探测器显示，管道出口附近生物信号稀疏。准备进入。”
    狂狼机甲小心翼翼地，从布满粘液和锈迹的管道口探出。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强烈的视觉冲击填满。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生物直接分泌构建而成的腔室。
    穹顶高耸，覆盖着不断脉动、流淌着暗紫色荧光的厚实肉膜。
    地面上，不再是外部那种粗糙的紫黑色基质。
    而是铺着一层半透明、仿佛凝胶般的柔软物质，踩上去微微下陷。
    空气里那股甜腥的铁锈味被另一种更浓郁、更奇异的气息取代——
    如同腐败的玫瑰混合着浓稠的蜜糖，甜腻得令人窒息。
    还夹杂着大量虫卵特有的、类似孵化场般的温热湿气。
    与外部警戒森严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看不到几只凶悍的工兵虫，更没有背生骨刺的刺脊武士。
    只有一些体型相对纤细、甲壳呈现出奇异半透明质感、闪烁着微弱蓝紫色或翠绿色光泽的“雄虫”，在缓缓移动。
    它们的复眼更大，呈现出宝石般的色泽，六条细长的节肢优雅地支撑着轻盈的身体。
    薄如蝉翼的鞘翅偶尔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如同无声的舞蹈。
    它们没有搬运沉重的矿石或碎块，只是在凝胶地面和肉膜穹顶之间穿梭。
    它们时不时停下来用口器舔舐着自己，或彼此触碰着触角，姿态闲适而……优雅？
    几只体型更加臃肿、甲壳呈现奶白色、腹部鼓胀的“抚育虫”，则慢吞吞地在一堆堆半透明的虫卵间巡视。
    它们用前肢笨拙地调整着虫卵的位置，或将口器中分泌的某种乳白色粘稠液体涂抹在卵壳上。
    整个腔室内部，弥漫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
    只有肉膜脉动的低沉嗡鸣、雄虫鞘翅的细微震颤，以及抚育虫笨拙移动时发出的“噗嗤”声。
    “卧槽……”
    杨沐白看着探测器反馈的画面，忍不住在加密频道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跟外面画风不一样啊！虫子窝里还分三六九等？这些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他操纵狂狼机甲，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沉重的金属足甲陷入柔软的凝胶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叽”声。
    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附近一只正在梳理翅翼的，蓝紫色雄虫的注意。
    它停下动作，复眼转向狂狼机甲的方向，那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金属和能量气息的“异物”。
    杨沐白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那只雄虫似乎失去了兴趣，继续梳理起自己的翅翼，姿态依旧闲适。

 第68章

    杨沐白紧绷的神经一松，气泡音里带上了点轻佻的兴奋：“宝贝你看！果然都是软柿子！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早知道里面这么菜，我们直接杀穿不就得了？省得在外面喂蚊子！”
    他说着，机甲手臂的磁轨炮口微微抬起。
    幽蓝的光芒在炮口内部汇聚，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不远处一只背对着他、正用口器舔舐着肉膜上某种发光结晶的翠绿色雄虫。
    “试试水！”杨沐白低喝一声。
    嗡！
    一道细小的、经过消音处理的能量光束瞬间射出。
    精准地命中了那只翠绿雄虫相对脆弱的头部与胸甲连接处！
    噗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如同熟透果实破裂般的轻响。
    翠绿色的粘稠□□，混合着破碎的甲壳碎片四溅开来。
    那只雄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细长的节肢抽搐了一下，便软软地倒在了凝胶地面上。
    杨沐白机甲内部的战术光屏上，代表目标生命信号的绿点瞬间熄灭。
    “搞定！轻松……”
    他的“松”字还没出口，异变陡生！
    那倒毙的雄虫尸体周围，空气仿佛肉眼可见地震荡了一下。
    一股无声的、却如同实质般的尖锐高频波动，以尸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这股波动远超人类听觉上限，却如同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雪兔号和狂狼机甲的探测接收器。
    舰载和机甲内部的警报系统瞬间被触发，发出刺耳的尖鸣：
    “警告！侦测到超高频生物死亡警报信号！”
    “警告！信号强度急速攀升！覆盖范围扩大！”
    程凌瞳孔骤然收缩：“撤！立刻撤回管道！”
    杨沐白脸色大变，狂狼机甲引擎瞬间爆发出最大功率。
    然而，已经迟了。
    刚才还一片宁静祥和的腔室，瞬间被激活！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
    那些原本姿态闲适、动作缓慢的雄虫和抚育虫，此刻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它们发出惊恐的、频率各异的嘶嘶声，如同潮水般向远离尸体的方向仓皇逃窜。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那些连接着其他巢房的、如同巨大血管般的肉膜通道口，传来了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节肢高速敲击地面的“哒哒哒哒”声。
    如同暴雨击打铁皮屋顶。
    猩红的复眼光芒如同骤然亮起的鬼火，密密麻麻地从那些通道深处涌现！
    是工兵虫！
    如同黑色的死亡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朝着信号发出的源头——
    那只雄虫尸体以及旁边的狂狼机甲，疯狂涌来！
    “操！捅马蜂窝了！”
    杨沐白的声音都变了调，狂狼机甲猛地一个后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从最近通道口扑出的、如同镰刀般的锋利前肢。
    他再也不敢恋战，引擎功率开到极限，机体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朝着来时的冷却管道入口疯狂冲去。
    雪兔号早已提前机动。
    舰体侧舷的小型能量炮瞬间激发，精准地轰在几只试图封堵管道口的工兵虫身上，为狂狼机甲清出一条通路。
    轰！轰！
    爆炸的闪光和虫族甲壳碎裂的汁液在入口处飞溅。
    “快！”
    程凌的声音冷静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狂狼机甲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扎进狭窄的冷却管道。
    金属装甲刮擦着内壁，带起一连串刺目的火花和粘稠的绿色粘液。
    雪兔号紧随其后，舰体几乎是擦着管道边缘滑入，瞬间关闭了所有推进器，依靠惯性在黑暗中滑行。
    身后，愤怒的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狠狠拍打在管道口。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工兵虫试图挤入狭窄的管道，却被卡在入口处。
    它们发出愤怒而徒劳的嘶鸣，锋利的前肢疯狂地抓挠着合金内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密集的节肢敲击声和嘶鸣如同死亡的浪潮，被厚重的管道壁隔绝在外，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震动。
    杨沐白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尽管已经脱险，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脑中回放。
    他抹了把脸，心有余悸：“妈的……失算了！谁知道那些漂亮虫子死前还能放‘大招’？还以为里面都是些软柿子，能从里面杀穿的……宝贝，现在我们怎么办？原路退回去？”
    第62章
    程凌没有立刻回答。
    雪兔号的探测器功率被压到最低，如同最谨慎的触角，扫描着管道内的情况。
    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在程凌的指挥下，沿着管道向更深处、更远离入口的方向小心移动。
    管道错综复杂，如同废弃矿区的血管迷宫。
    程凌根据扫描到的微弱生物信号和能量流动，引导着方向，避开可能通向活跃虫群区域的岔路。
    空气中弥漫着管道内特有的陈腐绝缘材料味、铁锈味，以及刚才狂狼机甲刮蹭带入的、虫族粘液特有的甜腥气。
    探测器捕捉着管道壁细微的震动，分辨着远处虫群活动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探测器反馈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空间。
    程凌示意停下。
    雪兔号无声地悬浮，狂狼机甲则紧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
    程凌调出扫描数据，全息投影上清晰地显示出前方巢房的结构——
    一个相对独立的巨大卵室。
    没有活跃的肉膜通道直接连接其他区域，只有几条狭窄的、仅供抚育虫进出的生物管道。
    巢房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半透明虫卵！
    每一颗都有半人高，卵壳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在探测器冷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卵内蜷缩着、尚未发育完全的幼虫轮廓。
    它们悬浮在淡黄色的粘稠液体中，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远古生物。
    卵室内的“居民”只有寥寥几只动作缓慢、显得笨拙迟钝的白色抚育虫。
    它们在虫卵堆旁慢吞吞地移动着，用前肢不时地调整着虫卵的位置。
    或者将口器中分泌的乳白色粘液涂抹在卵壳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这里弥漫着浓郁的、孵化场般的温热湿气。
    以及一种更加浓烈、如同发酵蜜糖混合着某种生物酵素的奇异气味。
    整个空间有着一种孕育中的、近乎神圣的宁静。
    与刚才的混乱杀戮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程凌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
    杨沐白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虫卵，喉结滚动了一下：“宝贝，咱……来这干嘛？给虫子当保姆？”
    程凌没有理会他的贫嘴，目光锁定扫描图上，一只位于虫卵堆边缘、距离他们藏身管道最近的虫卵。
    “杨沐白，你左前方的虫卵。用近战武器，破坏它。”
    指令清晰而冰冷。
    杨沐白一愣：“杀虫卵？”
    虽然不解，但他对程凌的指令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狂狼机甲右臂弹出锋利的合金臂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机甲悄无声息地滑出管道，如同阴影中的猎豹，瞬间贴近了那只半透明的虫卵。
    臂刃无声地刺入。
    噗嗤！
    如同戳破一个巨大的、充满粘液的水袋。
    淡黄色的、粘稠冰冷的液体，瞬间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里面那只蜷缩的、尚未成型的幼虫肢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粘液流淌到狂狼机甲的金属足甲上，迅速冷却凝固。
    杨沐白警惕地环顾四周，机甲探测器功率开到最大。
    然而，预料中的警报和虫群暴动并未发生。
    那几只白色的抚育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朝着破裂虫卵的方向笨拙地挪动了几步，复眼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它们围着破卵转了几圈，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频率嘶嘶声，便又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继续笨拙地照料起其他完好的虫卵。
    巢室内，依旧一片死寂般的宁静。
    只有粘液流淌和凝固的细微声响。
    “果然如此。”程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杨沐白看着那几只毫无反应的抚育虫，又看看探测器上风平浪静的扫描图。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宝贝！你是说……这些卵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杀了也没虫管？！那我们岂不是……”
    他的声音充满了兴奋，“把这鬼地方给它炸了！让这帮虫子断子绝孙！看它们还怎么嚣张！”
    他立刻开始检查狂狼机甲剩余的弹药和能量储备，盘算着怎么制造一场华丽的“烟花秀”。
    “没有意义。”程凌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杨沐白动作一僵：“啊？”

 第69章

    程凌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虫卵，开口解释：“刺脊虫族的生命周期是五年。摧毁这个卵室，最多延缓它们未来几年的繁殖扩散速度，对现存巢穴的战斗力——包括那些工兵虫、刺脊武士、甚至脑虫本身，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削弱。”
    他调出全息星图，上面代表集结点的坐标依旧遥远：“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抵达集结坐标。而摧毁这里，除了可能再次引来虫群围剿，浪费宝贵的能量和时间外，对我们的目标没有任何帮助。”
    杨沐白高涨的破坏欲瞬间被戳破，有些悻悻的说：“那……我们费劲巴拉钻进来，就为了看虫子下蛋？”
    程凌的目光落在狂狼机甲足甲上，那些正在冷却凝固的淡黄色粘液上。
    粘液在探测器冷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
    “杨沐白，”
    程凌的指令再次下达，“把你足甲上，以及附近虫卵破裂流出的粘液，尽可能多地涂抹到‘狂狼’和‘雪兔号’的机体外部。尤其是能量反应强烈的部位和探测器。”
    杨沐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播间里，弹幕也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雪兔让狂狼涂……涂虫卵粘液？！”
    “卧槽！这操作我看不懂了！【战术分析仪已宕机.jpg】”
    “狂狼爸爸：宝贝你认真的吗？让我涂那玩意儿？【震惊狗头】”
    “cp粉狂喜！雪兔老婆一定有他的道理！无脑支持！”
    “雪兔大人怎能让骚包狼碰那脏东西！放着我来！”
    “哈哈哈狂狼表情很精彩！截图了截图了！”
    “虫卵粘液成分分析中……初步判断含有大量信息素和生物标记物？雪兔是想……伪装？”
    杨沐白看着足甲上那滩恶心的的粘液。
    隔着头盔和神经接驳系统，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粘稠冰凉的触感。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抗拒：“宝……宝贝，你确定？这玩意儿……黏糊糊冰凉凉的，看着就……呕，隔着头盔我都觉得恶心！涂……涂身上？”
    “执行命令。”程凌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杨沐白看着雪兔号那冰冷的外壳，又低头看看自己机甲胸口那个嚣张的狼头涂装。
    最终，他悲壮地一咬牙，操纵狂狼机甲蹲下身。
    他伸出巨大的金属手掌，狠狠挖起一大坨散发着怪异甜腥气的淡黄色粘液。
    “行！为了宝贝！老子豁出去了！”
    他一边悲愤地念叨着，一边将那粘稠冰凉的液体，用力抹在狂狼机甲最醒目的胸口狼头图案上！
    粘液迅速覆盖了银灰色的装甲，将那狰狞的狼头糊得面目全非，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紧接着，他又挖起一大坨，开始涂抹机甲的肩甲、臂刃、腿部装甲……
    “幸好、幸好是隔着机甲……不然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吃饭了……”
    杨沐白一边涂，一边在加密频道里碎碎念，声音里充满了嫌弃。
    涂抹完自己的，他又认命地捧起大坨粘液，走向悬浮在一旁的雪兔号。
    小心翼翼地将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液，涂抹在星舰光滑的舰体、探测器、甚至是主炮炮管上……
    很快，一台胸口狼头被糊得看不清、浑身沾满淡黄色粘液的机甲，和一艘同样被涂得斑驳油腻的小型星舰，出现在堆积如山的虫卵旁。
    它们散发着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浓烈的虫卵信息素和生物标记气味。
    程凌看着扫描图上，代表己方信号源的微弱波动，在虫族生物信号背景中几乎消失不见，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
    程凌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我们就待在这里。”
    他操纵雪兔号，缓缓移动到虫卵堆中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舰体紧贴着几颗巨大的虫卵，将自己隐藏起来。
    “待在这里？”
    杨沐白操纵着浑身粘腻的狂狼机甲，也学着样子，笨拙地挤进一堆虫卵中间，只露出半个头部探测器，“宝贝，我们这是……要干嘛？孵蛋吗？”
    程凌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声音异常严肃：“从现在起，除非遭遇直接攻击，否则无论发生什么，保持绝对静止，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包括主动探测器。明白吗？”
    杨沐白虽然满腹狐疑，但看着程凌那不容置疑的态度，还是乖乖应道：“……明白！”
    两台散发着浓烈虫卵气味的“金属疙瘩”，如同两颗真正的虫卵般，彻底融入了这片孕育死亡的宁静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巢室内只有抚育虫缓慢移动的“噗嗤”声，和虫卵内液体偶尔晃动的细微声响。
    探测器被动接收着周围的信息。
    偶尔会有几只抚育虫慢悠悠地从他们藏身之处附近经过。
    那奶白色的臃肿身躯，几乎擦着狂狼机甲的臂刃。
    复眼茫然地扫过被粘液覆盖的金属表面，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又慢吞吞地挪开。
    杨沐白屏住呼吸，连机甲内部散热风扇的嗡鸣都压到了最低。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潜伏中，当天系统规定的八小时上线时间，即将耗尽。
    就在这时，几只抚育虫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慢吞吞地朝着程凌和杨沐白藏身的角落挪了过来。
    它们似乎要例行巡视这片区域的虫卵。
    为首的抚育虫越来越近。
    它那对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复眼，在探测器放大的画面中，清晰地倒映出狂狼机甲那被粘液覆盖、只露出半个的头部。
    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复眼表面细密的网格。
    杨沐白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嗡！
    强制离线提示音，同时在两人意识深处响起。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破碎。
    最后的画面，是那只巨型复眼中，无限放大的、自己机甲的倒影……
    虚拟战场的时间被冻结。
    只留下直播间里，亿万观众对着那惊险定格的画面，爆发出海啸般的猜测和尖叫。
    第63章
    强制离线带来的短暂眩晕感褪去，程凌和杨沐白几乎同时从各自的神经接驳舱中坐起身。
    “呼……”
    杨沐白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仿佛还能感受到，最后那只抚育虫巨大复眼带来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虽然明知是虚拟的，但那涂抹粘液时粘稠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宝贝，那玩意儿……也太膈应人了。”
    他用惯常的气泡音抱怨着。
    程凌已经利落地起身，动作流畅地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皱的训练服衣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仿佛刚才在虫卵堆里屏息潜伏的不是他。
    “数据收集到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波动，“去吃饭，补充体力。”
    食堂的喧嚣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虚拟战场的阴霾。
    两人取了餐盘，程凌选了高蛋白低脂的餐食，搭配足量的蔬菜沙拉。
    杨沐白则豪迈地堆满了烤肉、炖菜和一份甜得发腻的布丁。
    角落的位置，两人安静地进食。
    周围的目光依旧不时聚焦过来，带着探究、崇拜或好奇。
    程凌视若无睹，专注地解决着食物。
    杨沐白则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忍不住瞟向程凌。
    程凌冷玉般的侧脸，在食堂顶灯下泛着微光，精致的下颌随着咀嚼微微起伏。
    心里那点对粘液的膈应，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宝贝连吃饭都这么好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点alpha的稳重：“宝贝，晚上怎么安排？要不要复盘一下今天的发现？那个粘液……”
    他话没说完，就被程凌打断。
    “先去运动。”
    程凌放下筷子，餐盘里几乎没剩什么，“高强度虚拟作战后，需要物理活动释放神经压力，避免疲劳积累影响判断。”
    “运动？好啊！”
    杨沐白眼睛一亮，精神都昂扬了几分，“去公共重力训练室？我陪你打沙袋！”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程凌挥汗如雨、充满力量感的模样。
    程凌抬眼看他，目光清冽：“不去公共区，我是omega。”
    轻飘飘的五个字，让杨沐白瞬间哑火。
    他这才猛地想起，训练营的规定和abo社会的潜规则——
    公共健身区域，尤其是涉及高强度、近距离身体接触的运动场所，信息素干扰是个大问题。
    alpha们无意识散发的信息素，对omega，尤其是像程凌这样顶级且未被标记的omega来说，不仅是干扰，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程凌分化后，就再没踏入过格斗社的训练场，原因正在于此。

 第70章

    “啊……对对对！怪我！”
    杨沐白懊恼地拍了下额头，随即又兴奋起来，“那我们开个单独的训练室！我记得有专门为特殊需求准备的独立房间！我带你去！”
    程凌点头，没有反对。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杨沐白虽然现在努力塑造alpha形象，但他本质还未分化，没有信息素干扰。
    是目前，唯一能陪他进行高强度对抗训练的人选。
    两人来到独立重力训练室。
    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房间，墙壁和地面都覆盖着厚厚的吸音防撞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顶部可调节的照明，提供着明亮但不刺眼的光线。
    一侧是各种固定器械，另一侧则留出了宽敞的格斗垫区域。
    程凌脱下训练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吸湿排汗背心。
    分化带来的变化，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冷白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锁骨线条清晰优美、
    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却依旧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没有丝毫属于传统omega的柔弱。
    反而在紧身衣料的勾勒下，透出一种精悍的爆发力。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杨沐白看得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程凌没理会他灼热的目光，自顾自地开始热身。
    拉伸、关节活动、基础拳法空击……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带着一种韵律感。
    汗水很快在他额角渗出，顺着冷峻的侧脸滑落，滴落在防撞垫上。
    杨沐白也赶紧收敛心神，脱掉外衣，露出同样精壮的体魄。
    肌肉匀称紧实，线条分明。
    他也开始热身，动作大开大合，带着点表演性质，眼神却总忍不住往程凌那边瞟。
    “好了。”
    程凌结束热身，走到格斗垫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杨沐白，“规则点到为止，注意控制力量。你用柔术。”
    杨沐□□神一振，走到程凌对面，摆出一个标准的巴西柔术起手式，眼神变得专注：“宝贝，小心了！”
    声线刻意压低，带着战斗的紧绷感。
    话音刚落，他如同猎豹般扑出！
    动作迅猛而刁钻，目标是程凌的腰腿，试图利用地面技的优势。
    他家境特殊，从小就被安排学习各种防身术，巴西柔术更是下了苦功。
    足以轻松撂倒四五个没练过的成年beta，即使是面对普通的alpha，也能凭借技巧周旋甚至占据上风。
    然而，他面对的是程凌。
    程凌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在杨沐白近身的瞬间，他身体如同柔韧的柳枝般，向侧后方微撤。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杨沐白抓向他腰带的手腕。
    杨沐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手腕传来，紧接着天旋地转！
    砰！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杨沐白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厚实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晃了晃。
    “呃！”
    杨沐白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程凌的力量和技巧，远超他的预估！
    分化成omega，并没有削弱程凌的战斗本能和身体素质。
    甚至那份在格斗社千锤百炼出来的敏锐和狠辣，更加凝练了。
    程凌一击得手，并未追击。
    他只是退后一步，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起来。地面技不是你这么用的，意图太明显。”
    杨沐白咬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脸上火辣辣的。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在程凌面前，被轻易放倒的挫败感。
    以及……那瞬间靠近时，透过汗水气息隐约捕捉到的、程凌身上散发出的，冰雪般清冽干净的信息素气味。
    那气味极淡，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神经，让他心神一荡。
    不行！
    他猛地甩头，把不该有的旖念压下去。现在是在训练！
    他要展现的是不屈不挠的alpha精神！
    要让程凌看到他的实力！
    “再来！”
    杨沐白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步法周旋，寻找锁技的机会。
    他发挥出巴西柔术黏着缠斗的精髓，像一张柔韧的网，试图限制程凌的移动空间。
    程凌的身影，在不算大的格斗垫上腾挪闪避，动作简洁高效。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
    杨沐白的缠斗技巧确实精湛，好几次都差点成功搭上关节锁。
    但程凌总能以更快的反应、更强的核心力量和巧妙的卸力技巧，在千钧一发之际挣脱或反制。
    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背心，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橡胶和汗水的味道里，那缕冰雪般的信息素气味，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点。
    如同冬日松针上凝结的霜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杨沐白鼻尖。
    又一次近身缠斗！
    杨沐白成功抓住了程凌的一条手臂，试图施展十字固。
    他心中狂喜，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制。
    然而，程凌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般一扭，核心力量爆发，被抓住的手臂如同泥鳅般滑脱。
    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锁住了杨沐白的咽喉！
    没有致命的力量，只是战术性的压制。
    冷白修长的手指抵在喉结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杨沐白瞬间僵住，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凌指腹的硬茧，感受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带着热度的呼吸。
    以及那更加清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冰雪信息素。
    那气息冷冽纯粹，却像最烈的酒，让他头晕目眩，血液奔流。
    巨大的满足感和隐秘的暗爽，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
    他被程凌压制着！
    如此近的距离！
    他能闻到程凌的味道！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那份沉醉泄露出来。
    他睁大眼睛，表现出被压制的不甘和的倔强，胸膛剧烈起伏着，□□：“……宝贝，你……太强了。”
    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破碎，倒显得格外真实。
    程凌深邃的黑眸近距离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眼中的“不屈”。
    几秒后，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你柔术底子很好，反应和力量在beta里算顶尖，对付普通alpha也够用。但面对真正顶尖的近战者，技巧衔接不够流畅，爆发后的空档太大。”
    他客观地评价道，语气平淡。
    杨沐白坐起身，揉着被锁得有点发酸的脖子，心里乐开了花。
    被按在地上摩擦算什么？
    他得到了宝贝的认可！
    还闻到了宝贝的信息素！
    值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知道了！我一定努力训练，争取下次多撑几秒！”
    程凌没接话，转身走向饮水区补充水分。
    汗水顺着他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没入背心领口，在灯光中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杨沐白痴痴地看着那抹水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64章
    寝室。
    冷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掉一身的汗水和疲惫。
    独立卫浴里水汽氤氲，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程凌站在水流下，闭着眼。
    冷水刺激着皮肤，让高度运转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格斗训练带来的酣畅淋漓感还在体内回荡，这让他找回了一点分化前，在格斗社肆意挥洒汗水的感觉。
    镜子里映出他沾满水珠的脸，精致的五官在朦胧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指尖拂过下颌——
    这具身体的变化是客观事实。
    但他自己从未改变。
    他接受自己是omega，但这绝不意味着，他需要成为别人眼中omega该有的样子。
    隔壁的水声也停了。
    很快，杨沐白擦着湿漉漉的短发，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晶亮。
    看到程凌刚走出浴室，裹着浴袍，发梢还在滴水，冷白的皮肤被热气熏染出淡淡的粉色，喉结处又是一紧。
    “咳，”
    他赶紧移开视线，故作自然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战术平板，试图找个话题，“宝贝，今天那个虫巢……明天我们上线该怎么办？那些虫子都怼到脸上了，总不能真在里面孵蛋吧？被动挨打不是你的风格啊！”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战略思考的深度。
    程凌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自己的战术平板，调出下午侦察时记录的虫巢数据图。

 第71章

    屏幕上，复杂的生物信号和结构图，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烁。
    “不是被动挨打。”
    程凌的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但依旧冷静，“今天的行动，是验证猜测。粘液的信息素伪装初步有效，至少对低阶的抚育虫和雄虫有效。核心区域的‘脑虫’位置，也大致锁定。”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指尖点在标记着高能反应的红点上：“目前只是在收集情报，走一步看一步。虫巢内部结构复杂，贸然行动风险太大。我们需要更完整的地图，找到一条能绕过主要守卫力量、直抵核心或安全穿过巢穴的路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找到利用它们内部规则的方法。”
    杨沐白凑过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感觉头大：“宝贝，这跟迷宫似的……明天上线，那些虫子要是在管道口堵着，或者发现我们了咋办？”
    “随机应变。”
    程凌关闭平板，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内只剩下床头柔和的夜灯光芒，“兵贵神速，但莽撞是送死。休息好，保持最佳状态是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靠窗的床边，“早点睡吧，养足精神。”
    “哦，好。”
    杨沐白看着程凌掀开被子躺下，冷白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淡淡阴影。
    那股冰雪般的气味，似乎也随着他躺下而变得更加清晰。
    丝丝缕缕地飘散在静谧的空气中。
    杨沐白也赶紧关了自己这边的灯，躺进被窝。
    黑暗中，他睁大眼睛，毫无睡意。
    白天训练时被程凌压制的感觉、那近在咫尺的冰雪气息、还有此刻黑暗中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程凌今天运动量这么大，心神消耗也重，肯定睡得很沉吧？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现在，轻轻亲他一下……就一下，他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窗外，训练营的探照灯光束偶尔扫过，在窗帘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程凌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似乎已经沉入了梦乡。
    杨沐白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反复做着心理建设：
    就一下，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就亲一下。
    表达一下……嗯，对搭档的关心和……崇拜！
    对，就是这样！
    他屏住呼吸，像执行最高难度的潜入任务，动作轻缓到极致地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踮着脚尖，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挪到程凌床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缕清辉，恰好落在程凌的枕边。
    程凌侧躺着，面朝杨沐白的方向。
    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脸部轮廓，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鼻梁挺直，唇线微微抿着。
    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那冰雪般的气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变得更加清晰纯净，如同置身于雪后初霁的松林。
    杨沐白看得几乎痴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终于，他屏住呼吸，将嘴唇极轻、极快地印在了程凌微凉的脸颊上。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程凌特有的冰雪气息，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神经！
    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杨沐白猛地弹开。
    脸颊瞬间像被点燃的炭火，滚烫灼人。
    巨大的羞耻感和难以言喻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蹑手蹑脚却又狼狈不堪地窜回自己的床上。
    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巨大的蚕茧。
    黑暗中，他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的声音响得他怀疑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血液全涌到了头上，耳边嗡嗡作响。
    他亲到了！
    他真的亲到了程凌的脸！
    虽然只是脸颊……虽然像做贼一样……
    但那种柔软的触感和清冷的气息，足以让他回味一辈子！
    要死了要死了！
    他会不会被发现？
    程凌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变态然后讨厌他？
    他用被子紧紧裹住头，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地扭来扭去，试图压抑住那股快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和羞赧。
    就在这时。
    月光勾勒的那张床上，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程凌的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初，没有丝毫睡意。
    他静静地看向对面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粽子、正在被子里扭动不安的“蚕蛹”。
    清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却转瞬即逝，快得似乎是错觉。
    随即，他重新阖上了眼皮。
    呼吸依旧平稳悠长，仿佛从未醒来。
    房间里，只剩下杨沐白在被子下压抑的、剧烈的心跳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月光无声流淌，将两个少年温柔地包裹在这片寂静里。
    ……
    第二天早晨。
    上线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短暂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那只抚育虫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狂狼机甲被粘液覆盖的臂刃上。
    它那巨大的复眼，清晰地映出机甲头部的轮廓。
    杨沐白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手指悬在武器激发键上，随时准备暴起——
    虽然程凌的命令是静止，但被虫子怼脸的感觉实在不妙！
    然而，预想中的警报或攻击并未发生。
    抚育虫只是用它那细长、顶端分叉的触角，极其轻柔地在狂狼机甲上碰了碰。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呵护的意味？
    仿佛在确认这颗“大号虫卵”的状态。
    接着，它笨拙地伸出前肢，并非攻击。
    而是用那相对柔软的腹面，在机甲外壳凸起的一小块干硬矿渣上，极其轻柔地刮了刮。
    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像是要替这颗“卵”清理掉碍事的“杂质”？
    “……”
    杨沐白彻底懵了，在频道里倒吸一口凉气，“宝、宝贝！它在……在给我搓澡？！它真把我们当虫卵了？！”
    程凌通过雪兔号被动接收的画面，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初步验证，信息素伪装对抚育虫有效。它们认知中，我们等同于需要照料的虫卵。”
    那只抚育虫笨拙地“清理”了几下，似乎觉得这颗“卵”状态尚可，便慢吞吞地挪开了，继续它的巡视工作。
    “牛逼！”
    杨沐白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随即涌上巨大的新奇和兴奋，“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横着走了？当着它们面溜达都没事？”
    “尝试移动，保持缓慢，避免剧烈动作。”程凌下达指令。
    杨沐白立刻小心翼翼地操纵狂狼机甲，极其缓慢地从虫卵堆中“拔”了出来。
    沉重的金属足甲陷入柔软的凝胶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叽”声。
    附近几只抚育虫似乎被声音吸引，复眼转向这边。
    但只是茫然地看了几秒，便又各自忙活起来，毫无攻击意图。
    “成了！”
    杨沐白心中一喜，胆子大了几分，操纵机甲尝试在卵室内缓慢踱步。
    他甚至，还故意靠近一只正在给虫卵涂抹乳白色粘液的抚育虫。
    对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点空间，复眼依旧茫然。
    “哈哈哈！宝贝你看！”
    杨沐白在频道里小声笑道，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和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它们真的不管！我们就是它们的好大儿！”
    程凌的雪兔号也无声地悬浮起来，贴着肉膜穹顶，缓缓移动。
    舰体上干涸的粘液，在微弱荧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效率尚可。”
    程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杨沐白能听出其中的认同。
    两人如同获得了“隐形衣”，开始在卵室内有限地探索，绘制更精确的内部结构图。
    抚育虫们对他们的移动视若无睹，偶尔擦身而过，也只当是两颗不太安分的“卵”。
    第65章
    然而，当他们尝试靠近卵室唯一的狭窄出口——
    那条仅供抚育虫进出的生物管道时，异变陡生！

 第72章

    一只正在管道口附近徘徊的抚育虫，突然发出几声急促的低频嘶嘶声。
    紧接着，附近两只抚育虫立刻笨拙而迅速地挪了过来。
    就在杨沐白和程凌即将迈出卵室范围时，三只抚育虫竟然同时伸出前肢。
    以一种与其笨拙身形不符的、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扶”住了狂狼机甲和雪兔号！
    “哎？干嘛呢？”杨沐白一惊，下意识想挣脱。
    但抚育虫的力量远超想象。
    它们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稳固又异常小心的方式。
    如同保姆抱婴儿般，稳稳地将两台散发着浓烈虫卵气味的“金属疙瘩”，从管道口边缘“抱”了回来！
    它们用细长的节肢，托住机甲和星舰的底部与侧面。
    动作虽然笨拙，却透着一种生怕磕着碰着的小心翼翼。
    它们甚至调整了一下“怀抱”的角度，让“卵”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才慢吞吞地将他们放回虫卵堆中相对“安全”的位置。
    整个过程，抚育虫的复眼依旧茫然。
    但那执拗的“育儿”行为却清晰无比——
    绝不能让“珍贵的卵”离开安全的孵化室！
    被“抱”回卵堆的杨沐白和程凌：“……”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被虫子当宝宝抱回来了！【笑出眼泪.jpg】”
    “狂狼爸爸：我不要面子的吗？！【狼头涂装被糊一脸委屈】”
    “雪兔老婆：……【无fuck说】”
    “抚育虫：崽崽别乱跑！外面危险！妈妈抱抱！【慈祥虫脸】”
    “这伪装效果绝了！物理意义上的当儿子养！”
    “神tm好大儿！沐白少爷你醒醒！你是狂狼不是虫宝！”
    杨沐白坐在驾驶舱里，表情一言难尽，声音都带着点扭曲：“……宝贝，我觉得它们可能不是当我们是卵，是当我们是……刚破壳需要重点保护的幼虫崽？”
    程凌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在消化这荒诞的结果：“……结论一致。它们的行为逻辑是保护‘幼体’安全。离开卵室范围会被判定为‘危险行为’，触发它们的‘育儿’本能。”
    “那咋整？我们总不能真在这里待到虫卵孵化吧？”杨沐白有点急。
    “等。”
    程凌的声音异常冷静，“观察它们离巢的规律。趁其不备，快速通过。”
    两人再次蛰伏下来，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时间在虫卵脉动的微光，和抚育虫笨拙的移动中流逝。
    终于，一次几只抚育虫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慢吞吞地钻入那条生物管道。
    似乎是去其他区域“串门”，或采集某种物质。
    “就是现在！走！”
    程凌低喝。
    雪兔号瞬间引擎微喷，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的灰影，无声地滑向管道口。
    狂狼机甲紧随其后，动作迅捷却轻盈，沉重的金属足甲在凝胶地面上只留下极浅的印痕。
    这一次，没有抚育虫阻拦！
    两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没入了那条布满粘液、散发着更浓烈有机质腐败气味的狭窄生物管道。
    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脉动的肉膜，散发着温热湿气。
    粘稠的、带着荧光的分泌物，不断从肉膜褶皱中渗出滴落落在机甲和星舰外壳上。
    与他们身上的伪装粘液融为一体。
    “出来了！自由了！”
    杨沐白在频道里欢呼，带着逃出生天的兴奋，“宝贝，这招太绝了！我们现在……”
    他话音未落，探测器便捕捉到前方管道拐角处，一只通体闪烁着华丽蓝紫色光泽、姿态优雅的雄虫，正用细长的口器舔舐着肉壁上某种发光的结晶。
    正是昨天被他“试水”击杀的同款！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加上刚被当成虫宝的憋屈，杨沐白恶向胆边生：“妈的！又是这种花里胡哨的软柿子！”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狂狼机甲右臂的合金臂刃瞬间弹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引擎功率瞬间提升，机甲如同离弦之箭扑出！
    “别……”程凌的警告刚到嘴边。
    噗嗤！
    臂刃精准而狠辣地刺入。
    熟悉的破裂声响起，蓝紫色的粘稠□□四溅！
    嗡——！！！
    那股无声却尖锐如实质的超高频死亡警报信号，再次以尸体为中心猛烈爆发！
    “警告！侦测到超高频生物死亡警报信号！”
    刺耳的警报声同时在两人驾驶舱内响起！
    下一秒，四面八方那些连接着各个巢房的肉膜通道口，传来了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的、密集到如同爆豆般的“哒哒哒哒”声！
    猩红的复眼光芒如同地狱之火，从各个通道深处疯狂涌现！
    黑色的死亡洪流——
    无数挥舞着镰刀般前肢的工兵虫，带着滔天的凶戾气息，朝着信号发出的源头，狂涌而来！
    “操！又来了！”
    杨沐白头皮发麻，狂狼机甲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磁轨炮口幽蓝光芒汇聚。
    然而，这一次，虫潮的洪流冲到近前，目标明确地扑向那只雄虫的尸体。
    锋利的前肢疯狂撕扯、啃噬着同类的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但诡异的是，距离尸体仅仅几步之遥、浑身沾满粘液的狂狼机甲和雪兔号，却仿佛成了透明的空气！
    几只工兵虫甚至直接从狂狼机甲身边冲过，复眼中猩红的光芒扫过那被粘液覆盖的金属表面，却视若无睹。
    仿佛那只是一块，散发着同源气味的冰冷岩石。
    它们如同被激怒又失去了具体目标的疯狗，在雄虫尸体周围疯狂打转、嘶鸣、互相推挤，甚至有几只因为拥挤而互相撕咬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充满了暴戾的气息，却唯独没有将怒火倾泻到近在咫尺的伪装者身上。
    “哈！”
    杨沐白看着身边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却对自己秋毫无犯的虫群，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紧张，“宝贝！你看到了吗？！它们不攻击我们！只认信号源！我们的伪装连暴怒的工兵虫都骗过了！这下真能横着走了！”
    他操纵狂狼机甲，试探性地在几只互相撕咬的工兵虫旁边，走了几步。
    那些凶残的虫子只是暴躁地撞开挡路的同类，对他的存在依旧毫无反应。
    “太好了！”
    杨沐白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亢奋，“这简直就是无敌金身！宝贝，我们直接杀穿出去！什么刺脊武士脑虫，在咱们面前都是渣！看我一炮一个……”
    “冷静。”
    程凌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你仔细看。”
    杨沐白闻言，定睛观察。
    只见那些失去明确目标的工兵虫，在最初的混乱撕咬后，并未散去。
    它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附近区域高速游弋，猩红的复眼扫视着每一个角落，锋利的节肢烦躁地敲击着地面和肉壁，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更麻烦的是，它们虽然不攻击伪装者，却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两人前进的路径堵得水泄不通！
    狂狼和雪兔号尝试移动，立刻就被高速移动的虫群裹挟、推挤，根本无法按照预定方向前进！
    “它们在……警戒？封锁现场？”
    杨沐白皱眉。
    “它们在等待指令。”
    程凌的声音带着洞察，“工兵虫智力低下，失去直接目标后陷入混乱。但它们本能地封锁了信号源区域，阻止任何‘可疑’目标逃离，同时发出更高频的召唤信号。”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几条大型通道口，传来了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伴随着甲壳摩擦的“喀啦”声，以及低沉的嘶吼——
    是刺脊武士！
    它们正被召唤而来！
    与此同时，几只白色的抚育虫，正被几只工兵虫“护送”着，笨拙而焦急地从虫群外围挤了进来。
    它们的目标，赫然是浑身沾满粘液、被虫群团团围在中间的狂狼和雪兔号！
    “卧槽！它们又叫保姆来抱我们了！”
    杨沐白瞬间明白了程凌的担忧。一旦被抚育虫再次“抱”回卵室，想再出来就难了。
    而且刺脊武士一到，情况只会更糟！
    “突围！不能被围死！”程凌当机立断。
    雪兔号舰首的小型能量炮瞬间激发，精准地轰在侧前方几只堵路的工兵虫身上。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暂时清开一小片空隙！
    “跟我冲！”
    杨沐白怒吼一声，狂狼机甲引擎轰鸣。
    胸口那被粘液糊住的狼头仿佛在无声咆哮，机体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朝着被炸开的缺口猛冲过去！
    两人配合默契，雪兔号火力压制，狂狼机甲暴力开路。
    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声在狭窄的肉膜通道内回荡。

 第73章

    粘稠的虫族□□和破碎的甲壳四处飞溅，浓烈的酸腐腥臭瞬间盖过了巢穴原本的气味。
    被攻击的工兵虫发出愤怒的嘶鸣，疯狂地涌向爆炸点。
    然而，对于浑身散发着“同源”气息、高速移动的伪装者，它们依旧没有直接攻击。
    只是本能地，试图用身体去阻挡、挤压！
    这给了程凌和杨沐白一线生机！
    他们如同游鱼般，在疯狂涌动的虫潮缝隙中穿梭、碰撞。
    艰难地向着远离信号源和卵室的方向推进。
    “左转！避开武士来的主通道！”
    程凌的声音在爆炸和嘶鸣中依旧清晰。
    狂狼机甲一个急转，沉重的机体撞开几只挡路的工兵虫，冲入一条相对狭窄、生物信号反应较弱的次级通道。
    雪兔号紧随其后，舰体灵活地规避着挥舞的虫肢。
    暂时甩开了身后追兵。
    第66章
    但通道深处依旧有零星的工兵虫被惊动，向他们涌来。
    “妈的，烦死了！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杨沐白看着探测器上零星的红点，烦躁地抱怨。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拐角处，一只体型臃肿、动作格外迟缓的白色抚育虫，正慢悠悠地挪动着。
    似乎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想出来看看情况。
    它正好挡在了通道中央。
    杨沐白眼神一厉，杀心顿起。
    刚才就是这些“保姆”坏的事！
    现在它落单了！
    “宝贝！这落单的保姆虫！干掉它出口气！”
    他低吼着，狂狼机甲臂刃再次弹出，引擎轰鸣，朝着那只毫无防备的抚育虫猛扑过去。
    速度之快，显然是想在对方发出警报前一击毙命！
    锋利的合金臂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刺向抚育虫相对柔软的头部。
    噗嗤！
    沉闷的破裂声响起。不同于雄虫甲壳的清脆，抚育虫的甲壳似乎更软。
    粘稠的、近乎纯白色的粘稠□□，混合着破碎的组织猛地喷溅而出！
    那只抚育虫连一声嘶鸣都未能发出，臃肿的身躯便轰然倒地，细长的节肢无力地抽搐了几下。
    这一次，没有超高频的死亡警报信号爆发。
    只有尸体倒地的沉闷响声，和粘液流淌的“汩汩”声。
    通道内一片死寂。
    远处被甩开的虫群喧嚣依旧，但近处，再无新的警报和援兵涌来。
    “成了！”
    杨沐白看着探测器上毫无变化的生物信号，兴奋地低吼，“杀这种保姆虫没警报！它们就是纯后勤！”
    程凌的雪兔号悬浮在尸体上方，探测器快速扫描着。
    他的声音在频道响起：“确认。抚育虫不具备释放警报信号的能力。威胁等级：极低。记录其生理结构和生物信号特征。”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流淌白色粘液的尸体，补充道：“粘液成分与虫卵粘液不同，不具备伪装价值。清理机甲沾染部分，避免干扰原有伪装效果。”
    杨沐白闻言，立刻操纵狂狼机甲，在通道内壁相对干净的肉膜上用力蹭了蹭，刮掉沾染的白色粘液，露出下面那层干涸的淡黄色伪装层。
    “舒服多了！宝贝，这玩意儿看着更恶心！”
    他嫌弃地说着，随即又兴奋起来，“现在障碍扫清了！前面好像没虫子了？我们赶紧走，趁那帮傻大个还没追上来！”
    他指着探测器上，通道前方逐渐稀疏的生物信号，以及似乎通往更深处或另一片区域的岔路口。
    程凌的目光扫过地上抚育虫的尸体，又看向通道深处未知的黑暗，微微点头。
    雪兔号无声启动，舰首的探测器功率微微提升。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布满粘液和肉膜褶皱的通道。
    狂狼机甲紧随其后，胸口那被粘液模糊的狼头在幽光下若隐若现。
    仿佛一头挣脱了无形束缚、正准备继续深入黑暗巢穴的凶兽。
    两人将工兵虫们因失去目标而愈发狂躁的喧嚣嘶鸣，彻底甩在身后。
    凭借着那身效果奇佳的虫卵粘液伪装，程凌和杨沐白如同披上了“隐形衣”，在危机四伏的虫巢深处谨慎穿行。
    他们避开主要通道里汹涌的虫群洪流。
    利用侦察到的情报，在错综复杂的次级通道和生物管道中，寻找着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铁锈味，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气息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高浓度生物信息素、强大生命能量辐射，以及某种冰冷意志的奇异味道。
    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古老而充满压迫感的生物内部。
    通道内壁的肉膜脉动更加有力，如同巨兽的心脏在搏动。
    发出低沉、规律、让人心悸的“咚……咚……”声。
    光线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外部那种惨白的恒星反射光，也不是卵室里的微弱荧光。
    一种幽邃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暗红色光芒，从前方通道的尽头透出。
    将蠕动的肉膜和滴落的粘液，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能量读数飙升……生物信号密度极高……”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目标区域就在前方。”
    杨沐白操纵着狂狼机甲。
    胸口那被粘液糊住的狼头，在暗红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了一丝紧张：“宝贝，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像进了什么大boss的老巢。”
    “就是老巢。”
    程凌言简意赅，“脑虫，或者更准确地说，虫母。小心，降低探测器功率，保持最高伪装效果。”
    两人将机甲和星舰的引擎功率压到最低，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暗红光晕笼罩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两人也感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巢室都要庞大数倍的穹顶空间。
    高耸的肉膜穹顶如同倒扣的巨碗，上面密布着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流淌着暗紫色能量流光的管道。
    这些管道，最终汇聚向穹顶中心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不断收缩舒张的暗红色肉瘤——
    那无疑就是虫巢的意志核心，脑虫的所在！
    穹顶下方不再是凝胶地面，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实、坚韧、如同暗红色金属板般的生物基质。
    基质表面并非平坦，而是形成了如同王座般的层层阶梯和平台。
    最核心处，脑虫正下方，则是一个相对凹陷的、直径近百米的圆形“育场”。
    而此刻，这片象征着虫族最高权柄的“育场”内，正上演着一场原始、血腥、令人毛骨悚然的厮杀！
    参与者，是几只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幼虫。
    它们的形态与之前卵室里的幼体截然不同，更像是刺脊武士的未完成体。
    却更加狰狞、更具力量感。
    每一只的体型，都几乎与杨沐白的“狂狼”机甲相当。
    它们覆盖着厚重、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甲壳。
    背部尚未完全成型的骨刺凸起如同嶙峋的山峰，粗壮的节肢每一次移动，都在坚韧的生物基质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它们头部巨大的复眼闪烁着猩红光芒，口器开合间，露出如同绞肉机般的锋利内颚。
    它们彼此嘶吼、冲撞、撕咬。
    巨大的力量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嘭嘭”巨响！
    甲壳碎裂的“咔嚓”声、利刃切入血肉的“噗嗤”声、以及幼虫们痛苦或暴怒的尖锐嘶鸣，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幼虫特有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信息素，几乎能灼伤鼻腔！
    “卧槽……”
    杨沐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幼虫？！这他妈是坦克吧？！这玩意儿我们能打得过吗？”
    程凌的目光锐利，紧紧锁定着下方的厮杀，冷静地分析：“这就是‘储位’之争。脑虫亲自抚育的预备虫母。它们在决出唯一的继承者，或者分巢的资格。战斗力……远超普通刺脊武士。硬碰硬，我们胜算极低。”
    就在两人观察的短短几十秒内，战况已经发生了剧变。
    一只体型相对较小、甲壳呈深蓝色的幼虫，被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甲壳呈现出暗金色泽、头部口器如同两柄巨大铡刀的幼虫狠狠撞飞！
    深蓝幼虫撞在育场边缘的肉膜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坚韧的肉膜都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它挣扎着想爬起，但背部的甲壳已经碎裂，流出汩汩的蓝紫色粘稠血液。
    “巨颚”幼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胜利嘶鸣。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巨大的铡刀口器张开，朝着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深蓝幼虫碾压而去。
    胜负已分，它要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第74章

    然而，就在“巨颚”的铡刀即将落下，彻底终结深蓝幼虫生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一只原本在战场边缘逡巡、体型中等、甲壳呈墨绿色的幼虫，突然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冲撞而来。
    它没有直接攻击“巨颚”，而是用它相对纤细但异常尖锐的尾部骨刺，精准、狠辣地刺入了深蓝幼虫碎裂甲壳下的要害！
    噗嗤！
    深蓝幼虫的挣扎瞬间停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墨绿幼虫一击得手，迅速抽回骨刺，灵活地后撤，复眼闪烁着狡诈而冰冷的光芒。
    它利用了“巨颚”制造的机会，抢走了猎物，也意味着它获得了深蓝幼虫的“养分”和“战功”！
    “巨颚”的致命一击落空，铡刀狠狠砸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它猛地转头，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墨绿幼虫，发出暴怒到极致的咆哮。
    它居然被截胡了！
    而高踞于穹顶中心肉瘤上的脑虫，那巨大的、如同无数复眼集合体的意识器官，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子嗣的厮杀。
    它庞大臃肿的身躯微微起伏，散发出冰冷而威严的信息素波动。
    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这场养蛊般的残酷竞赛继续进行。
    “机会！”
    程凌眼中精光一闪。
    那只深蓝幼虫的尸体，就躺在距离他们藏身的通道口不远处的育场边缘！
    “杨沐白，把那具深蓝幼虫尸体拖回来，立刻！”程凌的命令斩钉截铁。
    “明白！”杨沐白瞬间领会了程凌的意图。
    狂狼机甲如同鬼魅般，滑出通道阴影。
    得益于身上那层效果绝佳的虫卵粘液伪装，以及育场内激烈的战斗，吸引了所有幼虫和脑虫的注意力。
    机甲的行动，并未引起丝毫察觉。
    沉重的金属足甲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被幼虫们的轰鸣完全掩盖。
    第67章
    狂狼机甲迅速靠近那具还散发着余温的庞大尸体。
    近距离接触，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幼虫特有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信息素气味更加刺鼻。
    深蓝色的粘稠血液，如同小溪般从破碎的甲壳下汩汩流出，在暗红色的地面上蔓延开诡异的图案。
    狂狼机甲伸出巨大的金属手臂，抓住深蓝幼虫尸体相对完好的后肢关节处。
    引擎功率悄然提升，发出低沉的嗡鸣。
    沉重的尸体被缓缓拖动，在地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幸运的是，战斗正酣，“巨颚”和墨绿幼虫的冲突吸引了所有目光，连高处的脑虫似乎也对此漠不关心——
    在它的认知里，失败者的尸体不过是胜利者的养料，被拖走处理掉很正常。
    尸体被顺利拖回了通道内，相对安全的阴影处。
    “快！涂抹！”
    程凌的雪兔号也靠了过来。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狂狼机甲巨大的金属手掌，直接插入深蓝幼虫破碎的伤口。
    挖出大捧大捧粘稠冰凉、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蓝紫色血液和组织液，用力涂抹在机甲外壳上，覆盖住原有的淡黄色粘液层。
    雪兔号则利用舰体侧翼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血液，均匀地喷洒在星舰表面。
    很快，两台“金属疙瘩”再次改头换面，通体覆盖上了一层散发着深蓝幼虫气息的“新装”。
    浓烈的幼虫信息素，瞬间盖过了之前的虫卵气息。
    “伪装完成，信息素模拟度……极高。”
    程凌快速分析着扫描数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现在，进入育场。模仿它们的移动方式，避免直接冲突。记住，我们现在是两只新加入的‘幼虫’。”
    “明白！装虫子嘛，我熟！”
    杨沐白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幼虫那种沉重、带着点笨拙却又充满力量感的移动姿态，操纵狂狼机甲缓缓走出了通道。
    踏入那片血腥的角斗场。
    雪兔号悬浮在狂狼机甲侧后方，高度降低，模仿着幼虫爬行时的高度，舰体微微起伏，如同在“呼吸”。
    育场内。
    “巨颚”和墨绿幼虫的短暂对峙，被另外几只幼虫的试探性攻击打断，混战再次爆发。
    几只幼虫互相撕咬、冲撞，嘶鸣震天。
    新出现的两只“幼虫”，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幼虫之间，本就彼此陌生且充满敌意。
    狂狼机甲和雪兔指挥舰，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属于幼虫的味道，脑虫似乎也默认了两位新加入者的身份。
    程凌和杨沐白小心翼翼地贴着育场边缘移动着，尽量避开战场的中心漩涡。
    “宝贝，那个‘巨颚’太猛了！其它几只好像都怕它，不太敢上。”
    杨沐白通过加密频道低语，声音里带着凝重。
    他看到“巨颚”再次轻易撞翻了一只试图偷袭它的幼虫，巨大的铡刀口器在对方甲壳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程凌则快速分析着场中局势：“它在积蓄‘威势’，其他幼虫在消耗它，也在等待它露出破绽。但它们的智力有限，只会本能地厮杀。”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程凌脑中成型。
    “杨沐白，锁定那只墨绿幼虫。”
    程凌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冰面，“它最狡猾，也最有可能成为‘巨颚’的主要对手。激怒它，把它引向‘巨颚’。”
    “怎么激怒？”杨沐白跃跃欲试。
    “音频。”
    程凌调出之前扫描到的幼虫音频图谱，“模拟一种极具挑衅、代表‘蔑视和威胁’的音频信号，定向投射给墨绿幼虫。”
    “我明白了！”
    杨沐白瞬间明白了程凌的意图——
    嫁祸！
    让墨绿幼虫以为“巨颚”在暗中攻击它、羞辱它！
    雪兔号舰体表面，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挑衅和侮辱意味的音波散开。
    它如同无形的毒针，精准地射向正在战场边缘游走、寻找机会的墨绿色幼虫。
    狂狼机甲则模仿着幼虫的姿态，朝着“巨颚”的方向“不安”地挪动了几步。
    效果立竿见影！
    墨绿幼虫猛地停下了移动！
    它的甲壳，似乎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亮。
    巨大的复眼，瞬间锁定了“巨颚”的方向！
    它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来自“巨颚”附近的、针对它的、充满侮辱性的音频！
    “嘶——！！！”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的嘶鸣，从墨绿幼虫口中爆发。
    它再也按捺不住！
    尾部那根尖锐的骨刺高高扬起，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它放弃了之前的谨慎和偷袭策略。
    如同一道墨绿色的闪电，带着决绝的杀意，悍然冲向了正在与其他幼虫纠缠的“巨颚”！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战术分析党：
    “卧槽！雪兔这手嫁祸玩出花了！【战术大师认证】”
    “狂狼雪兔：我们不生产战斗，我们只是幼虫的搬运工和挑唆者！【狗头】”
    “墨绿幼虫上钩了！巨颚被阴了！这波操作太骚了！【打赏666】”
    “这才是人类智慧碾压虫族本能的体现！【疯狂截图】”
    “雪兔老婆的微操绝了！定向投放！这控制力！”
    cp粉/颜粉：
    “啊啊啊狼兔夫夫配合天衣无缝！一个挑衅一个挖坑！【磕死我了】”
    “雪兔指挥官冷静布局的样子帅炸！智慧就是最性感的力量！【舔屏】”
    “狂狼爸爸装虫子也好可爱（划掉）好凶！那身蓝血涂装意外的带感！【打赏狼嚎x10】”
    “脑虫：？？？我好像多了两个特别能搞事的崽？【懵逼虫脸】”
    路人/乐子人：
    “开盘了！赌墨绿幼虫和巨颚谁先死！【下注星币】”
    “这虫族宫斗剧比八点档还刺激！【吃瓜】”
    “狂狼：宝贝，你看我装的像不像？【气泡音卖萌】雪兔：……【冷漠执行计划】”
    “幼虫打架拳拳到肉！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值回票价】”
    育场内，墨绿幼虫的突然爆发和悍不畏死的猛攻，彻底打乱了战局！
    “巨颚”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狡猾、喜欢捡漏的对手会突然如此疯狂地攻击自己。
    它仓促间用巨大的铡刀口器，格挡开对方刺来的骨尾，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但对方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
    骨尾穿刺、节肢猛击，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巨颚”被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对其他幼虫的压制，将全部的怒火倾泻在墨绿幼虫身上。
    两只体型庞大、战力顶尖的幼虫展开了最惨烈的近身搏杀。

 第75章

    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甲壳碎片和粘稠血液四处飞溅！
    其他的幼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它们纷纷退开，形成了一个混乱的包围圈。
    “就是现在！”
    程凌眼中寒光一闪，“巨颚已经被缠住，它右侧鞘翅下方，甲壳连接处有薄弱点！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旧伤！”
    “收到！宝贝看我的！”
    杨沐□□神大振，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
    狂狼机甲不再伪装笨拙，引擎瞬间爆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没有像幼虫那样直冲过去，而是利用机甲远超虫族的灵活性和速度，沿着育场边缘那些粗大的管道高速机动。
    机甲在管道上借力跳跃、翻转。
    如同一道贴着阴影移动的闪电，巧妙地避开了外围那些混乱观望的幼虫，迅速逼近了战团的核心。
    此时，墨绿幼虫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巨颚”狂暴的力量面前被压制，墨绿色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痕。
    一条节肢甚至被“巨颚”的铡刀硬生生斩断，粘稠的绿色血液喷涌而出！
    它发出凄厉的嘶鸣，但依旧凭借最后的凶性，用尾部骨刺死死缠住了“巨颚”的一条前肢。
    “巨颚”暴怒地嘶吼，试图甩开墨绿幼虫。
    它的头颅转向，猩红的复眼锁定了那个胆敢缠住自己的对手。
    铡刀口器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噬咬而下。
    它要彻底终结，这个烦人的挑战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如同幽灵般高速移动、寻找时机的狂狼机甲，终于抵达了完美的攻击位置。
    它正处于“巨颚”的右后侧方！
    “就是现在！杨沐白！”
    程凌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给老子——死！！！”
    杨沐白狂吼出声，所有的力量和精神瞬间凝聚。
    狂狼机甲右臂那沾满蓝色粘液的合金臂刃，如同毒蛇出洞。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狠辣、毫无保留地刺向程凌锁定的那个弱点——
    巨颚幼虫右侧鞘翅与厚重胸甲连接的、那道细微的裂缝！
    噗嗤——！！！
    这一次的声响，不再是甲壳破裂。
    而是某种核心被贯穿的、沉闷而致命的爆裂声！
    合金臂刃深深没入，狂暴的能量顺着裂缝瞬间涌入“巨颚”体内！
    “吼嗷——！！！”
    “巨颚”那即将咬碎墨绿幼虫头颅的铡刀口器，猛地僵住。
    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剧痛、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凄厉惨嚎！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量，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那猩红的复眼疯狂闪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以及茫然。
    它至死都不明白，这致命的一击来自何方！
    它庞大的、象征着绝对力量的暗金色身躯，轰然砸在坚韧的地面上，震得整个育场都仿佛晃了一晃！
    粘稠的、带着熔岩般高温的金色血液，从它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与对手的绿色血液、深蓝幼虫的蓝色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残酷而妖异的图案。
    育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幼虫都停止了动作，巨大的复眼茫然地看着倒下的“巨颚”。
    又看向那个站在“巨颚”尸体旁、浑身沾满蓝色粘液、臂刃还在滴落金色血液的“同类”——
    狂狼机甲。
    墨绿幼虫挣扎着从“巨颚”身下爬出，断肢处血流如注。
    它惊惧地看着狂狼机甲，复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深深的忌惮。
    高踞于穹顶的脑虫，那巨大的意识器官似乎也微微停滞了一瞬。
    冰冷的意志扫过下方，在狂狼机甲和雪兔号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股浓烈的属于深蓝幼虫气息，以及它们刚刚“击杀”了最强竞争者“巨颚”的事实，似乎被它认可了。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恢复了缓慢的起伏，散发出新的、更加复杂的信息素波动。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新的竞争者已经加入，储位之争……继续！
    程凌操纵雪兔号，缓缓降落在狂狼机甲身边。
    冰冷的舰体紧贴着沾满粘液的机甲臂膀，如同两只在血腥战场上互相依靠的“幼虫”。
    他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
    “巨颚已清除。现在，我们是‘新加入的竞争者’了。”
    杨沐白看着脚下“巨颚”那庞大的尸体，感受着周围幼虫们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在私密频道用只有程凌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遵命，指挥官。我们的新身份……好像还挺带劲？”
    第68章
    虫巢核心，“育场”。
    时间，在粘稠的血腥味、幼虫垂死的嘶鸣和脑虫冰冷的信息素威压下，缓慢爬行。
    两天，十六个小时。
    程凌和杨沐白，披着深蓝幼虫血腥的“伪装”，在这座残酷的角斗场里，如同最高明的猎手与最狡猾的演员合体。
    他们利用虫族简单直接的杀戮本能，精心策划了一场又一场“意外”与“巧合”。
    一只幼虫在追击程凌时，“意外”撞上了另一只幼虫的致命骨刺。
    一只试图偷袭杨沐白的幼虫，被杨沐白巧妙地引到“巨颚”残留的锋利甲壳断口上，开膛破肚。
    更有甚者，在混战中，两只幼虫的攻击轨迹被雪兔号微弱的能量干扰巧妙引导，最终狠狠撞在一起，两败俱伤……
    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狂狼机甲外壳上更多“战利品”血液的涂抹。
    深蓝、墨绿、暗金……层层叠叠，让他们的伪装信息素更加驳杂、强大。
    也更加符合一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新锐竞争者的形象。
    程凌的战术核心只有一个：借刀杀人，保存实力。
    他精准地分析每一只幼虫的攻击模式、性格特点。
    利用它们之间的猜忌和本能的攻击性，制造混乱，引导它们互相消耗。
    杨沐白则完美地，扮演着程凌为他设定的角色——
    一只继承了“深蓝幼虫”部分特质，又在残酷厮杀中不断“进化”的新强者。
    他时而悍勇冲锋吸引火力，时而狼狈闪避引敌入瓮。
    将狂狼机甲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动作大开大合，却又在程凌的微操指令下充满欺骗性。
    每一次“惊险”的胜利，都引来直播间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和打赏狂潮。
    最终狂狼机甲的合金臂刃，带着雷霆之势，“艰难”地贯穿最后一只伤痕累累、已是强弩之末的庞大幼虫的复眼。
    整个“育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粘稠的各色血液在暗红的地面上肆意流淌，混合着破碎的甲壳和内脏碎片，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败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以及高浓度幼虫信息素残留带来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压迫感。
    穹顶之上，脑虫那巨大的、如同无数复眼集合体的意识器官，缓缓地、带着审视的意味，“注视”着下方仅存的两只“幼虫”。
    冰冷而威严的信息素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压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决出……唯一……继承……”
    那信息素中蕴含的意志清晰无比——
    只有最强者，才配成为新的“储君”，获得继承主巢的资格。
    狂狼机甲和雪兔号，并排站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它们浑身浴血，沉默地承受着脑虫的威压。
    “宝贝……”
    杨沐白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老虫子催我们自相残杀了。怎么办？真要打吗？”
    程凌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大脑飞速运转。
    “打，但不是真打。”
    程凌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杨沐白，你输给我。”
    “什么？！”
    杨沐白差点在驾驶舱里跳起来，“我输给你？不行、绝对不行！让你一个人面对老虫子？那样太危险了！还是你输给我吧，要‘死’也是我来……”
    虽然知道是虚拟战场，死亡只是淘汰。
    但让程凌“死”在他面前？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住。
    “听我说完。”
    程凌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我需要获得‘储君’的身份。只有接触到脑虫赋予新储君的那部分神经网络权限，才有可能找到安全穿过整个虫巢的路径，甚至干扰它的感知。你‘输’给我，我会立刻为你打开通道，你全速穿越虫巢，向集结坐标前进。”
    程凌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有把握，这只是战术需要，我不会有事。拿到权限，我会立刻脱离这里，追上你。”

 第76章

    杨沐白沉默了。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理智上，他完全明白程凌计划的精妙和必要性。
    程凌的战术从未出错。
    但情感上……让程凌独自留下面对那个恐怖的脑虫？
    哪怕只是虚拟的。
    他透过机甲视窗，看向旁边悬浮的雪兔号，冰冷的舰体上糊满了粘稠的虫血。
    但在他眼中，那里面坐着的，是他愿意豁出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程凌……”
    杨沐白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你……一定要小心！拿到权限立刻跑！别跟那老虫子纠缠！我……我在前面等你！你要是没及时跟上来，我就掉头杀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凶狠，却又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程凌怔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杨沐白这直白而强烈的担忧，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
    “嗯。”
    程凌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会的，准备。”
    无需更多言语。
    下一刻，“育场”中央，两只“幼虫”骤然动了！
    狂狼机甲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咆哮，朝着雪兔号猛扑过去。
    动作狂暴，气势惊人，仿佛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雪兔号则显得更为“灵巧”，舰体如同游鱼般在狂狼狂暴的攻击中穿梭闪避，偶尔发射几道能量束进行还击。
    精准地打在狂狼机甲非致命、但视觉效果极佳的装甲接缝处，爆出炫目的火花。
    这场“表演”逼真而惨烈。
    狂狼机甲如同不知疲倦的猛兽，一次次扑击，一次次被“巧妙”地化解或击退，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雪兔号则显得“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感。
    “吼——！！！”
    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狂狼机甲被雪兔号一道能量束狠狠击中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机体踉跄后退。
    胸口那糊满虫血、早已看不清原貌的狰狞狼头图案剧烈闪烁了几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单膝跪地，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头部探测器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如同濒死的巨兽发出不甘的悲鸣。
    雪兔号悬浮在它面前，舰首的炮口幽蓝光芒缓缓汇聚，对准了“败者”的核心。
    整个“育场”落针可闻。
    只剩下能量汇聚的低沉嗡鸣，以及狂狼机甲模拟出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穹顶之上，脑虫的意识波动传来一丝满意的情绪。
    “胜者……上前……”
    冰冷的意志锁定了雪兔号。
    雪兔号缓缓降落在狂狼机甲旁边，舰体上幽蓝的光芒收敛。
    程凌没有去看旁边“落败”的机甲，而是操纵雪兔号，沉稳地、缓慢地滑向育场最中心，那个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位置。
    当他抵达核心点时，穹顶中心那巨大的肉瘤，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道暗紫色的、由纯粹生物能量和精神力构成的光束，骤然落下，精准地笼罩了雪兔号！
    嗡——！
    程凌只觉得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无数杂乱信息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精神链接。
    仿佛有亿万只虫子在脑中嘶鸣！
    那是虫巢神经网络的一小部分权限，如同钥匙插入了锁孔。
    “权限……赋予……新储……”
    脑虫的意志在洪流中断续传达。
    就在这权限对接的瞬间，程凌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解析着涌入的信息。
    虫巢的结构图、能量节点、守卫分布、信息素通道……
    无数信息在他脑中飞速闪过、重组！
    他找到了！
    一条相对安全、避开主要守卫力量、直通虫巢边缘某个废弃矿道出口的路径！
    没有丝毫犹豫，程凌在获得权限的第一时间，并非去体会“储君”的力量，而是立刻动用了这份权限。
    嗡！
    一道无形的指令，通过神经网络瞬间下达！
    在狂狼机甲身后不远处，一堵由厚重肉膜和生物基质构成的“墙壁”，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溶解。
    无声地打开了一个仅容机甲通过的、幽深的洞口。
    洞口外，隐约可见废弃矿区的冰冷金属光泽，以及稀疏的星光。
    “杨沐白！走！”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早已“蓄势待发”的狂狼机甲猛地抬起头，刚才的“颓败”瞬间一扫而空。
    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银灰色的机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刚刚打开的洞口猛冲而去！
    “程凌！你快点跟上来！！”
    杨沐白的声音在冲入洞口的瞬间传来，声音近似嘶吼。
    洞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视线。
    雪兔号依旧矗立在暗紫色的光束中，舰体微微震颤，承受着权限赋予带来的精神负荷。
    程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肉壁，望向杨沐白消失的方向。
    清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暖意和坚定。
    他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嗯。”
    第69章
    军校，战术复盘室。
    虚拟沙盘的光幕上，正以多角度回放着刚才“育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储位之争”，尤其是雪兔号获得权限、狂狼机甲瞬间爆发冲入通道的一幕。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过滤系统也难以完全消除的、淡淡的雪茄烟味和能量咖啡的苦涩香气。
    星际舰队司令官陶炎，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alpha男性，正背着手站在光幕前。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深刻的法令纹和紧抿的薄唇显示出其性格的严苛与固执。
    深蓝色的将官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光幕上定格的画面——
    雪兔号被脑虫光束笼罩的瞬间。
    “哼，果然如此。”
    陶炎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狂狼雪兔，这对组合确实有点鬼才。利用虫族社会结构，伪装渗透，借刀杀人，最后假意对决骗取权限……想法天马行空，执行也堪称完美。”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坐在宽大皮质沙发上的另一位军官。
    军校校长郑涯，看上去三十多岁，气质与陶炎截然不同。
    他身形同样挺拔，但线条更为内敛流畅，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校常服，肩章上是代表校长的独特徽记。
    面容俊朗，有着一双深邃、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姿态放松。
    “陶司令过奖。”
    郑涯微微一笑，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程凌的雪兔号，“天赋异禀，胆大心细，临危不乱。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打破常规的思维和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执行力。这十六个小时的‘虫巢生存’，每一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欺诈和资源利用。”
    “教科书？”
    陶炎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下方的璀璨灯火，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郑校长，你太理想化了。这只是虚拟战场！为了比赛的观赏性和公平性，机甲和星舰设定了近乎无限的能源供给！模拟的虫族行为模式也做了简化！在现实中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实中，机甲和星舰的续航时间、武器弹药、护盾能量都是有限的！虫族的感知更敏锐，信息素干扰更复杂，脑虫的精神力冲击，足以让普通驾驶员瞬间崩溃！更别提现实中深入虫巢的危险性，以及后勤支援的困难！他们这种‘潜入伪装、骗取权限’的玩法，在真正的战场上，就是异想天开、纸上谈兵！否则，虫族也不会成为人类联邦数百年的心腹大患！”
    郑涯放下茶杯，平静地迎上陶炎咄咄逼人的视线：“陶司令，我承认虚拟与现实有差距。但您是否忽略了关键一点？他们是在利用‘现有条件’获取胜利。规则赋予了他们无限能源，他们就敢于执行高风险高回报的长期潜伏计划；虫族行为有迹可循，他们就敢于伪装渗透。这种‘因势利导，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思维和能力，难道不值得赞赏？您又怎么知道，在现实中，面对真实的虫族和有限的资源，他们就不会因地制宜，创造出更符合现实条件、同样惊艳的战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战争的艺术，在于变通，在于智慧，而非死守教条。程凌，一个omega，能在如此高压残酷的环境下，保持绝对的冷静，制定并主导完成这样精妙的计划，这份心性和指挥才能，难道不足以证明他的价值？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军队最需要的新鲜血液！”

 第77章

    陶炎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价值？郑涯！我看你是被他的外表和这场表演冲昏了头脑！omega的生理局限摆在那里！信息素的干扰、体能的劣势、精神抗压能力的阈值……这些都是客观事实！在舰队前线，在瞬息万变、充满alpha信息素和致命辐射的战场上，一个omega指挥官？这简直是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怒火，语气稍微缓和：“我承认他有点小聪明，在虚拟环境里玩得转。但现实不是游戏！他如果非要进军校，念个星舰维修、后勤保障、或者信息分析之类的辅助专业，安安分分待在后方，才是对他自己、对军队最负责任的选择！前线指挥，没有omega的位置！这是现实，不是童话！”
    郑涯静静地看着陶炎，没有立刻反驳。
    复盘室里只剩下光幕上定格的画面，以及陶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郑涯缓缓站起身，走到光幕前，手指轻轻拂过程凌雪兔号的影像，眼神深邃而坚定。
    “现实……”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现实往往是被敢于打破常规的人改变的，陶司令。程凌的存在，他展现出的能力，本身就在挑战我们固有的‘现实’认知。至于omega能否胜任前线指挥……”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光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虫巢核心、独自面对脑虫的冰冷身影。
    “这个答案，或许过不了几年，就能由他自己来证明了。我坚持我的决定。哪怕他们这次没有夺冠，我仍然会给他特招指标，指挥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决心，在充满火药味的分析室里清晰地回荡。
    陶炎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分析室。
    合金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郑涯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
    画面中，雪兔号笼罩在脑虫的暗紫色光束下，舰体仿佛在微微发光。
    那个年轻的omega指挥官，正独自一人，在虫族意志的核心，进行着无人知晓的博弈。
    郑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低声自语，带着无尽的期待：
    “程凌……接下来，看你的了。”
    ……
    虫巢育场。
    暗紫色的精神光束如同粘稠的液态牢笼，将“雪兔号”紧紧包裹。
    程凌端坐于舰桥，冰冷的触感透过神经接驳装置，清晰地传递进来——
    那不是物理的束缚，而是精神层面的枷锁。
    脑虫庞大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带着亿万虫族子民杂乱的感知碎片，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屏障。
    “新储……熟悉……权能……秩序……”
    断断续续、毫无情感波动的信息涌入程凌的脑海。
    他“看到”了，虫巢更加宏大的结构图。
    无数条信息素通道、能量节点、孵化场、资源采集点如同活体的神经网络般延伸出去。
    他清晰地感知到杨沐白的“狂狼”机甲正沿着他开辟的路径，在远离核心的废弃矿道中高速穿行，信号正在远离。
    然而，当程凌试图操纵雪兔号脱离光束范围，跟随杨沐白离开时，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志力瞬间压下！
    “育场……归属……成长……不可离……”
    冰冷的命令不容置疑，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规则。
    脑虫承认了他的“储君”身份，赋予了他部分权能，但也将他视作了需要在其“慈爱”注视下成长的“幼主”。
    这“慈爱”，是绝对的控制与规划，不允许任何偏离。
    程凌瞬间明白，强行脱离光束，只会引来脑虫毫不留情的抹杀——
    它拥有轻易摧毁雪兔号精神链接的能力。
    程凌冷玉般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汗水却无声地从额角滑落，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洇开一小点深色。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控制界面上飞速滑动，眼神锐利而专注。
    “既然不能走……那就让你看看，‘储君’的成长速度。”
    程凌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战意。
    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那冰冷意志的回应。
    他不再试图挣脱光束，反而将全部精神沉入刚刚获得的权能之中。
    权限的触角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捕捉到育场外围通道中游弋的几小队工兵虫，以及一只正在待命的刺脊武士。
    它们的生物信号，在程凌的意识中清晰无比。
    “毁灭育场核心。”
    随着程凌下达命令，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绝对权威的指令脉冲，通过虫巢神经网络瞬间发出！
    嗡——！
    被选中的工兵虫猩红的复眼骤然亮起，发出高频的嘶鸣。
    那只体型庞大的刺脊武士，背部的骨刺也瞬间亮起危险的红芒！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调转方向，带着狂暴的杀气，朝着育场中心——
    那象征着虫族至高意志的脑虫肉瘤，发起了冲锋！
    锋利的节肢敲击地面的“哒哒哒哒”声，刺脊武士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它们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
    瞬间打破了育场的死寂，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穹顶之上，脑虫那巨大的意识器官猛地一滞！
    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波动。
    “储君……叛逆……秩序……试炼……”
    它并未直接抹杀程凌，反而传递来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冰冷的信息流。
    在它的逻辑核心中，储君的强大与叛逆，同样是一种“成长”的体现。
    于是它开始调动更庞大的精神力量，试图强行接管那些被程凌“策反”的虫族单位。
    如同一位严厉的导师，要测试这位“新储君”掌控力量的极限。
    一场无形的、在精神层面展开的攻防战瞬间打响！
    程凌的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汗水浸湿了鬓角。
    他的精神如同被放在磨盘上碾压，脑虫那浩瀚冰冷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
    他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调动起全部的计算力、意志力。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与脑虫争夺着每一只虫族的控制权。
    第70章
    “规避精神压制，迂回攻击！”
    “能量节点，引爆干扰！”
    “释放求偶信号，干扰集群判断！”
    一道道更加精妙、更加刁钻的指令，如同手术刀般切入虫巢网络。
    被程凌控制的工兵虫时而分散迂回，时而悍不畏死地撞击着，脑虫用来压制它们的精神节点。
    刺脊武士则利用庞大的身躯和厚重的甲壳，强行冲开精神封锁。
    背部的骨刺不断激发能量光束，轰击着穹顶粗大的能量管道。
    爆炸的火光，在暗红色的育场内此起彼伏，粘稠的有机质碎片如同血雨般洒落。
    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味、高浓度信息素被激发后产生的、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战场氛围。
    虫族单位互相碰撞、撕咬的沉闷撞击声、甲壳碎裂声、能量光束的嘶鸣声，交织成疯狂的死亡交响曲。
    直播间早已沸腾：
    战术分析党：
    “卧槽！储君造反了！精神层面的权限攻防战！【cpu已烧】”
    “雪兔老婆在刀尖上跳舞！脑虫的精神压制太恐怖了！”
    “利用虫族网络打内战！这操作太逆天了！【打赏星舰x1】”
    “脑虫的逻辑是‘试炼’，它在陪玩！但雪兔是真的在玩命！”
    cp粉/颜粉：
    “啊啊啊老婆脸色好苍白！心疼死我了！【打赏治愈药剂x100】”
    “程凌咬着嘴唇的样子又美又强！破碎感战神我哭死！”
    “脑虫放开我老婆！让狂狼爸爸来救他！”
    “雪兔指挥官的眼神杀我！a爆了！”
    路人/乐子人：
    “开盘了！赌脑虫先破防还是雪兔先崩溃！【下注星币】”
    “虫族内战比打人类还狠！【吃瓜看戏】”
    “这精神对抗特效绝了！经费在燃烧！”
    “狂狼：宝贝撑住！我马上杀回来！（然而还在赶路）”
    脑虫庞大的精神波动中，“满意”的情绪越来越明显。
    “储君……强大……超越……秩序……”
    它似乎认可了程凌展现出的、远超其他幼虫的“统治力”和“战斗智慧”。
    在它的核心逻辑里，一个更强大的储君，对虫族整体的进化是有利的。
    它开始主动收缩自己的精神压制。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权能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主动涌向程凌！
    “权能……让渡……新主……秩序……”

 第78章

    这是真正的核心权限！
    掌控整个虫巢所有单位、所有资源、所有信息流的至高权柄！
    然而，就在这权能洪流涌入程凌精神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也随之而来！
    程凌的眼前猛地一黑！
    无数虫族的感知碎片，如同亿万根钢针扎入他的大脑——
    工兵虫对血肉的饥渴，抚育虫对虫卵的呵护，雄虫求偶的本能，刺脊武士毁灭的欲望……
    更可怕的是脑虫那冰冷、浩瀚、纯粹为了“秩序”与“繁衍”而存在的、毫无个体情感的庞大意志！
    这意志如同磨盘，要碾碎他属于“程凌”的自我意识，将他彻底同化。
    变成一个只为虫族存续服务的、冰冷的工具——
    新的“脑虫”！
    虚拟世界的警报，在程凌意识深处尖锐鸣响，警告他精神负荷已逼近临界值！
    一旦被彻底同化，系统将判定他任务失败，意识强制弹出！
    “不……我是……程凌！”
    在意识即将被淹没的刹那，程凌心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他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狰狞的挣扎，汗水浸透了训练服的后背。
    分化后变得格外白皙细腻的皮肤下，血管因极致的压力而微微凸起。
    那份根植于骨髓的、属于“程凌”的骄傲和意志，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星辰，死死锚定了他的存在！
    就在脑虫意志因主动让渡权能，而达到最“敞开”、最“毫无防备”状态的瞬间！
    程凌眼中寒光爆射。
    所有的痛苦、挣扎、意志力，凝聚成一道最纯粹、最决绝的指令！
    “目标，脑虫核心。攻击模式，超载自毁！执行单位——所有可控单位！”
    嗡——！！！
    这道指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
    被程凌控制的工兵虫和刺脊武士，瞬间放弃了所有攻击和防御。
    它们体内的生物能量核心被强行指令点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疯狂地涌向脑虫所在的穹顶肉瘤！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爆炸的恐怖轰鸣，在育场穹顶炸响。
    那只距离脑虫最近的刺脊武士，庞大的身躯如同殉爆的炸弹，瞬间化作一团刺目的能量光球，狠狠撞在肉瘤之上。
    紧随其后的工兵虫自爆集群，如同殉葬的流星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前仆后继地撞入那团正在剧烈膨胀、扭曲的暗紫色光球之中！
    “嘶——！！！”
    一声混合着剧烈痛苦和“困惑”的尖锐嘶鸣，从精神层面猛烈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虫巢！
    脑虫那巨大的肉瘤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剧烈膨胀、变形。
    暗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猛地向内塌陷、爆裂。
    粘稠的、闪烁着诡异荧光的暗紫色□□，如同瀑布般从穹顶倾泻而下。
    庞大而冰冷的意志，如同断电的服务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脑虫，死亡！
    程凌只觉得笼罩全身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那股要将自己彻底磨灭的冰冷意志彻底消散。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溅在冷白的操作面板上，触目惊心。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在颅内搅动，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虚脱。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成功了……”
    他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而，脑虫死亡的瞬间，维系整个庞大虫巢运转的神经网络，却因此而彻底崩溃！
    如同被拔掉了主控芯片的机器，整个虫巢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无序和疯狂。
    失去统一指令的工兵虫，猩红的复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杀戮！
    它们不分敌我，疯狂地攻击着视野内一切会动的东西。
    同类、抚育虫、雄虫……甚至那些尚未孵化的虫卵！
    刺脊武士狂暴地挥舞着骨刺，能量光束无差别地轰击着巢壁，引发更大的坍塌和爆炸。
    信息素通道紊乱，各种混乱的信号弥漫在空气中，进一步刺激着虫群的自毁倾向。
    一些低阶的工兵虫，甚至开始疯狂地撕咬自己的节肢，发出痛苦的嘶鸣。
    虫巢，从冰冷高效的战争机器，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自我毁灭的炼狱！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混乱！能量场极度不稳定！结构崩塌风险极高！”
    雪兔号的舰载ai发出刺耳警报。
    程凌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
    脑虫死亡前一刻，最后残存的一点权能碎片被他强行抓住、解析。
    “目标，巢穴边缘废弃矿道出口！执行单位，残余可控单位！模式，护送突围！”
    他对着还能勉强响应指令的、仅存的几十只伤痕累累的工兵虫，以及一只断了一条腿的刺脊武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轰隆！
    育场坚固的肉膜穹顶，因下方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结构崩溃，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
    大块带着粘液的肉块和断裂的管道，轰然砸落！
    “雪兔号，突围！”
    程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冷静如冰。
    雪兔号引擎喷射出炽热的尾流，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他预设的、通往杨沐白所在方向的通道口冲去！
    残余的虫族，忠实地执行着“储君”最后的命令。
    工兵虫如同自杀小队般扑向涌来的、陷入疯狂的同类，用身体和自爆为雪兔号开辟道路。
    那只断腿的刺脊武士则发出一声悲壮的嘶鸣，挡在雪兔号后方，用庞大的身躯和仅存的骨刺能量，抵挡着来自后方的攻击和落石！
    雪兔号在爆炸的火光、坍塌的肉壁、横飞的虫肢和粘稠的□□中艰难穿行。
    舰体护盾剧烈闪烁，不断承受着冲击。
    程凌紧抿着唇，冷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只有那双黑眸，死死锁定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透出冰冷金属光泽的废弃矿道出口。
    ……
    废弃矿道出口，冰冷死寂的宇宙空间。
    “狂狼”机甲静静地悬浮在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矿渣岩后。
    杨沐白焦躁地操纵着机甲，胸口那狰狞的狼头涂装在探测器冷光下若隐若现。
    他死死盯着战术平板上代表程凌的、那个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信号点。
    距离程凌让他先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他度秒如年。
    程凌的信号一直在虫巢核心区域微弱地闪烁着，时强时弱，好几次都濒临断绝！
    “妈的……妈的！程凌！你他妈要是敢出事……”
    杨沐白在驾驶舱里低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和愤怒而扭曲变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操作杆，指节发白。
    他无数次想掉头杀回去，但程凌最后那句“我会的”和坚定的眼神，像枷锁一样牢牢锁住了他。
    就在这时。
    轰——！！！
    虫巢方向，那颗如同巨兽尸骸般的巨大废弃小行星内部，猛地爆发出数团刺目的火光。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般的剧烈爆炸。
    小行星表面厚实的岩层和金属结构被撕裂，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有机质碎片。
    整个小行星都在剧烈震动！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量反应！虫巢结构正在大规模崩塌！”
    狂狼机甲的警报器疯狂鸣叫。
    杨沐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爆炸的核心区域，眼睛布满血丝。
    “程凌！！！”
    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过去的瞬间。
    一道银灰色的、拖着淡淡能量尾迹的熟悉舰影，如同浴火的凤凰，猛地从那片崩塌、爆炸、血肉横飞的炼狱中冲了出来！
    是雪兔号！
    第71章
    但此刻的雪兔号，早已不复之前的优雅流畅。
    舰体上糊满了暗紫色、深蓝色、墨绿色、暗金色混合的粘稠虫血和组织碎片，多处装甲扭曲变形，护盾发生器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甚至挂着几截断裂的虫肢，随着舰体的移动而微微晃动。
    在雪兔号冲出的洞口，最后一只断腿的刺脊武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涌来的疯狂虫群发出一道能量光束，随即被汹涌的黑色潮水彻底淹没。
    冲出虫巢的瞬间，舰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程凌！！！”
    杨沐白狂喜的嘶吼几乎要冲破通讯频道，带着破音的颤抖。
    狂狼机甲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两者之间的距离，冲到雪兔号旁边。
    巨大的金属手臂伸出，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托住了摇摇欲坠的星舰腹部，稳住了它的姿态。

 第79章

    “宝贝！你怎么样？！说话！”
    杨沐白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透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雪兔号舰桥。
    舰桥内，程凌靠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呼吸有些急促。
    他抬手抹去嘴角再次溢出的一丝血迹，看着全息屏上放大的狂狼机甲。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烈的头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没事。”
    程凌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虫巢威胁已解除，我们可以安全的前往集结坐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让杨沐白瞬间红了眼眶：
    “我答应过，会追上你。”
    杨沐白看着雪兔号舰体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和恶心的粘液。
    再看看程凌在通讯小窗里，那张苍白却依旧冷硬的脸。
    一股巨大的酸涩，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冲上心头。
    “好！好！没事就好！”
    他用力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走，去终点！我来开路！看谁敢挡我们的路！”
    狂狼机甲稳稳地托着伤痕累累的雪兔号，引擎喷射出稳定的尾流。
    两台散发着浓烈虫族血腥和硝烟气息的机体，在身后那颗依旧在崩塌爆炸、如同地狱般的小行星背景下，调整航向，朝着遥远的集结坐标，破空而去。
    冰冷的宇宙尘埃被激荡开来，仿佛在为这对从虫族母巢杀出的搭档，让开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
    训练营冰冷的合金闸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弥漫着硝烟和汗水气息的战场模拟区。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干燥的风卷起训练营外围沙石路上的细尘，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疏离感。
    程凌和杨沐白并肩站在路边，身边是他们的行李。
    程野那辆线条硬朗的军用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引擎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兵贵神速”第二阶段的现阶段排名，已然公布。
    他们并非拔得头筹，而是排在第十四位。
    然而，当名单公布的那一刻，整个星网掀起的巨浪却远超第一名。
    直播间的回放被疯狂剪辑传播，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史上最疯指挥官！虫巢深处弑母登基！”
    “炸穿虫巢！狂狼雪兔的硬核通关法！”
    “第十四名？不！他们是唯一把‘路障’物理删除的组合！”
    “雪兔指挥官：虫族？拿来吧你！”
    是的，其他组合都在绞尽脑汁地绕行、规避、或利用规则漏洞穿越障碍。
    唯有程凌和杨沐白，用一场惊心动魄的潜伏、伪装、挑拨、引爆，生生把这片所有人心目中的“死亡禁区”从地图上抹掉了。
    就在他们等待程野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有些落寞地从闸门内走了出来。
    是邬琼和乐乐。
    邬琼依旧顶着那头精心卷过的长发，脸上带着淡妆，只是眼神少了之前的焦虑和依赖，多了一份经历沉淀后的平静。
    她身边的乐乐，看起来也沉稳了不少。
    看到程凌和杨沐白，邬琼脚步顿了顿，随即拉着乐乐主动走了过来。
    空气中飘散着训练营消毒水，以及她们身上淡淡的信息素中和剂的味道。
    “队长，沐白学长。”
    邬琼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恭喜你们晋级。”
    杨沐白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气泡音回应，但看到邬琼平静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只是点点头：“嗯，你们……还好吧？”
    程凌的目光落在邬琼身上，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审视，但少了之前的冰冷。
    他微微颔首。
    “我们被淘汰了。”
    乐乐小声说，语气坦然，没有太多沮丧。
    邬琼接话道，语气很轻松：“嗯，在‘破碎星环迷宫’里，我们尽力了。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找到那条‘生门’，被能量乱流逼到了绝境，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实的、带着点自豪的光彩，“乐乐指挥得很棒，几次关键的规避都做得非常果断。我也没拖后腿，机甲操作比预想中更稳。我们发挥了自己最好的水平，真的。”
    她看向程凌，眼神清澈：“队长，谢谢你那天在食堂说的话。虽然当时觉得有点……不近人情。”
    她笑了笑，“但你说得对，规则就是规则，所有人都是对手。靠别人给提示，赢了也不光彩。更重要的是，靠我们自己摸索、挣扎、最后虽然失败了，但我们真的学到了很多。这比稀里糊涂晋级更有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干燥的尘土味，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而且，说实话，我以前参加这个比赛，很大程度是因为分化成了alpha，家里觉得我应该去试试，好像不参加就浪费了这个性别似的。我自己其实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想干嘛。”
    她看向远方训练营高耸的围墙，“但这一路走过来，从深空猎场到兵贵神速，看到你，看到沐白学长，看到那么多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人……特别是最后这几天，靠着自己去闯，去拼……我突然觉得，也许……我将来高中毕业，也想报考军校试试。”
    乐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琼琼说得对！这段经历，太珍贵了！虽然淘汰了有点遗憾，但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很充实！”
    程凌看着邬琼眼中那份褪去迷茫、找到方向的光芒，沉默了几秒。
    他冷玉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惯有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清冷的调子，却少了些疏离：
    “路是自己走的。找到了方向，就很好。”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邬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知道，这已经是程凌能给出的最高认可。
    “嗯！”
    她重重点头，“那队长，沐白学长，我们先走了。第三阶段加油！等着看你们夺冠！”
    “谢了，你们也加油。”
    杨沐白真诚地回应。
    邬琼和乐乐拉着行李箱，朝着公共悬浮车站走去。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透着一种释然和昂扬。
    这时，越野车的引擎低吼了一声，程野降下车窗：“凌凌，沐白，走了。”
    “来了。”
    两人应道，拎起行李走向车子。
    杨沐白习惯性地想去扛那个最大的兔子包，却被程凌默不作声地抢先一步拎在了手里。
    兔子包鼓鼓囊囊的，里面是艾晴准备的omega舒缓喷雾和营养剂。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甜味的安抚信息素气息。
    杨沐白看着程凌冷白修长的手指，拎着那个显眼的粉色兔子包，和他冷峻的侧脸形成强烈反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嘴角忍不住上扬，赶紧低头去搬其他箱子掩饰。
    车子平稳地驶离训练营，将那片钢铁丛林甩在身后。
    程野没有多问比赛细节。
    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儿子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
    还有旁边虽然努力坐直，但眼神明显有些飘忽的杨沐白。
    “第二阶段结束了，新的规则还没出，正好休息几天。沐白，我先送你回家。”
    程野的声音沉稳。
    “好，谢谢叔叔。”
    杨沐白应道，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妈妈衣紫前段时间通讯，说今天会回来。
    想到这个，他心底忍不住雀跃起来，想跟妈妈好好说说这段时间的经历。
    说说他和程凌是怎么在虫巢里杀了个七进七出，说说他是怎么保护程凌的，说说他狂狼机甲的风采……
    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有独立花园和停机坪的别墅前。
    空气里弥漫着精心打理的花草清香，以及昂贵香氛的淡雅气息。
    程野放下杨沐白，便载着程凌离开了。
    杨沐白迫不及待地走进门：“妈！我回来了！”
    玄关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客厅里，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珍珠白真丝套装的女人，正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
    容貌是独属于omega的精致美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正是杨沐白的母亲，衣紫。
    第72章
    听到儿子的声音，衣紫抬起眼，脸上露出笑容。
    她的目光在杨沐白身上扫过，掠过他剪短的利落黑发，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件努力营造alpha硬朗感的深灰夹克。
    “沐白回来了。”
    衣紫的声音柔和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比赛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第80章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妈！”
    杨沐白把行李随意往玄关一放，几步就跨到沙发边，挨着母亲坐下。
    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氛、红茶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
    他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开口：“妈！你都不知道我们这次第二阶段有多惊险！我们被随机投放在虫巢门口！里面全是那种……”
    “好了好了，”
    衣紫微笑着打断他，动作优雅地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珍珠耳钉温润的光泽，“知道你参加比赛很努力。不过啊，这些打打杀杀的虚拟游戏，玩玩就好，别太当真了。”
    杨沐白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母亲：“玩玩？妈，这不是游戏！这是军校选拔赛！我和程凌，我们可是……”
    “程凌？”
    衣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疏离，“就是那个omega孩子吧？我知道他，网上传得很厉害。你追着他玩，妈妈也不反对，年轻人嘛，总要有些青春回忆。就像你以前学烘焙、插花、收集香水一样，都是这个年纪的小游戏，无伤大雅。”
    “小游戏？！”
    杨沐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受伤，“妈！这不是游戏！机甲操作是我的天赋！程凌他……他是最强的指挥官！我们是有目标的！我们是要成为真正的星际战士的！”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量和说服力，甚至下意识地想用上气泡音。
    但此刻只剩下少年人急切的嘶哑。
    衣紫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她看着儿子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懂事”的无奈：“沐白，你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你爸爸和我打拼下这片基业不容易。机甲也好，那个omega孩子也好，都只是你成长过程中的一段经历，一些点缀。玩玩可以，但重心还是要放在正事上。你现在还没分化，谁知道你能不能真正驾驶现实中的机甲？alpha的身体素质可不是虚拟舱能模拟的。而且，你和那个omega……你们之间，隔着第二性别，隔着现实，能有什么未来？”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杨沐白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一定会分化成alpha的！我能开机甲！我会比任何机甲师都强！我和程凌……”
    “你之前，不也信誓旦旦说一定会分化成omega吗？”
    衣紫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天天研究omega的课程，满屋子都是面膜化妆品香水，那些漂亮的裙子、首饰，堆满了衣帽间，后来不也是说扔就扔，看都不看一眼了？沐白，你这孩子就是没个定性，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怎么担得起重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楼梯方向，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许，带着明显的赞许：“你看嘉泽，年纪比你小，却比你沉稳懂事多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从不胡闹，让人省心。你该多学学你弟弟。”
    “杨嘉泽？！”
    杨沐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积压的委屈、愤怒和对母亲偏心的失望瞬间爆发，声音近乎尖锐，“学他什么？学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学他装模作样哄你开心？妈！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他！”
    “沐白！”
    衣紫的脸色沉了下来，温婉的气质被严厉取代，“你怎么说话呢，嘉泽是你堂弟！他比你懂事，比你体贴！你……”
    “够了！”
    杨沐白再也听不下去，胸中翻腾的怒火和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无法再待在这里。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楼梯。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衣紫看着儿子愤然离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疲惫和更深的不解。
    她揉了揉眉心，低声叹息：“这孩子……越大越不让人省心。脾气还是这么冲，一点就着。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的都是为他好，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这时，一个身影从客厅旁的偏厅走了出来。
    来人有着一头柔软卷发，面容白皙精致如同小王子，穿着合体的米白色羊绒衫和休闲裤，气质温顺乖巧。
    正是杨嘉泽。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走到衣紫身边，声音轻柔体贴：“伯母，您别生气。哥哥刚比赛完，可能压力比较大，情绪不太稳定。我去看看他，劝劝他吧？”
    衣紫看着杨嘉泽懂事的样子，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欣慰和依赖：“嘉泽，还是你懂事。唉，我真是拿沐白没办法。喏，这是我给他带的礼物，最新款的限量版腕表，你帮我拿给他，顺便好好劝劝他。就说……妈妈是为他好，让他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包装极其精美、印着顶级奢侈品牌logo的礼盒，递给杨嘉泽。
    “伯母您放心，交给我吧。哥哥只是一时没想通，我去跟他聊聊。”
    杨嘉泽接过沉甸甸的礼盒，笑容温良无害，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捧着礼盒，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楼梯，来到杨沐白紧闭的卧室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哥哥？我进来了哦。”杨嘉泽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无害的笑意。
    房间内，杨沐白正烦躁地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紧绷。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到是杨嘉泽，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个刺眼的礼盒，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敌意：“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杨嘉泽仿佛没听到他的呵斥，自顾自地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卧室，目光扫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啧啧，哥哥的房间还是这么……有特色。”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杨沐白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赫然立着一个程凌的等身抱枕。
    抱枕上的程凌穿着虚拟机甲赛的作战服，眼神冷冽，正是杨沐白最喜欢的角度。
    紧接着，他的视线投向靠墙的那整面巨大玻璃展柜。
    展柜内灯光柔和，里面的物品被分门别类，摆放得如同博物馆的珍贵藏品。
    甚至每一件下面，都贴着打印整齐的标签：
    一块边缘磨损的橡皮（标签：程凌哥初中用过的）、一把刻度模糊的三角尺（标签：程凌哥画图神器）、一条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旁边标签写着：程凌哥初三格斗冠军赛后擦汗用）。
    甚至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瓶（标签注明：程凌哥体能训练后补充水分用，日期：x月x日）
    整个房间，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对特定对象极度痴迷的气息。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晃了晃手中的奢华礼盒，气泡音刻意模仿得甜腻又做作：“哥哥，别那么大火气嘛。你看，伯母多关心你，这么贵的表，说送就送了。她虽然觉得你开机甲、追omega都是小孩子的游戏，但物质上可从来没亏待过你，对吧？”
    他把礼盒随意地放在杨沐白的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踱步到那个展柜前，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个矿泉水瓶，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好奇：“不过……伯母要是知道，她眼里‘玩玩而已’的儿子，背地里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收集人家喝剩的水瓶、用过的毛巾，甚至抱着等身抱枕睡觉……你猜，她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比起开机甲，你更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杨沐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可以不在乎杨嘉泽的嘲讽，但他绝对不能让母亲知道这些！
    他几乎能想象母亲知道后那震惊、失望、甚至可能带着厌恶的眼神。
    他宁愿再进一次虫巢面对脑虫，也不愿面对那种局面！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你……你想怎么样？”
    杨沐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屈辱。
    杨嘉泽满意地看着他瞬间萎靡的气势，像个胜利者般踱回书桌旁。
    他拿起那个腕表礼盒，塞到杨沐白僵硬的手中，笑容纯良无害：“我不想怎么样啊。伯母那么忙，难得回来就待两三天。我的要求很简单，在这几天里，你当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别惹伯母不高兴，让她开开心心的，行吗？”
    第73章
    他凑近杨沐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充满了恶意的愉悦：“就像……你平时装‘狂狼’那样，在伯母面前，装装乖儿子，不难吧？你那么会演戏，连程凌那种冰山都能被你缠上，哄哄生你养你的妈妈，不是小菜一碟？”

 第81章

    杨沐白抓着那个沉甸甸、包装精美的礼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冰冷的金属表盒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盒子上的品牌烫金logo，在灯光下刺眼无比。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翻腾的愤怒、委屈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其实很懂杨嘉泽那一套绿茶手段，甚至玩得比他更溜，从小到大两人斗法互有胜负。
    但此刻，他只觉得无比厌倦，心里沉甸甸的累。
    他不想再用那些虚伪花巧的手段去应付，尤其对象是他的妈妈。
    “……好。”
    最终，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杨沐白喉咙里挤出来。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得到了最满意的玩具。
    “这才对嘛，我的好哥哥。”
    他亲昵地拍了拍杨沐白的肩膀，动作却带着轻蔑，“走吧，别让伯母等急了。”
    杨沐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他捧着那个他其实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讽刺的昂贵礼物，跟在杨嘉泽身后，脚步沉重地走下楼。
    衣紫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两人下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带着询问看向杨嘉泽。
    杨嘉泽立刻回以一个“放心吧伯母，搞定了”的乖巧眼神。
    杨沐白走到衣紫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干涩而平板，像在背诵台词：“妈……谢谢你的礼物。我……我刚才态度不好，对不起。我很喜欢这个表。”
    他举了举手中的礼盒。
    衣紫脸上的笑容顿时舒展开来，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她拉过杨沐白的手，欣慰地说：“喜欢就好！这才是妈妈的乖孩子。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说开了就好。嘉泽，还是你有办法，这么快就劝好你哥哥了。”
    杨嘉泽立刻谦虚地摆摆手，笑容腼腆又真诚：“伯母过奖了，是哥哥自己懂事。他其实心里都知道您是为他好，就是……嗯，男孩子嘛，有时候拉不下面子，需要个台阶下。我也就是陪哥哥说了会儿话，开导了他几句。”
    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补充，“不过哥哥刚才在房间里，好像情绪还是有点低落，可能是比赛太累了吧？伯母您多体谅。”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再次轻描淡写地踩了杨沐白一脚。
    暗示他“不懂事”和“情绪化”。
    同时再次凸显了自己的“功劳”和“善解人意”。
    杨沐白听着，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攥紧了礼盒的丝带，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杨嘉泽投来的、带着胜利者优越感的视线。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击，只是更加用力地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沾着训练营尘土的靴子，仿佛要将地板看穿。
    那杯放在茶几上的红茶，散发出的醇厚香气，此刻闻起来也带着一股虚伪的甜腻。
    衣紫完全没注意到儿子隐忍的情绪，只觉得事情圆满解决，气氛和谐。
    她笑着拍了拍杨嘉泽的手背：“好孩子，辛苦你了。沐白，你看看嘉泽，多学着点。”
    杨嘉泽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乖巧地应着：“伯母，我去看看厨房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您和哥哥聊。”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衣紫拉着杨沐白坐下，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她这次带回来的几件珠宝设计，语气轻松愉快。
    仿佛刚才关于机甲、关于程凌、关于未来的话题从未被提起。
    杨沐白僵硬地坐着，像个提线木偶，偶尔机械地点点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母亲温柔的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他的思绪飘回了虫巢，那血腥残酷却目标明确的战场，那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信任……
    还有程凌那张让他无比安心的脸。
    只有在那里，他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被需要的“狂狼”。
    而不是母亲眼中那个“没定性”、“玩玩而已”的继承者，更不是杨嘉泽可以随意拿捏威胁的“哥哥”。
    乘着衣紫起身去楼上浴室洗澡的间隙，客厅里只剩下杨沐白和刚返回的杨嘉泽。
    水声隐约从楼上传来。
    杨嘉泽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出言讽刺，走到杨沐白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杨沐白异常沉默、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惊疑。
    “喂。”
    杨嘉泽收起了那副虚伪的好孩子腔调，“真被我打击到了？不至于吧？”
    以前比这难听的话他也没少说，互相陷害更是家常便饭，杨沐白从来都不是这个反应。
    怎么今天蔫成这样？
    一点都不像杨沐白了，欺负起来怪没意思的。
    杨沐白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他消沉的重点，从来都不是杨嘉泽的挑唆。
    那根最深最痛的刺，是母亲衣紫那轻描淡写的“玩玩就好”、“小孩子的游戏”、“你和那个omega能有什么未来”。
    是母亲对他引以为傲的成就、对他视为生命般重要的梦想和感情，彻底的否定与不认同。
    杨嘉泽的威胁，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他看清了自己真正的脆弱和……孤独。
    ……
    衣紫在家的两天，杨沐白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懂事的儿子。
    他穿着衣紫喜欢的、剪裁优雅的羊绒衫，陪着她在阳光花房里修剪那些名贵的异星兰花。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植物汁液和兰花特有的清冽冷香。
    他耐心地听她讲述最近的珠宝设计灵感，那些关于稀有矿石和星际传说结合的构想。
    在她提到某位夫人新得的、产自仙女座星云的泪滴形粉钻时，适时地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叹。
    他收下了那块价值不菲的限量腕表，并在晚餐时郑重地戴在手腕上，在灯光下向衣紫展示。
    衣紫脸上始终挂着满足而欣慰的笑容，眼神温柔，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她享受着这难得的、符合她期待的“母慈子孝”时光。
    杨沐白也笑着，努力回应着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他坐在铺着昂贵丝绒餐垫的长桌旁，品尝着米其林三星主厨精心烹饪的、每一道都如同艺术品的菜肴。
    舌尖能分辨出食材最顶级的鲜甜，鼻腔萦绕着馥郁的酱汁香气。
    但这一切，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预设的动作和表情，灵魂却抽离在外。
    疲惫感如同深水般从心底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
    这种累，不是虫巢潜伏十六个小时的精神紧绷，也不是与脑虫精神对抗时的头痛欲裂。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骨髓深处的倦怠。
    一种灵魂与躯壳、真实的自我与被迫扮演的角色之间剧烈撕扯带来的空乏。
    在深空猎场，在兵贵神速的赛场上，面对再凶险的虫族、再狡诈的对手，他只觉得血脉贲张，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充实。
    因为在那里，他是“狂狼”杨沐白。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决策都发自本心，为了与程凌共同的目标而燃烧。
    而在这里，在母亲充满爱意却无比陌生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一个被精心打扮、按照剧本演出的“继承人”道具。
    衣紫很爱他，这一点杨沐白从不怀疑。
    她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满足他曾经一切看似“离经叛道”的爱好——
    烘焙、插花、化妆美甲、收集香水、甚至那些漂亮的裙子。
    她从不吝啬金钱，账户里的数字永远充裕得让他可以随意挥霍。
    但她从未真正试图理解过，他为什么会突然爱上那些，又为什么会在某一天将它们弃如敝履。
    她只是宽容地、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将这些视为“小孩子心性不定”、“青春期的胡闹”。
    就像现在，她将他视为生命般重要的机甲梦想和与程凌并肩作战的情谊，也轻飘飘地归入了“玩玩就好”的范畴。
    她的爱，像一件华美却不合身的礼服，包裹着他，却让他窒息。
    她爱的，或许只是“杨沐白”这个符号。
    是她理想中那个应该继承家业、稳重体面的儿子形象。
    而不是真实的、会为了开机甲兴奋得睡不着觉、会因为程凌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会像个变态一样收集对方一切痕迹的、活生生的杨沐白。
    两天后，衣紫的私人穿梭机准时降落在别墅顶层的停机坪。
    引擎的嗡鸣声低沉有力，卷起花园里细碎的花瓣。
    衣紫穿着一身利落的珍珠白套装，妆容精致，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星系参加重要的珠宝展。

 第82章

    “沐白，妈妈走了，在家要听管家的话，照顾好自己。”
    她微笑着拥抱了一下杨沐白，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带着高级香水味的轻吻。
    “知道了，妈。一路顺风。”
    杨沐白脸上挂着完美的、乖巧的笑容，声音平稳。
    穿梭机升空，化作天际的一个光点，很快消失不见。
    第74章
    巨大的别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杨沐白站在空旷奢华的大厅里，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格格不入感。
    他抬手，用力扯下腕间那块沉甸甸的、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限量腕表。
    看也没看，随手扔在光可鉴人的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合金门板，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
    房间里，程凌的等身抱枕、那些贴着标签的“藏品”静静地待在原地。
    此刻，这些曾让他感到羞耻的东西，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真实感。
    他需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抓起丢在枕头旁的手机。
    手指有些颤抖地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置顶的联系人，拨通了视频请求。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几秒后，屏幕亮起。
    程凌清冷俊美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
    他似乎刚洗过澡，微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光洁的额前，皮肤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白细腻。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居家t恤，背景是他房间熟悉的金属书架和星舰模型。
    没有开很亮的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柔和了他五官的凌厉感。
    “杨沐白？”
    程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看到这张脸，杨沐白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窒息感和疲惫感，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大半。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倚着门板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
    “宝贝……”
    他开口，惯用的气泡音有些发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干嘛呢？”
    “调整指挥舰数据。”
    程凌的镜头稍微偏转了一下，画面里出现他书桌上的平板。
    上面是复杂的指挥舰内部结构图，指尖正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你那边结束了？”
    “嗯，我妈走了。”
    杨沐白把手机举近了些，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屏幕里专注的程凌，“她挺高兴的，觉得我‘懂事’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但很快又抛开这个话题，眼睛亮了起来：“规则出了吗？有什么新花样？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战术推演带我一个啊！”
    说起比赛，说起和程凌并肩作战的未来，杨沐白的声音明显活泛起来。
    刚才的消沉被兴奋取代，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程凌的目光从战术平板上抬起，重新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看着杨沐白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开口：“规则刚发布，见面谈。明天上午，来我家。”
    “好！一言为定！”
    杨沐白立刻应下，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明天一早就到！给你带好吃的！”
    “嗯。”
    程凌应了一声，指尖依旧在平板上滑动，“早点休息。”
    视频挂断。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杨沐白自己带着笑容的脸。
    他维持着靠坐的姿势没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但刚才那种沉甸甸的、灵魂无处安放的疲惫感，仿佛被程凌那通短暂而务实的视频通话驱散了。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明天就能见到程凌，讨论新的比赛，制定战术……光是想想，血液似乎都重新开始奔流。
    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第二天一早，杨沐白就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程凌家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和工装裤，努力想显得利落些。
    但手里拎着的印着高级甜品店logo的巨大纸袋，和他刻意凹出的“狂狼”气场有点违和。
    空气中飘荡着刚出炉的可颂和黄油的浓郁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厚。
    开门的是艾晴。
    她围着一条素雅的围裙，身上带着厨房里温暖的烟火气，笑容温柔：“沐白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阿姨早！”
    杨沐白立刻换上乖巧礼貌的笑容，声音清亮，“打扰了！我带了点‘星尘坊’的早餐，他们家的杏仁可颂和流心芝士挞特别有名，还有给叔叔带的顶级手冲豆子！”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精致的纸袋和一个小巧的咖啡豆罐递过去。
    动作自然流畅，显然深谙如何讨长辈欢心。
    程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早间军事新闻，闻言转过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沐白有心了。凌凌在房间，你自己上去吧。”
    “谢谢叔叔阿姨！”杨沐白换了鞋，熟门熟路地朝程凌房间走去，脚步都带着轻快。
    程凌的房间门虚掩着。
    杨沐白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进”，才推门进去。
    程凌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战术平板和摊开的纸质星图。
    他穿着和昨天视频里一样的深灰t恤，几缕头发不听话地贴在白皙的颈侧。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冷峻的五官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精致。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向门口。
    杨沐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被巨大的安心感填满。
    他关上门，将手里另一个装着热可可和可颂的小纸袋放在程凌书桌一角。
    “喏，你的份。趁热吃。”
    他努力让自己的气泡音听起来自然点，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程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露出一小截冷□□致的锁骨。
    程凌没客气，拿起还温热的可可喝了一口。
    浓郁的香甜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规则在这里，第三阶段由前一百名的组合进入，规则是……”
    两人很快投入到战术讨论中。
    杨沐白看着程凌冷静分析规则、在星图上快速标注的手，听着他条理清晰、毫无废话的指令，感受着房间里只有战术推演和键盘敲击声的专注氛围。
    刚才在楼下刻意维持的“乖巧”面具，被彻底抛开。
    他时而兴奋地提出天马行空的骚操作点子，时而皱着眉和程凌争论某个战术的风险。
    这才是他熟悉的、让他感到无比舒适和真实的状态。
    讨论暂告一段落，程凌拿起一块可颂吃着。
    杨沐白则捧着热可可，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程凌的房间。
    墙壁上贴着几幅复古的星舰蓝图，书架上除了军事理论、机甲工程的专业书籍，还夹杂着几本格斗技巧详解。
    窗台上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金属奖杯，上面刻着“xx市青少年格斗大赛冠军”——
    那是程凌分化前得到的。
    艾晴和程野并没有因为它代表着“过去”，或者不符合omega的“形象”而将它收起来。
    整个房间简洁、硬朗、充满了程凌的个人风格，毫无omega房间应有的柔美气息。
    杨沐白看着那个奖杯，又想到楼下程野提到程凌比赛时，眼中毫不掩饰的自豪。
    想到艾晴虽然会担忧地准备舒缓喷雾，却从未阻止过程凌追求梦想的脚步。
    一种混合着羡慕和酸涩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杯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试探：
    “程凌……”
    程凌抬眼看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杨沐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你分化成omega以后……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叔叔阿姨反对你去军校，反对你念指挥系，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omega去军校就已经够离经叛道了，更别说是要当舰队指挥官，站在一群alpha头上发号施令。这简直……挑战了整个社会的认知。”
    程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到的可颂碎屑。
    他抬眼，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向杨沐白，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对方刻意维持的轻松表象，看到他心底深处的不安和迷茫。

 第83章

    “想过。”
    程凌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不过，”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犹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他们不会的。”
    程凌的目光扫过窗台上那个格斗冠军的奖杯，又落回杨沐白脸上。
    “你呢？是你妈妈反对你参加比赛？”
    他直接问道，敏锐地捕捉到了杨沐白情绪的低落点。
    杨沐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肩膀微微垮下来。
    刚才讨论战术时的神采飞扬消失无踪，显露出真实的疲惫和消沉。
    “没有反对。”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嘲，“她只是……看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结吐出来：“看不起我开机甲，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游戏’，玩玩就好，别当真。也看不起……我们的组合，觉得一个omega指挥官和一个还没分化的家伙，能有什么未来？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的胡闹罢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再抬头时，眼圈有点发红，但更多的是茫然和受伤：
    “她给我买最贵的表，住最好的房子，好像只要物质上满足我，我就该心满意足，乖乖按她规划的路走。可她从来……从来不想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悬浮车驶过的低鸣。
    第75章
    程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放下擦手的纸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如同深潭。
    “杨沐白，”
    程凌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打破了沉默，“你是真心喜欢开机甲吗？”
    杨沐白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
    随即眼中爆发出不容置疑的光彩，斩钉截铁地回答：
    “当然！从小就喜欢！跟你组队打比赛之后，就更喜欢了！那种感觉……就像找到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我将来，一定要当上全星系最强的机甲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刚才的消沉，被这股灼热的情感激荡开不少。
    程凌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就继续做你喜欢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遥远的星辰。
    “别的，交给时间。”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杨沐白心头积压的阴霾和迷茫。
    是啊，他喜欢开机甲，喜欢和程凌并肩作战。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谁也夺不走，谁也否定不了！
    母亲的不理解，杨嘉泽的嘲讽，世俗的眼光……这些都只是路上的噪音。
    他为什么要被这些噪音困住？
    他只需要握紧自己的方向舵，朝着星辰大海，全速前进！
    一股暖流夹杂着巨大的力量感，从心底奔涌而出，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杨沐白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茫然和受伤被坚定和昂扬取代。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宝贝你说得对！管他们呢！老子就是要开机甲，就是要当最强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看着杨沐白瞬间满血复活、斗志昂扬的样子。
    程凌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战术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动，调出新的星图。
    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杨沐白看着程凌专注的侧脸，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温柔而有力地攥住了。
    暖意和悸动交织着蔓延开来。
    他忽然间无比清晰地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可救药地喜欢程凌。
    不仅仅是因为初中时，程凌像一束光一样出现，用拳头教训了那几个欺负他的人。
    更是因为程凌这个人本身——
    他那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内心，那永远清晰明确的目标感。
    在他身边，杨沐白感觉自己混乱的世界仿佛被注入了一根定海神针。
    程凌的强大和坚定，像一座灯塔，一个锚点。
    让他这个在父母溺爱又忽视下长大、时常感到迷茫和找不到方向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附和确信的存在。
    杨沐白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可颂的黄油香，以及程凌身上冰雪般清冽干净的信息素气味。
    他搬着椅子凑近书桌，几乎要挨到程凌的手臂，声音带着活力和专注：
    “宝贝快说！第三阶段怎么搞？我狂狼的引擎已经饥渴难耐了！”
    ……
    第三阶段的战术大厅，此刻更像一个沸腾的熔炉。
    空气里混杂着汗水的咸腥、能量饮料的甜腻、以及无数神经接驳舱散发出的微弱臭氧味。
    巨大的环形光幕悬浮在穹顶之下，实时分割成十个区域，展示着十个风格迥异的虚拟太空擂台。
    有的是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嶙峋的巨石无声漂浮；有的是弥漫着电离尘埃的星云区，幽蓝的粒子流如烟雾般涌动；有的是废弃星舰坟场，扭曲的金属残骸构成复杂的立体迷宫；还有的则是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纯黑虚空，只有远处稀疏的星光点缀。
    最终阶段——擂台赛，正式开启。
    一百对从第二阶段残酷淘汰中杀出的高中生组合，此刻如同蓄势待发的群狼，目光灼灼地盯着光幕。
    规则冰冷而直接：
    十个擂台，抽签决定初始十位守擂者。
    守擂者接受挑战，连续赢下十场，则直接“封擂”，锁定十强席位。
    若未能连赢十场，但只要在擂台上坚持到最后无人再挑战，同样晋级十强（前提是挑战者次数耗尽）。
    守擂者若输掉一场，则立刻下台，成为挑战者。
    挑战者拥有三次挑战机会，可选择任意未封擂的擂台进行挑战。
    三次机会用尽仍未能留在擂台上，即被淘汰。
    最终留在十个擂台上的组合，即为本届大赛十强！
    抽签结果已然公布。
    杨沐白看着名单，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和跃跃欲试：“啧，宝贝，没抽到守擂签。守擂虽然容易暴露底牌，但要是能一口气连赢十场，那多爽快！”
    程凌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光幕。
    分化后的他，站在一群alpha和beta为主的人群中，如同冰原上盛放的雪莲。
    冷白细腻的皮肤在战术大厅冷色调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五官精致昳丽到近乎虚幻。
    然而，那紧抿的薄唇、挺拔如松的脊背，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却与这过分昳丽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张力。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训练服，拉链拉到锁骨下方。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手腕上戴着一块基础款的战术腕表。
    听到杨沐白的话，程凌的视线并未离开光幕，声音清冽如冰泉：
    “守擂有利有弊。提前暴露战术打法，后续无论守擂还是挑战，难度都会几何级提升。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好事。”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杨沐白身上，带着精准的评估：
    “你的机甲操作天赋顶尖，但耐力与体力储备，现阶段不如分化后的alpha。短时间内爆发一两场高强度对决没问题，守擂需要连续承受车轮战，精神与体力的双重消耗，你很难坚持到最后。”
    杨沐白下意识想反驳“老子肯定行”，但对上程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程凌说得对。
    分化带来的不仅仅是信息素的变化，还有生理层面的全面提升——
    力量、耐力、恢复力。
    他现在虽然努力塑造alpha形象，剪了短发，穿上硬朗的衣服，甚至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但身体的硬件条件确实还没跟上。
    连续高强度作战，尤其是精神需要时刻保持高度集中的机甲操控，对他这个未分化者来说，负担远超真正的alpha。
    “那……宝贝，我们怎么办？”
    杨沐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带着毫不掩饰的信赖。
    程凌的指尖在战术平板上快速划过，调出所有已知守擂者的资料和擂台地形。
    “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前期的挑战必然激烈。让守擂者与挑战者们互相消耗，暴露底牌。观察他们的战术配合、机甲弱点、地形利用习惯。”
    “等到挑战者的三次机会消耗过半，甚至接近尾声时，场上剩下的组合会更谨慎，挑选对手会更趋利避害，挑战的强度反而可能下降，守擂者的消耗也达到一定程度。”

 第84章

    程凌的目光扫过光幕上几个正在激烈交战的擂台，眼神锐利如鹰隼：
    “那时，我们上场，挑战最强的守擂者。”
    “最强的？”
    杨沐白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宝贝，会不会太冒险？万一翻车……”
    程凌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绝对的自信：
    “击败最强的，才能震慑所有潜在挑战者。我们要的不是艰难守住一个名额，而是以无可争议的姿态，锁定十强席位。同时，避免陷入无休止的缠斗，最大化保存你的体力。”
    杨沐白看着程凌冷峻的侧脸，感受着那份强大到近乎冷酷的掌控力，心中的迟疑瞬间被点燃的战意取代。
    “明白！宝贝说干谁，我就干谁！”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狂气与兴奋的笑容。
    ……
    光幕上，战斗如火如荼。
    三号擂台，小行星带。
    守擂者：吴星汉，宋烨。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如同燃烧的陨石，在嶙峋的巨石间高速穿梭，手中的高频粒子震荡刃划出炽热的轨迹。
    他的打法凶猛悍烈，带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
    宋烨的“磐石”则如同定海神针，稳稳地悬浮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舰体上厚重的护盾发生器闪烁着稳定的蓝光。
    他的指挥风格如其代号，沉稳扎实，信息收集和分析能力极强。
    总能提前一步预判对手的动向，为吴星汉提供精准的火力压制和路径引导。
    他们已经成功击退了三波挑战者。
    “漂亮！星火！左翼突进，对方护盾充能节点暴露了！”
    宋烨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响起。
    “收到！”
    吴星汉低吼一声，赤红机甲一个极限折跃，避开对手的反击炮火，粒子震荡刃精准地刺入对方机甲的侧腰能量节点。
    轰！
    对手机甲爆出一团火光，宣告挑战失败。
    “又守住了！”
    吴星汉在驾驶舱里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战术大厅角落的方向——
    程凌和杨沐白所在的位置。
    “宋烨……你说，程凌他们……会来挑战我们吗？”
    吴星汉的声音带着点干涩。
    第76章
    宋烨通过指挥舰的广角探测器，也捕捉到了那个方向平静伫立的两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理性的分析：“根据程凌一贯的战术风格，前期观望的可能性极大，他追求的是效率最大化。挑战我们，对他而言，目前并非最优解。我们暴露的越多，他研究得越透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应该清楚杨沐白的体力限制。过早对上我们，对杨沐白的体力不利。”
    吴星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被程凌当成“观察目标”而不是“首要威胁”，这让他感到一丝被轻视的憋屈。
    但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一丝……诡异的庆幸？
    他对程凌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他哥吴岳，那个从小对他严厉无比、在军校叱咤风云的alpha首席，在程凌面前栽了多大的跟头，他是亲眼目睹的。
    如今，他站在擂台上，享受着胜利。
    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之前站在了程凌这边，被带飞躺赢过。
    这种“站在阴影下又因阴影而获益”的感觉，让他既暗爽又有些莫名的……心虚。
    “不管了！守好我们自己的擂！”
    吴星汉甩甩头，将杂念抛开，目光重新锐利起来。
    ……
    七号擂台，废弃星舰坟场。
    守擂者：沙辰，葛怡平。
    沙辰的机甲“百战葬心”涂装极其张扬，主体是醒目的橙色，点缀着猩红如血的纹路，关节处散发着幽冷的紫光。
    外形狰狞，肩甲如同展开的恶魔之翼。
    他刚分化不久，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alpha特有的锐气和不羁。
    此刻，他正操纵机甲，利用一块巨大的星舰引擎残骸作为掩体，躲避着挑战者猛烈的炮火。
    “这里是缓缓归，对方指挥舰的护盾频率有规律！2.01秒一个循环间隙！”
    葛怡平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柔和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的指挥舰“缓缓归”外形流畅优雅，如同巡游星海的银色天鹅，在复杂的金属废墟间轻盈地规避着流弹。
    她的打法，正如她的代号。
    表面看起来不温不火，甚至有些保守，总是处于防御和规避状态。
    但她的信息分析能力、战场洞察力和时机把握精准到可怕。
    她像一位高明的棋手，耐心地编织着无形的网，一点点引导对手露出破绽，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那致命一击的指令。
    “明白！”沙辰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机甲引擎爆发出低沉的咆哮，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他并非直线冲击，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卡在葛怡平计算出的，护盾间隙出现的刹那！
    “百战葬心”的臂刃闪烁着毁灭性的紫红色能量光芒，狠狠刺向对方指挥舰的侧舷！
    滋啦——轰！
    护盾破碎的光芒与装甲撕裂的爆鸣同时响起！
    挑战者指挥舰剧烈震颤，系统警报疯狂闪烁。
    “漂亮！”沙辰兴奋地低吼一声。
    葛怡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专注地扫过光幕上其他擂台的战况，尤其在程凌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沙辰，别大意。守住这一场，我们才刚起步。”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提醒。
    沙辰立刻收敛心神：“是！怡平姐！”
    他私下没少被葛怡平的亲哥葛陌操练，对这位学姐有着天然的敬畏。
    葛怡平的目光再次投向程凌的方向，眼神深处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程凌，那个外表昳丽如omega，内在却强悍如磐石的指挥官。
    他是她心目中无法忽视的对手，也是她暗自追赶的榜样。
    “程凌……你会在什么时候出手呢？”
    葛怡平心中默念，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轻点，大脑飞速运转，模拟着各种可能的战术应对。
    “他一定会选择最具挑战性的目标……以最震撼的方式，宣告他的到来。”
    ……
    战术大厅内。
    杨沐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罐冰镇的能量饮料，刺啦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带着强烈气泡感和人工甜味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舔了舔沾着水渍的唇角，看着光幕上沙辰刚刚完成的精彩绝杀，用手肘碰了碰程凌：“宝贝，你看‘百战葬心’那小子，动作倒是越来越利索了。葛怡平的指挥也稳得一批。”
    程凌的目光扫过七号擂台，在葛怡平的“缓缓归”上停留片刻，淡淡评价：“葛怡平，风格稳健，擅长防守反击，时机把握精准。沙辰，操作犀利，但容易冒进，配合度尚可。”
    他的评价精准而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杨沐白嘿嘿一笑，凑得更近，几乎贴着程凌的耳朵，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邀功：“那你说，等我分化成了alpha，是不是比沙辰那小子帅多了？操作也肯定比他强！”
    温热的气息，拂过程凌敏感的耳廓。
    程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却没有避开。
    他侧过头，清冷的眸光落在杨沐白带着得意和期待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吐出一个字：
    “吵。”
    杨沐白被噎了一下，也不气馁，反而更来劲了，笑嘻嘻地：“那宝贝，我们什么时候上场？我手痒了！你看那个三号擂台的‘星火’，吴星汉那小子守得还挺欢，要不要先去把他干下来？”
    他指了指正在小行星带中高速穿梭的机甲。
    程凌的目光再次投向三号擂台，看着吴星汉略显急躁但依旧凶猛的攻势，以及宋烨稳如泰山的指挥。
    “不急。”
    程凌收回目光，指尖在平板上点了点，调出一个计时器，“等挑战者平均剩余次数低于一半。”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绝对的耐心。
    “现在，是他们表演的时间。我们，只需要等待。”
    杨沐白看着程凌沉静如渊的侧脸，心中那股躁动仿佛也被无形的力量抚平。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重新投向光幕上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弧度。
    “行，听宝贝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最后，咱们去干票大的！”
    ……
    两天后。
    战术大厅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闷得令人窒息。
    挑战者次数锐减的警示红光，在环形光幕边缘无声地闪烁。

 第85章

    擂台上，激烈的厮杀声浪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
    只剩下能量武器低沉的嗡鸣、机甲关节液压系统运转的细微嘶嘶声，以及挑战者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能量饮料的甜腻，以及神经接驳舱散发出的微弱臭氧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
    大多数擂台的挑战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低。
    挑战者们如同精明的鬣狗，目光在光幕间逡巡，计算着风险和收益。
    他们避开那些如同磐石般稳固、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擂台，转而寻找着那些看似疲惫、或是配合出现微小裂痕的组合。
    每一次挑战，都变得更加谨慎，带着孤注一掷的沉重。
    然而，在九号擂台，那片由无数废弃星舰扭曲残骸构成的钢铁坟场——
    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片区域，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守擂组合：夏湘羽，潘怀渊。
    夏湘羽驾驶的“惊鸿”机甲，涂装是低调的深空灰，只在关节连接处和武器挂点上点缀着几道流线型的亮橙色条纹。
    此刻，它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半蹲在一块巨大的星舰引擎残骸之上。
    机甲流畅的线条与冰冷的金属废墟融为一体，只有头部探测器偶尔扫过的猩红光点，透露出内敛的凶悍。
    潘怀渊的指挥舰“怀瑾”则悬浮在战场后方，相对开阔的空域。
    舰体呈现出优雅的银白色，线条流畅如艺术品，与这片死亡坟场格格不入。
    它如同一位冷静的棋手，安静地悬浮着。
    舰身没有任何多余的武器挂点暴露，护盾发生器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淡蓝色光晕。
    他们已经连续击退了八波挑战者！
    距离“封擂”的十场胜利，仅差最后两场！
    然而，此刻的九号擂台，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没有新的挑战者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代表着挑战间隔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挑战者们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默契地绕开了这座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钢铁坟墓。
    夏湘羽组合，如同被遗忘在风暴中心的孤岛。
    强大到令人生畏。
    战术大厅的角落里，程凌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着光幕上那片寂静的钢铁坟场。
    他冷玉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
    分化带来的精致昳丽五官，在战术大厅冷色调的灯光下，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场，反而与那份沉静如渊的掌控力形成了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杨沐白站在他身边，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
    他同样穿着黑色训练服，身形挺拔，努力营造着alpha的硬朗感。
    但此刻，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紧紧盯着“惊鸿”机甲那如同蛰伏猛兽的姿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上挂着的机甲激活密钥。
    “宝贝，就是他们了。”
    杨沐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维持的气泡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夏湘羽，潘怀渊……真正的硬骨头！干掉他们，十强就稳了！”
    程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夏湘羽和潘怀渊之前八场战斗的详细数据。
    第77章
    高清回放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夏湘羽的“惊鸿”如同鬼魅般从一块扭曲的舱壁后闪出，利用对手机甲转身的微小惯性，臂刃精准刺入能量管线薄弱处，一击脱离，毫不恋战！
    潘怀渊的“怀瑾”在密集的金属碎片雨中优雅穿行，舰体侧翼的能量炮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点射，每一次开火都恰到好处地封死对手指挥舰的规避路线，逼迫其暴露在“惊鸿”的獠牙之下！
    两人配合默契到令人发指。
    夏湘羽的每一次突进都卡在潘怀渊计算出的最佳时机和角度，潘怀渊的每一次火力支援都如同预知般落在夏湘羽需要的位置！
    程凌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夏湘羽最后一击时，机甲引擎喷射口那瞬间爆发的、远超常规的幽蓝色尾焰上。
    “夏湘羽，野性直觉型机甲师。未分化前体育特长生，身体爆发力与瞬间反应速度极强，分化成alpha后，力量与耐力得到全面强化，尤其擅长利用复杂地形进行高速近身搏杀。”
    程凌的声音清冷，如同在宣读一份客观的评估报告。
    “她的‘惊鸿’机甲进行了特殊改装，引擎超载能力突出，瞬间爆发速度惊人，但代价是持续作战后散热压力巨大。她的战斗风格依赖本能，攻击路线看似狂野无序，实则直指核心，但缺乏后续复杂变招。”
    他指尖一点，画面切换到潘怀渊的“怀瑾”号。
    “潘怀渊，指挥官。计算力强，战场节奏掌控精准。他的‘怀瑾’号强化了护盾和战场感知系统，牺牲了部分火力，追求绝对防御和战场信息掌控。他擅长构建战术陷阱，通过信息差和火力引导，为夏湘羽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程凌抬起眼，看向杨沐白，深邃的黑眸如同寒潭：“他们的核心战术是：潘怀渊利用信息优势和防御，制造局部优势或迫使对手露出破绽。夏湘羽凭借超强爆发力和直觉，执行致命一击。简单，高效，但依赖潘怀渊的‘视野’和夏湘羽瞬间状态的完美契合。”
    “明白了！”
    杨沐白眼中精光爆射，战意熊熊燃烧，“潘怀渊是眼睛和大脑，夏湘羽是拳头！打掉眼睛，或者让拳头打空！”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气泡音带着跃跃欲试的紧绷：“宝贝，怎么搞？硬碰硬拆了‘惊鸿’？还是先废掉‘怀瑾’那只眼睛？”
    程凌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寂静的钢铁坟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目标，潘怀渊。”
    “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火力，打掉他的‘视野’，切断他们的联系。让夏湘羽的‘拳头’，变成无头苍蝇。”
    “杨沐白，你的任务是，在潘怀渊反应过来之前，撕开‘怀瑾’的护盾，摧毁它的主探测器。”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锋，锁定杨沐白：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夏湘羽的救援速度会超乎你的想象。一击不中，立刻脱离，由我接手压制。”
    “得令！”
    杨沐白用力点头，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挑战而剧烈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杂念，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专注。
    狂狼机甲师的状态，瞬间上身！
    程凌不再多言，指尖在战术平板上快速输入指令，选择了挑战目标——
    九号擂台。
    【挑战者：雪兔、狂狼】
    【目标擂台：9号，守擂者：惊鸿，怀瑾】
    嗡——！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九号擂台的画面瞬间被放大至中央，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鲜红的挑战提示如同警报般闪烁。
    整个战术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爆发——
    “卧槽！！！！”
    “狂狼雪兔挑战惊鸿怀瑾？！”
    “他们疯了吗？！那可是差两场就封擂的怪物组合！”
    “我的天！雪兔指挥官终于出手了！一出手就挑最硬的骨头啃！”
    “有好戏看了！终极对决提前上演！”
    窃窃私语声、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角落里的程凌和杨沐白身上。
    震惊、不解、佩服、等着看好戏……各种情绪交织。
    角落里，刚刚被挑下擂台、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吴星汉和宋烨，也愕然地看向光幕。
    吴星汉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我靠……程凌他……他真敢啊！那可是夏湘羽！女a里的怪物！”
    宋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战术选择。程凌的目标很明确——以最震撼的方式锁定十强，同时彻底避开后续可能陷入的消耗战。击败最强的，才能震慑所有魑魅魍魉。这份魄力和自信……不愧是雪兔指挥官。”
    七号擂台上，刚刚击退一波挑战、正在短暂休整的沙辰和葛怡平也停下了动作。
    沙辰看着光幕上放大的九号擂台，咂了咂嘴：“怡平姐，程凌他们上了！直接干夏湘羽和潘学长！够劲！”
    葛怡平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光幕上，程凌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侧影，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控制杆。
    她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强烈的火焰。
    “果然……他选择了最艰难也最耀眼的道路。”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种期待，“程凌……让我看看，你如何破解潘怀渊那无懈可击的防御网，以及夏湘羽的致命獠牙。”

 第86章

    直播间里，弹幕更是瞬间爆炸，如同沸腾的岩浆：
    “啊啊啊啊啊！！！！！狼兔夫夫出手了！一出手就是王炸！【疯狂打call】”
    “雪兔老婆帅炸！专挑硬骨头啃！这才是顶级指挥官的魄力！【打赏星舰x10】”
    “狂狼爸爸冲啊！撕碎他们！让那帮alpha看看什么叫实力！【狼嚎x100】”
    “开盘了开盘了！赌雪兔狂狼赢还是惊鸿怀瑾守擂成功！【下注星币】”
    “夏姐加油！潘学长顶住！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配合！【惊鸿粉报到】”
    “理智分析：惊鸿怀瑾状态正盛，配合默契，地形熟悉。雪兔狂狼虽是强攻，但以短击长，胜算不足四成。【战术分析图.jpg】”
    “楼上闭嘴！我雪兔老婆算无遗策！狂狼爸爸战力爆表！必胜！【无脑支持】”
    ……
    九号擂台，钢铁坟场内部。
    “惊鸿”驾驶舱内，夏湘羽猛地抬起头。
    她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上沾着些许战斗留下的油污，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母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光芒。
    “潘潘，他们来了！是程凌和杨沐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手指紧紧扣住操纵杆，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机甲舱特有金属气息的味道，在狭小空间内弥漫。
    “怀瑾”号舰桥内，潘怀渊正优雅地端起一杯虚拟的、散发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他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气质沉稳如同深潭。
    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指挥官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听到夏湘羽的声音，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杯中清茶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深邃的眼眸抬起，看向战术星图，锁定那两个高速接近的信号源。
    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随即被更深的专注取代。
    “湘羽，按原定防御反击预案执行。”
    潘怀渊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依旧沉稳悦耳。
    如同大提琴般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程凌擅长心理博弈和战术欺诈，杨沐白操作狂暴但缺乏持久力。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速战速决，直取核心。”
    他的指尖在虚拟星图上快速划过，一条条代表能量流动和防御节点的蓝色线条，在星图上亮起。
    “‘怀瑾’将启动‘天穹’防御模式，信息压制全开。‘惊鸿’，你隐藏于‘铁幕’残骸后方，等待我的突袭指令。记住，你的目标是杨沐白的‘狂狼’，利用你的爆发力，在他完成对‘怀瑾’的第一次冲击后，缠住他！让他陷入近身缠斗，消耗他的体力！”
    “明白！”
    夏湘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好战的火焰。
    “惊鸿”机甲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机体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悄无声息地滑入潘怀渊指定的、一块巨大扭曲、形如铁幕的星舰装甲板后方。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残留能量辐射的微腥气味。
    潘怀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虚拟的茶香，似乎也无法平复他加速的心跳。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怀瑾”号舰体表面，淡蓝色的护盾光芒瞬间变得凝实厚重，如同实质的蛋壳。
    同时，一股无形的、强大的信息干扰波以战舰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整个钢铁坟场的公共通讯频道，瞬间被刺耳的杂音淹没。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干扰波下微微震颤，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潘怀渊的“天穹”防御，如同张开的无形巨网，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他要用绝对的信息压制，剥夺程凌的“眼睛”和“耳朵”，让雪兔号变成瞎子聋子！
    与此同时，两道银灰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星空的闪电，悍然闯入了这片被死亡与寂静笼罩的钢铁坟场。
    第78章
    “雪兔号”舰首锐利，舰体流畅，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狂狼”机甲紧随其后，胸口那狰狞的狼头涂装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引擎喷射出幽蓝的尾焰。
    两台机体刚一进入擂台范围，立刻感受到了那如同实质般的信息压制！
    战术平板上代表敌方单位的信号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
    公共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噪音。
    杨沐白只觉得驾驶舱内的探测器反馈变得迟滞而混乱，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世界。
    “妈的！信息压制！潘怀渊这招真够狠的！”他在加密频道低骂，气泡音带着一丝凝重。
    程凌坐在雪兔号舰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冷玉般的脸上只有绝对的专注，指尖在虚拟控制界面上飞速划过，调出备用扫描模式。
    “意料之中。启动‘静默潜航’模式，被动声呐扫描，能量波动聚焦分析。杨沐白，按预定路线，全速突进！目标，四点钟方向，‘铁幕’残骸后方的能量聚集点！”
    他的指令清晰而冰冷。
    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电子视野，他依旧凭借对战场地形的深刻记忆，以及潘怀渊可能的战术习惯，瞬间锁定了最可疑的方位。
    “收到！宝贝坐稳了！”
    杨沐白眼中凶光一闪，狂狼机甲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银灰色的机体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残影，不再做任何规避动作。
    它如同一头发狂的金属凶兽，朝着程凌指定的方向，直线猛冲！
    沉重的金属足甲狠狠蹬踏在一块漂浮的金属板上，借力再次加速。
    机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那块巨大的“铁幕”残骸！
    巨大的破空声和引擎轰鸣，在寂静的坟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怀瑾”号内，潘怀渊看着战术星图上，那道不顾一切、直线冲向“惊鸿”藏身之地的狂野信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鲁莽的直线冲锋？不像程凌的风格……是佯攻？还是杨沐白的个人行为？”
    他快速分析着，指尖在控制台上敲击，加强了对那个区域的能量扫描。
    然而，就在狂狼机甲即将撞上“铁幕”残骸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保持相对匀速跟在狂狼后方的雪兔号，舰体猛地一个极限侧滑。
    引擎喷射□□发出刺目的蓝光！
    舰体如同违反物理定律般，以一个近乎直角的小半径急转，瞬间脱离了狂狼的冲锋路径。
    朝着“铁幕”残骸斜上方、一个相对薄弱的空隙猛冲过去！
    与此同时，程凌冰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就是现在！杨沐白！”
    早已蓄势待发的狂狼机甲，在即将撞上残骸的前一刹那，猛地一个急停变向。
    沉重的机体带起巨大的惯性风压，吹得附近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它并没有攻击残骸后方，而是借着急停的反作用力，机体如同炮弹般向上方弹射而起！
    目标，赫然是悬浮在斜上方、刚刚被雪兔号极限机动吸引了一丝注意力的“怀瑾”号指挥舰！
    声东击西！
    程凌用杨沐白的直线冲锋作为诱饵，吸引了潘怀渊和夏湘羽的全部注意力！
    而雪兔号那看似极限规避的机动，实则是将自身置于一个看似危险、实则计算好的位置。
    迫使潘怀渊下意识地加强了对那个方向的扫描，从而在庞杂的信息压制网中，极其短暂地暴露了“怀瑾”号自身的坐标，以及能量护盾的瞬时频率。
    这电光火石间的战术欺诈，精准地捕捉到了潘怀渊的思维惯性和防御重心转移。
    当潘怀渊意识到中计时，狂狼机甲已经如同附骨之疽，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冲到了“怀瑾”号那厚重的淡蓝色护盾之前！
    杨沐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嘶哑变形：
    “给老子——出局！！！”
    狂狼机甲右臂那狰狞的合金臂刃，瞬间被刺目的紫红色毁灭性能量包裹。
    引擎功率瞬间超载，机体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臂刃带着洞穿星辰的威势，精准无比地刺向程凌计算出的、护盾能量循环最薄弱的节点！
    滋啦——轰！！！！
    刺耳的护盾破碎声，与狂暴的能量爆炸声同时炸响。
    淡蓝色的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狂狼机甲那燃烧着紫红色能量的臂刃，余势不减，狠狠捅向“怀瑾”号那优雅银白的舰体。
    潘怀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护盾碎裂的漫天光点尚未消散，冰冷的金属寒芒已近在咫尺！
    “规避，紧急机动！左满舵，引擎超载！”

 第87章

    潘怀渊的声音在舰桥内炸响，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急促。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控制界面上化作残影，指令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怀瑾”号那流畅优雅的舰体，猛地一颤。
    主引擎喷射□□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尾焰，庞大的舰身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同受惊的银鱼般向左侧剧烈翻滚、下潜。
    轰——！！！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能量爆炸的轰鸣，在冰冷的宇宙坟场中炸响。
    狂狼机甲的臂刃没能贯穿核心，却狠狠撕开了“怀瑾”号右侧舰舷。
    坚固的合金装甲如同纸糊般扭曲、翻卷，露出内部闪烁着火花的管线结构和断裂的龙骨。
    剧烈的震动让舰桥内警报声疯狂闪烁，虚拟光幕上代表舰体完整度的数值瞬间从98%暴跌至64%，大片区域标红！
    “警告！右舷装甲严重损毁！4号、13号能量管线断裂！护盾发生器e组离线！”
    舰载ai冰冷的提示音急促响起。
    一股混合着臭氧、高温金属灼烧和绝缘材料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舰桥。
    潘怀渊英俊的脸庞在警报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紧抿的薄唇和锐利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咳咳……”
    他强压下因剧烈震动带来的气血翻涌，快速扫过受损报告，大脑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新的战术推演。
    “‘天穹’被破，信息压制网出现巨大缺口……程凌的目的达到了。”
    潘怀渊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入夏湘羽耳中。
    带着一丝凝重，却更显沉稳，“湘羽，立刻回援，但不要冲动！他们的目标是速战速决，杨沐白未分化，精神耐力是致命短板！用消耗战拖住他们！利用你的耐力优势，拖垮杨沐白！”
    他手指飞速操作。
    受损的“怀瑾”号一边喷吐着维修纳米机器人修复最关键的管线，一边利用残存的机动能力，如同受伤的巨鲸，向着坟场深处一片由巨大星舰引擎核心构成的、结构极其复杂的迷宫区域退去。
    同时，残余的信息干扰波被重新定向。
    不再追求全面压制，而是集中干扰雪兔号对“怀瑾”号本身的精确锁定和火力引导。
    “潘潘！”
    夏湘羽在“惊鸿”驾驶舱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看着“怀瑾”号舰体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一股灼热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让她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用“惊鸿”的臂刃将那台嚣张的狂狼机甲撕碎！
    但她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潘怀渊的指令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恢复了部分理智。
    她小麦色的脸庞紧绷着，利落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惊鸿”机甲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机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从“铁幕”残骸后高速掠出。
    却并非直线冲向狂狼，而是划出一道迂回的弧线，试图从侧面切入。
    拦截杨沐白的追击路线，同时警惕着雪兔号可能的火力。
    整个战术大厅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我的天！‘怀瑾’号差点被开膛破肚！”
    “狂狼那一击太狠了！潘学长反应神速！”
    “‘天穹’被破了！雪兔狂狼战术成功一半！”
    “但潘学长没倒！他换了策略！要打消耗战！”
    “对！夏湘羽耐力无敌！杨沐白没分化，精神扛不住的！拖下去赢面很大！”
    直播间弹幕更是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心脏骤停！潘学长极限逃生！【打赏急救包x100】”
    “狂狼爸爸帅炸！可惜差一点！【狼嚎x50】”
    “雪兔指挥官这声东击西绝了！撕开了潘神的防御网！【战术大师认证】”
    “潘神牛逼！舰体受损依然冷静指挥！这才是顶级指挥官！”
    “夏姐稳住啊，别上头！听潘神的！拖死他们！”
    “开盘！赌狂狼体力先耗尽，还是怀瑾号先被击毁！【下注星币】”
    ……
    杨沐白看着“怀瑾”号拖着残破的舰体，退入复杂区域。
    潘怀渊的信息干扰虽然减弱，但依旧在干扰雪兔号的锁定。
    而夏湘羽的“惊鸿”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侧翼虎视眈眈，试图将他拖入缠斗。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连续的高强度爆发操作让他的精神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迟滞感，指尖在操纵杆上微微发麻——
    这是未分化者精神耐力不足的征兆。
    “宝贝，‘怀瑾’缩进乌龟壳了！‘惊鸿’想耗死我！”
    杨沐白在加密频道急促地说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和不甘。
    他尝试追击“怀瑾”，但夏湘羽的“惊鸿”立刻如同毒蛇般扑上来。
    利用地形优势进行骚扰性攻击，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程凌的雪兔号悬浮在相对安全的空域，舰体如同冰冷的雕塑。
    他冷玉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深邃的黑眸紧紧锁定着战场态势图，大脑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庞杂的信息。
    “潘怀渊战术正确，他在利用规则和生理优势。”
    程凌的声音清冷如冰，瞬间点破关键，“杨沐白，你的体力是硬伤。不能陷入缠斗。”
    他目光如电，扫过正试图将杨沐白拖入复杂废墟缠斗的夏湘羽，一个极其大胆的战术瞬间成型。
    程凌的声音斩钉截铁，“杨沐白，你去激怒夏湘羽，让她主动脱离潘怀渊的指挥！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
    第79章
    杨沐白瞬间领会。
    “得令！”
    狂狼机甲猛地一个急停变向，不再试图追击“怀瑾”。
    反而将狰狞的狼头涂装，正面对准了如同跗骨之蛆般袭来的“惊鸿”。
    引擎发出挑衅般的咆哮。
    “喂！夏湘羽！”杨沐白刻意拔高了声音。
    通过公共频道，那刻意带着轻佻和嘲讽的声音响起：
    “你是个alpha啊，就这？只会躲在指挥官后面玩骚扰？连我一个还没分化的，都不敢正面硬刚？”
    他操纵狂狼机甲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类似“勾手指”的挑衅动作，机甲臂刃指向“惊鸿”：
    “在擂台上赢到现在，我看你也没传说的那么强嘛！是不是全靠潘学长在后面给你擦屁股？哦对了，听说你以前是练体育的，爆发力也就那样，连我这种半路出家的都追不上？啧，真是给alpha丢脸！”
    字字诛心。
    句句都精准地戳在夏湘羽敏感的神经上。
    “惊鸿”驾驶舱内，夏湘羽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alpha骄傲和被羞辱的暴怒，如同岩浆般轰然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杨、沐、白！你找死！！！”
    夏湘羽的怒吼，在公共频道里炸开。
    而直觉告诉她，此刻狂狼机甲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和言语分心，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迟滞破绽。
    那是绝佳的机会。
    足以让她用“惊鸿”的近身格斗技，瞬间重创这台该死的、嚣张的机甲！
    “惊鸿”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机体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
    引擎喷射口超载运作，喷吐出炽热的幽蓝色尾焰，机体因为瞬间过载而发出刺耳的呻吟。
    她放弃了所有的迂回和战术，直线冲向狂狼机甲暴露出的侧腰。
    “湘羽，别冲动！是陷阱！！”
    潘怀渊在“怀瑾”号内失声惊呼。
    他太了解夏湘羽了。
    她的直觉敏锐无比，那个破绽很可能是真的。
    但程凌和杨沐白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算准了夏湘羽看到这个破绽后，必然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然而，已经晚了。
    夏湘羽的“惊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狠狠撞向狂狼。
    她的臂刃闪烁着寒芒，直刺狂狼机甲的腰侧！
    这一击，快！准！狠！
    带着alpha狂怒下的巅峰爆发力！
    轰——！！！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能量护盾剧烈闪烁的光芒炸开。
    夏湘羽的判断没错，杨沐白那瞬间的迟滞是真的！
    狂狼机甲仓促间格挡的臂刃被狠狠荡开，腰侧的装甲被“惊鸿”的粒子震荡刃撕裂，爆出一团刺目的电火花。
    系统警报，瞬间在狂狼驾驶舱内响起。
    “警告，腰部护甲受损！局部能量输出下降！”
    杨沐白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涌，机甲踉跄后退。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
    成了！
    夏湘羽这狂暴无比、志在必得的一击，确实重创了狂狼的侧翼。

 第88章

    但代价是——
    为了追求这极限的速度和角度，她将自己的整个后背，连同她身后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域，以及那艘正拖着残破舰体、试图重新构建防御的“怀瑾”号指挥舰，彻底暴露在了雪兔号的炮口之下！
    潘怀渊在“怀瑾”号内，眼睁睁看着夏湘羽为了攻击杨沐白，而将脆弱的舰尾和引擎完全暴露出来，目眦欲裂。
    “湘羽！！！”
    他发出痛心疾首的嘶吼，同时疯□□作，试图让“怀瑾”号规避。
    但太迟了！
    雪兔号舰桥内，程凌没有丝毫犹豫。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潘怀渊的防御体系，因夏湘羽失控而出现致命断档的瞬间！
    “目标，‘怀瑾’号，开火。”
    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嗡——！！！
    雪兔号舰首下方，一门磁轨炮瞬间充能完毕，幽蓝色的能量电弧在炮口疯狂跳跃。
    下一秒——
    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蓝白色能量光柱，精准无比地狠狠轰击在“怀瑾”号的舰尾引擎！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的能量风暴，在钢铁坟场中爆发！
    “怀瑾”号那优雅的银白色舰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精美瓷器，从被命中的部位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断裂、崩解。
    刺目的爆炸火光，瞬间吞噬了半个舰身。
    巨大的金属碎片混合着殉爆的能量核心残骸，如同死亡的烟花般向四周激射。
    舰桥内，虚拟光幕瞬间被刺眼的红光和雪花覆盖。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让整个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潘怀渊被狠狠甩在指挥椅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
    “警告！主引擎彻底损毁！舰桥连接部断裂！……系统离线……”
    舰载ai的声音在剧烈的爆炸中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沉寂。
    代表着“怀瑾”号的信号，在战术星图上，彻底熄灭。
    【守擂者：潘怀渊，出局！】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擂台和战术大厅。
    “潘潘——！！！”
    夏湘羽发出一声大喊。
    她刚刚重创了狂狼的喜悦，瞬间被恐惧和悔恨淹没。
    她猛地回头，看到的只有“怀瑾”号在爆炸火光中，缓缓崩解的惨烈景象。
    完了。
    她的大脑、她的眼睛。
    被她亲手葬送了！
    她猛地转头，双眼死死锁定在摇摇欲坠的狂狼机甲上。
    现在只有速战速决，不顾一切把杨沐白先干掉，或许还能赢。
    “惊鸿”机甲爆发出咆哮，引擎超载到极限，机体表面甚至开始泛起过热的红光。
    她不再顾忌任何防御，疯狂扑向受伤的狂狼。
    然而，失去了潘怀渊这双“眼睛”和“大脑”的指引，夏湘羽的直觉在程凌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和可预测。
    “杨沐白，右后撤步，能量护盾在正面集中，诱敌深入！”
    程凌的声音，对杨沐白而言如同最精准的导航。
    狂狼机甲拖着腰侧的创伤，依言后撤，将受损的侧翼暴露，正面护盾光芒大盛。
    夏湘羽果然上当。
    “惊鸿”的粒子震荡刃带着必杀的意志，狠狠刺向狂狼正面护盾。
    就在此时——
    “杨沐白，她的弱点在左肩！”
    程凌的指令已经下达。
    雪兔号侧舷的数门副炮同时开火。
    密集的能量束如同暴雨般，砸向夏湘羽预定的规避路线，封锁了她的退路。
    狂狼机甲则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它无视了正面的攻击，机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身。
    完好的左臂合金臂刃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惊鸿”因全力攻击，而暴露的左肩关节连接处！
    噗嗤——咔嚓！
    液压油管破裂的刺耳声，伴随着金属结构断裂的脆响。
    “惊鸿”机甲刺向狂狼护盾的臂刃，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垂下。
    整个左臂连同部分肩甲被狂暴的能量撕裂、扭曲。
    夏湘羽在驾驶舱内如遭重击，机甲失去平衡，踉跄后退。
    “结束了。”
    程凌的声音冰冷宣告。
    雪兔号的主炮炮口，幽蓝的光芒再次汇聚，牢牢锁定了失去平衡、左臂被废、陷入短暂僵直的“惊鸿”机甲。
    轰——！！！
    最后的能量光柱，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贯穿了“惊鸿”机甲的胸膛核心！
    剧烈的爆炸火光，彻底吞噬了那台深空灰的机甲。
    【守擂者：夏湘羽，出局！】
    【挑战者：雪兔、狂狼，挑战成功！成为九号擂台新守擂者！】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响彻整个寂静的战术大厅。
    钢铁坟场内，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扭曲的金属残骸漂浮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金属灼烧和能量辐射的焦糊腥气。
    伤痕累累的狂狼机甲，胸口狼头涂装被熏黑了大半，腰侧装甲翻卷，露出内部闪烁的电弧。
    但它依旧屹立着。
    雪兔号则悬浮在不远处。
    舰体在爆炸的强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舰首炮口还残留着丝丝能量逸散的青烟，如同刚刚完成猎杀的死神。
    杨沐白靠在剧烈震动的驾驶座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训练服，脸色因为精神透支而有些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和胜利的狂喜。
    他做到了，在程凌的指挥下，他们干掉了最强的守擂者！
    “呼……呼……宝贝，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兴奋。
    程凌在雪兔号舰桥内，冷玉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长时间高度集中带来的精神疲惫。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狂狼机甲腰侧狰狞的伤口，“干得不错，抓紧时间休整。”
    战术大厅内，死寂过后，是更加汹涌的哗然和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我的天……他们真的……干掉了惊鸿怀瑾！”
    “雪兔指挥官……太可怕了！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
    “狂狼最后那一下太拼了！腰差点废了！”
    “夏湘羽……唉，输在太冲动……”
    “潘学长……尽力了……”
    角落里，葛怡平看着光幕上那两台散发着硝烟与胜利气息的机体，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和更深的战意。
    沙辰则用力捶了一下控制台，既是震撼又带着兴奋：“牛逼！”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狂，几乎将屏幕淹没：
    “赢了！！！！狼兔夫夫无敌！！！【打赏星舰雨x100】”
    “雪兔老婆算无遗策！狂狼爸爸悍不畏死！绝配！【磕死我了】”
    “潘神……夏姐……虽败犹荣！【致敬】”
    “程凌最后那句‘干得不错’苏断腿！【截图保存】”
    “狂狼受伤了！【心疼】”
    “九号擂台新王登基！还有谁敢来战？！【打call】”
    钢铁坟场内，程凌的目光扫过战术星图上其他擂台的战况。
    最终落回，身边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狂狼机甲上。
    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这一战，打掉了最强的拦路虎，也彻底打出了他们的气势。
    接下来的挑战者，需要好好掂量一下，挑战这对从虫巢杀出、又刚刚撕碎了惊鸿怀瑾的组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纵然都知道杨沐白还没分化，支撑不了车轮战。
    但现阶段，在挑战次数有限的情况下，谁又愿意做“必输”的炮灰，浪费自己的挑战机会呢？
    第80章
    果然直到擂台赛结束，都没有人再挑战程凌和杨沐白。
    狂狼雪兔顺利晋级十强，而最终决定十强排名的积分赛也随之开启。
    战术大厅的环形光幕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而破碎的星辰图景——
    荒星废墟。
    巨大的星体残骸，如同被神明之手捏碎的陶罐，散落在无垠的虚空中。
    扭曲的金属骨架、冻结的熔岩河流、深不见底的陨石坑洞构成了这片战场的底色。
    稀薄的大气层无法传递声音，只有永恒的、令人心悸的真空死寂。
    冰冷的辐射尘埃泛着诡异的微光，如同宇宙的骨灰。
    十道流光，像是投入死水的石子，划破这片亘古的寂静，随机坠向废墟的不同角落。
    “雪兔号”指挥舰轻盈地，穿过一片由巨大星舰引擎残骸构成的金属风暴区。
    最终悬停在，一座被半融化的黑色玄武岩山脊阴影笼罩的峡谷入口。

 第89章

    舰体表面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探测器无声地扫描着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岩石尘埃以及某种未知有机质腐败后的微甜腥气，冰冷刺鼻。
    “狂狼”机甲紧随其后，沉重的金属足甲深深嵌入松软的灰色尘埃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胸口的狰狞狼头涂装被环境光映得有些暗淡，猩红的探测器如同活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驾驶舱内，杨沐白深吸了一口气。
    机甲维生设备，过滤了大部分有害气体。
    但那股混合着死亡与尘埃的冰冷气息，仿佛能透过装甲渗入骨髓，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宝贝，这鬼地方……够劲！”
    杨沐白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
    刻意压低的磁性气泡音里，带着一丝面对未知的兴奋和凝重，“开局不利啊，安全区边缘，还得往里挪。”
    程凌坐在“雪兔号”舰桥内。
    冷玉般的脸庞在幽蓝的战术光屏映照下，显得愈发精致昳丽，如同冰雪雕琢的精灵。
    然而，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omega常见的柔弱或不安，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他快速浏览着系统扫描的数据，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声音清冷平稳：“坐标确认，优先寻找掩体和制高点。西南方有一个疑似废弃信息干扰站的信号源，可作为首个关键节点目标。”
    他话音刚落，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能量异常！空间曲率剧烈波动！判定为“能量风暴”！坐标已确定，范围半径：1.5公里，扩散中！预计30秒后覆盖我方位置！】
    战术星图上，一片刺目的、代表毁灭性能量乱流的猩红色区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以惊人的速度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扩散开来。
    那片区域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光线扭曲。
    漂浮的尘埃瞬间被电离成诡异的蓝紫色电弧，无声地跳跃、湮灭。
    这次比赛的核心目标，是生存与歼灭。
    参赛者们彼此互为敌人和对手。
    歼灭或损伤敌方机甲或指挥舰，都能增加自己的积分、提高十强排名。
    夺取并控制战场关键节点，如信息干扰站、能量核心，更是能持续获得大量积分。
    而“能量风暴”会随机在战场某区域爆发，造成大范围伤害、通讯中断、传感器失灵、机甲性能暂时下降。
    既是威胁也是战术机会。
    “艹！开局天谴圈？！”
    杨沐白在频道里低骂一声，狂狼机甲引擎瞬间轰鸣，准备紧急规避。
    然而，就在那片扭曲风暴的边缘。
    两个狼狈的信号源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死死攫住，正疯狂闪烁着代表严重受损的黄色和红色光芒！
    一台涂装醒目的赤红机甲“星火”，以及一艘外形敦厚的指挥舰“磐石”。
    是吴星汉和宋烨！
    “星火”机甲如同喝醉了酒般在乱流中翻滚，机体表面跳跃着失控的电弧，推进器喷射口明灭不定，显然动力系统受到了严重干扰。
    宋烨的“磐石”指挥舰情况更糟，护盾发生器过载的警报疯狂闪烁，厚重的舰体被无形的引力撕扯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他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试图脱离风暴核心，却仿佛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完了……”
    吴星汉在“星火”驾驶舱内，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看着战术屏上代表风暴核心的猩红区域，正无情地吞噬过来，自己机甲和搭档指挥舰上不断跳红的系统警告。
    一股绝望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十强之中，他本就是凭借一点运气，以及宋烨的沉稳指挥才勉强挤进来的，实力垫底。
    开局就遭遇这要命的能量风暴，简直就是系统判了他们死刑。
    “末位就末位吧……好歹是进十强了……”
    他苦涩地想着，手指甚至有些放松，准备放弃抵抗，迎接“死亡”判定。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直接切入了他们的公共通讯频道：
    “吴星汉，宋烨。放弃挣扎，立刻关闭主引擎，开启最小姿态维持。坐标已发送，向坐标靠拢。”
    是程凌！
    吴星汉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愕然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雪兔号”的、正悬停在风暴边缘的信号点。
    “程凌？！你……你想干什么？”
    吴星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救你们。”
    程凌的回答简洁无比。
    “救我们？为什么？！”
    吴星汉更加不解，甚至觉得荒谬，“干掉我们你能拿20分！现在救我们，不怕我们反手给你一刀？还是你想亲手干掉我们拿分？这风暴里可不好操作！”
    他下意识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因为击毁你们，只有20分。”
    程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而我的目标是积分第一。你们受损的机体和指挥舰，还有利用价值。帮我夺取和控制战场关键节点，你们能获得的积分，会比现在出局多得多。这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目标积分第一！
    利用价值！
    效率最高！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锤子，砸在吴星汉的心上。
    没有怜悯，没有合作情谊，只有赤裸裸的、基于计算的利益交换。
    这……这很程凌！
    吴星汉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憋屈和不甘。
    被当成工具人了？
    他好歹也是个alpha机甲师！
    但……程凌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现在出局的话，他因为存活时间短，积分注定要锁定在极其可怜的个位数，排名末位板上钉钉。
    如果跟着程凌……虽然憋屈，但确实有继续得分、提升排名的可能。
    “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吴星汉梗着脖子，试图争取一点尊严和主动权。
    他旁边的宋烨一直沉默着，但显然也在频道里听着，没有立刻执行程凌的指令，等待着吴星汉的交涉结果。
    “好处？”
    程凌还没开口，杨沐白那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透过狂暴的能量干扰，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却更具压迫感：“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们继续‘活着’啊。不然呢？指望我们学雷锋？或者你觉得凭你现在这破机甲，能在风暴里撑过5秒？还是说……你更想现在就‘死’给我们看，贡献你那宝贵的20分？”
    杨沐白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吴星汉的痛处和软肋上。
    活着！
    这是最基础，也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在积分定位赛中，多活一秒都有分！
    多控制一个节点，就是持续的收益！
    “你……！”
    吴星汉被噎得面红耳赤，额头青筋直跳。
    但杨沐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代表风暴核心那令人绝望的猩红，又看了一眼自己机甲岌岌可危的能量读数。
    巨大的生存压力，以及程凌描绘的那一丝提升排名的可能性，最终压倒了alpha那点可怜的自尊。
    “妈的……跟你们干了！”
    吴星汉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按照程凌给的坐标，艰难地操控着“星火”向指定点挪动。
    同时关闭了主引擎，只保留最小姿态维持，“宋烨，跟上！”
    “磐石”指挥舰也终于动了起来，虽然缓慢，但方向明确。
    “明智的选择。”程凌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就在“星火”和“磐石”挣扎着靠近程凌指定坐标的瞬间，“雪兔号”舰体下方数个不起眼的发射口悄然开启。
    嗡！
    几道牵引力场精准射出，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住吴星汉和宋烨的机体。
    强大的、方向可控的力场牵引着他们，硬生生从狂暴的能量乱流边缘，将他们拖拽了出来。
    “狂狼”机甲，则如同守护在侧翼的凶兽。
    警惕地防备着，可能从风暴中逸散出的能量乱流冲击。
    一脱离风暴的核心范围，吴星汉和宋烨都感觉浑身一轻，仿佛从溺水的窒息中挣脱出来。
    虽然机体损伤严重，但至少……活下来了。
    然而，没等吴星汉喘口气，杨沐白驾驶的“狂狼”机甲已经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巨大的金属手臂，毫不客气地抓住了“星火”机甲的后背装甲连接处。
    “喂！杨沐白你干什么？！”
    吴星汉惊怒交加。
    “别紧张。”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只是做点小小的‘保险措施’。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是对手，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宝贝心善救了你们，我可不能让人有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第90章

    第81章
    只见狂狼机甲的手指部位，弹出几根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探针。
    精准地刺入了“星火”后背装甲的一个标准维护接口。
    同时，另一条机械臂如法炮制，在“磐石”指挥舰的舰体侧面，也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物理接入。
    “你……你入侵了我们的系统？！”
    宋烨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怒。
    他试图切断连接，却发现那个接口的底层权限被瞬间锁死！
    “小改装而已。”
    杨沐白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一个双向的物理锁和能量干扰器。简单说，只要你们敢对我们有任何攻击意图，或者试图脱离我宝贝划定的安全范围……嘿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星火’的引擎会瞬间过载停机，‘磐石’的护盾会反向吸收能量变成烤箱。相信我，那滋味绝对比被能量风暴撕碎更‘带劲’。当然，乖乖听话，它就是无害的。”
    吴星汉气得浑身发抖，感觉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被当成工具人还不够，还要被套上狗链子？！
    “杨沐白！你他妈……”
    “你干不干？”
    杨沐白直接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就这条件。20分虽然少，蚊子腿也是肉，我们也不嫌弃。要么现在就被我做掉、直接下线休息，要么……戴上‘项圈’，搏一个更好的名次。选！”
    驾驶舱内，吴星汉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看着屏幕上，代表自己受损机体的红色警报，看着旁边宋烨同样屈辱的信号。
    再想想末位淘汰的耻辱，和可能提升排名的机会……巨大的憋屈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攥着操纵杆，指节捏得发白。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干！我跟你们干行了吧！”
    形势比人强。
    他认了。
    “很好。”
    程凌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刚才的胁迫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信息干扰站的模糊轮廓。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西南方废弃的信息干扰站。‘磐石’，你负责外围警戒和信息压制干扰，利用你的装甲做临时掩体。‘星火’，你负责清除干扰站入口处，可能存在的自动防御系统。”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直接将他们纳入了战术体系。
    吴星汉和宋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认命。
    宋烨默默操控着受损的“磐石”，开始构建防御姿态，舰体如同移动的堡垒。
    吴星汉则憋着一肚子火，操控着左臂受损的“星火”。
    荒星废墟的冰冷尘埃中，一支由“施救者”与“俘虏”组成的、关系微妙而脆弱的临时小队，开始向第一个关键节点进发。
    远处，代表“星尘侵蚀”的、缓慢向内收缩的淡紫色辐射边界线，如同死神的呼吸。
    ……
    荒星废墟，永恒的寂静被四台机械造物的引擎低吼撕裂。
    冰冷的辐射尘埃在“狂狼”机甲沉重的足甲下无声飞扬，如同灰色的雪。
    “雪兔号”指挥舰悬浮在峡谷入口的阴影中，锐利的舰首指向西南方，那座矗立在巨大星舰残骸基座上的建筑——
    一座扭曲的金属尖塔。
    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和锈蚀痕迹，几处断裂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触手般耷拉着。
    系统扫描的微弱信号源，正是从它的深处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刺鼻、岩石尘埃的干涩，还有一种……劣质能量液燃烧后的酸臭？
    程凌冷玉般的面容，在舰桥幽蓝的光线下毫无波澜。
    但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这丝异常。
    “目标确认。结构异常，存在大量非自然热源和能量活动。”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指尖划过战术屏上密集的红点，“干扰站内部存在大量生命体信号，与预设数据库不匹配。高度戒备，这不是废弃设施。”
    “哈？不是干扰站？”
    杨沐白驾驶着“狂狼”，猩红的探测器，警惕地扫视着尖塔下方用废弃集装箱和金属板胡乱搭建的棚户区。
    那里人影绰绰。
    “那是什么？难民营？还是……星盗老巢？”
    他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凝重。
    “星盗的可能性极高。”
    程凌的声音响起，“吴星汉，宋烨，保持距离，按原定计划，‘磐石’建立外围警戒，‘星火’清除入口障碍。注意隐蔽，避免过早暴露。”
    “明白！”
    宋烨沉稳的声音传来，“磐石”号敦厚的舰体缓缓移动到一处大型残骸后方。
    厚重的装甲板展开，形成临时掩体，舰载扫描器功率全开，警惕着四周。
    吴星汉则憋着一股气，操控着左臂装甲翻卷、时不时迸出电火花的“星火”机甲，小心翼翼地靠近尖塔下方一个用破烂金属板遮挡的入口。
    他动作带着明显的憋屈和不甘，却又不得不执行命令。
    “妈的，星盗……真够倒霉的！”
    他在私人频道对宋烨抱怨。
    与此同时，在尖塔内部深处，一个被改造成简陋指挥室的舱房里。
    夏湘羽烦躁地一拳砸在布满油污的控制台上，震得几个空能量罐叮当作响。
    她小麦色的脸庞上沾着汗水和油渍，利落的短发有几缕不服帖地翘着，眼神像被困的母豹。
    “潘潘！这样下去不行！光靠这点‘巡逻’和‘维护’的破积分，我们撑死混个中下游！这鬼地方就是个囚笼！”
    她对面，潘怀渊正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些许油污。
    他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指挥官制服依旧笔挺，与周围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汗臭、劣质酒精和某种发酵食物的酸馊味，让他微微蹙眉。
    “我知道，湘羽。”
    潘怀渊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同大提琴般舒缓，却带着一丝疲惫，“但规则如此。我们被随机投放在这里，被这些虚拟星盗默认为‘新入伙的流亡者’，有现成的掩体和基础补给，生存概率确实大幅提升。但代价就是……失去主动出击的自由，必须服从那个‘铁颚’头目的命令，参与巡逻、防卫、维修这些低价值任务，只能赚取微薄的生存积分和任务积分。”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透过舱壁上狭窄的观察口，望向外面死寂的废墟。
    “‘铁颚’把我们当廉价劳动力，更防备着我们这些‘外来者’夺权。主动出击猎杀其他选手？一旦被发现，我们会被这些星盗优先处理掉，得不偿失。”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积分榜被其他人甩开？特别是程凌他们！”
    夏湘羽不甘的说，“我刚才在瞭望口看到有信号接近！扫描特征……是‘雪兔’和‘狂狼’！还有‘磐石’和那台破‘星火’！他们就在外面！”
    潘怀渊擦拭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程凌和杨沐白？还有吴星汉、宋烨？”
    他快步走到观察口，调出外部监视器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悬浮在阴影中的“雪兔号”，以及正在靠近入口、伤痕累累的“星火”机甲。
    更远处是“磐石”的厚重轮廓。
    “四个十强选手！”
    夏湘羽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整整40分！潘潘，机会！只要我们现在发出警报，说发现入侵者，‘铁颚’肯定会倾巢出动围剿他们！我们趁乱捡漏，总能分到击杀分！”
    潘怀渊没有立刻回应。
    他紧紧盯着画面中冷静悬停的“雪兔号”。
    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金属舰体，看到里面那个外表昳丽如冰雪精灵、内在却强悍如磐石的指挥官。
    “湘羽，你想得太简单了。”
    潘怀渊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冷静的分析，“第一，程凌和杨沐白的实力你我都清楚，加上宋烨的防御和吴星汉的机甲，他们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星盗倾巢出动也必然损失惨重。”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夏湘羽，“规则是‘歼灭敌方机甲或指挥舰’才能得分。星盗击杀的，不算我们的积分！你指望那些贪婪、混乱的星盗会把到嘴的‘肥肉’，留给我们来‘补刀’？按照我们在这里的地位，一旦混战开始，我们很可能连靠近核心战场都困难，更别说抢到最后击杀。最大的可能是，我们暴露了意图，白白损失了星盗这层掩护，还一无所获，甚至可能被程凌他们反咬一口，或者被混乱的星盗误伤。”
    夏湘羽被泼了一盆冷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在我们眼皮底下晃悠？或者等他们发现这里攻进来？”

 第91章

    潘怀渊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控制台。
    空气中劣质酒精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他看着外面的“雪兔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或许……”
    潘怀渊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危机，而是我们破局的机会。”
    “机会？”夏湘羽不解。
    “对。”
    潘怀渊的眼神变得坚定，“与其寄人篱下，受制于这群乌合之众，不如……寻求合作，掀翻桌子。湘羽，你继续监视，保持警戒。我尝试……和程凌谈谈。”
    “和程凌谈？！”
    夏湘羽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理智到近乎无情的程凌？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积分赛里？
    第82章
    “相信我。”
    潘怀渊没有多做解释，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
    他利用星盗据点里一个老旧、但勉强能用的外部通讯器，小心翼翼地调整频率。
    避开星盗常用的波段，尝试接入一个非常规的、可能是程凌用于紧急联络的加密备用频道。
    信号微弱，干扰严重。
    潘怀渊的心跳微微加速，指尖因为专注而有些发白。
    他赌程凌会监听这个频道。
    几秒令人窒息的等待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噪音。
    然后，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清晰地切入：
    “潘怀渊？”
    成了！
    潘怀渊精神一振，立刻回应：“是我，程凌。长话短说，你们正在接近的地方，是一个虚拟星盗据点，我和湘羽被困在这里。”
    “雪兔号”舰桥内，程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杨沐白在狂狼驾驶舱里也听到了，惊得差点跳起来：“卧槽？潘神和夏姐在里面当星盗了？”
    程凌没有理会杨沐白的惊诧，声音依旧冰冷：“情况。”
    潘怀渊语速加快：“随机投放点就在这里，被星盗默认为‘自己人’。利弊明显：利，有掩体，生存压力小；弊，地位低，被头目‘铁颚’约束，只能做低级任务混生存积分，无法主动出击赚分。你们靠近已经被发现，星盗巡逻队很快会出动。”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信息：“我和湘羽想破局。你们……想进来吗？”
    “进去？”
    这次是杨沐白忍不住插嘴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潘神，我们进去干嘛？当星盗小弟？跟你们一样混低保？那还不如在外面杀个痛快呢！”
    狂狼的臂刃示威性地抬了抬，指向尖塔。
    潘怀渊的声音传来：“如果只是想‘加入’，我可以尝试引荐。你们编造流亡者身份，以你们展现的实力，‘铁颚’可能会收留。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程凌，我了解你。以你和杨沐白的能力，在外面自由行动，猎杀、控制节点，获取积分的效率会远高于被困在这里受制于人。仅仅是加入的话，对你们弊大于利。我联系你们，是想谈另一种合作。”
    “什么合作？”
    程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潘怀渊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大胆的计划：“合作，干掉‘铁颚’，掌控这个据点！把它变成我们的堡垒和跳板！”
    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连杨沐白，都屏住了呼吸。
    程凌的目光，扫过战术屏上代表星盗据点的红点，扫过外面憋屈的“星火”和“磐石”。
    再扫过身边跃跃欲试的“狂狼”，最后落回那座散发着混乱与机遇气息的金属尖塔。
    他冷玉般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潘学长，你的提议很有意思。”
    程凌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说你的计划。”
    ……
    穿过由扭曲金属板和废弃集装箱构成的、散发着浓重铁锈与劣质能量液混合气味的狭窄通道。
    程凌和杨沐白在潘怀渊的引导下，终于进入了据点核心区域。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机油、汗臭、未完全燃烧的燃料、以及某种廉价合成食物的酸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污浊感。
    据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庞大得多，利用了废弃星舰的舱室和巨大引擎核心结构。
    昏暗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形形色色的星盗或坐或卧。
    有的在擦拭武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的在玩着简陋的骰子游戏，发出粗鲁的哄笑；还有的抱着能量罐猛灌，劣质酒精的气味正是来源于此。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防护服或简易装甲，眼神凶狠或麻木。
    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审视、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程凌冷玉般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昳丽，精致得如同误入泥潭的冰雪精灵。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扫过四周，将所有细节纳入眼底——
    通道的宽度、支撑结构的坚固程度、可能的火力点、星盗的装备状态和精神面貌。
    他脸上没有任何在陌生危险环境中的怯懦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评估。
    杨沐白紧跟在他身侧，努力绷着脸，试图模仿alpha的冷硬气场。
    他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剪短的头发显得精神利落，但那双眼睛却总忍不住往程凌身上瞟，警惕地防备着任何可能靠近的星盗。
    他刻意嗓音，在程凌耳边低语：“宝贝，这帮家伙眼神真够恶心的。等下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你三步之内，我拧断他脖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神带着凶光。
    潘怀渊走在稍前一点，他的制服在昏暗污浊的环境中依旧一丝不苟，气质沉稳得如同磐石。
    他低声介绍着据点的情况，声音平稳地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核心区域在前面的舰桥改造的‘议事厅’，‘铁颚’就在那里。他……比较特别。”
    议事厅的门是由厚重的星舰舱门改造而成，上面喷涂着狰狞的獠牙图案。
    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浓郁雪茄烟味，和某种奇特熏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比外面稍微“高级”一点，但依旧掩盖不了那股属于星盗的粗粝感。
    厅内光线稍亮，中央是一个用废弃控制台拼接的巨大座椅。
    座椅上，坐着“铁颚”。
    出乎程凌和杨沐白的意料，铁颚的外貌与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星盗头子相去甚远。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在alpha当中并不算高大魁梧，甚至有些微胖。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旧式工装服，而非夸张的武装。
    脸庞圆润，眼角有些下垂的皱纹，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给人一种奇异的、近乎“慈祥”的感觉。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串兽骨磨制的珠子，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哦？怀渊，带了新朋友回来？”
    铁颚的声音温和，带着点长辈般的沙哑，目光落在程凌和杨沐白身上。
    尤其是看到程凌那过于出众的容貌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孩子们，别紧张。在外面漂泊久了，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不容易。我这里，就是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指了指旁边几张简陋的金属凳子，“坐吧。”
    议事厅里，还站着几个明显是头目级别的星盗。
    他们体型彪悍，眼神凶戾，腰间别着重型武器，看向程凌和杨沐白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评估和侵略性。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老大，这俩细皮嫩肉的，能顶什么用？别是哪个贵族少爷跑出来玩票的吧？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
    铁颚摆摆手，依旧笑眯眯：“疤脸，别吓着新来的孩子。能在这鬼地方活下来走到我们门口的，都不简单，怀渊和湘羽不就是例子吗？”
    他转向程凌，语气温和，“小伙子，怎么称呼？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程凌依言坐下，姿态端正，背脊挺直如松。
    他没有回避铁颚看似温和，实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声音清冷平稳：“我是程凌，他叫杨沐白。”
    他的回答简洁，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流露畏惧：“苦头是常态。而能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据点，是运气。”
    杨沐白在程凌身边坐下，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强一些。
    他接收到程凌眼神的示意，没有贸然插话。
    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星盗头目，尤其是那个叫“疤脸”的。
    铁颚点点头，似乎对程凌的冷静很满意。

 第92章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竟然是几颗包装简陋、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硬糖。
    他像给孙辈发零食一样，示意旁边的星盗递给程凌和杨沐白一人一颗。
    “尝尝，以前路过一个小贸易站换的，真正的糖，不是合成的甜味剂。在外面可稀罕了。”
    杨沐白看着那颗糖，又看看程凌，没敢接。
    程凌却神色自若地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星盗递糖时粗糙油腻的手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捏着那颗糖，没有吃，只是平静地看着铁颚。
    就在铁颚递糖、说话以及观察他们的整个过程中，程凌的大脑高速运转，捕捉着每一个细微之处。
    铁颚看似慈祥的外表下，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绝非普通npc能模拟。
    他提到“真正的糖”时，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炫耀。
    他看似随意地安排座位，实则让程凌和杨沐白背对着门口，暴露在几个心腹头目的视线之下。
    尤其是他称手下为“孩子们”时，那几个凶悍头目脸上瞬间掠过的敬畏与服从，绝非简单程序设定的反应。
    程凌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这个“铁颚”，绝非套用基础行为模板的虚拟星盗npc！
    他拥有完整的、基于真实人类人格模拟的思维模式。
    有情感，有记忆，有复杂的动机和人性弱点。
    这意味着他更难对付。
    但也意味着……他可以被欺骗，可以利用人性的弱点攻破。
    第83章
    程凌不动声色地与潘怀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潘怀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确认了程凌的猜测。
    潘怀渊之前被困在这里，正是通过类似的细节观察，才确定了铁颚的特殊性。
    程凌将那颗糖放在手心，没有吃，目光转向铁颚，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铁颚首领，‘家’很好。但恐怕，这个家待不久了。”
    铁颚脸上的慈祥笑容淡了一分，眼神锐利起来：“哦？小伙子，这话怎么说？”
    “我们一路过来，观察到异常现象。”
    程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议事厅每个人的耳中，“每隔大约三十分钟，废墟边缘的区域，空间会发生剧烈扭曲，辐射指数飙升到致死量级，引力场也变得极不稳定。身处其中的一切，无论是金属残骸还是……生命体，都会被持续撕裂、摧毁。而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种‘死亡地带’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废墟中心蔓延。”
    他调出手腕上的简易战术平板，展示出几段经过处理的、模糊不清但能看出空间扭曲和能量爆发的记录影像。
    这是他们进入据点前，程凌特意让雪兔号在外围抓拍的画面。
    影像中，巨大的金属结构在无形的力量下扭曲变形，无声地化为齑粉，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我们称之为‘星尘侵蚀’。”
    程凌收起平板，目光直视铁颚，“按照我们观测到的蔓延速度，最多一两个小时，这片区域就会被彻底吞没。到时候，这里……”
    他环视了一下议事厅，“连同里面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星盗头目的脸色都变了，疤脸更是失声叫道：“什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恐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瘟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似乎也小了一些，仿佛据点里的星盗们都在屏息凝听。
    铁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串兽骨珠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程凌，眼神锐利如鹰。
    试图从程凌那张冷玉般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撒谎或夸大的痕迹。
    但程凌的眼神坦荡而笃定。
    铁颚沉默了几秒，忽然起身，快步走到议事厅一侧的巨大舷窗前。
    他调出据点的外部监控系统，亲自操作，将镜头对准据点外围的远方，仔细观测。
    屏幕上，荒凉的废墟景象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铁颚是经验丰富的老星盗，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远处漂浮的尘埃运动轨迹异常，某些区域的光线折射带着不自然的扭曲感。
    更远处，一块原本还算完整的星舰甲板残骸，似乎比上次观测时……小了一圈？
    冷汗，无声地从铁颚的鬓角渗出。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了。
    程凌说的，是真的！
    这个他经营了许久的“家”，即将被宇宙的死亡之潮吞没！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再无半点慈祥，只剩下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强压下去。
    他看向程凌，声音低沉而急促：“你观察得很仔细，小伙子。看来，我们得搬家了，而且得尽快！”
    他立刻对疤脸等人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孩子’立刻准备！收拾所有能带走的值钱货、能量块、武器弹药！放弃笨重和不必要的！一小时内，我们必须撤离这里！”
    疤脸等人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只剩下铁颚、潘怀渊、夏湘羽、程凌和杨沐白。
    铁颚的目光重新落在程凌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考量：“程凌，你有胆识，观察力也强。这最后的撤离，千头万绪，需要人手。你们新来，熟悉外面情况，敢不敢留下来断后？负责最后清点、关闭次级通道、确保没有尾巴跟着，最后再离巢？”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活儿吃力不讨好，重要的东西都跟着大部队走了，留下的人风险也大。算是给你们一个挣表现的机会。”
    他的话语看似信任，实则也是试探。
    更是想将风险，转嫁给新来者。
    程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留下断后，保证完成任务。”
    仿佛接下的是一个寻常指令。
    杨沐白虽然心里嘀咕着“老狐狸”，但也立刻挺胸表态：“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铁颚看着程凌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苦差事”，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
    他点点头，甚至又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好孩子！那就交给你们了！怀渊，你熟悉据点结构，留下协助他们，确保万无一失。湘羽，你跟我走，负责前导护卫。”
    他将潘怀渊留下，既是协助，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而带走夏湘羽，则是确保自己身边有强力护卫。
    潘怀渊沉稳地应道：“是，首领。”
    他看向程凌，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铁颚不再耽搁，带着夏湘羽快步离开了议事厅。
    夏湘羽经过程凌身边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化为一丝决然，跟着铁颚离去。
    很快，据点内响起了更加喧嚣混乱的声音。
    星盗们在头目的催促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开始疯狂地打包物资，拆卸设备，冲向停泊在隐蔽处的几艘破旧、但还能飞行的改装运输船和护卫艇。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恐慌和掠夺的气息。
    程凌、杨沐白和潘怀渊站在渐渐变得空旷的议事厅里。
    “他信了。”
    潘怀渊低声道，看着外面混乱的景象。
    “他不得不信。”
    程凌的目光投向控制台，“他观察确认了异常，更因为他自己是‘真实’的，他怕死。”
    他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快速划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操作界面，调出据点的核心识别码和区域地图。
    “吴星汉和宋烨还在外面警戒。潘学长，你熟悉这里的权限，协助我。”
    潘怀渊立刻上前，输入一串复杂的权限指令：“核心控制权限正在移交……需要最后一步生物识别，是铁颚的。不过，他撤离时关闭了据点主能源，启动了备用能源维持基本功能，生物识别锁降级了。给我三分钟，我能绕过。”
    程凌点头，同时通过加密通讯，联系外面的吴星汉和宋烨：“‘磐石’、‘星火’，目标变更。大部队即将撤离，你们向预定坐标点移动，隐蔽待命，准备接应我们，保持静默。”
    频道里传来吴星汉的声音：“……明白！”
    宋烨则沉稳地回应：“收到，坐标已确认。”
    杨沐白搓着手，凑到程凌身边。
    他看着潘怀渊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兴奋地压低声音：“宝贝，我们真要把这破地方占了？每分钟5分啊！等那群星盗跑远了，潘学长再在那边搞点事……嘿嘿，这下我们积分不得直接起飞？”
    程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控制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
    三分钟，足够铁颚的大部队登上飞船，但还不足以让他们飞得太远。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豪赌。

 第93章

    终于，潘怀渊手指重重敲下最后一个键。
    【警告：核心控制权限已变更！】
    【据点：铁颚巢穴（代号：锈蚀尖塔）】
    【新控制者：雪兔/狂狼 小队】
    【积分获取：5/分钟（持续占据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程凌和杨沐白的战术平板上无声刷过。
    与此同时，据点内部象征控制权易主的微弱灯光颜色，悄然从代表星盗的暗红色，变成了代表程凌他们队伍的幽蓝色。
    “成了！”
    潘怀渊松了一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程凌看着平板上开始稳定跳动的积分数字，冷玉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芒。
    他转头看向潘怀渊：“潘学长，接下来看你的了。小心行事。”
    潘怀渊点点头，眼神锐利而沉稳：“放心。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不再停留，迅速转身，身影消失在通往外部撤离通道的阴影中。
    他要去追赶铁颚的大部队，执行计划中更关键也更危险的第二步——
    在星盗群中制造混乱，寻找夺权机会！
    杨沐白看着潘怀渊离开，又看看控制台上代表据点归属的幽蓝光芒，再看看身边依旧冷静如冰的程凌，一股巨大的兴奋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凑得更近，几乎贴着程凌的耳朵，邀功道：“宝贝，我们这次发财了！等把这里的积分稳稳吃到‘侵蚀区’吞掉这里，至少五六百分到手！嘿嘿，积分榜第一，指日可待啊！”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搂程凌的肩膀。
    又在程凌的目光扫过来时，讪讪地缩了回去，只嘿嘿的笑。
    程凌没有理会杨沐白的兴奋，目光投向主控屏幕上的外部监控画面。
    屏幕上，铁颚率领的星盗船队已经如同受惊的蜂群，仓惶地驶离了锈蚀尖塔据点。
    船队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荒星废墟相对“安全”的内陆方向逃窜。
    而在船队后方极远处，代表着“星尘侵蚀”的淡紫色死亡边界线，正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吐息。
    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向着这片刚刚易主的钢铁巢穴，缓缓推进。
    空气中，据点残留的混乱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吴星汉，宋烨。”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打破了沉寂，“报告外部情况。杨沐白，检查据点剩余防御设施可用状态，建立基础警戒线。”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望着外面死寂而危机四伏的废墟，以及那不断逼近的淡紫色光晕，背影挺拔如孤峰。
    第84章
    令人窒息的污浊空气中，恐慌如同实质的粘液，裹挟着每一个奔逃的星盗。
    “快！快！把那箱能量块搬上‘秃鹫号’！妈的，别挤！”
    “我的工具箱！谁他妈踩我工具箱了？！”
    “疤脸老大！‘血爪号’那边抢了我们的维修机器人！”
    混乱的嘶吼、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引擎预热的低沉嗡鸣。
    以及劣质能量液泄露的酸臭、汗水和恐惧的浓烈气味，在巨大的废弃舰体结构内疯狂发酵。
    铁颚站在他那艘相对豪华的指挥艇——
    “铁颚号”的舷梯旁。
    微胖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层伪装的“慈祥”，只剩下阴沉和焦虑。
    他圆润的手指神经质地捻着兽骨珠串，手背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微微抽动。
    “潘怀渊，清点好了没有？！‘血爪’和‘疤脸’的人又在搞什么？！”
    铁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需要潘怀渊来稳住局面，却又本能地提防着这个气质格格不入的“新人”。
    潘怀渊笔挺的制服在混乱中依旧一丝不苟，他沉稳地回应：
    “首领，‘血爪’的人声称维修机器人是之前协议中应得的份额，疤脸队长认为他们趁乱抢夺。物资清点已完成大半，但……”
    他话未说完，一声尖锐的枪响，猛地撕裂了嘈杂！
    砰！
    一颗能量弹擦着“铁颚号”的装甲板飞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疤脸！你他妈找死！”
    一个脸上涂着红色爪痕纹身的精瘦汉子，绰号为血爪的头目，从一艘改装护卫艇后跳出。
    他手中的老式脉冲手枪冒着青烟，眼神凶狠。
    疤脸那张凶悍的脸上横肉抖动，他刚从另一艘运输船旁挤过来，闻言更是暴怒：
    “放你娘的屁！老子的人亲眼看见是你们先动的手！想黑吃黑？！”他粗壮的手臂猛地推开挡路的一个喽啰，腰间挂着的重型□□已经提在手中。
    铁颚的脸色瞬间铁青：“都给我住手！什么时候了还内讧！想死在这里吗？！”
    然而，积压的恐慌、派系间的宿怨、以及对有限资源的贪婪，在死亡威胁的催化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潘怀渊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隐入“铁颚号”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冲突的中心。
    “内讧的是你们！疤脸，你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
    血爪嘶吼着。
    他身后几个心腹也纷纷亮出武器，枪口隐隐指向疤脸。
    疤脸这边的人马也毫不示弱，纷纷举枪对峙。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武器保险打开的“咔哒”声。
    其他忙着搬运物资的星盗也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这场即将爆发的火并。
    没人注意到阴影中，潘怀渊手中悄然滑落的一个小金属罐。
    罐子无声地滚到血爪脚边，一个装满了劣质合成燃料的破桶旁。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能量罐踉跄奔跑的小喽啰，忽然间被什么绊了下，将沉重的能量罐脱手。
    沉重的罐子，正正砸在那个破燃料桶上。
    哐当！嗤啦——！
    金属罐碰撞的巨响中，破桶被砸翻。
    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合成燃料瞬间泼洒出来，浇了血爪和附近几个星盗一身！
    “啊！我的眼睛！”
    被燃料溅到的星盗发出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刺鼻的气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疤脸！你他妈阴我！”
    血爪被淋了一头一脸粘稠的燃料。
    刺鼻的气味和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怒吼着抬枪就射！
    疤脸看到对方先开枪，瞳孔猛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干掉他们！”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
    能量光束、弹丸在狭窄的通道和停泊区疯狂交织。
    被燃料淋湿的星盗惊恐地翻滚躲避，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流淌在地面的燃料。
    以及潘怀渊丢下的那个小金属罐。
    轰！
    一小片火焰猛地窜起，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和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混乱彻底爆发！
    派系之争，演变成了无差别的混战。
    子弹横飞，误伤频发，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星盗们尖叫着，有的寻找掩体，有的胡乱开枪，有的想冲向飞船。
    场面彻底失控。
    铁颚目眦欲裂，他试图冲到前面制止：“住手！都给我……”
    他肥胖的身体，在混乱中异常笨拙。
    就在这致命的混乱旋涡中心，在火焰跳跃的光影和横飞的流弹掩护下——
    阴影中的潘怀渊，如同最冷静的猎手，抬起了手。
    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星盗粗陋的枪械，而是一把线条流畅、带着军方制式风格的手枪。
    枪口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目标，不是血爪，也不是疤脸。
    而是那个在混乱中徒劳嘶吼、试图重整秩序的铁颚！
    噗！
    随着极其轻微、几乎被混乱枪响完全淹没的枪械激发声。
    一道凝练的幽蓝光束，如同死神的低语，精准无比地从人群缝隙中穿过，瞬间没入铁颚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的脖颈侧面！
    铁颚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伪善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指缝间瞬间涌出大量温热的鲜血，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肥胖的身体晃了晃，沉重地向前扑倒。
    “首领！”
    离得最近的，一个疤脸的心腹惊骇欲绝地大叫。
    混乱的枪声，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谁？！谁杀了首领？！”
    疤脸目眦欲裂，血红的眼睛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一个之前被燃料淋到、此刻正被火焰燎得哇哇乱叫的小头目，因为极度恐慌和疼痛，精神濒临崩溃。
    看到铁颚倒下，疤脸又凶狠地瞪过来。

 第94章

    这个小头目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了手中还在冒烟的枪，指向疤脸的方向，嘶喊道：“不关我事！别过来！”
    这个动作，在疤脸和他的人看来，就是杀人灭口后的心虚和威胁！
    “是‘毒牙’！他杀了首领！”
    疤脸身边一个心腹，立刻指着那个小头目狂吼。
    毒牙懵了。
    他根本没看清是谁开的枪，自己只是本能地自卫：“不是我！我……”
    “为铁颚老大报仇！”
    潘怀渊清朗而充满悲愤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混乱中炸响。
    他猛地从阴影中冲出，脸上带着震惊和愤怒。
    手中的能量手枪，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惊慌失措的毒牙！
    噗！噗！
    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
    毒牙胸□□开两团血花。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困惑和恐惧中，身体向后栽倒，手中的枪无力滑落。
    枪声停止。
    所有星盗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现身、手持凶器、又“击毙了凶手”的潘怀渊身上。
    他站在铁颚倒下的血泊旁，制服下摆染上了暗红。
    挺拔的身姿在混乱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脸上混合着悲痛和凛然。
    “毒牙！你这个叛徒！”
    潘怀渊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控诉，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停泊区，“首领待你不薄！你竟敢在危难之时，为了一己私利，弑杀首领！”
    他环视着惊疑不定的星盗们，尤其是几个主要小头目，“大家看清楚了！就是这个叛徒，在混乱中偷袭了首领！我潘怀渊，虽是新来的，但深受首领收留之恩！今日手刃凶手，为铁颚首领报仇雪恨！”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逻辑清晰，情绪饱满。
    瞬间占据了道德和“事实”的制高点。
    疤脸、血爪以及其他几个小头目，面面相觑。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铁颚和毒牙，又看看正气凛然的潘怀渊，一时惊疑不定。
    毒牙的人则群龙无首，惊恐地看着潘怀渊，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夏湘羽如同矫健的猎豹，从另一艘飞船的舷梯上跃下。
    她的“惊鸿”机甲还在船上，此刻只穿着简便的作战服。
    小麦色的脸上沾着油污，眼神却锐利逼人。
    她大步走到潘怀渊身边，声音洪亮，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直接质问在场的几个小头目：
    “疤脸！血爪！独眼！按我们星海漂泊的规矩！为老大报了血仇的兄弟，是不是就该接替老大的位置，带着大家继续活下去？！潘怀渊杀了叛徒毒牙，为铁颚首领报仇！这位置，是不是该他坐？！”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将星盗们心中默认的、最朴素的江湖规矩，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
    潘怀渊立刻大惊失色，连忙摆手，语气诚挚地推拒：
    “湘羽，不要乱说！我潘怀渊就是个新人，资历浅薄，何德何能？击杀叛徒，只为首领讨个公道，并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我只愿大家能放下嫌隙，同舟共济，先逃出这片死地！这个家，不能散啊！”
    他这番姿态做得十足，既表明了自己的“无私”，又点明了“同舟共济”的紧迫性。
    几个小头目眼神闪烁，飞快地交换着眼神。
    疤脸脸上的横肉抽动着，他当然不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
    但眼下铁颚死了，毒牙也死了，而“星尘侵蚀”的威胁迫在眉睫。
    如果现在争权，必然又是一场内讧火并，谁也别想全须全尾的离开。
    潘怀渊没有自己的班底，实力看起来不强，身边只有夏湘羽一个打手。
    扶他上去做个名义上的首领，既能暂时平息纷争，又能用规矩堵住下面人的嘴。
    更重要的是——
    他好控制！
    等安全了，再想办法架空、甚至除掉他也不迟！
    血爪和另一个叫“独眼”的小头目，显然也打着类似的主意。
    他们各自跟身边的心腹，低声急促地商量了几句。
    第85章
    疤脸第一个站出来，粗声粗气地说：“潘兄弟！湘羽妹子说得对！按规矩，这位置就该是你的！你为老大报了仇，就是我们的新老大！我疤脸认！”
    他这话半是冲着规矩，半是冲着潘怀渊“好控制”。
    血爪抹了一把脸上干涸的燃料，也瓮声瓮气地接口：“没错，潘老大！我血爪也认！你带大家伙儿冲出去！”
    他想着，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独眼那只独眼闪烁着精光，也点了点头：“规矩就是规矩。潘老大，你就别推辞了！现在活命要紧！”
    他盘算着潘怀渊上位，自己或许能捞到更多实权。
    其他小头目和喽啰们，见最有实力的几个都表态了，又确实被“星尘侵蚀”吓破了胆，急需一个主心骨。
    也纷纷跟着叫嚷起来：
    “潘老大！”
    “听潘老大的！”
    “快走吧老大！那鬼东西快来了！”
    潘怀渊脸上露出无奈和沉重的表情，看着周围一张张或真心或假意拥护的脸。
    最终“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肩负重任”的肃穆：“承蒙各位兄弟抬爱，怀渊……愧领了！既如此，我潘怀渊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带大家寻一条生路！现在，听我命令！”
    他瞬间进入角色，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未登船人员，三十秒内就近登船！疤脸，你负责‘秃鹫号’秩序！血爪，‘血爪号’交给你！独眼，你带人确保最后通道畅通！引擎预热，全速撤离！抛弃所有非必要物资！”
    指令清晰，分配明确。
    几个小头目虽然心中各有算计，但此刻命令合理且关乎生死，立刻应声执行。
    混乱的场面，在潘怀渊的强力接管下，竟迅速恢复了秩序，效率比铁颚在时更高。
    星盗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疯狂涌向各自的飞船。
    夏湘羽看着潘怀渊站在舷梯上，指挥若定的侧影，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她迅速登上“铁颚号”，接手了护卫工作。
    潘怀渊则在最后时刻，深深地看了一眼锈蚀尖塔据点的方向，眼神复杂，随即也登上了指挥艇。
    很快，这支内部暗流汹涌的星盗船队，拖曳着混乱的尾迹，加速驶离了正在被淡紫色死亡光晕缓缓吞噬的废墟区域。
    驶向未知的、充满更多变数的“安全区”。
    ……
    锈蚀尖塔据点内，死寂重新降临，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死寂。
    控制中枢的幽蓝光芒，在布满油污的操作面板上稳定闪烁，如同这片钢铁坟场中唯一跳动的心脏。
    程凌站在巨大的舷窗前，冷玉般的侧脸被窗外缓缓推进的淡紫色“星尘侵蚀”光晕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据点原主人仓惶撤离后留下的浓重汗臭、劣质酒精、燃料泄露的刺鼻气味。
    混合着金属锈蚀和辐射尘埃的冰冷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背景。
    他身后，杨沐白正兴奋地在战术平板上戳戳点点，看着那不断跳动上涨的积分数字，刻意压低的磁性气泡音里是掩不住的得意：
    “宝贝你看！每分钟5分！稳得一批！那群蠢货星盗跑得越远越好，最好一头撞进‘侵蚀区’里，省得我们动手了！这波血赚啊！”
    程凌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那片缓慢吞噬一切的淡紫色死亡之潮上，声音平静无波：
    “据点防御系统剩余可用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主要火力点损毁，能量储备仅维持基础警戒。吴星汉，宋烨，外部情况？”
    加密频道里立刻传来吴星汉憋屈的声音：“……安全，暂时没发现其他选手靠近。”
    宋烨的声音则沉稳依旧：“目标区域已抵达，隐蔽待命。确认星盗船队航向，正朝废墟内环方向加速逃离。”
    “很好。”
    程凌指端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星盗船队的航迹图，“据点价值，将在70分钟后归零。杨沐白，检查所有入口，布设简易震动感应器。五分钟后撤离，准备和潘怀渊会合。”
    “得令！”
    杨沐白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专注锐利，动作麻利地开始布置。
    他动作间，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努力模仿着alpha的硬朗姿态。
    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程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邀功的意味。
    ……
    与此同时，仓惶逃窜的星盗船队内部。
    “铁颚号”指挥艇的舰桥，此刻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暗流汹涌的复杂气氛。
    劣质雪茄的烟雾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和燃料味，形成令人窒息的污浊。
    潘怀渊端坐在原本属于铁颚的宽大座椅上，制服笔挺。

 第95章

    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沉稳如渊。
    他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点。
    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前方导航星图，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舰桥内几个主要头目的动静。
    疤脸、血爪、独眼等人，各自占据一角。
    他们或擦拭武器，或灌着劣质能量饮料。
    眼神闪烁，彼此间充斥着猜忌和压抑的躁动。
    夏湘羽如同一尊沉默的煞神，抱着手臂靠在潘怀渊座椅后方，冰冷的金属舱壁上。
    她小麦色的脸庞紧绷，利落的短发有几缕不服帖地翘着。
    作战服上还沾着之前混战留下的油污，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迹。
    那双如同母豹般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舰桥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疤脸。
    空气中无形的张力，几乎凝成实质。
    潘怀渊心中清楚，自己这个“新老大”的位置，脆弱得如同肥皂泡。
    这些星盗头目，只是迫于“星尘侵蚀”的死亡威胁，以及“为老大报仇”的表面规矩才暂时低头。
    一旦外部压力稍减，或者利益分配不均，内讧的火星随时会再次点燃。
    他需要程凌他们带来的力量，作为震慑和破局的砝码。
    “老大，”
    疤脸粗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带着试探，“后面那艘破烂运输船，引擎快不行了，拖慢了整个船队速度。要不要……扔了？省点能量。”
    他指的，是船队末尾一艘明显老旧的运输船。
    上面载着不少底层星盗，以及部分不太值钱的物资。
    血爪闻言立刻嗤笑一声：“疤脸，你他妈是想扔掉‘毒牙’留下的那批人吧？怕他们找你报仇？”
    独眼那只独眼也闪烁着精光：“就是，老大刚上位，就扔掉自己兄弟，传出去不好听吧？”
    他看似在帮腔，实则火上浇油。
    潘怀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和深思的表情。
    他正要开口，舰载通讯器突然传来急促的报告：
    “老大，后方发现高速接近信号！四台！识别特征……是之前留在据点断后的那几个人！”
    整个舰桥瞬间一静。
    疤脸等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夏湘羽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身体微微绷紧。
    潘怀渊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一丝惊讶和谨慎：
    “是他们？确认身份，开启通讯！”
    很快，程凌那清冷平稳的声音，清晰地切入舰桥通讯频道：
    “据点任务完成，请求归队。”
    “准许归队，欢迎回来！”
    潘怀渊的声音带着喜悦，以及新任“首领”的威严。
    “开启对接舱门！湘羽，你去接应一下！”
    夏湘羽应声而动，快步走向对接通道。
    疤脸等人交换着眼神，脸上阴晴不定。
    程凌和杨沐白几人之前的经历和实力，他们不知道也没见过。
    但既然会投奔星盗，就绝非善茬。
    潘怀渊身边的力量，瞬间膨胀了！
    原本一些小心思，不得不暂时压了下去。
    ……
    几分钟后，对接通道气密门滑开。
    程凌和杨沐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程凌依旧是那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
    他的脸庞在通道的冷光下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与周围粗陋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舰桥，在疤脸等人脸上略微停留。
    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几件待评估的物件。
    杨沐白紧跟在他身侧，板着脸，对潘怀渊道：“听说铁老大被暗杀了？节哀。潘老大，我们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舰桥内神色各异的星盗头目，尤其是看到疤脸时，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凶悍。
    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努力扮演着程凌身边最忠实的打手、兼护卫的角色。
    吴星汉和宋烨则操控着机甲，安静地悬浮在船队外围。
    潘怀渊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迎上前，扮演着新任的星盗首领角色：“辛苦了！程凌兄弟，沐白兄弟，回来得正好！快，这边坐！”
    他亲自引着程凌和杨沐白，走到舰桥内相对靠前的位置，姿态摆得很足。
    夏湘羽也沉默的，站到潘怀渊另一侧。
    与程凌、杨沐白隐隐形成拱卫之势。
    舰桥内的气氛，因为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变得更加微妙而凝重。
    疤脸等人看程凌和杨沐白的眼神，充满了忌惮、探究，以及一丝被外来者挤压生存空间的不爽。
    第86章
    程凌坦然落座，对周围或明或暗的敌意目光视若无睹。
    杨沐白则故意大马金刀地坐在程凌旁边，翘起二郎腿。
    他目光睥睨地扫视全场，气泡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潘老大，接下来什么章程？这破船晃得我头晕。”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摸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撕开，递到程凌面前。
    压低声音说：“宝贝，擦擦手，这地方脏死了。”
    动作熟练自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那点刻意营造的alpha冷硬气场，瞬间破功。
    程凌面无表情地接过，仔细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潘怀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夏湘羽则翻了个白眼。
    疤脸等人看得眼角直跳——
    这他妈是个什么组合？！
    ……
    就在荒星废墟中的暗流汹涌碰撞之际，外界的现实世界，早已因这场十强积分定位赛而彻底沸腾。
    军校战术大厅旁，巨大的全息投影观战区内人头攒动，气氛狂热如同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饮料的甜腻、爆米花的焦香、以及无数人因激动而散发的汗味，混合成一种亢奋的气息。
    巨大的环形光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追踪着十支队伍在废墟中的一举一动。
    其中最中央、占据最大面积的，赫然是潘怀渊的“铁颚号”指挥艇内部画面，以及程凌、杨沐白、夏湘羽等人同处一舰的微妙对峙场景！
    “卧槽卧槽！狼兔夫夫成功打入星盗内部！和潘神夏姐胜利会师！【打赏星舰x50】”
    “潘神牛逼！这波极限夺权操作我吹爆！【战术大师认证】”
    “夏姐看狂狼递湿巾那白眼笑死我了！【截图表情包】”
    “雪兔老婆擦手的样子也太仙了吧！在这种鬼地方还这么讲究！【舔屏】”
    “狂狼爸爸这忠犬属性藏不住啊，气泡音也救不了你！【狗头】”
    “星盗头目们的表情绝了！跟吃了苍蝇一样！【哈哈哈哈哈】”
    “开盘开盘！赌潘神船队第一个干掉谁！【下注星币】”
    密密麻麻的彩色弹幕，如同瀑布般从光幕两侧刷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和议论声。
    而在观战区上方的vip指挥包厢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幕墙后，星际舰队司令官陶炎，身姿笔挺地站在幕墙前。
    他年约四十多岁，身穿将官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劈，紧抿的薄唇和锐利的眼神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双手负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下方光幕上程凌那昳丽却冰冷的侧脸，眉头紧锁。
    他身边，军校校长郑涯则显得松弛许多。
    他穿着深灰色的军校常服，气质内敛而儒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精彩，真是精彩。”
    郑涯抿了一口茶，由衷赞叹，“程凌的战术欺诈和效率至上，潘怀渊的临危决断与心理博弈，杨沐白的悍勇与操作天赋，夏湘羽的超强直觉耐力……还有葛怡平那边构建的防御网，沙辰那小子不要命的突击……这一届的孩子，了不得啊！”
    他目光扫过光幕上，其他几个同样表现亮眼的队伍画面，语气中满是发现璞玉的欣喜。
    陶炎却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
    “花拳绣腿，纸上谈兵！”
    他对程凌的偏见根深蒂固。
    尤其无法接受，一个omega以如此强势甚至冷酷的姿态，出现在他心目中应由alpha主导的铁血战场上。
    郑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陶炎：“陶司令，规则之内，皆为战场。”
    “哼！”
    陶炎猛地转身。
    他看着光幕上，程凌那即使在星盗巢穴中也挺直如松的背影。
    以及积分榜上“雪兔/狂狼”小队那因占据据点而一路飙升、暂时位列第一的分数，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种“投机取巧”得来的第一，简直是对传统军校精英培养模式的嘲讽！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铁与血的碰撞，来撕碎这些华而不实的泡沫！

 第96章

    陶炎的目光变得锐利，他大步走到包厢内的通讯控制台前，沉声道：
    “既然郑校长觉得他们如此了得……那不如，给他们上点真正的强度！”
    他有力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输入指令，低沉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瞬间传遍整个赛场通讯频道，也同步响彻在每一个直播间的观众耳边：
    【全体参赛者注意！临时规则追加！】
    【即刻起，在“荒星废墟”积分定位赛中，歼灭敌方机甲或指挥舰者，除获得基础10分外，将额外夺取目标身上当前累积的全部积分！】
    【重复：歼灭即掠夺！积分，将成为更甜美的战利品，也将是更致命的催命符！】
    【规则追加，即刻生效！】
    冰冷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现实世界的观战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卧槽！！！！！”
    “掠夺积分？！这规则太狠了！太刺激了！”
    “陶司令牛逼！搞事！搞大事！【打赏星舰雨x100】”
    “完了完了，狼兔cp目前积分最高，现在成了移动金库！谁干掉他们，谁就一夜暴富登顶第一！”
    “狩猎开始了！真正的十强混战！【燃起来了】”
    “开盘！赌第一个对狼兔夫夫下手的会是谁！【下注星币】”
    弹幕瞬间爆炸，几乎将整个光幕淹没。
    而“铁颚号”指挥艇舰桥内的空气，在陶炎冰冷而煽动性的规则追加通告响起后，瞬间凝固。
    程凌擦拭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消毒湿巾特有的微凉触感和淡淡的柠檬清香，似乎也无法驱散此刻骤然降临的沉重。
    他冷玉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深处，锐利的寒芒一闪而逝。
    杨沐白脸上的慵懒戏谑瞬间消失无踪，猛地坐直身体，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腰背绷紧如弦。
    他下意识地侧身，半个身子隐隐挡在程凌前面，目光警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搞什么？”
    潘怀渊脸上，那副新晋“首领”的温和面具瞬间冻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指挥椅扶手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夏湘羽的反应最为直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猎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作战服下流畅的线条贲张。
    她锐利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悍，扫视全场，仿佛在寻找任何可能爆发的威胁。
    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气氛，让舰桥里不明所以的星盗头目们面面相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疤脸脸上的横肉抽动着，粗声粗气地打破沉默：“我说潘老大，后面那破船还扔不扔了？再不扔真要拖后腿了！”
    星盗们听不到规则通告，但能清晰感受到程凌、杨沐白、潘怀渊和夏湘羽四人之间瞬间绷紧的弦。
    以及那，如同实质般的戒备。
    血爪抹了一把油腻的脸，眼神闪烁。
    独眼那只独眼也滴溜溜地转着，在程凌那张过分昳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夏湘羽。
    最后落在潘怀渊身上，带着探究和不安。
    潘怀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重新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对疤脸等人摆摆手：“那艘运输船的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程凌，见对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暂时先带着吧，都是自家兄弟，能救一个是一个。疤脸，你去维持一下秩序，确保他们跟上。血爪，你负责左翼警戒。独眼，右翼交给你。我们要加快速度，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成功地将星盗们的注意力暂时转移。
    疤脸等人虽然满腹狐疑，但潘怀渊的命令合情合理，又关乎自身安全。
    只得压下疑问，各自领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舰桥，去执行任务。
    舰桥内瞬间空旷了许多，只剩下潘怀渊、夏湘羽、程凌和杨沐白四人。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劣质雪茄味、血腥味和那股无形的沉重。
    潘怀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凝重。
    他看向程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程凌，现在出了这个新规则……我们之间，还可以彼此信任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程凌，想从那冷玉般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动摇或算计。
    程凌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冷平稳：“潘学长，我相信你。”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潘怀渊和夏湘羽都微微一怔。
    潘怀渊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实在不像他认知中那个极度理性、凡事计算得失的程凌会说的话。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潘怀渊迟疑道，语气中带着困惑。
    程凌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舷窗外死寂的废墟，以及远处那缓慢推进的淡紫色死亡光晕，“对手当然不能信任。但我们现在，既非敌人，也非对手，我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潘怀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潘学长，与其说我相信你的品性，不如说我相信你的理智。规则变更，我们成了积分最高的移动靶子。自相残杀的话，风险远大于收益。如果我们削弱彼此，只会让其他七队坐收渔利，甚至被这群星盗反噬。保持合作，整合力量，震慑内忧外患，才是当前的最优解。”
    第87章
    这番赤裸裸的利益分析，反而让潘怀渊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管怎么样，感谢你相信我。这份信任……很珍贵。”
    他明白程凌的信任，是基于绝对理性的判断。
    这反而让他感到踏实。
    程凌微微颔首，“接下来，我们会帮助潘学长取得更多积分。”
    紧接着他站起身，对杨沐白道：“杨沐白，我们走。”
    “啊？去哪？”
    杨沐白立刻跟着站起来，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本能地跟上程凌的脚步。
    “去船队末尾，那艘运输船。”
    程凌言简意赅。
    潘怀渊立刻明白了程凌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夏湘羽则有些疑惑地，看着程凌和杨沐白离开的背影。
    等舰桥门滑上，夏湘羽立刻转向潘怀渊，压低声音，带着不解：“潘潘，程凌说要去帮我们获取更多积分？是真的吗？他怎么会……”
    在她看来，现在新规则一出，程凌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潘怀渊看着程凌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是真的。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是唯一显眼的攻击对象，他们身上的巨额积分压力才能分摊。也只有我们这支‘星盗’力量足够强大，才能更深的绑定在一起，形成对其他参赛者的威慑。”
    他走到战术星图前，手指划过代表其他七支队伍的模糊信号点：“沙辰做为机甲师本身实力就能排进前三，他的指挥官葛怡平更是打法绵密严谨、擅长防御陷阱；另外几支也都是杀进十强的狠角色。他们现在，都成了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至少在这些威胁失去大半之前，程凌和我们都不可能对彼此下手，那等于自杀。”
    夏湘羽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得先联手，干掉其他人？”
    “没错。”
    潘怀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只有赢到最后的两支队伍，才有资格……真正拔剑相向，争夺那唯一的顶点。”
    他轻轻敲击着星图，“而整合船队的力量，尤其是那艘人心惶惶的运输船，就是程凌现在要去做的第一步。他在为我们，也是为他自己，打造一把更锋利的刀。”
    ……
    船队末尾，“秃鹫号”运输船。
    与“铁颚号”的“豪华”相比，这里简直就是漂浮的垃圾堆和难民营。
    巨大的货舱被改造成了拥挤的居住区，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呕吐物、劣质食物腐败的酸馊味，以及绝望的气息。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人影幢幢，大多是底层星盗和一些依附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惊恐。
    他们的老大“毒牙”刚刚被潘怀渊当众击毙，罪名是“弑杀首领铁颚”。
    消息传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本就脆弱的神经。
    “毒牙老大……真的杀了铁颚首领？”
    一个瘦小的星盗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声音颤抖。
    “放屁！毒牙老大虽然……虽然脾气不好，但怎么会做这种事！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激动地低吼，但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安。
    “陷害？谁陷害？新来的潘老大？他凭什么……”
    有人愤愤不平。
    “凭什么？凭他杀了毒牙老大！凭他现在是老大！”

 第97章

    有人悲观地反驳，“我们完了……毒牙老大没了，谁还会管我们？疤脸老大他们早就看我们不顺眼，说不定下一个被扔出去的就是我们！”
    “听说前面在讨论要扔掉我们这艘破船……”
    “我不想死啊！外面那紫色的鬼东西……”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啜泣声、争吵声、绝望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噪音。
    几个小头目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就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连接通道的气密门无声滑开。
    程凌和杨沐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程凌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冷玉般的脸庞在昏暗污浊的环境中如同自带柔光，精致得近乎虚幻。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混乱的舱室，仿佛在评估一片亟待整理的战场。
    那股清冷、镇定、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强大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嘈杂声都为之降低了几分。
    杨沐白紧随其后，板着脸，努力释放着alpha的压迫感。
    但目光落在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底层星盗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混合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强忍着，只是尽力屏息。
    “都闭嘴！”
    杨沐白刻意拔高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形成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大部分噪音。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小头目，“谁是管事的？出来说话！”
    一个小头目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站出来，脸上带着警惕和不安：“我……我是这里的轮机长老高。你们……你们是潘老大的人？来干什么？”
    他认出了程凌和杨沐白，是之前被潘怀渊亲自迎进“铁颚号”的新人。
    程凌没有回答老高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他，直接投向舱室内那些惊恐不安的人群。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毒牙死了，罪名是背叛。而你们，是被牵连者，是弃子。”
    直白而残酷的话语，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瞬间让刚刚平息一点的恐慌再次沸腾起来。
    “你胡说！”
    “我们没有背叛！”
    “是你们害死了毒牙老大！”
    群情激愤，几个激动的星盗甚至想冲上前来。
    杨沐白眼神一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挡在程凌身前。
    他虽然没有驾驶机甲，但那瞬间的眼神和姿态，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刹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惊惧。
    程凌抬手，示意杨沐白稍安勿躁。
    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罪名是否成立，对你们而言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结果——你们失去了靠山，被视为累赘，随时会被抛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星尘侵蚀’在后面追，前面的人想把你们这艘‘破船’扔掉，节省能源，加速逃命。这就是你们现在的处境。”
    死一般的寂静。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
    连老高都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但是，”
    程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破开阴云的利剑，“潘怀渊首领，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线光芒，让无数双死寂的眼睛瞬间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潘老大……他……”
    “他不同意扔下我们？”
    程凌迎着那些充满希冀和不敢置信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潘首领说，‘都是自家兄弟，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指向身边的杨沐白：“这位杨沐白兄弟，是机械维修和改装方面的专家。潘首领派我们过来，协助你们检修‘秃鹫号’引擎，确保它能跟上船队，带大家一起活下去！”
    杨沐白适时地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瓮声瓮气地补充：“没错！让开点，带我去引擎室！看老子怎么让这破船再跑快点！”
    他模仿着粗鲁的星盗。
    虽然演技略显浮夸，但在绝望的人群眼中，这反而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真的？潘老大真的没放弃我们？”
    “专家？能修好引擎？”
    “太好了！有救了！”
    希望瞬间点燃了人群。
    老高激动地搓着手：“快！快带杨兄弟去引擎室！大家别围着了，让开道！把工具都准备好！”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看向程凌和杨沐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程凌那清冷如神祇般的形象，与带来生存希望的“潘首领”的仁慈，在这一刻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程凌对杨沐白使了个眼色。
    杨沐白会意，立刻跟着老高和几个机工，大步流星地走向散发着机油和高温金属气味的引擎舱深处。
    嘴里还嚷嚷着：“都闪开点，让专业的来！这破引擎，老子分分钟让它焕发第二春！”
    程凌则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逐渐安定下来，但依旧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人群。
    他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敏锐捕捉着每一个角落的窃窃私语和情绪波动。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绝望气息，正在被一种混杂着感激、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他需要确保这把名为“人心”的刀，足够锋利。
    也足够……听话。
    而在“铁颚号”舰桥，潘怀渊正看着战术屏。
    “秃鹫号”的信号虽然依旧老旧，但代表动力输出的读数正在杨沐白的检修下，奇迹般地缓慢回升。
    程凌……
    你果然是最可怕的盟友，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这份整合人心的手段，这份在绝境中精准投放希望的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转头，看向旁边舷窗外那片死寂的废墟。
    以及更远处，那些代表着其他强大参赛者的、如同猎食者般游弋的模糊信号点。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积分榜上那刺目的排名，既是荣耀的王冠，也是染血的标靶。
    他和程凌联手打造的这艘“星盗”战舰，能否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存活，并成为最终的猎手？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第88章
    就在这时，战术屏边缘，一个代表小型无人前哨站的信号源，被高亮标记出来。
    系统扫描显示，该据点防御系统已被激活并加密，显然已被其他参赛者占据。
    “葛怡平，沙辰。”
    潘怀渊低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对组合实力很强，开局落在一个小型无人前哨站，运气也相当不错。
    通讯频道接通，吴星汉憋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驱使的不甘：
    “潘老大，程指挥官，目标据点已确认，有能量护盾反应，内部有活动信号，肯定是葛怡平他们占了！我们和‘疤脸’派来的几艘‘破船’就在外围，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我们这边人多势众，他们才俩人！碾过去！据点归你们，干掉他们的积分归我和老宋，怎么样？”
    想到能亲手淘汰十强中的强队，吴星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
    舰桥内，程凌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被标记的据点，冷玉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杨沐白刚回到舰桥，听到吴星汉的话，挑了挑眉。
    他没吭声，看向程凌。
    程凌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过，调出据点的防御结构模拟图，声音清冷平稳，穿透通讯频道：
    “如果是新规则追加之前，强攻是最优解。但现在，不必了。”
    “啊？为什么？”
    吴星汉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急躁，“放着她在这里吃据点积分，不是养虎为患吗？”
    “星汉。”
    宋烨的声音及时插入，阻止了搭档的追问。
    他显然更理解程凌的意图，在加密频道对吴星汉解释道：“程指挥官的意思是，葛怡平风格极度谨慎细腻，擅长防御和信息分析。新规则下，强攻据点风险极高，她的防御陷阱和沙辰的突袭反击，很可能让我们付出远超10分的代价。现在外面有我们的星舰围着，形成威慑，她不清楚我们是否进攻、何时进攻，必然不敢贸然出击，只能龟缩据点全力防守。这就等于将她暂时‘冻结’在了这里。”
    宋烨顿了顿，带着对对手的尊重和理性的分析：
    “让她安心吃每分钟5分的据点积分，对我们当前全局战略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她的据点积分越高，未来击败她时我们的收益也越大，同时避免了现在硬碰硬的巨大风险。把这块‘硬骨头’和她的积分，留到后面，等我们解决掉更易对付或更具威胁的目标后再来‘收割’，才是效率最高的选择。她的威胁，暂时被规则和我们的威慑压制住了。”

 第98章

    吴星汉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语气带着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对宋烨和程凌分析的认同：“……明白了。啧，便宜她了！行吧，那我们就围着，吓死她！”
    ……
    代号为“缓缓归”的指挥舰，静静悬浮在小行星带边缘。
    舰体厚重的装甲板上，几处新鲜的焊接痕迹在星光下泛着银光。
    这里，是葛怡平和沙辰开局就幸运落脚的无人哨站。
    小型前哨站内部，灯火通明，与外面废墟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是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微弱臭氧味，以及冷却液淡淡的清香。
    控制中枢内，葛怡平端坐在主控台前。
    黑色长发如丝缎般披散着，气质清丽，眼神专注如冰湖。
    她纤细的手指在光洁的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敲击声。
    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复杂的数据，代表据点防御网的能量节点如同星辰般被点亮、加固、加密。
    “沙辰，一号防御节点的加密协议升级完成了，测试一下响应速度。”
    她的声音很悦耳，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知道了，怡平姐！”
    通讯里传来沙辰的声音。
    他的机甲“百战葬心”涂装张扬，在昏暗的小行星带中异常醒目。
    此刻正像只精力过剩的猎豹，在哨站外围的碎石间高速穿梭、急停变向。
    测试着新部署自动炮塔的锁定速度，以及火力覆盖范围。
    每一次引擎爆发的轰鸣，都在寂静的虚空中荡开无形的涟漪。
    葛怡平看到沙辰的状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外部监视器画面。
    只见一支由改装运输船、老旧护卫艇组成的杂乱船队，正停泊在哨站外部。
    正好是哨站火力够不着的地方。
    船队中，有着涂装醒目的赤红机甲“星火”，和敦厚的指挥舰“磐石”。
    吴星汉和宋烨，也算是十强赛的老熟人了。
    实力对她来说不足为惧，但此刻他们听从程凌指挥，就需要谨慎对待。
    几艘涂装杂乱、一看就是星盗风格的破旧侦察艇，如同不怀好意的鬣狗，在据点能量护盾外围的陨石带中若隐若现地游弋。
    她调出之前接收到的战场公共信息，尤其是关于潘怀渊整合星盗船队，以及程凌杨沐白加入的情报。
    葛怡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开始加速。
    程凌和潘怀渊……带着一支武装力量直扑而来？
    是看中了这里的防御价值？
    还是单纯为了掠夺积分？
    “潘怀渊……程凌……”
    葛怡平低声自语，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燃起冷静的火焰，“不愧是你们。开局不利却能反客为主，掌控一支混乱的武装力量……这份手段和魄力，果然是我需要追赶的目标。”
    她纤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调出据点核心防御程序，开始了新一轮、更深层次的加密和陷阱布置。
    既然被盯上了，那就把这里打造成真正的钢铁堡垒！
    每分钟5分的据点积分，是她和沙辰稳步提升排名的基础，绝不容有失。
    程凌他们选择围而不攻？
    正合她意。
    她需要的就是时间，将这里经营得固若金汤。
    她相信，只要据点防御足够强大，能耗足够持久，就能将对手拖入她最擅长的节奏。
    “沙辰，”
    葛怡平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冷静而温柔，“测试完毕后立刻返回，我们进行防御体系的最终调试。外面那些眼睛……让他们看着吧。”
    “明白！让他们干瞪眼！哈哈！”
    沙辰的声音充满干劲，机甲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加速完成手头的工作。
    ……
    “铁颚号”舰桥内，程凌站在巨大的单向观察窗前。
    窗外是亘古死寂的废墟星海，巨大的星体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
    远处代表着“星尘侵蚀”的淡紫色光晕，如同缓慢合拢的死亡之颚，无声却致命地吞噬着一切。
    舰桥的冷光将他昳丽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也映照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战术星图悬浮在他面前，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关键信息：
    1，锈蚀尖塔据点：已被“星尘侵蚀”吞噬，积分获取终止。但前期积累的巨额分数，让“雪兔/狂狼”小队的积分暂时高居榜首。
    2，葛怡平/沙辰据点：被三艘星盗破船象征性围困，代表据点占据的绿色信号稳定闪烁，积分正在稳步增长。
    3，潘怀渊/夏湘羽：依托整合后的星盗船队，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移动力量。积分因船队规模和潘怀渊的“首领”身份，也在缓慢增加。
    4，吴星汉/宋烨：作为程凌一方的“附庸”和监视对象，积分主要来自生存时间，位置显示正随星盗侦察艇撤回。
    5，其他模糊信号点：代表另外几支十强队伍，如同暗夜中的鲨鱼，在废墟中游弋，寻找着猎物和机会。积分榜上那高悬榜首的数字，是荣耀，更是染血的标靶。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十强中，代号“小蜜蜂”机甲和“隐翅”指挥舰的组合。
    他们看起来并不在乎积分排名，而是热衷于展现自身“价值”，在公共信息里进行大量的情报传播。
    他们以行动隐匿迅速著称，消息异常灵通。
    包括程凌等人控制星盗群的信息，就是由这对组合传播出去的。
    杨沐白走到程凌身边，看着星图上那刺眼的“第一”，声音里带着兴奋和一丝担忧：
    “宝贝，咱们现在可是移动金库啊……后面那帮家伙，怕不是眼珠子都红了。”
    程凌的目光没有从星图上移开，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潘学长这支‘星盗’的力量，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护盾和猎刀。整合它，用好它，威慑其他鲨鱼，在‘侵蚀’将所有人逼入最终角斗场之前，尽可能多地……清除障碍，积累优势。”
    他的指尖在星图上轻轻划过，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潘怀渊坐在舰长席上，看着程凌挺拔而孤高的背影，再看向星图上错综复杂的局势，眼神深邃。
    他和程凌是暂时的盟友，共同驾驭着这艘由贪婪、恐惧和暴力组成的星盗战舰。
    他们需要彼此的力量来震慑内忧外患，直到……最后的角斗场只剩下他们。
    船队调整航向，向着废墟深处相对“安全”的区域驶去，引擎的轰鸣在死寂的宇宙中显得格外清晰。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积分榜的数字无声跳动，“雪兔/狂狼”的名字高悬榜首。
    如同黑夜中最亮的灯塔，也如同最甜美的诱饵。
    荒星废墟的十强排名赛，进入了更加残酷而诡谲的中盘。
    第89章
    荒星废墟中心区域，一座形如巨兽脊骨的星舰残骸，斜插在冻土之上。
    冰冷的辐射尘埃在微弱引力作用下，如同灰色的薄纱般无声飘落。
    残骸内部经过星盗们仓促改造，勉强形成了一处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刺鼻、劣质能量液燃烧后的酸臭、以及无数星盗聚集带来的浓重汗味和体味。
    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污浊。
    “铁颚号”指挥艇如同巢穴的核心，停泊在残骸最坚固的舱段内。
    舰桥内幽蓝的战术光屏，映照着潘怀渊英俊而略显疲惫的脸庞。
    他深蓝色的指挥官制服依旧笔挺，但肩头沾染了些许星舰内部的油污。
    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将刚刚夺取的这个核心据点的控制权，标记在了自己的队伍名下。
    【据点：脊骨要塞（代号：断脊）】
    【控制者：惊鸿/怀瑾小队】
    【积分获取：5/分钟（持续占据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无声刷过。
    夏湘羽站在他身侧，小麦色的脸庞上沾着战斗留下的黑灰，利落的短发有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她看着光幕上那跳动的积分数字，以及代表据点归属的绿色信号，眉头却微微蹙起：
    “潘潘，我们占据这里，积分又最高……会不会太显眼了？简直是活靶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本能的警惕。
    潘怀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旁边一杯早已冷掉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巨大的单向观察窗。
    窗外，是据点依托巨大星舰残骸，形成的天然屏障。
    以及更远处那片被缓慢推进的，淡紫色“星尘侵蚀”光晕笼罩的死寂废墟。
    如同宇宙巨兽，在无声合拢的死亡之颚。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显眼？当然显眼。我们的实力，配得上这份显眼。”
    他侧过头，看向夏湘羽，眼神深邃：“而且，湘羽，这不仅仅是堡垒，更是最甜美的诱饵。积分榜第一的位置，加上这座易守难攻的‘脊骨要塞’，足以让所有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

 第99章

    ……
    据点外围，由各种废弃金属板和集装箱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和焊接时的刺鼻臭氧味。
    疤脸、血爪等星盗头目正骂骂咧咧地指挥着喽啰们，布设简陋的自动炮塔和感应地雷。
    “都他妈给老子快点！磨磨蹭蹭等死吗？”
    疤脸粗哑的吼声，在金属通道里回荡。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停靠在相对安全的掩体后，机体左臂的装甲翻卷处闪烁着微弱的电弧。
    驾驶舱内，他透过布满灰尘的观察窗，看着外面忙碌又混乱的星盗，脸上写满了憋屈和不耐烦。
    “妈的……跟这群乌合之众混在一起，还得替他们守大门……”
    他在私人频道对宋烨抱怨。
    “磐石”指挥舰停泊在稍远处，宋烨的声音传来：“忍耐，星汉。我们现在的积分，很大程度依赖这支力量提供的庇护和据点加成，程凌的计划……”
    “我知道、我知道！”
    吴星汉烦躁地打断，“不就是当诱饵钓鱼嘛，可这饵也太大了点！老子心里不踏实！”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公共通讯频道和据点内部炸响！
    【警告！侦测到高速接近信号！识别特征：机甲“白磷”，指挥舰“听风”！】
    【能量武器充能反应！判定为敌对！】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据点外围的虚空猛地被撕裂。
    一道惨白色的、如同燃烧骨磷般的光束攸的出现。
    它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精准地轰击在一处刚刚布设好、还没来得及完全启动的星盗自动炮塔集群上。
    轰——！！！
    剧烈的爆炸火光，伴随着金属融化的刺鼻气味冲天而起。
    那惨白色的光束，蕴含着诡异的高温与腐蚀性。
    被命中的炮塔连同附近的金属掩体，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奶油般迅速熔穿、塌陷！
    融化的金属液滴，如同死亡的眼泪四处飞溅。
    “敌袭！快反击！”
    疤脸惊怒交加的嘶吼，被淹没在爆炸的余波，以及星盗喽啰们惊恐的尖叫中。
    几艘星盗的破旧护卫艇仓促开火，粗大的能量束划破虚空，却大多落空。
    或是被那台涂装如同森森白骨、行动轨迹飘忽诡异的“白磷”机甲，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姿态闪避开来。
    它的动作完全违背了常规机甲力学，如同没有骨头的幽灵，在密集的炮火中穿梭。
    “听风”指挥舰则悬浮在更远的阴影中，舰体轮廓模糊，仿佛与背景的废墟融为一体。
    它没有参与直接攻击。
    但一股强大的信息干扰波无声扩散，精准地压制着星盗们本就混乱的通讯和火控系统。
    “妈的！锁定不了！”
    “通讯全是杂音！”
    星盗们的混乱进一步加剧。
    吴星汉眼中凶光一闪：“老宋，掩护我！老子去会会这装神弄鬼的骨头架子！”
    “星火”机甲引擎爆发出怒吼，赤红的机体如同出膛炮弹，悍然冲出掩体。
    它的臂刃闪烁着灼热的能量光芒，直扑那台飘忽的“白磷”。
    然而，“白磷”的动作更快、更诡异！
    它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以一个近乎直角的反物理折转，轻松避开了“星火”的全力冲锋。
    同时，机甲肩部突然弹射出数枚微型飞弹，拖着惨白的尾焰，如同跗骨之蛆般，射向“星火”因冲锋而暴露的侧后引擎！
    吴星汉瞳孔猛缩，拼命拉动操纵杆试图规避，但机体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厚重凝实的能量护盾瞬间在“星火”侧后方展开。
    是宋烨的“磐石”！
    轰！轰！轰！
    惨白色的飞弹狠狠撞在磐石般厚重的护盾上，爆开大团大团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磷火。
    护盾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谢了老宋！”
    吴星汉惊出一身冷汗。
    没等他喘息，“白磷”机甲如同毒蛇般再次袭来，惨白的臂刃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星火”驾驶舱。
    吴星汉咬牙，赤红的臂刃悍然迎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能量碰撞的火花炸开。
    吴星汉只觉得一股冰冷滑腻的巨力传来，带着诡异的震荡，震得他手臂发麻。
    对方的操作风格极其阴柔刁钻，力量不大，却总能找到最难受的角度切入。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诡异的机甲面前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
    “白磷”不愧是十强选手，敢于悍然硬闯攻击，的确很有两把刷子。
    就在“白磷”与“星火”缠斗，吸引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间。
    据点另一个相对薄弱的防御方向，一道几乎与背景辐射融为一体的幽暗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高速切入。
    目标直指据点深处，潘怀渊所在的“铁颚号”指挥艇。
    是“白磷”的搭档，“听风”指挥舰在发动突袭！
    它利用信息压制和“白磷”制造的混乱，完美地隐藏了自身行迹。
    舰首一门造型奇特的磁轨炮，已经亮起了蓄能的幽蓝光芒，瞄准了“铁颚号”相对脆弱的引擎部位。
    这一击若中，足以重创甚至瘫痪指挥艇！
    舰桥内，潘怀渊看着战术星图上那个如同毒刺般刺入的幽暗信号，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夏湘羽更是猛地站起，就要冲向机甲舱。
    然而，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般瞬间切入所有人的加密通讯频道：
    “坐标已发送，‘狂狼’，截击。”
    指令简洁，精准。
    几乎在程凌话音落下的同时——
    据点深处，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是狂狼机甲！
    胸口那狰狞的狼头涂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它没有做任何花哨的规避，机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如同精准投掷的战斧，狠狠撞向“听风”指挥舰突袭的必经之路！
    轰！！！
    剧烈的碰撞在虚空中炸开。
    狂狼机甲沉重的金属躯体，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硬生生撞偏了“听风”蓄势待发的磁轨炮口。
    幽蓝色的能量光柱擦着“铁颚号”的舰体边缘掠过，将后方的一大片废弃金属，熔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而狂狼机甲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翻滚出去，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
    驾驶舱内，杨沐白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战意，对着通讯频道吼道：“宝贝，我没事！这孙子跑不了！”
    他强行稳住机体，臂刃弹出，死死锁定住因突袭失败而显露出轮廓的“听风”指挥舰。
    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冲击后的沙哑，却更显凶悍。
    突如其来的精准截杀，打乱了“听风”的突袭节奏。
    而据点外围，潘怀渊的声音也响彻公共频道：
    “‘白磷’、‘听风’，你们勇气可嘉，实力也不差。但可惜，你们还是高估了自己。”
    随着他的话音，据点内部几处隐藏的、原本属于星盗的重型防空炮塔瞬间解锁。
    粗大的能量炮口调转方向，在宋烨“磐石”号的强力信息支援下，死死锁定了那台飘忽的“白磷”机甲。
    同时，“铁颚号”侧舷的副炮群也亮起充能的光芒，配合狂狼的贴身紧逼，将“听风”纳入了交叉火力网！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白磷”的驾驶员，显然没料到据点内部还隐藏着如此火力，更没料到狂狼的拦截如此精准不要命。
    面对多重锁定和交叉火力，那诡异的柔韧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和迟滞。
    “听风”指挥舰更是被狂狼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进行有效指挥。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嗡！轰！
    数道粗大的能量光柱，如同死神的裁决之矛，从据点和“铁颚号”同时射出，狠狠贯穿了失去机动空间的“白磷”机甲！
    惨白色的机体在剧烈的爆炸中，如同被点燃的枯骨，瞬间化为宇宙尘埃。
    第90章
    【十强队伍：“白磷”/“听风” 组合，“白磷”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丧钟敲响。
    几乎在“白磷”被摧毁的同一时间，被狂狼死死缠住的“听风”指挥舰，也在绝望的反击中，被潘怀渊精准的炮火和据点防空炮塔集火，舰体在连环爆炸中迅速解体！
    【十强队伍：“听风”/“白磷” 组合，彻底覆灭！】
    【积分掠夺成功！】
    前后不过十几秒。

 第100章

    一支实力不俗、配合默契的十强队伍，在精心策划的突袭失败后，被据点内爆发的雷霆之力，瞬间碾碎！
    据点外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武器冷却时发出的微弱嘶嘶声，以及金属残骸漂浮碰撞的轻响。
    疤脸等星盗头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团迅速消散的爆炸火光，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吴星汉的“星火”停在半空，看着刚才还让他无比憋屈的“白磷”化为飞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我靠。”
    舰桥内，夏湘羽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看向潘怀渊和程凌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潘怀渊端起那杯冷茶，轻轻晃了晃，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程凌则依旧站在观察窗前，冷玉般的侧脸被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一瞬，随即又归于沉静。
    仿佛刚才那精准致命的指挥，与他无关。
    杨沐白驾驶着狂狼，缓缓飞回据点入口。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公共频道响起，带着胜利者的张扬：“还有谁？！”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挑战，而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以及，公共通讯频道里，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
    “都看到了吗？！‘脊骨要塞’、潘怀渊、程凌！他们现在拥有最高的积分，占据最好的位置，还控制着那群星盗！”
    是葛怡平的声音。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悦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锋利和寒意：
    “新规则下，他们就是移动的金库！但刚才‘白磷’和‘听风’的下场，就是单独挑战他们的结局！我们任何一队，都不可能单独吃掉这块肥肉！”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想要活下去，想要积分，想要不被他们逐个击破，最后像‘白磷’、‘听风’一样化为积分榜上的数字……我们只有一条路！”
    “联手！”
    “在‘星尘侵蚀’将我们逼入绝境之前，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撕碎‘脊骨要塞’！瓜分他们的积分！这是唯一的生路！”
    短暂的沉寂之后，公共频道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沸腾。
    “附议！妈的，早就看他们不爽了！算我一个！”
    “收到。同意联合，目标：脊骨要塞。”
    “还有我！……”
    “干！联手！”
    ……
    一道道或凶狠、或凝重、或带着贪婪的声音响起。
    代表着废墟各处游弋的其他几支十强队伍，在巨大的积分诱惑和生存压力下，迅速达成了脆弱的攻守同盟。
    目标直指那高悬积分榜首、盘踞在“脊骨要塞”的庞然大物！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响应声中，一个略显轻快、带着点玩世不恭意味的声音，慢悠悠地切入：
    “哎呀呀，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你们玩你们的，我和‘隐翅’就看看，顺便帮大家……播报播报战况。”
    是“小蜜蜂”机甲师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冷淡的女声补充道：“‘隐翅’确认，我们的目标是观察记录，不参与任何直接对抗。祝各位……旗开得胜。”
    这对游离于战场之外的情报组合，再次表明了中立立场。
    只做观察者，不做参与者。
    据点内，“铁颚号”舰桥。
    潘怀渊脸上的从容微笑依旧，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看着战术星图上，那些代表着敌对力量、正从废墟各个方向朝着“脊骨要塞”汇聚而来的密集信号点。
    如同嗅到血腥味而聚拢的鲨群。
    夏湘羽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好战的火焰。
    杨沐白驾驶狂狼回到舰桥附近，透过通讯嚷嚷：“宝贝，来活了！大的！”
    程凌站在观察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淡紫色死亡光晕缓缓吞噬、却又暗流汹涌的废墟。
    巨大的星舰残骸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在“星尘侵蚀”的微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冷风卷起辐射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指尖在战术平板上轻轻一点，清冷的声音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加密频道中清晰回荡：
    “所有人，按预定防御方案，进入位置。”
    “让他们来。”
    脊骨要塞，这座由贪婪、恐惧和钢铁构筑的堡垒，在无数道充满敌意目光的注视下，无声地张开了獠牙。
    积分榜上，“雪兔/狂狼”与“惊鸿/怀瑾”的名字，如同黑夜中最耀眼的星辰，也如同最甜美的毒饵。
    荒星废墟的最终狩猎场，已然成型。
    ……
    “铁颚号”指挥艇舰桥内，潘怀渊端坐舰长席。
    幽蓝的战术光屏悬浮在他面前，清晰地映照出据点外那片被“星尘侵蚀”的淡紫色光晕缓慢吞噬的死寂废墟，以及更近处——
    废墟中如同鬣狗般游弋、代表着其他几支十强队伍的密集信号点。
    “他们来了。”
    潘怀渊的声音平稳如常，修长手指划过星图，将代表葛怡平占据的前哨站信号放大，“葛怡平整合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十强参赛选手‘火流星’、‘乌云’、‘知更鸟’、‘深空猎手’，都响应了。”
    “妈的，又是葛怡平那女人带的头！”
    吴星汉憋屈的声音，炸响在加密通讯频道里。
    他正驾驶着左臂装甲翻卷、时不时迸出电火花的“星火”机甲，在据点外围简陋的防御工事后巡逻。
    透过满是灰尘的观察窗，他能看到疤脸正骂骂咧咧地踢踹一个动作慢的星盗喽啰，催促对方布设地雷。
    “潘老大，程凌！趁他们还没完全抱成团，我们先下手为强啊！集中火力，把葛怡平那个乌龟壳据点先砸了！她不是喜欢缩着吃据点积分吗？让她吃个够！”
    他语气激烈，带着被围困的烦躁和被驱使的不甘：“干掉她，这群乌合之众就散了！我和老宋打头阵，你们在后面压阵就行！据点积分归你们，干掉他们的分归我们！”
    舰桥内，程凌站在巨大的单向观察窗前。
    窗外是亘古死寂的废墟星海，巨大的星体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远处“星尘侵蚀”的淡紫色光晕如同缓慢合拢的死亡之颚。
    据点内部的污浊似乎丝毫未能沾染他分毫，冷玉般的脸庞在幽暗光线下更显昳丽，身形挺拔如孤峰。
    他指尖在战术平板上划过，调出葛怡平据点的防御结构模拟图。
    “不必。”
    程凌的声音清冷平稳，穿透通讯频道，瞬间浇灭了吴星汉的躁动，“让他们聚集。”
    “啊？”
    吴星汉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让他们聚起来打我们？程凌你……”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程凌打断他，指尖点在星图上葛怡平据点的位置，又划向废墟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模糊信号，“一个一个找出来，防备他们随时可能的偷袭，效率太低，风险不可控，不如让他们自己聚拢在明处。葛怡平擅长防御和信息分析，她的据点是最好的集合点，也是……最好的靶场。”
    他的目光扫过星图边缘，一个几乎与环境辐射融为一体的微弱信号点：“而且，有‘小蜜蜂’和‘隐翅’在，我们分散出击的每一步，都可能被直播给所有人。”
    潘怀渊适时接口，声音沉稳，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没错。这对组合声称中立，只做观察和播报。但在这新规则下，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变成最致命的黄雀？”
    他看向程凌，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达成了共识，“我们必须有人盯着这对‘中立’组合。”
    短暂的沉默后，宋烨的声音在频道响起，替搭档解释：“程指挥官和潘学长的意思是，集中力量，固守堡垒，以逸待劳，将战场主动权握在我们手里。让葛怡平做那个费力整合各方的‘靶子’，而我们，只需要等待猎物进入预设的猎场。至于‘小蜜蜂’和‘隐翅’……”
    他在这里顿了顿，“确实需要一双专门的眼睛。”
    “明白了。”
    吴星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认命，“那我和老宋负责盯着那两只‘虫子’！保证他们搞不了小动作！”
    分工迅速而明确。
    吴星汉和宋烨负责外围警戒，重点盯防神出鬼没的“小蜜蜂”与“隐翅”。
    程凌和杨沐白将带领疤脸及其手下超过半数的星盗力量，前往据点预设的前线防御节点，进行布控撒网，构筑第一道也是最具攻击性的防线。
    潘怀渊与夏湘羽则坐镇“铁颚号”核心据点，弹压内部可能不稳的星盗头目，同时作为全局的预备队和支援枢纽。
    第91章
    “磐石”指挥舰悬停在据点外围，一块巨大的星舰引擎残骸阴影中。

 第101章

    舰桥内，宋烨面前的环形光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
    其中几个正锁定着废墟深处几个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信号特征——
    那是“小蜜蜂”机甲和“隐翅”指挥舰的活动轨迹。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建立着复杂的追踪和预警模型。
    吴星汉的“星火”机甲则像一头焦躁的赤红猎犬，在“磐石”划定的警戒圈边缘反复逡巡。
    公共通讯频道里，一个轻快跳脱的男声正在大肆“播报”，正是“小蜜蜂”：
    “各位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前线战地记者‘小蜜蜂’！为您带来荒星废墟十强巅峰战最新动态！目前积分榜第一的‘移动金库’——雪兔狂狼与惊鸿怀瑾联盟，正盘踞于代号‘断脊’的脊骨要塞，稳坐钓鱼台！而由战术大师‘缓缓归’葛怡平小姐姐发起的‘反程联盟’已初步成型，汇聚于其固若金汤的前哨据点！沙辰的‘百战葬心’依旧嚣张，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熊熊战意！一场世纪大战，一触即发！”
    “小蜜蜂”的声音充满煽动性。
    紧接着一个冷淡平静的女声无缝衔接，是“隐翅”指挥官：“‘隐翅’补充：潘怀渊对星盗力量整合卓有成效，内部隐患仍存。程凌战术意图明确，以自身为饵，布网待敌。葛怡平据点防御系数持续上升，已构建三重信息陷阱。双方胜率暂时无法精确估算，但大规模冲突将在‘星尘侵蚀’边界抵达葛怡平据点外围时爆发。”
    他们的分析精准地切中要害。
    吴星汉听得心头火起，在私人频道对宋烨低吼：“妈的！这两个搅屎棍！分析得头头是道，把我们的布置全抖落出去了！真想一炮轰了他们！”
    宋烨声音沉稳：“冷静。他们的播报，客观上也震慑了其他想浑水摸鱼的队伍。盯紧他们的动向，只要不越过安全线，随他们说去。我们的任务是确保他们不会成为那最后的黄雀。”
    ……
    葛怡平的前哨据点内部，气氛与“脊骨要塞”的污浊压抑截然不同。
    精密仪器低沉的嗡鸣、冷却液循环的细微流水声构成了背景音。
    据点虽小，却被葛怡平经营得井井有条，防御节点如同星辰般密布在战术星图上。
    此刻，这个原本仅供两人驻扎的小型据点，因为“反程联盟”的成立而显得拥挤。
    几台风格迥异的机甲，停泊在有限的泊位上，各自的指挥官和机甲师或站或坐。
    空气中除了机器运转的味道，还混杂着年轻alpha们不加掩饰的战意、汗水和各自信息素的气息——
    火焰般的灼热、金属的冷冽、森林的潮湿……
    虽未冲突，却也绝谈不上融洽。
    “百战葬心”机甲旁，沙辰靠坐在机甲足甲上。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锐气和不羁，机甲臂刃被他擦拭得寒光闪闪。
    手指无意识地弹着臂刃的锋刃，发出细微的“铮铮”鸣响。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据点中央全息沙盘上代表“脊骨要塞”的巨大光点。
    “总算要干场大的了！”
    沙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程凌、杨沐白、潘怀渊、夏湘羽……还有那群星盗！这才够劲！怡平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的‘百战’已经饥渴难耐了！”
    葛怡平端坐在主控台前，黑色长发如瀑，气质清丽。
    她正专注调整着，据点最外围一层信息迷雾的参数。
    闻言头也不抬，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沙辰，耐心，猎网也需要时间编织。程凌他们敢放我们聚集，就有足够的底气。贸然出击，只会像‘白磷’和‘听风’一样，撞得粉身碎骨。”
    她纤细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一层无形的、更致密的干扰波以据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里打造成最坚固和最致命的陷阱。”
    她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沙辰和其他几位队长，“以及熟悉彼此，磨合战术。我们的目标，是瓜分掉积分榜上最肥美的两块肉，而不是去当点燃战火的第一根柴。”
    她的话像冰水，暂时浇熄了沙辰过热的战意。
    其他几位队友交换着眼神，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个代号“火流星”、高大alpha机甲师开口：“缓缓归说得对。积分和表现都要！干掉程凌潘怀渊，我们就是新的传奇！直播间那帮家伙，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提到直播和表现，年轻参赛者们眼中都燃起更盛的火焰。
    十强排名固然重要，但在这万众瞩目的终极战场上打出风采，展现自己的实力和战术，同样关系到未来的评价和军校的青睐！
    被淘汰的“白磷”和“听风”虽然积分垫底，但他们孤身闯营、展现出的诡异操作和默契配合，已经通过直播传遍星网。
    某种意义上，他们并未失败。
    据点中央的全息沙盘上，“脊骨要塞”的光点如同黑夜中最耀眼的灯塔，无声地散发着诱惑与危险。
    而环绕着它的几支队伍信号，如同磨砺爪牙的群狼。
    在葛怡平构建的据点防御体系内，压抑着躁动，等待着最终冲锋的号角。
    与此同时，各大直播平台的观战频道彻底陷入疯狂。
    弹幕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刷过光幕：
    “开盘了开盘了！！！世纪大对决！反程联盟vs堡垒金库！买定离手！【打赏星舰x100】”
    “雪兔老婆这波钓鱼执法绝了！坐等看戏！【雪兔指挥官yyds】”
    “狂狼爸爸保护好我老婆！【狼嚎x50】”
    “沙辰冲啊！干碎狂狼！”
    “潘神稳住，内部千万别乱啊！”
    “葛怡平小姐姐好稳！爱了爱了！【缓缓归yyds】”
    “赌五毛‘小蜜蜂’最后肯定搞事！”
    “星尘侵蚀还有多久推到前哨站？急死我了！”
    “十强混战！这才是机甲联赛的终极浪漫！”
    ……
    由废弃金属板、扭曲管道和星舰残骸堆砌而成的临时工事，散发着浓烈的铁锈、焊接臭氧和劣质能量液燃烧后的酸臭气息。
    冰冷的辐射尘埃如同灰色的雪，无声飘落，附着在星盗们油腻的防护服和机甲外壳上。
    程凌站在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观察哨内，冷玉般的脸庞在战术平板幽蓝光线的映照下更显昳丽。
    他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仿佛误入钢铁地狱的冰雪精灵。
    然而，那双深邃的黑眸却沉静如渊，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淡紫色“星尘侵蚀”光晕缓缓吞噬的死寂废墟，以及更远处——
    葛怡平固守的前哨据点方向。
    空气中，除了据点本身污浊的气味，还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焦躁。
    那是被围困、被觊觎的压力，更是被公共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的挑衅所点燃的怒火。
    “……啧，程凌，这就是所谓的‘最强指挥官’啊？带着一群星盗缩在乌龟壳里，连面都不敢露？也对，omega嘛，就该躲在后面，让alpha冲锋陷阵才安全，是不是啊兄弟们？”
    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浓厚嘲讽意味的男声在公共频道响起，显然是葛怡平那边某个按捺不住的机甲师。
    他的话立刻引起据点内，疤脸等星盗头目的哄笑和粗鄙的附和。
    “就是！那小白脸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omega！潘老大也是，怎么就被个omega牵着鼻子走？”
    “没种！带着我们这么多人都不敢打出去！呸！”
    污言秽语和针对程凌第二性别的恶意揣测，如同肮脏的泥点，不断泼洒过来。
    星盗们本就纪律涣散，此刻被挑动，看向程凌背影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轻蔑和不耐。
    杨沐白就站在程凌身边，他穿着和程凌同款的黑色作战服，挺直腰板，营造着alpha的硬朗气场。
    但听到这些针对程凌的侮辱，他瞬间破功，额角青筋暴跳，一股灼热的怒意直冲头顶。
    “妈的！这群杂碎！”
    杨沐白刻意压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宝贝，让我带疤脸那帮人出去！老子去撕了他们的嘴！看他们还敢不敢放屁！”
    他眼中燃烧着凶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程凌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战术平板上，指尖划过几个预设的防御节点坐标，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他们就是在激你出去。”
    “啊？”
    杨沐白愣了一下，怒气稍滞。
    “用你的短处，去撞葛怡平的长处。”
    程凌侧过头，清冷的眸光落在杨沐白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她最擅长的就是预设战场，构建防御陷阱和信息压制。我们带着这群未经磨合、纪律涣散的星盗贸然出击，脱离据点防御优势，一头撞进她精心编织的网里，结果只会比‘白磷’和‘听风’更惨。”

 第102章

    仿佛是为了印证程凌的话，公共频道里，那个轻快跳脱的“小蜜蜂”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各位观众，最新前线情报！‘缓缓归’葛怡平小姐姐的前哨据点，防御体系简直叹为观止！根据‘隐翅’姐姐的深度扫描，据点外围至少布设了三重信息迷雾，完美隐藏了至少十一个自动炮塔和磁轨地雷阵！核心区域更是构建了联动防御，一处受袭，八方支援！更绝的是，据点下方那条废弃的冷却液管道，被改造成了一条隐秘的伏击通道，连接着五个预设的交叉火力点！啧啧，这简直是给贸然进攻者准备的钢铁绞肉机啊！狂狼雪兔这边要是真带人冲过去，怕是要被射成筛子咯！”
    第92章
    “隐翅”冷淡的声音紧随其后：“补充：据点能量护盾，用常规火力难以快速击穿，抗打击能力极强。葛怡平指挥官的信息处理能力，在此防御体系下能发挥最大效能，正面强攻风险系数极大。”
    “小蜜蜂”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哇哦！听到没？正面攻击是很难进行了，不过，‘狂狼’爸爸这口气咽得下去吗？嘿嘿……”
    这赤裸裸的“战报”，将葛怡平据点的防御布置扒了个底朝天。
    杨沐白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刚才那股被激怒的冲动瞬间被浇灭。
    “艹！这么阴？”
    杨沐白咂舌，心有余悸地看向程凌，“宝贝，多亏你拦着我！这帮孙子太能算计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听着他们骂？”
    程凌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死寂的废墟。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急什么。小蜜蜂这么一搅和，两边都成了明牌。现在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杨沐白疑惑：“沉不住气？葛怡平缩得那么紧，她会先动？”
    “我赌她会。”程凌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杨沐白不解。
    程凌指尖点了点战术平板上，那如同死亡幕布般缓慢却坚定推进的淡紫色“星尘侵蚀”边界线：“时间，不在她那边。她的据点位置比我们更靠外，‘侵蚀’逼近她的时间，比逼近我们要早得多。她拖不起。”
    杨沐白皱眉想了想，提出另一个可能：“万一……她铁了心龟缩到底，就等‘侵蚀’把她据点吞了呢？这样不算被我们击毁，她至少能保住身上现有的积分体面退场，排名还能比被我们干掉强点吧？”
    程凌闻言，那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更明显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看向杨沐白，黑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她不会，因为她是个优秀的指挥官。优秀的指挥官，深知‘士气’和‘人心’的重要。真到了‘侵蚀’临头，退路断绝的最后一刻，你猜她临时拼凑起来的这支‘联盟’，内部会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清晰而残酷：“那些为了积分和表现聚集在一起的‘盟友’，在明知必死、且积分无法再增长的情况下，是选择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积分清零？还是……为了争夺彼此身上那最后的‘10分’而拔刀相向？别忘了，我们所有人，本质上都是对手。联盟，只在有共同利益时成立。”
    杨沐白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程凌话中蕴含的血腥图景——
    葛怡平据点内部的自相残杀！
    那场面绝对比被他们攻破更惨烈，更讽刺！
    葛怡平作为联盟发起者和指挥官，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那对她声誉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
    另一边，葛怡平前哨据点。
    精密仪器低沉的嗡鸣，以及冷却液循环的细微流水声，构成了据点内部相对“洁净”的背景音。
    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焦躁。
    几台风格迥异的机甲停泊在有限的泊位，散发出各自的信息素气息——
    火焰般的灼热、金属的冷冽、森林的潮湿。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紧绷的、不易调和的氛围。
    葛怡平端坐在主控台前，黑色长发如瀑，气质清丽。
    她面前的全息沙盘清晰显示着“脊骨要塞”的位置、己方据点的三重防御网、缓慢推进的“星尘侵蚀”边界。
    以及……
    公共频道里“小蜜蜂”刚刚播报的，关于程凌那边防御节点、以及星盗力量分布的详尽信息！
    沙辰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张扬的短发，靠在自己的“百战葬心”机甲足甲上。
    “怡平姐，‘小蜜蜂’把程凌那边的底裤都扒干净了！他们外围就靠疤脸那群乌合之众和吴星汉那台破‘星火’！潘怀渊的指挥艇和程凌的主力，肯定缩在核心！我们这边防御也拉满了，还等什么？直接a过去啊！趁现在兄弟们士气正高！”
    沙辰的声音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战意，年轻英俊的脸上锐气逼人。
    “就是！缓缓归，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程凌再能算计，能顶得住我们几队精锐一起冲？”
    代号“火流星”的高大alpha机甲师也随之附和，他魁梧的身躯几乎将简易座椅塞满。
    “没错！干掉程凌潘怀渊，积分榜前二就是我们的！直播间的观众都等着看呢！”
    另一个代号“乌云”的指挥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精光。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葛怡平身上，充满了催促和期待。
    高昂的士气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急需一个释放的出口。
    公共频道里程凌那边的沉默和星盗的污言秽语，更是火上浇油。
    葛怡平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她清丽的脸上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剧烈的权衡。
    程凌的意图，她看得很清楚——
    以逸待劳，利用“星尘侵蚀”逼她犯错。
    小蜜蜂的“帮忙”，更是让双方都失去了战术突然性，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硬实力和心理承受力的较量。
    她看了一眼战术星图，那代表“星尘侵蚀”的淡紫色边界线，距离她的据点外围，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时间，确实不站在她这边。
    继续龟缩？
    士气必然下滑。
    这群心高气傲、为了积分和表现而来的年轻alpha们，不可能一直忍受龟缩而不反击。
    内部的焦躁和不满，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真拖到“侵蚀”逼近，退路断绝……
    她都不知道自己聚拢的这批人，会做出什么事。
    出击？
    虽然失去了突袭优势，但己方整合完毕，士气高昂。
    感谢“小蜜蜂”组合的播报，她对敌方布防也了如指掌。
    程凌那边看似人多，核心战力其实只有程凌、杨沐白、潘怀渊、夏湘羽四人。
    星盗和吴星汉组合，不过是炮灰和牵制。
    己方在顶尖战力数量上，甚至占优。
    战场虽然靠近程凌的据点，但并未完全进入其预设的核心防御圈。
    只要战术得当，撕开疤脸那群星盗和吴星汉组成的外围防线，直插核心，并非没有胜算！
    风险固然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
    瓜分程凌和潘怀渊身上的巨额积分，一战奠定十强前二的格局！
    这巨大的诱惑，足以抵消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据点内焦灼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沙辰的指节，因为用力捏着臂刃而发白。
    葛怡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冰冷的臭氧味，仿佛能让她沸腾的思绪冷却一丝。
    她猛地抬起头，清丽的脸上再无犹豫，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冰刃。
    她的声音透过联盟加密频道，清晰而坚定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全体注意！”
    她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程凌想以逸待劳，用时间拖垮我们？他打错了算盘！”
    “‘星尘侵蚀’是催命符，也是冲锋号！我们没时间陪他玩心理游戏了！”
    “目标，脊骨要塞核心！”
    “作战方案，‘知更鸟’破阵、‘百战’凿穿、‘火流星’压制、‘乌云’策应！”
    “撕开他们的外围，直捣黄龙！拿下程凌和潘怀渊！”
    “为了积分，为了胜利，出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据点内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沙辰第一个跳上“百战葬心”，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涂装张扬的机甲如同苏醒的恶魔，第一个冲出了据点闸门！
    “干碎他们！”
    “为了积分！”
    “冲啊！”
    其他机甲和指挥舰紧随其后，引擎的轰鸣瞬间撕裂了废墟的死寂。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无匹的战意和激情，向着“脊骨要塞”的方向，悍然发起了冲锋！
    ……

 第103章

    “铁颚号”指挥艇舰桥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幽蓝的战术光屏上，代表葛怡平联盟的密集信号点，正如同决堤的洪流，悍然冲出前哨据点，朝着“脊骨要塞”的方向高速突进！
    引擎的轰鸣声浪，甚至穿透了据点厚重的金属壁垒和舰桥的隔音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隐隐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星舰内部特有的金属锈蚀味、能量回路过载的微弱臭氧味。
    以及……浓烈得化不开的硝烟气息。
    夏湘羽站在潘怀渊身侧，小麦色的脸庞在冷光下绷紧，利落的短发有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她看着光幕上那气势汹汹的洪流，眉头紧锁，低声在两人的私密频道里说道：
    “潘潘，‘小蜜蜂’那个搅屎棍！两边底牌都被他扒了个干净！程凌那边提前布的陷阱、火力点，葛怡平那边防御网的结构、伏兵位置……全成了明牌！这仗还怎么打？硬碰硬拼实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以及对程凌的担忧：“程凌那家伙，脑子是好使，鬼点子多，可现在‘小蜜蜂’等于把他最擅长的奇谋诡计废掉了一大半！他那边……能撑得住吗？能赢吗？”
    潘怀渊端坐舰长席，指挥官制服在幽光下衬得他肩宽腰窄，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端起手边一杯早已冷透的清茶，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
    他的声音在私密频道里响起，平稳得如同深潭：
    “无所谓，都一样。”
    第93章
    夏湘羽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诧异：“无所谓？什么叫无所谓？葛怡平那边可是好几支队伍的精锐！沙辰那小子疯起来多猛你不知道？程凌那边除了他和杨沐白，就靠疤脸那群乌合之众和吴星汉那台破‘星火’！硬实力我们这边明显……”
    潘怀渊深邃的目光，投向光幕上那代表着程凌所在前哨防御节点的信号，打断了她：“湘羽，你忘了一点。在这场排位赛里，我们跟所有人——包括程凌、杨沐白、吴星汉、宋烨，甚至葛怡平、沙辰……本质上，都是对手。暂时的合作，只为清除共同障碍，积累积分优势。”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程凌那边，两方交锋，互相消耗。如果葛怡平联盟势如破竹，碾压而过，对我们构成直接威胁，我当然会出手干预，保住这支‘星盗’力量，也保住我们自身的利益。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情的弧度：“如果仅仅是眼前这个程度，葛怡平联盟只是稍占优势，或者双方打得难解难分……那我为什么要急着增援？看着他们互相削弱，看着程凌和杨沐白被消耗，对我们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值得乐见其成的事情吗？”
    夏湘羽瞳孔微缩，看着潘怀渊平静无波的侧脸，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明白了。
    潘怀渊不是不帮忙，而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介入时机——
    一个既能保住堡垒、又能最大程度消耗程凌力量、甚至可能渔翁得利的时机。
    盟友？从来都只是利益结合体。
    ……
    由扭曲星舰装甲板和巨型管道焊接而成的小型哨站，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蚁巢。
    刺耳的警报声、星盗们惊恐的叫骂声、武器系统充能的嗡鸣声、以及远处联盟机甲群高速逼近的引擎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空气中充斥着焊接残留的刺鼻臭氧、劣质能量液泄露的酸臭、金属被高温灼烧的焦糊味，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汗水气息。
    杨沐白站在一处相对坚固的金属掩体后，努力挺直腰板，维持着alpha的冷硬气场。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此刻眉头紧锁。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外面那群在疤脸粗野咆哮下勉强维持阵型、却明显双腿打颤的星盗喽啰们。
    再看看光幕上，葛怡平联盟那几台装备精良、气势汹汹、一看就是精英驾驶的机甲——
    “百战葬心”的张扬狂野、“火流星”的厚重灼热、“知更鸟”的迅捷灵巧……
    强烈的对比，让他心头一沉。
    “宝贝，”
    杨沐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凑到程凌身边，“硬拼实力……我们这边真不占优啊！疤脸这群废物点心，打顺风仗还行，对上沙辰、‘火流星’那种硬茬子，怕是一个照面就得崩！要不……让潘怀渊派夏湘羽带点精锐过来支援？他那‘铁颚号’上应该还有几台能打的机甲吧？”
    程凌就站在他身侧，冷玉般的脸庞在战术平板幽蓝光线的映照下，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
    辐射尘埃如同灰色的雪，无声地落在他肩头，却未能沾染分毫。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目光沉静地锁定在平板上的战场态势图。
    听到杨沐白的话，他眼睫都未抬一下，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杨沐白耳中：
    “他不会来的。”
    “啊？”
    杨沐白一愣，“为什么？我们不是一伙的吗？唇亡齿寒啊！”
    程凌指尖在平板上划过，调出“铁颚号”的位置和状态信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伙的，只是暂时的利益结合体。潘怀渊固然不会坐视葛怡平势如破竹、直接威胁到堡垒核心，他会在真正的危机关头出手。但眼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光幕上葛怡平联盟虽气势汹汹，却尚未完全突破预设防线的信号点：“仅仅是我们外围防线承受压力，双方陷入缠斗消耗……这局面，他乐见其成。我们被消耗得越狠，对他未来的威胁就越小，他手中的筹码就越重。”
    杨沐白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赤裸裸的算计：“艹！这老狐狸！合着拿我们当炮灰在前面顶着，他在后面看戏捡便宜？”
    一股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拳头：“那怎么办？现在‘小蜜蜂’把咱们这边有多少人、火力点在哪、甚至疤脸这怂货手下几个小头目可能临阵脱逃都抖落出去了！对面门儿清！咱们底牌被掀了个底朝天，除了硬着头皮跟他们拼，还能怎么办？我们能赢吗？”
    杨沐白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硬碰硬的不自信。
    对手不仅精锐，还开了“全图挂”，这仗怎么打？
    就在这时，程凌的目光终于从战术平板上抬起，转向杨沐白。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中，没有焦虑，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以及……一丝极淡的、如同冰面下燃烧的火焰般的锐利。
    “谁告诉你，我们只能硬拼？”
    程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杨沐白心头的躁动。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程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下，“战场情势，瞬息万变。‘小蜜蜂’能播报我们提前的布防，能分析静态的数据，但他能预测我下一秒的指令吗？能预知每一个战士在炮火下的即时反应吗？能算准能量风暴何时爆发、落在何处吗？”
    他的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过，调出几个预设的、尚未被完全点亮的战术节点，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们的布置被知晓，是劣势，但也可以变成优势。他们知道这里有陷阱，就会绕行；知道那里火力弱，就会强攻。他们的行动模式，反而因此更容易被预判。而真正的胜负手……”
    程凌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牢牢锁定杨沐白：“在于临场的指挥，在于每一个战斗单元的即时反应，在于抓住战场上转瞬即逝的、任何情报都无法提前预知的——战机！”
    杨沐白怔怔地看着程凌。
    看着那张在硝烟弥漫、污浊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昳丽得惊心动魄、却又冷静强大到令人心悸的脸庞。
    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掌控一切变数的眼睛。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的阴霾和焦虑！
    对啊！
    情报泄露又如何？
    底牌被掀开又如何？
    程凌的脑子，就是战场上最强的武器！
    他的即时指挥，就是最无法预测的变数！
    “小蜜蜂”能直播位置，能分析阵型是没错。
    难道还能钻进程凌的脑子里，提前知道他要让杨沐白往哪里冲、让疤脸往哪里撤、让炮塔什么时候集火吗？
    “哈哈哈哈！我懂了，宝贝！”
    杨沐白猛地一拍大腿，刚才的憋屈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
    他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充满了兴奋和狂气，眼中凶光毕露：“好！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接下来，你指哪，我打哪！我这条命、这身本事，今天就交给你了！看我怎么用这台‘狂狼’，把沙辰那小子的‘百战葬心’啃成废铁！”

 第104章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程凌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深处那抹锐利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战术平板，指尖在加密通讯频道上快速输入指令，清冷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雪兔。”
    “‘知更鸟’目标为左翼防御塔，疤脸，放弃防御塔，带你的人立刻向‘熔炉’通道后撤，沿途布设震动感应器。”
    “‘百战葬心’冲势过猛，即将进入‘铁砧’区域。杨沐白，坐标已发送，抵达后等待我的指令。”
    “‘火流星’被‘乌云’策应，宋烨，‘磐石’护盾前移，吸引‘乌云’火力，为吴星汉创造机会。”
    “吴星汉，目标‘乌云’指挥舰左舷，机会只有一次，打准点。”
    ……
    一连串清晰、精准到极致的指令，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将整个混乱的前线防御节点，编织成一张蓄势待发的致命蛛网。
    每一道指令都直指对手因“情报透明”而产生的行动惯性，利用他们的“已知”，引导他们踏入新的、更致命的未知！
    杨沐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战意熊熊：“得令！狂狼，出击！”
    银灰色的机甲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程凌指定的坐标点。
    远处，葛怡平联盟的机甲洪流已近在咫尺，炮火的光芒撕裂了废墟的昏暗。
    真正的碰撞，即将开始。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胜负，从来只掌握在能驾驭变化的人手中。
    第94章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葛怡平联盟的攻势，如同她精心计算的棋局，精准而猛烈。
    得益于“小蜜蜂”近乎无耻的情报播报，她对程凌一方预设的防御工事、火力点分布、乃至星盗队伍的大致素质和薄弱环节都了然于胸。
    “知更鸟”机甲，以其鬼魅般的速度和灵巧，精准地切入左翼。
    驾驶员显然完全相信了情报。
    他规避路线完美绕开了几个已知的隐蔽雷区，目标直指那座被标记为“威胁度中等”的自动防御塔。
    “疤脸！放弃防御塔，带你的人立刻向通道后撤，沿途布设所有震动感应器！”
    程凌清冷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穿透了疤脸气急败坏的叫骂。
    “妈的！老子刚弄好的……”
    疤脸不甘地咆哮。
    但看着“知更鸟”那迅捷得不似机甲的逼近速度，以及后方“火流星”开始蓄能的灼热炮口，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撤！都他妈给老子撤！把那些叮当响的玩意儿都给老子扔路上！”
    星盗们如蒙大赦，乱哄哄地丢弃了部分重装备，连滚爬爬地涌向后方那条废弃的通道。
    他们的溃退看似混乱，却在无意中执行了程凌的指令——
    将简易却有效的震动感应器，撒得到处都是。
    “知更鸟”轻而易举地摧毁了那座空无一人的防御塔，信号传回联盟频道，引来一阵兴奋的呼啸。
    开局顺利！
    与此同时，沙辰的“百战葬心”如同它的名字，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气，直接选择了正面最强硬的突进路径。
    橙红涂装机甲在废墟中拉出耀眼的流光，肩甲如同恶魔之翼展开。
    他的臂刃闪烁着毁灭性的紫红色能量，直奔程凌所在的前哨指挥节点！
    “狂狼！坐标已发送，在凹地急停悬停，引擎功率降低，等待指令。”
    程凌的指令同步抵达。
    杨沐白没问为什么。
    银灰色的“狂狼”机甲一个迅猛的短距离冲刺，随即以一个近乎违反惯性的急停，精准地沉入一片由巨大星舰龙骨断裂形成的天然凹陷处。
    引擎轰鸣声骤降，如同潜伏的恶狼，收敛了所有气息。胸口那狰狞的狼头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沙辰的“百战葬心”几乎是擦着“狂狼”的头顶狂飙而过，他甚至没注意到下方阴影中蛰伏的杀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看似仓促组织起防御火力的星盗散兵游勇，以及更远处那艘悬浮的、“磐石”指挥舰所吸引。
    “宋烨，‘磐石’护盾前移，标准强度，吸引‘乌云’火力。”
    程凌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磐石”号厚重的舰体微微调整角度，淡蓝色的护盾光芒变得显眼。
    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乌云”指挥舰试图为“火流星”提供更佳射击视野的路径。
    “乌云”指挥官，一个戴着眼镜、气质精明的alpha，立刻下令：“锁定那艘笨重的指挥舰！火力压制，为‘火流星’创造机会！”
    “火流星”机甲则趁机向前压迫。
    重型突击炮口开始凝聚骇人的光芒，目标直指因为“磐石”移动而暴露侧翼的“星火”！
    吴星汉正手忙脚乱地，应对着“知更鸟”的骚扰性射击。
    眼看“火流星”那足以熔穿重型装甲的炮口对准自己，顿时头皮发麻：“老宋！挡一下啊！”
    “就是现在，吴星汉。”
    程凌的声音冷澈如冰，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刻的混乱，“目标，‘乌云’指挥舰左舷下方两米处，结构疲劳点，□□齐射，一发机会。”
    吴星汉甚至没时间思考，程凌是怎么知道对方战舰那个位置的薄弱点的。
    求生的本能，和长久以来对程凌指令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几乎是吼叫着执行了命令：“给老子中！”
    “星火”机甲完好的右臂速射炮猛地调转方向，无视了已经冲到危险距离的“知更鸟”和正在蓄能的“火流星”。
    数枚昂贵的特质□□拖着尾焰，精准地射向程凌指定的那个微小坐标！
    “乌云”指挥官正专注于压制“磐石”，完全没料到这台被“火流星”盯上、本该惊慌失措的赤红机甲，会突然进行如此精准而刁钻的反击！
    噗嗤！
    轰！
    □□成功钻入散热栅格下的薄弱装甲，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内部爆炸和能量泄漏。
    “乌云”指挥舰剧烈震颤了一下，护盾光芒瞬间波动不稳，对“磐石”的压制火力出现了致命的间断。
    “漂亮！”
    宋烨喝彩一声，“磐石”趁机稳固护盾，甚至反向施加压力。
    “火流星”的蓄能攻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混乱——
    “杨沐白，攻击‘百战葬心’右腿液压关节。”
    程凌的指令，简洁、冰冷，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直在凹地蛰伏的“狂狼”，引擎瞬间超载咆哮。
    银灰色的机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直扑刚刚因为高速冲击而落地、正处于短暂僵直的“百战葬心”！
    沙辰完全没料到，攻击来自下方阴影！
    他刚稳住机体，眼中还带着碾压敌人的狂热，就看到一道银灰色的凶影，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扑到眼前！
    那呲牙咧嘴的狼头涂装，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什么？！”
    沙辰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臂格挡。
    但程凌算计的，就是他落地时重心转换、承压最大的那个微小时刻！
    杨沐白操作下的“狂狼”，臂刃上凝聚的能量并非直接劈砍。
    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百战葬心”右腿最主要的液压关节连接处！
    咔嚓——滋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以及液压油喷溅声爆响。
    “百战葬心”庞大的机体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向右侧跪倒。
    沙辰在驾驶舱内被震得七荤八素，系统警报疯狂闪烁，右腿机能几乎丧失！
    “沙辰！”
    葛怡平在“缓缓归”舰桥上失声惊呼，清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眼睁睁看着己方最强的突击箭头，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废掉！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几秒内。
    程凌的指挥如同拥有预知能力，精准地利用了每一个对手因“情报透明”而产生的行动惯性。
    利用他们的“已知”，引导他们踏入新的、更致命的陷阱！
    “狂狼”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引擎再次爆响，机体急速后撤，避开“火流星”反应过来后轰来的灼热炮火。
    “第一个。”
    程凌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平静无波。
    杨沐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感受着肾上腺素的飙升，声音带着兴奋的沙哑：“收到，宝贝！这手感真他妈的爽！”
    葛怡平迅速压下震惊，大脑飞速运转：“所有人稳住！‘火流星’掩护‘百战’后撤！‘知更鸟’继续牵制左翼！‘乌云’，优先修复损伤！他们只是侥幸……”

 第105章

    她试图重整旗鼓，然而，程凌没有给她机会。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陷阱一旦开始收口，就不会停下。
    “疤脸，引爆通道第二、第六号冷凝管。”
    刚刚撤到“熔炉”通道深处的疤脸，听到指令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着按下了□□。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从通道深处传来，并非为了杀伤，而是精准地炸断了主要的冷却液输送管道。
    瞬间，高温的废弃冷却液混合着刺鼻的化学物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喷出，瞬间淹没了大半个通道！
    正在通道内追击的“知更鸟”机甲，猝不及防被这粘稠、高温且带有微弱腐蚀性的液体淋了个正着。
    驾驶舱内警报频发，探测器镜头被糊住，机动性瞬间大减！
    “该死！是陷阱！”
    ‘知更鸟’驾驶员惊呼，试图后退，却发现后路也被不断涌出的冷却液阻断。
    “吴星汉，左翼，‘知更鸟’被困，解决它。”
    刚刚死里逃生的吴星汉精神大振，赤红的“星火”机甲立刻调转炮口：“妈的，刚才打得很爽是吧？轮到老子了！”
    失去机动性的“知更鸟”，在“星火”的猛烈炮火下，很快化为了废墟中又一团燃烧的残骸。
    【十强队伍：“知更鸟”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第二个。”
    程凌的声音依旧平淡。
    葛怡平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程凌的指挥根本不受所谓“情报透明”的影响。
    他的战术是流动的，是基于战场即时态势的瞬间判断和精准操控。
    她得到的静态布防图，反而成了误导她的毒饵！
    “缓缓归”舰桥内，葛怡平手指飞快操作，试图重新分析战场。
    但程凌的节奏太快了！
    每一次调动都打在联盟配合的衔接点上，每一次攻击都指向最关键却又最薄弱的环节！
    “火流星”试图强攻，却被“磐石”的护盾和“狂狼”神出鬼没的骚扰死死拖住。
    “乌云”受损，火力输出大减。
    沙辰的“百战葬心”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但右腿的损伤极其严重。
    而程凌，如同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冷静地调动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
    第95章
    “杨沐白，配合‘磐石’护盾冲击，‘火流星’右肩能量舱。”
    “吴星汉，干扰‘乌云’，别让它锁定‘磐石’。”
    “疤脸，带你的人从侧翼骚扰，用噪音弹，越大声越好。”
    指令一条接一条，精准地瓦解着联盟的攻势。
    隶属于葛怡平的精英机甲们，一台接一台地在程凌编织的罗网中受损、被孤立。
    然后被杨沐白驾驶的“狂狼”如同幽灵般出现，给予最后一击。
    【十强队伍：“火流星”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十强队伍：“乌云”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联盟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剩下的机甲各自为战，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配合。
    葛怡平看着战术星图上，迅速熄灭的友方信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输了，输得彻底。
    不是因为情报泄露，而是因为在临场指挥、在捕捉和创造战机的绝对能力上，她与程凌存在着差距。
    她哥哥葛陌曾经败给过程凌，现在，她也体会到了那种无力感。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没有太多怨恨。
    反而升起一种近乎纯粹的、对强大对手的敬佩。
    “沙辰，还能动吗？”
    她接通了与“百战葬心”的私人频道。
    “怡平姐……对不起……”
    沙辰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沮丧，他的机甲几乎失去了战斗能力。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葛怡平的声音异常柔和，“准备弹射吧。这是一场……值得尊敬的战斗。”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台依旧在战场上肆虐的银灰色“狂狼”，以及始终悬浮在后方、冷静得如同冰山的“雪兔”号。
    她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缓缓归”指挥舰，试图做最后的规避。
    但失去了所有护卫，它如同失去了螯牙的蜜蜂。
    “狂狼”机甲如同死神般逼近，胸口呲牙咧嘴的狼头涂装在她眼前的屏幕上放大。
    “再见，葛指挥官。”
    杨沐白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收起了惯常的戏谑。
    轰！！！
    凝练的能量光柱，贯穿了“缓缓归”优雅的舰体。
    【十强队伍：“缓缓归”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剧烈的爆炸中，葛怡平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以及积分榜上，“雪兔/狂狼”那飙升到令人绝望的分数。
    她输了。
    但经过这样一场竭尽全力、酣畅淋漓的指挥对决，她心中没有遗憾。
    只有对程凌实力的深深认可，以及……一丝渴望未来再次交锋的期待。
    战场渐渐平息。
    程凌站在前哨节点的观察口。
    冷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昳丽的容颜在战火硝烟的背景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冽美感。
    他收起战术平板，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刚指挥了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杨沐白驾驶着“狂狼”返回，机甲表面布满伤痕，却更添凶悍。
    他跳出驾驶舱，几步跑到程凌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宝贝！你太神了！葛怡平那么大的优势，居然就这么被你一步步拆干净了！咱们这下积分爆表了！”
    他习惯性地想凑近，又被程凌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只好笑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程凌的目光扫过战场：“打扫战场，统计损伤。潘怀渊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正如程凌所料，“铁颚号”舰桥内，潘怀渊看着战术星图上迅速平息的战况和程凌一方暴涨的积分，久久无言。
    他端起茶杯，发现里面的冷茶已经见底。
    “真是……可怕的对手。”
    他最终轻声感叹，语气复杂。
    ……
    荒星废墟的中心区域，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急剧压缩。
    曾经散布各处的巨大残骸，如今如同被强行塞入狭小囚笼的巨兽尸骨，拥挤而压抑地悬浮、堆叠着。
    “星尘侵蚀”那淡紫色的死亡光晕，已然推进至可视距离。
    它如同不断合拢的宇宙巨颚，将最后一点安全的空域紧紧包裹。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辐射尘埃特有的腥甜味，混合着机甲引擎过载散发的灼热臭氧、能量武器残留的焦糊气息。
    以及若有若无的、从远处飘来的金属被强行挤压扭曲的呻吟声。
    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在这片最后的角斗场上，四股力量被迫显形，彼此虎视眈眈。
    “‘小蜜蜂’，‘隐翅’，信号锁定！他们躲不掉了！”
    吴星汉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
    只见在一块扭曲的星舰帆板后方，那台涂装低调、线条流畅的“小蜜蜂”机甲和与其配套的“隐翅”指挥舰，终于无法再凭借速度和隐匿性，在如此狭窄的空域内完美藏身。
    潘怀渊的“铁颚号”指挥艇率先发难。
    “怀瑾号，信息压制全开。湘羽，左翼切入，封堵其规避路线。护卫艇一至四号，饱和火力覆盖‘隐翅’。”
    潘怀渊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沉稳地传遍己方星盗频道。
    夏湘羽的“惊鸿”机甲如同离弦之箭，引擎爆发出超载的幽蓝尾焰，瞬间切入“小蜜蜂”最惯常的逃脱路径。
    数艘星盗护卫艇同时开火，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泼洒向试图规避的“隐翅”指挥舰。
    “小蜜蜂”的驾驶员在公共频道里，那惯常轻快跳脱的声音此刻也带上了一丝急促，却依旧不忘“播报”：
    “哇哦，观众朋友们！最终审判日来了！潘怀渊学长率先发难，目标是我们这对可怜又可爱的战场记者！‘隐翅’姐姐，看来我们的隐形涂装也扛不住这缩圈速度啊！”
    “隐翅”指挥官冷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语速极快：“规避路线计算中……能量护盾过载运行。小蜜蜂，准备弹射脱离。”
    “明白！虽然要下线了，但各位！”
    小蜜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戏剧化的昂扬，“记住我们！记住‘小蜜蜂’和‘隐翅’为您带来的第一手战地资讯！我们是赛场的眼睛！即使退场，也要退得漂亮！再见啦！祝剩下的各位旗开得胜！记得给我们点赞投币加关注哦——”
    话音未落，“隐翅”指挥舰的护盾在攻击下轰然破碎。

 第106章

    紧接着，舰体被数道粗大的能量光束同时贯穿，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作一团绚烂而短暂的火球。
    几乎在“隐翅”被击中的瞬间，“小蜜蜂”机甲舱盖弹射脱离，化作一道微弱的信号源，旋即被系统判定为出局。
    【十强队伍：“小蜜蜂”/“隐翅” 组合，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战场上短暂的寂静了一瞬。
    潘怀渊一方星盗爆发出欢呼。
    而此刻，战场上只剩下两方势力：
    盘踞在“脊骨要塞”残骸核心区域的潘怀渊、夏湘羽及其控制的半数星盗；据守另一片由巨大引擎核心构成复杂地形的程凌、杨沐白，以及依附于他们的吴星汉、宋烨和另外半数星盗。
    两方对峙，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潘怀渊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沉稳而充满压迫感，带着一种“正统”的谴责：
    “程凌，杨沐白。之前合作围剿外敌，我并未深究你们擅自行动、分割力量之举。但现在，外患已除，是时候清算内部了。你们煽动分裂，裹挟部众，已是叛逆，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回头，交出指挥权。”
    他这话与其说是对程凌说，不如说是对他麾下，以及程凌那边那些还有些摇摆的星盗说的。
    意在占据道德高地，瓦解对方士气。
    程凌尚未回话，吴星汉就在私人频道里对宋烨抱怨道：“靠，老潘这帽子扣得！这还用选吗？咱们身上这‘保险’还没拆呢，除了跟着程凌干到底，还有别的路？”
    宋烨则声音沉稳地分析：“星汉，冷静。抛开咱们身上的‘保险’不谈，理性思考，从深空猎场到现在，若非我们一直与程凌杨沐白合作，以你我二人的真实实力和运气，恐怕早已止步五十强，甚至更早。能站在最终决赛的战场，本身就是一种证明。潘学长很强，但程凌……他代表着另一种可能。尽力一战，无论胜负，无愧此行。”
    吴星汉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妈的，你说得对！老子能混到决赛圈已经是血赚了！那就干！帮程凌干翻老潘！说不定还能混个亚军当当！”
    这时，程凌清冷的声音切入了公共频道，回应潘怀渊的指控。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潘学长，规则之内，胜者为王。谈不上叛逆，只是选择。你那边，服从于你的力量和首领身份。而我这边，服从于我能带给他们胜利和生存。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想要我交出指挥权，就用实力证明。”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星盗，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们纷纷嚎叫起来，挥舞着武器。
    “没错！跟着程老大有肉吃！”
    “潘怀渊，别废话了！手底下见真章！”
    杨沐白驾驶着“狂狼”上前一步，机甲臂刃弹出，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光芒。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嚣张的战意：“潘学长，夏姐，早就想跟你们真刀真枪干一场了！别缩在后面，出来玩玩？”
    潘怀渊在舰桥内，看着屏幕上程凌那方瞬间凝聚起来的士气，知道攻心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对夏湘羽道：“湘羽，准备出击。既然他们不肯屈服，那就彻底击溃他们。”
    令人意外的是，潘怀渊并没有选择完全依托“铁颚号”和要塞残骸进行防御。
    为了更好的督战，更为了鼓舞己方星盗的士气，他竟命令“铁颚号”前出。
    与夏湘羽的“惊鸿”机甲一同，越过星盗们的阵列，出现在对峙的最前线！
    第96章
    “铁颚号”舰体雄壮，装甲在远处“星尘侵蚀”的紫光映照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带着首领的威严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夏湘羽的“惊鸿”护卫在侧，机身微微低伏，如同蛰伏的、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引擎低沉轰鸣。
    潘怀渊的身影出现在“铁颚号”舰桥舷窗前，透过扩音器，他的声音清晰传来：“如你所愿。”
    这一刻，高三学长的沉稳气度、正统精英的强大气场，与程凌、杨沐白这两位高二天才的锐利锋芒、桀骜不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战斗几乎在双方首领对话结束的瞬间爆发。
    然而，这场决战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是一场规整的阵地战。
    “星尘侵蚀”的收缩速度似乎还在加快，淡紫色的光晕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挤压着本就狭小的战场。
    更可怕的是，之前偶尔爆发的“能量风暴”变得极其频繁和剧烈！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一片巨大的、扭曲的蓝白色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巨兽，在战场中央猛地炸开！
    瞬间，所有机甲的传感器屏幕上都爆满了雪花和乱码。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刺耳的静电噪音，几乎无法听清指令。
    机甲本身的性能也骤然下降，引擎输出不稳，武器系统充能缓慢。
    “操！又是风暴！稳住！”
    杨沐白在驾驶舱里咒骂着，努力控制着有些失控的“狂狼”。
    “所有单位，就近寻找掩体！规避优先！”
    程凌的声音在受到严重干扰的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但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彻底打乱了双方的节奏。
    潘怀渊一方，原本准备冲锋的星盗们乱成一团。
    有的惊慌失措地胡乱射击，有的则想掉头逃跑，反而撞在一起。
    程凌这边的星盗也好不到哪去，恐慌情绪蔓延。
    “妈的！跑啊！要被挤扁了！”
    “跟他们拼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老大！想想办法！”
    人性的极端在死亡逼近时暴露无遗。
    嗜血的、畏缩的、绝望的嚎叫在各自频道里回荡，考验着两位指挥官的御下能力。
    “临阵脱逃者，杀！”
    潘怀渊的声音冰冷无情，透过尚未完全恢复的通讯传来。
    “铁颚号”的副炮，毫不犹豫地轰爆了一台试图向后逃窜的己方星盗机甲。
    血腥的震慑瞬间让骚动平息了大半，但也让剩下的星盗更加恐惧和压抑。
    程凌则采取了不同的方式：“疤脸，带你的人向左翼残骸区移动，那里风暴影响较弱，依托地形阻击对方散兵。坚持住，风暴是障碍，也是机会。”
    他没有用死亡威胁，而是给出了明确的、看似有生路的指令，将恐慌引导为困兽之斗的狠劲。
    “机会？好！兄弟们，跟老子走！”
    疤脸咆哮着，带着一帮被逼到绝境的星盗扑向了指定位置。
    就在风暴稍稍减弱的间隙，战斗以更加混乱和惨烈的方式展开。
    潘怀渊指挥着“铁颚号”和夏湘羽的“惊鸿”，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
    他们火力强大，配合默契，不断蚕食着程凌一方的空间和力量。
    程凌则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剧烈变动、不断崩坏的棋盘上竭力调度。
    他利用每一处地形，每一次风暴间歇，甚至利用星盗们的恐惧和疯狂，进行着顽强的抵抗和犀利的反击。
    杨沐白的“狂狼”成为了最锋利的尖刀，在程凌的精准指引下，一次次撕裂对方的阵线，与夏湘羽的“惊鸿”上演着极速对决。
    两台机甲在残骸间碰撞、追逐，爆发出连绵的火花。
    吴星汉和宋烨也拼尽了全力。
    “星火”机甲不顾损伤地倾泻着火力，和宋烨的“磐石”指挥舰死死守护着程凌的侧翼。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环境的恶劣逐渐显现。
    潘怀渊的指挥太稳了，“铁颚号”的火力太强了。
    程凌这边的星盗，在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
    “星汉，小心右面！那堆碎片后面！”
    宋烨急促的警告声，突然响起。
    吴星汉的“星火”刚击毁一台敌方机甲，正欲转移。
    右侧一片巨大的、被能量风暴撕扯下来的金属碎片墙却猛地崩塌下来！
    同时，一股异常狂暴的能量乱流，恰好在那片区域爆发！
    “什么？！操——”
    吴星汉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星火”机甲瞬间被卷入蓝白色的能量漩涡，以及沉重的金属垃圾洪流之中。
    机甲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机体发出令人心碎的扭曲声。
    “星汉！！”
    宋烨大声叫着，“磐石”号试图冲过去救援，但被“铁颚号”的精准火力死死拦住。
    轰！！！
    剧烈的爆炸从能量风暴中心传来，“星火”机甲的信号在所有人的显示屏上彻底消失。
    【十强队伍：“星火”/“磐石” 组合，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吴星汉！宋烨！”
    杨沐白心头一紧，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被“惊鸿”的臂刃扫中。
    程凌看着屏幕上消失的两个信号，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第107章

    但他指挥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杨沐白，后退！疤脸，放弃左翼，向引擎核心靠拢！执行第七号应急方案！”
    损失了吴星汉和宋烨，程凌一方的局势急转直下。
    现在，他们几乎是被潘怀渊和夏湘羽压着打，活动空间被压缩得更小，背后就是不断逼近的“星尘侵蚀”紫光。
    “结束了，程凌。”
    潘怀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利在望的沉稳，“你们的抵抗很精彩，但到此为止了。‘铁颚号’，主炮充能！‘惊鸿’，压制‘狂狼’！”
    “铁颚号”巨大的主炮口开始凝聚令人心悸的能量光芒，对准了程凌所在的“雪兔”指挥舰和残余的星盗。
    夏湘羽的“惊鸿”也加强攻势，死死缠住试图回援的杨沐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凌眼中闪过一丝冰芒。
    他等的就是这个！
    潘怀渊为了追求绝对胜利，将“铁颚号”移动到了一个非常靠近战场边缘的位置。
    那里正好有一片极不稳定的、刚才能量风暴残留的扭曲空间！
    “疤脸！就是现在，引爆你面前所有的能量电池！最大当量！”
    “杨沐白！放弃格挡，全速冲向‘铁颚号’舰首下方盲区！吸引‘惊鸿’追击！”
    “所有剩余单位，向‘铁颚号’后方集火！打光所有弹药！”
    一连串指令快得如同闪电，甚至有些自毁的疯狂！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着按下了□□——
    反正也要死了！
    轰！！！
    剧烈的爆炸在“铁颚号”侧前方爆发。
    虽然没能直接损伤舰体，却猛烈冲击了那片不稳定的空间！
    同时，杨沐白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狂狼”硬吃了“惊鸿”一击，借力疯狂冲向“铁颚号”盲区。
    夏湘羽果然紧追不舍！
    而剩余星盗的绝望集火，则全部打在“铁颚号”后部装甲上。
    虽然不致命，却成功吸引了潘怀渊的注意力和部分火力分配。
    就是这一刻，空间被连锁引爆，剧烈的震荡让“铁颚号”庞大的舰体发生了轻微的偏转和失控！
    主炮的瞄准瞬间失效！
    “潘潘！”
    夏湘羽惊呼，想要回援，却被不要命般纠缠的杨沐白拖住。
    程凌计算的分毫不差！
    “铁颚号”偏转的方向，正好将它脆弱的引擎喷射口，暴露在了不断合拢的“星尘侵蚀”紫光面前！
    潘怀渊瞬间明白了程凌的意图，他想控制舰体，但短暂的失控已经无法挽回。
    淡紫色的死亡光晕，无声地漫过了“铁颚号”的引擎部位。
    没有任何爆炸，舰尾部分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消失、分解。
    连锁的崩溃，瞬间蔓延至整艘舰船！
    【十强队伍：“怀瑾”/“惊鸿” 组合，出局！】
    【积分掠夺成功！】
    “铁颚号”在原地化为虚无，被系统强制下线。
    而失去了潘怀渊的指挥，愣住的夏湘羽很快被杨沐白乘机击毁。
    战场，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狂狼”机甲粗重的引擎喘息声，以及远处零星星盗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杨沐白看着“铁颚号”消失的地方，几乎不敢相信他们赢了。
    王座与悸动
    【积分定位赛结束。最终排名计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同时，周围虚拟的荒星废墟景象开始逐渐变淡、消失。
    那逼真的五感体验——
    血腥味、臭氧味、金属扭曲声，也随之迅速褪去。
    【第一名：雪兔 / 狂狼 (程凌 / 杨沐白)】
    【第二名：怀瑾 / 惊鸿 (潘怀渊 / 夏湘羽)】
    【第三名：星火 / 磐石 (吴星汉 / 宋烨)】
    ……
    全息舱盖缓缓向上开启，露出了现实世界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以及略带凉意的空气。
    杨沐白有些恍惚地从沉浸式中坐起身，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全息舱。
    程凌也正坐起来，他似乎习惯性地想用手撑一下额头，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强度指挥后的疲惫。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昳丽精致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细腻得看不到毛孔，唯有那紧抿的薄唇和依旧清冷疏离的眼神，才能让人将他与“柔弱”、“被动”等omega标签区分开来。
    他还是那个程凌，从未变过。
    只是换了一具更符合社会omega审美、却也带来更多麻烦和偏见的外壳。
    杨沐白看着这样的程凌，心脏砰砰直跳，混合着胜利的狂喜、并肩作战的激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澎湃情感。
    激烈的战斗余韵还在血管里奔流，让他产生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冲过去，紧紧抱住旁边舱室里那个看似冰冷、却承载了他所有悸动和信仰的人。
    他想用网上学来的、alpha对待omega的方式，把他抱起来转圈，大声宣告他们的胜利。
    用气泡音在他耳边说，“宝贝我们赢了！”。
    但他也只是想想。
    程凌会生气吗？
    大概率会。
    不是omega那种羞恼，而是纯粹讨厌这种轻浮的、逾越的身体接触。
    甚至可能，会直接给他一个过肩摔。
    杨沐白看着程凌那双已经恢复清明、正平静地看向自己的黑色眼眸。
    他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会忐忑不安的杨沐白又冒了头，把那点alpha式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经过了这么多场的比赛、亲密无间托付生死的作战，他无疑比之前更接近，也更了解程凌。
    然而越接近越了解，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越来越在程凌面前变得小心紧张。
    最终，他只是咧开一个大大咧咧、难掩兴奋的笑容。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朝着程凌的方向，他用尽量自然的口吻说道：
    “喂，我们第一，牛逼吧！”
    程凌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结果。
    “嗯。”
    一个字，简洁依旧。
    但杨沐白却觉得，这比什么都好听。
    第97章
    颁奖典礼的炫目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但仅仅休息了一个周末，程凌和杨沐白便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高二七班的教室门口。
    尚未走进校门，那抹鲜红便已闯入眼帘——
    巨大的横幅横跨校门上方，上面用耀眼的金色大字写着：“热烈祝贺我校高二（七）班程凌、杨沐白同学勇夺第七届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总冠军！”。
    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引来不少学生和家长驻足仰望。
    他们指指点点，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与羡慕。
    杨沐白吹了声口哨，刻意挺直了背脊，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程凌，压低了他那经过“特训”的气泡音：“宝贝，看见没？咱俩就是这么大排场。”
    程凌的目光从横幅上扫过，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脚步并未停留，径直走向教学楼。
    对他而言，比赛的胜利是既定事实，是策略与实力执行到位的结果，无需过多沉溺。
    然而，夺冠带来的风暴远不止于此。
    刚走进教学楼没多久，早已等候在此的几家媒体记者便围了上来，摄像机的镜头和录音设备几乎要怼到脸上。
    刺眼的补光灯瞬间亮起，让刚从室外进来的程凌不适地眯了下眼。
    空气中，弥漫着记者身上淡淡的化妆品和皮革背包混杂的气味。
    “程凌同学，杨沐白同学，恭喜你们夺冠！我是星际教育台的记者，能简单采访一下你们吗？”
    一位干练的女beta记者语速飞快地问道，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程凌停下脚步，身形站得笔直，如同松柏。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昳丽精致的侧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投下小片阴影，皮肤细腻得近乎剔透。
    但那双黑眸中透出的冷静与疏离，却硬生生将那份omega式的精致柔美，扭转成了一种锐利的冰雪质感。
    杨沐白则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似乎想将程凌挡在身后。
    他面对镜头，他熟练地挂上了那种介于嚣张与自信之间的笑容，眉宇间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用气泡音发表获奖感言，却被程凌平静的声音打断。
    “可以。”
    程凌言简意赅。
    记者显然做足了功课，问题接连抛出：“首先恭喜二位！夺冠那一刻心情如何？有什么想对支持你们的粉丝说的吗？比赛中觉得最艰难的是哪一场？你们默契的配合是如何培养的？”

 第108章

    程凌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夺冠对我们来说只是完成既定目标而已，感谢大家的支持。比赛的每一场都有难点，针对性解决即可，我和杨沐白的默契源于大量练习和明确分工。”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上去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杨沐白在一旁补充，试图活跃气氛，气泡音用得有点刻意：“爽翻了！感谢所有给我们刷……呃，支持我们的家人！最难的？都还行吧，主要我家指挥官太神了，他指哪我打哪就行！”
    他说着，忍不住瞥了一眼程凌，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骄傲。
    常规问题问完，记者话锋一转，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再次恭喜你们。你们的精彩表现确实征服了无数观众。那么，关于未来，高中毕业后，你们是真的计划如比赛宣言那样，进入星际联合军事学院吗？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性？比如，专注于虚拟对战直播领域？据我们所知，你们比赛期间的直播间打赏收入已经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了，远超冠军奖金。”
    她顿了顿，措辞谨慎但意图明显：“毕竟，我们都知道，现实和虚拟存在差距。程凌同学是一位非常出色的omega，但军校指挥系历史上从未招收过omega学员；而杨沐白同学还未分化，现实中的机甲驾驶对身体结构有严苛要求，通常只有alpha才能胜任。对于这些……现实因素，你们是如何看待的呢？”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摄像机的红灯持续闪烁着，捕捉着两人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程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记者提出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题目。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镜头，黑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我高中毕业后，一定会进入星际联合军事学院，指挥系。”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那些关于性别的论调，只是陈述他的决定，仿佛那才是唯一的事实。
    杨沐白立刻跟上，胸膛一挺，带着种近乎笃定的嚣张：“我也一定会上军校！我肯定会分化成alpha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分化结果早已注定。
    记者看着眼前这两位少年，一个冰冷坚定，一个热烈张扬，同样带着未经历现实磋磨的、一往无前的锐气。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关于军校体检的严苛，关于分化结果的不确定性，关于现实中alpha与omega之间，那几乎无法逾越的身体机能鸿沟。
    但最终，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任何带有质疑的言语，在面对这样炽热的梦想和刚刚铸就的辉煌时，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残忍。
    她只是笑了笑，送上公式化的祝福：“很棒的志向！那么，期待在未来星际军的行列中看到二位的英姿！再次恭喜你们！”
    采访结束，记者和摄像师匆匆离去，赶着回去剪辑新闻素材。
    走廊里恢复了嘈杂，但投向程凌和杨沐白的目光却更加密集和复杂。
    有崇拜，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质疑。
    两人无视了这些目光，一前一后走进高二七班教室。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他们进门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夹杂着口哨声和拍桌子的声音。
    “冠军回来了！！”
    “牛逼啊程凌！杨沐白！”
    “给我们七班长脸了！”
    程凌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
    杨沐白则笑嘻嘻地挥手，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小意思小意思！晚上直播间抽奖庆祝，都来啊！”
    程凌刚坐下，他的同桌夏明华就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凑了过来。
    夏明华是个身材中等的男beta，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和墨水味。
    他脸上透着好奇：“程凌，你们太厉害了！真没想到真能拿冠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以为你们夺冠之后就不会来学校了呢，反正都已经拿到免试入学资格了，文化课成绩无所谓了吧？”
    程凌从抽屉里，拿出今天第一节课的教材——
    一本厚重的《星际物理学基础》，扉页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翻动书页的动作干脆利落。
    听到同桌的话，他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免试资格是基于比赛表现。但高中知识的掌握是基础，指挥官需要完备的知识体系，上学是必要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炫耀或强调，只是在说一件如同呼吸般平常的事情。
    成为冠军，并没有改变他分毫。
    他依旧是那个严谨、自律、对知识抱有绝对尊重、坚信实力而非性别决定一切的程凌。
    分化成omega后，他的生理毫无疑问有了改变，却从未撼动他的内心。
    夏明华愣了一下，随即佩服地点点头：“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这时，杨沐白也蹭了过来，半个身子靠在程凌的桌边，试图吸引注意：“宝贝，下午战术分析课，老班说让我们分享一下决赛指挥心得……”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点黏糊糊的意味，是网上alpha教程里说的“充满占有欲和魅力的气泡音”。
    程凌终于抬起眼，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却让杨沐白下意识地站直了点。
    “叫名字。还有，站好。”
    程凌的声音不大，却自带命令效果。
    “……哦。”
    杨沐白瞬间收敛了那点刻意营造的a气，摸了摸鼻子，乖乖站直，只是眼神还黏在程凌身上。
    内在里，他依旧是那个会因为程凌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小心翼翼收藏着所有关于程凌点滴的杨沐白。
    那些学来的alpha做派，不过是笨拙地想要靠近、想要匹配对方的盔甲。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微妙的氛围。
    程凌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课本上，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冷静。
    杨沐白也回到自己的座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程凌的方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偷偷翻出相册里存着的、两人夺冠后站在领奖台上的合照，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旧书的纸张味，以及少年们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
    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课学生的哨声、奔跑叫喊声。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但某些东西已经截然不同。
    冠军的头衔、巨额的奖金、通往未来的免试通行证，以及那些围绕性别与梦想的争议。
    这一切都如同暗流，在这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下涌动。
    第98章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室。
    程凌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将每一本教材和笔记都按照大小和科目整齐地码放进背包。
    杨沐白早就收拾好了，靠在门框上等着。
    他看着程凌专注的侧脸，觉得比窗外那点夕阳余晖好看多了。
    “走了，宝贝。”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又磁性。
    程凌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瞥了他一眼：“叫名字。”
    “哦，程凌。”
    杨沐白从善如流，摸了摸鼻子，跟上程凌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那幅巨大的庆贺横幅依旧显眼。
    “我让司机送你？”走到分岔路口，杨沐白问道。
    他家司机开的劳斯莱斯，早已安静地停在路边。
    “不用。”
    程凌摇头，“我爸爸一会儿就来接我。”
    杨沐白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坚持，只是挥了挥手：“那行，晚上直播间记得来啊！”
    程凌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杨沐白看着程野的车远远开过来，这才转身钻进了自家那辆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里。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奢华，空气循环系统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与校门口喧嚣混杂的气息截然不同。
    杨沐白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
    从东区的普通住宅区到西区最奢华的别墅区，距离不近。
    劳斯莱斯驶入戒备森严、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大门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残霞。
    车辆滑入极具现代感设计的车库。
    智能管家系统早已识别车辆，车库门悄然开启又闭合。
    杨沐白拎着背包下车，穿过连接车库和内厅的走廊。
    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的艺术画作，地面光可鉴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家里一如既往的空旷、安静，带着一种昂贵材料堆砌出来的、缺乏人气的冰冷感。
    空气里只有智能系统维持的恒温恒湿，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洁剂的味道。

 第109章

    他刚走进宽敞得可以当舞厅的挑高客厅，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开放式厨房区传来。
    “哟，冠军可算回来了。”
    杨沐白转头看去，他的堂弟杨嘉泽正坐在中岛台旁边的高脚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小口啜饮着。
    杨嘉泽穿着剪裁合体的校服，深棕色的柔软卷发看起来乖巧又无害，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像个精致的小王子。
    但他看向杨沐白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微妙的嘲讽。
    杨沐白今天心情好，刚和程凌一起接受了采访，又被全班同学崇拜了一番，这点阴阳怪气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他随手把背包扔在昂贵的意大利沙发上，耸了耸肩，故意吸了吸鼻子：
    “家里怎么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啊。管家，开窗换换气，再给我安排一下今天的体能训练日程。”
    柔和的电子音立刻响起：“指令收到，启动新风循环系统。沐白少爷，您的体能训练日程已准备就绪，训练房环境已调节至最佳状态。”
    客厅一侧的巨大落地窗，无声地滑开。
    傍晚微凉的、带着植物清香的新鲜空气涌入，冲淡了室内那种过于刻板的“完美”气味。
    杨嘉泽放下牛奶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歪着头，脸上露出一种天真的好奇表情：
    “每天这么拼死拼活地练，有什么用？练得浑身臭汗，也不见得就能分化成alpha啊。”
    这话像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了一下杨沐白内心最深处、他自己都不太敢去触碰的隐秘焦虑。
    但他脸上嚣张自信的表情丝毫未变，反而嗤笑一声，走到中岛台边，自己倒了杯水：
    “酸，接着酸。之前比赛中那么多精英alpha，葛陌、沙辰、潘怀渊，哪个不是名声在外的？最后还不是败在我和我家宝贝手里？”
    他喝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语气更加笃定，“我不仅会分化成alpha，还会是顶级alpha，跟我家程凌天生一对，绝配顶配。”
    他刻意用了网上学来的、显得很“a”的词汇，仿佛这样就能让话语更有分量。
    杨嘉泽摇摇头，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渍，动作优雅得像个老派贵族。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内容却像小刀子：
    “有自信是好事呢，哥哥。但是呢，一般来说，alpha的分化期都比较早哦。现在我们班上分化的人已经超过半数了吧？你好像……还没什么动静呢。”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沐白，轻轻咂了下嘴，“啧，我看你啊，别说顶级a了，是不是a都悬。”
    杨沐白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杨嘉泽说的是事实，班上确实超过一半的人已经完成了分化。
    其中alpha和omega都有，而他依旧没有任何分化的征兆。
    这让他心底那点不安又开始悄悄冒头，但他绝不会在杨嘉泽面前表现出来。
    “你呢？你不也还没分化？”
    杨沐白反击道，试图把焦点转移。
    杨嘉泽笑了笑，笑容乖巧又无辜，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哥哥，我和你不一样呀。我并不介意我分化成什么性别，beta也很好啊，轻松自在。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微妙的优越感，“我比你小半岁呢，时间还很多，不急哦。”
    杨沐白和杨嘉泽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对手，互相攀比、互相使绊子几乎是他们的日常相处模式。
    杨沐白深知这个堂弟，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
    这张乖巧的脸蛋下藏着多少小心思和算计，他领教过太多次了。
    所以，虽然杨嘉泽的话确实让他有点在意，但他也仅仅只是“有点在意”而已，并不会真的被打击到信心全无。
    他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水喝完。
    杯子重重放在台面上，发出比杨嘉泽刚才更大的声响：“懒得跟你废话。反正我将来能免试上军校，还要跟我家宝贝一起，事业爱情双丰收，前途一片光明灿烂。你啊，就窝在家里慢慢酸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杨嘉泽那扎人的目光，转身朝着地下室的训练房走去。
    训练房是目前他最喜欢的地方，充满了汗水和努力的味道。
    还有他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一切器械。
    换上训练服，杨沐白先进行了一系列的力量训练。
    沉重的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背心，空气中弥漫开少年蓬勃的汗味。
    他将对分化的那点焦虑，全都发泄在了这些冰冷的铁块上。
    仿佛只要力量足够强，就能打破一切生理的桎梏。
    接着是反应速度训练，和模拟机甲操作。
    全息设备投射出复杂的战场环境，杨沐白全神贯注，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移动，瞳孔中倒映着飞速闪过的数据和虚拟的爆炸火光。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完全忘记外界的纷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追求力量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智能管家提醒他训练时间即将结束，他才慢慢从沉浸状态中脱离出来。
    肌肉酸痛，精神却有种释放后的疲惫和舒畅。
    训练房里是他熟悉的、带着微咸汗味和金属润滑剂的味道。
    他关掉设备，拿起毛巾擦着满头满脸的汗，喘着粗气，准备上去冲个澡然后吃饭。
    刚推开训练房厚重的隔音门，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就隐约传了过来。
    杨沐白动作一顿，皱了皱眉。
    是杨嘉泽的声音。
    又搞什么鬼？
    他本能地觉得这又是堂弟的什么新把戏，可能想骗他过去看笑话，或者故意装可怜博同情——
    这家伙以前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
    杨沐白撇撇嘴，不太想理会，继续往楼上走。
    训练后的疲惫和饥饿，让他没心思陪杨嘉泽玩这种幼稚游戏。
    但是那呜咽声似乎越来越痛苦，还夹杂着某种粗重而不顺畅的喘息声。
    听起来……不太对劲。
    杨沐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客厅的智能时钟，差不多到饭点了。
    管家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就算杨嘉泽要作妖，也不能耽误吃饭。
    他啧了一声，还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客厅沙发那边走去。
    心里嘀咕着：要是这小子敢装神弄鬼，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绕过装饰性的巨大盆栽，杨沐白的视线落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时，他愣住了。
    只见杨嘉泽蜷缩在地毯上，身体微微抽搐着，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全是冷汗，浸湿了他柔软的卷发。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抓着身下昂贵的地毯。
    喉咙里发出那种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喘息。
    他看起来难受极了，完全不像装的。
    更让杨沐白瞳孔一缩的是——
    杨嘉泽后颈上那片平时用来遮盖分化前腺体、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抑制贴，边缘已经卷翘了起来。
    一丝丝极淡却极具存在感的气味，正从那里泄露出来！
    那是一种……杨沐白从未在杨嘉泽身上闻到过的气味。
    很淡，却带着一种初生般的清新，底层又隐隐透出一种类似于白麝香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这气味与他这副痛苦挣扎的模样结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明确的可能性——
    杨嘉泽正在分化！
    “我靠……”
    杨沐白低咒一声，瞬间收起了所有看戏和嫌弃的心态。
    他虽然讨厌这个总是阴阳怪气的堂弟，两人斗得你死我活，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甚至死在自己面前——
    分化期虽然多数有惊无险，但意外猝死的案例也并非没有。
    第99章
    他几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时有点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杨嘉泽看起来痛苦极了，身体烫得吓人。
    “喂！杨嘉泽？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杨沐白拍了拍他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湿滑。
    杨嘉泽似乎还有一点模糊的意识，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的眼神涣散，布满血丝，他艰难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呻吟：“难……难受……热……哥……”
    “你挺会给我找麻烦啊！早不分化晚不分化，偏偏挑这个时候！”
    杨沐白嘴里嫌弃着，动作却毫不迟疑。
    他试图将杨嘉泽扶起来，但对方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那股从抑制贴边缘泄露出来的白麝香气味，因为他的靠近和移动，变得更加清晰了些。
    这气味让杨沐白感到些许不适。
    并非难闻，而是一种……生理上的、莫名的躁动感，仿佛被什么东西隐隐挑衅着。

 第110章

    “管家！管家！”
    杨沐白提高声音喊道，一边费力地试图让杨嘉泽靠在自己身上。
    “我在，沐白少爷。”
    柔和的电子音立刻回应。
    “立刻呼叫救护车！最高优先级！杨嘉泽可能进入分化期了，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快！”
    杨沐白语速飞快地下令，额角也因为焦急和用力渗出了汗珠，和他之前训练出的汗水混在一起。
    “指令已收到，紧急医疗求助已发出，最近的医院已响应，救护车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执行效率极高。
    听到救护车已经在路上，杨沐白稍微松了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杨嘉泽能靠得更舒服一点，不至于窒息。
    他看着怀里痛苦呻吟、浑身滚烫的堂弟。
    那张总是带着乖巧假笑和嘲讽表情的脸，此刻因为痛苦而扭曲，显得格外脆弱。
    杨沐白心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
    居然真的要分化了，看这信息素的味道，大概率还是个alpha。
    他之前还说什么不介意分化成beta……结果呢？
    空气中，那股带着躁动白麝香的气味，混合着杨嘉泽身上淡淡的牛奶味、冷汗的味道，以及自己身上的汗味，形成一种奇特而令人不安的氛围。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在别墅外尖锐地响起。
    杨沐白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冲进来，熟练地对杨嘉泽进行初步检查和急救处理，然后将他小心地抬上担架。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看着医护人员给杨嘉泽戴上了氧气面罩，并贴上了更专业的强效抑制贴。
    那丝让他不适的信息素味道，终于被隔绝了大半。
    “患者家属需要跟一个人车。”
    一个医护人员快速说道。
    杨沐白抹了把脸上的汗，毫不犹豫地跟上：“我跟他去。”
    他快步跟着担架走出别墅大门，傍晚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冲散了他鼻尖残留的那些复杂气味。
    救护车的红灯旋转着，照亮了他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初现棱角的脸庞。
    车门关上，载着正在经历分化之痛的杨嘉泽和陪同的杨沐白，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别墅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只剩下智能管家无声地，开始清理客厅地毯上留下的混乱痕迹。
    ……
    车内空间狭窄，弥漫着消毒水、塑料以及从杨嘉泽身上不断渗出的、那丝令人不安的初生信息素气味——
    清新底调下躁动不安的白麝香，混合着他痛苦的呻吟和粗重喘息。
    杨沐白紧抿着唇，看着医护人员给杨嘉泽戴上氧气面罩，又贴上了更厚实的医用抑制贴，试图将那越来越明显的气味封锁住。
    他觉得自己手臂上，刚才被杨嘉泽无意识抓挠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心里乱糟糟的。
    讨厌归讨厌，但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哪怕是死对头，突然变成这样痛苦脆弱的样子，感受还是相当复杂。
    车辆疾驰，很快抵达了市内最好的私立医院。
    急诊通道早已准备就绪，穿着淡蓝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迅速接手。
    将杨嘉泽安置在移动病床上，快步推向专门的分化隔离观察区。
    杨沐白紧跟在后，奔跑在充斥着浓郁消毒水气味、灯光冷白的医院长廊里。
    他的运动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与病床轮子滚动的嗡鸣、医护人员简短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隔离区的大门自动滑开，一股更冷冽的、带着特殊净化装置运行声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走廊更加安静，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亮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
    杨嘉泽被迅速推进其中一间，杨沐白则被礼貌而坚定地拦在了门外。
    “家属请在门外等候，我们需要进行初步检查和稳定体征。”
    一位戴着口罩的beta男医生语速平稳地说道，眼神专业而冷静。
    杨沐白喘着气，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门上“隔离中”的红灯亮起。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这才有空掏出手机。
    他先尝试拨打叔叔杨振业的电话——
    忙音，响了十几声后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啧。”
    他不耐烦地咂嘴，又翻找通讯录，拨打婶婶林薇的号码。
    这次倒是接通了。
    但背景音极其嘈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夸张的笑声、玻璃杯碰撞声几乎要溢出听筒。
    “喂？谁啊？”
    林薇的声音里，带着醉醺醺的慵懒和一丝不耐烦。
    “婶婶，是我，沐白。嘉泽他突发分化，现在在圣约兰医院隔离病房，情况好像有点严重，你们……”
    “分化？哦……好事啊……”
    林薇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笑着劝酒，“哎呀，你真坏……等等，沐白啊？什么事？信号不好……回头再说啊……”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杨沐白盯着手机屏幕，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来，但又很快被一种无力感取代。
    他早就该想到的。
    叔叔此刻不知道在哪个星域外的赌场挥金如土，婶婶则流连于某个地下酒吧寻欢作乐。
    他们对自己儿子的事情，从来都是这么“洒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点开了那个他平时几乎从不发言、充斥着各种浮夸炫富和虚伪问候的家族群。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
    【杨沐白】：@全体成员嘉泽突发分化，现在在圣约兰医院隔离病房，情况比较剧烈，医生需要家属过来。我联系不上叔叔和婶婶，有谁知道他们在哪或者能联系上吗？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过了几分钟，才有一个头像华丽、昵称叫“三姑”的beta亲戚慢悠悠地回复了一句：
    【三姑】：振业好像又在拉斯维加斯那边玩大的吧？林薇嘛，昨晚还看见她在夜店玩呢。沐白啊，分化热而已，别大惊小怪的，在医院待个两三天也就过去了，你给他请两个护工先看着呗。哎，所以说beta多省心，我分化的时候可没这些麻烦事儿。
    这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杨沐白强装镇定的外壳。
    群里又有几个人附和着“是啊是啊”、“请护工就行了”，然后话题迅速转向了最新的豪车款式和某场慈善晚宴的八卦。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凉意包裹了他。
    他关掉群聊，不再看那些冷漠的言语，转身走向护士站。
    “你好，我联系不上他的父母，可以先请两位最好的护工吗？费用不是问题。”
    杨沐白对值班的护士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可靠。
    护士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于他的年轻和独自处理此事的态度。
    但还是点点头：“好的，我们会安排。不过有些医疗决策需要直系家属签字，护工无法代劳。”
    很快，两位经验丰富的beta护工被请了过来，杨沐白预付了足够的费用，看着她们穿上防护服，进入了隔离病房。
    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有人看着杨嘉泽，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在里面挣扎。
    又过了一会儿，隔离病房的门开了，刚才那位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色有些严肃。
    他摘掉口罩，露出一张中年beta的面孔，眉头紧锁。
    “你是杨嘉泽的哥哥？”
    医生问道。
    “堂哥。”
    杨沐白纠正道，“医生，他怎么样？”
    “分化反应非常剧烈，体温和激素水平飙升的速度和幅度都远超常人，这通常是分化成高等级alpha的征兆。”
    医生语速很快，“但这过程也很危险，需要密切监控和及时的药物干预。他的父母呢？联系上了吗？很多文件需要他们知情同意并签字。”
    杨沐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有些难堪：“……暂时联系不上。我已经请了护工，药物和设备都用最好的，您看……”
    医生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和一丝责备：“这不是钱的问题！分化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标志着正式成年，他的父母怎么能连个电话都打不通？这太不负责任了！”
    他打量着杨沐白，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看你样子……也还没分化吧？你家没有其他大人能过来吗？”
    杨沐白摇了摇头，家里除了佣人和管家，确实没有能主事的大人。
    他的父母同样常年在外，忙于拓展商业版图。
    虽然不像杨嘉泽父母那样荒唐，但指望他们立刻飞回来处理这种“小事”，也是不可能的。
    “没有。但是我可以负责，需要签什么字，或者有什么决定，我可以……”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法律规定，必须成年的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或者学校老师临时监管。你还未分化，在法律上不算完全成年人，无法代为做医疗决策。这样，你赶紧联系你的班主任或者学校领导，请一位老师尽快过来。光有护工不行，万一出现紧急情况，需要有人能当场做决定。”

 第111章

    第100章
    杨沐白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隔离门，仿佛能听到里面杨嘉泽痛苦的呜咽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烦躁和无奈，找出班主任老师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杨沐白尽量简洁清晰地说明了情况：
    堂弟杨嘉泽突发剧烈分化住院，父母联系不上，医院要求学校老师到场协助监管。
    班主任老师显然很吃惊，但没有多问，立刻表示：“圣约兰医院是吧？我正好离得不远，马上过来。沐白你别急，待在原地别乱跑。”
    挂了电话，杨沐白靠在墙上，等待着。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缓慢。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净化系统低沉的运行嗡鸣，以及偶尔从其他病房传来的模糊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属于医院的特有气息，消毒水、清洁剂……
    还有一种淡淡的、各种信息素和药物混合后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下意识点开了和程凌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之前发的那个嘚瑟的表情包。
    他想跟程凌说点什么，说说眼前的糟心事，说说心里的那点空落落。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还是放弃了。
    “这点破事，跟他说什么……他又不会在乎。”
    杨沐白嘀咕着，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班主任老师匆匆赶到了。
    她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beta，穿着得体，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奔波后的疲惫，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气息。
    “沐白，情况怎么样？”班主任快步走来，语气焦急但沉稳。
    杨沐白简单复述了一遍医生的话。
    班主任点点头，立刻找到主治医生，表明身份，开始进行沟通。
    杨沐白看着老师熟练地向医生询问细节、签署文件、与护工交代注意事项，跑前跑后，处理得井井有条。
    有了成年老师在场，一切似乎立刻走上了正轨。
    医生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沟通也变得顺畅起来。
    暂时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了，杨沐白退到走廊角落的长椅上坐下。
    他看着老师和医生低声交谈的背影，看着护士们安静忙碌的身影，看着那扇依旧亮着红灯的隔离门。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忽然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训练后的肌肉酸痛、一路的紧张奔波、联系不上人的焦躁、面对医院程序的无力感、还有家族群里那些冷漠的话语……
    所有情绪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他讨厌杨嘉泽，他俩从小斗到大。
    互相使绊子、陷害、抢东西、争高低，无数次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揍。
    可现在，看着那扇门，想到里面那个家伙正独自承受着剧烈分化带来的痛苦，而他的父母甚至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醉生梦死，连一个电话都吝于接听……
    杨沐白忽然感到，一种“物伤其类”的凄凉。
    他和杨嘉泽，从某种角度来看，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出生在这个光鲜亮丽却又冷漠的富豪之家，都有着不怎么靠谱的父母。
    区别只在于，他的父母是忙于事业而无暇顾及，而杨嘉泽的父母则是纯粹的自私和放纵。
    等到我分化的时候……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他的父母应该能联系上吧？
    毕竟他们只是忙，并不是失联。
    但他们会立刻放下重要的商业谈判，跨越星域飞回来，守在他的病房外吗？
    杨沐白在心里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大概率……不会。
    他们会安排最好的医生、最贵的病房、最周到的护工，然后通过视频电话关切几句。
    就像处理任何一桩，需要投入资源的项目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如同医院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包裹了他。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些寒意。
    分化……原来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剧变，还会将人性中最真实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杨嘉泽父母的荒唐冷漠，也照出了自己未来可能面对的、某种冰冷的“关怀”。
    此时，走廊尽头窗户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玻璃上映出室内冰冷的灯光，以及他独自坐在长椅上的、显得有些孤单的身影。
    ……
    翌日清晨，程凌如同精准的时钟般踏入高二七班教室。
    冷冽的晨光透过窗户，在他昳丽却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晕。
    空气中飘散着值日生刚擦过黑板的湿抹布味、学生们带来的各式早餐香气，以及书本纸张的淡淡气味。
    他的座位靠窗，同桌夏明华已经在了，正埋头啃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程凌放下背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斜后方杨沐白通常所在的位置——
    空着。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下，拿出第一节课的教材。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书声琅琅。
    但杨沐白和杨沐白那个绿茶堂弟杨嘉泽的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程凌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顿。
    这种情况很少见。
    杨沐白虽然骚包，但上学极少迟到，更别说缺席。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星际历史课。
    然而，上课铃响后，走进来的却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
    “同学们安静，你们班主任老师家里有点急事，今天请假了，这节课由我来代上。”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随即打开了投影仪。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声，但很快平息下来。
    程凌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班主任请假，杨沐白和杨嘉泽同时缺席……这巧合未免有些突兀。
    课间休息时，代课老师正准备离开，有几个同学围上去问作业。
    程凌起身，走了过去，声音平静无波地询问：“老师，请问您知道班主任老师家里具体是什么急事吗？或者，杨沐白和杨嘉泽为什么没来？”
    代课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位名声大噪、冷静得不像omega的学生，想了想说道：
    “哦，好像听年级主任提了一句，不是班主任家里有事，是她昨天傍晚被临时叫去医院了，好像是你们班那个杨嘉泽同学，突发分化，情况有点剧烈，医院要求学校老师过去协助监管。杨沐白同学好像也在那边陪着，具体分化成什么就不清楚了。”
    分化？
    程凌瞬间明白了。
    难怪两人同时缺席。
    他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回到座位，程凌看着旁边空着的两个位置，若有所思。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归巢的蜂群般涌出教室。
    程凌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
    他站在喧闹的走廊里，略微思考了一下。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看看。
    然而，作为一个未婚、未被标记的omega，独自前往医院这种人员复杂的地方，显然不符合社会惯例。
    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alpha们偶尔控制不好泄露出的、带着躁动气息的信息素，以及beta们相对平和的气味。
    还有omega们身上淡淡的、各式各样的舒缓剂或抑制贴的甜香。
    程凌自身冰雪气息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复杂。
    他需要找一个同伴同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了同班的omega女生高霖霖身上。
    高霖霖有一头漂亮的栗色长发，通常扎成利落的马尾，性格在omega里算是开朗热心的，而且细心。
    程凌记得她分化常识课成绩很好，对这类事情应该比较了解。
    “高霖霖。”
    程凌几步走上前，叫住了她。
    高霖霖闻声回头，看到是程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程凌？怎么了？”
    她此刻的脸色，看上去有点憔悴。
    也许是最近功课紧、压力大。
    毕竟大家都临近高三了，程凌想。
    “杨嘉泽昨天分化住院了，杨沐白也在医院。我打算放学后去看看他们，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你对分化期的注意事项比较了解。”
    程凌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高霖霖脸上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近乎慌乱的神色。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书包带子，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程凌。
    “啊……去医院啊……”
    高霖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勉强扯了扯嘴角，“那个……程凌，真是不好意思，我……我今晚家里有点急事，可能去不了。你、你找别人问问吧？”

 第112章

    说完，她甚至没等程凌回应，就急匆匆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开了。
    她栗色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
    程凌站在原地，看着高霖霖近乎失态的背影，微微蹙眉。
    这反应……太反常了。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热心细致的高霖霖。
    就在高霖霖匆忙离开的位置，地上一个小小的、方形铝箔包装袋静静躺在那里，反射着走廊顶灯冰冷的光。
    程凌目光一扫，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未拆封的避孕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显然，这是高霖霖刚才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程凌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东西太敏感，现在叫住慌慌张张的高霖霖，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他面无表情地弯腰，快速将那个小方块捡起，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决定暂时保管。
    等以后有机会，再悄悄还给她。
    第101章
    高霖霖是指望不上了。
    程凌略一思索，转向了自己的同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身上总是带着点书卷气和墨水味的男beta，夏明华。
    “夏明华，”
    程凌开口，“杨嘉泽分化住院，我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顺便帮我想想，探病买点什么合适。”
    夏明华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哦，好啊。分化住院啊……那得买点清淡好消化的流食或者水果？我们去超市看看？”
    “可以。”
    程凌点头。
    有夏明华这个beta同行，符合社会规范，也避免了独自出行的潜在风险。
    两人在校外的超市买了果篮，以及一些适合病人的清淡营养品，然后搭乘公共轨道交通前往圣约兰医院。
    车厢里拥挤闷热，混合着各种汗味、香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程凌始终站得笔直，神情冷峻，与周围或疲惫或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昳丽的容貌引来不少窥视，却都被他冰封般的气场无声逼退。
    夏明华则有些紧张地护着果篮，努力隔开拥挤的人潮。
    抵达医院，那股熟悉的、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和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询问前台，找到分化科隔离病房所在的楼层。
    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只有净化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远远地，程凌就看到了靠坐在隔离病房外长椅上的杨沐白。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身上那点平时刻意营造的嚣张气焰似乎也收敛了不少，正低头看着手机发呆。
    听到脚步声，杨沐白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程凌时，他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活力。
    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几步迎了上来，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带着雀跃：“宝贝？！你怎么来了？”
    程凌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确认他只是有些疲惫，并无大碍，才平淡开口：“听说杨嘉泽分化住院，你也在。来看看他的情况，也看看你。”
    杨沐白心里像是被暖流泡过，又甜又涨。
    他努力挺直腰板，想在程凌面前表现得更加可靠、更有“alpha气概”，一副这都是小场面的样子，挥了挥手：
    “嗨，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杨嘉泽那家伙也没啥大事，就是分化反应猛了点，有护工和老师看着呢，死不了。其实我在这儿也就是干等着，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明天肯定就回去上课了，放心放心！”
    他嘴上嫌弃着，试图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程凌操心，“这家伙就是讨厌，净会给我惹事儿。等他出院的时候，咱们要是闲得慌，就跟班里同学一块儿过来，瞅一眼就行了。”
    这时，旁边的夏明华好奇地插话问道：“我看这里面好像动静还不小？杨嘉泽这是要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啊？”
    杨沐白撇撇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医生说了，看他那折腾劲儿，大概率是个高等级alpha。啧，以后更有的嘚瑟了。”
    夏明华听了，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顺口就对杨沐白说：“你堂弟这都分化了，那你是不是也快了啊？你平时不总说自己肯定是顶级a嘛，那最近可得注意着点身体变化，别大意了。”
    听到夏明华这么说，杨沐白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心底深处那点关于自身分化的、一直被刻意压制的焦虑，猛地冒了一下头。
    但他立刻用更夸张的、斩钉截铁的语气掩盖了过去，胸膛一挺：“那当然了！这还用说？我肯定是顶级alpha！最近感觉好着呢，绝对没问题！”
    程凌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评论。
    他只是将手里提着的果篮和营养品递给杨沐白：“一点探病的东西，你看着处理。”
    杨沐白接过东西，心里更是暖烘烘的，觉得程凌真是面冷心细。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主要是夏明华在问医院的情况。
    杨沐白在答，程凌偶尔点头。
    见确实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程凌便提出告辞：“我们先走了，你……自己注意。”
    “哎，好嘞！路上小心啊！明天学校见！”
    杨沐白连忙点头，目送着程凌和夏明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杨沐白脸上强撑的、轻松可靠的表情才慢慢收敛起来。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隔离门内隐约传来的仪器声。
    夏明华那句“你也快了吧？”，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到里面正在蜕变的杨嘉泽，再想到自己至今毫无动静的身体……
    一种强烈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医院冰冷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大步走向楼下的挂号处。
    “你好，”
    他对窗口后的工作人员说道，声音尽量平静，“我想挂一个生理发育科的号，做一下相关检查。对，现在就要。”
    ……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来自不同分化隔离病房泄露出的微弱信息素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杨沐白拿着刚挂好的专家号和空病历本，坐在生理发育科门外的金属长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得有些发皱。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轻微仪器滴答声，以及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杨沐白。”
    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和干练的中年beta女医生出现在门口，叫了他的名字。
    杨沐白立刻站起身，跟着医生走进诊室。
    诊室内很整洁，空气净化器轻声运作，稍微冲淡了医院固有的味道，多了点淡淡的、属于纸张和电脑设备的味道。
    医生在电脑前坐下，示意他也坐。
    “哪里不舒服？”
    医生和蔼地问道，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他，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杨沐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可靠，符合一个“准alpha”该有的样子，但声音里还是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医生，我……我想检查一下我的分化情况。我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但是……第二性征还没有任何要出现的迹象。”
    女医生闻言，在电脑上调出他的基本资料看了看，语气平和地宽慰道：
    “分化期一般是十六到十八岁，偏晚一点，十九、二十岁才分化也属于正常现象。我这儿接待的，大多是过了二十岁还没动静才来看的。看病历，你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八岁吧？其实不用太着急。”
    杨沐白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但是……医生，一般分化这么晚的，是不是……通常都是beta？”
    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随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理解和一丝无奈：
    “嗯……通常来说，是的。不过偶尔也有例外，个体差异总是存在的。”
    她看着杨沐白年轻而紧绷的脸，试图开导他，“孩子，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和理论，其实没有办法在分化前真正预测一个人的第二性别。再说，beta怎么了？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各有各的优势，社会分工不同而已。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会对性别有某些期待，但不要对这个太执着，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杨沐白深深吸了口气，医院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压下他心底的焦躁。
    他摇了摇头，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医生，您……看了最近刚结束的，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吗？”

 第113章

    医生被这突然转换的话题问得有些茫然，推了推眼镜：“虚拟对抗赛？抱歉，我工作比较忙，不太爱看那些打打杀杀的节目。不过倒是听同事和病人提起过，这一届好像特别精彩，出了两个很厉害的高二学生？”
    “我是冠军队伍的机甲师。”
    杨沐白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却又透出一股急切，“我和我的指挥官搭档，拿到了总冠军。所以，医生，您明白吗？我必须分化成alpha。我注定要成为顶级alpha，我必须开机甲！”
    现实中的军用机甲，对驾驶员的身体素质、神经反应、承压能力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
    通常只有强健的alpha体魄才能胜任。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也是横亘在他梦想前的、最现实的鸿沟。
    女医生愣住了，看着眼前少年眼中燃烧般的执着和潜藏深处的不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吧……我明白了。”
    她不再劝说什么顺其自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既然你担心，那我们就把基础的检查做一下。放轻松，只是常规检查。”
    她给杨沐白开了几张化验单，主要是信息素水平基础筛查、腺体发育初步评估、基因表达倾向分析等几个分化前常规项目。
    杨沐白接过单子，道了谢，起身离开诊室。
    接下来的时间，他穿梭在医院的抽血处、化验科。
    闻着不同科室门口弥漫的各种气味，看着周围或紧张或平静的病人和家属。
    感受着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头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以及等待结果时那种心脏悬在半空的焦灼。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终于拿着所有检查报告，再次回到了生理发育科的诊室。
    女医生接过那叠厚厚的报告纸，扶了扶眼镜，仔细地一页页翻看。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
    杨沐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医生的表情。
    试图从那张专业而平静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信息。
    突然，医生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某一项数据指标上点了点。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些许严肃和探究：
    “杨同学，你的这几项激素水平指标……确实存在一些异常波动，不太像典型的未分化状态。你……最近有没有私自注射过什么激素类药物？或者服用过什么来路不明的补充剂？”
    第102章
    杨沐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段他几乎要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冲入脑海——
    当初为了伪装omega倒追程凌，他曾经通过某些隐秘的、价格不菲的地下omega论坛渠道，购买过所谓的“每月一次荷尔蒙调节剂”。
    卖家吹嘘那东西能让身体皮肤更细腻白皙，骨骼线条更趋近omega的纤细优美……
    他确实注射过几次。
    直到程凌意外分化成omega，他停止伪装，并一心想要成为alpha保护程凌，才彻底停用。
    算起来，停药已经快一年了。
    难道……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
    “之前……大概一年前吧，接触过一些……呃，说是能让外表更、更精致的荷尔蒙调节剂，注射过几个月。但早就已经停用了。医生，是因为这个吗？这会影响我的分化？”
    女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赞同和责备：
    “胡闹！当然是这个原因！这种来路不明、成分复杂的地下渠道药物，根本没有安全保证！它直接干扰了你自身内分泌系统的正常运作和平衡，打乱了你身体自然发育的节奏！分化延迟，很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
    杨沐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它会影响我最终的分化结果吗？我会不会……因为这个……变成beta？或者omega？”
    这是他最恐惧的问题，问出口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医生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这倒不至于。目前的研究表明，这类外源性的荷尔蒙调节剂，通常不会从根本上改变你的基因所决定的最终分化方向。如果它会轻易导致分化结果改变，那这个世界上的abo性别比例早就乱套了——毕竟，绝大多数人可能都更希望，自己能分化成alpha。”
    杨沐白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的一层冷汗几乎浸湿了内里的衣服。
    还好……还好只是延迟，不是断绝希望。
    巨大的庆幸感冲刷着他，让他甚至有点虚脱感。
    但他立刻又追问道：“医生，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反向调节一下？比如，注射一些alpha的激素？能不能把指标快点扭回来？”
    他急于弥补，恨不得立刻就让身体进入分化进程。
    医生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行！如果你不想继续推迟分化时间，或者引发更严重的内分泌紊乱，就千万别再碰任何违禁药物！无论是偏向哪种性别的都不行！”
    她看着杨沐白焦急又茫然的脸，叹了口气，解释道：“幸好你使用的时间不算太长，而且已经停用了近一年，身体有一定的自我代谢和调节能力。目前看来，影响不是不可逆的。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彻底远离那些东西，保持绝对规律健康的生活作息，保证充足睡眠，均衡营养，适度锻炼，让身体自然恢复它应有的节奏，等待分化时机的到来。药物干预目前不需要，也绝对禁止。”
    杨沐白急切地追问：“那……那我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医生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如果你的身体代谢和恢复能力良好，也许几个月内就会有动静。但如果干扰比预想的深……这样吧，如果你过了二十周岁生日，还没有任何分化的迹象，到时候你再过来复查，我们再做进一步的详细评估和干预方案。现在，先给自己一点时间和耐心。”
    二十岁……
    杨沐白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还要等两年多。
    一股沉重的失落感和焦急瞬间包裹了他。
    两年多，程凌会走到哪里？
    他还会需要自己吗？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至少，希望还在。
    只是需要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医生递回来的病历和报告，郑重地道谢：“我知道了，谢谢您，医生。我会注意的。”
    离开医院，坐上回家的车，杨沐白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霓虹闪烁，繁华依旧，但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沉重，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后悔自己过去的胡闹和愚蠢，竟然差点亲手毁掉最重要的梦想。
    同时又感到前路漫漫，责任重大。
    程凌那么优秀，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注定会吸引无数目光。
    等到将来进入军校，围绕在他身边的alpha只会更多、更出色。
    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保住现在的位置。
    必须成为能与他并肩、配得上他的alpha。
    ……
    次日清晨，程凌踏入高二七班教室。
    空气中混合着熟悉的粉笔灰味、书本纸张味，以及几个同学正在吃的早餐包子的油腻香气。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冷白细腻的皮肤上投下光晕，勾勒出精致昳丽的侧脸轮廓。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惯有的冷静疏离。
    他放下背包，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斜后方。
    那个位置不再空着。
    杨沐白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侧着身子，跟后座的人吹嘘着什么。
    他眉飞色舞，似乎已经完全从昨天医院的低沉氛围中恢复过来。
    他的短发显得精神利落，似乎还用了点定型产品。
    身上那点刻意营造的alpha冷硬气场，被他眼底的亮光和略显夸张的肢体动作冲淡了不少。
    变回了那个有点骚包、精力过剩的少年。
    看到程凌进来，杨沐白立刻中止了谈话，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他几步就凑到了程凌桌边，半个身子靠在桌沿。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用那练习过的、黏糊糊的气泡音说：
    “宝贝，早啊！昨天谢谢你去医院看我啊，其实真没事，就是被杨嘉泽那小子折腾得没睡好。”
    程凌正从背包里往外拿课本，闻言眼睫都没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杨沐白却丝毫不觉得被冷落，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一样，笑嘻嘻地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盒。
    纸盒包装得一丝不苟，上面还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
    “给，早起烤的，蜂蜜焦糖布丁，你尝尝？保证甜度刚好，不腻人。”

 第114章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炫耀，仿佛献宝一般，将纸盒推到程凌面前。
    纸盒散发着淡淡的、甜丝丝的烘焙香气，混合着焦糖特有的微苦焦香。
    在这充斥着粉笔灰和早餐气味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
    程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一眼那盒子，又看了一眼杨沐白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
    杨沐白的厨艺确实很好，这是当初他伪装omega时下苦工学来的技能之一。
    如今倒是保留了下来，时不时就投喂程凌。
    程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声音平静无波：“谢谢。”
    然后将纸盒放进了桌肚里。
    没有立刻打开，但也没有拒绝。
    杨沐白顿时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亮得惊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咳，那什么，下课再聊！”
    杨沐白只得站直身体，有点遗憾地摸了摸鼻子，快步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程凌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落在桌肚里那个散发着甜香的小纸盒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那粗糙的纸质边缘。
    他意识到，在杨沐白像往常一样聒噪地出现在教室里、凑过来跟他说话、甚至有点傻气地献宝时。
    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安定感悄然沉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也许是在深空猎场并肩作战、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时候；
    也许是在兵贵神速决赛里，两人伪装成幼虫在虫巢中艰难潜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意图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
    早在杨沐白还顶着一头长发、矫揉造作地伪装omega天天围着他转，他却莫名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存在的时候。
    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声音。
    习惯了他无论遇到什么，似乎都能很快重新振作起来的旺盛精力，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
    这种习惯无声无息，却根深蒂固。
    程凌微微蹙眉，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思绪抛开，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开始讲课的老师身上。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数学课的公式推导，星际史的战役分析，物理课的能量守恒计算……
    程凌始终坐得笔直，神情专注，笔记清晰工整，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干扰到他。
    杨沐白也老实了不少。
    虽然偶尔会偷偷往程凌这边瞟一眼，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能跟上老师的节奏，甚至还能回答出几个问题。
    课间时分，关于杨嘉泽分化住院的消息，已经在班里小范围传开。
    有几个和杨嘉泽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凑过来向杨沐白打听情况。
    杨沐白挥挥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没啥大事，就是分化反应猛了点，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好了。那小子因祸得福，大概率是个alpha，以后更嘚瑟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昨天那个在医院长廊里，感到迷茫和焦虑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有偶尔看向程凌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安和决心，但很快又被掩盖下去。
    最后一节是文学赏析课。
    老师正在讲解一首古典星际远征时期的诗歌，描绘着无垠宇宙的壮丽与孤独。
    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老师温和的讲解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教室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课堂。
    年级主任和班主任一起站在门口，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眉头紧锁。
    班主任的眼睛甚至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教室。
    第103章
    同学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笔，疑惑地看向门口。
    文学老师走过去，低声交谈了几句。
    只见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看向台下某个空着的座位。
    年级主任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走上讲台，文学老师默默地退到一旁，眼神悲伤。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年级主任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不安和紧张。
    “同学们，”
    年级主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悲痛，“刚刚……我们接到了一个非常悲伤、非常不幸的消息。我们班的高霖霖同学……昨天夜里……意外去世了。”
    “嗡——”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
    “去世了？怎么可能！”
    “昨天……昨天她还来上学了啊！还好好的！”
    “是啊！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得了急病吗？还是……”
    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混乱的惊骇之中。
    和高霖霖关系最好、同样是omega的朱荔，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呆呆地坐了几秒，然后巨大的悲伤瞬间击垮了她。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哭声压抑而绝望。
    “霖霖……呜……怎么会……”
    程凌的眉头紧紧皱起。
    昨天放学时高霖霖那异常慌乱的神情、苍白的脸色、以及匆忙逃离的背影，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起来。
    还有……那个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校服口袋里的、未拆封的避孕套。
    他的心缓缓下沉。
    这时，有同学颤声问出了大家的疑惑：“主任……高霖霖她……是怎么死的？是什么急病吗？还是意外？”
    年级主任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和难以启齿，他沉重地回答道：“根据警方目前的初步调查……是溺水。在校外的菱湖公园人工湖……没有发现外部伤害痕迹，现场也没有挣扎搏斗的迹象……具体的……具体的死因，还需要等待警方的进一步调查和技术分析才能最终确定。”
    溺水？
    没有挣扎痕迹？
    程凌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表情变得绷紧。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高霖霖昨天反常的慌乱、苍白的脸色、掉落的避孕套、以及这看似意外的溺水……
    这些碎片在他极度冷静和逻辑性极强的大脑中飞速组合，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引得旁边的同桌夏明华都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几眼。
    朱荔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无法呼吸，显然无法再继续上课。
    班主任红着眼睛走过去，轻声安抚她。
    然后对文学老师点了点头，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朱荔，低声说：“朱荔同学情绪太激动了，我先送她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平复平复。这里的课……”
    文学老师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快去吧，这里交给我。”
    班主任搀扶着泣不成声的朱荔，慢慢走出了教室。
    班级里的气氛依旧压抑沉重，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悲伤、恐惧和迷茫。
    文学老师试图继续上课，但显然大家都已经心不在焉。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残酷的噩耗。
    下课铃声终于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响起。
    但这铃声，并没有带来往常的轻松和喧闹。
    同学们沉默地收拾着东西，动作都轻缓了许多。
    有人小声啜泣着，有人红着眼眶，有人则一脸茫然。
    很快，有同学自发地走出教室，去校外的花店买来了纯白的菊花。
    一枝一枝，轻轻地放在高霖霖那张空荡荡的、再也等不来主人的课桌上。
    洁白的花朵无声地堆积起来，散发着淡淡的、哀伤的香气，混合着教室里原本的各种气味，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氛围。
    程凌看着那迅速被白色花朵覆盖的课桌，眼神冰冷而锐利。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拿起自己的背包就朝教室外走去。
    “哎，程凌？你去哪儿？”
    一直注意着他的杨沐白立刻跟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级餐厅logo的保温袋，“我给你带了午餐，是你喜欢的那家炙烤牛肉套餐……”
    程凌脚步未停，声音冷澈如冰，穿透走廊里弥漫的悲伤和低语：“保健室。我觉得朱荔可能知道些什么。”
    ……
    保健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omega情绪激动时散发的甜腻信息素气息，混杂着眼泪的咸涩。
    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一道，落在朱荔苍白的脸上。

 第115章

    她靠在病床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还在不住地抽噎，肩膀微微颤抖。
    保健老师暂时离开了，房间里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
    杨沐白提着那个印着高级餐厅logo的保温袋，看着朱荔这副模样，放轻了脚步。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可靠些，走上前问道：
    “朱荔，你……还好吗？我们知道你和霖霖关系最好，她……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跟你说了什么特别的话？任何细节都可能对弄清楚怎么回事有帮助。”
    朱荔听到问话，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杨沐白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
    却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哭声反而更压抑了，显然完全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杨沐白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回头看程凌。
    程凌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冷白的肌肤仿佛泛着微光。
    他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黑眸，冷静得近乎冷酷地观察着朱荔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他走上前，轻轻拉了一下杨沐白的胳膊，声音平稳无波，甚至比平时听起来更……通情达理些。
    但说出的内容却像寒冰一样冷：
    “算了，杨沐白。朱荔同学不肯说就算了，可能她也不知道原因。再说，就算知道了原因，我们又做得了什么？知道了说不定反而会给自己惹麻烦，增加无谓的烦恼。还是等警方的正式通报吧。”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点明哲保身的意味。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遇事只会思考“如何解决”，而非“是否麻烦”的程凌。
    杨沐白愣了一下，觉得程凌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多。
    而且这态度……有点反常的消极。
    但他对程凌有着绝对的信任。
    虽然疑惑，还是顺着话头“哦”了一声，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然而，这番话落在朱荔耳中，却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刺进了她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里。
    她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程凌，眼泪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停滞了一瞬。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还有被话语刺伤的愤怒。
    程凌看着她剧烈的反应，脸上非但没有歉意，反而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审视：
    “朱荔同学，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你怎么能……”
    朱荔的声音因为哭泣和震惊而嘶哑破碎。
    她看着程凌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你怎么能这样冷漠无情？！那是霖霖啊！是我们的同学！”
    程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问道：“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我当然不是这样想的！”
    朱荔几乎是尖叫着反驳，情绪再次失控，眼泪汹涌而出，“我怎么会怕惹麻烦！我只是……我只是……”
    她哽咽着，无法说下去。
    巨大的悲伤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攫住了她。
    程凌俯身，黑沉沉的眼眸看了她一会儿。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进她灵魂最深处的挣扎和隐瞒。
    然后，他直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方形铝箔包装的避孕套，放在朱荔手中，“这是高霖霖的东西，我昨天捡到的。你既然这么在意她，就替她保管吧。”
    紧接着，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看朱荔的表情，转身径直走出了保健室。
    杨沐白连忙跟上，几步追出走廊，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宝贝，你刚才那是……朱荔她明显知道点什么！她反应那么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告诉老师或者……”
    程凌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简洁：
    “什么都不做。等警情通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原本也不指望她现在就说出一切。只不过，往她心里种下一粒种子而已。”
    杨沐白似懂非懂，但他选择相信程凌的判断，点了点头。
    只是心情依旧沉重，手里那个装着炙烤牛肉套餐的保温袋，似乎也变得沉甸甸的。
    第104章
    几天后，警方的正式通报通过学校发布了。
    结论是自杀。
    理由是在高霖霖的个人手机里，找到了她留下的遗书。
    遗书内容很简短，只说“学习压力太大，生活太累，想去一个轻松的地方”，并对父母和老师同学表示了歉意。
    一切仿佛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一个青春年华的omega女孩，因为不堪重负，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虽然令人扼腕叹息，但也似乎“合乎逻辑”。
    学校里弥漫着一种悲伤又逐渐趋于平静的氛围。
    同学们私下议论几天后，话题也渐渐被新的考试、活动所取代。
    只是偶尔看到那个空位，还会有人低声叹息一句“可惜了”。
    高霖霖的葬礼，在一个阴沉沉的上午举行。
    细雨霏霏，沾湿了墓园里的青石板路和松柏，空气里充满了湿冷的泥土气息和花香混合的、属于葬礼的特殊味道。
    高二七班的同学几乎都来了，穿着深色的衣服，神情肃穆。
    程凌和杨沐白也在其中。
    两人都穿着合体的黑色衬衫，衬得程凌肤色愈发冷白，气质愈发凛冽。
    如同墨画中走出的冰雪美人，却带着生人勿近的锋锐。
    杨沐白则收敛了所有平日里的跳脱，安静的站在程凌身侧。
    葬礼的流程沉重而缓慢，哀乐低回，亲属的哭声断断续续。
    直到仪式临近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的间隙。
    程凌的目光锁定了独自站在一棵松树下、依旧红着眼眶发呆的朱荔。
    他对杨沐白低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便迈步走了过去。
    细雨打湿了他细碎的黑发，沾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
    他走到朱荔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穿透沙沙的雨声：
    “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吗？就这样让事情盖棺定论？”
    朱荔猛地抬头，看到是程凌，眼中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恐惧，还有一丝被步步紧逼的绝望。
    她嘴唇颤抖着，过了好几秒，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带着哭腔低声嘶哑地说：
    “我不是怕给自己惹麻烦！只是……人都死了，再说什么还有用吗？一切都结束了！她能活过来吗？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
    程凌看着她，雨丝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磐石，重重砸在朱荔心上：
    “是，她死了。所以她真正的痛苦、她遭遇到的罪恶，就都该被随之掩盖掉吗？事情没有结束。至少，对她而言，还没有一个真正的了结。”
    朱荔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程凌。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下，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看了程凌许久，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重量，在挣扎着内心最后的防线。
    墓园里的人群渐渐远去，他们两人站在苍翠的松树下，笼罩在蒙蒙雨雾、浓郁的花香与哀伤气氛中。
    许久，朱荔才像是终于被攻破了最后的心防，极其艰难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着说：
    “好……我告诉你。”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花香的空气，仿佛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继续。
    “是、是一个叫赵极的alpha……校外混社会的……”
    名字一说出口，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混合着雨水，声音哽咽断续。
    “他……他和霖霖以前是初中同学，但他初二就因为打架辍学了……学习很差，人品也不好……家里是单亲，只有一个beta妈妈，听说工作很辛苦，在哪个工厂做流水线，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赵极辍学后没多久就分化成了alpha……他妈本来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觉得alpha总能找到口饭吃，社会地位也高……可赵极……他根本不好好找工作！他一直跟他妈说，自己还没满十八岁，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其实就是哄着他妈继续养他，他自己在外面瞎混……”
    “他跟着一个开洗脚城的老板，叫什么不知道……只是大家都叫那人‘大哥’。那大哥也是个alpha，因为赵极是a，还挺‘看重’他，觉得他‘有潜力’……”
    朱荔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然后……然后赵极不知道怎么就又联系上了霖霖。他开始追她，天天在星网社交软件上早安晚安，各种嘘寒问暖，还说只是做朋友，不会逼她……”
    “霖霖一开始是拒绝的，很警惕……但赵极很会缠人，说‘你不会看不起我这种人，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吧？’……他还经常送些小东西，零食啊，便宜的饰品什么的……霖霖她……她从来没被人这样追过，心思又软……后来态度就有点松动了，觉得也许他人没那么坏，就当个普通朋友处着……”

 第116章

    程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冷，像结了一层冰。
    “后来……有一次假期，赵极又约她出去吃饭。之前也吃过几次，但都是好多人一起，里面有那个‘大哥’，还有一个跟着大哥的女omega，大家都叫她‘大嫂’。那个‘大嫂’对霖霖特别热情，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所以那次虽然我有事去不了，霖霖觉得有大嫂在，又是很多人，应该没事，就……就自己去了……”
    朱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结果……结果那天她的饮料里……被那个‘大嫂’加了东西！他们是串通好的！一桌子人都在设计她！”
    “她昏昏沉沉地……被赵极拖进了附近一个……一个小旅馆……”
    朱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说不下去。
    “她……她被……被标记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巨石，砸在湿冷的空气里。
    程凌眸中冰寒刺骨。
    一旁的杨沐白，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听到这里，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拳头瞬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她醒来后……都快崩溃了……”
    朱荔泣不成声，“她本来想立刻报警的！但是……但是赵极跪下来求她，哭得稀里哗啦，说他是因为太喜欢她了，一时糊涂……还拿出了一个金戒指，说要她做他女朋友，发誓以后一定对她好……”
    “他说……他虽然学习不行，但好歹是个alpha，将来一定能努力工作，让她过上好日子……他还说……等她高中毕业就结婚……”
    朱荔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无力感。
    “霖霖她……她后来冷静下来……想了想……omega一旦被完全标记了……就……就很难离开了……发情期只能依赖那个alpha的信息素，除非一辈子打抑制剂，不然根本无法接受别人……她……她其实之前对赵极也有点好感，看他哭得那么诚恳，又想着也许这就是命……就……就接受了那个戒指……”
    “她后来还跟我说……赵极答应她，会为了她去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她甚至……甚至开始偷偷想象以后的生活了……”
    “那段时间，都是我……我在帮她在父母和老师那里打掩护，帮她撒谎……”
    朱荔的眼泪流得更凶，充满了愧疚和自责，“我虽然觉得不安，觉得赵极那个人不靠谱……可是……可是看她好像真的打算认命了，我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也许……也许真的会变好……”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陷入了一种扭曲的“平静”。
    高霖霖身上开始经常带着避孕套——
    因为赵极经常约她出去吃饭、开房。
    而他从不注意这些细节，她只能自己准备。
    她试图接受这段被强行捆绑的关系，试图从绝望中找出一丝虚假的暖意。
    但她对赵极的那些狐朋狗友，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大哥”和“大嫂”，始终耿耿于怀，充满了恐惧和憎恶。
    如果不是那次聚餐，满桌子的人都在默契地设计她、看着她落入陷阱，她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坚决不再和那些人碰面。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
    一次，高霖霖和朱荔在市中心商业街逛街，想买新出的甜品排解心情。
    却迎面撞上了那个浓妆艳抹、穿着紧身裙的“大嫂”。
    “大嫂”看到高霖霖，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她手里还拿着刚买的、油滋滋的烤肉串，非要塞给高霖霖：
    “哎哟！霖霖妹妹！好久不见啦，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来来来，尝尝这个，刚买的，香着呢！”
    那油腻的烤肉气味，混合着“大嫂”身上廉价又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高霖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不堪的记忆汹涌而至。
    她没有接，反而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手打开！
    那串烤肉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高霖尤不解恨，抬起脚，用鞋跟狠狠地碾了上去，将肉串踩得稀烂。
    仿佛在碾压那些肮脏的过往，和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
    “大嫂”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得难看无比。
    她本就是太妹出身，哪里受得了这种当众折辱，尤其还是在一个她看来“已经被玩过”的小omega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高霖霖，眼神变得刻薄而恶毒，嗤笑一声：
    “哟~搁这儿跟我装什么清高玉女呢？神气什么呀？不过是个被玩烂了的婊子！你找的那个alpha，就是个没卵用的软蛋！只会跟在我老公屁股后面摇尾巴、讨钱花！我老公都玩过你了，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装？！”
    第105章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高霖霖。
    “大嫂”骂完，似乎觉得挣回了面子，冷哼一声，扭着腰走了。
    留下高霖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遭雷击。
    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离她远去。
    朱荔吓坏了，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高霖霖，一迭声的劝慰：
    “霖霖！霖霖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嘴贱！面子挂不住了在那里骂人！她说的肯定不是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高霖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好友，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
    “嗯……我知道的……我、我当然不信她的鬼话……”
    可她眼神里的光芒，却彻底熄灭了。
    下一次和赵极出去的时候，高霖霖留了个心眼。
    她趁赵极去洗澡的间隙，颤抖着手，拿起了他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赵极对她几乎不设防，或许觉得一个已经被标记的omega，翻不出什么浪花。
    手机密码是她无意中看到过的。
    她轻易地解锁，心脏狂跳着，点开了他与那个“大哥”的聊天软件。
    手指颤抖着向上，翻动历史记录。
    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吹嘘炫耀、以及……关于她的交易，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自己被标记的那个晚上，在她昏昏沉沉完全不省人事之后……
    先是赵极标记了她。
    然后，赵极出来，那个“大哥”进去……
    而赵极，竟然就在门外，替那个“大哥”守门！
    最后，聊天记录定格在“大哥”发来的，几张极其不堪入目的床上自拍——
    主角正是昏迷不醒的她，以及她身后的男人！
    以及紧随其后的一笔大额转账记录，和赵极谄媚的感谢：“谢谢大哥！大哥爽就好！”
    高霖霖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咙，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巨大的恶心和背叛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
    赵极洗完澡出来，哼着下流的小调，看到她拿着他的手机，脸色惨白如纸。
    他先是一愣，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没有试图抢回手机。
    高霖霖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赵极摸了摸脸，对于alpha的体质来说，这一下并不痛不痒。
    他反而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无赖和得意，吊儿郎当地说：
    “哟，看到了？看到就看到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为了钱嘛，你不知道就好了，我也没打算让你知道的。你说你，非要刨根问底，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高霖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声音尖利而破碎：“你……你不要脸！无耻！你们……你们都是畜生！”
    赵极嗤笑一声，走上前，手指轻佻地想要碰她的脸，被高霖霖猛地打开。
    他也不恼，反而笑着说：
    “骂，随便骂。不过骂完了呢？你能离得了我吗？你身上打着我的标记呢，离了我，你发情期怎么办？那玩意儿难受不死你？再说了，除了我，你还能跟谁？哪个alpha会要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嗯？”
    他的话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高霖霖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她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房间。
    等在外面的朱荔，看到她失魂落魄、满脸泪痕地跑出来，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
    高霖霖扑进好友怀里，崩溃大哭。
    在朱荔焦急的追问下，她断断续续地将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朱荔听完，也惊呆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抱着瑟瑟发抖的高霖霖，一时间也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能怎么办？
    报警吗？
    别说这本身就很困难，她们没有证据，高霖霖还和赵极这段时间一直在以情侣关系“交往”。

 第117章

    就算法律最终惩处了赵极和那个“大哥”，可然后呢？
    高霖霖被标记的事实无法改变，这件事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社会的异样眼光……这些无形的压力，最终都会加倍地落在高霖霖身上。
    现行法律会保护被标记的弱势omega，强制alpha负责，不允许随意抛弃。
    但也仅此而已。
    难道要让霖霖后半生，继续和赵极这样的人渣捆绑在一起吗？
    除非她终身使用抑制剂，忍受副作用，并且不再婚恋。
    怎么看，都是一条绝望的死路。
    朱荔只能苍白无力地劝慰，陪着掉眼泪，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忐忑不安地为朋友担忧着，生怕她想不开。
    然而，就在她以为高霖霖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或许……或许只能无奈接受现实，再慢慢想办法的时候……
    高霖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霖霖是被那个人渣逼死的！是被他们一起逼死的！”
    朱荔终于说完了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靠在冰冷的松树树干上，失声痛哭。
    雨，还在下。
    墓园里一片死寂，只有朱荔绝望的哭声和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杨沐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低吼：“畜生！人渣！他们怎么敢……”
    冰凉的雨丝无声落下，浸湿了墓园的松柏，也浸湿了站在其下的三人肩头。
    朱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程凌听完这一切，黑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凛冽杀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报警，必须报警。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朱荔听到他这么说，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巨大的惊恐和绝望。
    她用力摇头，声音嘶哑：
    “没用的！程凌，没用的！霖霖她是自杀！警察已经定性了！赵极他们做的那些……我们没有证据！聊天记录？霖霖当时崩溃之下，肯定没保存！那个旅馆……过去这么多天了，什么痕迹都没了！”
    她越说越激动，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就算……就算我们想办法让警察重新调查，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然后呢？法律能拿赵极怎么样？他能受到什么惩罚？道德谴责吗？那种人渣会在乎别人的唾骂吗？不痛不痒！他甚至可能还会得意洋洋！”
    “可是霖霖呢？”
    朱荔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她已经死了！事情闹得越大，她受到的指指点点就越多，她爸妈就要承受越多的痛苦和难堪！她最后留下那样的遗书，就是不想让这些事情曝光出来啊！她宁愿自己背着‘承受不了压力’的名声安静地走，也不想让她的父母在她死后还要面对这些肮脏的事情！你明白吗？！”
    她看着程凌，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力：
    “程凌，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关心霖霖，愿意听我说这些。说出来……我心里确实好受了一点。但是……就到此为止吧，求你了，别再追究了。再追究下去，受到伤害的，只会是更多活着的人，尤其是霖霖的爸爸妈妈。”
    她对着程凌，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不再看他们，转身踉踉跄跄地、逃也似的走进了迷蒙的雨幕中，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程凌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昳丽却冰冷的脸颊滑落。
    他紧握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朱荔的悲观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试图浇灭他心中的火焰。
    但他骨子里那股绝不低头韧劲，反而被激发得更旺。
    只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战场，并非靠精准的战术和强大的武力就能轻易取胜。
    法律、证据、世俗的眼光、受害者家属的感受……
    这些错综复杂的因素，编织成了一张沉重的网。
    “艹他妈的！”
    一旁的杨沐白，猛地一脚踹在旁边湿漉漉的石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怒和凶光。
    “就这么算了？让那些人渣继续逍遥快活？做梦！绝不可能！”
    他转过头，看向程凌，声音里充满了狠厉和决绝：
    “宝贝，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报警走不通，那就用别的法子。老子非得把这些个杂碎的根子给厥了，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程凌的目光从雨幕中收回，落在杨沐白脸上。
    雨水打湿了杨沐白短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衬得他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程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审视：“你打算怎么做？”
    杨沐白咧开嘴，露出一抹混合着戾气和自信的冷笑：
    “那个赵极，不是靠着那个什么‘大哥’耀武扬威，自己屁本事没有吗？洗脚城那种地方，有几个底子是完全干净的？”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热气混着雨水的凉意喷在程凌耳畔：
    “我爸手下有个助理，专门处理一些……不太方便放在明面上的商业调查和‘沟通’事宜。他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消息灵通得很。我让他去查，把赵极和那个‘大哥’的老底儿，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他妈的翻出来！”
    “这种混混，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找到他们的命门，捏住了，都不用我们亲自出手，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程凌依旧沉默地站着，雨水顺着他冰冷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像杨沐白那样情绪外露，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着比寒风更刺骨的冷冽之意。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指尖微微收拢。
    第106章
    一周后的午休时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同学们大多趴在桌上午休，或低声闲聊，偶尔能听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程凌坐在靠窗的位置，并没有休息。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星际舰队战术编年史》，指尖正划过一幅复杂的星舰阵型图，眼神专注冷静。
    杨沐白则歪在旁边自己的座位上。
    他看似在打盹，实则时不时偷偷瞟向程凌冷玉般的侧脸，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正用手机浏览星网新闻的男同学突然“卧槽”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顿时引来几道不满和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他同桌小声问。
    那男生瞪大了眼睛，指着手机屏幕，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幸灾乐祸：“劲爆新闻！就那个……之前总在菱湖公园那边晃悠、开洗脚城的那个社会大哥，叫什么……‘豪哥’的！被抓了！”
    “豪哥？”
    另一个同学似乎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挺横、据说有点背景的alpha？”
    “对！就是他！”
    浏览新闻的男生用力点头，语速飞快地念着标题和概要，“‘本市警方成功打掉一涉黑涉恶犯罪团伙，主犯张某豪（绰号‘豪哥’）落网’！啧，罪名一大堆啊！组织□□、敲诈勒索、故意伤害、非法持有能量武器……还涉嫌多起强迫标记omega的案件！警方通报说掌握了确凿证据，这次他绝对完蛋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许多原本午休的同学都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那种人渣早该抓了！”
    “强迫标记omega？真不是东西！”
    “活该！这下牢底坐穿了吧！”
    杨沐白也坐直了身体，看似随意地打了个哈欠。
    他凑到程凌身边，压低了他那练习过的气泡音，仿佛只是分享一个有趣的八卦：“哟，恶有恶报啊，真是大快人心。”
    程凌的目光从战术书上抬起，黑眸沉静，看了杨沐白一眼。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又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仿佛那条新闻，真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社会事件。
    然而仅仅过了半天，在下午放学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另一个更加骇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消息的来源不再是正式的新闻通报。
    而是星网本地论坛推送，以及社交媒体上疯传的、打了厚厚马赛克的事故现场照片。
    “听说了吗？那个赵极！就是……就是高霖霖之前的那个……校外男朋友！”
    一个女生脸色发白地拉着同伴，声音都在发抖。
    “哪个赵极？”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混混alpha！跟‘豪哥’混的那个！”
    “他怎么了？”
    “死了！”
    女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听者耳边，“就在昨晚！在‘豪哥’那家被查封的洗脚城后面那条黑巷子里！被人发现的时候……都硬了！”

 第118章

    “我的天啊！怎么死的？”
    “不知道！论坛上说……浑身是伤，像是被好多人围殴过……惨不忍睹！照片虽然打了码，但那地上的……那颜色……”
    女生说不下去了，恶心地捂住了嘴。
    “活该！”
    旁边一个男生听到了，恨恨地啐了一口，“我弟弟之前还被他擂肥过，这种人渣死了干净！肯定是仇家找上门了！‘豪哥’倒了，没人护着他了，以前得罪过的人还不有仇报仇？”
    “就是！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事！”
    “估计是惹了更狠的角色了吧？”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充满了震惊。
    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快意，以及对于恶有恶报的感慨。
    在这片压抑的嗡嗡声中，程凌清晰地看到，坐在前排的朱荔，肩膀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紧了放在腿上的书本，指节用力到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如同解脱般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极其快速地回头。
    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教室后排的程凌和杨沐白。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感激，有难以置信，也有终于落下的尘埃。
    随即，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转了回去，重新低下头。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课间，朱荔主动找到了站在走廊窗边的程凌和杨沐白。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学生们喧闹的追逐叫喊声、各种信息素和汗水混杂的气息。
    她手里捏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走到两人面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程凌同学，杨沐白同学……这个，送给你们。谢谢……谢谢你们。”
    她的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微虚脱感，却又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绝望的压抑。
    杨沐白挑了挑眉，接过那盒巧克力，在手里掂了掂。
    他脸上露出惯常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反问：“谢我们？谢我们什么？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朱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杨沐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含糊地说道：“反正……就是谢谢你们。”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又补充了一句：“霖霖她……如果知道了，应该也会……会觉得……”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带着无法完全抹去的哀伤。
    说完，她不再给杨沐白继续追问的机会，对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开了。
    杨沐白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盒，撇了撇嘴，递给程凌：“喏，人家特意谢你的。这牌子死甜，齁得慌，你肯定喜欢。”
    程凌没接，只是目光从朱荔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淡淡地说：“你处理吧。”
    ……
    午休时分，教学楼天台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程凌推开它，带着杨沐白走上了这片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空旷而安静的地方。
    高处风大。
    吹乱了程凌细碎的黑发，也带来了城市远处模糊的喧嚣，以及空气微尘的味道。
    杨沐白手里提着保温袋，熟门熟路地走到天台背风的一处水泥台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往外拿午餐。
    “今天有煎银鳕鱼，低脂高蛋白，还有你喜欢的奶油蘑菇汤，我多放了点黑胡椒……”
    他一边摆弄餐盒，一边习惯性地叨叨着。
    程凌走到他旁边，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迎着风，眺望着远处高低错落的城市轮廓线，侧脸在明亮的天光下显得愈发精致。
    忽然，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杨沐白。”
    “嗯？”
    杨沐白正忙着打开汤碗的盖子，浓郁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
    “你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程凌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杨沐白耳中。
    杨沐白动作一顿，立刻明白了程凌在问什么。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一些，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看着程凌挺拔的背影，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宝贝，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一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耸耸肩，解释道：“那个‘大哥’，哦，就是张某豪，他屁股底下本来就不干净，坏事做尽，证据一大堆。我只是……让我爸助理‘帮忙’，把一些原本可能被忽略、或者被压下去的线索，‘提醒’给了更负责的警方人员而已。走的是正规举报渠道，合法合规。”
    “至于赵极……”
    杨沐白撇撇嘴，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酷，“那种渣滓，仇家多了去了。以前有‘大哥’罩着，别人敢怒不敢言。现在靠山倒了，以前被他欺负过的人，找他算账不是天经地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鳕鱼，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只是……稍微‘传播’了一下他落单的消息，顺便提了提他以前干过的那些破事。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这么快就玩完了？啧，便宜他了，还没好好尝尝落魄街头的滋味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拨动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
    至于棋子之后是死是活，他并不十分在意，甚至觉得对方死得太快，有点不够解气。
    程凌沉默地听着，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
    “我在想，高霖霖……她其实并不算是个特别软弱的人。”
    杨沐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向程凌。
    程凌继续道：“她的绝望，很大程度源于omega的生理设定和社会环境。完全标记的绑定效应、信息素的绝对影响、社会对已标记omega的隐性歧视和‘从一而终’的潜在期望……这些共同编织了一张她无法挣脱的网。”
    “如果她不是omega，她或许一开始就不会被赵极那种‘alpha信息素吸引力’的劣质把戏所迷惑；如果她不是omega，在被侵犯的第一时间，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报警，而不是考虑那可笑的责任和未来；如果她不是omega，她就不会陷入那种‘除了依附伤害自己的人之外别无选择’的荒谬困境。”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锐利如刀，剖析着血淋淋的现实。
    “如果是我面对高霖霖那样的处境……”
    “你不会！”
    杨沐白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紧张和急切。
    他放下筷子，紧紧盯着程凌，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程凌，你永远不会面对那种处境！绝对不可能！”
    程凌被打断了话，却没有生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沐白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担忧的脸上。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如同冰雪初融时折射的一缕微光，短暂却瞬间冲淡了他周身冷硬的气质，昳丽的容貌在这一刻有了惊人的冲击力。
    “对，我不会。”
    程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笃定，“因为我不会把自己的未来和尊严，寄托在任何一个alpha的身上，也不会为了所谓的‘标记绑定’或‘社会眼光’而放弃自我。无论分化成什么性别，我首先是我自己。”
    杨沐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先是悸动，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安心和骄傲的热流。
    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也跟着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他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你只需要一直往前走，朝着你的梦想前进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程凌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台外广阔的天空，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继续吹过，带来楼下操场隐约的哨声和喊叫声。
    杨沐白重新拿起筷子，将那块最大的鳕鱼夹进程凌的餐盒里：“快吃快吃，凉了就腥了。”
    程凌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用餐。
    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生死、性别、绝望与力量的对话，只是他们之间的寻常。

 第119章

    第107章
    十天时间，在医院特有的、循环不散的消毒水气味和细微仪器嗡鸣中流逝。
    杨嘉泽的分化热如期退去。
    但由于他分化的是高等级alpha，激素水平波动剧烈，信息素稳定性需要观察，又在医院多住了一周。
    出院这天，天气晴好。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下明亮却缺乏温度的光斑。
    班主任带着高二七班的几个班干部，和与杨嘉泽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象征健康的向日葵，来到了病房。
    “嘉泽，恭喜出院！身体感觉怎么样？”
    班主任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仔细打量着杨嘉泽。
    眼前的少年，似乎在这十天里悄然抽条。
    原本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轮廓清晰了些，身高肉眼可见地窜高了一截，肩膀也似乎宽阔了些，隐隐透出alpha的雏形。
    只是脸色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让他那种乖巧精致的“小王子”气质更添了几分易碎感。
    杨嘉泽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外披着开衫，坐在已经收拾好的床沿，闻言站起身，接过花束。
    他脸上微笑带着些许虚弱，却依旧礼貌得体：“谢谢老师，谢谢大家来看我。感觉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容易累。”
    他的声音也比以前低沉了些许，但语调依旧温和柔软。
    “没事就好，分化成alpha是大事事，以后就是大人了，更要照顾好自己。”
    班主任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同学们也七嘴八舌地送上问候。
    “嘉泽你这身高涨得也太快了吧！”
    “以后就是alpha了，厉害啊！”
    杨嘉泽一一微笑着回应，感谢大家的关心。
    他的举止无可挑剔，仿佛还是那个大家印象里礼貌乖巧的优秀学生。
    喧闹和寒暄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人群才渐渐散去。
    杨沐白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杨嘉泽游刃有余地应付完所有人，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拎起地上那个不大的行李袋：“走吧，大少爷，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回西区别墅的车上，车内空间静谧。
    高级皮革、木质香薰和一丝医院带出来的淡淡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
    劳斯莱斯平稳地滑行，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倒退。
    杨嘉泽靠在舒适的后座，侧头看着窗外。
    半晌，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便一问：“他们没有来过吗？”
    杨沐白正低头刷着手机，闻言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杨嘉泽的父母，他的叔叔婶婶。
    “哦，他们啊……”
    杨沐白放下手机，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一开始不是联系不上嘛，后来……后来联系上了，但那会儿你分化热都过了，没什么危险，医生说就是观察稳定期。他们那边……好像又正好有什么重要的项目走不开，所以就……没过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赶紧找补：“不过他们还是很关心你的，真的！给你买了成人礼物，直接寄到家了，是一辆最新款的跑车，骚包得很，你回去就能看见！钥匙都放你房间桌上了！”
    杨嘉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杨沐白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堂兄。
    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嘲讽，又像是了然：“我知道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你不用再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杨沐白所有准备好的、苍白的解释和安慰都被堵了回去，一时间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呃……你知道就行。”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微弱而平稳的运行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嘉泽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他们一直都这样，是没办法改变的。反正我现在已经算是成年了，可以对自己的事负责了。就这样吧。”
    听他这么说，杨沐白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家伙自己看得开，没哭没闹也没阴沉着脸。
    省得他还要硬着头皮扮演知心哥哥，那显得自己多圣母多虚伪啊。
    毕竟这家伙，可是从小和自己斗到大。
    “你能想开就好。”
    杨沐白耸耸肩，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杨嘉泽却忽然转回话题，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管怎么说，这次谢谢你。算我欠你的。”
    杨沐白挑眉，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刻意用上了他那欠揍的腔调：“哟嗬！真新鲜呐！从你杨嘉泽嘴里听到‘谢谢’俩字，还要‘报恩’？我没听错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嘉泽对于他的嘲讽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问：“你想我怎么还？”
    杨沐白还真就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抹狡黠：“嗯……让我想想啊……要不这样，你呢，赶紧的，从我家搬出去，自立门户。然后呢，再申请个转学，离我家宝贝远点儿，越远越好。你觉得这个报恩方式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合适？”
    他说完，得意地看着杨嘉泽，等着看他吃瘪或者反驳。
    然而，杨嘉泽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杨沐白立刻嗤笑一声，双手一摊：“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说什么欠我的要报恩，根本不是真心的！塑料兄弟情实锤了！”
    杨嘉泽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杨沐白耳中：“程凌那么惹眼，你又到现在都没分化。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alpha，在暗地里打程凌的主意？”
    杨沐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不爽地啧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打主意的人里，就属你最起劲！贼喊捉贼是吧？”
    杨嘉泽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初生的、带着白麝香底调的信息素气味。
    他转回头，坦诚地迎上杨沐白的目光，语气异常平静：“对，我是对程凌有想法。”
    杨沐白眼神一厉。
    但杨嘉泽紧接着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会拦下其他所有追求程凌的alpha，让这些人，根本沾不到程凌的边。”
    杨沐白愣住了，仔细品味着这句话，眉头渐渐皱起：“你这……就算是报恩了？杨嘉泽，你糊弄鬼呢？对我而言，最大的威胁明明就是你吧！”
    杨嘉泽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清醒的认知：“我不会追求程凌。”
    “为什么？”
    杨沐白狐疑地看他，根本不信，“你会放弃追求宝贝，就为了报答我的‘恩情’？啧，你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追求也没有用。”
    杨嘉泽的语气十分肯定，“我已经想明白了，程凌有他的理想，有他必须要走的路。他不会像普通的omega那样，被信息素或者甜言蜜语迷惑，早早就陷入恋爱结婚生子的轨迹里。至少在他考上军校、达成现阶段目标之前，他绝对不会考虑这些。所以在那之前，我不会追求程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会帮他扫清所有不必要的干扰。这，就是我还你的情。”
    杨沐白沉默了，他仔细打量着杨嘉泽。
    试图从他那张乖巧俊秀的脸上找出丝毫虚伪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从未有过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杨嘉泽这番话，某种程度上，说到了点子上，
    甚至诡异地，对程凌表现出了某种程度的“了解”和“尊重”。
    虽然这种“了解”和“尊重”让他极其不爽。
    半晌，杨沐白才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味：“成交。”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带着点试探的反问：“喂，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其实也想劝我省省？觉得我到现在都没分化，根本没戏？”
    杨嘉泽闻言，只是转回头看向窗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露出逐渐硬朗的轮廓。
    再加上他此刻沉默却意味深长的态度，让杨沐白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却又无从发作。
    ……
    时光荏苒，当校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又一次染上灿烂的金黄，程凌和杨沐白升入了高三。
    夺冠带来的风暴逐渐平息，媒体在校方和家庭的谨慎保护下，并未过多打扰他们现实中的生活。
    程凌omega的身份和杨沐白未分化的状态，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
    让他们在喧嚣过后，得以回归相对低调平静的校园日常。
    学业愈发繁重。
    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油墨印刷的试卷味、参考书崭新的纸张味，以及高三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拼搏的汗水的味道。
    课间时分，教室里少了追逐打闹，多了埋首疾书的沙沙声和低声讨论题目的嗡嗡声。

 第120章

    程凌偶尔的放松，便是周末登录星网，进行几场节奏较快的虚拟机甲匹配赛。
    在那片完全由数据构成的战场上，他和杨沐白依旧是所向披靡的“雪兔”与“狂狼”，引来围观和打赏无数。
    但程凌始终清醒，这仅是训练和放松，从未沉溺。
    然而，无论虚拟世界如何精彩，现实的时钟依旧冷酷前行。
    第108章
    升入高三后不久，班级里最后几个未分化的同学，也陆续迎来了他们的蜕变期。
    课间偶尔会有人短暂缺席，再回来时，就成了“大人”，性格或多或少也有些微改变。
    而杨嘉泽，几乎是脱胎换骨。
    略带婴儿肥的精致脸蛋彻底长开，轮廓变得清晰利落，下颌线分明。
    身高猛地窜升，接近了一米九，肩背宽阔，将原本合身的校服撑得紧绷，显露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走在走廊里，比绝大多数同学都高出一截，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避开教室门框。
    曾经柔软服帖的深棕色卷发似乎也多了些韧性，垂在光洁的额前。
    那双总是带着乖巧笑意的眼睛，眼廓拉长，瞳孔颜色似乎也深了些。
    看人时带着一种属于alpha的、沉静的穿透力。
    举止间依旧保留着那份刻意训练出的优雅礼貌，但底层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内敛的压迫感。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用柔软的语气说话，声线低沉平稳，带着自然的磁性。
    当他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教室，或是站在讲台前代替老师讲解难题时，那种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力量与优雅兼备的气质，吸引了不少omega甚至beta的目光。
    课间休息，杨沐白侧着身子，手臂搭在程凌的桌沿，用他那经过“苦练”的气泡音跟程凌讨论晚上直播的战术：“宝贝，晚上那场对面有个‘重锤’玩得不错的，咱们是不是先……”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杨沐白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杨嘉泽平静的视线。
    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堂弟的脸，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极其不爽的感觉。
    “程凌，杨沐白。”
    杨嘉泽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自然，“班主任让我通知你们，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去一趟教务处，核对一下免试入学的材料递交情况。”
    “知道了。”
    程凌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机甲结构图上。
    杨沐白则皱起了眉，他尤其不喜欢这种需要仰视杨嘉泽的角度。
    他刻意挺直了背脊，试图拉平身高差，语气带着惯有的挑衅：“哟，跑腿活儿干得挺熟练啊，新晋alpha大人？”
    杨嘉泽对于他的嘲讽，似乎完全免疫。
    他甚至没有看向杨沐白，目光只是极快地从程凌专注的侧脸上掠过。
    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话带到了，别忘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沉稳，背影宽阔。
    杨沐白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杨嘉泽对待他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针锋相对、互相使绊子的较劲。
    而是一种……更居高临下的、仿佛成年人看待不懂事孩童般的宽容和忽略。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比直接的冲突更让杨沐白窝火。
    它源于最直接、最无法改变的生理差距。
    杨嘉泽是已然成型、备受瞩目的优秀alpha；而他，杨沐白，却还是个连分化征兆都没有的“未成年”。
    这种憋屈感，在随后的日子里不断累积。
    比如，体育课上进行体能测试，杨嘉泽轻松打破了校alpha组引体向上的记录，赢得一片惊叹。
    而杨沐白虽然成绩依旧远超普通beta，甚至接近一些alpha，但总有几个平素围着杨嘉泽转的alpha，会投来那种似笑非笑、带着点微妙优越感的眼神。
    又比如，一次小组讨论，杨沐白提出一个颇为大胆的战术设想。
    杨嘉泽听完，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反驳或竞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那种沉稳的语气点评道：“想法很有冲击力，不过细节还需要再打磨，可行性方面……”
    那姿态，像极了学长指导学弟。
    最让杨沐白难以忍受的一次，是家族聚会。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璀璨耀眼，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香水与雪茄混合的奢靡气息。
    杨嘉泽作为新分化的、极其出色的alpha，自然成为了全场焦点。
    长辈们拍着他的肩膀，言语间满是赞赏与期许。
    而杨沐白，则被一位叔伯笑着问及：“沐白也快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杨家再添一个顶a啊？”
    那语气中的调侃，加上并非恶意的轻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甚至看到母亲衣紫微微蹙了下眉。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瞬间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聚会结束后，在返回西区别墅的车上，杨沐白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忍不住爆发，对着杨嘉泽冷嘲热讽：“行啊你，现在可是全家的大宝贝了，感觉不错吧？”
    杨嘉泽只是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车内的酒气，侧脸在流动的霓虹光影下显得格外冷静。
    他甚至没有看杨沐白，只是淡淡回道：“哥哥，你还是那么幼稚。”
    ……
    高考志愿填报前夕，教室里的气氛格外躁动。
    各种印刷精美的招生简章堆在课桌一角，散发着油墨味。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未来，空气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憧憬和焦虑。
    杨沐白踢了踢杨嘉泽的椅子腿，“喂，填哪儿啊？咱们的‘大学霸’、‘未来之星’。”
    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溢出来。
    杨嘉泽转过身，他如今即使坐着，似乎也比杨沐白高出一点。
    他平静地看着杨沐白，回答：“星际联合军事学院，指挥系。”
    杨沐白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哈！指挥系？怎么，还对我家宝贝念念不忘呢？我告诉你，没门。”
    他眼神挑衅。
    杨嘉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
    他甚至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哥哥，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杨沐白依旧毫无变化的后颈。
    “我父母的情况，你也清楚。所以我读什么专业，考什么学校，是没有人会真正干涉的。我的未来，我可以自己做主。”
    “但你呢？”
    杨嘉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就算你有军校的免试资格，家里……真的会允许你去读星际联合军事学院吗？你真的觉得，你那场比赛赢来的资格，能轻易兑现吗？”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杨沐白所有的虚张声势。
    杨嘉泽没有再看他，转身回去。
    留下杨沐白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
    夏日的风带着灼人的热度，吹过东区略显陈旧的居民楼间隙。
    裹挟着柏油马路被晒化的淡淡焦味、路边小摊贩传来的食物香气，以及家家户户窗口飘出的生活气息。
    程凌刚结束晨间的体能训练回家，冲了个凉。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运动长裤，黑发还带着湿气，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冷白色的皮肤在夏日光线下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
    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透着惯有的冷静和疏离。
    将那份omega式的精致昳丽，硬生生扭转成一种不容亵渎的冰雪质感。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高等星际物理》和笔记，指尖夹着一支笔，正在演算一道复杂的轨道力学题。
    房间里的陈设简洁至极，除了书就是各种机甲模型和格斗比赛的奖杯。
    空气里只有书本的墨香和淡淡的、属于他自身的信息素气味。
    窗外传来几声机车的轰鸣，由远及近，最终在他家楼下戛然而止。
    引擎熄火后，短暂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程凌笔尖未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这种动静……
    果然，几分钟后，他家门铃响了。
    同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来自杨沐白：
    【宝贝，我到了楼下，方便下来吗？或者我上来？】
    程凌放下笔，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母亲艾晴正在插花，听到门铃响，有些意外地看向程凌：“这个时间，有同学来找你？”
    “嗯，是杨沐白。”
    程凌应了一声，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杨沐白站在那里，夏日明亮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

 第121章

    他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即使在这种天气也依旧套着。
    脸上还戴着刚才骑车用的头盔，镜片推了上去，露出那双此刻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眼睛。
    他额角带着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脸颊上隐约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痕。
    “阿姨好！程凌。”
    杨沐白看到开门的程凌以及他身后探头的艾晴，立刻收敛了脸上的些许狼狈。
    他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礼貌笑容。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打招呼，但声音里的那丝紧绷还是泄露了出来。
    “沐白来了啊，快进来，外面热。”
    艾晴温和地笑道，“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谢谢阿姨！”
    杨沐白嘴上应着，脚步却有些迟疑地迈进房门，眼神瞟向程凌，带着明显的求助信号。
    程凌的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红痕停留了一瞬，侧身让他进来：“有事？”
    屋内的冷气驱散了门外的燥热，室内空气洁净，有着淡淡的花香。
    杨沐白脱下头盔夹在腋下，抓了抓被头盔压得有些乱的短发，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艾晴是心思细腻的omega，看出杨沐白似乎情绪不对，便笑着拿起水壶：“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倒点冰饮料。沐白，喝橙汁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阿姨！”
    杨沐白连忙点头。
    待艾晴走进厨房，杨沐白立刻凑近程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满是烦躁和委屈：“宝贝，我跟我爸吵翻了……他打了我一巴掌！”
    第109章
    程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原因？”
    “他们回来了，非要我去上那个见鬼的商学院！”
    杨沐白语速飞快，带着压抑的怒火，“说什么给我捐了栋楼才换来的免试名额，说以我的成绩根本考不上！让我珍惜？我去他妈的珍惜！我都说了我要上军校，我有资格！他们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又猛地刹住，紧张地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程凌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平静地开口：“所以，你跑出来了？”
    “不然呢？难道真听他们的去念那个破商学院？然后毕业了进公司，天天对着报表和那些老狐狸虚与委蛇？我才不干！”
    杨沐白梗着脖子，眼神倔强，“我就骑机车出来了……反正我现在自己有钱，他们断我卡也没用！”
    这时，艾晴端着两杯冰橙汁走出来，递给两人：“来，沐白，程凌，喝点凉的降降温。沐白，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谢谢阿姨，我没事。”
    杨沐白接过杯子，冰凉的杯壁瞬间驱散了手心的汗湿和热度。
    他喝了一大口，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艾晴看着杨沐白，温柔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啊，火气大，有什么事好好跟父母商量。父母总是为孩子好的。”
    杨沐白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又碍于礼貌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又喝了一口橙汁。
    程凌看了母亲一眼，对杨沐白道：“去我房间说。”
    杨沐白如蒙大赦，赶紧跟着程凌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杨沐白一屁股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肩膀垮了下来，露出疲惫和迷茫。
    “我现在怎么办？”
    他抓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爸那脾气，说得出做得到……虽然断卡我不怕，但我怕他们真有别的办法逼我就范……呵，他们说不定，真能干出直接去军校把我名字撤了的事……”
    程凌靠在书桌边，看着他：“你的决定不会改变？”
    “当然不！”
    杨沐白猛地抬头，眼神异常坚定，“我必须上军校！我必须开机甲！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得在你身边啊。”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程凌心上。
    他看着杨沐白，那双总是努力做出凶悍或玩世不恭表情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不安和依赖。
    还有对他毫不掩饰的执着。
    程凌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既然决定了，就坚持到底。奖学金和直播收入足够支撑你军校期间的基础开销。至于你父母那边……”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对策，“如果他们采取非常手段，我们可以联系郑涯校长。特招资格是大赛官方和军校共同认定的，并非儿戏，不是某个家族凭财力就能轻易左右，这是规则。”
    杨沐白怔怔地看着程凌，看着他冷静地分析局势，给出解决方案。
    那股熟悉的、只要跟在程凌身边就无所不能的勇气和安心感又慢慢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对！你说得对！有规则在！郑校长肯定站我们这边！”
    他心情稍定，这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更明显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那红痕，“嘶……”
    程凌的目光落在他脸颊上：“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不用，小意思。”
    杨沐白摆摆手，重新捡起那点alpha的潇洒劲儿，“我爸也没真下死手……就是气不过。”
    两人在房间里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杨沐白在发泄情绪，程凌偶尔简洁地回应几句。
    过了一会儿，程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西区。
    他看了杨沐白一眼，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立刻放到耳边。
    “喂，你好。”程凌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却带着距离感的女声，语调优雅：“你好，请问是程凌同学吗？我是杨沐白的母亲，衣紫。”
    程凌的目光与瞬间紧张起来的杨沐白对上，他按了免提键，让杨沐白也能听到。
    “是我，阿姨您好。”
    程凌答道，语气礼貌却疏离。
    “冒昧打扰了。沐白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衣紫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杨沐白立刻对着手机龇牙咧嘴，无声地做口型：“说我不在！”
    程凌却没理会他，直接回答：“是的，他在我这里。”
    杨沐白瞬间垮下脸。
    电话那头的衣紫，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去找你了……这孩子，和他父亲吵了几句就跑了出去，我很担心他。能麻烦你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程凌将手机递向杨沐白。
    杨沐白一脸抗拒，但在程凌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他关了免提，放到耳边，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沐白，”
    衣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能那么跟你爸爸说话？还摔门跑出来？你知道他多生气吗？”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们从来就没尊重过我的想法！”
    杨沐白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反驳。
    “沐白，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话！你们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杨沐白打断她，语气激动，“为我好就是逼我做我讨厌的事情？为我好就是否定我的梦想？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机甲机甲！你就知道机甲！”
    衣紫的声音也难得地提高了一些，流露出些许焦躁，“那东西是能当饭吃的吗？你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商学院才是最适合你的路！听话，别闹了，跟你爸爸道个歉，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道歉！我没做错！家业谁爱继承谁继承去，我不稀罕！”
    杨沐白态度强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衣紫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却带着一种疲惫：“沐白，你总要为以后想想。你……你现在连分化都还没完成，万一……妈妈是说万一，你最后分化成了beta，甚至……omega呢？你现在执意要去读机甲系，到时候怎么办？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吗？听妈妈的话，商学院稳妥得多，无论你分化成什么性别，都能有一条很好的出路。”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杨沐白内心最深的焦虑和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程凌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虽然听不清衣紫具体说了什么，但从杨沐白的反应也能猜出七八分。
    杨沐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对着电话那头低吼，声音里带着被戳破心事的气急败坏：“用不着你管，我分化成什么我自己清楚！我肯定是alpha，必须是alpha！我就要开机甲！你们等着看好了！”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也不等衣紫回应，猛地挂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第122章

    他将手机扔回给程凌，自己颓然地靠进椅背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她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程凌接过手机，看着杨沐白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和杨沐白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程凌才开口：“她的担忧是基于概率和世俗眼光，并非定论。而你的人生，也不该由分化的结果来定义。就算最终你不是alpha，难道就不能追求想要的东西了？”
    杨沐白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可是……现实中开机甲……”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程凌打断他，黑眸中没有任何动摇，“足够强，就能打破规则。如果现有的机甲不适合，那就去设计适合的机甲；如果制度不允许，那就去改变制度。问题存在，是为了被解决，而不是为了让人止步不前。”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
    却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杨沐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程凌那双永远清晰冷静、只注视着前方目标的眼睛。
    是啊，这个人，从来就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也不在乎什么世俗规则。
    他分化成omega，不也一样走到了今天，让所有质疑者闭嘴吗？
    自己刚才的慌乱和绝望，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脆弱。
    就在这时，程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刚才的号码。
    【程凌同学，抱歉打扰了。沐白他情绪可能不太稳定，能麻烦你多陪他一会儿吗？另外，阿姨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我就在你家附近的“静谧茶语”咖啡馆。】
    程凌看了一眼信息，将手机屏幕转向杨沐白。
    杨沐白一看，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她找你干嘛？肯定没好事！宝贝你别去，她肯定想说服你来劝我，或者给你施压！你别理她！”
    程凌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是你母亲。”
    “那又怎么样？她……”
    “我去见她。”程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听听她想说什么。你在这里待着，或者去客厅帮我妈整理东西，等我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
    程凌看了他一眼，“你跑了出来，她作为母亲，担心是正常的。当面说清楚，比胡乱猜测和对抗更有效。”
    杨沐白看着程凌冷静的样子，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悻悻地点头：“那……那你小心点，别被她忽悠了！她说话可会绕圈子了！”
    第110章
    “嗯。”
    程凌应了一声，拿起一件薄外套，走出了房间。
    他对客厅里的艾晴说：“妈，我出去一下，见个同学家长，很快回来。”
    艾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程凌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程凌，点了点头：“好，早点回来。”
    在咖啡馆，程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衣紫。
    她穿着香槟色的真丝衬衫和白色阔腿裤，妆容精致，气质温婉典雅，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疲惫的眼神，透露出一丝与这悠闲环境不符的焦虑。
    看到程凌进来，衣紫立刻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朝他招手：“程凌同学，这里。”
    程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挺拔，神情冷静：“阿姨。”
    “想喝点什么？阿姨请你。”
    衣紫将菜单推过去。
    “不用，谢谢。阿姨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程凌直接开口，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衣紫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轻轻搅拌着杯中的花茶：“沐白他……还好吗？”
    “情绪已经稳定了。”程凌回答。
    “那就好……这孩子，脾气跟他爸爸一样倔。”
    衣紫叹了口气，终于切入正题，“程凌同学，阿姨今天找你，确实是为了沐白的事情。他铁了心要上军校，是为了你，对吗？”
    程凌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衣紫看着程凌那双过分冷静的黑眸，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这个omega少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omega常见的柔和怯懦，反而像一块冷硬的冰，难以动摇。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柔和地说：“阿姨知道，你们一起拿了冠军，感情很好。沐白他很在乎你，甚至可以说，他的人生目标现在几乎就是围着你转。但是程凌，现实不是虚拟比赛，很多事情不是有决心就够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程凌的表情，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她只好继续说下去：“沐白他到现在还没有分化，未来充满不确定性。而军校，尤其是机甲系，对性别的限制是铁一般的现实。如果他最终……我是说如果，他没能分化成alpha，他现在所有的坚持都会变成笑话，会摔得很惨。阿姨不希望看到他那幺痛苦。”
    “所以，您希望我劝他放弃？”
    程凌平静地问。
    “阿姨是希望，你能帮他看清现实。”
    衣紫的声音更加温柔，带着恳切，“程凌，你是个非常优秀、非常清醒的孩子。阿姨看得出来，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你应该劝劝沐白，让他选择一条更稳妥、更适合他的路。商学院毕业，他同样可以拥有很好的未来，甚至可以更好地……支持你，不是吗？”
    程凌安静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着衣紫，清晰地说道：
    “阿姨，首先，杨沐白的梦想是他自己的，不是为了我。他选择机甲，是因为他热爱并且擅长。这一点，我想您作为母亲，可能并没有真正了解过。”
    衣紫想要反驳，程凌却没有给她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次，关于分化。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正因为不确定，才更不应该提前用最坏的可能性来扼杀所有的努力和可能。还没有发生的事，不该成为阻止一个人前进的理由。”
    “最后，”
    程凌的目光锐利了起来，“您说现实不是虚拟比赛。我很清楚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到了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免试资格，这是官方认可的、受规则保护的承诺。而您和叔叔试图用商业捐赠的方式，强行扭转这个结果，这本身就是在破坏规则。至于您所说的，‘更适合他的路’……”
    程凌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什么样的路才是‘适合’？由谁来决定？是由出身、性别，还是由他自身的意愿和能力？阿姨，您真的认为，剥夺他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是为他好吗？”
    衣紫被这一连串冷静却锋利的话语，问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程凌，看着这个外表昳丽精致、甚至堪称柔弱的omega少年，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近乎alpha般的冷静和魄力。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会如此执着地追随着这个人。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温柔的港湾，而是一座能引领他前进的灯塔。
    甚至是一面能让他碰撞、确认自身存在的坚冰。
    她优雅端起花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和低语声，此刻反而衬得他们这桌的沉默格外突兀。
    衣紫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看着程凌那双过分冷静、几乎不像omega的黑眸，忽然转换了策略，声音压得更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白：
    “程凌同学，阿姨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坦诚地告诉我。”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程凌，“你喜欢沐白吗？”
    程凌猝不及防，被这个直球打得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应对的预案。
    他能冷静分析战术、反驳谬论，却从未处理过如此直白的情感拷问。
    一股陌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正面地询问这种私人情感。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或回避，但面对衣紫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知道任何敷衍都会被识破。
    他沉默了足足三四秒，咖啡馆里香甜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最终，他避开了衣紫的直视，目光落在桌面上摇曳的光斑，用一种近乎艰涩的语气承认：
    “……是的，我喜欢他。”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到耳尖的热度更明显了。

 第123章

    但内心某种悬而未决的东西，似乎也悄然落地。
    衣紫似乎并不意外，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却又染上更深的忧虑：“既然这样，程凌，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们两个人的未来？”
    她不等程凌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苦口婆心的迫切：“沐白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认定了你，追着你跑，这谁都看得出来。可他自己呢？他连分化都还没完成！alpha和omega之间有着最强的生理吸引力，这是造物主定的规则，几乎无法抗拒。可如果他最终没能分化成alpha呢？”
    “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办？你是个omega，你会本能地被强大的alpha信息素吸引，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就算你现在喜欢他，那份喜欢，真的能抵得过未来某个时刻，某个顶级alpha对你造成的、源自基因的强烈吸引力吗？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难过、伤心、无法自拔的人会是谁？程凌，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难道不应该为他多着想一些，避免他将来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吗？”
    这番话沉重的砸在程凌心上。
    衣紫确实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去深想的隐忧。
    他对杨沐白的动心是真实的，但杨沐白未分化的状态，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之所以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回应或挑明，除了性格使然，这份对未知的、生理层面不确定性的顾虑，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ao之间那强大的生理纽带，是客观存在的科学事实。
    程凌端起面前那杯柠檬水，冰凉的杯壁也无法完全驱散指尖莫名的热度。
    他喝了一小口，酸涩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清明和坚定，尽管耳廓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那么，阿姨，您的意思是什么呢？”
    衣紫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说道：“离开他一段时间，疏远他。至少……至少在他完成分化之前，保持距离。不要让他在情感上过度依赖你，这样万一……万一结果不如人意，他也不至于摔得太惨。等到你们都真正成年，分化结果明确，如果到时候你们依然彼此选择，阿姨绝不阻拦。”
    这几乎是在恳求了，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程凌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
    咖啡馆里空调冷气十足，带着淡淡的香氛味道，但他却觉得有些闷。
    他看着衣紫眼中真切的担忧和焦虑。
    那是一个母亲基于社会规则和生理常识所能想到的、对儿子最“好”的保护。
    半晌，他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抱歉，阿姨。我做不到。”
    衣紫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转为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程凌！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这样会害了他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能答应暂时疏远沐白，让他冷静下来接受现实，你想要什么补偿，阿姨都会尽力满足你！”
    情急之下，她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上位者的、谈判式的口吻。
    程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刚才那一丝因为被问及情感而产生的波动彻底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挥官。
    “我想要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只想要您和叔叔，能够真正地、平等地尊重杨沐白他自己的意愿和选择。可以吗？”
    第111章
    “你……”衣紫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程凌那张精致却写满倔强的脸，深知再说下去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沉重而冰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好，好……程凌，既然你这么说，那阿姨也跟你交个底。沐白的父亲，承嗣他这次是真的动了大气。他放话了，如果沐白一意孤行，非要去上那个军校，那么家里不会再给他任何支持。断掉所有的经济来源只是最基本的，承嗣说了，就当没这个儿子，不允许他再踏进家门一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说出这些话也让她痛苦。
    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目光紧紧盯着程凌：“承嗣的原话是：‘有本事出去了，就再也别回来！’。程凌，你告诉我，这样……也可以吗？你让他一个还没完全独立的孩子，怎么面对这一切？这就是你想要的‘尊重’带来的结果吗？”
    她试图从程凌脸上看到惊慌或者犹豫，但程凌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片刻后，程凌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
    他拿起桌上的薄外套，礼貌地对着衣紫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阿姨，您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会原原本本转达给杨沐白。至于如何选择，那是他的权利。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衣紫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推开门时，夏日的热浪混合着街道的喧嚣瞬间涌来，与咖啡馆内清凉安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凌回到家中，走进自己的房门，就看到杨沐白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紧张地看着程凌，像一只等待审判的大型犬：“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逼你劝我？没为难你吧？”
    程凌走到书桌前，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语气平静：“嗯。说了很多。核心意思是，如果你坚持上军校，你父亲会断绝你的一切经济支持，并禁止你再回家。”
    杨沐白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程凌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父亲的严厉和说一不二，他是清楚的。
    一股酸涩和委屈涌上鼻腔，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踢了踢桌脚，闷闷地说：“……哦。我就知道。”
    然而，出乎程凌意料的是，杨沐白并没有表现出崩溃或者激烈的情绪。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迷茫和委屈，迅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亮光所取代。
    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太好了！那不就意味着……他们没办法了！只能来硬的了？也就是说，只要我扛得住，军校我就能去定了！对吧，宝贝？”
    他的思维跳跃而直接，瞬间抓住了重点，自动过滤掉了所有困难和威胁，只看到了他最想要的结果。
    这种近乎盲目的乐观和专注，有时候真的让程凌感到……无奈。
    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程凌看着他那副瞬间“满血复活”、甚至有点兴高采烈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诸如“你需要慎重考虑后果”、“这很艰难”之类的说辞，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杨沐白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他的全然信任和依赖。
    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前方就没有任何困难值得畏惧。
    程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短暂得如同冰雪反射的一缕阳光。
    却瞬间融化了他脸上惯有的冷硬，让他昳丽的容貌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杨沐白被程凌那个罕见的笑意晃了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更加兴奋起来。
    他立刻凑近，几乎是贴着程凌，用他那刻意练习过的、带着点黏糊的气泡音，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在开学之前，我就先住你家了！反正我直播赚的钱够付房租和生活费！等我军校报道了，就住宿舍！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学校！完美！”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决定明天要去哪里野餐一样简单。
    完全没考虑过程凌是否同意，以及这背后意味着多么重大的生活巨变。
    程凌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却又异常坚定的模样，终于彻底放弃了说教的想法。
    他点了点头，简洁地回应：“好。”
    得到程凌肯定的答复，杨沐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前方只剩下光辉灿烂的、与程凌并肩同行的未来。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大概是查看直播账户的余额，或者已经开始搜索附近超市的外送服务，为自己未来的“寄居”生活做准备了。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蝉鸣声高亢不息。
    ……
    星际航程的嗡鸣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飞船舷窗外，巨大的气态行星环带如同天神挥就的璀璨画笔，缓缓旋转。
    然而这瑰丽的宇宙奇观迅速被抛在身后，小型接驳艇稳健地切入一颗灰绿色星球的轨道。
    这颗编号a-31的军事星球，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硬与肃杀。

 第124章

    地表覆盖着大片耐寒耐旱的嶙峋植被，远处起伏的山脉线条刚硬，裸露着金属矿脉特有的暗沉色泽。
    稀薄的大气层让阳光显得格外刺目，却也使得昼夜温差极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
    干燥的尘土味、隐约的臭氧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型能量设施和金属长期暴露在特殊环境下的冷冽气息。
    接驳艇降落在星球唯一的大型星际港，铁砧港。
    这里没有繁华的商业区，也没有摩肩接踵的旅客，只有井然有序的军用舰船、穿着各色制式军服或训练服的人员，以及大量忙碌的工程机械和运输载具。
    金属甲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通风系统持续输送着经过过滤、却依旧带着金属底味的干燥空气。
    程野穿着便服，一手一个，轻松地拎起程凌和杨沐白那两个分量不轻的行李袋。
    他的目光扫过周遭环境，微微颔首，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尤其是目光掠过自己那个分化成omega，却比alpha还倔强的儿子时。
    “跟紧我，”
    程野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港口的嘈杂，“报道处应该在主通道尽头。”
    三人穿过灯火通明却异常繁忙的港口大厅，搭乘高速升降梯下到地面交通层。
    一辆军绿色的悬浮运输车早已等候在此，将他们送往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本部基地。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
    军事化的城镇规划横平竖直，建筑多为坚固的立方体或堡垒式结构，涂装着统一的迷彩或深灰色。
    偶尔能看到一队队穿着作训服的学员，喊着口号跑过。
    或是重型装备在专用道上隆隆驶过，扬起硝烟般的尘土。
    学院大门比想象中更为朴实。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厚重的复合金属闸门、高耸的哨塔以及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门侧一块巨大的、经过风雨侵蚀略显斑驳的金属板上，镌刻着学院的徽章和名称，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感和威严。
    就在程野正准备向门口站岗的士兵出示证件，并询问报道流程时，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程叔叔，程凌，沐白，这边。”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潘怀渊正站在门禁内侧的一处接待点旁。
    他比一年前更加挺拔，穿着一身合体的军校生常服，深灰色的面料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内敛而沉稳。
    英俊的脸上带着礼貌微笑，眼神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洞察力。
    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环境，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
    “潘学长？”
    杨沐白有些惊讶，率先打招呼，刻意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已看起来更“alpha”一些，“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会儿到？”
    潘怀渊的目光在程凌清冷昳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杨沐白。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郑涯校长特意吩咐过我，关注你们的抵达时间，负责接引。欢迎来到星际联合军事学院。”
    他随后看向程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程叔叔，您好。我是潘怀渊，奉校长命令前来接程凌和杨沐白同学入校。请您放心，接下来交给我就好。军校有规定，非特殊情况，家长不便入内，我会带他们完成所有报到和安置手续。”
    程野点点头，转向程凌和杨沐白，“到了这里，就是大人了。记住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互相照应，有事……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再找学长或老师。定期给家里报平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程凌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多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用力捏了捏儿子的肩膀：“走了。”
    说完，程野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车。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杨沐白看着程父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微暗了一瞬。
    他的父亲，果然说到做到。
    就算是他离家这么远的来到军校，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通讯都没有。
    第112章
    “我们走吧。”潘怀渊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自然地伸手，从杨沐白那里接过了程凌的一个行李箱，“我先带你们去宿舍安顿。路上简单介绍一下学校的主要区域。”
    潘怀渊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这边是主教学区，理论课和基础课程都在那里。远处那片是模拟训练中心，你们应该很熟悉了。另一边是体能训练场和机甲格纳库……军校管理严格，作息、训练、课程都有明确规定，最初一个月会有点难熬，习惯了就好。”
    他的介绍清晰有条理，如同他指挥作战时的风格。
    校园内部同样规划严整，道路宽阔，绿化多是耐寒的针叶植物，显得冷峻而充满秩序感。
    空气中飘荡着清洁剂、汗水、机油以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路上遇到的学员大多行色匆匆，表情严肃，看到潘怀渊时会礼貌地点头致意。
    他们目光扫过程凌和杨沐白时，则带着明显的好奇与审视。
    尤其是在程凌那张过于精致惹眼的脸上停留更久，但都被程凌冰封般的气场无声逼退。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宿舍区。
    潘怀渊在一栋规模明显较小，但外观更新、设施看起来更精良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程凌，你的宿舍在这里，omega专用宿舍楼‘静思楼’。”
    潘怀渊说，“军校omega数量稀少，主要集中在医疗、通讯、信息分析等辅助专业。这栋楼是全封闭管理，有独立的安保和生活保障系统。”
    然后他看向杨沐白，指了指静思楼旁边不远处一栋规模宏大的宿舍楼：“沐白，你的临时宿舍在那边，alpha宿舍楼‘砺锋楼’的地下隔离层。因为你的未分化状态非常特殊，学校为你安排了一个临时观察单间。等分化结果明确后，会再调整宿舍。”
    杨沐白的脸色瞬间垮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和失望。
    他想象中的军校生活，应该是和程凌并肩作战、同进同出，而不是连宿舍都被隔开这么远！
    潘怀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规定就是规定。alpha和omega的宿舍楼严格分离，这是铁律。即使是你这种情况，也不能例外。”
    他的目光扫过程凌，意有所指，“这也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程凌对此似乎毫无异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
    潘怀渊停在静思楼的门禁外，那里有明显的标识，禁止alpha进入，“进入需要刷你们的学员卡并验证信息素。沐白，你先帮程凌把行李拿进去吧，安顿好了再去你自己的宿舍。有事可以通过内部通讯找我。”
    “谢了，潘学长。”
    程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拉杆。
    “谢谢学长！”
    杨沐白也连忙道谢，虽然对于宿舍分配耿耿于怀，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爽朗。
    潘怀渊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军校井然有序的人流中。
    静思楼的大门是厚重的合金材料，需要刷卡和一道柔和的信息素扫描后才能开启。
    门开瞬间，一股与楼外截然不同的空气涌出——
    温度更恒定，湿度更舒适，带着淡淡的、清新的抑制剂和清洁剂的混合气味，几乎闻不到任何杂乱的信息素。
    楼内异常安静，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吸音材质。
    程凌的寝室在一楼，104室。
    他再次刷卡打开房门。
    寝室是四人间，但目前只入住了两个。
    空间宽敞，设施齐全。
    四张带书桌衣柜的组合床，上床下柜，独立卫浴干湿分离，还有一个小阳台。
    空调系统无声运转，保持着宜人的温度。
    比起旁边砺锋楼传闻中的六至八人间、公共澡堂，条件确实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另外两位室友都在。
    一位是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男性omega，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光屏整理笔记，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糖味信息素。
    另一位则是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女性omega，正在小心地给窗台上一盆耐寒绿植浇水，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梨花香。
    看到程凌和杨沐白进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娇小omega立刻露出友好的笑容：“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室友程凌吧？指挥系的？天呐，你真厉害！我是医疗专业的，叫苏诺！”
    他的声音也软糯糯的。
    高挑女性omega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信息分析，林静。”
    她的目光在程凌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存在感极强的杨沐白，微微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第125章

    “你们好，我是程凌。”
    程凌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态度礼貌但疏离。
    杨沐白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他惯用的、略带张扬的笑容，刻意压低了他的气泡音：“两位同学好！我是杨沐白，程凌的搭档，机甲操作方向的！以后我们家程凌就拜托大家多关照了！”
    他说着，还非常“上道”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两大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一点小见面礼，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苏诺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来：“哇！谢谢！太客气啦！”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是出名的贵，他虽然爱吃，但自己很少会买。
    没想到新室友出手这么大方。
    林静则犹豫了一下，才淡淡说了声“谢谢”，将巧克力放在了一边。
    杨沐白打完招呼，就极其自然地开始忙活起来，仿佛他才是宿舍的主人。
    他利落地打开程凌的行李箱，完全不用程凌指挥，就精准地将各种物品归位。
    书籍笔记按类别大小放入书架，训练服和常服分别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格架。
    甚至连程凌习惯放在枕边的战术平板和一个小型工具盒都摆放得恰到好处。
    他一边收拾，一边嘴里还不闲着：“宝贝，你这几本厚的放下面吧，拿起来方便……哎，这个舒缓喷雾我给你放抽屉里了，需要的时候好拿……这些模型我放柜顶？免得落灰……”
    他的动作熟练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对程凌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程凌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也没有阻止。
    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仿佛理所当然。
    这番景象，却让两位新室友看得有些愣神。
    苏诺眨巴着眼睛，看看忙前忙后、简直像个殷勤管家的杨沐白。
    又看看一旁冷着脸、美貌惊人却气场强大的程凌，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探究。
    林静擦拭叶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杨沐白很快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
    最后还拿出自带的小型吸尘器，把程凌床铺和书桌下的地面仔细吸了一遍。
    “搞定！”
    他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然后转向程凌，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宝贝，都弄好了！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
    “嗯，可以。”
    程凌点了下头。
    “那行！”
    杨沐白咧嘴一笑，“你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我去我那边看看，收拾完了再来找你，咱们一起去食堂探探路！”
    他又对两位室友笑着摆了摆手：“两位同学，回见啊！”
    说完，他才风风火火地离开了108寝室。
    寝室门关上后，室内有短暂的寂静。
    苏诺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程凌：“程凌同学，那个……杨沐白同学……他是你的……”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程凌正在检查书桌的光脑接口，头也没抬，平静地回答：“搭档。”
    “哦……”
    苏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的好奇丝毫未减。
    只是普通搭档的话，应该不会为程凌做到这种地步吧？
    林静则已经回到了她的书桌前，打开了信息分析课的课件，仿佛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兴趣。
    只有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声地哼了哼。
    杨沐白找到自己的临时宿舍，砺锋楼地下层的一个狭窄单间。
    这里空气流通性稍差，带着地下特有的微凉潮气和消毒水味。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和一个狭小的储物柜。
    与程凌那边的“豪华四人间”，简直可以说天差地别。
    他撇撇嘴，三两下把不多的行李塞进柜子，胡乱铺好床单，就算完事。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他站在空荡简陋的房间里，感受着四周属于无数alpha的、混杂而具有压迫感的信息素气息，隐隐透过通风系统传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
    他对自己说。
    他一定会分化成alpha，最强的那种。
    然后，正大光明地站在程凌身边。
    无论是在虚拟战场，还是在现实中。
    他锁上门，快步走向地面，朝着静思楼的方向走去。
    第113章
    杨沐白风风火火地赶回静思楼，恰好程凌也和两位新室友苏诺、林静一同走了出来，准备前往食堂。
    “宝贝！等久了吧？”
    杨沐白立刻凑上前，习惯性地用他那压低的气泡音说道，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程凌。
    程凌还没回答，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惊讶和礼貌：
    “哥哥？程凌？这么巧。”
    几人转头，只见杨嘉泽正站在不远处。
    他换上了军校发的alpha学员常服，深灰色的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挺拔。
    曾经略带婴儿肥的脸庞线条彻底清晰，下颌线分明，深棕色的柔软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垂在光洁的额前。
    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眼神在程凌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杨沐白。
    那笑容里，便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杨沐白一看到他就条件反射般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挡在程凌身前，语气硬邦邦的：“你怎么在这儿？”
    杨嘉泽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排斥，笑容不变，语气自然：“我也是今天来报到啊，指挥系。正好也想去食堂，看来顺路，不如一起？”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程凌身边的苏诺和林静，微微颔首致意，举止优雅得体。
    带着alpha特有的、却又不显得过分侵略性的自信风度。
    杨沐白刚想干脆利落地拒绝“谁要跟你一起”，站在程凌身旁的苏诺已经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看杨嘉泽，又看看杨沐白。
    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原来你们认识啊？还是兄弟？真好！那大家一起吧，人多热闹！”
    他性格活泼，显然对这位看起来又强又帅、又有礼貌的新同学印象极佳。
    林静也淡淡地瞥了杨嘉泽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审视似乎缓和了些许。
    对比旁边那个咋咋呼呼、恨不得黏在程凌身上的杨沐白，眼前这个alpha显然更符合某种“成熟稳重”的预期。
    杨沐白的话，被苏诺的热情堵了回去。
    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只能狠狠瞪了杨嘉泽一眼。
    杨嘉泽则回以一个极其无辜又略带疑惑的微笑，仿佛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程凌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于是，去食堂的队伍变成了五个人。
    杨沐白紧挨着程凌，试图隔绝杨嘉泽的视线。
    杨嘉泽则从容地走在另一侧，偶尔与苏诺轻声交谈两句，回答关于指挥系课程的问题。
    语气温和耐心，引得苏诺连连点头。
    林静安静地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偶尔扫过前方姿态各异的几人。
    食堂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内部空间开阔，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就餐。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烤肉的焦香、炖煮汤汁的浓郁、蔬菜的清新，以及清洁剂和大量金属餐具碰撞产生的细微金属味。
    还隐约混杂着无数alpha身上散发出的、各种极具存在感的信息素气味。
    虽然食堂的通风系统极为强大，不断循环过滤，但那种无形的、躁动而充满力量感的氛围依旧挥之不去。
    食堂的布局与传统不同，没有排成长龙的打饭窗口，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长桌和固定座椅。
    每张餐桌都配备了嵌入桌面的点餐光屏，以及身份识别器。
    学员们找到空位坐下后，直接在光屏上点选餐食。
    后厨制备完成后，由沿着固定轨道无声滑行的送餐机器人精准送达。
    这种设计极大避免了alpha们因排队拥挤，产生信息素互斥冲突。
    也减少了alpha和omega在近距离接触时，可能引发的意外困扰。
    五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坐下，杨沐白立刻抢占程凌左边的位置。
    杨嘉泽则自然地在程凌对面坐下，苏诺和林静坐在了另一侧。
    点餐过程很快。
    程凌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划过，选择了高蛋白搭配均衡的营养餐。
    杨沐白一边嘟囔着“这个热量够不够啊宝贝你得多吃点”，一边给自己点了双份的肉排，又顺手给程凌加了一份他记得程凌喜欢的、偏甜口的合成奶糕。
    杨嘉泽点的餐品，看起来精致而标准。
    苏诺点了一份色彩缤纷的沙拉和甜点，林静则选择了一份看起来就很健康的轻食。

 第126章

    等待送餐机器人过来的间隙，苏诺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他看着杨嘉泽，又看看杨沐白，忍不住说：“真没想到杨沐白同学，居然是杨嘉泽同学的哥哥呢！嘉泽同学看起来好成熟稳重，完全不像弟弟的感觉！”
    林静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语气平淡却精准插刀：“嗯，气质差距很大。”
    杨沐白：“……”
    他感觉心口中了一箭，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alpha气概”差点垮掉，忍不住反驳，“喂！我只比他大几个月好不好！而且我这是……这是有活力！”
    杨嘉泽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非常好心地没有补刀。
    反而对苏诺说：“哥哥他只是性格比较开朗外向。”
    这话听起来像是解围，实则又暗暗踩了一脚“幼稚”。
    苏诺果然被带偏，又兴致勃勃地问：“那嘉泽同学，你为什么想来考军校啊？还是最难考的指挥系！”
    杨嘉泽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对面程凌清冷的眉眼，声音放缓了些，带着认真和含蓄：“我……是为了一个人。”
    “哇！”
    苏诺立刻睁大了眼睛，omega天生的浪漫细胞被激活，“是为了omega还是beta呀？是喜欢的人吗？他也在我们学校吗？”
    杨沐白在桌子底下捏紧了拳头，牙根发痒，死死盯着杨嘉泽。
    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程凌则端起刚由送餐机器人送来的清水喝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讨论的话题与他无关。
    杨嘉泽垂下眼睫，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克制，声音也更轻了些：“这是个秘密。因为……我还不想给那个人造成任何负担。”
    他顿了顿，抬起眼，眼神真诚，“等到我足够强大，足够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或许……才会说出来吧。”
    这番话被他用那张俊美又带着点易碎感的脸，配合着低沉温柔的嗓音说出来，杀伤力巨大。
    苏诺立刻捂住心口，一副“我懂了而且好感动”的表情。
    连林静看他的眼神，都似乎柔和了一点。
    杨沐白听得胃里直泛酸水，这股绿茶味浓得他快窒息了！
    他刚想阴阳怪气地酸两句，食堂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像是什么东西拍击在脸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女声：
    “韩司北！把你和你那群跟屁虫的臭嘴给我放干净点！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输不起就别玩！”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一大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骚动来源。
    只见不远处，夏湘羽正怒目而视地站在一张餐桌前。
    她穿着机甲系的训练背心，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和紧实的肌肉线条，利落的短发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
    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健壮、留着寸头的男alpha。
    他面容硬朗，眼神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
    身边还围着几个同样体型壮硕、一看就不好惹的alpha学员，显然是跟他混的。
    此刻，夏湘羽的一只训练手套，正掉落在那个名叫韩司北的男alpha脚边——
    刚才那声响，显然就是她把手套扔到了对方脸上！
    韩司北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被一个低年级的女alpha当众用手套扔脸，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身边的几个alpha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围向夏湘羽。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迅速起身，挡在了夏湘羽身前。
    是潘怀渊。
    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韩司北及其党羽，那种沉稳的气场，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哇！打起来！打起来！”
    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alpha吼了一嗓子，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和口哨声，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程凌他们这桌都是新生，完全搞不清状况。
    杨沐白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伸长脖子：“这什么情况？那个大块头是谁？夏姐这么刚？”
    隔壁桌坐着葛怡平和她的搭档沙辰。
    葛怡平气质依旧清丽，正微微蹙眉看着冲突中心。
    沙辰则一脸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干一架的样子。
    杨沐白探过身去询问：“葛学姐，这是什么情况？那个韩司北什么人啊？”
    葛怡平闻声转过头，看到是程凌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的目光扫过程凌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快速解释道：“那是韩司北，三年级，机甲系的实际掌控者。实力很强，但作风霸道，拉帮结派，资源分配经常偏向他的亲信和那些奉承他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冲突中心，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夏湘羽这是在挑战机甲系的统治权。韩司北那个位置，本来就是靠打出来的。吴岳学长毕业后，就是他上位，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像样的挑战了，没想到夏湘羽这么直接……”
    沙辰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带着兴奋：“韩老大那位置，谁拳头硬谁坐！夏学姐牛逼！”
    就在这时，韩司北推开身前挡着的人，上前一步，几乎与潘怀渊鼻尖对鼻尖。
    他比潘怀渊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肌肉虬结，压迫感极强。
    他盯着潘怀渊身后的夏湘羽，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夏湘羽，你想死吗？”
    夏湘羽毫不畏惧地瞪回去：“少废话！韩司北，机甲格斗场，敢不敢接？输了的人，以后见到对方绕道走！”
    韩司北狞笑一声：“好啊！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时间地点你定！别到时候吓得不敢来！”
    “今晚八点，第一训练馆！谁不来谁是孙子！”
    夏湘羽毫不示弱。
    “好！”
    韩司北重重哼了一声，狠戾的目光扫过潘怀渊和夏湘羽。
    这才带着他那群跟班，撞开周围看热闹的人，扬长而去。
    冲突暂时平息，但食堂里的议论声却如同沸水般炸开。
    几乎所有话题，都围绕着今晚即将到来的对决。
    第114章
    夜幕下的第一训练馆，如同蛰伏的巨兽，亮起冷白色的强光。
    将场馆中央的合金格斗平台，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属于alpha的好斗与亢奋气息，混杂着机甲燃油、金属摩擦的微屑以及汗水蒸腾的味道。
    巨大的圆形场馆看台上，早已人声鼎沸。
    各种议论、呼喊、口哨声交织成一片躁动的音浪，冲击着耳膜。
    杨沐白拉着程凌，后面跟着苏诺和林静，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却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后脑勺。
    “靠，这么多人！早知道提前溜出来了！”
    杨沐白踮着脚，试图寻找空隙，嘴里不满地嘀咕着。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温和的声音穿透嘈杂，从不远处传来：“哥哥，程凌，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嘉泽正坐在一处视野颇佳的中排位置，朝他们招手。
    他身边坐着葛怡平和沙辰，不远处还能看到吴星汉和宋烨的身影。
    苏诺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林静：“太好了！嘉泽同学真周到！我们快过去吧！”
    林静点了点头，两人便率先朝那边走去。
    杨沐白脸色一垮，极其不情愿，压低声音对程凌抱怨：“谁要他假好心！肯定没安好心！”
    程凌的目光扫过那片确实不错的观赛区，又看了看周围水泄不通的人群，淡淡道：“位置不错，过去吧。”
    说完，便迈步跟上。
    杨沐白噎了一下，只好悻悻地跟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就你会做好人。”
    几人走到杨嘉泽预留的位置坐下。
    杨嘉泽微笑着，递过来几瓶功能饮料：“就知道你们会来，顺手买的。”
    “谢了。”
    程凌接过，放在一边。
    杨沐白则哼了一声，没接，故意扭开头看向场内。
    杨嘉泽也不在意，自然地把饮料收回去，仿佛只是顺手之举。
    葛怡平对程凌和杨沐白点头示意：“来了。”
    她气质清丽，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也显得很沉静。
    旁边的沙辰则兴奋得多，朝杨沐白挤眉弄眼，一副“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程凌坐下时，注意到隔了几个座位，葛陌也坐在那里。
    他穿着学生会的制服，神色严肃，正通过内部通讯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戴着学生会臂章的beta干事。
    葛怡平顺着程凌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道：“我哥是学生会会长，这种级别的约斗，按照规定，他必须在场见证结果，同时防止事态失控，出现恶性私斗。”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alpha之间，打上头了容易收不住手。”

 第127章

    程凌了然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空荡的格斗平台，声音平静无波：“学生会也管机甲系内部的事？”
    葛怡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一般不直接插手。机甲系有自己的传统，拳头大的说话。但韩司北的位置比较特殊，他同时也是学生会的风纪副部长之一，负责协管机甲系的纪律。如果夏学姐赢了，按照传统和规定，她会自动接替韩司北在学生会的位置，和机甲系的部分管理权。这涉及到权力交接和资源重新分配，所以我哥必须在场确保过程合规，结果有效。”
    这时，旁边的杨嘉泽温和地插话，像是好奇宝宝般提问：“葛学姐，我听说韩学长在机甲系风评似乎……有些争议？”
    葛怡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程凌和杨沐白。
    她略一沉吟，还是说了：“韩司北本人实力是有的，否则也坐不稳这个位置。但他……更信奉‘强者为尊’，对手下的人比较纵容。他手下有几个心腹，借着‘维护纪律’的名头，收取所谓的‘违纪罚款’，数额不大，但频率不低；还有人以收取‘社团赞助费’、‘设备维护费’的名义，向一些家境普通，但又想用好一点模拟舱或训练器材的机甲系学生索要财物。虽然摊到每个人头上不算多，但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程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学生会不管？”
    “很难管。”
    葛怡平叹了口气，“机甲系排外，而且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受害者往往不敢声张，怕被报复或者被孤立。没有确凿证据，学生会无法越过机甲系内部直接处理。除非……”
    她看了一眼格斗场，“像今天这样，有人直接挑战首领成功，从上而下地进行清洗。”
    程凌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转向身旁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杨沐白，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
    虽然杨沐白整天嚷嚷着自己肯定是顶级alpha，但他现在毕竟还未分化，连最基础的机甲实操课都暂时无法参加。
    在这种纯粹以力量说话、甚至带有灰色规则的环境里，他难免会处于弱势。
    葛怡平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凌这一瞥，顺着程凌的目光看了看杨沐白。
    她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程凌，你是在担心沐白吧？其实也不必太过忧虑。机甲系虽然崇尚力量，但也有自己的底线。公然欺凌弱者，在这里是会被所有人鄙视的，那比失败更可耻。韩司北那些人，最多也就是用些‘规则’内的手段占点便宜，不敢做得太过分。”
    杨沐白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他扭过头瞪着葛怡平，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充满了不爽：“喂喂！葛学姐！你看不起谁呢？谁弱了？我告诉你，等我分化了，第一个就……”
    “开始了。”
    程凌打断了他。
    杨沐白瞬间收声，和其他人一样，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格斗场入口。
    只见两侧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韩司北率先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基础训练作训服，紧身的布料勾勒出他极其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身高接近两米，像一尊铁塔，每一步似乎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扫过看台，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和凶戾。
    引得看台上他的支持者们，发出一阵狂热的呼啸。
    紧接着，另一侧入口，夏湘羽也走了出来。
    她同样穿着作训服，不过是标准的军校灰。
    她的身材在女性alpha中算是高挑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但与韩司北相比，显得“纤细”了许多。
    她利落的短发下，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
    潘怀渊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脸色凝重，眼神紧紧追随着她。
    两人没有使用他们惯用的、在虚拟战中大放异彩的定制机甲。
    按照军校内部约斗的惯例，为了最大限度地体现驾驶员本身的实力差距，避免机甲性能造成不公平，通常会使用性能参数完全一致的制式教学机甲。
    场边，数台高度超过五米、涂装着灰蓝色军校标识的“基础格斗型机甲”，在工程人员的操作下，被运送到指定位置。
    它们线条朴实，武器系统也只配备了最基础的训练用实体剑和低功率脉冲枪，但钢铁之躯依然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韩司北和夏湘羽分别通过升降梯，进入各自的机甲驾驶舱。
    舱门闭合的沉闷声响，通过场馆扩音系统传出，让喧闹的看台瞬间安静了许多。
    “嗡——”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在场馆内回荡。
    两台钢铁巨人眼中的传感器，亮起幽蓝的光芒。
    庞大的机体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站直，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名教官站在高高的裁判席上，简单重申了规则：
    禁用致命武器，以一方机甲主要关节被锁死、驾驶舱被模拟击穿、或驾驶员主动认输为结束。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对决正式开始。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瞬间，韩司北的机甲就动了！
    庞大的机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巨大的机械足踩踏着合金地面，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直冲向夏湘羽！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远程武器干扰的意图，就是要用最纯粹、最暴力的近身战碾压对手！
    “好快！”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韩司北的爆发力名不虚传。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夏湘羽的机甲却没有硬抗。
    她的机体以一个极其灵巧的侧滑步避开锋芒，同时左臂的训练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韩司北机甲冲锋状态下、暴露的右侧肩关节。
    经典的以巧破力！
    但韩司北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冲势竟猛地一滞。
    粗壮的机械臂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高效的方式猛地一格！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爆响，火花四溅！
    夏湘羽的剑尖被狠狠荡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机甲身形微微一晃。
    韩司北趁势追击，另一只机械拳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捣夏湘羽机甲的驾驶舱区域。
    夏湘羽瞳孔一缩，操控杆猛拉。
    机甲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机体险之又险地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堪堪避过这致命一拳！
    同时，她的机甲右腿如同钢鞭般抽出，狠狠踢在韩司北机甲因出拳而前倾的支撑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韩司北的机体只是晃了晃，下盘极稳。
    而夏湘羽则借力向后空翻，再次拉开距离。
    短短数秒，两次惊险万分的攻防转换，让看台上的观众们大气都不敢出。
    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议论——
    “夏学姐反应太快了！”
    “韩老大力量太恐怖了！根本不敢硬接啊！”
    “这才刚开始！精彩！”
    第115章
    杨沐白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嘴里喃喃道：“夏姐这波躲得漂亮！揍他下盘！对！哎……可惜力量差了点……”
    程凌的目光紧盯着场中，低声道：“韩司北的优势是绝对的力量和爆发，防御强悍，习惯以攻代守，但变招间隙稍长。夏湘羽的优势是直觉、反应速度和耐力，她不会选择硬拼，她在消耗，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的分析清晰冷静，仿佛不是在观看一场热血沸腾的机甲肉搏，而是在解读数据。
    旁边的葛怡平闻言，赞同地点头：“没错。韩司北急于立威，想快速解决战斗，消耗会很大。夏学姐如果能顶住前半段的猛攻，后半段的机会就来了。”
    沙辰则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对！耗死他！湘羽姐牛逼！”
    杨嘉泽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也落在场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似乎看得很认真，又似乎心思并不全然在此。
    场中的战斗愈发激烈。
    韩司北的机甲如同暴怒的金属巨神，每一次踏地都引发看台轻微的震颤。
    他的攻势狂猛如飓风，巨大的训练拳套裹挟着骇人的动能，一次次砸向夏湘羽的机甲。
    夏湘羽的直觉和耐力确实出众，在最初几分钟里，她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以惊人的灵巧和反应速度一次次规避着致命的直击。
    她的机甲时而侧滑，时而急退，时而利用对方攻击的间隙进行迅捷的反击。
    “锵！砰！咚！”
    金属撞击的巨响、引擎过载的尖啸、机体沉重落地的闷响，不绝于耳。
    火花不断在交锋处爆开，如同短暂的烟花。
    然而，绝对的力量差距，并非仅靠技巧就能完全弥补。

 第128章

    韩司北的战斗经验极其老辣，他很快摸清了夏湘羽的闪避模式和反击习惯。
    一次佯攻之后，他预判了夏湘羽的规避路线，那记看似用老的直拳陡然加速变向。
    沉重的金属拳套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了夏湘羽机甲的左肩！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夏湘羽的机甲整个向后踉跄，左臂瞬间垂落，关节处冒出细微的电火花，系统警报在驾驶舱内疯狂闪烁。
    左臂武器锁定暂时失效！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和韩司北支持者的狂吼。
    夏湘羽咬紧牙关，操控机甲强行稳住身形，右手的训练剑依旧紧握。
    但这一击，显然影响了机体的平衡和速度。
    韩司北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夏湘羽喘息之机，攻势更加猛烈。
    几分钟后，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精准地命中了夏湘羽机甲因躲避拳击而暴露的右侧腰腹！
    “砰——！”
    这一次，夏湘羽的机甲直接被踹得离地少许，重重摔倒在合金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灰尘弥漫。
    “湘羽！”
    潘怀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发白，拳头紧握。
    裁判席上的教官身体前倾，神色严肃，随时准备介入。
    夏湘羽的机甲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机体多处警示灯闪烁不定。
    韩司北的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对手。
    公共频道里，响起他带着粗重喘息和毫不掩饰嘲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啧，就这点能耐？夏湘羽，你已经顶不住了，连站都站不稳，还不认输吗？非要我把你这堆废铁拆成零件？”
    看台上，韩司北的那些追随者们，发出刺耳的哄笑和口哨声：
    “老大威武！让她爬着出去！”
    “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
    “潘怀渊眼光也不怎么样嘛，找这么个搭档？”
    “输了也好，让她认清现实！”
    “赶紧认输吧！别丢人现眼了！”
    倒在地上的机甲颤抖着，再次试图撑起身体。
    却因为受损和操作者的状态，而再次失败。
    驾驶舱内，夏湘羽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失败的阴影和身体传来的痛楚，混合着场外那些恶意的嘲讽，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对韩司北那股一往无前的战意，正在被一种冰冷的、生理性的恐惧所取代。
    他的力量，他的凶狠，他那毫不留情的打击……
    他太强了……
    裁判席上，葛陌皱紧了眉头，拿起通讯器，刚想开口叫停比赛——
    “夏湘羽！认输！”
    一个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抢在他之前响起，穿透了场内的嘈杂。
    是潘怀渊。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座位，站在了隔离区边缘，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作为夏湘羽最亲密的搭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现在的状态。
    不仅仅是机体受损，她的斗志正在被摧毁。
    再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公共频道里一片寂静。
    倒在地上的机甲，停止了挣扎。
    良久，一个极其压抑、带着剧烈喘息和细微颤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认输。”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哔——！”
    裁判立刻吹响了终止哨。
    “胜负已分！韩司北胜！”
    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
    “吼——！”
    韩司北的支持者们，爆发出胜利的狂呼。
    韩司北发出沉闷的笑声，他收回踩在夏湘羽机甲附近的脚，退后两步。
    公共频道里，再次响起他充满羞辱意味的声音：“算你识相。以后在机甲系，见到我，还有我的人，记得绕道走。废物就该待在废物的位置。”
    他的几个核心党羽已经冲下看台，围拢过去，肆无忌惮地发出嘲笑。
    夏湘羽的机甲舱门缓缓打开。
    她几乎是踉跄着爬出来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作训服，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四周的目光，尤其是韩司北那边。
    失败的苦涩、身体的疼痛、还有那几乎将她淹没的羞耻感和……恐惧感，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潘怀渊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湘羽！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疗室！”
    夏湘羽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虽然动作无力。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而空洞：“……别管我。”
    她推开潘怀渊，踉踉跄跄地，就想独自离开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地方。
    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彻底击垮的样子，与之前那个意气风发、发出挑战的夏湘羽判若两人。
    潘怀渊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力。
    他知道，她输掉的不仅仅是比赛，更是信心和锐气。
    这对于一个以战斗为追求的alpha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夏湘羽面前。
    清冷、挺拔。
    是程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场边。
    杨沐白紧跟在他身后，一脸紧张和戒备，像是随时准备干架。
    程凌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湘羽惨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清晰，不大，却像冰珠砸在地上，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现在，马上再去挑战韩司北，接着打第二场。”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程凌。
    “什么？他疯了？”
    “还要打？嫌输得不够惨吗？”
    “这omega是谁啊？指挥系的程凌？他懂什么机甲格斗？”
    “这不是把夏学姐往死里逼吗？”
    夏湘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潘怀渊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程凌和夏湘羽之间。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火气：“程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看看她的样子！她的机体受损，她本人的状态更差！你现在让她再去打？韩司北不会手下留情的！你是想让她死吗？！”
    他的担忧情有可原。
    现在的夏湘羽，别说再战，连站稳都困难。
    连杨沐白都忍不住偷偷拉了拉程凌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宝贝，这……这会不会太狠了？她刚输那么惨，再打也赢不了啊……”
    程凌的目光越过潘怀渊，依旧锁定在夏湘羽那双失去光彩、甚至带着恐惧的眼睛上。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冷澈：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已经在害怕韩司北了。”
    “如果今天她就这么走了，带着这场惨败和刚才的羞辱离开，那她心里对韩司北的恐惧就会被彻底种下，再也无法磨灭。她会不断地在脑子里回放刚才被碾压、被羞辱的画面，每一次回想都会加深这份恐惧。”
    “从此以后，她在韩司北面前，在机甲系，甚至在她自己的机甲驾驶舱里，都永远抬不起头来。她的自信会被彻底打碎，她的实力将再也无法完全发挥，她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切。”
    程凌的声音冰冷而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剥开血淋淋的伤口：“对于战士而言，心的‘死亡’，比身体的创伤更可怕。如果现在不回去，把这份恐惧当场击碎，她才是真的‘死’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她的状态……”
    潘怀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更担心夏湘羽的身体和精神能否承受。
    “状态不好，就利用状态不好。”
    程凌永远冷静到近乎冷酷，直指核心，“她刚才输了，所有人都认为她不堪一击，韩司北更是如此。轻敌，是最大的破绽。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休养，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哪怕用最狼狈、最艰难的方式，也必须去触碰并克服那份恐惧的机会。否则，躲起来舔舐伤口，只会让伤口溃烂化脓。”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夏湘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只有你自己，能打破你心里的恐惧。现在，回去，在他最得意、最大意的时候。”
    夏湘羽怔怔地看着程凌。
    看着他那张在场馆冷白灯光下，精致得近乎虚幻，却又冷静坚定的脸。
    听着他那番冰冷刺骨，却又直指她内心最深处战栗的话语。
    是啊……她在害怕……
    她害怕韩司北的力量，害怕他那毫不留情的打击，害怕再次失败，害怕更多的羞辱……
    这份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如果现在逃了……
    她可能真的再也无法面对那个男人，无法面对机甲了。

 第129章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灼热的火苗，突然从那片冰冷的恐惧灰烬中蹿起。
    是愤怒？是不甘？
    还是……被程凌话语点燃的、最后一搏的勇气？
    她的身体依然在颤抖，但眼神却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空洞和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终于，她的眼神变得凶狠而坚定，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
    她猛地推开潘怀渊试图阻拦的手，尽管动作依旧虚软。
    她转过身，面向正准备接受簇拥、享受胜利的韩司北，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那句话。
    像一道惊雷般，劈开了现场的喧嚣：
    “韩司北！你给老子站住！第二场！现在！立刻！马上！”
    第116章
    韩司北正准备接受簇拥者的欢呼，享受胜利的荣光，夏湘羽那嘶哑却决绝的挑战宣言，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让整个场馆炸开了锅！
    “什么？第二场？她疯了吗？”
    “输得还不够难看？还想再自取其辱一次？”
    “哈哈哈！我看她是被打傻了吧！”
    “认不清现实吗？赶紧滚出机甲系算了！”
    “真是又菜又爱玩，韩老大，成全她！把她那破机甲拆了卖废铁！”
    韩司北的簇拥者们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哄笑和嘲讽，言语刻薄至极。
    他们觉得夏湘羽简直不可理喻，输了不认，还敢纠缠。
    支持夏湘羽这边的人，则大多面露焦急和担忧。
    “湘羽，别冲动！今天状态不好，下次再说！”
    “是啊，留得青山在！”
    “机体损伤，人也到极限了，别硬撑啊！”
    潘怀渊更是急得想再次上前拉住她。
    夏湘羽对那些或恶意或关切的声音，充耳不闻。
    她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韩司北，重复道：“韩司北！敢不敢？第二场！现在！”
    韩司北转过身，脸上胜利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和轻蔑。
    他赢了，赢得了资源和地位。
    在他眼里，夏湘羽已经失去了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他并不想再打一场无意义的、甚至可能被说成是“欺负人”的比试。
    他刚想开口拒绝，他的那群核心党羽却抢先起哄了：
    “老大！这能忍？她都骑脸输出了！”
    “就是！给她脸了？打！必须打服她！”
    “不见棺材不掉泪！拆了她的驾驶舱，看她还嘴硬不！”
    “一次打不服就打两次！打到她见到老大就腿软！”
    这群人唯恐天下不乱，疯狂怂恿。
    他们享受着韩司北胜利带来的优越感，更想借此机会彻底打压夏湘羽和她代表的“挑战者”气焰。
    韩司北被手下这么一架，脸色沉了下来。
    他环视一圈群情激奋的追随者，又看了看眼前那个摇摇欲坠却眼神凶狠的夏湘羽，冷哼一声：“哼，既然你非要找不自在，老子就成全你！让你彻底死心！”
    “等等！”
    裁判席上的葛陌站起身，眉头紧锁，“韩司北，你已经赢了。夏湘羽同学状态不佳，机体受损，第二场不合规矩，我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建议终止。”
    “规矩？”
    韩司北那边一个瘦高个alpha，立刻阴阳怪气地反驳，“葛大会长，哪条校规写了不准连续挑战了？机甲系的传统，可没说不让打第二场！人家正主都没说不打，您这胳膊伸得是不是太长了？”
    “就是！我们机甲系的事，学生会少指手画脚！”
    “怕了就认输滚蛋！别拿规矩说事！”
    葛陌脸色难看。
    机甲系确实有其自成一套的、默许的规则，学生会通常不便过度干涉内部“切磋”。
    他看了一眼场中倔强的夏湘羽，又看了看明显被激怒的韩司北，知道强行阻止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第二场可以继续！但必须更换备用教学机甲，确保基础性能一致！并且，裁判组会密切关注，一旦有任何失控迹象，立刻终止！听到没有？”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韩司北和夏湘羽两人说的。
    带着警告的意味。
    韩司北无所谓地耸耸肩。
    夏湘羽则重重地点了下头。
    潘怀渊焦急地看向程凌，眼神里是全然的担忧：“程凌！这太冒险了！她的状态根本……”
    程凌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夏湘羽身上。
    他打断了潘怀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潘学长，你看仔细了。她现在不是在害怕。”
    潘怀渊一愣，再次看向夏湘羽。
    只见夏湘羽虽然身体依旧因脱力和疼痛而微颤，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彻底变了。
    之前的恐惧和迷茫被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抛弃所有杂念，只剩下最原始战斗本能的状态！
    像一头受伤后被彻底激怒的母狼，龇着牙，准备用最后一丝力气撕咬对手的喉咙。
    程凌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放开去打。忘掉输赢，忘掉恐惧，只相信你的直觉和你的身体。你能做到。”
    夏湘羽猛地看向程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与程凌冰冷静谧的黑眸对视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近乎凶狠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毅然转身，走向一旁工程人员刚刚调试好的备用教学机甲。
    韩司北也进入了另一台备用机甲。
    “哔——！”
    第二场对决，在一种比第一场更加诡异和紧绷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引擎再次轰鸣，钢铁巨人眼中的幽蓝光芒亮起。
    这一次，夏湘羽没有等韩司北先动。
    几乎是哨声响起的同时，她的机甲就爆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尖利的引擎过载嘶鸣。
    机体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了韩司北！
    “哦？！”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竟然主动进攻？
    还是以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
    韩司北也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找死！”
    他操控机甲，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巨大的金属拳套再次蓄力。
    准备像刚才一样，一拳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连人带机甲砸飞！
    然而，就在两台机甲即将猛烈碰撞的前一刻，夏湘羽的机甲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近乎扭曲的规避动作。
    机体以毫厘之差，擦着韩司北的重拳边缘滑过。
    同时，她的训练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撩向韩司北机甲的手臂关节连接处！
    “锵！”
    火花爆闪！
    虽然因为力量差距，这一剑只是让韩司北的机甲手臂微微一顿，并未造成实质损伤。
    但却成功躲过了致命一击，并完成了第一次反击！
    “好险！好快的反应！”
    有人惊呼。
    韩司北被这刁钻的一击惹怒了，反手一拳横扫！
    夏湘羽再次凭借惊人的直觉和反应，机体矮身翻滚，虽然狼狈，却再次避开！
    她根本不追求有效杀伤。
    而是在躲闪的同时，不断地、用尽一切方式去攻击、去骚扰！
    她的打法完全变了！
    不再是第一场时那种有章有法的攻防，而是变得……疯狂！
    完全不顾及机甲的损耗，不顾及自身的承受极限，甚至不惜用机体非关键部位去硬接韩司北的攻击。
    只为换取一个近身、一次出剑的机会！
    “砰！”
    韩司北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夏湘羽机甲的侧腰护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夏湘羽的机甲剧烈震颤，警报再响。
    但她却借着这股冲击力，猛地向前突进，训练剑狠狠扎向韩司北机甲的膝关节！
    “疯子！”
    韩司北骂了一句，不得不后退格挡。
    “嗤啦！”
    剑尖划过他腿部的装甲，带起一溜火星。
    虽然依旧没能造成致命伤，但这种不要命的、以伤换伤的打法，让韩司北感到极其别扭和恼火！
    他喜欢的是绝对力量的碾压，是看着对手在绝望中崩溃。
    而不是这种像是被牛皮糖黏上、被疯狗咬住的感觉！
    看台上也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被夏湘羽这种近乎自毁的疯狂打法惊呆了。
    “她……她不要命了吗？”
    “这完全是以命搏命啊！”
    “韩老大好像有点被缠住了……”
    杨沐白看得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抓住程凌的胳膊：“宝贝，夏姐她……”

 第130章

    程凌目光如炬，低声道：“有效，韩司北开始烦躁了。他习惯掌控节奏，习惯用力量让人恐惧。但当对手不怕受伤、不怕死的时候，他的力量优势就无法完全转化为心理优势，夏湘羽的耐力优势开始体现了。”
    果然，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韩司北的攻势依旧猛烈，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但命中率却在下降。
    夏湘羽的闪避看似更加狼狈，甚至有时是连滚带爬，但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并且每一次闪避后，都会立刻发起更加刁钻、更不顾后果的反扑！
    她的机甲外壳已经多处凹陷，破损严重，行动也明显变得更加迟缓。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操作越来越狂野！
    她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头依靠本能和凶性战斗的野兽，完全沉浸在战斗的节奏中。
    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羞辱，只剩下最纯粹的——
    击倒对手的欲望！
    “锵！砰！咚！”
    激烈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夏湘羽的机甲又一次被重拳击倒，但她几乎是在倒地的瞬间，就操控机甲用破损的手臂撑地，一个近乎变形的弹起，合身撞向韩司北机甲的腰部！
    “滚开！”
    韩司北怒骂，一拳砸下！
    夏湘羽不闪不避，用肩部硬抗这一拳！
    “轰！”
    肩部装甲瞬间碎裂！
    但同时，她的训练剑也终于抓住机会，狠狠刺入了韩司北机甲手臂的液压管道！
    “滋——！”
    高压液压油喷溅而出！
    韩司北机甲的右臂动作，瞬间一僵！
    “啊！”
    韩司北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夏湘羽真的能伤到他。
    而夏湘羽根本不给喘息之机，完全不顾几乎废掉的左肩和报警不断的机体，再次扑上！
    剑尖直指韩司北的驾驶舱！
    那架势，完全是同归于尽。
    韩司北看着屏幕上那架疯狂逼近、带着决绝杀意的机甲。
    虽然是制式机甲，但他仿佛能透过金属，看到后面夏湘羽那双疯狂的眼睛。
    看着那直插过来的剑尖，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她真的不怕死！
    她就是想拖着自己一起死！
    他拥有力量，拥有地位，他还有很多东西要享受，他不想跟一个疯子在这里同归于尽！
    在这种心理下，他的操作出现了一丝迟疑和慌乱。
    下意识地想优先防御和后退。
    但夏湘羽的剑太快！
    太狠！
    太不要命！
    “认输！！”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驾驶舱的前一瞬，韩司北惊恐的、带着破音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猛地炸响。
    “哔——！”
    裁判的哨声几乎同时响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上。
    夏湘羽的剑尖，稳稳地停在韩司北驾驶舱前方几厘米处。
    她的机甲浑身冒着细微的电火花和液压油，破损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但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令人心悸的凶悍气势。
    韩司北的机甲僵在原地。
    驾驶舱里，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瞳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恐。
    他……他刚才真的怕了。
    他主动认输了。
    寂静之后，是巨大的哗然！
    “韩司北……认输了？”
    “怎么可能？！”
    “夏学姐……赢了？”
    “我的天！她真的做到了！”
    支持夏湘羽的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和尖叫！
    潘怀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他看着场中那台屹立不倒的破烂机甲，眼神复杂无比。
    有后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杨沐白激动地一把抱住程凌的胳膊：“赢了！宝贝！夏姐赢了！你看到了吗？她真的赢了！”
    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程凌被他晃得微微皱眉，但看着场中，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的判断没有错。
    葛陌从裁判席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第二场，夏湘羽胜！”
    第117章
    然而，属于夏湘羽的欢呼并未持续多久。
    韩司北的那些核心簇拥者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无法接受一直握在手里的权力和资源，就这么飞了！
    那个瘦高个alpha猛地跳出来，声音尖利地盖过了欢呼：“等等！这算什么？一人赢一场！根本不分胜负！机甲系的规矩，要打就打到底！三局两胜才算数！必须打第三场！”
    “对！三局两胜！”
    “这才哪到哪？一胜一负平局！韩老大根本没输！”
    “第三场！是alpha就打第三场！”
    “不打第三场我们不服！位置不能就这么让出去！”
    这群人疯狂地鼓噪起来，试图用声音和人数制造压力。
    他们深知，如果今天就这样让夏湘羽拿了名分和权力，以后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必须把韩司北重新推上去！
    刚刚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韩司北，脸色依旧有些发白，额角的冷汗还没干。
    听到手下的叫嚣，他内心一阵烦躁和抗拒。
    打第三场？
    现在？
    他瞥了一眼对面那台几乎要散架的机甲，以及那个被扶出来、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却眼神亮得吓人的夏湘羽。
    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
    不是惧怕她的技术或力量，而是惧怕她那股不要命的、同归于尽的疯狂劲头！
    跟一个疯子拼命，不值得！
    但手下们已经把他架了起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机甲系的传统就是，“输不丢人，怕才丢人”。
    如果他此刻露怯，以后就算勉强保住位置，威信也将荡然无存。
    他被簇拥着，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朝着夏湘羽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再次发出挑战：“夏湘羽！一胜一负，没意思！是alpha就再来一场！三局两胜，敢不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夏湘羽身上。
    潘怀渊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夏湘羽身前。
    他脸色凝重地看向韩司北，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韩司北！你们还要不要脸？湘羽已经到极限了！机体受损，人也脱力！趁人之危就是机甲系的规矩吗？”
    他随即转向夏湘羽，声音放柔，充满了担忧：“湘羽，别答应！今天到此为止，你已经赢回了尊严！第三场，我们改日再战！等你状态恢复了，堂堂正正地打！”
    夏湘羽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酸痛的肌肉。
    潘怀渊的话很有道理，她现在全凭一股气撑着，身体确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立刻再打一场，胜算渺茫。
    她犹豫了，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潘怀渊的肩膀，看向了观众席某个方向。
    看向了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用冰冷话语将她重新推回战场的人。
    程凌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她的决定。
    夏湘羽深吸一口气，推开潘怀渊搀扶的手，尽管脚步有些虚浮，她还是朝着程凌的方向，声音沙哑地问道：“程凌！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我……还能赢吗？”
    这一刻，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在程凌和夏湘羽之间来回移动。
    许多人脸上露出疑惑——
    夏湘羽怎么会去问一个omega？还是问这种关乎机甲系未来统治权的重大问题？
    潘怀渊也愣住了，不解地看向程凌。
    杨沐白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仿佛与有荣焉。
    程凌面对所有人的注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清晰而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能赢，而且足以真正奠定你在机甲系的统治地位，此战之后，无人再敢质疑。但代价巨大，是否接受，取决于你认为这份胜利的价值，是否值得你付出这些。”
    夏湘羽听完，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仿佛只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再艰难的路她也能走下去。
    她重重地喘了口气，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坚定：“能赢就行！管他什么代价！”
    说完，她猛地转向韩司北，眼中燃烧着疲惫却更加炽烈的战火，朗声道：“韩司北！第三场！我接了！现在就打！”
    “湘羽！”
    潘怀渊急呼。
    但看到夏湘羽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将担忧狠狠压回心底。
    韩司北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夏湘羽真的敢接！

 第131章

    他被逼到了绝路，只能咬牙：“好！有种！换机甲！”
    工程人员再次忙碌起来，将最后两台备用的教学机甲调试完毕。
    场馆内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决定最终归属的第三战。
    “哔——！”
    哨声再次划破寂静。
    第三场对决，开始！
    果然如程凌所料，韩司北彻底改变了策略。
    他的攻势不再狂猛暴烈，而是变得极其沉稳、谨慎，甚至有些保守。
    他不再急于求成。
    每一次出手都经过计算，追求最小的风险和最有效的防御。
    他的目标很明确：
    拖！
    拖到夏湘羽状态下滑，拖到她自行崩溃！
    夏湘羽的进攻，多次被他严密的防御格挡或化解。
    两台机甲在场中缠斗，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火星撞地球般的激烈，更像是一种沉闷的、角力般的消耗。
    “韩老大学聪明了！”
    “这样打下去，夏学姐撑不住啊！”
    “她的机甲损伤更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湘羽的喘息声，通过内部频道隐约传出，越来越沉重。
    她的机甲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迟缓，反应也开始下降。
    有几次，险些被韩司北抓住破绽。
    潘怀渊的手心全是汗，杨沐白也紧张得不再说话。
    韩司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知道，策略奏效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加强攻势，一举拿下比赛时，他却发现，夏湘羽的韧性远超他的想象！
    无论他如何施加压力，如何消耗，对方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黏住，怎么也打不垮！
    她那股疯狂的劲头似乎收敛了，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顽固的坚韧。
    每一次被击退，每一次看似摇摇欲坠，她总能顽强地重新组织起防御。
    甚至还能在极限状态下，打出几次让韩司北惊出一身冷汗的反击！
    程凌预言的局面出现了——
    韩司北因为过度谨慎，无法在前期奠定胜局，战斗被拖入了夏湘羽最擅长的持久节奏。
    而随着时间推移，韩司北内心的压力开始增大。
    久攻不下，周围质疑的目光，以及心底对夏湘羽那股不要命劲头的残留恐惧，开始慢慢侵蚀他的冷静。
    他的操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就是现在！
    夏湘羽眼中精光一闪，她等待的破绽出现了！
    在韩司北一次略显冒进的组合拳之后，她操控着几乎要散架的机甲，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极限机动！
    机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硬生生挤入了韩司北的攻击盲区！
    训练剑如同黑暗中射出的毒箭，精准地刺向韩司北机甲因连续攻击而暴露出的、最脆弱的腰部！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火花，而是真正的、系统受损的警告光芒，从韩司北机甲的腰部爆闪而出。
    “呃啊！”
    韩司北惊呼一声，机体瞬间失衡，动作僵直。
    夏湘羽根本没有停顿，合身撞上！
    用自己破损严重的机体作为武器，将韩司北的机甲狠狠撞倒在地。
    然后，那柄训练剑，再次稳稳地停在了韩司北的驾驶舱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夏湘羽沙哑却如同惊雷般的声音：“认输！或者，死！”
    韩司北躺在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那柄散发着冰冷杀意的剑尖。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我认输。”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
    “哔——！”
    葛陌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第三场，胜者，夏湘羽！本次约斗，最终胜者，夏湘羽！”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异议。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足以掀翻穹顶的欢呼声，从支持夏湘羽的人群中爆发出来！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三局两胜，无可争议的胜利！
    潘怀渊第一个冲上场，小心翼翼地扶住刚从驾驶舱出来、几乎站不稳的夏湘羽。
    她的作训服已经完全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身体软得像面条，全靠潘怀渊撑着。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疲惫，却更充满了胜利的光彩和如释重负。
    韩司北也被他的人扶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目光。
    很快就在簇拥者的陪同下，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训练馆。
    夏湘羽拒绝了立刻去医疗室的建议。
    她在潘怀渊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
    最终，她在程凌和杨沐白面前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汗水顺着发梢滴落，看着程凌那张在场馆冷光下，依旧冷静昳丽的脸。
    她喘了几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清晰而郑重地说道：“程凌，谢谢你。”
    这三个字，落在寂静下来的场馆里，清晰无比。
    瞬间，引发了新一轮的窃窃私语和议论浪潮。
    “程凌？哪个程凌？”
    “就是那个指挥系的omega？前年虚拟对抗赛的冠军‘雪兔’？”
    “对！就是他！还有旁边那个，是他的搭档‘狂狼’！”
    “我想起来了！是他们！他们居然来我们学校了？”
    “怪不得夏学姐要问他……原来是他！”
    “天啊，一年多没他们消息了！我都快忘了！”
    “他们好像低调了很久……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
    “就是他让夏学姐打第二场的？这眼光也太毒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程凌和杨沐白的身影，再次成为了全场焦点。
    时隔一年多，凭借这场惊心动魄的机甲系内部对决，以及夏湘羽当众的郑重道谢，他们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中心。
    程凌对于周围的议论和夏湘羽的道谢，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是你自己打赢的。”
    夏湘羽扯出一个疲惫却真心的笑容，没有再多说。
    有些感激，记在心里就好。
    潘怀渊深深地看了程凌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多谢。”
    然后，他小心地搀扶着夏湘羽，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杨沐白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程凌冷静的侧脸，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仿佛那些荣誉和瞩目，也有他的一份。
    他凑近程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点点炫耀：“宝贝，你看，大家都还记得我们呢！”
    程凌的目光从远去的夏湘羽身上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了。”
    他淡淡说道，转身朝着场馆出口走去。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引发的关注，都不过是寻常小事。
    杨沐白连忙跟上，依旧兴奋地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着刚才比赛的精彩瞬间。
    以及盘算着，以后在机甲系可以“横着走”的美好未来。
    第118章
    翌日，清晨的起床号角，如同冰冷的金属刮擦，精准地送入每一个新生学员的耳膜。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新学期，正式拉开序幕。
    空气中弥漫着军校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汗水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冷硬气息。
    还有一种无形的、属于纪律和规范的紧绷感。
    程凌早已整理完毕。
    他穿着笔挺的灰色军校常服，纽扣扣到最上一颗，身姿挺拔如松。
    昳丽精致的面容在冷色调的制服衬托下，更显出一种冰雕玉琢般的冷冽美感。
    却也因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冷静与疏离，硬生生压下了omega常有的柔媚。
    那双黑眸深处，依旧是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专注。
    他与静思楼的其他omega学员们，一同走出宿舍。
    omega数量稀少，走在路上格外显眼。
    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甚至略带轻视的目光。
    但程凌对此视若无睹，步伐沉稳。
    他的目标很明确，指挥系教学楼。
    杨沐白则早在号角响起前，就发来了一连串的讯息。
    【宝贝，早安！机甲系这边糙a太多了，味道冲得慌，还是你那边好！等我分化了，肯定比他们都强！】
    【记得吃早饭！我给你订了营养剂，放你楼下了，记得拿！】
    【放学等我！一起吃饭！】
    程凌看了一眼通讯器，只回了一个简洁的【嗯】。

 第132章

    他在宿舍楼下的智能保管柜里，取出了杨沐白订的、包装精致的营养剂。
    喝完后，将空瓶准确投入回收口。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表情。
    指挥系教学楼，同样充满了冷硬的军事风格。
    但相比机甲系那边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和粗犷叫喊，这里显得更为安静，空气里飘散着纸张的淡淡气味。
    走廊墙壁上，挂着历代著名战役的解析图，以及一些战略名人的肖像。
    程凌找到指定的教室，推门而入。
    教室宽敞，座位呈阶梯式排列，前方是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和投影屏。
    已经有不少学员到了，大多是以沉稳冷静著称的beta。
    他们低声交谈着，气氛严肃而专注。
    偶尔有几个alpha，也多是气质内敛、善于谋划的类型。
    程凌的出现，像一颗冷水滴入热油，瞬间引起了细微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惊讶、好奇、审视、兴奋。
    一个omega，出现在指挥系，这本身就如同一个异类。
    “程凌？这边。”
    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瞬间的凝滞。
    程凌转头，看到靠窗位置，一个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斯文冷静的beta男生正向他招手。
    是宋烨。
    他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程凌目光扫过教室，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在宋烨旁边的空位坐下。
    “好久不见，程凌。”
    宋烨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没想到我们成了同学，还是同桌。”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beta特有的平和气息，身上有淡淡的书卷气和墨水味。
    “嗯，好久不见，宋烨。”
    程凌点头回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相较于对待陌生人，多了一丝熟悉的认可。
    他们曾在虚拟赛场上多次交手，虽是对手，但宋烨扎实沉稳的风格和正直的品性，程凌是看在眼里的。
    “星汉那家伙去了机甲系，估计现在正兴奋得嗷嗷叫。”
    宋烨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以后还请多指教了。”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从深空猎场到兵贵神速，再到后来的擂台赛和荒星积分赛，他亲眼见证过程凌如何一次次以惊人的智慧和冷静扭转战局。
    虽然作为对手时倍感压力，但作为同学和潜在队友，这无疑是令人安心的存在。
    “互相学习。”
    程凌回答道，目光已经投向讲台，进入了上课的状态。
    不久，一名肩章显示为少校军衔的beta教官走上讲台。
    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各位指挥系的新生，我是你们未来一年的战术基础课教官，姓李。”
    他的声音洪亮，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指挥系，是舰队的大脑，是战场的灵魂。这里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需要的是绝对冷静的头脑、缜密的逻辑、大局的掌控力以及肩负无数生命的责任感！”
    开场白简短有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现在，开始新生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
    自我介绍环节开始，学员们依次上台，大多言简意赅，介绍姓名、毕业学校、理想方向。
    气氛严肃而流程化。
    很快，轮到了程凌。
    他站起身，步伐平稳地走上讲台。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昳丽得近乎完美的脸上，细腻的皮肤看不到丝毫瑕疵，五官精致如同艺术家的杰作。
    然而，当他抬起眼，那双黑眸中透出的冰冷沉静和强大气场，瞬间冲淡了外貌带来的柔弱感。
    “我是程凌，毕业于青城高中，志愿是前线舰队指挥。”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介绍简短到了极致。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准备下台。
    然而，台下却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许多学员的脸上，都带着由衷的敬佩和兴奋。
    “是程凌！‘雪兔’指挥官！”
    “真的是他！他居然来我们系了！”
    “昨天机甲系那边都传疯了！夏湘羽学姐能翻盘，据说就是他点醒的！”
    “太强了！没想到能和他成为同学！”
    “高二就拿冠军的天才啊！”
    掌声和低语声交织。
    显然，昨天训练馆的事件和程凌过往的辉煌战绩，早已在新生中传开。
    他的实力赢得了这些未来指挥官的初步认可，甚至崇拜。
    程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反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再次点了点头，便走回自己的座位。
    仿佛那些掌声和议论，与他无关。
    宋烨在一旁微笑着，低声说：“原来大家都认识你啊。”
    程凌不置可否。
    接下来上台的，是一位同样气质出众的beta男生。
    他身形高挑，面容英俊，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明亮而富有侵略性。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程凌的方向略有停顿。
    “各位同学好，李教官好。我是齐遇，毕业于首都第一军事附中。曾在上一届星际军校虚拟对抗赛中，侥幸获得冠军。”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气。
    “我的理想，是成为这一届，最强的指挥官。”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他和程凌之间来回移动。
    这几乎是指名道姓的挑战了！
    齐遇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继续道：“虚拟战场固然精彩，但现实才是最终的检验场。我期待与各位优秀的同学切磋学习，共同进步。当然，也特别期待能与程凌同学交流一二，毕竟，我们是前后两届的冠军，不是吗？”
    他看向程凌，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台下响起了掌声，但比起刚才给程凌的，多了一些复杂。
    有惊讶，有期待，也有看好戏的兴奋。
    掌声落下后，窃窃私语声立刻蔓延开来。
    “齐遇！我知道他！去年的比赛他指挥确实厉害！”
    “他也是免试进来的，跟程凌一样！这下我们这届有好戏看了！”
    “你们说，程凌和齐遇，谁更强？”
    “不好说……程凌高二就夺冠了，还是碾压优势，感觉天赋更恐怖！”
    “但齐遇也不差啊，而且他是beta，还是首都附中出来的，基础肯定更扎实吧？”
    “关键是现实因素啊……程凌是omega，将来毕业了，前线舰队会要一个omega当指挥官吗？就算他能力够，身体和精神能长期承受那种压力吗？发情期怎么办？以后要是结婚生育，那前途就更难说了……”
    “是啊，指挥系是和机甲系配套的，那边全是alpha，信息素干扰、体力、长期驻外……omega太难了。估计最后还是会转向后方分析或者参谋岗位吧？”
    “这么说……齐遇的长期发展前景，可能确实更好？”
    这些议论声并不大，但却清晰地飘过程凌和宋烨的座位。
    宋烨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程凌。
    程凌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战术屏，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似乎在思考刚才教官话里的要点。
    对于齐遇直白的挑战和周围关于性别的议论，他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些外在的比较和质疑，似乎从未进入过他需要考量的范围。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只需要向着它前进即可，无关他人。
    齐遇在台上，看着程凌那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回应，无论是紧张、战意甚至是轻蔑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忽略。
    这种感觉，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和更强烈的竞争欲。
    他抿了抿唇，走下讲台。
    第119章
    下午，是新生军训。
    所有指挥系新生，无论第二性别是什么，都被带到了宽阔的训练场上。
    烈日当空，训练场的地表温度很高，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混合着塑胶跑道和尘土的味道。
    alpha学员们被单独划分区域，进行更高强度的训练。
    而程凌则和其他beta学员一起，进行标准的队列和内务训练。
    站军姿、踢正步、转向、跑步……
    程凌的动作永远精准到位，如同尺子量过。
    汗水顺着他冷白细腻的皮肤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和衣领。
    但他呼吸平稳，眼神专注，没有丝毫疲态和怨言。
    其表现远超许多beta学员。
    内务整理时，他的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第133章

    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划一，角度精确。
    其严谨程度，让负责检查的教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然而，在选拔临时军训队长时，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通过匿名投票，程凌的票数遥遥领先。
    他的能力和昨天的“事迹”，显然赢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但负责的李教官在综合考量后，却宣布：“军训队长，由齐遇担任。”
    这个决定让许多学员感到意外，场上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李教官面色不变，解释道：“齐遇同学在首都附中有过带领团队的经验，组织能力突出。军训期间，事务繁杂，需要良好的沟通和协调能力。这个职位，更注重这些方面。”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许多人心知肚明——
    让一个omega担任临时队长，管理这么多alpha和beta，在传统保守的军校环境下，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沟通障碍”。
    选择一个各方面同样优秀、且是beta的齐遇，无疑是更“稳妥”的做法。
    齐遇上前一步，接过象征队长职责的臂章，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谢谢教官和同学们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力做好。”
    但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了程凌。
    程凌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并且，无关紧要。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李教官的安排有其现实的考量，他理解。
    至于队长这个头衔本身，他并不在意。
    齐遇看着程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对比自己手中这枚“得来”的臂章，心中那点胜利的喜悦忽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甚至……感觉自己似乎又落了下乘。
    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萦绕在他心头。
    程凌没有争，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在意，却反而像一场无声的胜利。
    李教官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干咳一声，厉声道：“全体都有！列队！目标，战术匍匐训练场！跑步——走！”
    新的训练项目开始，学员们暂时抛开了思绪，投入到艰苦的军训中。
    程凌的身影融入队伍，动作依旧精准而高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坚韧而冰冷的轮廓。
    他的道路，从来不需要靠一个临时队长的头衔来证明。
    ……
    为期数日的军训，在烈日与汗水的交织中步入尾声。
    训练场上弥漫着灼热的尘土气息、学员们身上蒸腾的汗味，以及被晒得发烫的塑胶跑道特有的微焦气味。
    大多数指挥系新生，无论alpha还是beta，肤色都肉眼可见地深了几个度，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坚毅的神情。
    然而，在这群肤色渐深的人群中，程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顶级omega的特殊体质，让他的皮肤在烈日曝晒下只会泛起一层浅浅的、如同桃花瓣尖般的粉红。
    一旦回到阴凉处稍事休息，那层诱人的粉红便会迅速褪去，恢复成原本冷玉般的雪白细腻。
    仿佛从未经历过酷暑的摧残。
    这种近乎“作弊”的体质，让他在一群晒得黝黑或发红的同学中，白得仿佛自带柔光。
    昳丽的五官也因此更加突出，冷硬的气质中奇异地糅杂了一丝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但也仅仅是“看似”易碎。
    几天高强度的军训下来，他的动作永远是最标准、最持久、最稳定的那个。
    其意志力和体能，让许多alpha学员都暗自咋舌，再不敢因他的第二性别而有丝毫轻视。
    通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同班同学们彼此之间也熟悉了许多。
    齐遇作为临时队长，确实尽职尽责。
    他穿梭于队伍之间，大声提醒动作要领，主动帮助动作不协调的同学纠正姿势，休息时还会给大家分发饮用水，询问是否有不适。
    他英俊开朗，沟通能力强，很会调动气氛，很快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
    相比之下，程凌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他专注于完成自己的每一个训练动作，效率极高，但很少主动与他人交流。
    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冰壁，将无关紧要的社交隔绝在外。
    虽然大家认可他的实力，甚至对他抱有敬畏。
    但那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使得他在“人缘”和“口碑”上，自然不及热情周到的齐遇。
    因此，在军训结束后正式选举班长时，齐遇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
    几乎是众望所归。
    齐遇站在讲台前，接过象征班长的权限密钥，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程凌身上。
    他心中不乏得意，更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在各个方面都压过程凌一头的斗志。
    然而，程凌对此的反应，依旧是平淡无波。
    他甚至没有抬头多看齐遇一眼，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战术平板上的课程安排。
    仿佛班长的归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彻底的忽略，让齐遇感觉自已蓄满力的一拳再次打空，满腔的比较之心无处着落。
    只能暗自憋着一股劲，决心一定要在接下来的正式课程中，正面击败程凌，让他再也无法忽视自己。
    指挥系的课程，绝非纸上谈兵。
    同学们在经历了一通理论知识轰炸后，很快便进入了激动人心的实操对抗环节。
    巨大的环形战术模拟室内，光线柔和。
    空气中漂浮着全息设备运行时散发的微弱臭氧味，以及数十个沉浸式指挥舱外壳冰冷的金属气息。
    学员们好奇而兴奋地打量着这些造价不菲的设备，低声交谈着。
    声音在空旷的模拟室，内形成轻微的回响。
    “今天进行第一堂实操对抗课，”
    李教官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内容是指挥官基础素养对抗。规则很简单：两两一组，自由组合，进行一场限定条件的局部星域遭遇战。目标，歼灭对方指挥舰或使其丧失作战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开始互选搭档。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话音落下，模拟室内顿时活跃起来。
    相熟的学员迅速靠拢，低声商议着组队。
    宋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看向程凌。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经过之前的虚拟赛，他知道程凌的实力。
    与程凌对抗，虽然压力巨大，但绝对是提升自己最快的方式。
    他刚想开口邀请，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挡在了他和程凌之间。
    是齐遇。
    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充满战意的微笑，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凌。
    他的声音清朗，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确保周围不少同学都能听到：
    “程凌同学，一直久仰你的大名，上一届的冠军指挥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在第一堂实操课上向你讨教一下？我们组队进行对抗，如何？”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瞬间，周围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哇，齐遇直接挑战程凌了！”
    “班长对上前冠军，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就知道齐遇憋着劲呢！”
    “你们说谁能赢？”
    宋烨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有些无奈地退到一旁。
    程凌抬起眼，看向齐遇。
    齐遇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眼神锐利，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
    程凌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挑衅的恼怒。
    反而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表情，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还算值得出手的对手。
    “可以。”
    他言简意赅地答应，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正合我意。”
    “好！”
    齐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斗志更加昂扬。
    李教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看了看程凌和齐遇，这两位分别是前后两届的冠军，他们的对抗无疑极具教学价值。
    他立刻通过控制台宣布：“既然齐遇和程凌同学已经组队，那么第一场对抗就由他们两位进行示范。其余同学暂不组队，集中观摩学习他们的战术布局和临场指挥。对抗结束后，再进行复盘和分析。”
    第120章
    这个决定让围观的同学们更加兴奋了。
    “太好了！能亲眼看到两个冠军对决！”
    “赶紧找好位置！”
    “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战术？”

 第134章

    “齐遇的风格好像很强势，程凌更擅长诡变，这下针尖对麦芒了！”
    学员们纷纷围拢到中央最大的环形观察屏前，翘首以待。
    程凌和齐遇分别走向两台相邻的沉浸式指挥舱。
    舱门向上滑开，露出内部结构复杂的座椅和密密麻麻的操作界面，以及那个标志性的、可以将使用者完全包裹在内的全息头盔。
    两人几乎同时坐进指挥舱。
    冰冷的合成材料座椅贴合着身体，各种指示灯幽幽亮起，操作界面的蓝光映照着他们专注的脸庞。
    程凌熟练地扣好安全锁，检查各个系统参数。
    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
    齐遇也同样如此。
    只是他的眼神中，比程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对抗地图：碎星带边缘。初始兵力配置：轻型驱逐舰一艘，高速护卫舰两艘，侦察艇四艘。胜利条件：敌方旗舰被击毁或投降。准备时间三分钟。对抗开始！”
    李教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入舱内。
    随着他的话音，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紧接着，全息头盔降下，视野瞬间被浩瀚的星海所占据！
    刹那间，仿佛真的置身于广袤冰冷的宇宙之中。
    眼前是密集漂浮、大小不一的陨石碎块，形成一片巨大的、阻碍视野和航路的天然屏障。
    远处恒星的的光芒被碎星切割得支离破碎。
    耳边是战舰引擎低沉的嗡鸣、能量回路充能的微弱电流声，以及自己冷静的呼吸声。
    鼻腔里，似乎也能模拟出战舰内部特有的、混合了金属、润滑油和循环空气的味道。
    程凌迅速扫过战术星图，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飞快划过，调出初始舰船的数据。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另一边，齐遇也完成了初步扫描。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程凌，让我看看，你这上一届冠军，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他喃喃自语，随即下达了第一条指令：“所有单位注意，我是齐遇。侦察艇呈扇形前出，最高速度，优先探测左翼陨石密集区！驱逐舰居中策应，护卫舰右翼伴随侦查，保持警惕！”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且全面的开局。
    试图利用侦察优势，尽快锁定程凌的位置。
    观察屏外，学员们能看到双方舰队的虚拟光点开始移动。
    “齐遇开局很稳啊，侦察铺得很开。”
    “嗯，典型的大局观打法，不想漏过任何信息。”
    “看程凌怎么应对？”
    只见代表程凌舰队的光点，移动模式却截然不同。
    四艘侦察艇没有分散，而是集中起来。
    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碎星带中最复杂、最不利于舰队展开的一片区域。
    而他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则停留在初始位置附近，
    借助几块巨大的陨石作为掩体，引擎保持低速运行，几乎没有任何大的动作。
    “程凌想干什么？放弃外围侦查？”
    “他把侦察艇集中起来干嘛？那样侦查效率很低啊？”
    “他的主力怎么不动？在等什么？”
    学员们感到疑惑。
    宋烨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仔细看着程凌的布置，试图理解他的意图。
    齐遇通过侦察艇传回的数据，很快发现左翼和右翼都没有发现敌人。
    只有正前方那片异常复杂的碎星区，因信号干扰严重，侦察艇不敢深入，回报信息有限。
    “想依托复杂地形打埋伏？”
    齐遇冷笑一声，“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果断下令：“所有单位，向中央碎星区缓速推进。驱逐舰主炮开始充能，护卫舰开启主动声呐扫描，给我把这片区域犁一遍！逼他出来！”
    他的打法开始变得强势，试图用主动扫描和火力威慑，将可能隐藏的敌人逼出巢穴。
    然而，就在他的舰队刚刚开始向前移动，主动声呐的脉冲波荡过一片密集陨石群时，异变陡生！
    只见从那片陨石群的后方，毫无征兆地射出了数枚高速太空鱼雷！
    它们并非瞄准齐遇的战舰。
    而是精准地射向了齐遇舰队侧前方几块关键的、体积巨大的陨石！
    “什么？！”
    齐遇瞳孔一缩。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冲击波瞬间将那几块巨大的陨石推离了原有轨道。
    如同失控的保龄球，朝着齐遇舰队刚刚展开的阵型撞去！
    “规避！快规避！”
    齐遇急忙下令。
    他的舰队一阵忙乱，驱逐舰和护卫舰急忙转向，躲避着迎面撞来的巨大陨石。
    阵型瞬间被打乱！
    而就在这混乱的当口，程凌那一直潜伏不动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引擎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尾焰。
    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扑出！
    它们从另一个方向，借助陨石的掩护，高速切入齐遇舰队因规避陨石而暴露出的侧翼空档。
    “他早就计算好了，陨石的位置和撞击轨迹！”
    观察屏外，有学员惊呼出声。
    “那些侦察艇是诱饵！故意吸引齐遇注意力的！他真正的杀招是改变环境！”
    “太刁钻了！”
    齐遇心头一凛，立刻试图重整队形：“不要慌！护卫舰拦截对方突击！驱逐舰主炮瞄准……”
    但他的命令还没完全下达，程凌的舰队已经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能量光束如同骤雨般泼洒而来，精准地集中火力打击齐遇的一艘护卫舰！
    同时，程凌之前派出的、一直隐藏在碎星区深处的四艘侦察艇，如同鬼魅般从后方出现。
    它们不顾自身安危，如同敢死队般冲向齐遇的驱逐舰，发射出所有的干扰弹和微型导弹！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成功扰乱了齐遇驱逐舰的火控系统和防御阵列！
    “该死！”
    齐遇试图操作，但屏幕上一片混乱的警报和干扰波纹。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那艘护卫舰，在程凌集中火力的打击下，护盾迅速过载、崩溃。
    随即舰体被撕裂，化作了太空中的一团火球。
    【护卫舰-02 被击毁！】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损失一艘护卫舰，阵型被打乱，旗舰受到骚扰……
    齐遇瞬间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利用驱逐舰的火力优势挽回败局。
    但程凌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指挥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次指令都精准地打在齐遇试图恢复秩序的节点上。
    舰队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迂回、穿插、骚扰、集火……将齐遇的舰队分割、削弱。
    观察屏外，鸦雀无声。
    学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期待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精彩纷呈的冠军对决。
    却没想到，齐遇几乎从一开始就被程凌牵着鼻子走，陷入彻底的被动挨打局面。
    程凌的战术并不复杂，却极其有效。
    他对环境的利用、时机的把握、以及那种将对手心理都计算在内的冷酷精准，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太强了……”终于有学员喃喃道。
    “这根本不是一個级别的……”
    “齐遇完全被算计死了。”
    宋烨眼中充满了惊叹，低声自语：“果然……还是这样。”
    最终，齐遇的驱逐舰在程凌舰队持续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打击下，护盾彻底过载，舰体多处受损，被系统判定为丧失战斗能力。
    【对抗结束！胜方：程凌！】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沉浸式指挥舱的舱门缓缓打开。
    全息景象褪去，重新露出模拟室内部的景象。
    程凌摘下头盔，冷白色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额角细微的汗珠和比平时稍快一点的呼吸，显示刚才那场对抗并非毫无消耗。
    他解开安全锁，站起身，动作利落。
    齐遇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眼神中充满了不甘、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他输了，而且输得如此彻底，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看向程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程凌已经迈步走出了指挥舱，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教官，等待点评。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练习。
    观察屏周围的同学们，看着程凌，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之前对“前冠军”的好奇或对“omega”的审视，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绝对实力的敬畏。

 第135章

    李教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咳嗽一声，开始进行战术复盘：“好了，对抗结束。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齐遇同学的问题……”
    齐遇来到人群中，一声不吭。
    他原本以为，他跟程凌的能力应该是势均力敌、差距极小。
    但眼下事实摆在面前，程凌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根本赢不了。
    李教官的复盘他完全没听进去，只觉得整颗脑袋都是炸的。
    那么……这段时间他以程凌为假想敌，处处争先算什么？
    他的这场挑战算什么？
    在程凌看来，他大概只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而已吧！
    第121章
    复盘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几个平时与齐遇关系不错、也曾受他关照的beta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试图安慰他。
    “齐遇，别太往心里去，这才第一堂实操课而已。”
    “是啊是啊，程凌他毕竟是上一届的冠军，有点超规格也正常。”
    “大学还有四年呢，以你的能力和努力，追上他只是时间问题！”
    “对对，我们都相信你！你可是我们班长呢！”
    同学们的话语充满了善意，但也无法真正驱散齐遇心中的阴霾。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应付道：“谢谢大家，我没事。一次对抗说明不了什么，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门口。
    程凌早已收拾好东西，正和宋烨简单说了句什么，便独自一人离开了。
    那背影挺拔冷峭，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齐遇信心的胜利，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角的一点微尘，微不足道。
    齐遇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甚至能猜出程凌此刻内心的想法——
    或许，正如同学们安慰的那样，程凌也“希望”他能尽快成长。
    因为只有那样，才“有点意思”。
    否则，像今天这样的碾压，对程凌来说，恐怕连热身都算不上。
    齐遇想起资料上看过的，程凌在虚拟赛中曾经的对手：
    葛怡平，细腻绵密，精于计算；潘怀渊，大局观极强，沉稳如山。
    那两位都比自己高一届，早已考入军校。
    据说葛怡平在指挥系也是佼佼者，而潘怀渊更是深不可测。
    可即便是他们，当年也败在了程凌手下。
    自己呢？自己的指挥水平，恐怕比葛怡平还要差上一线，离潘怀渊的程度更是遥远。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的绝望。
    同学们见他情绪依旧低落，又安慰了几句，便也陆续离开了。
    空旷的模拟室里，只剩下齐遇一个人，对着已经暗下去的战术屏发呆。
    ……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训练场，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仿佛一块巨大的烙铁。
    空气中弥漫着被晒软的塑胶跑道特有的微焦气味、扬起的干燥尘土味。
    以及学员们身上蒸腾出的、带着青春躁动的汗味。
    指挥系的军训早已结束，但程凌依旧保持着每日加练的习惯。
    他穿着合身的灰色作训服，身形挺拔如白杨，正进行着一组高强度的核心力量训练。
    冷白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细密的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浸湿了布料，隐约勾勒出柔韧有力的腰背轮廓。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每一次起伏都充满控制力，呼吸悠长平稳。
    那张昳丽精致的脸庞在运动热潮中，非但没有显得柔弱，反而因专注和冷硬的眼神，透出一种锐利如刀锋的美感。
    周围不远处，几个同样加练的alpha学员，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眼神里是欣赏、好奇。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omega气息本能吸引，却又因对方强大气场而不敢靠近的别扭。
    程凌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器械、身体的反馈，以及脑海中不断推演的各种战术模型。
    对他来说，生理性别是客观存在，需要接受和管理。
    但绝不会，成为限制他行为和目标的枷锁。
    他依旧是他，从未改变。
    “嗡——”
    放在一旁地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凌完成最后一组动作，利落地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才拿起手机。
    是杨沐白发来的信息，一连好几条。
    【宝贝！机甲基础课太特么爽了，手感真不一样！（一张训练机甲舱内自拍，杨沐白戴着头盔，脸上沾着点油污，笑得嚣张又灿烂）】
    【就是旁边那些糙a信息素味儿太冲了，烦人！等老子分化了，肯定比他们纯度都高！】
    【晚上一起去三号食堂？听说新出了星际牛排套餐，给你补补！（挤眼表情）】
    程凌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划过，目光扫过信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又一条信息蹦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内容却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程凌同学，你好，我是机甲系的韩司北。关于之前训练馆夏湘羽同学那场约斗的一些细节，我想或许有些误会，不知你是否方便，找个时间聊聊？】
    程凌看着这条信息，黑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误会？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发出这条信息时，脸上可能带着的、那种属于alpha的、故作沉稳却难掩其他意图的表情。
    他指尖动了动，直接回复：【不必。无误会。】
    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然后他将这个号码拉入拒接列表，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对他而言，韩司北之流，无论是寻衅还是试图缓和关系，都属于需要排除的无意义干扰。
    不值得投入任何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他收起手机，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一丝燥热。
    他重新走向训练器械，准备开始下一组耐力训练。
    与此同时，机甲系深处的休息区一角。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机油味、金属灼热后的微焦味。
    以及一群刚结束高强度训练、汗流浃背的alpha们身上散发出的、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气味。
    这里的气氛，与指挥系那边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更显粗犷和压抑。
    韩司北脸色阴沉地看着手机上那条冰冷的拒绝回复，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一股被无视、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憋屈感，直冲头顶。
    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身材高大、但眉眼间带着谄媚和戾气的alpha。
    都是他以前得势时的心腹，如今却跟着他一起坐了冷板凳。
    “怎么样，韩老大？那omega回了吗？”
    一个瘦高个alpha凑过来，低声问道，眼神闪烁。
    韩司北冷哼一声，将手机屏幕按熄，没好气地道：“回了，说‘不必，无误会’。”
    “操！这么拽？”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alpha啐了一口，“真以为抱上夏湘羽那娘们的大腿就了不起了？一个omega还敢这么嚣张！”
    “就是！要不是他多嘴，夏湘羽能爬起来打第二场？韩老大你能输？”
    瘦高个立刻附和，言语间极力将责任推卸出去，“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司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算了还能怎样？他现在是指挥系的人，深居简出，身边不是beta就是那帮书呆子，难道还能冲进指挥系教学楼找他麻烦？”
    军校纪律严明，不同院系之间管理严格，他确实不敢明目张胆地越界寻衅。
    “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啊韩老大！”
    瘦高个眼中闪过一抹猥琐的光，压低声音，“要我说，这口气得出，而且还得捞点好处！那程凌，长得是真他妈的带劲！韩老大你可是顶a，信息素强度够，干脆找个机会，直接把他给标记了算了！”
    “胡说什么！”
    韩司北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斥责，但某种阴暗的念头却被勾了起来，“强行标记omega是重罪！要上军事法庭，前途尽毁的！”
    “哎哟，我的韩老大！”
    瘦高个嬉皮笑脸，“哪能算强行啊？omega被标记了之后，生理上就离不得alpha了，到时候你再温柔点，说几句好话，送点礼物，表现得负责任一点，他还能不从？说不定还得感激你呢！到时候，他是指挥系的天才，你是机甲系的龙头，强强联合，岂不是美事一桩？结婚都不亏啊！”
    “放屁！”
    韩司北嘴上骂着，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程凌那张冰冷昳丽的脸，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黑眸，在他脑海中闪过。
    混合着alpha天生的征服欲和此刻落魄的不甘，形成一种扭曲的吸引力。

 第136章

    “可是……”
    他还有一丝犹豫，“听说机甲系新生里那个叫杨沐白的，天天嚷嚷着跟程凌是一对，形影不离的。”
    “杨沐白？”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alpha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那个到现在腺体都没动静、天天用气泡音装逼的未分化？他算个屌毛！连信息素都没有，拿什么跟韩老大你争？程凌那样的顶级omega，是他能配得上的？别搞笑了！韩老大你别管他，事成之后，他还能翻天不成？”
    周围几个跟班也纷纷起哄怂恿。
    “就是！韩老大，机会难得！”
    “标记了就是你的了，谁也抢不走！”
    “出了气，还得个漂亮厉害的omega，稳赚不赔啊！”
    韩司北被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拱着火。
    内心那点阴暗的欲望和对程凌的报复心、占有欲交织在一起，终于压过了最后的顾虑和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干！找个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程凌被他标记后，那双冰冷眼眸变得迷离依赖的模样。
    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
    “韩老大英明！”
    瘦高个立刻奉承道，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眼神。
    第122章
    齐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有些烦躁地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信息的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齐遇同学，有兴趣聊聊吗？关于如何让你面前那座高山，变得不再那么碍眼——韩司北】
    齐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砰砰直跳。
    韩司北？
    机甲系那个被夏湘羽击败的前霸主？
    他找自己干什么？
    还提到了程凌？
    他下意识地就想删除拉黑。
    这种来自失败者的、阴暗角落里的联系，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座高山……变得不再碍眼……
    这几个字，像魔鬼的低语，在他因为惨败而剧烈动摇的内心世界里，反复回荡。
    韩司北会用什么方法对付程凌？
    一个阴暗的、他从未敢去细想的念头，悄然探出头——
    如果……如果程凌被标记了呢？
    一个被完全标记的omega，即使强大如程凌，生理上也必然受到alpha信息素的深刻影响和牵制。
    发情期需要特定alpha的抚慰，情绪和状态会波动。
    甚至可能因为结合热，而不得不暂时离开高强度的一线环境。
    接下来，可能就是结婚、生育……
    那么，他面前这座无法逾越、令人绝望的高山，是否就会……轰然倒下？
    这个念头让齐遇感到一阵战栗，既有恐惧，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期待。
    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卑劣的想法。
    不行！
    这是算计同学，是极其卑劣的行为！
    他的骄傲和道德观，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手指颤抖着，准备拒绝。
    但另一条信息又进来了：
    【只是聊聊，不会让你做任何事。或许，我们能各取所需呢？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咖啡馆，校外，很安静。今晚八点，地址发你。不来也没关系。】
    后面附上了一个位于学院外小镇的咖啡馆地址。
    齐遇盯着那两条信息，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的骄傲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
    但他的不甘，和那份被程凌彻底碾压后的绝望，却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将他拖向那个阴暗的诱惑。
    最终，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只是魂不守舍地收起了手机。
    ……
    当晚八点，军校外的“星尘”咖啡馆。
    角落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和甜点的奶香味，舒缓的爵士乐低声流淌。
    与军校内部冷硬严肃的氛围，截然不同。
    齐遇最终还是来了。
    他穿着便服，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
    他的眼神有些游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对自己的到来感到一丝羞愧，但又无法克制那份想要寻找“出路”的迫切。
    脚步声响起，韩司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卡座旁。
    他换下了作训服，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
    他的肌肉线条依旧虬结，但脸上刻意带上了一丝看似平和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不住的戾气和算计，让齐遇感觉很不舒服。
    “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韩司北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烈酒，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反感的笃定。
    齐遇皱紧眉头，不想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冷声道：“韩司北，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如果是想让我帮你对付程凌，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做任何违反校规和道德的事。”
    韩司北嗤笑一声，晃着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违反校规？道德？齐遇同学，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你来了，就说明你心里动过那个念头，不是吗？”
    齐遇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
    韩司北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算计同学卑劣，是吧？但你想过没有，omega迟早都是要走嫁人生子这条路的，这是生理决定的，是社会常态。程凌再厉害，他也是个omega，他能逆天改命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齐遇的神色，继续道：“我韩司北，是顶级alpha，信息素强度s级，家世也不差。说句不客气的话，配他程凌，不算辱没他吧？总比他身边那个到现在连信息素都没有、只会用气泡音装逼的未分化强吧？嗯？”
    “我是真心喜欢他。”
    韩司北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虚伪的深情，“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强者慕强，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只是想得到一个机会。你帮我，不算是害他，反而是成全他，让他有一个更‘合适’的归宿。这难道不比让他将来被那个杨沐白拖累，或者被其他不知所谓的alpha窥伺要强？”
    齐遇听着这番强词夺理、偷换概念的话，胃里一阵翻涌。
    他知道韩司北满口胡言，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占有欲和报复心作祟。
    但可悲的是，对方话语中某些关于“omega归宿”的陈词滥调，却又恰恰契合了社会主流的部分观点。
    让他一时难以找到彻底驳斥的立足点。
    而且，让程凌和杨沐白分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个未分化的家伙，凭什么能那样理所当然地待在程凌身边？
    怎么看，也是韩司北的条件和程凌更般配吧。
    看着齐遇脸上挣扎犹豫的神色，韩司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那种略带压迫感的姿态，淡淡道：“我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想程凌被标记后，安心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样子，想想你前面再也没有那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想想你的前途，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
    他喝光杯中的酒，站起身，拍了拍齐遇的肩膀，力道不轻：“想通了，知道怎么约他出来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齐遇独自坐在昏暗的卡座里，良久没有动弹。
    桌上的拿铁已经彻底冷透，凝固的奶泡显得格外苍白。
    咖啡馆里香甜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他内心的道德感在疯狂呐喊，警告他绝不能踏出那一步。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充满了不甘、嫉妒和渴望捷径的声音，却在韩司北的蛊惑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他纷乱滚烫的思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灯光暖昧的咖啡馆，仿佛那是一个做出了某种不可告人交易的魔窟。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我……需要再想想。”
    然而，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底深处，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
    他知道，韩司北也知道。
    当他踏入这家咖啡馆的那一刻，他的决定，其实就已经做出了。
    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用来真正说服自己。
    ……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后勤区域，总是比其他地方多了一份沉闷与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陈旧布料和某种金属保养油的混合气味。
    不算难闻，却带着一种被遗忘角落特有的滞涩感。
    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反而衬得环境更加安静。

 第137章

    程凌站在杂务间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这间屋子比想象中更狭窄，堆放着一些更换下来的旧窗帘、待维修的桌椅板凳，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班长齐遇刚才以“清点破损训练器材，需要记录上报”为由将他引到这里，自己却借口去拿登记表，离开已有一小会儿。
    时间稍长，这不太符合齐遇一贯高效的行事风格。
    程凌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并非怀疑齐遇有什么恶意。
    只是这种脱离计划、效率低下的情况，让他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感到不适。
    他正打算用内部通讯，再次联系齐遇询问情况，杂务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高大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程凌抬眼看去，进来的却不是齐遇，而是韩司北。
    他穿着机甲系的作训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混合着紧张和故作轻松的表情。
    alpha身上那股极具存在感的、带着燥热侵略气息的信息素，瞬间侵入了这间狭小的杂物间。
    与原本沉闷的空气格格不入，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韩司北？”
    程凌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但黑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你怎么会来这里？”
    按照常理，机甲系的高年级生，尤其是一个刚经历挫败、理应低调的前霸主，绝不该出现在指挥系后勤区域的杂务间。
    这太反常了。
    韩司北没有立刻回答程凌的问题。
    他上前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凌，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努力挤出几分深情的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许，却依旧难掩alpha带来的侵略感：
    “程凌，我……我喜欢你。”
    第123章
    程凌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他沉默了两秒，才冷静地反问：“你这是在向我表白？”
    “是的！”
    韩司北立刻点头，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红晕，试图营造出一种笨拙的真诚感，“我之前给你发信息，就是想约你出来，好好谈谈这件事。但是……但是你直接拒绝了我，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只能像这样找机会来见你。”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信息是真的，目的却绝非表白那么简单。
    程凌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一个alpha，一个刚被自己间接导致其失势的alpha，在一个密闭的、偏僻的杂务间里向他这个omega“表白”。
    无论对方言辞多么“诚恳”，这情境本身就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
    他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却悄然活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他凭借肌肉记忆，无声地激活了紧急求助信号的预发送状态，并将当前坐标参数迅速录入。
    同时，他需要拖延时间。
    “我跟你并不熟，”
    程凌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立刻答应你什么。”
    他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抗拒，避免刺激对方，但也明确划清了界限。
    韩司北见程凌没有立刻冷脸呵斥，或是表现出omega常见的惊慌，反而语气平和，心中不由一喜。
    他觉得自己的策略起效了。
    他努力维持着那种深情的模样，连忙道：“我能理解！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我们之前接触不多。但是程凌，我这人其实挺不错的，真的！只要我们多相处相处，你一定会了解我的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自信，甚至带上了一丝alpha特有的优越感：“在这所学校里，没有人比我跟你更相配了。顶级的alpha，配顶级的omega，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我对你是真心的，绝不是一时冲动。”
    程凌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周旋：“哦？这样吗？那么……你怎么证明你的‘真心’？”
    他需要话题继续下去，需要时间。
    韩司北早就准备好了“道具”。
    他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从作训服的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透明盒子。
    里面是一朵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闪烁着星尘般微光的蓝色永生花。
    “这朵永不凋谢的花，就代表着我的真心。”
    韩司北将盒子递向程凌，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程凌，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只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追求，给我一个机会。这朵花，请你收下。”
    程凌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韩司北确实做过一些功课。
    他知道不能送那些过于直白或昂贵的礼物引起反感，这种带有象征意义又不算太逾矩的小东西，确实更容易被收下。
    程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
    然后，他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盒子。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与韩司北的手指有了一瞬间的接触。
    韩司北的体温很高，带着alpha特有的灼热，而程凌的指尖则微凉如玉。
    程凌拿起盒子，在手中随意地旋转了几下，仿佛在仔细观察那朵永恒凝固的花朵。
    实则是在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评估可能的退路或反击点。
    杂务间堆满杂物，空间狭小，不利于闪躲。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
    “我需要时间考虑。”
    程凌抬起眼，看向韩司北。
    他的黑眸深不见底，语气平静，“你能等吗？”
    他在争取每一秒。
    韩司北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希望：“我当然能等，等多久都行！因为你值得！”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具有侵略性和诱导性的alpha信息素，开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味道如同被烈日灼烤后的滚烫岩石，底层却隐隐透出一种类似于烈酒的醇厚后劲。
    试图不动声色地包裹、渗透、影响眼前的omega。
    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二步——
    伪装成情难自禁、信息素“自然”流露的假象，为后续的“意外失控”做铺垫。
    程凌的嗅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变化。
    那股强烈的alpha信息素，让他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和警惕，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入神经。
    但他压下了所有不适，脸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冷静。
    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低了下头，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韩司北看来，却像是omega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开始害羞或是动摇的表现。
    他心中狂喜，以为得计。
    于是更加卖力地释放着信息素，并试图再靠近一步，用更加深情的语气低唤：“程凌……”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具有侵略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门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几声压抑的呼喝和□□碰撞的闷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杂务间厚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猛地撞在内侧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门口，夏湘羽一脸寒霜地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如刀。
    她身后是神色冷峻的潘怀渊，以及另外几个闻讯赶来的、同样来自机甲系的alpha学员，个个面色不善。
    而杨沐白，正焦急地挤在潘怀渊身侧，额头上全是汗珠。
    “韩司北！你他妈找死！”
    夏湘羽怒吼一声，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一拳就带着劲风直朝韩司北脸上砸去！
    她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在格斗场上一贯的狠辣果决。
    韩司北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格斗高手。
    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但身体还是凭借战斗本能迅速向后一仰，惊险地躲过了这迎面一击。
    然而这一躲，也让他和程凌之间瞬间露出了一个空档！
    早已蓄势待发的杨沐白如同猎豹般窜出，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时机，一把将程凌拉到自己身边，护着他迅速退出了杂务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在他带着程凌完全退出后，还顺手“砰”地一声将那扇破门重新带上一—
    程凌是omega，里面即将爆发alpha之间的全力冲突，信息素会狂放四溢。
    那个狭小密闭的空间，绝不适合程凌多待一秒！
    “宝贝！你没怎么样吧？啊？他有没有对你……”

 第138章

    一到相对开阔的走廊，杨沐白立刻上下打量着程凌，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尽管程凌看起来衣装整齐，神色冷静，但他必须亲口确认才能安心。
    他的声音此刻都变了调，只剩下紧张。
    “我没事。”
    程凌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看向杨沐白的眼神缓和了些许，“谢谢你。”
    听到程凌肯定的答复，杨沐白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啥关系？说谢谢也太见外了！我收到你的紧急讯号，就赶紧叫上夏姐他们一起赶过来了，还好还好，赶上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些许跳脱，但眼神里的后怕还未完全褪去。
    这时，杂务间里已经传来了“砰里咣啷”的巨大声响，显然是里面的人已经动起手来。
    拳头到肉的闷响、压抑的怒吼以及东西被撞翻的声音不绝于耳。
    浓烈的、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隐约透出，令人心悸。
    杨沐白听着里面的动静，皱了皱眉，看向程凌：“宝贝，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程凌神色冷静：“当然是交给学校处理。”
    他拿出个人终端，直接联系了他们的班级导员，清晰冷静地汇报了情况、地点和涉及人员。
    没有多余情绪，只陈述事实。
    没过多久，班级导员，一位表情严肃的beta中年女性，带着几名穿着白色制服、同样是beta的医疗人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导员一看到现场情况，尤其是那扇不断传出打斗声和浓郁信息素的杂务间门，脸色更加难看。
    “胡闹！简直是胡闹！”
    她一边厉声训斥，一边示意医疗人员上前。
    一名医疗人员拿出强效抑制剂喷雾，猛地打开门，对着里面混乱的场面就是一阵狂喷。
    冰冷的、带着特殊气味的抑制剂喷雾迅速弥漫开来，中和着空气中躁动的信息素。
    里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
    很快，夏湘羽、潘怀渊和其他几个机甲系的alpha学员率先走了出来。
    虽然个个头发凌乱，作训服上沾了灰，脸上也或多或少带了点擦伤淤青，但眼神明亮，气势未减。
    紧接着，韩司北也被医疗人员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的情况看起来要狼狈得多，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眼神阴沉狠戾，却又带着被抑制剂强行压制后的萎靡。
    显然刚才，在里面没少被“重点关照”。
    他的那几个守在门外、早已被潘怀渊和夏湘羽带来的人放倒的心腹，也垂头丧气地被后续赶来的风纪人员控制住。
    班级导员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她看到站在一旁的程凌和杨沐白，特别是确认程凌安然无恙后，脸色稍霁，对程凌说道：“程凌同学，这里现在全是信息素不稳的alpha，你留下来也不方便，先和杨沐白同学回去吧，后续的事情学校会处理。有事我会再通知你。”
    “好的，导员。”
    程凌点点头，语气平静。
    他看了一眼杂乱的现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和杨沐白一同转身离开，将身后的喧嚣与混乱彻底抛下。
    第124章
    军校行政楼的问询室内，空气冰冷而凝滞。
    高强度清洁剂的味道也压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alpha躁动不安后残留的微弱信息素气息。
    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纪律和问责的沉重压力。
    调查持续了数日。
    程凌作为当事人，接受了数次问询。
    他始终冷静、清晰地复述了当时的情况。
    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添油加醋或情绪化的指控，只是客观陈述。
    这种态度反而更具说服力。
    韩司北及其党羽则一口咬定，那只是一次“过于冲动和欠考虑的表白行为”。
    他们坚称绝无恶意，只是“情难自禁”。
    并对造成的“误会”和“不良影响”，表示“深刻反省”和“诚挚歉意”。
    然而，正如程凌所预料的那样，学校高层关注的焦点，并不仅仅在于“意图”。
    更在于，“行为”本身及其潜在的巨大风险。
    数名alpha，尤其是韩司北这样信息素等级高、刚经历挫败情绪不稳的alpha，将一个未婚未标记的omega，诱导至偏僻封闭的杂务间并长时间滞留……
    这种行为本身，就已严重触犯了军校关于ao接触的安全条例，构成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无论其初衷为何，其行为已足以敲响警钟。
    最终的处理决定很快下达。
    韩司北被记大过一次，取消本学年所有评优、奖学金及特殊任务申请资格。
    其党羽也分别受到记过或严重警告处分。
    更重要的是，所有涉事alpha学员均被强制佩戴电子监控手环，实施为期一学期的行踪严密监管。
    一旦接近omega聚集区或特定管制区域，系统便会发出警报并记录在案。
    这套监控系统，直接链接他们的个人档案。
    在崇尚纪律、荣誉和绝对可靠性的军队体系内，这样的污点，几乎等同于在他们未来的军旅生涯起点上，蒙上了一层难以擦除的阴影。
    晋升、关键岗位任职……诸多机会都将因此受到影响，甚至直接关闭。
    消息传出，韩司北在机甲系内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位彻底崩塌。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簇拥者作鸟兽散。
    甚至有人暗中唾弃他的愚蠢和冲动，连累了自己。
    他变得形单影只，眼神阴鸷，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
    而关于此事的各种版本流言，也在学员中小范围传播。
    ……
    傍晚，夕阳给军校冷硬的建筑群，涂抹上了一层略显柔和的橘红色光晕。
    空气中飘散着晚餐的香气、训练后汗水的味道。
    以及一种白日喧嚣渐渐沉淀下来的短暂宁静。
    程凌和杨沐白并肩走在通往alpha/beta混合宿舍楼“砺锋楼”的小径上。
    杨沐白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路的姿势刻意带着点从网上学来的、alpha式的松散不羁。
    但他时不时瞟向程凌的眼神，却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宝贝，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杨沐白终于忍不住开口，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带着愤愤不平，“齐遇那小子绝对有问题！哪有那么巧的事？他把你引过去，自己溜了，然后韩司北就冒出来了？骗鬼呢！”
    程凌目视前方，侧脸在夕阳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声音平淡：“我知道。”
    “你知道？”
    杨沐白猛地停下脚步，转向程凌，眼睛瞪大，“那为什么调查的时候你没……”
    “没有证据。”
    程凌打断他，也停下脚步，黑眸看向杨沐白，“他的说辞很完美：临时想起有急事需要处理，离开时忘记锁门，对此深表歉意。韩司北那边也一口咬定是‘偶遇’和‘自发行为’，与齐遇无关。仅凭猜测，无法指证他。”
    “妈的！”
    杨沐白低咒一声，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就这么便宜他了？我看他就是看你不顺眼，又不敢自己上，就使这种阴招！伪君子！亏他还是班长！”
    程凌沉默地看着杨沐白气得脸颊微鼓的样子，忽然道：“去找他。”
    “啊？现在？”杨沐白一愣。
    “嗯，现在。”
    程凌转身，朝着砺锋楼的方向走去，“有些事，需要当面确认。”
    “等等我！”
    杨沐白立刻跟上，摩拳擦掌，眼神里闪烁着“终于要干架了”的兴奋光芒，“宝贝你放心，他要是敢不说实话，看我怎么收拾他！”
    齐遇作为班长，享受一点小小的“特权”，一间位于砺锋楼四楼的单人宿舍。
    虽然面积不大，但比起六人间或八人间，已属难得清净。
    程凌和杨沐白敲开门时，齐遇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光屏似乎在看资料。
    他穿着整洁的常服，头发一丝不苟。
    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尤其是程凌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眸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站起身，脸上挤出惯常的、带着些许惊讶的礼貌微笑：“程凌同学，沐白同学？找我有事吗？进来说吧。”
    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书本的味道，收拾得十分整洁，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程凌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关于那天杂务间的事，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杨沐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齐遇，哼了一声。

 第139章

    齐遇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露出困惑和一丝委屈：“补充？程凌同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该说的我在调查时都已经说了。那天确实是我疏忽，非常抱歉让你遇到了那种危险的情况。但我真的不知道韩司北学长他会出现在那里，这完全是个意外和巧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痛心：“我知道你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心里有怀疑很正常。但是，程凌同学，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能因为一些巧合就怀疑是我故意设计陷害你啊？我也是你的同学，还是班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这要是传出去，同学们会怎么看我？”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将一个被无辜怀疑、重视名誉的优等生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你放屁！”
    杨沐白忍不住呛声，站直身体，逼近一步，“巧合？骗三岁小孩呢？你敢说韩司北没找过你？没跟你通过气？”
    齐遇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眼神闪烁，但依旧嘴硬：“杨沐白同学！请你注意言辞！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说！韩司北学长是找过我，但那只是……只是之前关于机甲系和指挥系联谊活动的一些普通交流！跟这件事毫无关系！你们不能这样凭空污蔑人！”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也提高了些：“如果你们坚持这样毫无根据地怀疑我，那……那我们就去找导员，去找班上同学评评理！看看大家是相信你们的猜测，还是相信我平时的为人！”
    他试图用舆论和集体压力来反击，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杨沐白气得牙痒痒，拳头攥紧，眼看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程凌抬手，轻轻拦了一下杨沐白。
    他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杨沐白瞬间偃旗息鼓，只是依旧气呼呼地瞪着齐遇。
    程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齐遇的脸。
    他看着对方眼底深处，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恐惧和心虚，沉默了几秒。
    就在齐遇被这沉默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额头开始渗出细密冷汗时，程凌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齐遇的耳膜：
    “这次，我放过你。”
    齐遇猛地一愣，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但程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你记住，这件事，在我这里，没有‘结束’。”
    程凌的黑眸中没有任何威胁的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你好自为之。”
    说完，程凌手腕一翻，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只是不经意从指尖弹出的东西，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落向齐遇。
    齐遇下意识地接住。
    那是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半透明的、已经失效的旧式微型信号屏蔽器残片。
    正是他那天，在离开杂务间后，慌乱中丢弃在附近垃圾桶里的那个！
    程凌竟然……找到了它？！
    什么时候？！
    怎么找到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齐遇！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脸色煞白如纸，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拿不住那个小小的残片。
    这东西虽然无法直接作为法庭证据定罪，但它一旦出现，就足以彻底摧毁他刚刚所有的辩解，让他“巧合”的说辞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程凌根本不需要把它交给学校。
    只需要让班里少数几个人“无意间”看到……他辛苦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
    程凌没有再看他，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转身，对还在懵懂气愤的杨沐白淡淡道：“走了。”
    “啊？就这么走了？宝贝，他……”
    杨沐白显然没看清程凌丢了什么过去，只觉得齐遇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心中不解，还想追问。
    “走了。”
    程凌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已率先向楼梯口走去。
    杨沐白看看程凌的背影，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僵在原地、魂不守舍的齐遇，啐了一口：“算你走运！”
    这才快步跟上程凌。
    走下楼梯，离开砺锋楼，傍晚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杨沐白终于忍不住，凑到程凌身边急切地问：“宝贝！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给他看了什么？那小子脸都吓白了！”
    程凌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没什么，一点小‘纪念品’。”
    “纪念品？”
    杨沐白挠挠头，更加疑惑，“你就这么放过他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那家伙满肚子坏水，这次没得逞，下次说不定还会使别的绊子！”
    程凌微微侧头，看了杨沐白一眼。
    夕阳的金光在他昳丽的眼底，折射出一种冰冷而深邃的光芒。
    “齐遇的能力不错，在班上做事也还算积极，就这样彻底毁了前途，有些可惜。”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啊？宝贝你什么时候这么……这么……”
    杨沐白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觉得程凌简直善良得有点“圣母”了。
    程凌却淡淡地补充了后半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掌控欲：
    “他满肚子坏水也无所谓。”
    “只要能憋着，为我所用就行。”
    杨沐白猛地停下脚步，愕然地看着程凌的侧影。
    刹那间，他明白了。
    程凌根本不是圣母心发作，也不是怕麻烦不去揭发。
    他是用那个致命的把柄，彻底拿捏住了齐遇！
    从此以后，齐遇那点能力和班长的影响力，恐怕都要在程凌的无形掌控之下。
    程凌不需要班长那个虚名和繁琐的事务，却能间接掌控班级的动向和权力。
    而齐遇，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和名声，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服从。
    这比直接揭发他、让他身败名裂，更高明。
    也更……符合程凌的风格。
    杨沐白看着程凌走向食堂的、挺拔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
    随即，一股混合着骄傲、崇拜和“我家宝贝果然最厉害”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快跑几步追上去，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宝贝！高啊！实在是高！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这下那小子晚上估计得做噩梦了！哈哈哈！”
    程凌没有理会他夸张的赞叹，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
    晚风吹起他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静的黑眸。
    他的道路，从来不需要被这种琐事阻挡。
    任何障碍，要么清除，要么……化为己用。
    仅此而已。
    第125章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新学期，在紧张有序的节奏中向前推进。
    指挥系的教学楼内，总是弥漫着一种冷静而专注的氛围。
    空气中混合着光屏运行的微弱臭氧、纸张油墨的淡香，以及学员们身上洗涤剂的气息。
    齐遇坐在教室前排，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能力出众的班长。
    他熟练地布置着战术推演的分组，解答着同学们的疑问，组织着班级活动。
    表面上看，他与以往并无不同，甚至更加勤勉负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每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靠窗的位置，看到程凌冷玉般的侧脸和沉静无波的黑眸时，他的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泛起冰冷的寒意。
    那天晚上，程凌离开后，他盯着手心里那枚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屏蔽器残片，在宿舍里呆坐了整整一夜。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和侥幸，在程凌面前，是多么可笑和脆弱。
    程凌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揭发他。
    仅仅是“知道”，并让他“知道对方知道”，就足以形成最牢固的枷锁。
    从此，他做的每一个决定，下达的每一个指令，甚至与同学说的每一句关于班级事务的话，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
    程凌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不满意？
    这种无声的掌控，比任何公开的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他开始下意识地、近乎讨好地关注程凌的动向和需求。
    程凌需要调取某份过去的战役档案，他会立刻动用班长权限，以最高优先级申请，并亲自送到程凌桌上。
    程凌对某个战术模型提出了一点质疑，他会在下一次小组讨论中，“主动”引导大家朝着程凌隐含的方向去探讨。
    班上组织集体活动，选址、时间安排，他都会“恰好”选择最符合程凌作息和喜好的方案。
    在不明就里的同学们看来，齐遇班长似乎变得格外“尊重”和“重视”程凌的意见，两人关系也变得“融洽”起来。

 第140章

    甚至有人私下调侃：“齐班长是不是被程凌打服了？现在简直成了程首席的忠实拥趸。”
    只有齐遇自己知道，这不是拥趸，这是脖子上套着无形缰绳的“跟班”。
    他名义上掌管着班级，实则变成了程凌意志的延伸和执行者。
    这种微妙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某些聪明人的眼睛。
    比如，同样是指挥系，但在另一个班的杨嘉泽。
    一次两个班级合上的大课后，杨嘉泽慢悠悠地收拾着笔记，状似无意地走到程凌桌旁。
    他如今身高腿长，alpha的优越体格将常服撑得极为挺括。
    深棕色的柔软卷发下，那双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笑意。
    “哥哥。”
    他先是对从机甲系跑过来，像守护犬一样杵着的杨沐白打了个招呼，
    然后目光转向程凌，语气自然又带着一丝探究，“听说你们班最近那个野外生存实训的方案定了？是去‘风蚀谷’基地？我记得那边环境挺苛刻的，还以为齐遇会选更稳妥的‘绿洲’基地呢。”
    程凌还没说话，杨沐白就哼了一声，抢白道：“关你什么事？齐遇选哪里自然有他的道理！风蚀谷怎么了？挑战性高才够劲！是不是，宝贝？”
    他说着，习惯性地想用胳膊肘碰碰程凌，却被程凌一个眼神定住，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程凌抬起眼，看向杨嘉泽，语气平淡：“方案是班长定的，经过全班讨论通过。”
    杨嘉泽笑了笑，笑容乖巧又无害。
    他的眼神却在程凌和刚刚走过来的齐遇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是吗？我还以为，是程凌你比较偏好复杂地形下的极限指挥环境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齐遇正好听到这句话，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下，连忙掩饰道：“杨嘉泽同学说笑了，选择风蚀谷是综合考量后的结果，确实更有利于锻炼大家的临场应变能力，这也是老师和同学们都通过的方案。”
    杨嘉泽点点头，不再多说。
    只是离开前，又看了程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懂了。”
    齐遇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杨嘉泽显然看出了什么！
    这个杨嘉泽，平时看起来礼貌又温和，实则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渐渐地，指挥系里一些心思细腻的学生也发现了一个规律：找齐遇班长办事，不一定能成，他总会公事公办地拿出各种条条框框。
    但如果是程凌点头认可的事情，再去找齐遇，往往会意外地顺利。
    程凌虽然没有任何职务，却无形中成了班级里真正的“决策核心”。
    ……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
    韩司北及其党羽身上的电子监控手环终于到了期限，被强制解除。
    取下那个冰冷枷锁的瞬间，韩司北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但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愤懑。
    他失去了地位，名誉受损，前途蒙尘。
    而在机甲系，夏湘羽的统治日益稳固，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齐遇身上。
    这个唯一没有被拖下水、还掌握着指挥系班级资源的“盟友”。
    他找了个机会，用匿名通讯号再次联系了齐遇。
    【齐遇，是我，韩司北。手环解除了。最近指挥系有没有什么能露脸的活动或者任务？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带几个人来帮忙，也算……将功补过。】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甚至有诚意。
    试图从齐遇这里打开突破口，获取一点资源或者信息，慢慢重新积累资本。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一天，两天……没有任何回音。
    韩司北的耐心耗尽，不甘和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他又换了个号码，发了一条过去，语气带上了威胁：【齐遇，别装死！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初要不是我们没把你供出来，你能有今天？现在这点小忙都不帮？】
    这一次，信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惊叹号——
    消息被拒绝接收，对方已将他拉黑。
    “操！”
    韩司北狠狠地将通讯器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
    “这个混蛋！小人！他以为他洗干净了？当初要不是我们一口咬死是自发行为，他早就跟我们一起玩完了！现在居然敢过河拆桥！”
    他身边，那个瘦高个alpha和满脸横肉的alpha党羽也在，他们的脸色同样难看。
    “韩老大，现在怎么办？齐遇这孙子摆明了不想再跟我们有任何牵扯！”
    “妈的！凭什么我们都栽了，就他还能安安稳稳当他的优等生班长？这不公平！”
    韩司北眼神阴鸷，喘着粗气，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他不想让我们好过，那他也别想好过！”
    “老大，你的意思是……”
    韩司北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他不是最看重他的名声和前途吗？我们就给他找点‘麻烦’，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就算不能把他彻底拉下水，也要让他脱层皮！”
    “对！搞他！让他怕，他就不能再无视我们！”
    “让他知道背叛我们的下场！”
    几个失意者凑在一起，在阴暗的角落里，开始酝酿起给齐遇“找麻烦”的计划。
    仇恨和嫉妒，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动力。
    而这一切，依旧在程凌的掌控之中。
    他不需要特意去关注，也知道韩司北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齐遇的惶恐和顺从，只会因此更加牢固。
    ……
    训练场上。
    指挥系的军训早已结束，但程凌依旧保持着每日加练的习惯。
    他穿着合身的灰色作训服，身形挺拔如白杨，正进行着一组高强度的核心力量训练。
    冷白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细密的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浸湿了布料，隐约勾勒出柔韧有力的腰背轮廓。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每一次起伏都充满控制力，呼吸悠长平稳。
    那张昳丽精致的脸庞在运动热潮中，非但没有显得柔弱，反而因专注和冷硬的眼神，透出一种锐利如刀锋的美感。
    周围不远处，几个同样加练的alpha学员，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眼神里是欣赏、好奇。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omega气息本能吸引，却又因对方强大气场而不敢靠近的别扭。
    程凌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器械、身体的反馈，以及脑海中不断推演的各种战术模型。
    训练间隙，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和水壶。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一丝燥热。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个人终端上，一个被标记为“需留意”的匿名通讯号发来的信息。
    内容只有一张经过处理的、角度刁钻的照片——
    是齐遇略显慌张地进入那家校外咖啡馆的背影，以及一个模糊的时间戳。
    发信人未知，但意图显而易见。
    程凌面无表情地删除了信息，甚至没有费心去追踪来源。
    这种程度的伎俩，在他眼中如同尘埃。
    他知道，这是韩司北那伙人开始不安分了。
    他们不敢直接动他，便将目标转向了看似更易拿捏、且有“把柄”在外的齐遇。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齐遇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糟糕。
    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上课时常走神，回答问题时也失去了往日的流畅自信。
    甚至有一次在战术推演中犯了个低级错误，引得教官不悦地蹙眉。
    他看向程凌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眼神里的恐惧和求助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死死压抑着，不敢上前。
    第126章
    终于，在一个课程结束后的傍晚，夕阳将教学楼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飘散着一天结束后的松懈气息，混合着远处食堂传来的食物香气。
    学员们大多匆匆离开，赶赴晚餐或各自的安排。
    齐遇磨蹭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踉跄着走到正在整理笔记的程凌面前。
    “程……程凌同学……”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个一贯注重形象的优等生，此刻显得格外狼狈脆弱，“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程凌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厌恶，只是等待下文。
    这种冷静，反而让齐遇更加无所适从。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像是崩溃般低声道：“他们、韩司北他们……不肯放过我……他们给我发了东西……威胁我……如果我不继续帮他们弄到好处，就要把那天的事情捅出去……我、我不能……我的前途……”

 第141章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清楚。
    韩司北那伙人利用齐遇之前的“不干净”，开始对他进行恐吓和勒索，要求他利用班长职权提供便利或资源。
    “我没有人可以商量……不能告诉导员，不能告诉家里……”
    齐遇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程凌，我知道我不该来求你……我知道我……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你……”
    程凌沉默地看着他。
    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户，落在齐遇苍白汗湿的脸上，更显其惶然。
    程凌的指尖在冰冷的个人终端外壳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齐遇这个人，能力是有的，用起来也确实顺手。
    放任韩司北那伙人继续胡闹下去，齐遇很可能真的被逼到绝路，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或者彻底废掉。
    一个失控的棋子和一个充满变数的麻烦，不符合他的利益。
    而且，即将到来的野外生存实训，按照规定需要指挥系和机甲系学员组队进行。
    杨沐白尚未分化，无法驾驶实体机甲，这意味着他需要寻找一个临时的机甲系搭档。
    与其找一个未知的、可能不配合的alpha，不如……
    “我知道了。”
    程凌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这件事，我来处理。”
    齐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真的？谢谢你！程凌！谢谢你！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真的！”
    “不必。”
    程凌打断他的表忠心，站起身，“管好你该做的事，别出纰漏。”
    “是！是！我一定！”
    齐遇连声应道，几乎要鞠躬下去。
    程凌没再看他，收拾好东西向外走去。
    刚走出教学楼，早就等在外面的杨沐白就迎了上来。
    他穿着机甲系的基础训练服，身上还带着刚结束格斗课的汗味和一丝兴奋劲。
    “宝贝！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凑过来，习惯性地想用胳膊揽程凌的肩膀，被程凌一个眼神扫过，又讪讪地放下，改为并排走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是不是齐遇那小子又找你麻烦？我看他刚才鬼鬼祟祟的……”
    “他遇到了点麻烦。”
    程凌言简意赅，“韩司北那伙人在威胁他。”
    “什么？那群杂碎还敢冒头？”
    杨沐白一听就炸了，眉毛竖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还敢威胁人？我看他们是记吃不记打！宝贝你别管，我去找他们‘聊聊’！”
    他说着就要转身，一副要去干架的架势。
    “站住。”
    程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杨沐白脚步一顿，不甘心地回头：“可是……”
    “这件事需要解决。”
    程凌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
    杨沐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和兴奋的表情：“你要亲自去找韩司北？好啊！我早就想再揍那孙子一顿了！什么时候？现在？”
    “嗯，现在。”
    程凌点头，拿出个人终端，直接联系了韩司北的号码，言简意赅地约定了见面地点——
    学院边缘一处废弃的旧装备仓库附近，那里人迹罕至。
    暮色渐渐四合，废弃仓库区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机油凝固后的怪异气味。
    冷风吹过破损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声响。
    韩司北带着他那两个核心党羽，瘦高个和横肉男，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看到程凌和杨沐白一起出现时，明显愣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程凌，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和本能的忌惮。
    “程凌？”
    韩司北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复杂地在他和杨沐白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语气中，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你怎么会来？齐遇呢？他他妈敢耍我们？”
    杨沐白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程凌身前半个身位，虽然身高矮了韩司北不少，但气势丝毫不输。
    他嗤笑一声，用刻意拔高的、充满嘲讽的声音说道：“怎么？韩大学长，见到我家宝贝很意外？就许你们几个alpha聚在一起欺负一个beta，还不许我们来看看热闹？”
    那个横肉男闻言，脸上横肉一抖，上前一步恶声恶气地道：“杨沐白，这里没你的事！滚开！还有你，程凌，一个omega跑这种地方来，胆子不小啊？怎么，想来替齐遇求情？”
    他话语粗俗，带着alpha对omega惯有的、令人作呕的轻慢态度。
    然而，程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横肉男，落在韩司北脸上，声音冷澈平静，如同冰泉击石：“韩司北，你们威胁齐遇，是还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机甲系的训练资源？额外学分任务？还是单纯想拉他下水，寻求心理平衡？”
    韩司北被程凌如此直接地点破目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推开还想叫嚣的横肉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些，但眼神深处的焦躁和落魄却掩盖不住：“程凌，这是我们和齐遇之间的事，跟你无关。他欠我们的，就该还！至于我们想要什么，没必要向你汇报吧？你一个指挥系的omega，还是管好你自己……”
    “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任你们勒索、迟早会崩溃的齐遇。”
    程凌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是一个能真正抵消你们档案上污点、让你们有机会重新开始的‘功劳’。”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韩司北几人强撑的伪装，露出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
    三人同时沉默了下来，眼神剧烈闪烁。
    记大过和监控手环的经历，如同跗骨之蛆，让他们在机甲系寸步难行，未来一片灰暗。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个洗刷污点的机会。
    韩司北死死盯着程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弄或阴谋的痕迹，但只看到……
    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功劳？你说得轻巧，哪来的功劳？”
    “即将到来的，指挥系与机甲系联合野外生存实训。”
    程凌淡淡道，“按照规定，会有高风险突发状况模拟。如果你们能在模拟突发事件中，‘意外’表现出色，比如成功救援被困学员、保护关键设备、甚至‘协助’指挥者化解重大危机……并且这一切被随行教官‘恰好’看在眼里。这份评估报告，会很有分量。”
    瘦高个和横肉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韩司北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但他毕竟更谨慎些，压抑着激动，怀疑地看着程凌：“你有办法安排？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
    程凌纠正他，黑眸在渐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这是一场交易。我提供这个机会的信息和……实现的‘可能性’。而你们，需要拿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交换？我们还有什么能跟你交换的？”
    横肉男忍不住嘟囔，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程凌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你们在机甲系毕竟待了更久，熟悉很多明面下的规则和人脉。我需要你们从此以后，管好你们自己，以及你们能影响到的那些人，离我和我身边的人远点。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且不违反你们原则的帮助。”
    他特意加重了“力所能及”和“原则”两个词，划清了界限。
    韩司北沉默了。
    他彻底明白了。
    程凌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布局者。
    他看穿了他们的困境和需求，然后拿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是为了帮他们，而是为了彻底消除他们可能带来的麻烦，甚至将他们有限的剩余价值也纳入掌控。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威胁或报复，高明得多，也……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看了一眼程凌身边，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依旧努力做出凶悍表情护卫着的杨沐白。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精致美丽，却拥有冰冷意志的omega。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敬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屈从。
    “……好。”
    韩司北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把自己卖了出去，“我们答应。但是……你怎么保证你能做到？”
    “你们可以选择不信。”
    程凌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继续你们毫无意义的勒索，然后等着齐遇崩溃反噬，或者下次被风纪组抓个正着，彻底滚出军校。”
    韩司北脸色一白，最终咬了咬牙：“……我信。具体怎么做？”
    “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们。记住你们答应的事。”

 第142章

    程凌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对杨沐白道，“走了。”
    杨沐白虽然还有点云里雾里，不明白怎么几句话好像就把事情解决了，还让韩司北他们态度大变。
    但他立刻跟上程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韩司北几人挥了挥拳头，用气泡音威胁道：“听见没？以后放聪明点！”
    回宿舍的路上，华灯初上，军校的道路被路灯照亮，空气中有了夜晚的凉意。
    杨沐白终于忍不住问道：“宝贝，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还给他们机会立功？”
    程凌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彻底逼疯的狗会乱咬人。给他们一条看得见的出路，他们才会安静。而且，废物利用，好过添麻烦。”
    杨沐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宝贝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吓唬住了！你看韩司北那脸色变的……哈哈哈！对了，野外实训，我们一组吧！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开机甲保护你，但我可以给你当观察手！给你背物资！保证不拖后腿！”
    程凌脚步未停，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杨沐白顿时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开心地凑近些，又开始用他那练习已久的气泡音絮絮叨叨起实训的打算。
    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夜色渐浓，掩盖了许多东西，也预示着什么即将开始。
    第127章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夜晚，比起白日的喧嚣与肃杀，多了一份沉静。
    静思楼，omega专属宿舍区。
    与砺锋楼那边隐约传来的、alpha们精力过剩的夜训口号或嬉闹声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偶尔某个房间传出的、轻柔的音乐或翻书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各种omega信息素混合舒缓剂后形成的、令人安心的甜香气息。
    如同一个被精心呵护的温室。
    104寝室內，灯光柔和。
    程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高等星际跃迁理论》的光屏笔记，手指偶尔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记录下要点。
    他刚沐浴过，黑发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睡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即使是在放松的睡前时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神情专注。
    仿佛不是在预习明天的课程，而是在推演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靠门的那张床上，林静正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光子笔记本，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
    她穿着丝质的墨绿色睡裙，气质清冷，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偶尔推一下镜框，眼神锐利。
    她和程凌平常都不爱说话，忙着自己的事，但又有所不同。
    程凌是沉浸式的专注，而她则带着一种分析式的疏离。
    寝室里唯一的声音来源，是苏诺。
    他刚从小厨房忙活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碟走过来。
    上面摆着几块刚烤好的、散发着浓郁奶香和黄油气息的小饼干。
    “来来来，尝尝我刚烤的杏仁薄脆！趁热最好吃！”
    苏诺的声音软糯欢快，他穿着印有卡通南瓜图案的毛绒连体睡衣，脸颊因为厨房的热气红扑扑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他将碟子先放到林静手边，“静静，给你补充点能量！”
    林静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诺也不在意，又蹦跶到程凌桌边，献宝似的递过去：“程凌你也尝尝！我看你晚上就喝了营养剂，肯定会饿的！”
    程凌从光屏上抬起眼，目光落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饼干上，点了点头：“谢谢。”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口感酥脆，甜度适中，“很好吃。”
    得到肯定，苏诺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自己也拿起一块，边吃边絮絮叨叨：“今天可累死我啦，医疗基础的实操课，光是练习静脉注射就站了半天……还是回来烤点心舒服。对了，明天下午没课，我打算试试做那个新学的星际奶酪蛋糕，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程凌摇了摇头。
    林静则简短地回了句：“不用考虑我，你按自己喜好做就行。”
    “好嘞！”苏诺满足地拍拍手，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澡。
    他哼着轻快的小调，空气里甜腻的奶糖味信息素，因为他愉悦的心情而似乎更浓郁了一些——
    他洗完澡后，像往常一样，觉得反正在omega宿舍很安全，只是睡一觉，便贪图舒服没有贴上抑制贴。
    这对他来说已是习惯，从未出过问题。
    夜深了，程凌和林静相继熄灯休息。
    寝室陷入黑暗与寂静。
    只有窗外遥远的星光和基地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程凌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阵不寻常的、压抑的喘息声。
    声音来自对面苏诺的床铺。
    起初很轻微，像是做了噩梦。
    但很快，喘息变得急促、滚烫，还夹杂着难耐的呜咽和床单摩擦的窸窣声。
    程凌瞬间清醒，黑暗中他睁开眼，眼神清明锐利。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同时，对面下铺的林静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坐了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苏诺？”
    林静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没有清晰的回应，只有更加痛苦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紧接着，一股异常浓郁、甜腻到几乎发齁的奶糖信息素气味，如同被打翻的香水瓶，猛地爆发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寝室！
    这气味不再像平时那样令人舒适，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失控的、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深处原始躁动的力量。
    即使是同为omega的程凌和林静，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不适。
    “他信息素失控了。”
    程凌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迅速打开了自己床头的阅读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一角。
    只见苏诺在床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脸颊潮红得不正常。
    他的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眼神涣散迷离，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听不清的词语。
    林静眉头紧锁，立刻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我联系他的导员。”
    她快速拨号，但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联系不上。”
    林静放下终端，脸色凝重，“这个时间，导员可能休息了。”
    程凌已经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他走到苏诺床边，试图查看他的情况。
    刚靠近，苏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伸出手臂缠了上来！
    “热……好难受……帮帮我……”
    苏诺的声音带着哭腔，滚烫的脸颊胡乱地蹭着程凌微凉的手臂。
    另一只手则开始毫无章法地撕扯自己的睡衣领口，露出大片泛着粉红的肌肤。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娇弱的omega。
    程凌眉头微蹙，但没有推开他。
    他对林静说：“你去医务室找值班医生，越快越好。我看着他。”
    林静看了一眼已经彻底被发情热掌控、行为失态的苏诺，又看了看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程凌，点了点头：“好，你小心点，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说完，她迅速套上外套，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寝室。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程凌和陷入情热漩涡的苏诺。
    浓郁的奶糖味信息素，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包围圈。
    程凌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一罐温热的、即将沸腾的糖浆里。
    这气味对他没有alpha那样的生理吸引，但过于浓烈的感官刺激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如同置身于一个香气过度、令人头晕的化妆间。
    “程凌……程凌……”
    苏诺已经完全认不出人了，只是凭着本能贴近身边唯一的热源。
    他双臂死死箍住程凌的腰，仰起头，湿润迷蒙的眼睛望着程凌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昳丽精致的脸，竟然嘟起嘴试图亲上去！
    程凌反应极快，头一偏，那个带着滚烫气息的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同时，他手腕一翻，巧妙地挣脱了苏诺的缠绕，反手扣住了苏诺两只不安分的手腕。
    “苏诺，清醒点！”
    程凌低喝道，试图唤醒他的一丝理智。
    但毫无用处。
    苏诺像是被剥夺了思考能力，只会凭着本能挣扎、扭动，嘴里发出更加诱人而痛苦的呻吟：“抱我……亲亲我……标记我……求你了……”
    他一边哀求，一边用身体磨蹭着程凌。
    双腿也不安分地缠上来，甚至开始用膝盖顶撞程凌的腿侧。

 第143章

    程凌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单纯的言语和安抚已经无效。
    继续这样纠缠下去，苏诺很可能在失控中撞到床沿或家具而受伤。
    他当机立断，双臂用力，凭借出色的格斗技巧和核心力量，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不断扭动的苏诺面朝下按在了床上！
    “嗯……！”
    苏诺被压制，发出不满的呜咽，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弹动挣扎。
    程凌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双手牢牢固定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牢牢制服在床上。
    即使被这样压制，苏诺的躁动也未曾停歇。
    他扭动着腰臀，试图挣脱束缚，脸颊在床单上摩擦，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带着情欲的词语。
    他甚至开始用牙齿去咬身下的床单，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程凌面无表情地维持着压制姿势，感受着身下躯体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无法自控的颤抖。
    他避开了苏诺所有可能伤到自己的动作，如同制服一头陷入狂乱的幼兽。
    汗水从程凌的额角滑落，滴在苏诺的后颈上，但很快就被对方更高的体温蒸发。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信息素、身下躯体挣扎的触感、耳边破碎的呻吟，诡异而煎熬。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寝室门被猛地推开。
    林静带着一名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beta女医生冲了进来。
    医生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喷雾罐。
    “让开！”
    医生言简意赅。
    程凌立刻松手起身，退到一边，动作干脆。
    医生上前，对着仍在床上扭动呻吟的苏诺，按下喷雾罐的按钮。
    “嗤——”
    一股带着强烈药味的冰冷白色喷雾，笼罩了苏诺的口鼻。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小，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潮红的脸色也开始褪去。
    最终眼皮一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只是身体还偶尔轻微抽搐一下。
    寝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甜腻信息素，也开始慢慢消散。
    医生收起喷雾，脸色很不好看。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苏诺的状况，确认他暂时稳定后，转而看向程凌和林静，语气严厉地开始训斥：
    “你们两个！是怎么做室友的？抑制贴是能随便不贴的吗？尤其是他这种信息素活跃度高的omega！晚上就能掉以轻心？看看！出事了吧！这次是运气好，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要是附近有alpha被引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又指向昏睡的苏诺：“还有他，还是个学医的！omega的生理常识都学到哪里去了？贪图一时舒服，差点酿成大祸！”
    程凌和林静都没有反驳，安静地听着。
    这时，苏诺幽幽转醒，眼神恢复了清明，但充满了羞耻和后怕。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尤其是对程凌又抱又蹭还想亲的行为，脸颊瞬间红得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程凌，林静……我……我不是故意的……”
    医生没好气地打断他：“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早干什么去了！发情热的滋味不好受吧？这次是给你个教训！抑制贴必须24小时贴着，不管在什么地方！记住了没有？”
    苏诺缩着脖子，小声应道：“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他顿了顿，带着哭腔小声嘟囔，“可是……发情热真的太难受了，太丢人了……我、我明天就去找个alpha谈恋爱算了！被标记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突然失控了？”
    医生哼了一声。
    她一边示意程凌和林静帮忙把苏诺扶起来，送去医务室观察，一边回答道：“抑制贴是科技产物，治标不治本。最自然的方法，确实是找一个合适的alpha结成固定伴侣，完成彻底标记。那样的话，你的发情期会变得规律，并且可以通过伴侣的信息素进行安抚和控制，就不会再出现这种突然的、剧烈的失控了。”
    一直沉默的程凌，在听到医生这句话时，扶着苏诺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思的光芒。
    两人协助医生，将虚弱又羞愧的苏诺送往医务室。
    夜色中，静思楼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第128章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的巨型星港，永远充斥着引擎的低吼、金属摩擦的尖鸣以及能量填充的嗡响。
    空气中混杂着离子推进剂的刺鼻味、机油润滑剂的腻滑感，以及来自不同星球补给品的奇异气息——
    有的带着泥土的腥涩，有的则散发着类似薄荷的清凉。
    一艘中型军用运输舰，“坚韧号”，正停泊在指定泊位，地勤人员驾驶着各种工程车辆如同工蚁般围绕其忙碌。
    它将承载指挥系大一部分学员以及配属的机甲系学员，前往代号“风蚀谷”的边境行星，进行为期两周的野外生存联合实训。
    程凌站在观景廊的巨大舷窗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坚韧号”进行最后的出发前检查。
    他穿着合身的灰色军校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标枪。
    分化后愈发昳丽的容颜在冷硬军装的衬托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对比感——
    冰雪雕琢般的精致五官，却嵌着一双洞穿迷雾、冷静如恒星的黑色眼眸。
    周围经过的alpha学员，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他，带着惊艳、好奇、审视，或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欲。
    但都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壁般的气场无声荡开。
    “宝贝！看什么呢？”
    一个刻意压低、带着黏糊气泡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杨沐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同样穿着作训服，但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他短发精神利落，脸上带着一贯的嚣张笑容。
    他手里还拿着两个刚刚领取的、封装好的标准营养餐包，“喏，你的那份，我帮你领了。虽说味道肯定比不上我做的，但将就一下，等到了地方，我看能不能找机会给你开个小灶。”
    程凌没有回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接过餐包塞进随身背包。
    他的注意力依旧在运输舰上，仿佛在评估其性能和状态。
    杨沐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了咂嘴：“啧，看起来是旧了点，不过应该够结实。对了宝贝，实训分组名单刚最终确认，你看了吗？机甲系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复杂，“真是韩司北那帮人？”
    “嗯。”
    程凌的回答依旧简洁。
    “为什么啊？”
    杨沐白终于忍不住，眉头拧在一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和担忧，“那家伙之前对你……虽然上次你搞定了他们，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是不是真的服气？万一在实训里使绊子怎么办？而且，夏姐不是更合适吗？她实力强，人也靠谱，还是咱们的‘老战友’！”
    程凌终于侧过头，看了杨沐白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杨沐白瞬间收声，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韩司北现在更‘听话’。”
    程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安全，我自有考量。你做好你的副手工作就行。”
    杨沐白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着程凌那双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好吧……反正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谁想动你，先过我这一关！”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中带着急切的女声传来：“程凌！杨沐白！”
    两人转头，只见夏湘羽正快步走来。
    她利落的短发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小麦色的脸庞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穿着机甲系的训练背心，露出紧实的手臂肌肉线条。
    她身上带着刚结束高强度训练后的、蓬勃的汗水和热量气息，眼神明亮而直接。
    “湘羽姐！”杨沐白率先打招呼。
    夏湘羽朝杨沐白点了点头，目光便立刻锁定程凌，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程凌，我看了实训分组名单……机甲系配属指挥官，你怎么选了韩司北他们？我以为……你会选我或者我熟悉的人。”
    她的话语直白，带着alpha特有的坦率。
    在她看来，经过训练馆并肩作战和杂务间救援，他们之间应该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基础。
    这种能加学分、积累实战经验的实训，找知根知底、实力强劲的搭档是理所当然的。
    程凌尚未回答，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湘羽，程凌同学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潘怀渊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他穿着指挥系的常服，肩宽腰窄，气质内敛沉稳，英俊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第144章

    他先是对程凌和杨沐白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夏湘羽身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潘潘！”
    夏湘羽看到搭档，立刻像是找到了援兵，“你也觉得奇怪对吧？韩司北那人……”
    潘怀渊轻轻抬手，打断了夏湘羽的话，微笑着看向程凌：“程凌同学，看来湘羽对你的决定有些疑问。不介意我帮她分析一下吧？”
    程凌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请便。”
    潘怀渊转向夏湘羽，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湘羽，你想想，韩司北经过上次的事情，档案上有了污点，在机甲系几乎寸步难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夏湘羽皱眉想了想：“……将功补过的机会？”
    “没错。”
    潘怀渊赞许地点点头，“而这次野外实训，尤其是风蚀谷那种地方，虽然经过清场，但总有模拟的‘意外’和表现的机会。对于急于洗刷污点的韩司北来说，程凌同学递出的这根橄榄枝，是他无法拒绝的救命稻草。所以，在实训中，他和他手下那些人，会比任何人都更卖力，更遵守命令，甚至……更懂得如何‘配合’指挥官的意图，去创造‘立功’的机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凌一眼：“换句话说，现在的韩司北，为了自己的前途，会比任何‘有自己想法’的alpha都更‘听话’。程凌同学需要的，或许不是最强的矛，而是最顺手、最不会自作主张的盾。毕竟，指挥系的天才，往往更喜欢将一切变量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我说得对吗，程凌同学？”
    程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视潘怀渊：“潘学长洞察力敏锐。”
    夏湘羽听得怔住了，她看看潘怀渊，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程凌，脑子这才转过弯来。
    原来这不是基于信任的选择，而是基于控制和利用！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恍然大悟，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本以为经过那些事，她和程凌之间至少算是朋友了。
    潘怀渊将夏湘羽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
    他像是随口般转移了话题，目光在程凌和夏湘羽之间扫了扫，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湘羽，你好像对程凌同学的事情特别上心？怎么，对他有好感？”
    夏湘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瞪向潘怀渊，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潘怀渊！你胡说八道什么！咱俩关系好归关系好，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揍你！”
    她挥舞了一下拳头，小麦色的皮肤衬得那抹红晕更加明显，眼神却有些慌乱地瞟了程凌一眼。
    程凌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讨论的话题与他无关。
    一旁的杨沐白则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神警惕地在夏湘羽和程凌之间来回扫视。
    潘怀渊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别生气，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但他看向夏湘羽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深意。
    他其实没完全开玩笑。
    在他看来，程凌这种内心强大、掌控欲极强的存在，无论生理性别如何，其本质更接近传统意义上的alpha领袖。
    这样的存在，需要的伴侣或许并非另一个强势的alpha。
    而是一个忠诚、纯粹、愿意完全追随其步伐的……嗯，“忠犬”型角色。
    夏湘羽性格直率单纯仗义，信任一个人以后就会全心投入，某种角度上来说两人意外的般配。
    夏湘羽哼了一声，收回拳头，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她偷偷又瞄了程凌一眼，发现对方正低头查看个人终端上的信息，侧脸在星港的光线下冷峻而专注。
    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好像……潘怀渊说的也不全错？
    程凌确实……很特别。
    强大、冷静、聪明。
    虽然是个omega，却比她见过的绝大多数alpha都更有魄力。
    如果……如果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打、听话、还能保护他的alpha，那自己好像……也挺符合条件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阵发热，连忙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
    潘怀渊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也不再点破。
    他看了一眼时间，对程凌和杨沐白说：“出发时间快到了，你们先去集合吧。祝你们实训顺利。”
    “谢谢潘学长。”
    程凌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径直朝着“坚韧号”的登舰口走去。
    杨沐白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上，还不忘回头对夏湘羽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想——抢——我——宝——贝！”
    夏湘羽气得跺了跺脚，却又忍不住看着程凌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登舰通道中。
    潘怀渊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别看了，人都走了。怎么样，我刚才的提议，考虑一下？”
    夏湘羽回过神来，脸上又泛起红晕，嘴硬道：“什么提议？我不知道！走了走了，回去训练！”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只留给潘怀渊一个带着仓促和羞恼的背影。
    潘怀渊站在原地，看着运输舰缓缓关闭的舱门，又看了看夏湘羽离开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129章
    “坚韧号”运输舰在经历了数小时颠簸的亚空间跃迁后，终于平稳地降落在代号“风蚀谷”的边境行星表面。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与星港截然不同的、粗粝而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
    干燥、夹杂着沙砾的风卷着尘土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当地耐旱植物分泌的、略带辛辣的草木气息。
    这里的空气稀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带着一种灼人的力度，将眼前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晰而刺眼。
    天空是一种近乎苍白的蓝色，远处是连绵不绝、被风蚀成各种奇形怪状的赭红色岩层。
    整个环境透着一股蛮荒、严酷的力量感。
    程凌率先踏出舱门，作训靴踩在覆盖着细沙的坚硬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强烈的光照，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基地外围的防御工事、能量屏障发生器、停放着几台老旧但保养得宜的防御机甲的格纳库，以及更远处那片被标记为“实训区域”的、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地带。
    “嚯！这地方……够劲儿！”
    杨沐白紧跟在他身后跳了下来，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沙土味的空气，却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用手在面前扇了扇，试图驱散那些看不见的尘埃。
    随即又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适应这种环境。
    “宝贝，这风沙大的，你皮肤嫩，待会儿把我那条备用防风巾围上。”
    他凑近程凌，习惯性地用那压低的气泡音说道。
    程凌没理会他的絮叨，只是淡淡回了句：“不用。”
    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基地入口处。
    那里有几名穿着基地守卫制服，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士兵正在引导学员们集合。
    这些士兵身上带着一股长期驻守边境、与危险相伴的硝烟和冷硬气息。
    与学院里那些，尚且带着学生气的教官截然不同。
    学员们按照指令，在基地入口前的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列队。
    即使都是经过选拔的精英，在这片真正的军事前沿地带，不少人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平日的散漫，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程凌站在指挥系的队列中，身姿挺拔，冷白色的肌肤在强烈的日照下仿佛自带柔光。
    昳丽的容貌在这样粗犷的背景板下，更显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韩司北带着他的核心党羽——
    瘦高个和横肉男，以及其他几名被分配到程凌这组的机甲系alpha学员，走了过来。
    韩司北身高接近两米，穿着厚重的基础防护型作战服，更显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作战服上沾着些许油污和尘土，显然刚刚进行过设备调试或适应性训练。
    他原本带着戾气的脸庞，此刻刻意收敛了许多。
    但长期居于上位和alpha的生理优势，依旧让他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身后的瘦高个和横肉男等人，也一改之前的混混习气，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急于表现的精光。
    他们这一行人走过来，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杨沐白瞬间警惕起来，肌肉下意识绷紧。
    他像一只护食的幼狼，下意识地朝程凌的方向挪了半步，眼神不善地盯着韩司北。
    然而，韩司北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落在了程凌身上。

 第145章

    他走到程凌面前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并没有靠得太近，以示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程指挥官。”
    他用了正式的称呼，而不是同学，“机甲系第五小组，韩司北及组员共六人，向您报到。本次联合实训期间，我们将完全服从您的指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alpha特有的磁性，但刻意放緩了语速，避免显得咄咄逼人。
    他身后的瘦高个和横肉男也立刻挺直身体，齐声道：“听从程指挥官指令！”
    这番作态，与他们在学院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杨沐白看得一愣一愣的，眉头皱得更紧，小声在程凌耳边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
    程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动容，只是平静地迎上韩司北的目光，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记住你们的承诺。”
    “一定！”
    韩司北重重点头，眼神认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已经提前检查，并领取了小组的全部装备。包括您的指挥终端、通讯器、基础生存包，以及我们机甲小组的轻量化侦查机甲和武器系统，随时可以出发。”
    他的汇报清晰有条理，显示出了相当的准备工作和服从态度。
    程凌再次点头：“好，等待教官训话。”
    韩司北不再多言，带领他的小组安静地站到程凌侧后方，如同真正的护卫。
    这种顺从的姿态，让周围一些知道他们之间“过节”的学员，感到惊讶不已。
    杨沐白虽然依旧满心疑虑，但看程凌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也只好暂时按捺下不安。
    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时不时警惕地扫过韩司北几人。
    很快，一名肩章显示为中校军衔的beta军官，大步走到了队列前方。
    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气势极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仿佛在震动，眼神如同刀子般刮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的沙尘味，似乎也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凝重。
    “菜鸟们！”
    中校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空地，“欢迎来到风蚀谷！我是基地负责本次实训安全的指挥官，你们可以叫我‘老海’！”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看起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学员脸上特意停留了一下，带着冷意。
    “我知道，你们是各个学院的天之骄子，是未来的舰队精英！但是在这里，在风蚀谷，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需要学习如何在真实环境下活下去、并且完成任务的菜鸟！”
    “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它不是游乐场！看到远处那些红色的山了吗？那里面，藏着被我们刻意留下、用于给你们‘练手’的异星兽！虽然只是最低等的‘掘地蝎’、‘沙行虫’之类的东西，经过严格数量控制和区域限制，但它们的爪牙照样能撕开你们的防护服，它们的酸液照样能腐蚀你们的骨头！”
    老海语气严厉，毫不留情。
    “我不是在吓唬你们！往届实训，不是没有死过人的例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三年前，有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像你们一样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不遵守行动规则，夜间擅自脱离营地，想去猎杀一头落单的‘晶角兽’换取更高学分。结果呢？第二天我们只找到了他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半截被酸液熔断的武器！”
    “还有五年前，一组学员在遭遇小型沙暴时慌了神，没有按照预案寻找掩体固守，而是试图强行穿越风暴区，结果全员失联。等风暴过去，我们找到他们时，已经因为缺氧和失温，全员成了僵硬的冰雕！”
    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被抛出来，像重锤一样敲打在学员们心上。
    队列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原本还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绷紧。
    不少学员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敬畏和警惕。
    杨沐白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收起了那点因为跟在程凌身边而产生的盲目乐观。
    程凌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那些惨剧只是冰冷的数据。
    但他微微收紧的指尖，显示他正在将这些信息迅速纳入风险评估体系。
    “记住！”
    老海教官猛地提高音量，“在这里，规则就是你们的保命符！第一条，严禁任何人在未得到明确指令前，脱离划定的安全区域！第二条，小组行动，严禁落单，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通讯畅通！第三条，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第一时间求救，别他妈硬撑！逞英雄的代价就是变成纪念碑上的一个名字！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教官！”
    学员们齐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
    “很好！”
    教官满意地点点头，但眼神依旧锐利，“实训为期七天！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活下去，然后尽可能多地猎杀划定区域内的异星兽！生存表现和猎杀成果都会计入你们的最终学分！现在，各小组按照预定计划，领取最终补给，一小时后准时出发！解散！”
    训话结束，学员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物资发放点，气氛紧张而有序。
    程凌小组的物资早已由韩司北等人领取完毕，效率极高。
    他们来到指定的出发区域，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韩司北将一个多功能战术腕表，以及一个加密通讯器递给程凌：“指挥官，这是您的。已经和小组所有成员，包括杨沐白同学的设备完成了链路加密。”
    程凌接过，熟练地戴上腕表，调试着界面。
    杨沐白也领到了自己的基础生存包，以及一把训练用能量手枪。
    他笨拙地检查着枪械，嘴里还在念叨：“宝贝，待会儿你跟紧我，虽然我不能开机甲，但格斗术我可没落下……”
    程凌没理他，而是看向韩司北：“侦查机甲状态？”
    “两台‘猎犬’轻型侦查机甲，已完成最后自检，能源充足，武器系统正常。”
    韩司北汇报，“随时可以前出侦查。”
    “嗯。”
    程凌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标记为他们活动区域的、遍布风蚀岩柱和沟壑的荒原。
    阳光下，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空气中，除了永恒的风沙味，似乎还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异星兽巢穴的腥臊气息。
    “按照预定路线，出发。”
    程凌的声音清晰冷静，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是！”
    韩司北立刻应道，转身对瘦高个和横肉男打了个手势。
    两人迅速爬上了那两台约三米高、涂装着沙漠迷彩的“猎犬”机甲。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甲眼中的传感器亮起幽蓝的光芒，迈着灵活的步伐，率先向前方未知的区域探去。
    程凌迈开脚步跟上。
    杨沐白赶紧背上生存包，握紧能量手枪，紧紧跟在他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小组其他成员也各司其职，呈警戒队形散开，护卫着中心的指挥官。
    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巨大的风蚀岩柱投下的阴影之中，融入了风蚀谷严酷而壮丽的背景里。
    为期七天的生存与猎杀，正式开始了。
    第130章
    风蚀谷的荒原，如同被巨神用蛮力撕裂后又遗弃的战场。
    巨大的赭红色岩柱林立，被千百年来的风沙雕刻出千奇百怪的形态，投下漫长而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
    脚下是混合着粗粝沙砾的坚硬岩地，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脆响。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部所有水分，风卷着沙尘，无孔不入，带着一股矿物和枯萎植物的苦涩气味。
    阳光毫无怜悯之意，炙烤着大地，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程凌小组一行人，在沉默中行进了约一个标准时。
    两台“猎犬”轻型侦查机甲，在前方约百米处交替探路。
    它们涂装的沙漠迷彩，在岩柱间若隐若现，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金属足踏碎岩石的细微声响，昭示着它们的存在。
    名叫张硕的横肉男驾驶其中一台，瘦高个卫林驾驶另一台。
    他们的扫描器不断将前方地形和生命信号，反馈回程凌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杨沐白紧跟在程凌身侧，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训练用能量手枪上。
    他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在下巴处汇成汗珠，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他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脸，留下几道污痕，眼神却像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岩壁和阴影。
    “左前方岩壁底部，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聚集，符合‘掘地蝎’巢穴特征。数量预估五到八只，小型群落。”

 第146章

    前方侦查机甲传来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频道传入每个人耳中。
    程凌抬起手腕，战术终端上清晰地显示出，一个被标记出的区域放大图。
    那是一片背风的岩壁凹陷处，入口狭窄，周围散落着一些动物骨骼和挖掘出的新鲜土石。
    “标准猎杀目标。”
    程凌的声音透过面罩内置的麦克风传出，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波澜，“全员注意，准备接敌。韩司北小组，一号预案。”
    “明白！”
    韩司北立刻回应。
    两台“猎犬”机甲迅速改变队形，由交替侦查转为左右钳形散开。
    它们借助岩柱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巢穴入口两侧迂回。
    它们的机械臂上，训练用的低功率脉冲枪已经激活，发出细微的充能声。
    程凌的目光快速扫过身后其他几名队员。
    他们虽然略显紧张，但动作还算利落，迅速按照预演，占据了程凌侧翼和后方的有利射击位置，举起了手中的训练步枪。
    “杨沐白，”
    程凌头也不回地吩咐，“右侧岩柱，制高点观察，报告异兽动向。”
    “得令！”
    杨沐□□神一振，立刻像一只灵活的豹子，几个箭步窜到程凌指定的那根粗大岩柱后。
    他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凹陷处趴好，举起了配备的观测镜。
    “宝贝，我看清了！洞口有两只在那晃悠，甲壳暗红色，个头不大，大概有……呃，家用机器人那么大？剩下的应该在洞里。它们好像没发现我们。”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刻意压低，透过频道传来。
    “保持观察。”
    程凌简短回应。
    他站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战术终端的光屏映在他的瞳孔中，快速闪烁着。
    他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整合着所有信息。
    “韩司北，左翼；卫林，右翼，同步推进至三十米距离。张硕小组向前移动二十米，建立火力掩护线。其余原地待命，准备远程支援。”
    指令清晰、简洁。
    “左翼收到。”
    “右翼就位。”
    “火力组明白！”
    命令被迅速执行。
    韩司北在岩柱间穿行。
    横肉男带着两名机甲系队员，弓着腰，利用地形掩护，快速前出，在程凌前方不远处架起了武器。
    整个队伍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按照程凌的意志运转起来。
    巢穴口的掘地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漫无目的的爬动，扬起前端的螯钳，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它们的甲壳在阳光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口器滴落着具有微弱腐蚀性的黏液，散发出阵阵腥臭。
    “它们发现我们了！”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紧张。
    “按计划行动。”
    程凌的声音依旧平稳，“韩司北，吸引正面注意力。卫林，封锁洞口，阻止它们回巢。火力组，自由射击，优先攻击试图冲出包围的个体。”
    “明白！”
    韩司北低吼一声，猛地从左侧岩柱后现身，随身携带的扩音器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噪音！
    这是模拟的音波干扰，对掘地蝎这种依赖震动感知的生物效果显著。
    果然，洞口的两只掘地蝎立刻被激怒，挥舞着螯钳，朝着韩司北的方向猛冲过来！
    与此同时，卫林的机甲从右侧现身，脉冲枪射出一道道蓝色的能量光束。
    精准地打在巢穴入口周围的岩壁上，炸开一团团碎石，有效地封锁了退路。
    “开火！”
    张硕大喝一声，训练步枪的能量光束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两只冲出来的掘地蝎！
    虽然训练武器的威力被刻意调低，但打在掘地蝎相对脆弱的关节和腹部，依旧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一只掘地蝎的腿被击中，翻滚着栽倒在地，发出尖锐的嘶鸣。
    另一只则更加狂暴，顶着火力试图向前继续冲。
    “想得美！”
    杨沐白在制高点上看得真切，举起能量手枪，眯起一只眼，瞄准——
    “砰！”
    一道能量光束射出，精准地打在了那只掘地蝎复眼之间的位置！
    虽然没能致命，却让它痛苦地扭曲起来，动作一滞。
    “漂亮！”
    张硕忍不住赞了一句，趁机集中火力，将其彻底击毙。
    这时，巢穴内的其他掘地蝎也被惊动，纷纷涌出洞口。
    大约有五六只，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朝着不同的方向试图突围。
    战场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不要慌！”
    程凌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韩司北左移，挡住侧面缺口。卫林，脉冲枪切换散射模式，覆盖洞口区域。火力组，准备交叉火力。杨沐白，报告最大那只的位置。”
    他的指令快而准，总是在混乱刚出现苗头时就将其扼杀。
    韩司北和卫林毫不犹豫地执行，机甲的移动和火力配合默契。
    张硕的小组也迅速调整，形成了有效的交叉火力网。
    杨沐白更是全神贯注：“最大那只在洞口右边，甲壳颜色更深，它好像想指挥其他蝎子！它在往韩司北那边靠！”
    “韩司北，它交给你。卫林，掩护。”
    程凌下令。
    “收到！”
    韩司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个灵活的侧滑，避开了几只小型掘地蝎的扑击，脉冲枪锁定那只体型较大的头蝎，连续点射！
    头蝎显然更聪明，甲壳也更厚实，它利用岩石作为掩体，不断喷吐着酸液进行反击。
    淡绿色的酸液四处溅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白烟。
    韩司北不断变换位置，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卫林则忠实地执行着掩护任务，用散射的能量光束压制着其他试图干扰的掘地蝎。
    程凌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偶尔下达微调指令：
    “张硕，注意六点钟方向，有只小的想绕后。”
    “火力组，节省能量，点射模式。”
    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在程凌精准的指挥和队员们逐渐默契的配合下，最后一只掘地蝎被韩司北抓住破绽，一枪击穿了相对脆弱的头部连接处，抽搐着倒下。
    巢穴入口附近，散落着七八只掘地蝎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酸液的刺鼻气味以及异星兽血液特有的腥臊。
    战斗结束，队伍中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喘息。
    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成就感。
    第一次实战配合，虽然对手只是最低等的异星兽，但他们做到了零伤亡，干净利落！
    卫林将机甲停在巢穴入口警戒。
    张硕开始带着人熟练地收集战利品——
    掘地蝎的尾刺和能量腺体，这是计算学分的凭证。
    杨沐白从岩柱上滑下来，跑到程凌身边，脸上满是汗水却洋溢着笑容：“宝贝！怎么样？我那一枪准吧？这帮家伙看着吓人，其实也不难对付嘛！”
    程凌正在战术终端上记录战斗数据和队员表现，闻言抬起头，看了杨沐白一眼。
    目光在他因为攀爬和射击而沾满灰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评价：“观察到位，射击及时。但多余动作太多，浪费体力。”
    杨沐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想找个最好的视角保护你嘛……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程凌没再说什么，继续记录。
    这时，韩司北从机甲驾驶舱里跳了下来，走到程凌面前。
    他摘下头盔，露出带着汗水的脸庞，眼神复杂地看着程凌，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指挥官，任务完成。巢穴清理完毕，未发现漏网之鱼。您的指挥……非常精准。”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刚才的战斗，程凌的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知战场下一秒的变化。
    这种被绝对强者引领着取得胜利的感觉，对于崇尚力量的alpha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甚至开始觉得对程凌的服从，并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而是某种程度上的……心甘情愿。
    程凌收起终端，平静地看向他：“基础配合而已。你们执行得不错，尤其是最后的诱敌和击杀。”
    得到程凌的肯定，韩司北身后走过来的卫林和张硕等人，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振奋。
    ……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风蚀岩顶端。
    几名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光学迷彩服的教官，正通过高倍率观测镜注视着程凌小组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设备屏蔽了自身的信息素和能量信号，如同岩石的一部分。
    “啧，这一届的苗子，有点意思啊。”
    一个beta教官放下观测镜，咂了咂嘴，“那个指挥系的omega，叫程凌是吧？冷静得不像话。整个战斗节奏完全在他掌控之中，韩司北那帮刺头被他用得跟乖孙子似的。”

 第147章

    旁边一个精悍的alpha女教官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嗯，战术思路清晰，指令果断，对战场细节的洞察力很强，是个天生的指挥官料子。韩司北也不错，基本功扎实，战斗意识好，经过上次的教训，看来是收敛了不少，懂得配合了。”
    “那个未分化的小子，杨沐白，表现也可圈可点。”
    刀疤教官补充道，“格斗底子好，反应快，观察力细致，就是……可惜了。”
    女教官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是啊，这个年纪还没分化，大概率是beta了。如果是alpha，以他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直觉，将来绝对是一流的机甲师。可惜了这个好苗子，将来恐怕很难走上机甲一线了。”
    他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在军队这个极度现实的环境里，天赋固然重要，但生理上的天花板往往更加残酷。
    杨沐白展现出的潜力，让这些见多识广的教官们都感到惊艳。
    但未分化的状态，让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继续观察吧。”
    女教官重新举起观测镜，“才第一天，好戏还在后头。风蚀谷的‘惊喜’，可不止这些掘地蝎。”
    她的目光，投向了荒原更深处，那些阳光无法完全照亮的、幽暗的沟壑阴影之中。
    第131章
    夕阳的余晖将风蚀谷的赭红色岩层染上了一层更加浓烈、近乎悲壮的橘红。
    巨大的岩柱影子被拉得极长，如同无数柄插入大地的黑色利剑。
    白日的灼热开始迅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凉意。
    干燥的风卷过沟壑，发出呜呜的哨响，带来远方沙尘的土腥气和夜晚即将降临的警告。
    清理完掘地蝎巢穴，收集完战利品，程凌并未选择冒进。
    他冷静地评估了小队状态、能源消耗以及环境变化，果断下达了驻扎指令。
    “前方那片背靠巨型岩壁的凹陷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岩体坚固，适合建立临时营地。全体转移，二十分钟内完成基础防御工事搭建。”
    “是！指挥官！”
    韩司北立刻应声，转身便开始指挥手下队员，“张硕，卫林，机甲保持警戒，扫描周边五百米区域，确认无大型生物巢穴。其他人，跟我来，搬运标准防御模块！”
    整个小组如同上紧发条的齿轮，高效运转起来。
    有了白天的成功合作，成员之间的默契度明显提升，指令执行起来更加流畅。
    就连之前对程凌心存疑虑的几名alpha队员，此刻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信服——
    实力是军队里最硬的通行证。
    杨沐白自然是围着程凌打转。
    他先是利索地从自己的生存包里，掏出一张轻便的隔热垫，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宝贝，你先坐这儿歇会儿，指挥一天费脑子。我去帮他们搭工事，很快就好！”
    说完，他也不等程凌回应，就兴冲冲地跑向正在忙碌的韩司北小组。
    他天生自带一股自来熟的劲儿，加上白天战斗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精准的观察支援，倒是赢得了这些alpha队员的一定认可。
    “韩哥，这玩意儿怎么固定最牢靠？”
    杨沐白凑到正在调试能量屏障发生器的韩司北身边，语气自然地问道。
    韩司北正专注着手上的工作，闻言抬头看了杨沐白一眼。
    若是以前，他对这个跟在程凌身边、未分化却嚣张的小子绝无好感。
    但此刻，他只是皱了皱眉，还是沉声回答道：“地基要打实，能量导管埋深一点，避开松软沙土。过来，我教你。”
    “好嘞！”
    杨沐白咧嘴一笑，立刻上手帮忙。
    他力气不小，动作也灵活，一边干活一边开始跟旁边的卫林、张硕等人搭话，“嘿，哥几个，白天打得真不错！特别是卫林哥，你那几枪封路太准了！张硕哥火力压制得也猛！”
    卫林性格只是“嗯”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些。
    张硕则哈哈一笑，带着点alpha式的直爽：“你小子也不赖！爬得高看得远，那枪补得及时！就是下次别瞎叫唤，听着闹心。”
    他指的是，杨沐白战斗中偶尔兴奋的怪叫。
    “嘿嘿，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杨沐白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自己人”的体现，勾着张硕的肩膀，“等回去，我请哥几个喝最好的能量饮料！我知道校外有家店，口味绝了！”
    就这样，在杨沐白活跃气氛的带动下，营地搭建的过程少了些沉闷，多了几分战友情谊初步建立的融洽。
    韩司北虽然话不多，但看着手下队员和杨沐白打成一片，眼神中也少了几分阴鸷，多了些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他或许不是个正直的人，手段也上不了台面，但对认可的自己人，确实有维护和讲义气的一面。
    否则瘦高个和横肉男这些心腹，也不会在失势后还跟着他。
    程凌则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具体的体力劳动。
    他坐在杨沐白铺好的垫子上，膝盖上摊开着战术终端，不断调整着营地周边的传感器参数，规划着夜间巡逻路线和应急预。
    他需要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和身体的巅峰状态，这种基础工作交由队员执行即可。
    并非刻意疏远，而是基于效率，和自身omega生理的必要考量——
    身处一群alpha中间，保持适当的距离和权威性，是避免不必要麻烦的理智选择。
    夜幕彻底降临，风蚀谷的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两轮大小不一的月亮升上天空，投下清冷苍白的光辉，将奇形怪状的岩柱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营地中央升起了小型的可控能量取暖器，散发着幽幽蓝光，提供着有限的热量。
    便携式能量屏障发生器也已启动，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膜将营地笼罩。
    隔绝了部分寒风，也提供了基础的能量防护。
    队员们围坐在取暖器旁，啃着味道寡淡但能快速补充能量的压缩口粮。
    经过白天的战斗和紧张的营地搭建，大家都有些疲惫。
    但精神却因为白天的胜利，和夜晚的集体露营而略显兴奋。
    杨沐白充分发挥了他社交牛人的特质，一会儿跟张硕吹嘘自己以前在虚拟战网里的“光辉战绩”，一会儿又好奇地向卫林打听机甲操作的窍门。
    他甚至试图教韩司北怎么用气泡音说话，结果被韩司北一个冷眼瞪了回去，引得众人一阵低笑。
    程凌坐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背靠着一块岩石，安静地进食，同时留意着终端上巡逻队员传回的实时环境数据。
    他清冷的侧影在月光和取暖器蓝光的交织下，宛如一座沉默的冰雕。
    与不远处热闹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指挥官。”
    韩司北拿着一份热好的营养膏走过来，递给程凌，语气比白天又恭敬了几分，“夜间巡逻已经按您的安排，分三班轮换，每班两人，间隔两小时。哨位坐标和通讯频率已确认。”
    “嗯。”
    程凌接过营养膏，点了点头，“告诉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惕，风蚀谷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
    “明白。”
    韩司北顿了顿，低声道，“您也休息一下吧，后半夜有我盯着。”
    程凌抬眼看了他一下，黑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按计划执行。”
    韩司北不再多言，敬了个礼，转身回到队员中间。
    他知道，程凌不需要特殊的照顾，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和秩序。
    夜深了，除了值守的哨兵和偶尔响起的风声，营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程凌和衣躺在自己简单的睡袋里，呼吸平稳。
    杨沐白坚持睡在离程凌最近的位置，背对着他，像一堵墙。
    他没过多久就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但一只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能量手枪上。
    而在凌晨天色最暗、人最容易困倦的时刻，危机悄然而至。
    程凌手腕上的终端，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
    同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急促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指挥官！西侧传感器检测到多个快速移动的热源！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正在靠近！”
    几乎在哨兵报告的同时，程凌已经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低喝道：“全体注意！一级战斗准备！非值守人员，三十秒内就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水一样瞬间浇醒了所有沉睡的队员！
    没有惊慌失措的叫喊，只有迅速而利落的动作声。
    杨沐白一个激灵弹起来，瞬间清醒，抓起步枪就冲到了程凌身边。
    韩司北和张硕等人也迅速从睡袋中钻出，抓起武器，奔向预设的防御位置。
    能量屏障外，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对幽绿色的光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吱”尖叫声。

 第148章

    是一种被称为“影爪鼠”的小型群居异星兽。
    它们体型如大型犬，动作敏捷，爪牙锋利，擅长在夜间发动突袭！
    “屏障能撑住吗？”
    杨沐白紧张地问。
    “能量消耗会加剧，但短时间内没问题。”
    程凌冷静地观察着，“它们的目标是突破屏障，或者等我们出去。不要主动出击，依托屏障防御。韩司北，左翼；张硕，右翼；自由射击，优先攻击试图攀爬或撞击屏障的个体。卫林，机甲启动，用探照灯驱散它们，干扰视线！”
    命令被迅速执行。
    训练步枪的能量光束划破黑暗，精准地点射着试图靠近屏障的影爪鼠。
    卫林驾驶的“猎犬”机甲眼中射出强烈的光柱，扫过兽群，引起一阵骚乱。
    影爪鼠的尖叫声更加刺耳，它们疯狂地扑向屏障，淡蓝色的光膜上不断泛起涟漪。
    战斗节奏很快被程凌掌控。
    他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不断根据影爪鼠的进攻态势微调防守策略。
    “右翼方向，聚集数量增多，张硕小组火力加强！”
    “韩司北，注意脚下，它们可能试图挖掘地下！”
    “杨沐白，上岩壁，观察是否有更大体型的首领在指挥！”
    杨沐白立刻执行，灵活地攀上营地旁的岩壁，很快报告：“宝贝！西北角那块大石头后面，好像有只特别大的！绿眼睛比别的亮！”
    “韩司北，配合杨沐白，集火那个方向！尝试逼它出来！”
    程凌下令。
    韩司北立刻调转枪口，与岩壁上的杨沐白形成交叉火力，密集的能量光束覆盖向那块岩石。
    果然，一只体型明显大一圈、毛色更深沉的影爪鼠被迫现身，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就是它！”杨沐白喊道。
    “继续火力压制！其他人守住阵地！”
    程凌眼神锐利，“卫林，机甲脉冲枪准备，听我指令！”
    在持续的火力压制下，那只影爪鼠首领变得焦躁不安，不断躲闪。
    程凌看准一个它试图跳跃躲避的瞬间，冷声道：“卫林，射击！”
    “猎犬”机甲肩膀上的脉冲枪短暂蓄能，一道比步枪光束粗壮得多的蓝色能量束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影爪鼠首领的腰腹部位！
    “吱——！”
    一声凄厉的惨叫，首领被巨大的冲击力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首领一死，剩下的影爪鼠顿时失去了主心骨，进攻变得杂乱无章。
    在又损失了几只后，终于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叫，如同潮水般退入了黑暗之中。
    战斗结束，营地周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能量屏障低沉的运行声和队员们粗重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武器发射后的臭氧味，和一丝焦糊味。
    “清点伤亡，检查装备损耗，加固屏障。”
    程凌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日常演练。
    很快结果汇报上来：零伤亡，只有屏障能量消耗超过预期，以及部分队员的武器能量匣需要更换。
    而战利品——
    十几只影爪鼠的利爪和夜视晶核，则意味着又一笔丰厚的学分入账。
    经过这场有惊无险的夜袭，小队成员对程凌的信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尤其是夜间排岗的安排，若非程凌坚持高标准、严要求，让每班哨兵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最初可能还有些别样心思的韩司北，此刻看向程凌背影的目光中，也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和服从。
    这个omega指挥官，用他绝对的冷静、精准的判断和强大的掌控力，彻底折服了这群骄傲的alpha。
    第132章
    天色渐渐放亮，清冷的晨光驱散了夜的寒意。
    队员们虽然经历了一场夜战，但精神却因为胜利和学分激励而颇为振奋。
    大家开始说笑着收拾装备，准备拔营，继续今天的实训任务。
    杨沐白一边帮程凌收拾睡袋，一边还在兴奋地谈论着昨晚的战斗：“宝贝你看！我就说我的观察力一流吧！要不是我及时发现那只大的，咱们还得跟那群老鼠耗多久……”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卫林，突然在机甲通讯频道中报告：“指挥官！十点钟方向，约八百米处，发现一个人影，正在朝我们营地奔跑！看制服是指挥系的，他在打求救信号！”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卫林报告的方向。
    只见在熹微的晨光中，一个略显瘦削、穿着指挥系灰色作训服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营地跑来。
    他跑得十分狼狈，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疲惫。
    一边跑一边还用力挥舞着双臂，手中拿着一个不断闪烁红色光芒的求救信号棒。
    程凌眯起眼，认出了来人——
    是他同班的beta学员，袁泰。
    这个袁泰，平时在班里成绩中上，但性格有些狭隘嫉妒。
    对于程凌这个omega在指挥系大放异彩一直心存不满，私下里没少和几个相熟的同学说些“omega就该安分点”、“靠脸还是靠实力”、“谁知道是不是靠了别的什么手段”之类的酸话。
    不过他也只敢私下议论，从不敢在程凌面前造次。
    程凌对此心知肚明，但秉持着“不主动招惹就当不存在”的原则，从未理会过。
    此刻，袁泰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还如此狼狈地求救？
    韩司北小组的成员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袁泰。
    杨沐白也收敛了笑容，站到程凌身侧，低声道：“宝贝，是袁泰那小子？他搞什么鬼？”
    程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下达指令：“保持警戒。韩司北，带两个人上前接应，确认情况。其他人，原地待命，做好应对突发状况准备。”
    “是！”
    韩司北立刻点了张硕和另一名队员，三人呈战术队形，谨慎地迎向奔跑过来的袁泰。
    袁泰看到有人来接应，仿佛在溺水中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快要耗尽的力气又涌上来一点。
    他脚步更加踉跄，几乎是扑到了韩司北面前，一把抓住他结实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作战服的布料里。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救……救命！韩哥！救救我！我们小组……完了！全完了！怪物……好大的怪物！突然冒出来的……只有我……我拼死跑出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体力透支而扭曲变调，浑身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脸色惨白如纸。
    身上的作训服有多处撕裂破损，露出下面的擦伤和淤青。
    脸上也带着血痕，显然经历了极大的凶险和仓皇的逃窜。
    韩司北皱了皱眉，强忍着甩开对方的冲动，沉声问道：“袁泰？冷静点！说清楚，什么怪物？你们小组其他人呢？”
    程凌和杨沐白以及其他队员也走了过来，围成一个半圆。
    程凌的目光扫过袁泰全身，评估着他的伤势和精神状态。
    袁泰看到程凌，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和复杂，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恐惧淹没。
    他像是找到了更能做主的人，转向程凌，涕泪横流地哭诉道：“程凌！程凌同学！太好了遇到你们了！我们……我们昨天傍晚在‘锯齿峡谷’那边扎营，本来好好的……结果半夜，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群‘岩甲狼獾’！体型比资料上说的要大得多！太可怕了！它们直接冲破了我们布置的屏障……大家在前面抵挡，让我……让我在后面找机会求救……”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我真的尽力了！我扔了所有的声光弹想引开它们……但太多了……我……我没办法……我只能跑出来找救援……我不能让大家都死在那里啊……”
    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悲痛和不得已的选择。
    然而，程凌听完这番经过明显修饰的陈述，黑眸中瞬间凝结起一层寒霜。
    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袁泰作为小组指挥官，在遭遇袭击时，不是在前线指挥或与队员共存亡。
    而是在队伍后方，并且“跑出来”了。
    遇到危险的情况，团队不是不可以有人跑出来求援。
    但这个人，绝对不应该是作为“大脑”的指挥官。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罕见地在程凌心底升起。
    他盯着袁泰，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袁泰，你是说，作为小组指挥官，在遭遇袭击时，你扔下仍在抵抗的团队成员，自己跑了？”
    袁泰被程凌的眼神和质问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噎住了。
    他慌乱地避开程凌的视线，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我不是逃跑！我是……我是为了保留指挥力量，出来求救！对！求救！我当时在后面，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我也陷在里面，那谁来找人救他们？程凌，你也是指挥官，你应该明白的，有时候必要的牺牲……不，是必要的策略……”

 第149章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旁边的韩司北等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在军队文化中，抛弃战友是最大的耻辱之一，尤其是指挥官。
    程凌耐着性子，试图点醒对方：“袁泰，你冷静下来想想。这次野外生存实训，学校和安全教官团队做了充分准备和风险评估。划定的区域内，所谓的‘异星兽’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和控制数量的，目的是模拟实战环境，而非制造真正的致命危险。尤其这还是第一夜，教官的监控肯定最为严密。只要你的小组没有擅自脱离安全区，或者作出极其愚蠢的主动挑衅行为，遭遇的袭击强度必然在可控范围内。只要应对得当，固守待援，最多是受伤或被判定‘阵亡’退出实训，绝无可能出现‘全完了’的情况。你现在回去，很可能发现你的队员还在坚持，或者已经被教官‘救援’了。”
    程凌的分析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试图将袁泰从过度恐慌和自私的辩解中，拉回现实。
    然而，袁泰似乎已经被恐惧彻底吞噬。
    或者说，他内心深知自己行为的可耻，不愿面对。
    他拼命摇头，带着哭腔喊道：“不！你不明白！那些狼獾不一样！它们真的会杀人！我回去就是送死！我不去！程凌，求求你，看在同学的份上，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什么都愿意做！背物资、放哨、干什么都行！我不能回去……也不能退出……退出就什么都没了，学分没了，还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他的态度变得卑微而可怜，甚至试图去拉程凌的衣袖，被杨沐白一脸嫌恶地挡开。
    这时，队伍里一个名叫关姗姗的女alpha队员，看着袁泰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女性alpha天生的保护欲和同情心让她有些动摇。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对程凌建议道：“指挥官……他看起来确实吓坏了，而且受了伤。毕竟是我们同学，要不……就先让他跟着我们？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等他自己情绪稳定了，或者我们联系上教官再说？”
    程凌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可以直接用指挥官权限，强制袁泰留下坐标，然后呼叫教官将其带走。
    但看着袁泰这副彻底失魂落魄、苦苦哀求的样子，以及关姗姗的建议，他权衡了一下。
    直接赶走或强制送返，固然干脆，但难免会落人口实，被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议论冷漠。
    而协助同学脱困，则是这次实训中的加分项。
    如果带着他，或许……
    程凌的目光再次落到袁泰身上，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你可以暂时跟着我们。”
    袁泰脸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程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不是以被收留者的身份。”
    “我会带你，回去找你的团队。”
    程凌的语气平淡，“无论他们是还在战斗，还是已经被教官接管，你作为指挥官，都必须回去面对，这是你的责任。”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开始快速调取锯齿峡谷的地图信息。
    “收拾一下，五分钟後出发。韩司北，调整行进路线，目标转向锯齿峡谷。杨沐白，给他一点基础医疗处理，别让他拖慢队伍速度。”
    程凌的命令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根本不给袁泰反驳或再次哀求的机会，转身便去规划新的行进路线。
    杨沐白虽然对袁泰没什么好感，但对程凌的决定无条件执行。
    他拿出急救包，粗手粗脚地给袁泰清理伤口、贴上止血胶布，嘴里还不忘讽刺两句：“啧，跑得挺快，伤得倒是不重。算你运气好，碰上我家宝贝心善……”
    袁泰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程凌最后那句话——
    “你必须回去面对”，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想象着队友们可能还活着、以及大家充满鄙夷和愤怒的眼神，比面对岩甲狼獾还要让他恐惧。
    可是，他现在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程凌那平静却强大的气场，彻底压制了他。
    韩司北等人，虽然觉得带上个累赘和懦夫有点麻烦，但程凌的决定他们不会质疑。
    而且，如果真能“救援”成功，确实是一笔不错的履历。
    只是每个人看向袁泰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朝着袁泰来时的方向，也是他试图逃离的噩梦之地——
    锯齿峡谷，再次进发。
    晨光下，袁泰跟在队伍的末尾，失魂落魄。
    第133章
    锯齿峡谷，地如其名，两侧岩壁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般嶙峋陡峭，布满了尖锐的凸起和深邃的裂隙。
    谷底散落着风化的碎石，行走其间，靴底与石砾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围更浓的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巢穴生物的腥臊与……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气息。
    程凌小组保持着警戒队形，在程凌的精准指挥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信号来源区域。
    韩司北和卫林驾驶的“猎犬”机甲如同幽灵般在岩柱间穿梭，光学迷彩让它们几乎与赭红色的岩石融为一体。
    杨沐白紧贴在程凌身侧，手中训练步枪的枪口随着他警惕的目光微微移动。
    不需要袁泰再多做指认，前方传来的激烈交战声和能量光束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已经指明了方向。
    穿过一道狭窄的隘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几名穿着机甲系作战服的alpha学员，正依托几块巨大的岩石和一台似乎出了故障、冒着细微电火花的便携式屏障发生器残骸，组成一道岌岌可危的防线。
    他们面对的，是五六只体型壮硕、披覆着厚重岩石般甲壳的“岩甲狼獾”。
    这些异星兽肩高接近一米五，獠牙外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咆哮。
    它们一次次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临时防线，利爪拍击在岩石上，留下深刻的划痕。
    正如程凌所预料，战斗虽然激烈，但远未到“全完了”的地步。
    那几名机甲系学员显然战斗素养不俗，即使在失去指挥官的情况下，依然自发组织了有效的交叉火力网。
    一名身材高挑、动作敏捷的女alpha居中策应，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赫然是许久未见的邬琼！
    此时的邬琼，与程凌记忆中那个在虚拟对抗赛中娇气、依赖他人的模样已大不相同。
    她依旧尽可能保持着外表的精致，简单的化了妆，长卷发束在脑后。
    在激烈的战斗中，她脸上虽然沾了灰尘，却不见慌乱，只有全神贯注的坚毅。
    她穿着合身的机甲系作战服，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线条，眼神锐利，动作干净利落，俨然已是这支残兵小队的主心骨。
    她手中步枪的点□□准而高效，专门瞄准狼獾甲壳的缝隙和眼部等脆弱部位。
    “左翼压制！右边那只交给我！节省能量，瞄准关节！”
    邬琼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经过磨砺后的力量感。
    然而，防线确实已摇摇欲坠。
    屏障发生器失效，一名队员手臂负伤，动作明显迟缓，弹药和能量也似乎所剩无几。
    落败，看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们依旧在咬牙坚持，没有人试图去触碰腰间的求救信号发射器——
    那是军校机甲系默认的传统，除非彻底失去战斗力或面临生命危险，否则绝不轻易认输退出。
    尤其是在实训才刚刚开始的第二天。
    程凌一行人出现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岩甲狼獾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而邬琼小队则先是一惊。
    随即当邬琼的目光越过狼獾，看到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个身形挺拔、面容昳丽冷静的身影时，她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队长？！”
    邬琼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久违的称呼里充满了信赖与如释重负。
    她也看到了程凌身边的杨沐白，朝他快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沐白看到邬琼，也是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程凌说：“宝贝，是邬琼！她好像变了不少啊！”
    程凌微微颔首，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瞬间分析完局势、敌我位置、环境因素。
    他没有丝毫犹豫，通过加密通讯频道，直接联系上邬琼：“邬琼，情况我已了解。现在，把你队伍的临时指挥权交给我。”
    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高效，是程凌一贯的风格。
    邬琼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迟疑，立刻回应：“明白！指挥权移交！邬琼小队，全员听从程凌指挥官指令！”
    她对程凌的信任，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刻在骨子里。
    程凌要的就是这个效率。

 第150章

    他甚至没有动用自己带来的韩司北小组队员，进行直接武力支援——
    那固然能快速解决战斗，但也会让这场“救援”失去部分意义，甚至可能引发机甲系那些骄傲alpha的微妙抵触。
    他要做的是凭借自身指挥，扭转战局。
    “邬琼，报告剩余弹药和能量储备，伤员情况。”
    程凌的声音，冷静地透过频道传入邬琼及其队员耳中。
    “步枪能量剩余约20%，□□每人不足半个基数！伤员李默，左臂划伤，行动受限！”
    邬琼语速飞快。
    “收到。”
    程凌的目光锁定战场，“所有人注意。韩司北小组，保持外围警戒，封锁峡谷两端出口，防止新的兽群介入或目标逃窜。邬琼小队，执行以下指令——”
    他的指令开始如同冰雹般砸下，清晰、精准，瞬间改变了混乱的战局：
    “邬琼，占据那块三角形岩石制高点，使用剩余□□，听我指令，优先攻击二号目标左前肢关节。”
    “火力手，放弃正面压制，向左前方投掷唯一剩余的音爆弹，引爆后，向五点钟方向翻滚，利用岩石掩护。”
    “伤员李默，你负责观察，报告九点钟方向那只狼獾头兽的动向，特别注意它蓄力扑击的前兆。”
    “狙击手，保持原位，但调整瞄准镜参数，聚焦三号目标的口器，在我下令瞬间射击，打断其酸液喷射。”
    ……
    程凌的指挥，仿佛拥有上帝视角。
    他不仅指挥着邬琼小队的每一个成员，甚至预判着每一只岩甲狼獾的下一个动作。
    他利用战场上的每一块岩石、每一个角落，甚至利用狼獾本身的攻击习性来制造陷阱和突破口。
    在他的调度下，邬琼小队原本有些散乱的抵抗，瞬间变成了一场精妙的协同狩猎。
    邬琼的□□，精准地废掉了一只狼獾的移动能力。
    音爆弹的巨响和冲击波暂时扰乱了狼獾的感知，为火力手创造了闪避和重新定位的机会。
    李默的观察让头兽的一次猛扑落空，反而撞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狙击手的一击更是神来之笔，恰好在那只酸液狼獾张口欲喷的瞬间，一枪命中其脆弱的口腔内部，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将其重创！
    整个战斗节奏完全被程凌掌控。
    他并没有增加一兵一卒，也没有动用更强火力。
    仅仅是通过信息的整合、时机的把握和战术的微操，就将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变成了收割敌人的死亡之网。
    不过短短五六分钟，剩余的几只岩甲狼獾便在接连受挫和头兽被重点照顾后，失去了战意。
    它们带着伤痕，狼狈地逃入了峡谷深处。
    战斗结束，谷地中只剩下狼獾尸体和弥漫的硝烟味道。
    邬琼小队的几人，包括受伤的李默，都脱力般地靠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
    他们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刚才那神乎其技指挥的震撼与敬佩。
    邬琼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快步走到程凌面前，眼神发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队长！谢谢你！要不是你……”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语言无法表达，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程凌坦然受了这一礼，平静地说：“你们自己守住了底线，没有放弃，这是前提。”
    他的目光扫过邬琼小队成员。
    最后落在不远处，自始至终缩在队伍末尾，脸色惨白如纸、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袁泰身上。
    邬琼顺着程凌的目光看去，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消失殆尽。
    她和其他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愤怒与鄙夷。
    “袁泰。”
    程凌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袁泰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对上队员们充满怒火和失望的眼睛。
    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刚才程凌是如何指挥若定，如何将他们苦战不下的狼獾轻松击退。
    这鲜明的对比，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更扇在他心上。
    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和借口，在程凌绝对的实力和邬琼小队坚韧的对比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劣。
    “回来？”
    队伍里的火力手，脾气最是火爆，忍不住嗤笑出声，“回来干什么？继续当我们的‘指挥官’？在下次危险的时候，再扔下我们第一个跑路吗？”
    伤员李默也虚弱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刺骨的讽刺：“袁大指挥官不是去找救援了吗？怎么，救援找到了，自己反倒不敢过来了？”
    袁泰被呛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只能把哀求的目光投向程凌，希望他能说句话。
    但程凌只是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他给了袁泰回来的机会，但如何面对，是袁泰自己的课题。
    邬琼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袁泰那令人作呕的怂样，转身面对程凌，语气坚定地说：“队长，我们小队，经过一致决定，拒绝再接受袁泰作为我们的指挥官！一个在危难时刻抛弃团队、独自逃生的‘大脑’，我们不认可，也不敢再将后背交给他！”
    她的话掷地有声，代表了全体队员的意志。
    程凌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然后说道：“他的处置，回基地后由教官决定。你们现在……”
    他话未说完，邬琼却再次开口，眼神里带着恳切和决心：“队长！如果可以……我们小队，请求暂时并入您的指挥序列！接下来的实训，我们愿意听从您的任何指令！我们不需要特殊照顾，只求一个能真正带领我们战斗、值得我们信任的指挥官！”
    第134章
    她身后的几名队员也同时挺直了身体，眼神灼灼地看向程凌，无声地表达了同样的请求。
    见识过程凌的指挥能力，谁还愿意接受临阵脱逃的袁泰？
    杨沐白在一旁看得咋舌，用手肘碰了碰程凌，小声道：“宝贝，这下热闹了，咱们队伍要壮大了啊！”
    程凌沉默地看着邬琼和她身后眼神坚定的队员们，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袁泰，再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韩司北小组。
    他快速权衡着——
    带上邬琼小队，意味着物资和弹药压力增加，行动速度可能减慢，管理难度提升。
    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支经历过实战、有韧性、并且对他充满信任的战力，运用得当，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且，救援并收编失散同学，在实训评估中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以。”
    程凌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依旧平静，“暂时并入我的指挥序列。韩司北，统计他们剩余的物资和伤员情况，进行整合分配。杨沐白，协助邬琼小组处理伤员，更换能量匣。十分钟后，队伍开拔，目标前方高地，建立新的临时营地休整。”
    “是！指挥官！”
    韩司北立刻应道，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整合工作。
    邬琼小队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振奋的神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杨沐白则笑嘻嘻地凑到邬琼身边，一边帮她给李默重新包扎，一边用他那刻意压低的气泡音说道：“邬琼，可以啊！刚才那几下子真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邬琼笑了笑，带着几分感慨：“人总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当个只会哭哭啼啼、等着队长来救的累赘。”
    她说着，看了一眼正在远程指挥韩司北分配物资的程凌，低声道，“而且，队长这样的人就在前面，不努力追上怎么行？”
    杨沐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我跟你说，我家宝贝现在更厉害了，就是这脾气……唉，有时候还是冷冰冰的，撩不动啊。”
    他一副“追妻路漫漫”的苦恼样子，逗得邬琼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看着杨沐白，也压低声音调侃道：“你也不错啊，现在这‘alpha’范儿挺足嘛，就是这气泡音……啧啧，越发长进了。”
    杨沐白立刻挺起胸膛，故作深沉：“网上教程，alpha必备！怎么样，有没有被a到？对了，乐乐呢？”
    邬琼一笑：“乐乐没有打算当职业军人，只有我考进来了，人各有志吧，不过我们还是经常在网上一起进行虚拟战。”
    两人在这边低声说笑，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而与这边格格不入的，是彻底被孤立、如同背景板般僵立在原地的袁泰。
    他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队员，此刻毫无障碍地融入了程凌的队伍，看着程凌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服从，看着邬琼和杨沐白言笑晏晏……
    巨大的失落、悔恨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不仅在这次实训中，可能在整个军校生涯，甚至未来的军旅道路上，这个污点都将如影随形。

 第151章

    ……
    风蚀谷的白日，热度攀升得极快。
    方才还带着晨露凉意的空气，此刻已被炙烤得微微扭曲，灼人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赭红色的岩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混合着沙砾的风吹过，卷起细小的尘土，带着矿物和枯萎植物的苦涩气味，黏附在出汗的皮肤上，令人不适。
    临时整合后的队伍，正在程凌的指令下高效运转。
    韩司北小组和邬琼小队的成员，在韩司北的协调下，迅速清点着剩余的武器能量匣、口粮和饮用水。
    杨沐白帮着邬琼，给受伤的李默注射了一针舒缓剂，并用高分子固定带重新加固了受伤的手臂。
    程凌则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战术终端投射出淡蓝色的光屏。
    他正根据新加入的人员和物资情况，重新规划接下来的行进路线和猎杀目标。
    而与这片忙碌有序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孤零零站在角落、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袁泰。
    他身上的灰尘和汗渍尚未清理，作训服的破损处露出底下泛红的擦伤，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幽灵，与周围格格不入，无人理会。
    韩司北分配完物资，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袁泰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瘦弱的beta完全笼罩，带着alpha天然的压迫感。
    “喂，袁泰。”
    韩司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既然你现在不是指挥官了，又死皮赖脸要留在队伍里，总不能白吃白喝当闲人。团队不养废物，尤其是临阵脱逃的废物。”
    袁泰被他的话刺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韩司北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堆放着的一些沉重装备——
    包括备用的机甲能源箱、沉重的多功能工程镐、以及小队共用的折叠式净水装置和大型补给包。
    “看到那些了吗？以后这些重活累活，归你了。”
    韩司北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行军的时候，你负责携带两个备用能源箱和工程镐。扎营的时候，净水装置和大型补给包的搬运、搭建也由你负责。还有，晚上的第一班和第二班夜哨，也由你来值。”
    他给出的任务量，明显超出了常规。
    尤其是那两个备用机甲能源箱，每一个都接近五十公斤重。
    再加上工程镐和其他零碎，即使对于体力优秀的alpha学员来说，长途行军也是不小的负担。
    更别提袁泰只是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beta，而且刚刚经历了惊吓和奔逃。
    袁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哀求，声音细若蚊蚋：“韩……韩司北学长……这……这些活是不是太多了？我……我一个人可能……”
    “可能什么？”
    韩司北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完不成？还是觉得委屈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袁泰，声音压低，却更具威胁性：“袁泰，你给我搞清楚状况。你现在能站在这里，不是我们欠你的，是程指挥官给你机会！指挥官的责任重，所以享受团队的尊重和资源优先分配，那是他们应得的‘娇养’！你呢？你配吗？一个抛弃队友的指挥官，比逃兵还不如！”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袁泰的心上。
    袁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耻和恐惧交织，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韩司北继续冷冷地说道：“两条路给你选：第一，老老实实把这些活干了，证明你还有点用，不是纯粹的累赘。第二，觉得干不了，现在就滚蛋，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或者，干脆点，按下你的求救信号，退出实训，回去接受处分，也省得在这里碍眼。”
    他刻意加重了“求救信号”和“退出实训”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袁泰最脆弱的神经上。
    退出实训，意味着学分清零，档案记过，还会成为全校的笑柄……他不能接受！
    袁泰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他求助般地看向四周，希望有人能帮他说句话。
    但接触到的，大多是冷漠或鄙夷的目光。
    邬琼小队的成员显然对他余怒未消，而韩司北小组的人，则唯韩司北马首是瞻。
    最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那块岩石上，正专注地看着光屏的程凌。
    程凌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而完美。
    即使穿着同样的灰色作训服，也仿佛自带光环，与周围灰头土脸的学员截然不同。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就自然成为了所有人的核心，享受着队员们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最优资源的保障。
    曾几何时，他在自己的小队里，虽然不及程凌这般耀眼，但也同样是备受呵护的“大脑”，何曾需要做这些粗重的体力活？
    强烈的对比和悔恨，如同毒液般腐蚀着他的心脏。
    程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同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
    然后，他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终端屏幕，仿佛这边发生的争执，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程凌的漠然，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袁泰心中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程凌不会插手。
    这个强大的omega指挥官，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和冷酷的理性。
    他给了你留下来的机会，但如何生存，是你自己的事。
    “我……我做……”
    袁泰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和屈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踉跄着走向那堆沉重的装备，试图搬起一个机甲能源箱。
    那沉重的金属箱子，对于他透支的体力而言，如同山岳。
    他憋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其抱起，脚步虚浮，差点栽倒。
    韩司北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动容。
    在他看来，这是袁泰应付出的代价。
    杨沐白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凑到程凌身边，看着袁泰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咂了咂嘴。
    用刻意压低的气泡音在程凌耳边说：“宝贝，韩司北这招够狠的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那箱子我看着都沉。”
    程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屏的地形图上，手指滑动着，标记出几个可能的异星兽聚集点，语气平淡无波：“他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团队不需要无法信任的同伴，更不需要累赘。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早点退出对他、对团队都好。”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战术数据。
    杨沐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但他习惯了程凌的思维方式，点了点头：“也是，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就是看着有点惨……”
    程凌没再回应，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正事上。
    对他而言，袁泰的情绪和处境，远不如接下来如何高效猎杀异星兽、获取学分重要。
    第135章
    袁泰艰难地将第一个能源箱搬到指定的位置，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他看着旁边另一个同样沉重的箱子，以及那些冰冷的工具，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混合着汗水，无声地滑落。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一边压抑地抽泣，一边继续试图搬动第二个箱子。
    瘦弱的肩膀在沉重的负担下微微颤抖，看起来格外凄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是之前曾为袁泰说过话的女alpha队员，关姗姗。
    她看着袁泰边哭边搬东西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性格爽直，又有着alpha常见的、对弱者的保护欲。
    她走到袁泰身边，没有立刻帮忙，而是沉声问道：“袁泰，知道错了吗？”
    袁泰听到声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是关姗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着连连点头：“知……知道了……关学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我当时就是太害怕了……”
    关姗姗看着他这副狼狈又悔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虽然也鄙夷袁泰临阵脱逃的行为，但觉得韩司北这样刻意刁难，也有些过了，毕竟会影响队伍整体效率。
    “光知道错没用，要看你怎么做。”
    关姗姗语气缓和了一些，“韩老大给你的任务，确实重了点。但你现在的情况，不拿出点态度和实际行动，很难在团队里立足。”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沉重的能源箱，伸出手：“这次我帮你，但后面的路，你得自己想办法克服。记住这个教训，人都会犯错，但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大家会慢慢重新接纳你。”

 第152章

    说着，她轻松地提起那个让袁泰拼尽全力的能源箱，扛在了自己肩上。
    alpha的体能优势展露无遗。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工程镐和一些零碎物品：“这些你拿着，跟上队伍。别再掉眼泪了，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好。”
    关姗姗的话语和行动，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袁泰绝望的心。
    他看着关姗姗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巨大的感激和依赖感汹涌而来。
    在他被所有人抛弃、鄙夷的时刻，只有关姗姗向他伸出了援手，还给了他鼓励和希望。
    “谢……谢谢关学姐！”
    袁泰用力擦掉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
    他连忙捡起地上的工程镐和其他物品，虽然依旧沉重，但他仿佛凭空生出了一股力气，紧紧地跟在了关姗姗身后。
    从此以后，关姗姗就成了他在这支队伍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和仰望的对象。
    他像一条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狗，亦步亦趋地跟在关姗姗左右。
    行军时，他努力背负着自己力所能及的重量，紧紧跟着关姗姗的脚步。
    扎营时，他抢着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只要关姗姗一个眼神，他就立刻冲上去。
    休息时，他会默默地把自己的水分给关姗姗，或者把自己省下的能量棒塞给她。
    他对关姗姗的依赖和讨好，几乎写在了脸上。
    让队伍里其他一些人看了，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韩司北对此冷眼旁观。
    只要袁泰能把分配的任务完成，不影响队伍进度，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杨沐白有时会偷偷跟程凌吐槽：“宝贝，你看袁泰那小子，都快成关姗姗的挂件了！不过关姐人也确实好，要是我，才懒得管那种怂包呢。”
    程凌对此不置可否。
    对他而言，只要团队能高效运转，成员之间如何互动，只要不影响大局，他并不关心。
    关姗姗起初也有些不适。
    但看着袁泰确实在努力改正，眼神里的惶恐和讨好，也让她硬不起心肠驱赶。
    偶尔在他实在吃力时，还是会顺手帮一把，并低声鼓励两句：“坚持住，就当是锻炼了。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别再犯就行。你看韩老大，之前不也有污点？现在不也重新站稳了脚跟？”
    她的话，让袁泰在沉重的体力负担和内心的煎熬中，找到了一丝慰藉和方向。
    他看着关姗姗带着汗珠却依旧明媚的侧脸，像是看到了他的光。
    ……
    风蚀谷的第五日，正午的烈日如同熔化的白金，无情地灼烧着这片赭红色的荒原。
    热浪扭曲着视线，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即燃，混合着沙砾的风吹过岩柱，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呜咽。
    与实训初期那种弥漫在大部分队伍中的、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积极狩猎氛围不同。
    现实的残酷与环境的严苛，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许多一年级指挥官的雄心。
    虚拟战场的辉煌，终究与这充斥着砂石、汗水、未知危险和生理极限的真实世界有所不同。
    需要考虑弹药消耗、伤员状况、体力分配、以及那神出鬼没、并非完全按资料卡行动的异星兽……
    大部分队伍在经过初期的挫折或勉强支撑后，已然将首要目标从“获取高额学分”悄然调整为“安全存活到第七天”。
    主动出击变成了谨慎防御，猎杀变成了规避。
    然而，总有例外。
    在几支依旧活跃、甚至堪称游刃有余的优秀团队中，程凌所率领的这支队伍，无疑是最耀眼的存在。
    上午，他们刚刚以近乎零消耗的代价，端掉了一个小型“沙行虫”巢穴。
    此刻，队伍正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天然凹陷处进行午间休整。
    虽然人人脸上都带着连续作战后的疲惫与风霜，但眼神中却闪烁着自信与锐利的光芒。
    这支队伍，已然在程凌的绝对掌控和高效指挥下，磨合成了一台精密的狩猎机器。
    营地中央，一小堆利用干燥植物根茎和固体燃料点燃的篝火，正噼啪作响。
    火上架着的几串硕大的肉块，正被烤得滋滋冒油。
    浓郁的、混合着某种特殊香料气息的肉香，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原本的尘土与腥臊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肉源自之前猎杀的一种名为“岩蹄兽”的异星兽。
    它们外形敦实，披着厚重的角质层，面貌堪称丑陋。
    但其少数几条运动最频繁、肉质最鲜嫩的后腿肌腱部位，却被证实无毒且富含能量。
    负责料理的，是杨沐白和邬琼。
    杨沐白短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
    他挽起作训服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熟练地翻转着肉串。
    时不时撒上一些从生存包调料格里找到的、基础但足以化腐朽为神奇的盐和香料粉末。
    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带着专注，偶尔抬眼看向坐在不远处岩石上、正低头查看战术终端的程凌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得意。
    “嘿，邬琼，你看这火候，绝了！”
    杨沐白刻意压低声音，“想当年，为了追我家宝贝，我可是下了苦功的！别说烤肉，就是omega喜欢的那什么精致小蛋糕、插花艺术，哥们儿我都研究过！”
    他说的是程凌分化前，他误以为程凌必定会分化成alpha，于是一心想成为omega。
    于是穿裙子、梳双马尾、喷香水，甚至潜心钻研烹饪插花等“omega必备技能”的那段黑历史。
    此刻说来，竟带着点莫名的炫耀。
    邬琼正在另一边小心地照看着几块靠近火源、烤得更加焦香的肉排。
    她闻言抬起头，卷发束在脑后，脸上虽沾着烟灰，却掩不住那份逐渐沉淀下来的英气。
    她笑了笑，接口道：“彼此彼此。我分化前，家里也一直按传统omega的方式教养我，请过五星酒店的大厨教西点，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派上了用场。”
    她语气坦然，带着一种与过去和解的从容。
    两个都曾做过“omega”的人，在这荒野中，竟因烹饪技艺找到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肉香愈发诱人。
    最初，队伍里一些成员想到那岩蹄兽生前堪称狰狞的外形，心里难免有些障碍，面露犹豫。
    但见杨沐白和邬琼，都毫不在意地大口撕咬着烤好的肉，咀嚼得满脸享受。
    再加上那气味实在勾人，终于有人忍不住伸出了手。
    一试之下，眼睛顿时亮了。
    岩蹄兽的肉质紧实弹牙，经过恰到好处的烤制，外皮微焦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
    混合着简单的调料，迸发出一种原始而丰腴的鲜美。
    对于连日来只能啃压缩口粮、喝淡而无味净化水的学员们来说，这无异于珍馐美馔。
    “唔！好吃！”
    张硕嘴里塞得满满，含糊不清地赞道，伸出大手又去拿第二串。
    “沐白兄弟，邬琼同学，手艺真没得说！”
    卫林也开口称赞。
    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众人围拢过来，带着笑意开始“哄抢”这难得的美味。
    就连手臂受伤的李默，也被队友贴心地将肉切成小块递过去，吃得津津有味。
    关姗姗也拿了两串烤得正好的肉，目光在营地中扫视，很快看到了独自缩在角落阴影里、显得有些局促的袁泰。
    经过几天的“劳动改造”和关姗姗时不时的鼓励，袁泰的状态比最初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一副彻底崩溃的样子。
    但他骨子里那份相对于alpha们而言的“娇气”，并未完全褪去。
    看着那丑陋的异兽变成的食物，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不敢上前。
    关姗姗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将一串肉递到袁泰面前：“给，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袁泰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看着关姗姗爽朗中带着关切的脸庞，又看了看那串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扑鼻的肉。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谢……谢谢关学姐。”
    然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睁大，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心理障碍了，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得比谁都香，嘴边很快沾满了油渍。
    关姗姗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自己也坐在他旁边吃了起来。
    在她看来，袁泰这几日确实尽力在完成分配的活，态度也算端正。
    并不是无可救药的人。
    营地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篝火的暖意和队员们放松的谈笑声。
    连续征战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顿意外的美食抚慰了不少。
    程凌依旧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他没有参与哄抢。
    杨沐白早已将烤得最嫩、色泽最好的一部分肉仔细剔下来，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型植物叶片上给他送了过去。

 第153章

    程凌安静地吃着，仿佛置身于餐厅而非荒野营地。
    他的存在，与这边的热闹形成对比，却又奇异地成为这一切有序进行的基石。
    然而，这片温馨的休整景象，并未逃过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第136章
    远处，一座风蚀岩峰的阴影里，几名穿着光学迷彩的教官，正通过高精度观测设备注视着程凌的队伍。
    “啧，这帮小崽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一个beta教官咂了咂嘴，语气说不上是赞赏还是调侃，“烤肉都吃上了。看来我们给的难度，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够看。”
    精悍的alpha女教官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程凌这支队伍，整合度高，执行力强，指挥官能力突出，确实远超同侪。韩司北和邬琼这两个点，也被他运用得恰到好处。看来，不对他们特别关照一下，这实训对他们来说就真成郊游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一名正在操作复杂仪器的技术士官：“‘惊喜’准备好了吗？”
    技术士官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已锁定目标区域。根据该小队行进路线预测，他们下一站大概率会前往该处。‘客人’已经就位，并注射了微量兴奋剂，确保活力充沛。地形干扰装置也已启动，会轻微影响通讯和传感器精度。”
    老海教官，那位气势威严的中校，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嗯。注意控制强度，别真弄出人命。但要让他们切实感受到压力，明白战场不是游戏，意外永远存在。尤其是程凌，他是个好苗子，需要学会在绝对劣势和信息不明的情况下，如何做出最优决策。”
    “明白！”
    ……
    程凌小组对此一无所知。
    午休结束后，队员们精神饱满地收拾行装，扑灭篝火，掩埋痕迹。
    袁泰默不作声地，背起分配给他的沉重装备。
    虽然依旧吃力，但脚步比之前稳健了许多，目光时不时看向走在前方的关姗姗。
    关姗姗的肩膀上，扛着原本属于他的一个能源箱。
    程凌站在营地入口处，战术终端上显示着下一个目标点——
    3号峡谷的扫描信息。
    那里根据前期侦查和能量信号分析，应该栖息着一小群“晶角鹿”。
    一种攻击性不强、但因其额前蕴含微弱能量的晶角，而学分价值不错的食草性异星兽。
    清理那里，预计不会耗费太多力气，可以作为下午的收官之战。
    “全体注意，目标3号峡谷，标准行军阵列。韩司北小组前出侦查，范围三百米，邬琼小组护卫侧翼。杨沐白，跟我居中策应。出发。”
    程凌下达指令，声音清晰冷静。
    “是！”
    队伍如同苏醒的巨兽，再次开动，朝着目的地稳步前进。
    阳光依旧毒辣，脚下的沙石滚烫，风卷着尘土，试图钻入每一个缝隙。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了约一个标准时，周围的风蚀岩柱形态愈发怪异。
    峡谷的入口如同一张巨口，在前方投下幽深的阴影。
    就在先行的“猎犬”机甲即将踏入峡谷入口时，程凌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忽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干扰噪音。
    屏幕上的地形数据和生命信号显示，出现了瞬间的跳动和模糊。
    程凌的脚步瞬间停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指挥官？”
    频道内传来韩司北疑惑的声音，他的机甲传感器似乎也受到了轻微干扰。
    “暂停前进。”
    程凌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冷静依旧，但多了一丝凝重，“所有单位，报告传感器状态。”
    “左翼机甲，扫描信号出现短暂波动，已恢复正常。”
    “右翼正常，但电磁环境背景噪音略有提升。”
    程凌快速汇总信息。
    这种程度的干扰，在风蚀谷的自然环境中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结合峡谷特殊的地形，以及实训中教官们可能设置的障碍……
    “提高警惕，缓速推进。侦查单位，扩大扫描范围，重点注意岩壁上方和峡谷深处能量异常点。”
    程凌迅速调整指令。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如同警惕的猎手，小心翼翼地踏入峡谷。
    峡谷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为幽深，两侧岩壁高耸，遮天蔽日。
    这使得谷底的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下降了不少，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空气中弥漫着苔藓、湿土以及……
    某种陌生的、带着麝香和野性气息的味道。
    “生命信号扫描……谷内确有晶角鹿群反应，数量约十只，聚集在峡谷中段。”
    卫林的声音传来，略微带着疑惑，“但是……信号有些杂乱，似乎有其它微弱信号混杂其中，无法准确识别。”
    程凌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陡峭的岩壁，以及前方怪石嶙峋的通道。
    他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虫鸣或鸟叫。
    “继续前进，保持最高警戒，杨沐白，注意观察岩壁上方动静。”
    程凌下令，同时手指在战术终端上快速操作，试图分析那干扰的来源，以及混杂的生命信号。
    队伍继续深入。
    就在他们完全进入峡谷腹地，前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那群，正在悠闲啃食着岩壁上苔藓的晶角鹿时——
    “吼——！”
    一声低沉、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猛地从峡谷一侧的高处传来！
    声音如同闷雷，在相对封闭的谷中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聩！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带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顶端的阴影中一跃而下。
    它重重地落在队伍前方不到五十米处，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常规记录的“刃齿豹”。
    它肩高超过两米，流线型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暗金色的皮毛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暗斑，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外露的、如同合金弯刀般的巨大犬齿，闪烁着森然寒光。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血丝，死死地盯着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散发着疯狂而饥饿的气息。
    这根本不是资料上记载的、通常独居且避人的b级威胁异兽。
    它的体型、状态，都明显不对劲！
    “是刃齿豹！妈的！怎么这么大？！”
    张硕在通讯频道里失声惊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侧后方的岩壁上，也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十几对幽绿的光点在阴影中亮起——
    是之前夜间袭击过他们的“影爪鼠”！
    它们竟然去而复返，而且似乎与那异常的刃齿豹形成了某种……默契的包围？
    “指挥官！我们被包围了！前方刃齿豹，侧后方影爪鼠群！数量很多！”
    韩司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机甲的手臂脉冲枪已经抬起，锁定了那只明显是最大威胁的刃齿豹。
    学员们瞬间紧张起来，训练步枪齐刷刷举起。
    杨沐白一个箭步挡在程凌身前，举起了手枪，眼神凶狠地盯着那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刃齿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却异常坚定：“宝贝别怕！我保护你！”
    程凌站在原地，身形如松。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明显超出预期的危机，他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极致的冷静。
    黑眸如同深潭，快速倒映着前方的刃齿豹、侧后方的鼠群、两侧的岩壁、以及终端上依旧有些紊乱的数据。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分析着现状——
    刃齿豹体型、状态异常，影爪鼠去而复返，行为反常。
    通讯和传感器受到未知微弱干扰。
    地形不利，前后夹击。
    这绝不是巧合。
    应该是教官们的“特别关照”。
    那么，目的何在？
    测试极限抗压能力？
    还是在绝对劣势下的指挥决策？
    电光火石之间，程凌已然有了决断。
    他的声音透过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与不安：
    “全体注意，放弃原定目标，战术目标变更。准备突围，以最小代价撤离峡谷。”
    “韩司北小组，双机甲协同，正面牵制刃齿豹！不求击杀，利用脉冲枪散射和机动性，制造混乱，阻挡其冲锋路线！”
    “邬琼小队，火力组配合韩司北，对刃齿豹进行间歇性齐射，吸引其注意力！其他人，转身建立防线，全力阻击后方影爪鼠群！李默，你负责观察鼠群动向，特别是是否有首领个体！”
    “杨沐白，关姗姗，袁泰！你们三人，跟我寻找侧翼突破口，注意岩壁是否有可供攀爬或迂回的路径！”
    “所有人，节省能量，优先保障屏障运行，执行命令！”

 第154章

    一连串指令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他没有时间去愤怒或抱怨，唯有应对。
    将突如其来的危机，转化为又一个需要破解的战术难题。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有些慌乱的队伍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瞬间各就各位。
    韩司北和卫林的机甲引擎发出怒吼，一左一右冲向刃齿豹。
    脉冲枪射出的光束不再追求精准，而是覆盖性的散射，打在刃齿豹周围的岩石上，炸开无数碎石烟尘，有效地迟滞了这头凶兽的扑击。
    邬琼指挥着火力手们，看准时机进行短促齐射，能量光束打在刃齿豹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
    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成功激怒了它，将其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
    而队伍后方，张硕等人则依托岩石和屏障，构筑起密集的火力网，将试图冲上来的影爪鼠死死挡住。
    程凌则带着杨沐白、关姗姗和背着沉重装备、脸色发白但咬牙跟上的袁泰，迅速贴近一侧岩壁。
    搜寻着可能存在的生机。
    峡谷深处，教官们通过隐藏的摄像头观察着这一切。
    “反应很快。”
    女教官点评道，“应该瞬间就判断出是人为考核，并且立刻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对抗，选择代价最小的突围。这份冷静和决断力，难得。”
    老海教官微微颔首，目光锁定在程凌那搜寻突破点的身影上：“现在，看他如何在这信息受限、强敌环伺的绝境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了。这才是对指挥官真正的考验。”
    峡谷内，战斗的喧嚣与死亡的威胁，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程凌的突围战，才刚刚开始。
    第137章
    峡谷内的战斗喧嚣渐歇，能量武器发射的嗡鸣与异兽的咆哮嘶吼，在程凌一系列精准到毫秒的指令下，被有效地限制、切割、最终化解。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当程凌小组全员，包括背着沉重装备、气喘吁吁的袁泰，都安全撤出3号峡谷，重新沐浴在相对开阔地带的灼热阳光下时，队伍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以及……对程凌更深一层的信服。
    “妈的，吓死老子了！”
    张硕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头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硝烟混合的污迹，“那刃齿豹吃错药了吧？个头那么大，眼神还那么疯！”
    卫林从机甲驾驶舱里跳出。
    他一边检查着机甲外壳上，被刃齿豹利爪刮出的浅痕，一边说：“还有那群影爪鼠，出现得太巧了，像是约好了一样。”
    杨沐白紧挨着程凌站着，手里的枪还没放下，警惕地回望着峡谷入口。
    嘴里念叨着：“宝贝，你说这会不会是教官们看咱们太顺了，给咱加的‘料’？”
    程凌没有立刻回答，他正低头看着战术终端上记录的战斗数据，以及之前那异常的干扰信号波形。
    他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眸沉静如古井寒潭。
    “是考核。”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队员，声音平静地陈述，“干扰信号源人为特征明显，刃齿豹生理数据异常，影爪鼠行为模式不符合其习性。这是一场针对性的压力测试。”
    众人恍然，随即都有些愤愤。
    “靠！就知道！哪有这么倒霉的事！”
    “这也太狠了吧？差点把我们包了饺子！”
    “还好指挥官反应快……”
    程凌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点，调出了3号峡谷的详细地形图，以及刚才记录的兽群活动区域。
    “考核的目的，是测试我们在突发情况、信息受限和绝对劣势下的应变与指挥能力。”
    程凌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们刚才的应对，突围，撤离，是标准答案。安全，保守，可以拿到及格以上的分数。”
    队员们点头，这逻辑没错。
    能从那明显不对劲的包围圈里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但程凌的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但，也仅仅是‘及格’。”
    他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峡谷入口，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既然教官们慷慨地，‘赠送’了我们如此丰厚的‘礼物’……不物尽其用，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杨沐白眼睛瞬间亮了：“宝贝，你的意思是……？”
    韩司北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alpha好战的本能，以及一丝对程凌胆大包天计划的惊愕与……期待。
    邬琼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关姗姗则有些茫然地看着程凌，又看看似乎兴奋起来的众人。
    袁泰缩在关姗姗身后，听到程凌的话，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周围人群情激昂的样子，又不敢开口。
    “全体都有，”
    程凌不再解释，直接下达指令，“检查装备，补充能量，十分钟休整。韩司北，统计剩余弹药和能量储备，特别是机甲脉冲枪和狙击步枪的□□。杨沐白，邬琼，寻找附近可用的坚韧藤蔓或类似材料。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命令一下，刚刚松弛下来的队伍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虽然不明白程凌具体要做什么。
    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无条件执行。
    杨沐白和邬琼立刻带着几个人，在附近的岩缝和背阴处搜寻。
    风蚀谷环境恶劣，但总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耐旱植物，它们的根茎或气生根异常坚韧。
    韩司北则快速清点着剩余的“家底”。
    ……
    远处，风蚀岩峰阴影下。
    教官们通过观测设备，看着程凌小队撤出峡谷后并未远遁，反而就地休整、忙碌起来。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咦？他们不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在原地磨蹭什么？”
    beta教官疑惑道。
    女教官眯起眼，调整着观测镜的焦距，试图看清程凌等人的动作：“好像在……收集藤蔓？检查装备？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老海教官抱着胳膊，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眼神深处却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玩味：“有点意思。”
    技术士官报告道：“目标小队通讯恢复正常，传感器干扰已关闭。刃齿豹和影爪鼠群仍滞留在峡谷内，处于兴奋状态的末期，预计一至两小时后会逐渐平息，各自返回巢穴或散去。”
    “看来考验结束了。”
    beta教官耸耸肩，“他们表现不错，反应迅速，决策果断，团队协作也没得说。就是这程凌，胆子也太肥了点，刚才那种情况……”
    他的话音未落，女教官突然低呼一声：“等等！他们……他们又动起来了！看方向……他们绕路了！不是远离峡谷，是沿着峡谷外侧，向……向上风口方向移动！”
    老海教官眉头一挑，凑到观测镜前。
    只见程凌小队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开拔。
    他们没有选择平坦易行的下风口远离危险，反而如同灵蛇般，借助着岩柱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沿着3号峡谷的外侧脊线，向上风口迂回。
    “猎犬”机甲被收起了大部分非必要功能，以最低功耗模式潜行，巨大的金属足落在岩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整个队伍在程凌的指挥下，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和隐匿能力。
    “他们想干什么？绕回去？”
    beta教官难以置信，“找死吗？刚逃出来又回去？”
    女教官眼神锐利，紧紧盯着队伍最前方，那个即使在崎岖地形中依旧保持挺拔的身影：“不……不像，他们这是在……抢占有利位置？”
    老海教官没有说话，但他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些许。
    他大概猜到程凌想做什么了。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
    程凌小队沿着峡谷脊线，迂回到了预定的位置——
    一处位于峡谷上风口、地势较高、且能俯瞰下方大部分谷地的隐蔽岩台。
    从这里看去，之前他们发生战斗的峡谷腹地一览无余。
    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那只巨大的刃齿豹正焦躁地在谷底踱步，不时发出低吼。
    影爪鼠群则聚集在另一侧的岩壁阴影下，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
    “位置不错。”
    程凌扫视了一下环境，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向队员们，开始部署任务，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目标，是峡谷内的刃齿豹和影爪鼠群。”
    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程凌说出这个目标，除了杨沐白和韩司北等少数几人，大部分队员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关姗姗忍不住开口：“指挥官，我们刚才好不容易才……”

 第155章

    “刚才是被动应对，现在是主动猎杀。”
    程凌打断她，黑眸中闪烁着光芒，“教官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自然要‘回礼’。一只状态异常的刃齿豹，加上一个完整的影爪鼠群，学分足够丰厚。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甘心就这么‘及格’地离开吗？”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alpha学员骨子里的傲气和好胜心。
    连番胜利积累的自信，让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是安全通过考核。
    韩司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凶狠：“指挥官，你说怎么干吧！这口窝囊气，老子早就想出了！”
    张硕等人也摩拳擦掌：“对！干了它们！”
    邬琼和她小队的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杨沐白更是兴奋地凑到程凌身边：“宝贝你快吩咐！我都等不及了！”
    程凌不再多言，开始详细布置战术。
    他的计划并不复杂，却充分利用了地形、风向、以及异兽的习性。
    “杨沐白，邬琼，你们收集的藤蔓，和携带的高强度绳索混合，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程凌在战术终端上标记出几个点，“设置绊索和简易陷阱，不需要杀伤，以阻滞和制造混乱为主。”
    “韩司北，卫林，你们的机甲是关键。看到那块突出的巨岩了吗？将机甲隐蔽在后方，脉冲枪充能，切换至最大功率模式，但不要轻易开火。等待我的指令，目标——刃齿豹的四肢关节和眼睛。”
    “狙击手，占据对面那个制高点，同样隐蔽，优先解决影爪鼠群中，体型较大、可能是指挥者的个体。”
    “张硕，带领火力组，在这里构筑临时射击阵地。关姗姗，你协助他。你们的任务，是在陷阱触发、兽群混乱时，进行覆盖式火力打击，重点照顾影爪鼠。”
    “袁泰，”
    程凌的目光落到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袁泰身上，“你负责看守营地物资，同时用这个。”
    他递过去一个改装过的、带有扩音和特定频率发生功能的通讯器，“听我指令，对准峡谷下方，最大音量播放这个音频文件。”
    袁泰手忙脚乱地接过通讯器，看着里面那个标注为“高频驱兽”的音频文件，愣了一下。
    随即用力点头：“是！指挥官！我一定办好！”
    程凌的安排井井有条，将每个人、每件装备都利用到了极致。
    他甚至考虑到了逆风环境下、声音传播的衰减，特意让袁泰使用大功率设备。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各司其职。
    杨沐白和邬琼带着人，如同灵巧的岩羊，在险峻的地形间穿梭，布置着一道道隐藏的绊索。
    韩司北和卫林小心翼翼地将机甲移动到指定位置，巨大的金属躯体在岩石的掩护下，如同蛰伏的凶兽。
    狙击手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对面岩壁的阴影中。
    张硕和关姗姗则指挥着火力组，利用岩石天然的优势，构筑起一个拥有良好射界和防护的阵地。
    程凌则站在岩台边缘，俯瞰着整个“舞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第138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峡谷内的刃齿豹，似乎因为久久找不到猎物而逐渐失去了耐心，咆哮声变得低沉，踱步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影爪鼠群也开始有些骚动不安，似乎有了散去的迹象。
    就在这时，程凌抬起手，对着通讯器，清晰而简短地下令：
    “袁泰，音频播放。”
    “是！”
    早已准备就绪的袁泰，猛地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刻，一阵极其尖锐、刺耳，混合了多种令异星兽烦躁不安频率的音波，如同无形的利刺，透过大功率扩音器，朝着峡谷下方席卷而去！
    这声音对人类而言只是有些难听，但对于听觉敏锐的异星兽，不啻于一场灾难。
    “吼——！！”
    刚刚平静下来的刃齿豹，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瞬间暴怒起来。
    它痛苦地甩动着脑袋，琥珀色的竖瞳因为愤怒和不适布满了更多的血丝，猛地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下方的影爪鼠群更是瞬间炸窝。
    “吱吱吱吱——！”
    刺耳的尖叫声响成一片，鼠群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乱窜，互相冲撞踩踏。
    而就在这时，几只冲在前面的影爪鼠，触发了杨沐白和邬琼布置的绊索！
    “嗖！嗖！”
    坚韧的藤蔓和绳索猛地弹起，将几只影爪鼠绊得翻滚出去，撞在岩石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加剧了鼠群的混乱，也彻底激怒了本就暴躁的刃齿豹。
    它认定是这些“吵闹的老鼠”引发了这一切，再加上音波的持续刺激，它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混乱的影爪鼠群。
    “就是现在！”
    程凌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在频道中响起。
    “韩司北，卫林！目标刃齿豹前肢关节！射击！”
    “狙击手！自由猎杀鼠群首领！”
    “火力组！覆盖射击！开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
    “嗡——！”
    两道粗壮的蓝色脉冲能量束，如同死神的凝视，从隐蔽的岩石后方骤然射出！
    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正人立而起、试图扑向鼠群的刃齿豹，那相对脆弱的前肢膝关节上。
    “嗷呜——！”
    刃齿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支柱，轰然向前栽倒。
    几乎同时，对面岩壁上，几点微光一闪而逝。
    鼠群中，几只体型明显大一圈、正在试图嘶叫稳定局面的影爪鼠，头颅如同熟透的果子般猛地炸开！
    “打！”
    张硕怒吼一声，火力组所有武器喷吐出炽热的能量光束，如同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下方的影爪鼠群！
    失去首领又遭遇迎头痛击的鼠群，彻底失去了组织，在峡谷中疯狂逃窜，却不断被绊索阻拦，被能量光束收割。
    那只倒地的刃齿豹，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前肢关节遭受重创，让它行动极其不便。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试图用利爪和刃齿攻击看不见的敌人。
    然而，等待它的是——
    “第二波脉冲，目标后肢，射击！”
    程凌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又是两道精准的脉冲光束。
    “噗！噗！”
    刃齿豹的后肢关节也应声爆开血花。
    它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只能徒劳地在地上翻滚、咆哮，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战斗，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
    程凌小组占据绝对的地利，以逸待劳，精心布局。
    而峡谷内的异兽则被引入陷阱，混乱不堪，各自为战。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只影爪鼠被狙击手点杀，当那只巨大的刃齿豹因为失血过多和能量耗尽，彻底停止挣扎，只能发出低沉的哀鸣时，峡谷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弥漫的硝烟、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满地狼藉的异兽尸体，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高效的猎杀。
    岩台上，程凌小组的队员们，看着下方的战果，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了一个明显被加强了难度的异兽群！
    “我……我们成功了？！”关姗姗放下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激动，也是震撼。
    张硕狠狠一挥拳头：“牛逼！太牛逼了！指挥官！我老张服了！”
    韩司北从机甲里跳出，看着下方那只奄奄一息的刃齿豹，眼神复杂。
    他曾经以为自己够狠，够强。
    但现在看来在程凌面前，他那点狠劲，简直如同孩童的玩闹。
    杨沐白早就蹦到了程凌身边，想抱他又不敢。
    只能搓着手，围着程凌转圈，用激动得有些变调的气泡音嚷嚷：“宝贝！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太帅了！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程凌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
    他依旧冷静地观察着峡谷，确认没有遗漏的危险，然后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韩司北，卫林，下降高度，确认刃齿豹是否完全失去威胁。其他人，保持警戒，轮流下去收集战利品。注意效率，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声音将队员们从狂喜中拉回现实。
    是啊，战斗结束了，但收获才刚刚开始。
    那只异常巨大的刃齿豹，其刃齿、皮毛、能量核心，还有整个影爪鼠群的利爪和晶核……
    这将是一笔前所未有的、惊人的学分！
    队员们再次行动起来，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和疲惫后的亢奋。
    ……

 第156章

    远处，风蚀岩峰上。
    一片死寂。
    beta教官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女教官扶着观测镜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老海教官脸上的玩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欣赏。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他们……”
    beta教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不仅没被吓跑，”
    女教官深吸一口气，接了下去，“反而利用我们制造的‘危机’，反过来给我们……不，是给那帮可怜的异兽，布下了一个绝杀之局。”
    技术士官看着监控屏幕上，程凌小队成员正在高效地切割、收集着战利品。
    不由喃喃道：“这只刃齿豹的学分……抵得上他们之前所有收获的总和了吧？还有那群影爪鼠……这帮小子，发财了……”
    老海教官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叹的弧度：
    “难度给低了？呵……现在看来，不是我们给低了，是这小子的胃口和胆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目光深邃，望着那个在岩台上指挥若定、身形挺拔昳丽、却散发着冰冷掌控气息的omega指挥官。
    “通知后勤和评估组，准备接收‘惊喜’吧。这次实训……有意思了。”
    ……
    风蚀谷第七日，午后。
    灼人的烈日似乎也因实训临近尾声而收敛了几分气焰，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沙尘与燥热。
    但一种无形的、即将解脱的松弛感，开始在一些队伍中悄然蔓延。
    连续七日在严酷环境下的生存与战斗，榨干了大部分学员的精力与锐气。
    除了少数像程凌这样始终保持巅峰状态的异类，多数人此刻想的，仅仅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坚持完这最后一个多小时。
    然后返回基地，享受热水、热食和柔软的床铺。
    就连程凌的队伍里，气氛也难得缓和了些许。
    杨沐白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收集到的清水，替程凌擦拭作训靴上沾染的异兽血污和泥泞。
    他低着头，短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完成任务在即的轻松。
    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程凌的呵护。
    “宝贝，你看，这污渍还挺难擦……”
    他带着点抱怨，更多的却是亲昵，“回去我得好好研究下怎么保养这种军用皮革，可不能让我家宝贝的装备落了痕迹。”
    程凌垂眸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这份亲昵。
    他正利用这最后的休整时间，在战术终端上快速复盘整个实训期间的数据，总结得失。
    冷白色的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留下残影。
    昳丽精致的侧脸在荒芜背景衬托下，如同冰原上兀自绽放的雪莲，冷冽而专注。
    韩司北带着卫林、张硕等人，正在不远处清点着最终的战利品——
    那堆从异常刃齿豹和影爪鼠群身上，获取的价值不菲的材料。
    即使以韩司北的沉稳，看着那闪烁着幽光的巨大刃齿和堆积如山的鼠类晶核，眼底也难免掠过一丝炙热。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和学分！
    邬琼靠坐在一块岩石旁，检查着自己步枪的能量残余。
    她身边的李默手臂上的固定带已经换过新的，气色好了不少。
    关姗姗正将自己的水分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袁泰，低声鼓励着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袁泰捧着水壶，感激地看着关姗姗，用力点头。
    这几日的“劳动改造”和关姗姗的关照，让他似乎沉淀了些许。
    一切看起来，都将在平稳中画上句号。
    不仅是学生们，就连隐藏在暗处、监控全局的教官们，也暗中松了口气。
    “数据统计差不多了吧？”
    风蚀岩峰上，beta教官伸了个懒腰，对技术士官说道，“这一届整体素质不错，伤亡率控制在预期内，程凌那小子更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可以准备返程评估了。”
    精悍的alpha女教官也微微颔首：“嗯，最后这点时间，按惯例就是让他们自己走回集合点，不会再安排项目了。总算……”
    她的话音未落，技术士官面前的仪器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不同于任何实训模拟信号的警报声。
    屏幕上代表基地通讯主线路的信号灯，疯狂闪烁起代表最高紧急状态的猩红色！
    第139章
    “怎么回事？！”老海教官脸色骤变，一步跨到仪器前。
    技术士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疾速敲击，调出刚刚接收到的加密信息。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长官，基地急电！外围哨所侦测到大规模外星虫族跃迁信号！它们的目标很可能是这片星域！虫族特有的生物波干扰已引发本星球生态链剧烈震荡，大规模、高强度的原生兽潮正在形成，预计……预计十五分钟内将冲击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什么？！虫族？！”
    beta教官失声惊呼。
    女教官瞳孔紧缩：“兽潮爆发？！这里的防御等级……”
    “基地所有战斗单位已被最高指挥部紧急征调，前往阻截虫族先头部队！”
    技术士官语速极快，额角渗出冷汗，“基地命令我们：实训立即终止！不惜一切代价，在兽潮抵达前，将所有学员安全撤离到‘远航号’大型运输星舰上！该星舰将负责将所有学生即刻送回a-31军事学院星球！这里……不再安全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教官小组。
    虫族！
    那是人类在星际扩张中遭遇的最恐怖、最无情的敌人！
    其引发的兽潮，更是灾难性的！
    他们所在的这个边境行星，之前的“安全”完全是建立在军事控制和区域清理的基础上。
    一旦失控，那些被刻意留下“练手”的异星兽，在虫族生物波驱使下，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洪流，他们心知肚明！
    “快！通知所有学员！立刻！马上！”
    老海教官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脸上的沉稳被前所未有的急迫取代，“启用最高优先级通讯频道，覆盖所有小队！重复命令：实训结束！全员急行军至集合点！丢弃所有非必要负重！快！”
    ……
    “滴——滴滴滴——！”
    刺耳、连续、代表着最高紧急状态的通讯提示音，同时在所有学员的个人终端和加密通讯频道中炸响。
    这声音打断了程凌的复盘，惊得杨沐白猛地抬起头，也让所有或放松或疲惫的学员瞬间绷紧了神经！
    程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甚至没有去看终端上弹出的、那鲜红夺目的紧急通知文字。
    光是这通讯优先级和提示音，就已说明了一切——出大事了！
    他指尖如飞，瞬间点开信息，目光如电扫过：
    【全体学员注意！最高紧急指令！实训即刻终止！重复，即刻终止！外星虫族来袭，引发本星球大规模原生兽潮，预计十四分三十秒后冲击本区域！基地战斗单位已调离！所有人员，立即丢弃非必要装备，以最快速度，急行军前往通知坐标集合点，“远航号”星舰将在该处接应撤离！此非演习！重复，此非演习！生存为第一要务！立即行动！】
    冰冷、简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官方指令，却蕴含着足以让任何知情者魂飞魄散的信息！
    虫族！
    兽潮！
    撤离！
    饶是程凌心智坚毅如铁，在消化完这短短几行字所代表的含义时，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如鹰隼般扫过瞬间陷入死寂、继而骚动起来的队员。
    “虫族？！”
    “兽潮？！开玩笑的吧？！”
    “基地战斗单位调离了？！那我们……”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
    就连韩司北、邬琼这样经历过实战的学员，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虫族的恐怖，是烙印在每一个星际人类基因里的噩梦。
    而失控的兽潮，在失去军队保护的情况下，对于他们这些尚未真正毕业的学员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
    杨沐白猛地站起，一把抓住程凌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不再是刻意压低的气泡音，而是带着真实的惊惶：“宝贝！虫族！我们……”
    “闭嘴！”
    程凌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和恐慌。
    他黑眸中没有任何惧色，只有极致的冷静和飞速运转的权衡。
    他没有时间去质疑，去恐惧。
    指令已下，情况危急，唯一的生路就是执行！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术终端上，更新的地图和集合点坐标。

 第157章

    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结合之前侦查的地形数据，一条最优路径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全体听令！”
    程凌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执行紧急撤离指令！丢弃所有非必要装备，包括刚才收集的所有战利品！只携带武器、基础生存包、水！”
    “韩司北！机甲切换至高速潜行模式，能量优先供应推进系统！前出五十米探路，实时反馈路径安全状况！”
    “邬琼小队，护卫侧翼！张硕，你负责断后！”
    “杨沐白，关姗姗，袁泰！跟紧我，保持紧凑队形！”
    “目标集合点，急行军！出发！”
    一连串指令如同疾风骤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得，心神摇曳之际，程凌已然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下达了最清晰的命令。
    “是！指挥官！”
    程凌的冷静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队伍。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慌，七天来的服从训练和信任，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韩司北第一个行动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代表着高学分的刃齿豹材料踢到一边，翻身跃入机甲驾驶舱，引擎发出低吼。
    卫林紧随其后。
    邬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对自家队员道：“都听见了！扔掉多余的东西，跟上程指挥官！”
    张硕骂了句粗口，却也利落地将沉重的备用能源箱丢下，端起了步枪。
    杨沐白紧紧贴在程凌身边，虽然脸色依旧发白，但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他握紧了手中的训练枪，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力量。
    袁泰手忙脚乱地想要扔掉背上沉重的装备，却因为慌乱差点绊倒。
    关姗姗一把扶住他，快速帮他解下那些不必要的负重，只留下基础生存包：“别慌！跟着队伍！”
    短短不到一分钟，队伍已然完成了从休整到急行军的转换。
    所有不必要的负重被抛弃在原地，包括那些象征着荣耀和学分的战利品。
    此刻，生存是唯一的目标。
    程凌一马当先，沿着脑海中规划的最优路径，朝着集合点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
    仿佛身后逼近的不是毁灭性的兽潮，只是一次寻常的拉练。
    身后，是紧紧跟随的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机甲引擎压抑的轰鸣声，以及靴底踏碎砂石的急促声响。
    空气中，原本的燥热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来自远方的沉闷震动所取代。
    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万兽奔腾的轰鸣，以及某种尖锐、非人的嘶鸣——
    那是虫族生物波与兽潮混合的前奏。
    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腥臊与毁灭的气息。
    最后的考验，无关学分，无关荣耀。
    只关乎，生死时速
    ……
    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机甲引擎压抑的低吼，混杂在风蚀谷愈发不祥的风声中。
    程凌小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沿着他规划的最优路径，向着遥远的集合点疾驰。
    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队伍的行进速度极快。
    每个人都清楚，身后正在酝酿的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慢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程凌跑在队伍前列，身形依旧稳定，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仿佛体内装着一台精密的永动机。
    杨沐白紧紧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中训练枪握得指节发白。
    韩司北和卫林驾驶的“猎犬”机甲在前方如同幽灵般穿梭，不断将前方路径的安全状况反馈回来。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并非唯一在荒原上狂奔的队伍。
    分散在风蚀谷各处的实训小队，此刻都收到了同样的紧急指令。
    他们如同被惊扰的蚁群，从四面八方向着同一个坐标点汇聚。
    不可避免地，路径开始出现交叉和重叠。
    在穿过一片布满巨大风蚀蘑菇岩的区域时，程凌的战术终端上显示，另一支小队正从侧前方快速接近。
    “右前方，一支满编小队，识别信号……指挥系，齐遇所属。”
    程凌冷静地通报。
    很快，齐遇小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同样丢弃了大部分装备，显得有些狼狈，但整体队形保持得还算完整。
    齐遇跑在队伍最前面，他穿着指挥系灰色的作训服，脸上混杂着汗水、尘土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
    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收获者的、未能尽兴的惋惜。
    两队相遇，自然合流，共同向集合点进发。
    在危机面前，人多总是更安全些。
    齐遇看到程凌，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整了姿态。
    他脸上挤出一个混杂着讨好，与劫后重逢般庆幸的笑容，主动靠了过来，与程凌和杨沐白并排奔跑。
    “程凌！沐白！太好了，遇到你们了！”
    齐遇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喘息，语气热络，“刚才真是……太突然了！虫族！我的天！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种级别的警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程凌，和他身后虽然疲惫但秩序井然的队伍。
    尤其是在那两台状态完好的“猎犬”机甲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继续抱怨着，语气里却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炫耀：
    “我们小队这次运气是真不错！之前在那个‘水晶洞’附近，端掉了一窝罕见的‘晶蝎’，拿到了好几块高品质的能量晶核！还有两只‘风翼鸟’！本来以为这次实训评分能冲得很高……唉，结果全丢路上了！可惜了那些材料啊！”
    第140章
    杨沐白正全神贯注地警戒，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头也不回地，用他那因奔跑而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呛道：“得了吧齐班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点学分？命重要还是学分重要？我们猎到的那只变异刃齿豹和整个影爪鼠群不也全扔了？教官那边肯定有全程记录和远程扫描数据，该是你的学分跑不了！”
    齐遇被杨沐白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碍于程凌在场，又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沐白同学说的是，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他偷偷瞟了一眼程凌，见对方毫无反应，只是专注地赶路，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心中那点炫耀的心思也彻底熄了，老老实实跟着队伍跑。
    在不知内情的邬琼、关姗姗等人看来，齐遇这位班长对程凌的态度，实在颇为“尊重”甚至有点“狗腿”。
    只当是程凌实力太强，折服了同届的竞争对手。
    队伍继续在崎岖的荒原上狂奔。
    远处传来的沉闷兽吼和大地隐约的震动，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韩司北突然在加密频道中急促报告：“指挥官！左前方两点钟方向，约五百米处，有激烈交战能量信号！识别为……宋烨、吴星汉小队！他们被一群发狂的‘刺脊野猪’包围了！情况危急！”
    众人心中一凛。
    刺脊野猪是风蚀谷常见的c级异兽，平时性情相对温和。
    但一旦受惊或被激怒，就会变得极其狂暴，群体冲击力惊人。
    显然，它们也受到了虫族生物波的影响。
    透过岩柱的缝隙，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那边腾起的尘土，以及能量武器闪烁的光芒，夹杂着野猪狂暴的嘶吼和学员的呼喝。
    宋烨，是程凌现在的同桌，性格沉稳扎实，他的搭档吴星汉也是经验丰富的机甲师。
    此刻，他们的小队显然运气不佳，撞上了这群失控的野兽。
    当下被团团围住，左冲右突也无法脱身，防线岌岌可危。
    “是宋烨和星火他们！”
    杨沐白认出了那边熟悉的机甲涂装和战斗风格，语气带着焦急。
    齐遇也看到了那边的险境，他脸色变了变，脚下步伐不停，反而加快了些。
    同时急促地对程凌说道：“程凌，情况不妙啊，宋烨他们被缠住了！但我们不能停！兽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这一停下救援，耽搁了时间，我们可能谁都跑不掉！不能为了他们拖累整个队伍！”
    他的话听起来冷酷，但在当前的情势下，却有着现实的考量。
    集合点的星舰不会无限期等待，身后的兽潮更不会。
    救援，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时间成本。
    宋烨小队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疾驰而来的两支队伍。
    有人奋力挥舞着手臂，发出求救的信号，眼神充满了绝望中的期盼。
    吴星汉驾驶的机甲在猪群中艰难地闪避，动作已然有些迟滞。
    齐遇的话让宋烨和吴星汉那边隐约听到，他们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第158章

    齐遇说的是事实，在生死存亡面前，要求别人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来救自己，太过奢侈。
    然而，程凌的目光快速扫过那片战场。
    他快速处理着信息：
    野猪群的数量大约二十头，虽然狂暴，但并未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潮汐”。
    冲击模式单一，且因为受惊，阵型散乱。
    它们的弱点在相对脆弱的腹部和眼睛。
    周围地形有可供利用的岩柱……
    结论是：可控，且值得。
    他甚至没有去看齐遇，也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清冷的声音已然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韩司北，卫林！”
    “在！”
    频道里立刻传来两人毫不犹豫的回应。
    “目标刺脊野猪群，一号突击阵型，切入战场，分割兽群。优先攻击其眼部与腹部，为宋烨小队打开撤离通道。”
    程凌的指令清晰、简洁、直接。
    “明白！”
    韩司北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狠厉。
    他和他的小组太需要这样的机会来证明价值，洗刷污点了。
    此刻，别说是一群发狂的野猪，就是真正的虫族先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邬琼，张硕，火力组前压，占据左侧制高点，进行精准火力掩护，注意规避误伤。”
    “杨沐白，关姗姗，随我右侧迂回，接应宋烨小队人员。”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瞬间下达。
    齐遇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凌，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但在程凌那冰冷而强大的气场下，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韩司北和卫林的机甲发出怒吼，如同两柄尖刀，悍然冲向那狂暴的野猪群！
    引擎的轰鸣和脉冲枪独特的射击声，瞬间压过了野猪的嘶吼。
    杨沐白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程凌重重点头：“宝贝你放心！”
    随即招呼关姗姗和还有些懵的袁泰，紧跟程凌向着右侧迂回。
    程凌的动作快如鬼魅，他在嶙峋的岩石间穿梭，身形灵活得不似人类，那昳丽容颜在硝烟和尘土背景下，有种惊心动魄的锐利之美。
    他手中的训练步枪偶尔点射，并非为了杀伤。
    而是精准地打在试图从侧翼扑向救援队伍的野猪前蹄，使其失衡翻滚，为杨沐白他们创造安全的接应路径。
    韩司北和卫林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
    两台“猎犬”机甲将性能发挥到极致，利用机动性不断穿插。
    脉冲枪的散射模式有效扰乱了猪群的阵型，精准的点射则不断废掉一头头野猪的战斗力。
    他们下手极狠，专门瞄准眼睛和柔软的腹部。
    一时间，野猪的惨嚎声响彻四野。
    邬琼和张硕的火力组也迅速就位，能量光束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在试图围攻机甲的野猪身上。
    为韩司北他们减轻压力。
    宋烨和吴星汉小队本已绝望，此刻见到援军如此生猛高效，顿时士气大振。
    宋烨大声指挥着队员向程凌他们靠拢，吴星汉的机甲也爆发出最后的能量，配合韩司北的突击，里应外合。
    整个救援行动精准高效。
    在程凌的绝对掌控下，混乱的战场被迅速梳理。
    狂暴的兽群被分割、削弱、击溃。
    不过短短三四分钟，包围圈被彻底撕开一条通道。
    “宋烨，带人跟我们走！”
    程凌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指挥了一场惊险救援的人不是他。
    宋烨看着那个站在岩石上，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omega指挥官，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和震撼。
    他用力点头，毫不迟疑地带着伤痕累累的队员和机甲，汇入程凌的队伍。
    “走！”
    程凌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下令继续向集合点进发。
    队伍再次开动，人数增加了，但速度并未减慢。
    宋烨小队的人惊魂未定，看向程凌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齐遇跟在队伍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的“理智”建议，在程凌雷霆万钧的救援行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怯懦。
    他偷偷看了一眼程凌那冷硬的侧脸，心底那点被压制下去的恐惧和屈从，再次翻涌上来。
    韩司北和卫林驾驶着机甲回归队列，机甲外壳上沾满了野猪的污血和尘土。
    但引擎的轰鸣声，却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
    杨沐白凑到程凌身边，虽然跑得气喘吁吁，却不忘表功：“宝贝！我刚才表现怎么样？没拖后腿吧？”
    程凌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上掠过，淡淡地“嗯”了一声。
    仅仅是一个音节，却让杨沐白像得到了莫大的奖励，瞬间眉开眼笑，仿佛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队伍沉默地，向着生存的希望狂奔。
    ……
    巨型运输星舰“远航号”庞大的阴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峦，投落在风蚀谷边缘临时划定的集合点上。
    舰体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这颗星球昏黄的阳光。
    带着一种与周遭蛮荒格格不入的、属于高等科技的秩序感。
    程凌所率领的小队、齐遇小队以及刚刚救援的宋烨小队混合而成的队伍，是第一批抵达集合点的学员之一。
    “快！所有人，按照引导，依次登舰！不要停留！不要堵塞入口！”
    身着深灰色舰员制服的地勤人员，手持扩音器，声音在引擎低沉的预启动嗡鸣中显得有些失真。
    他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登舰的学员，确保流程高效。
    程凌在登舰口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身后陆续汇合、略显混乱的人群。
    他昳丽的容颜此刻蒙着一层薄汗与微尘，却丝毫不减其冷冽气质。
    反而在周遭一片劫后余生的惶然中，显得格外镇定。
    “指挥官，我们小队人员已全部登舰。”
    韩司北从机甲舱内跳出，快步走到程凌身边汇报。
    他的机甲外壳上还沾染着刺脊野猪的暗红血污，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嗯。”
    程凌颔首，视线落在正被杨沐白和关姗姗半扶半拽着，登上舷梯的袁泰身上。
    袁泰脸色惨白，几乎虚脱，但总算是活着上来了。
    宋烨和吴星汉的小队成员也互相搀扶着，带着伤，但眼神中充满了对程凌的感激。
    齐遇紧跟在他们后面。
    登上舷梯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依旧荒凉、但危机四伏的旷野，长长舒了口气。
    仿佛要将之前的恐惧，和那点未能带出战利品的遗憾都吐出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领，试图恢复一些平日的从容。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141章
    “宝贝，快进来！外面灰大！”
    杨沐白安置好袁泰，立刻又返身挤到程凌身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入了星舰内部。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种“总算安全了”的松懈。
    星舰内部，灯火通明，与外界昏黄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噪音，送来经过过滤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凉爽空气，驱散了众人从外界带来的燥热与尘土味。
    金属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匆匆行走的人影。
    学员们被迅速引导至一个宽阔的货舱改造成的临时安置区。
    这里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固定在舱壁上的简易折叠凳和铺着防尘布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淡淡的血腥味。
    以及信息素舒缓剂被大量使用后留下的、略显甜腻的气味。
    陆续有更多的队伍抵达。
    一些队伍还算齐整，只是成员脸上写满了疲惫。
    更多的则是狼狈不堪，作训服破损，身上带伤，有的甚至是被队友架着或背着进来的。
    医护人员穿着白色制服，穿梭在人群中，快速检查着伤情，重伤员被立刻用悬浮担架送往医疗舱。
    “左腿骨折，伴有轻微内出血，快送医疗舱！”
    “只是脱力和轻微擦伤，给他补充电解质和水分，原地休息！”
    “这个需要紧急处理伤口，防止感染！”
    医护人员冷静而高效的声音，与学员们压抑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劫后余生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程凌选择了一个靠近舱壁的，相对安静角落坐下。
    杨沐白立刻挨着他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韩司北、邬琼等人也自发地围坐在附近，形成了一个以程凌为核心的小圈子。
    齐遇则带着他的队员，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第159章

    他似乎在努力维持着班长的架子，低声安抚着自己队伍里，几个明显受惊过度的队员。
    但目光时不时会瞟向程凌的方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宋烨安顿好受伤的队友后，走到程凌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程凌，这次……多谢了。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小队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感激与后怕清晰可见。
    程凌抬眼，平静地回视他：“举手之劳。”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居功自傲。
    吴星汉也跟了过来。
    这位曾经在虚拟赛中，对程凌和杨沐白留下心理阴影的alpha机甲师，此刻脸上只有诚挚的敬佩：“程凌，多谢。”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还有杨沐白，刚才接应的时候，身手真不错。”
    杨沐白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用他自觉最“alpha”的方式，踮起脚拍了拍吴星汉的肩膀：“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星舰的广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报一次登舰情况，催促尚未抵达的队伍加快速度。
    每一次广播响起，安置区内的气氛都会更加凝滞一分。
    人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侧耳倾听，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舱门处依旧有零星的、狼狈的身影冲进来。
    有的几乎是滚进来的，一进来就瘫倒在地，被医护人员迅速抬走。
    有的相互搀扶，脸上带着死里逃生的茫然。
    程凌注意到，老海教官和几位主要教官的身影，出现在了安置区的入口处。
    他们的脸色比在风蚀谷时更加冷硬，眼神如同被冰水浸过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员，带着一种沉重的审视。
    他们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安置区彻底安静下来。
    老海教官的目光在程凌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向舱门方向，眉头紧锁。
    终于，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远航号’将于三分钟后关闭所有舱门，启动升空程序。重复，‘远航号’将于三分钟后关闭舱门启动升空程序。尚未登舰人员……请自求多福。”
    最后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自求多福……这意味着，那些还没到的人，已经被放弃了。
    安置区内一片死寂。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死死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悲伤与绝望。
    那些尚未抵达的队伍里，可能有他们的朋友、同学、甚至……恋人。
    杨沐白下意识地往程凌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宝贝……”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程凌微凉的手。
    这一次，程凌没有立刻甩开，任由他握着，目光却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舱门方向。
    齐遇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他喃喃道：“真的……来不及了吗……”
    他旁边一个beta女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三分钟，短暂得如同一个呼吸。
    舱门处的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发出刺耳的蜂鸣。
    厚重的合金舱门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合拢，将外界的风沙与危险隔绝。
    就在舱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前一刻——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到破音的呼喊声，混合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透过最后那道缝隙传了进来！
    “等等！等等我们——！”
    “救命！开门啊——！”
    这声音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发出的哀鸣，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几乎是本能反应，靠近舱门的一些学员猛地站了起来，冲向那正在闭合的门缝！
    连一些医护人员，也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退后！所有人退后！保持秩序！”
    地勤人员厉声呵斥，用身体挡住了激动的人群。
    老海教官脸色铁青，一步跨到舷窗旁，向外望去。
    程凌也挣脱了杨沐白的手，快步走到另一扇舷窗前。
    只见在星舰下方，距离集合点还有数百米的地方，一支由四五人组成的、衣衫褴褛的小队，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星舰狂奔！
    他们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最后的希望。
    而在他们身后，烟尘冲天而起！
    那不再是简单的风沙，而是由无数形态各异、双眼赤红、陷入彻底疯狂的异星兽组成的死亡潮汐！
    岩蹄兽、掘地蝎、影爪鼠……
    甚至能看到几头体型异常庞大的、类似刃齿豹的身影！
    它们汇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嘶吼着、践踏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大地，紧咬着那支小队的身影！
    “是……是岳皓他们小队！”
    学员中有人认出了那支队伍，失声喊道。
    “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
    安置区内，响起了带着哭腔的哀求，不知是来自那支小队中谁的朋友。
    然而，星舰的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剧，舰身开始轻微震动。
    升空程序已经启动，不可逆转。
    此时再打开舱门，不仅来不及救援，巨大的气压差和可能涌入的狂暴兽潮，会将整艘星舰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老海教官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对着通讯器，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加速升空！立刻！”
    他的命令，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安置区。
    也宣判了那支小队的命运。
    星舰开始平稳地抬升。
    舷窗外，那支小队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们似乎意识到星舰不会停下，奔跑的动作变成了绝望的挥舞和嘶喊。
    但那声音，迅速被身后滚滚而来的兽潮轰鸣所淹没。
    下一秒，如同黑色的巨浪拍打上微不足道的沙砾，那几道渺小的身影，瞬间被汹涌的兽潮彻底吞没。
    连一声最后的惨叫都未能传出，便消失在那片由疯狂与死亡构成的混沌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残酷。
    安置区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舷窗外那片依旧在翻滚、肆虐的兽潮，无法相信刚才亲眼所见的景象。
    几个beta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alpha们则面色铁青、眼神空洞，有的甚至因为极度愤怒和无力而浑身微微发抖。
    杨沐白猛地转过头，将脸埋在了程凌的肩膀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程凌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和强忍住的哽咽。
    程凌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杨沐白依靠。
    他的目光依旧透过舷窗，望着下方那颗逐渐变小、被狂暴与死亡笼罩的星球，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冻结在了冰层之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无力地直面同伴的死亡。
    不是虚拟对抗中的数据清除，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阵亡，而是真实的、残酷的、在眼前发生的消逝。
    齐遇瘫坐在折叠凳上，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
    宋烨和吴星汉等人也沉默地低下了头，拳头紧握。
    老海教官缓缓转过身，面向所有学员。
    他的脸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眼神中带着沉重的悲痛。
    “记住今天。”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记住他们。这就是战争，真实，残酷，不会给你任何准备时间。今天，你们是幸存者。但明天，或许就需要你们去阻止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远航号”彻底脱离了大气层，舷窗外变成了深邃的星空，点缀着冰冷的星光。
    那颗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的边境行星，在视野中缓缓旋转，逐渐变成一个遥远的、带着不祥红色的斑点。
    安置区内，长时间的沉默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之前的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都被那瞬间吞噬的景象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对未来的茫然。
    程凌轻轻拍了拍依旧靠在他肩上、情绪低落的杨沐白的后背。
    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安抚。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或悲伤、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的脸庞，最后落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宇宙。
    第142章
    “远航号”星舰在脱离大气层后，并未立刻进入跃迁状态，而是朝着最近的空间跳跃站平稳航行。

 第160章

    舷窗外，深邃的宇宙取代了风蚀谷赭红色的荒芜。
    冰冷的星光如同碎钻般镶嵌在无边的黑丝绒上，寂静而浩瀚。
    然而，这份宇宙的宁静，并未能抚平安置区内弥漫的沉重与悲伤。
    岳皓小队被兽潮吞噬的惨烈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低泣声、沉重的叹息、以及劫后余生却目睹同伴罹难带来的茫然，交织在空气中。
    混合着消毒水、汗水和血腥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程凌坐在角落，杨沐白依旧紧挨着他。
    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说笑或表功，而是沉默地低着头。
    偶尔用余光，偷偷观察程凌冷硬的侧脸。
    程凌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在个人终端边缘摩挲。
    似乎在复盘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纯粹地放空。
    他昳丽的容颜在舰内明亮的冷光下，更显出一种雕塑般的精致与疏离。
    齐遇在不远处，试图安抚自己小队成员的情绪，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宋烨和吴星汉等人围坐在一起，沉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气氛凝重。
    就在这片死寂般的航行中，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毫无预兆地炸响！
    不同于风蚀谷撤离时的紧急指令。
    这次是更高频、更尖锐、代表遭遇直接军事威胁的战斗警报！
    “全体注意！前方空间跳跃站附近侦测到不明高能反应！重复，空间站附近侦测到不明高能反应！能量特征识别为……外星虫族先锋小队！”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惊惶。
    “什么？！虫族？！这里怎么可能有虫族？！”
    “空间站不是安全区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爆发，刚刚经历生死时速的学员们几乎要崩溃。
    老海教官和几位主要教官的身影，迅速出现在指挥频道连接的公共光幕上。
    他们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如同凝结的寒冰。
    “安静！”
    老海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瞬间压下了骚动，“情况已确认。前线防线出现短暂缺口，一股小型虫族渗透至跳跃站外围空域。其目的可能是侦察，也可能是试图干扰甚至破坏跳跃站运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光幕前一张张年轻而惊恐的脸：“‘远航号’是大型非武装运输舰，不具备正面与虫族交战的能力。我们必须进入空间站才能启动跃迁，返回学院星。但此刻，这股虫族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真相如同冰水，浇灭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他们没有被兽潮吞噬，却可能被困死在这片星空。
    或者……葬身于虫族的利爪之下。
    “教官！那我们怎么办？”
    有学员声音发颤地喊道。
    老海教官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只有一个办法。组织一支小型、高机动性的诱饵队伍，主动出击，吸引这股虫族的注意力，将其引离跳跃站入口区域。为‘远航号’创造进入空间站的窗口期。”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重：“诱饵任务……危险性极高，生还几率……无法预估。我需要志愿者，不强制。”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目睹了同伴的死亡，现在却要自愿去执行一项，几乎等同于自杀的任务？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大多数人。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低下头，不敢与教官对视。
    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程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昳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情，只有一贯的冷静与理智。
    黑眸深邃，如同包含了整个星空的秘密。
    “指挥系，程凌，自愿参加。”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寂静的安置区内激起巨大涟漪。
    “机甲系，韩司北，自愿参加！”
    韩司北几乎是紧跟着站起，他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需要这个机会，需要用行动和可能的牺牲，来彻底洗刷档案上的污点，证明他韩司北并非孬种。
    他身后的卫林、张硕等核心党羽也毫不犹豫地起身，眼神决然。
    “机甲系，关姗姗，自愿参加！”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alpha特有的直接。
    陆续又有几名高年级的、经验丰富的alpha机甲师和指挥官站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悲壮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是袁泰。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双腿肉眼可见地打着颤，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哭腔：“指……指挥系，袁泰……我，我也去……我可以驾驶小型指挥舰……”
    他旁边的关姗姗惊讶地看向他，皱起眉头：“袁泰！你凑什么热闹？这不是虚拟对抗！你连机甲都不能驾驶，上去送死吗？好好待着！”
    她的语气带着alpha对弱者的保护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看出袁泰是硬撑的。
    袁泰被关姗姗的话刺得浑身一抖，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着关姗姗带着不赞同和些许轻视的眼神，又想起自己之前临阵脱逃的丑态。
    一股混合着羞愧、不甘和某种扭曲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猛地提高了音量，尽管依旧颤抖：“我……我能行！我可以操作舰载系统！关学姐，你别看不起人！”
    关姗姗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袁泰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执拗，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阻止。
    杨沐白看着程凌站起身的那一刻，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跟着跳起来，喉咙里“我去”两个字已经冲到了嘴边——
    “你留下。”
    程凌的声音冰冷地砸了过来，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黑眸，此刻锐利如刀。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审视，落在杨沐白身上。
    杨沐白愣住了，下意识反驳：“为什么？宝贝，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程凌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而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能驾驶机甲？还是能指挥舰队？你上去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添乱。”
    这些话如同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杨沐白的心口。
    甚至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和关注，还有好事的人吹了声口哨，在旁边煽风点火——
    “是啊，废物就不要去了。”
    “你们知道，军队最怕的是什么人？”
    “没用又爱逞能的人呗！”
    ……
    而程凌对这些针对杨沐白的羞辱性话语，视若无睹。
    杨沐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程凌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脸庞。
    一股混合着巨大难堪、委屈和刺痛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让他眼前瞬间模糊。
    程凌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从未如此直白地否定他的价值。
    “我……我不是累赘……”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哽咽，试图辩解，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说自己格斗好，反应快，观察力强，想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他……
    但在程凌那冰冷的目光下，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难堪的窒息感。
    程凌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转身，走向已经集结的志愿者队伍，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留恋。
    老海教官深深地看了一眼留下的学员们，尤其是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杨沐白。
    他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志愿者，跟我来格纳库，领取装备，进行任务简报。其他人……原地待命，听从舰长指挥。”
    他带着程凌、韩司北、关姗姗、袁泰等十余名志愿者，快步离开了安置区。
    杨沐白僵在原地，如同被遗弃的小兽。
    程凌那些冰冷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拖后腿”、“别添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爱惨了程凌，崇拜程凌。
    甚至一直在有意模仿alpha的行为打扮，希望能更配得上他。
    可如今，他所有的努力和心意，在程凌眼中，竟然如此一文不值？
    甚至被如此直白地嫌弃和抛弃？
    巨大的失落和羞辱感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第161章

    直到程凌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星舰内部再次被低沉的警报和压抑的寂静笼罩，杨沐白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通道口，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闪过脑海——
    程凌在离开前，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瞥了一眼他？
    那不是嫌弃，不是厌恶……
    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决绝。
    杨沐白的心猛地一跳。程凌从来不是会无的放矢、刻意羞辱别人的人。
    他那样冷静理智，每一步都有他的考量。
    他如此急切地、甚至不惜用言语刺伤自己，非要让自己留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杨沐白混乱的思绪——
    他不是嫌弃我没用。
    他是……觉得这次任务太危险，怕我死。
    他想让我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重锤，敲得杨沐白头晕目眩，心头百味杂陈。
    既有被珍视的隐秘甜意，更有意识到任务极度危险、程凌可能一去不回的恐慌与刺痛。
    “程凌……”
    他喃喃自语，看着通道方向，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和恐惧。
    第143章
    格纳库内，气氛凝重如铁。
    老海教官快速分配着任务和装备。
    几艘小型、敏捷、但防御薄弱的侦查、指挥舰，以及韩司北等人熟悉的“猎犬”轻型机甲，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程凌被分配到一艘指挥舰的副官位置，主要负责信息分析和战术辅助，主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beta军官。
    袁泰则被安排到另一艘辅助舰上，操作通讯中继和电子干扰设备，他紧张得手脚都在抖。
    但眼神却异常执拗，时不时偷偷看向一脸肃穆的关姗姗。
    韩司北、夏湘羽等人则迅速爬进了各自的机甲驾驶舱，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
    机甲引擎低沉的轰鸣在格纳库内回荡，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
    老海教官站在众人面前，他换上了一套轻便的作战服，眼神扫过每一张年轻或坚毅的脸庞。
    “任务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引开虫族单位，为‘远航号’创造至少十分钟的进站窗口。我们可能会死。”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煽情，只是陈述冰冷的现实，“但我们的死，必须有价值。记住你们的职责，记住你们身后的同学。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壮行酒。
    舱门缓缓开启，外面是璀璨而危险的星空。
    程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航号”庞大的舰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甲板，落向了那个他强行留下的身影。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操作台上轻轻一点，随即毅然转身，踏入了狭小的指挥舰船舱。
    几艘小型舰船和数台机甲，如同离巢的工蜂，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被虫族阴影笼罩的星空。
    驶向未知的、极可能无法回头的征程。
    杨沐白站在安置区的舷窗前，死死盯着那些逐渐变小、最终化作星光中几个微小光点的舰船和机甲。
    他的拳头紧握，指甲再次掐入掌心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感。
    “程凌……”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无助，“你一定要回来……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程凌是他的指挥官，是他的大脑。
    他应该相信程凌的判断和做法，没有任何疑虑，不需要任何思考。
    如同从前一样。
    但是，如果程凌真的回不来……
    他就去找他。
    ……
    格纳库的加压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远航号”内部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彻底隔绝。
    程凌跟随老海教官以及其他志愿者，踏入狭小的指挥舰船舱。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金属、机油和循环空气的气味扑面而来。
    与刚才安置区内混杂着汗味、血腥和信息素舒缓剂的黏稠空气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纯粹的、属于机械和战争的冰冷秩序。
    舰内空间逼仄，各种闪烁着不同光芒的控制面板和仪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
    主官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beta军官。
    他只是向程凌微微颔首，便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航线规划和系统检查中。
    程凌沉默地坐到副官位置，熟练地戴上神经连接头盔，接入舰载系统。
    冰冷的接口贴上太阳穴，带来细微的刺激感。
    眼前瞬间被无数流动的数据和星图占据。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跃，协助主官进行战前，最后的传感器校准和信息整合。
    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将外界传来的所有信息——
    星图坐标、虫族能量信号特征、己方舰船机甲状态、陨石带分布模型，一一迅速吸收、分析、归档。
    他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在安置区内，那番近乎残忍地斥退杨沐白的举动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转身踏入这艘死亡飞船的前一刻，他眼角余光，极快地掠过了安置区舷窗后那个模糊的、僵立的身影。
    心头一丝极细微的、类似冰晶碎裂的涩意，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冻结在更深的情感冻土之下。
    他知道那些话很伤人，知道杨沐白会难过，甚至会恨他。
    但他不后悔。
    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时间慢慢解释，没有余地温情脉脉。
    他必须用最快速、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方式，斩断杨沐白跟随的念头。
    那个未分化的、冲动的、把他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笨蛋，绝对不能参与这种十死无生的任务。
    他需要他活着。
    仅此而已。
    “所有单位注意，诱饵舰队已脱离‘远航号’，进入预定航道。保持静默航行，目标：cy-73陨石带。预计三分钟后进入虫族侦测范围。”
    老海教官沉稳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平静。
    程凌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术星图上。
    代表他们这支渺小舰队的光点，正如同几粒微尘，义无反顾地飘向那片被标记为高能反应区的、不详的空域。
    而在他们身后，“远航号”庞大的舰影正缓缓调整姿态，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逃生窗口。
    “陨石带战术简报已发送至各舰。”
    老海教官继续说道，“利用陨石复杂地形进行机动规避，间歇性释放高能量信号吸引虫族注意，进行游击骚扰。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不是歼灭。记住，一旦‘远航号’确认安全进入跳跃站，各单位可自行寻找机会脱离战斗，向……”
    “教官。”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老海教官的话。
    是程凌。
    他依旧注视着面前的星图和数据流，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舱内其他几位志愿者，包括主官，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在这个临时组成的、军衔和资历都远高于他的队伍里，一个一年级学员突然提出异议，显得有些突兀。
    但老海教官却并没有立刻呵斥，而是沉默了一瞬，问道：“程凌？你有什么问题？”
    他记得这个omega学员，在风蚀谷展现出的惊人战术素养，和冷静到可怕的掌控力。
    程凌抬起眼，透过神经连接头盔的视界，看向通讯频道内老海教官的虚拟影像。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利用陨石带进行游击战术，理论上可行。但根据现有数据库分析，以及前方侦测到的虫族先锋能量信号特征，这支小队很可能属于‘疾行掠夺者’亚种。它们虽然智力有限，依靠本能和集群信息素行动，但其个体灵活性极高，短程爆发速度甚至超过我们的‘猎犬’机甲。在障碍物密集的陨石带，它们依靠数量和对宇宙环境的天然适应性，可能形成的包围和猎杀效率，未必低于我们借助地形的机动优势。”
    他顿了顿，指尖在虚拟星图上划过，将一片区域高亮标记——
    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风蚀谷所在星球的外层空间轨道。
    “更重要的是，虫族是社会性生物，其战斗模式根植于族群本能。看似混乱的冲击，往往蕴含着基于信息素交换的简单高效配合。在我们信息受限、准备仓促的情况下，进入复杂地形与它们进行非对称游击，风险系数可能远超预期。”
    程凌的分析冷静而客观，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舱内一片寂静。
    韩司北、关姗姗等人的机甲通讯频道里，也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程凌指出的问题，他们并非完全没有预感。
    只是在这种绝境下，老海教官提出的方案是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质疑它，又能如何？
    老海教官的虚拟影像沉默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第162章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
    “我知道，程凌。”
    他叫了程凌的名字，语气不同于对待普通学员，“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虫族的战斗本能，确实不容小觑。但是……”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冰冷的舰舱灯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远航号’等不起，后面的孩子们等不起。陨石带，至少能提供一些掩护，能让我们……死得稍微慢一点。”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已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只求最大化任务成功率的悲壮。
    “而且，”
    老海教官的目光扫过程凌，以及其他志愿者，“我会尽量在陨石带核心区域吸引主要火力，为你们创造脱离的机会。到时候能走一个……是一个。”
    这是他作为此次行动最高指挥官，内心深处最后的仁慈与责任。
    然而，程凌的黑眸中，依旧没有任何动摇。
    他迎着老海教官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有一个备选方案。”
    “说。”
    老海教官言简意赅。
    “放弃前往陨石带。改变航向，将这支虫族先锋小队，引向风蚀谷基地。”
    程凌语出惊人。
    “什么？引回基地？！”
    通讯频道里，传来其他志愿者压抑的惊呼。
    连程凌身边的主官，都愕然看向他。
    袁泰在另一艘辅助舰上，听到这个建议，吓得差点从操作椅上滑下去，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
    老海教官的眉头紧紧锁起：“程凌，你知道风蚀谷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兽潮爆发，基地防御力量被调离，那里现在就是一片死地！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是死地，才有一线生机。”
    程凌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他的指尖在星图上快速划出新的航线。
    “第一，风蚀谷基地虽然防御空虚，但其基础结构，尤其是地下掩体和部分自动防御炮台，在兽潮第一波冲击下未必完全损毁。我们对基地地形结构熟悉，可以利用残存工事进行周旋。”
    “第二，虫族与原生异星兽之间，存在信息素排斥和领地意识。将虫族引入兽潮区域，很可能引发三方混战。兽潮虽然危险，但其攻击目标分散，且缺乏组织性。混乱，对我们而言是屏障，对依靠信息素协调的虫族而言，则是干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程凌将航线终点，定格在风蚀谷基地外围，一片标记着复杂电磁信号的区域。
    “基地备用能源核心，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启动过载程序，产生足以覆盖小范围区域的、高强度emp冲击。虽然无法持久，但足以对依赖生物电信号和微弱能量感知的虫族单位，造成短暂的感知混乱和行动迟滞。这或许能为我们创造出，比在陨石带更长的安全窗口，甚至……全员脱离战场的可能。”
    第144章
    他抬起眼，看向老海教官：“这条航线距离与前往陨石带相当，我们所携带的能源足够支撑往返，甚至因为路线明确，无需在复杂地形中频繁变速变向，实际能量消耗可能更低。风险在于，我们需要精准计算时间，在兽潮与虫族接触、基地emp启动的瞬间，利用那短暂的混乱撤离。”
    舱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众人因为震惊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程凌的计划，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他将基地的废墟、失控的兽潮、甚至即将自毁的能源核心，都算计了进去，化为了棋盘上的棋子。
    这种将一切可利用资源，乃至危险和毁灭都纳入掌控的思维方式，让人不寒而栗，却又不得不心生敬佩。
    老海教官死死盯着星图上，那条被程凌标注出的新航线，眼神剧烈闪烁。
    他在权衡。
    程凌的计划，风险极高。
    一旦失误，他们可能同时面对虫族和兽潮的双重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但正如程凌所说，在陨石带，他们几乎是必死之局，只能拖延时间。
    而返回风蚀谷，虽然看似绝路，却确实蕴含着一线……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一个全员生存的机会。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虫族先锋的能量信号，在传感器上越来越清晰，那令人心悸的、非人的躁动感，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传递过来。
    终于，老海教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
    他对着通讯频道，声音沉凝如铁：
    “所有单位注意！取消原定前往陨石带计划！航向变更，目标：风蚀谷基地外围坐标！重复，航向变更！”
    命令下达的瞬间，几艘小型舰船和机甲几乎同时调整方向。
    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划出决绝的弧线，朝着那颗刚刚逃离的、被死亡笼罩的星球，义无反顾地冲了回去！
    程凌轻轻吐出一口气，无人察觉。
    他放在操作台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重新投入到紧张的数据监控和航线微调中。
    他知道，赌局已经开始。
    而他，必须赢。
    为了所有人。
    也为了……那个被他强行留下的，或许正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星空的笨蛋。
    ……
    小型舰队划破星空，拖着幽蓝的尾迹。
    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颗被兽潮蹂躏、泛着不祥红褐色的星球疾驰而去。
    与来时逃离的仓皇不同，这一次的航向带着一种主动踏入炼狱的决绝。
    舰舱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引擎的低沉咆哮，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赴死的序曲。
    程凌坐在副官位置上，神经连接头盔下的黑眸，紧盯着战术星图。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虫族能量信号——
    那些代表着“疾行掠夺者”的光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躁动而迅捷地逼近。
    同时，风蚀谷星球表面的兽潮能量反应，也如同沸腾的粥锅，混乱而庞大。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根据实时数据，微调着切入角度、速度以及emp启动的最佳时机。
    这是一场与死亡共舞的精密计算，不容丝毫差错。
    “预计七分钟后进入大气层。所有单位，检查抗冲击系统和生命维持。”
    老海教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颤音、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在某个辅助舰的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
    是袁泰。
    他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关……关学姐！关姗姗学姐！你……你能听到我吗？”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甚至带着哭腔。
    正在另一艘舰船上，检查武器系统的关姗姗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袁泰？什么事？保持频道肃静！”
    “不！让我说完！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袁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勇敢。
    “关学姐……我……我喜欢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是个beta，胆小、懦弱、还临阵脱逃过……你是那么好的alpha，应该和优秀的omega在一起……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你拒绝我，嘲笑我，我也认了！我只是……不想带着这个秘密死掉！”
    他一口气喊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随后便是急促的喘息声，等待着审判。
    频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呆了。
    在这种生死关头，袁泰这个一直表现得怯懦、依赖性强的人，竟然爆发出了这样的勇气？
    关姗姗也明显愣住了。
    她看着通讯器，眼前仿佛浮现出袁泰那张总是带着讨好和惶恐、此刻却可能涨得通红的脸。
    她想起他这几日笨拙的努力，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依赖又带着光亮的眼神。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惊讶，有无奈，也有一丝……莫名的触动。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刻，那些所谓的alpha、beta、omega的生理差异和社会惯例，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沉默了几秒，就在袁泰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正当他以为会听到冰冷的拒绝或嘲笑时，关姗姗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她一贯的爽直，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
    “袁泰，你这个笨蛋。”
    她的语气里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谁规定alpha就一定要配omega了？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配不配得上？”

 第163章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答应你了。”
    “什……什么？”
    袁泰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茫然，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答应你了！”
    关姗姗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所以，给我活着回来，听到了吗？别刚表白完就变成太空垃圾，那也太逊了！”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
    只有在这绝境中最直白、最现实的承诺与要求。
    然而，这简单的话语，却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袁泰心中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是！关学姐！不……姗姗！我一定活着回来！我一定！”
    袁泰的声音仍旧带着哭腔，却不再是恐惧，而是激动和狂喜。
    他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自己面前的设备，原本颤抖的手指变得异常稳定，眼神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和干劲。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就算是虫族女王亲临，他也敢冲上去咬两口！
    死？那算什么！
    能在死前得到关姗姗的回应，他这辈子值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频道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韩司北在机甲驾驶舱里嗤笑一声，低骂道：“妈的，死到临头还搞这个……”
    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卫林和张硕等人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紧张的情绪似乎缓解了一丝。
    就连老海教官，紧绷的脸上也微微松动了一下，没有出言制止。
    程凌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
    他依旧专注于眼前的星图和数据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在袁泰大声表白、关姗姗干脆答应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几不可察地扫了一眼通讯面板上，那个代表着“远航号”安置区的灰色图标。
    如果……那个笨蛋在这里，会怎么做？
    以他那咋咋呼呼、恨不得把心意昭告全世界的性格，恐怕会比袁泰更早、更响亮地喊出来吧？
    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在这种生死关头喊“宝贝我爱你”？
    这个突兀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那张昳丽却始终冰封的脸上，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无奈。
    或者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闪而过的柔软。
    但下一秒，这细微的波动便消失无踪。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锁定在即将进入大气层的倒计时上。
    “所有单位注意，准备承受大气摩擦冲击。进入后，按照预定方案，依次脱离，分散吸引虫族注意力，最终在指定区汇合。韩司北小组，你们负责第一波佯动。”
    “明白！”
    韩司北的声音带着兴奋的狠厉。
    “邬琼小队，侧翼骚扰，注意保持距离。”
    “收到！”
    “袁泰，你的辅助舰紧随指挥舰，emp启动指令由我下达，你的任务是确保信号放大装置正常工作。”
    “是！指挥官！保证完成任务！”
    袁泰的声音响亮得几乎破音，充满了干劲。
    命令被迅速而准确地执行。
    小小的舰队如同利刃，猛地扎入星球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使得舰体外壳瞬间变得通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舷窗外被炽热的等离子火焰包裹。
    强烈的过载，让每个人都绷紧了身体。
    程凌稳稳地坐在位置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呼吸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冲出电离层，下方狰狞的风蚀谷地貌再次映入眼帘。
    但与离开时不同，此刻的大地上，烟尘滚滚。
    肉眼可见无数陷入疯狂的异星兽，如同潮水般奔腾、冲撞。
    嘶吼声、践踏声、隐约的能量武器爆炸声，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交响乐。
    而他们身后，虫族先锋那如同放大版节肢昆虫、闪烁着幽绿甲壳的丑陋身影，也紧跟着冲入了大气层。
    第145章
    “散开！”
    老海教官一声令下。
    几艘小型舰船和数台机甲如同天女散花般，按照程凌预先设定的轨迹，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它们有节奏地释放出高能量信号，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牢牢吸引着那些“疾行掠夺者”的注意力。
    韩司北和卫林的“猎犬”机甲一马当先，如同挑衅的斗牛士，在虫群前方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机动动作。
    脉冲枪的能量光束如同鞭子，抽打在虫族最前方的单位身上，激起一阵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果然，如同程凌所料，这些“疾行掠夺者”被彻底激怒。
    它们简单的大脑无法理解复杂的战术，只知道消灭这些胆敢挑衅的“猎物”。
    大部分虫族单位立刻放弃了原本对“远航号”的执念，转而扑向这些更近、更活跃的目标。
    “漂亮！就是这样！把它们引向b区！”
    韩司北在频道里大吼，操作着机甲在两只掠夺者的利爪间惊险穿梭。
    邬琼小队的火力则从侧翼精准地泼洒过来，打在虫族相对脆弱的关节和复眼上。
    虽然无法致命，却有效地迟滞了它们的动作，为韩司北他们创造空间。
    整个诱饵行动，在程凌的精准算计和队员们超水平的配合下，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每个人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对程凌指令的绝对信任。
    尤其是韩司北、邬琼这些曾在程凌麾下战斗过的人，他们对程凌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既然程凌说有机会，那就一定有机会！
    他们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完美地嵌入程凌设定的战术链条中。
    舰队在风蚀谷的上空，与虫族先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时而钻入狭窄的峡谷，时而紧贴着巨大的风蚀岩柱盘旋。
    将虫群一步步引向预定的终点——
    风蚀谷基地废墟。
    基地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原本还算整齐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到处是爆炸的痕迹和异星兽的尸体。
    残存的自动炮台还在徒劳地喷射着火舌，但很快就被汹涌的兽潮淹没。
    “就是现在！所有人，向b7区靠拢！准备脱离！”
    程凌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冷静依旧。
    “袁泰！启动emp预备程序！”
    “预备程序已启动！能量填充90%……95%……100%！随时可以引爆！”
    袁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操作却异常稳定。
    所有幸存的小型舰船和机甲，如同归巢的倦鸟，拼命向着基地外围那片标记着复杂电磁信号的区域汇合。
    身后，是被成功激怒、紧追不舍的虫族先锋，以及被它们闯入而变得更加狂暴的兽潮！
    三方势力，在这片废墟之上，即将上演最后的碰撞！
    程凌死死盯着战术屏幕上的倒计时，以及代表虫族主力和兽潮核心的距离数据。
    他的指尖悬在那个红色的、标志着emp启动的虚拟按钮上空。
    一秒，两秒……
    就在虫族先锋几乎要扑到他们尾部，兽潮的腥臭气息仿佛都能透过舰体传来的时候——
    程凌的指尖，如同断头台的铡刀，猛地落下！
    “引爆！”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但一股无形的、却狂暴到极点的电磁脉冲，以基地备用能源核心为中心，如同毁灭的圆环，瞬间扩散开来。
    舷窗外的景象猛地一花，所有电子设备屏幕瞬间被雪花覆盖，灯光疯狂闪烁后熄灭。
    舰身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被拆解般的震动。
    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大脑被无形的手狠狠搅动！
    那些依赖生物电信号和能量感知的虫族单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的动作瞬间僵直，幽绿的眼眸光芒乱闪，发出混乱而无意义的尖锐嘶鸣，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空中乱撞，甚至互相攻击起来！
    而下方的兽潮，虽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显得更加狂躁。
    但它们的混乱，更多是源于虫族信息素的突然紊乱，和emp带来的本能恐惧。
    “就是现在！最大功率！脱离战场！”
    程凌的声音在备用应急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所有尚能启动的引擎，喷吐出最猛烈的尾焰。
    幸存的小型舰船和机甲，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虫。
    趁着这短暂的、由虫族混乱和兽潮迟疑创造的宝贵窗口，猛地向上蹿升，冲破了大气层的束缚！

 第164章

    他们将死亡与混乱，彻底抛在了身后。
    舷窗外，重新恢复了星空的深邃与宁静。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了每一艘舰船，每一台机甲。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带着颤抖的喘息声，在频道中此起彼伏。
    他们做到了。
    在程凌那近乎疯狂的计划中，他们真的全员……生存了下来。
    “检查伤亡，统计损失。回程目标，空间跳跃站。”
    老海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程凌缓缓靠向椅背。
    冷白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舰舱内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机油味的空气。
    脑海中，那个红着眼睛、被他强行留下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可以回去了。
    ……
    “远航号”运输舰，最终有惊无险地驶入了空间跳跃站。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后方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危险与混乱彻底隔绝。
    舰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跃迁引擎开始预热，宣告着他们即将踏上返回学院星的归途。
    安置区内，死里逃生的庆幸与之前目睹同伴罹难的悲伤交织，形成一种复杂而压抑的氛围。
    大多数学员依旧沉浸在各种情绪中，或低声啜泣，或沉默发呆，或与身边幸存的队友紧紧拥抱。
    当格纳库方向传来气密门开启的声响，以及那熟悉的、带着疲惫却坚定的脚步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程凌、老海教官、韩司北、关姗姗、邬琼、袁泰……
    所有自愿参加诱饵任务的志愿者们，一个不少地出现在了通道口。
    他们身上带着战斗的痕迹——
    作训服沾染着硝烟与尘土，有些地方甚至被勾破。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初，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淬炼。
    机甲师们的作战服上还能看到凝固的异兽血污，以及机甲外壳上新增的刮痕与凹陷。
    但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刹那间，安置区内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呼与哽咽！
    “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韩老大！卫林！你们没事太好了！”
    “关姐！袁泰！”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众人，学员们纷纷涌上前，与归来的志愿者们拥抱、捶打肩膀、激动地询问着情况。
    就连一向冷静的宋烨和吴星汉，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走上前与韩司北用力对了一拳。
    杨沐白几乎是第一个，从角落弹起来的。
    在程凌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后又骤然松开。
    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眼眶和鼻腔，狂喜如同爆炸般在他胸腔里震荡。
    他想立刻冲过去，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程凌，确认他的存在。
    他想用最大的声音问他有没有受伤，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创造奇迹、全员生还的。
    他想向程凌诉说自己的担心和后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冲了几步，混入激动的人群。
    然而，当他看到程凌平静地，接受着老海教官的拍肩赞许。
    看到韩司北等人围在程凌身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与臣服。
    看到程凌那虽然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如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影时……
    他冲过去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滞在人潮边缘。
    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关切和欢呼，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程凌离开前，那双冰冷锐利的黑眸，和那些如同冰锥般刺入他心口的话语——
    “你能驾驶机甲？还是能指挥舰队？你上去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添乱。”
    ……
    周围是喧闹的、混杂着泪水和笑声的重逢景象。
    韩司北在粗声大气地描述着如何与虫族周旋，关姗姗正被她的队友们围着。
    袁泰则像只找到主人后兴奋过度的小狗，红着脸颊，眼神发亮地紧紧跟在关姗姗身后，时不时笨拙地补充两句。
    邬琼则和她的老队员们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目光不时投向被簇拥着的程凌。
    杨沐白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心、仿佛自带光环的昳丽身影。
    一股混合着巨大委屈、失落和被抛弃感的怒火，慢腾腾地、却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取代了最初的狂喜。
    他理解程凌的决定。
    他当然理解。
    他不是真的笨蛋，冷静下来后，他明白程凌是想保护他，怕他死在那个危险的任务里。
    甚至在苦涩难过的深处，他还品出了一丝被程凌珍视的、隐秘的甜意。
    但是，理解不代表接受！
    凭什么？
    凭什么程凌就能单方面决定丢下他？
    用那种毫不留情、近乎羞辱的方式？
    他杨沐白也是有脾气的！
    他的心意，他的努力，他想要并肩作战的决心，在程凌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可以被随意践踏吗？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片刺眼的喧闹，默默地退回到之前那个无人的角落，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独自舔舐伤口又气鼓鼓的小兽。
    那张俊俏的、带着少年气的脸，此刻垮得厉害，嘴角向下撇着。
    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他浑身都散发着“我很生气”、“非常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的低气压。
    与周围又哭又笑、激动拥抱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才不会轻易原谅程凌！
    绝对不会！
    这次一定要让程凌知道，他杨沐白不是没有脾气的！
    第146章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熟悉的、带着一丝冰雪气息的清冷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入鼻尖。
    尽管程凌通常把信息素收敛得很好，但极近时仍能隐约察觉。
    杨沐白身体一僵，却固执地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
    只留给对方一个毛茸茸的、写满了“不爽”的头顶发旋。
    程凌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缩成一团、浑身炸毛的家伙。
    杨沐白还没分化，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带着未褪尽的青涩感。
    此刻赌气的样子，有点像某种张牙舞爪，却又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反而显得有点可怜又……
    可爱的小动物。
    尤其是那红彤彤的眼圈和紧抿的、微微下撇的嘴唇，让他那张原本张扬俊俏的脸，平添了几分稚气的委屈。
    周围喧嚣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程凌沉默了几秒，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绪化的场面。
    但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话确实说得太重了。
    他并非有意羞辱，只是在当时的情境下，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阻止杨沐白跟来的方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
    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放缓了些许，还带着一丝安抚。
    “别生气了。”
    四个字，清清淡淡地飘下来，落在杨沐白的耳朵里。
    哼！
    杨沐白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就完了？
    一句“别生气了”就想打发他？
    门都没有！
    他故意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程凌。
    以实际行动表示，“我还在气头上，并且非常不好哄”。
    然而，内心深处，那点因为程凌主动过来和他说话而泛起的小小雀跃，却像不安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尤其是在确认程凌安然无恙之后，那股灭顶的恐慌和后怕散去。
    剩下的更多，是委屈和一种“必须摆出态度”的执拗。
    程凌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却非要强撑的样子，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在诱饵任务最危险的时刻，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这个笨蛋，会不会不管不顾表白的念头。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杨沐白耳中：
    “下次不会了。”
    说完，他抬起手，动作有些生疏地、轻轻揉了揉杨沐白那头有些凌乱的短发。
    发丝比想象中柔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与温度。
    这个突如其来的、堪称亲昵的动作，让杨沐白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程凌……揉他的头了？
    总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程凌，竟然会做这种……这种安抚性的动作？

 第165章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罕见的温柔，程凌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幻觉。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安置区配套的、供学员们简单清洁整理的沐浴室方向走去。
    “等等！”
    杨沐白瞬间急了，也顾不得继续装深沉生气了。
    程凌那句“下次不会了”是什么意思？
    他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他紧紧跟在程凌身后，连珠炮似的追问：
    “喂！程凌！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是下次不会了？你下次不会什么？是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去冒险，还是不会再那样说我了？你说啊！”
    程凌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沐浴区。
    他的沉默反而让杨沐白更加心焦，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滚。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嘈杂的安置区，来到了相对安静的沐浴区通道。
    这里排列着一间间独立的单人浴室，门牌显示着“空闲”或“使用中”。
    眼看着，程凌就要推开一间空闲浴室的门走进去。
    杨沐白脑子里那点关于“生气”和“不能轻易原谅”的坚持，在程凌罕见的主动安抚，和即将再次被“关在门外”的危机感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上了自己练习已久、自以为最“alpha”的、带着点霸道和暧昧的语气。
    只是此刻还夹杂着未消的委屈和急切，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咳……那个，宝贝，”
    他刻意压低声音，试图找回平时那种气泡音的质感，“要不……这样吧，你让我进去帮你擦背，我、我就不生气了！”
    说完，他自己先有点脸红。
    但还是强撑着，眼神闪烁着，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看向程凌。
    天知道，他惦记着帮程凌洗澡擦背这件事多久了！
    这可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
    然而，回应他的，是程凌毫无波澜的一瞥。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程凌利落地推开浴室门，闪身进去。
    然后毫不犹豫地、当着杨沐白的面，将门轻轻关上。
    “砰。”
    并不响亮的关门声，却像一道清晰的界限。
    将杨沐白和他那点旖旎的小心思，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杨沐白看着眼前紧闭的、毫无反应的门板，愣了两秒钟。
    随即气得跺了跺脚，“程凌！你……你混蛋！”
    他对着门板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已经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
    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失败的懊恼，和无可奈何。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里面的情形，脸颊微微发烫。
    好吧，他承认，他好像……又被程凌吃得死死的了。
    什么绝不轻易原谅……
    在程凌面前，他的原则和脾气，总是这么不争气地迅速瓦解。
    不过，程凌说了“下次不会了”，还揉了他的头……
    嗯，那就、那就勉强算他过关了吧。
    杨沐白撇了撇嘴。
    最终却忍不住，嘴角悄悄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大二学年。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风蚀谷”生存实训，以及意外的虫族遭遇战，已经过去了一年。
    时光仿佛在程凌身上，沉淀得更为深邃。
    他拥有着顶级omega昳丽精致的容貌，冷白的肌肤，挺拔的身姿兼具柔韧与力量。
    那双黑眸沉静如古井寒冰，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然而，与外表愈发趋于omega精致化相反的是，他的内在没有丝毫改变。
    他坦然接受自己的第二性别，却从未被其定义，行事风格依旧是那个令alpha都为之折服的指挥官。
    实训的意外插曲，为参与者镀上了一层金光。
    所有自愿参与诱饵任务、引开虫族的学生，均在档案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立功记录。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丰厚的学分，更是未来军旅生涯中至关重要的资本。
    其中，变化最显著的，莫过于韩司北及其原班人马。
    那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任务，彻底洗刷了他们因杂务间事件蒙上的污点。
    曾经那个因挫败而戾气横生的前机甲系霸主，如今沉稳了许多。
    更增添了对程凌绝对的、近乎盲目的信服。
    他和他的核心党羽——
    瘦高个卫林、横肉男张硕等人，自此成为了程凌在机甲系最铁杆的拥趸。
    他们这群崇尚力量的alpha，亲眼见证并亲身参与了程凌创造的奇迹，心中再也生不出“omega再优秀终究要回归家庭”这类陈腐念头。
    甚至，在一次战术推演课后，韩司北偶然听到隔壁班两个alpha在走廊角落里，用带着轻佻和嫉妒的语气议论程凌“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o，现在再风光，以后还不是得被标记生孩子”。
    他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韩司北直接上前，用机甲系最传统的方式发出了邀请——“训练馆，机甲格斗台，敢吗？”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韩司北用他狂暴的操作，将对方那台训练用机甲揍得几乎散架。
    最后踩着对方机甲的驾驶舱盖，透过外部扩音器，声音冷硬如铁：“管好你们的嘴。再让我听到一句对程指挥官不敬的话，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此事传开，再无人敢在明面上对程凌的性别说三道四。
    韩司北这群人，俨然成了程凌无形的护卫队，用机甲系的拳头，维护着他们认可的指挥官的尊严。
    相比之下，杨沐白的变化则更为外显。
    进入大二，他身高似乎又窜了一点。
    肩膀更宽，褪去了部分少年的单薄，增添了青年的硬朗。
    他依旧留着利落的短发，言行举止刻意模仿着网上和alpha群里学来的那套——
    走路带风，眉宇间带着张扬的自信，以及刻意压低的气泡音。
    “宝贝，下午的联合战术分析课，笔记我帮你整理好了！”
    训练场边，杨沐白几步追上刚结束格斗训练的程凌，将一份电子笔记发到程凌的个人终端上。
    他穿着机甲系的基础训练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汗珠沿着锁骨滑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程凌。
    努力营造着一种“可靠又迷人”的alpha形象。
    程凌停下脚步，额角还有未干的汗迹，几缕黑发贴在冷白的皮肤上。
    他接过笔记，快速浏览了一眼，点了点头：“嗯，思路很清晰，重点标注得不错。”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已是难得的肯定。
    杨沐白立刻像是被顺毛的大型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努力想压下去维持“酷哥”形象，导致表情有些微妙的扭曲。
    他凑近些，用自以为磁性十足的声音道：“那当然，我家宝贝的课，我怎么能不上心？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校外新开了家全息体验馆，设备是最新的，有很多新上市的体验素材，我们去试试？”
    第147章
    程凌抬起眼，目光扫过杨沐白写满期待的脸，淡淡拒绝：“晚上我要去图书馆查阅古地球战役档案。你自己去吧。”
    “啊？”
    杨沐白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半，但立刻又振作起来，“那我陪你去图书馆！我给你当警卫！保证不打扰你！”
    “随你。”
    程凌不置可否，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向宿舍方向走去。
    他对杨沐白这种近乎粘人的跟随早已习惯，只要不影响正事，便也由他去了。
    看着程凌挺拔冷漠的背影，杨沐白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和失落。
    他快步跟上，嘴里依旧絮叨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团越来越浓的阴影。
    是的，唯一的不顺利，如同潜藏的暗礁，深深埋在杨沐白的心里——
    他，至今仍未分化。
    已经大二了，同龄人早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完成了分化。
    像程凌、杨嘉泽这样顶尖的存在，更是在分化初期就展现了惊人的潜力。
    唯有他，杨沐白，仿佛被时间遗忘，身体停留在未分化的状态。
    没有任何信息素，也没有明确的第二性别指向。
    虽然凭借优秀的机甲操作天赋和格斗能力，他依旧能在军校立足，甚至因为敢打敢拼、操作风格狂野，在机甲系也小有名气。
    但“未分化”这三个字，如同一个无形的标签，时刻提醒着他的“不同”和“不确定性”。
    他拼命练习格斗，学习所有被认为是“alpha该会”的技能，模仿着alpha追求omega的做派……

 第166章

    这一切，与其说是为了迎合社会期待，不如说是一种深埋心底的恐慌和证明——
    他渴望力量，渴望匹配程凌，渴望得到认可，尤其是程凌的认可。
    他害怕自己，无法成为能与程凌并肩而立的alpha。
    这天下午，一场跨年级的联合战术模拟对抗，在学院中央指挥大厅举行。
    程凌作为大二年级的指挥官代表，带领一支混编小队，对阵由高年级学长组成的队伍。
    杨沐白自然是程凌小组的机甲师代表之一。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星图流转，战舰与机甲的数据不断跳动。
    程凌坐在指挥席上，戴着神经连接装置，昳丽的侧脸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如同冰雕玉琢。
    唯有那双黑眸，锐利如鹰隼，倒映着瞬息万变的战场。
    “左翼巡洋舰，佯动后撤，吸引对方火力。韩司北，带你的人从陨石带裂隙切入，目标敌方后排支援舰。”
    程凌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明白！”
    韩司北在模拟机甲驾驶舱中应声，操作着虚拟机甲。
    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带着卫林、张硕等人，精准地执行着指令。
    杨沐白则被安排在中军，负责正面牵制和应对突发状况。
    他的操作依旧狂野犀利，抓住一个机会，以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动，突破了对方两台机甲的拦截，直扑对方指挥舰。
    “沐白，回撤三格，右翼有埋伏。”
    程凌的声音及时响起。
    杀得兴起的杨沐白下意识想继续前冲，但对程凌命令的本能服从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势头。
    几乎在他后撤的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星域猛地爆发出数道高能光束，正是程凌预判的埋伏点。
    “靠！宝贝你真神了！”
    杨沐白在频道里惊呼。
    程凌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战局推演中。
    他利用杨沐白的突进作为诱饵，成功调动了敌方布局。
    随后一连串精妙的指令，如同交响乐指挥家挥舞的指挥棒，将己方分散的力量瞬间凝聚，形成致命的绞杀链。
    最终，模拟战在程凌一方绝对优势下结束。
    大厅内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不少高年级学员看向程凌的目光，都充满了复杂，惊叹、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程凌摘下神经连接装置，面色如常地整理着资料。
    仿佛刚才指挥若定、碾压对手的人不是他。
    杨沐白第一个从模拟舱跳出来，兴奋地跑到程凌身边，又想伸手揽他肩膀。
    被程凌一个眼神定住，只好改为兴奋地搓手。
    “宝贝！我们赢了！你看到我最后那波牵制了吗？是不是特别帅！”
    他努力找回气泡音，眼神亮得惊人。
    “嗯。配合有进步。”
    程凌淡淡评价，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吧。”
    “哎，好！”
    杨沐白亦步亦趋地跟上，享受着周围投来的、混杂着羡慕和探究的目光。
    能和程凌并肩，始终是他最大的快乐与骄傲。
    然而，这份快乐在晚上独自一人时，便迅速消散。
    躺在砺锋楼的地下室单间宿舍床上，杨沐白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最终，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渴望驱使，悄悄侧过身，面朝墙壁，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屏幕解锁后发出的微弱光芒，映亮了他带着一丝倦意和忐忑的俊俏脸庞。
    他没有打开任何社交软件或游戏，而是径直点开了那个设置了密码、命名为“我的宝贝”的加密相册。
    指纹验证通过，瞬间，满屏都是同一个人——
    程凌。
    这不仅仅，是他偷偷保存的近期训练抓拍。
    这里面，珍藏着程凌从初中到现在，跨越数年的时光碎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摩挲着冰冷的屏幕。
    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仿佛能触摸到那些逝去的时光。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初中时期的程凌。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分化，程凌的眉眼尚未完全长开。
    有一张是刚结束格斗训练，程凌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正微微仰头喝着矿泉水，喉结滚动，眼神因疲惫而略显放空，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感。
    背景是中学那间旧训练馆，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沐白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死皮赖脸地非要跟在程凌后面，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实际上只是想多待在他身边。
    程凌嫌他吵，最后用一瓶水堵住了他的嘴。
    他又滑到下一张。
    是程凌坐在学校小花园的石凳上，低头小口吃着草莓蛋糕的照片。
    阳光正好，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是难得的放松，甚至嘴角还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那是某次杨沐白硬塞给他的，程凌起初嫌弃太甜，但最后还是默默吃完了。
    杨沐白当时，心跳如鼓地抓拍下了这一幕。
    还有程凌在格斗赛中夺冠后，被同学们簇拥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亮如星辰。
    有他过生日时，面对杨沐白插满蜡烛、造型夸张的蛋糕时，那几不可察的、带着点无奈的挑眉。
    有他穿着高中校服，靠在教室窗边看书时，安静的侧影……
    每一张照片，都对应着杨沐白记忆深处一个鲜活的片段。
    那是他和程凌，共同的来时路。
    是他一点一点，执着地靠近程凌的证明。
    看着这些照片，杨沐白脸上的笑容会不自觉地扩大，心底柔软成一片。
    这些告诉他，无论程凌变得多么强大、多么耀眼，他们之间，拥有着无法被抹去的、共同经历的过去。
    程凌并非生来就是那座遥不可及的高山，他也曾有过许多“平凡”的瞬间。
    而自己，见证了这一切。
    他的手指继续滑动，照片里的程凌逐渐褪去青涩，身形抽长，气质愈发冷峻，五官愈发立体。
    分化的那个节点仿佛一个分水岭，照片中的程凌，容貌发生了质的飞跃。
    如同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冷白的皮肤，昳丽得令人屏息。
    但一直没有变的，是那双黑色的、让他沉溺迷恋的眼睛。
    有他在星际虚拟对抗总决赛上，戴着指挥头盔，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锋的特写。
    有他在风蚀谷实训中，站在荒芜岩石上，背景是漫天风沙，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
    这些都是杨沐白偷偷保存的珍宝，记录着程凌如何一步步走向巅峰，也记录着自己如何一路追随。
    然而，当他的指尖停留在最近一张照片上——
    那是程凌在联合战术模拟对抗中，坐在指挥席上。
    他的脸在屏幕冷光映照下，竟带着几分透明的质感，如同冰雕出来的，眼神锐利。
    那强大的、已然完全绽放的光芒，却像一道冰冷的现实之墙，猛地撞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杨沐白。
    笑容，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
    对比如此鲜明。
    照片里的程凌，已经完成了蜕变，成为了连alpha都不得不仰望的顶级omega指挥官。
    而他自己呢？
    他依旧停留在“未分化”的灰色地带，像一个被进化遗忘的存在。
    焦虑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因回忆而产生的片刻温暖。
    他拥有了这么多共同的回忆，他陪伴他走过了这么长的路。
    可是……然后呢？
    未来的路，他还能继续理所当然地跟在程凌身边吗？
    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性别不明的“未分化”，凭什么站在如此耀眼的程凌身边？
    凭什么，去匹配他？
    程凌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灵魂与生理都高度契合的伴侣。
    而不是一个，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无法确定的……
    跟屁虫。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他猛地按熄了终端屏幕，将自己重新抛回黑暗之中。
    相册里那些温暖的来时路，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
    虽然日常的他，在别人看起来张扬自信到有点过分。
    然而这种恐惧，往往会在无人之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第148章
    星际联合军事学院大二学年的课程进入后半段，理论知识的积累已接近饱和，真正的磨砺即将开始。
    作为联盟未来军事力量的尖子生，程凌、杨沐白、夏湘羽、潘怀渊、韩司北、邬琼、关姗姗、齐遇等人，与其他来自各顶尖军校的精英一起，被编入了一支特殊的“实习舰队”。

 第167章

    开赴与异兽、星盗以及帝国势力接壤的前线星域。
    这支舰队完全模拟正规舰队编制，舰船虽非最新型号，但保养得当，装备齐全。
    其存在的意义，正是在相对可控的真实环境下，让这些未来的将星们提前感受战场的脉搏，完成从学员到军人的关键蜕变。
    促成此次实习的，正是欣赏程凌的校长郑涯。
    他力排众议，坚信真正的天才需要在硝烟中淬炼。
    实习舰队的泊位位于“铁幕”空间站，一个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边境线上的军事枢纽。
    空间站内部充斥着循环空气的金属味、机油润滑剂的腻滑感，以及隐约的能量引擎嗡鸣。
    通道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反射着顶灯苍白的光线。
    穿着各色军服的人员行色匆匆，气氛严肃而高效。
    在一间宽敞却毫无装饰、只有金属长桌和固定座椅的简报室内，实习学员们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训话。
    门被推开，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陶炎司令大步走入。
    他大约四十开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章上的将星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他的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每一道线条都仿佛刻着战火与风霜，眉宇间凝聚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沉稳。
    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将官制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仿佛在震动，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学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陶炎在讲台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不需要扩音设备，也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来到前线，同学们。”
    开场白简单直接，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我是陶炎，这片星域的最高指挥官。在这里，没有学院里的纸上谈兵，没有演习时的安全区域。你们面对的，是随时可能撕裂舰体的异兽，是神出鬼没、杀人如麻的星盗，还有那些……自诩为神之选民、时刻想着给我们‘启蒙’的帝国贵族。”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描绘出前线残酷的图景。
    “你们是各军校的精英，是联盟的未来。但在这里，你们首先是士兵，是需要学习如何在真实战场上活下去、并完成任务的新兵。”
    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从程凌所在的方向掠过。
    虽然只是一瞬，却带着一种审视……
    与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抱有期望。”
    陶炎继续说道，语气却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丝隐晦的锐利，“但我也必须强调，军队是一个讲求实际效能的地方。有些位置，需要的是绝对的可靠和稳定，容不得半点不确定因素和……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
    他没有点名，但话语中的指向性，在知情者耳中已足够明显。
    “有些人，我原本并非意愿接收。”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但由于某些同僚的坚持，以及对‘特殊人才’的某种‘期待’，他今天才能站在这里。”
    简报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坐在靠前位置、神色平静无波的程凌。
    他穿着合身的实习军官制服，精致的容颜在冷硬的环境中，如同一幅绝美的画。
    与周遭格格不入，又奇异地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陶炎的目光再次扫过程凌，语气加重：“我希望，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好分内之事，遵守纪律，不要闹出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更不要因为某些……‘生理特性’，影响到整个团队的效率和安危。在这里，个人的表现，将直接关系到你身边战友的生死，以及任务的成败。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司令官！”
    学员们齐声应答，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杨沐白坐在程凌侧后方，双手在桌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他听得懂陶炎的弦外之音，那股针对程凌的、毫不掩饰的偏见让他胸腔里仿佛憋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盯着陶炎，又担忧地看向程凌的背影，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没有当场发作。
    他此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愤怒和隐忍。
    夏湘羽皱紧了眉头，潘怀渊眼神微沉，韩司北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连齐遇，都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程凌，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
    仿佛陶炎口中那个“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淡然。
    他绝不会，因这种程度的打压而失态。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而证明自己，则需要用实力和结果说话。
    训话结束后，具体的岗位分配名单，很快下发到了每个人的个人终端上。
    当看到分配结果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忍不住哗然。
    潘怀渊，被任命为实习舰队的总指挥官。
    这虽然也符合他一贯沉稳睿智、善于协调的形象，但论及实战指挥能力、战术创造力和过往战绩，程凌无疑是他们当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而程凌的名字后面，赫然跟着的职位是——
    “参谋”。
    一个远离一线直接指挥、主要负责数据分析、战术建议的文职岗位。
    对于在风蚀谷和虫族遭遇战中，展现出惊人临场指挥能力的程凌来说，这简直是一种近乎侮辱性的安排。
    “操！”
    杨沐白第一个炸了，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这算什么？！凭什么让宝贝当参谋？他的指挥能力谁比得上？！这分明是针对！”
    他气得脸颊发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向程凌，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心疼。
    韩司北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妈的，那老东西……”
    夏湘羽也忍不住开口，语气直接：“程凌，这太不公平了！我们应该去找教官，不，去找郑校长反映！”
    连关姗姗都皱紧了眉头，低声道：“陶司令这也太过分了。”
    潘怀渊看着终端上的任命，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也消失了。
    他看向程凌，眼神复杂。
    这个总指挥官的位置，他坐得并不舒服。
    齐遇在一旁，眼神闪烁，心底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面对众人的义愤填膺，程凌却只是平静地关闭了终端屏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为他感到不忿的脸，最后落在快要气炸的杨沐白身上。
    “命令已下，服从就是。”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参谋职位，同样可以发挥作用。”
    “可是宝贝……”
    杨沐白急切地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程凌打断他，黑眸中没有任何委屈或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而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极不公正的分配，只是一件小事。
    “参谋部的办公室在c区，我该去报到了。”
    程凌说完，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独自向着简报室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定。
    那身普通的实习军官制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高级定制的感觉，冷冽而耀眼。
    杨沐白看着他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一切，独自离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涩。
    他知道程凌强大，知道程凌不在乎，但正是这种“不在乎”，更让他心疼。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程凌拉回来，或者去找那个陶司令理论清楚。
    但他不能。
    程凌选择了服从，他不能给程凌添乱。
    “妈的……”
    杨沐白低咒一声，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最终还是咬着牙，重重地坐了回去。
    只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潘怀渊看着程凌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道：“好了，既然岗位已定，各位也尽快去熟悉自己的职责吧。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未来的实习期，还需要大家通力合作。”
    他的语气恢复了沉稳，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轨上。
    韩司北冷哼一声，站起身，招呼卫林和张硕：“走了，去机库看看我们的‘新玩具’。”
    他需要用机甲引擎的轰鸣，来发泄心中的憋闷。
    夏湘羽和邬琼对视一眼，也默默起身离开。

 第168章

    人群逐渐散去，但一种微妙的气氛，已然在实习队伍中弥漫开来。
    陶炎司令对程凌的下马威，像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都明白，这次的实习，恐怕不会像预想中那么顺利。
    程凌穿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金属通道，按照指示牌的指引，走向位于空间站相对偏僻区域的参谋部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金属门，里面是略显拥挤的隔间，光屏上流动着各种数据和星图，几名年纪稍长的beta军官正埋头工作。
    听到开门声，有人抬起头，看到程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了然般地低下头去。
    显然也听说了，这位“特殊”实习生的安排。
    程凌面色如常，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个位于角落、堆着些许陈旧资料的工位前，平静地坐了下来。
    他打开终端，接入参谋部的数据库。
    开始浏览近期前线态势报告，和异兽活动规律分析。
    对于外在的职位和待遇，他并不在意。
    他所在意的，是这里能够接触到的、远比学院图书馆更丰富、更即时的前线信息。
    参谋的职位，限制了他的直接指挥权，却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观察和学习视角。
    他可以更全面地了解这片星域的敌我态势、后勤补给、情报分析……
    所有这些，都是一个优秀指挥官不可或缺的素养。
    陶炎想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让他默默无闻地混过实习期。
    但程凌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他会用他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无论是在指挥位上，还是在参谋席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光屏上不断滚动的数据。
    黑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前线实习，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他的战场，也以另一种方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49章
    实习舰队的首次任务指令，在不久后下达。
    目标是，清剿位于“暗礁”星域边缘的一处小型星盗窝点。
    根据情报，这伙星盗规模不大，拥有几艘改装过的老旧突击舰和一些轻型机甲，专门劫掠落单的商船。
    他们行动狡猾，但对正规舰队威胁有限。
    此次行动，由一支经验丰富的正式舰队主导。
    程凌他们所在的实习舰队则负责侧翼掩护、战场清扫和信息支援，主要目的是观摩和学习。
    命令下达后，整个实习舰队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仪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潘怀渊作为实习舰队总指挥官，在指挥舰“开拓者号”上统筹全局，不断与正式舰队的指挥官进行沟通协调。
    夏湘羽、韩司北等机甲师则摩拳擦掌。
    他们登上了装载实体机甲的突击舰“利刃号”，准备在必要时进行跳帮作战或区域清剿。
    而程凌，因其“参谋”职位，被分配到了位于舰队后方的辅助信息舰，“洞察号”上。
    “洞察号”主要负责舰队通讯中继、战场信息过滤、电子对抗支援等任务。
    位置相对安全，但也远离一线的炮火与荣光。
    “宝贝！你看，我们分在一起！”
    杨沐白得知分配结果后，非但没有因为自己无法驾驶机甲上前线而沮丧，反而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凑到程凌身边。
    他那张俊俏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雀跃。
    “姓陶的那老头虽然讨厌，但这安排太明智了！”
    他将自己归为程凌的“保护者”。
    虽然他自己也因未分化，而无法参与前线机甲战斗，只能留在辅舰上负责一些设备监控和辅助操作。
    程凌对此不置可否。
    他平静地接受了安排，整理好自己简单的行装，登上了“洞察号”。
    对于他而言，在哪个位置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接触到核心信息，能否对局势产生影响。
    辅舰，同样是一个观察和学习前线作战模式的窗口。
    “洞察号”内部空间紧凑，各种信息终端和通讯设备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仪器运行时，散发的微弱热量和臭氧味。
    舰员多为技术军官和beta，气氛相比指挥舰和突击舰要安静许多。
    程凌被分配了一个终端操作位，负责监控特定频段的通讯信号，并进行初步分析。
    而杨沐白，则被安排负责协助维护舰内，部分辅助设备的运行。
    舰队如期启航，脱离“铁幕”空间站的引力场，组成编队，向着目标星域平稳驶去。
    舷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和远处模糊的星云。
    偶尔有零星的小行星，拖着尾迹划过。
    舰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键盘敲击声以及人员压低的交谈声。
    杨沐白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围着程凌打转。
    程凌坐在终端前分析数据，他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
    一会儿问程凌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把自己偷偷带来的、程凌喜欢的口味的高级营养棒塞过去。
    “宝贝，这数据分析枯燥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给你按按肩膀？网上说alpha都要学会给伴侣按摩……”
    他凑在程凌耳边，用自以为性感的气泡音小声提议，温热的气息拂过程凌耳畔。
    程凌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需要。回到你的岗位。”
    杨沐白被拒绝了也不气馁，嘿嘿一笑。
    他依旧赖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凌冷玉般的侧脸，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这种相对安逸的环境下，能和程凌单独相处，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甚至开始觉得，陶炎司令那个带有偏见的安排，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然而，这种“安逸”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舰队航行至预定航程约三分之二，进行一次短暂的常规跃迁后不久，异变突生。
    当时，杨沐白正像往常一样，在完成自己那部分简单的设备巡检后，又溜达到程凌的工位附近。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毫无预兆的、强烈的眩晕！
    这眩晕感来得如此凶猛。
    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支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但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灼热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
    杨沐白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脸色变得异样潮红。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带着一种陌生的、狂暴的力量。
    更让他惊恐的是，一股强烈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那气息灼热、霸道，带着硝烟与烈阳般的质感。
    这气息是如此浓烈，以至于瞬间就弥漫在了“洞察号”本就空间有限的舰舱内！
    “什么味道？”
    “好强的信息素！是alpha？！”
    “哪里来的？我们舰上不是没有战斗序列的alpha吗？”
    舰舱内的beta舰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最后目光都集中到了扶着支架、身体微微颤抖、面色潮红痛苦的杨沐白身上。
    beta对信息素不算敏感，但这股气息的强度和品质，显然超出了寻常范畴。
    让他们都感到了，明显的不适和压迫。
    “沐白同学？你怎么了？”
    一名离得近的beta军官上前两步，关切地问道，但也不敢靠得太近。
    此刻的杨沐白，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杨沐白艰难地抬起头，视野已经有些模糊。
    他看到了周围人惊愕、警惕的目光，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股完全失控的、狂暴的力量和信息素。
    一个他渴望了多年，却又在此刻感到无比恐慌的念头，猛地炸响在他的脑海——
    分化？！
    他……他在分化？！
    而且这感觉……是alpha！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在这里？！
    “我……我控制不住……”
    杨沐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痛苦和一丝慌乱。
    他试图收敛那疯狂外泄的信息素，却如同徒手试图拦住奔涌的洪流，毫无作用。
    那股强大的alpha信息素，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更加躁动不安。
    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在舰舱内扩散。
    几名beta军官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不是alpha或omega，但基本的生理常识都懂。

 第169章

    杨沐白这情况，明显是分化热。
    而且是极其剧烈的、属于顶级alpha的分化热！
    这可麻烦了！
    “快！把他隔离起来！送到闲置的密封储藏室去！”
    资历较老的一名beta技术少校当机立断，指挥道。
    “他现在信息素不稳定，极度危险！绝对不能让他靠近任何alpha或者omega！快！”
    几名beta船员强忍着不适，上前试图架起杨沐白。
    杨沐白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混乱，本能地抗拒着陌生人的触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别……别碰我……”
    他挣扎着，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锐利，那浓烈的硝烟与烈阳般的信息素，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压迫。
    “程凌……程凌呢……”
    在混乱和痛苦中，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能让他安心名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拨开人群。
    他一边给自己戴上口罩，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是程凌。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舰舱内异常的信息素波动，以及骚乱的源头。
    当看到被几名beta船员围住、状态明显不对的杨沐白时，程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
    程凌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程凌参谋！”
    那名beta少校见到他，连忙解释道，“杨沐白同学突然进入分化热！信息素强度极高，判定为alpha！我们必须立刻将他隔离，否则一旦有alpha或omega靠近，很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程凌的目光落在杨沐白潮红的脸上。
    那痛苦而迷茫的眼神，以及周身那失控的、霸道的信息素，都印证了少校的话。
    尽管戴着封闭式口罩，他也隐约闻到了，那股硝烟与烈阳交织的气息。
    作为顶级omeg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远比beta敏锐。
    这股alpha信息素，带着一种原始、纯粹、极具破坏力的强大。
    甚至让他，都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生理性悸动。
    但立刻就被他用意志力压了下去。
    “储藏室在哪里？带路。”
    程凌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
    他的冷静，让有些慌乱的船员们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这边！跟我来！”
    两名beta船员努力架起挣扎的杨沐白，朝着舰舱尾部快步走去。
    程凌紧随其后。
    “程凌……”
    杨沐白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含糊不清地喃喃着，向他伸出手。
    程凌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冷静地对架着他的船员说：“快一点。”
    一行人迅速来到一间闲置的、用来存放备用零件的小型储藏室。
    金属门被打开，里面空间狭小，堆着一些杂物。
    空气不流通，带着淡淡的金属和灰尘味。
    “进去！”
    船员们将杨沐白推进去。
    杨沐白踉跄着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粗重地喘息着。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作训服，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抬起头，泛着血丝的眼睛看向门外的程凌。
    他的眼神复杂。
    有痛苦，有渴望，也有一丝分化热带来的、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侵略性。
    “关门。”
    程凌对船员命令道，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闭合，将杨沐白和他那失控的、强大的alpha信息素，彻底封锁在了那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
    门关上的瞬间，舰舱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明显减轻了不少。
    beta船员们都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汗。
    “总算隔离起来了……这信息素太吓人了，绝对是顶级alpha！”
    “可他怎么这么大年纪才分化？从来没听说过……”
    “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专业的医疗条件，也没有强效抑制剂，能处理这种等级的分化热……”
    船员们议论着，脸上都带着愁容。
    他们只是技术兵，面对这种突发且棘手的生理问题，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程凌站在紧闭的金属门前，沉默不语。
    隔着门板，他似乎还能隐约感受到里面那躁动不安的、如同困兽般的信息素。
    第150章
    金属门在程凌身后彻底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洞察号”舰舱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顶级alpha分化热的狂暴信息素被大幅削弱，但残留的压迫感依旧让beta船员们心有余悸。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奈。
    “现在怎么办？”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擦了擦汗，声音带着后怕，“杨沐白同学这情况太突然了，也太……强烈了。”
    资历较老的beta少校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按标准流程，他这种情况必须立刻送医，进入专门的隔离监护室，使用强效抑制剂和生命维持系统。顶级alpha的分化热……唉，能量层级太高，单靠自身硬熬，风险极大。”
    “后遗症还是轻的，”
    另一名船员补充道，语气沉重，“历史上不是没有顶级alpha在分化热中……器官衰竭甚至脑死亡的案例。低等级的反而可能靠意志力和身体素质扛过去，但越是顶级，这坎儿就越难迈。”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只能返航了。”
    少校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声音干涩，“立刻向潘怀渊总指挥和旗舰报告情况，申请一艘高速突击舰脱离编队，以最快速度护送杨沐白返回空间站。那里有完善的医疗设施。”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立刻有船员转身，要去通讯位联系旗舰。
    “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凌不知何时已转过身。
    他依旧站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前，仿佛一尊冰雕。
    封闭式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
    里面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从这里全速返回空间站，需要多久？”
    程凌问道，目光直视那名提出返航建议的少校。
    少校愣了一下，迅速在心中计算：“即使不计能耗，启用极限跃迁……单程至少也需要三天标准时。这还不算与空间站对接、进入医疗程序的时间。”
    “三天。”
    程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以他目前信息素失控的强度和飙升速度，你们认为，他的身体能承受住三天持续不断、毫无缓解的高强度分化热煎熬吗？”
    舰舱内一片寂静。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那如同实质的、灼热如岩浆般的信息素压迫感，已经让他们这些beta都感到极度不适。
    更何况是身处风暴中心、正被自身狂暴力量从内部冲击的杨沐白？
    “这……”
    少校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程凌参谋，我明白你的担忧。但……但这已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让他留在舰队，我们没有任何医疗条件能帮助他。强行硬熬，无异于……无异于看着他去死。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或许……杨沐白同学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远超常人，能创造奇迹呢？”
    “奇迹？”
    程凌极轻地反问了一句，那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看到里面那个正被痛苦和本能折磨的身影。
    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杨沐白有任何闪失。
    这个认知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用以武装自己的绝对理性外壳。
    风蚀谷兽潮吞噬岳皓小队时的无力感，诱饵任务前强行推开杨沐白时，对方那受伤的眼神……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不能把杨沐白的性命，寄托在渺茫的“奇迹”和“听天命”上。
    程凌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封闭式口罩。
    舰舱内残留的、属于杨沐白的alpha信息素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那硝烟与烈阳交织的霸道气息，对于顶级omega的他而言，刺激尤为强烈。
    如同无形的火星溅落在冰原上，引动着生理本能的细微战栗。
    但他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形没有丝毫晃动，只有那双黑眸，愈发幽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用返航。”
    程凌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舰舱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
    少校和其他船员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第170章

    程凌是顶尖的指挥官。
    但他并非医生，如何能解决这棘手的顶级alpha分化热？
    然而，程凌没有解释。
    有些方法，在文明社会被视为禁忌，是潜藏在基因本能中最原始、最直接，却也最不被允许的解决方案。
    如果分化的是alpha，最自然的缓解方式，便是寻找一个omega，通过标记行为，平衡和疏导那狂暴的信息素能量。
    反之，omega分化亦然。
    但在分化年龄普遍处于16-18岁的未成年阶段，任何形式的标记行为，都被视为严重违反人权自由和法律的禁忌。
    这不仅是道德底线，更是铁律。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选项，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
    但程凌不同。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吗？
    不是。
    但他从来不是规则的盲从者。
    在他的逻辑体系里，当既定规则无法达成最优解，甚至可能导致无法承受的损失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打破规则，开辟新的路径。
    他早就清楚自己对杨沐白的占有欲。
    那个从少年时期就如同一道炽热阳光般，固执地照进他冰冷世界的家伙，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他接受他的靠近，容忍他的聒噪，甚至……隐秘地享受着他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
    如果标记成立，杨沐白的生理和心理，都将与他产生不可分割的深层链接。
    以程凌的性格，一旦标记，就意味着绝对的占有。
    杨沐白将再无离开的可能，从此只能属于他一人，身心皆是。
    尽管没有想过是现在，但从某个方面来说，这正合他意。
    ……
    厚重的金属门在程凌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彻底隔绝。
    储藏室内光线昏暗。
    只有墙壁高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带着冷调的白光，勉强照亮这间堆放着零星杂物、空气滞涩沉闷的狭小空间。
    杨沐白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板。
    他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作训服被汗水彻底浸透。
    深色的布料紧贴在贲张的肌肉线条上，勾勒出少年向青年过渡期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他的头深深埋着，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来自骨髓深处的酷刑。
    那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带着硝烟与烈阳气息的alpha信息素，如同失控的火山熔岩。
    充斥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灼热、霸道、满是原始而狂暴的侵略性。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汗湿的短发黏在额前，几缕发梢甚至滴落着汗珠。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同高烧，那双总是明亮张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神涣散而痛苦，深处却又燃烧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属于本能的野性火焰。
    在看到程凌的瞬间，他那混沌的、被灼热和痛苦占据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与巨大恐慌的光芒。
    “程……凌？”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出去……快出去！”
    他猛地摇头，试图用残存的理智，驱赶那个他最想靠近的人。
    汗水随着他的动作甩落。
    “我……我控制不住……信息素……会伤到你……”
    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极致的克制，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都虬结凸起，看起来异常骇人。
    “我没事……真的……熬一熬……就过去了……你快走……”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让程凌安心的笑容。
    但那笑容在极度的痛苦下扭曲变形，显得格外脆弱和可怜。
    程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那双沉静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倒映着杨沐白此刻狼狈而痛苦的姿态。
    他看到了杨沐白眼中那份即使在被本能吞噬的边缘，依旧挣扎着想要保护他的心意。
    这让他心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暖流般悄然浸润。
    他没有听从那带着哭腔的驱赶。
    反而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如同被困濒危的幼兽般的身影。
    他的步伐很轻，落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在杨沐白此刻极度敏锐的感官里，却如同战鼓，一下下敲击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别……别过来……”
    杨沐白的声音带上了哀求，身体向后缩去，却早已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他看着程凌越靠越近。
    那清冷熟悉的冰雪气息，即使隔着距离，也如同甘泉般吸引着他即将干涸枯竭的灵魂，加剧着他体内那股狂暴力量的躁动。
    他怕，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彻底失去理智，伤害到眼前这个人。
    程凌最终在杨沐白面前蹲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空气流动。
    尽管他戴着口罩，但杨沐白身上那滚烫的热意和失控的信息素，还是如同无形的火焰般扑面而来。
    程凌微微蹙眉。
    并非因为厌恶，而是这强烈的alpha气息，确实引动了他作为omega的本能反应。
    一丝细微的战栗沿着脊椎蔓延开，又被强行压下。
    他抬起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般的冷白。
    在昏暗的光线下，自带柔光。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杨沐白彻底愣住的动作——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致与长久，抚上了杨沐白滚烫的、汗湿的脸颊。
    第151章
    指尖微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细腻的肌肤纹理，如同最有效的舒缓剂，瞬间穿透了那层灼热的痛苦，直达杨沐白混乱的核心。
    程凌很少主动触碰他。
    即便有，也多是战斗中的拉扯。
    或是极其偶尔、带着明确安抚性质的短暂接触。
    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一种近乎描摹的耐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嗯……”
    杨沐白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舒爽的呻吟。
    那强烈的生理渴求，如同在沙漠中濒死之人遇到了清泉。
    所有的理智和坚持，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快走……我没事……”，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他像渴望磁石的铁屑，急切地、贪婪地追随着程凌微凉的手掌，将自己的脸颊更深地埋入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触碰中。
    他甚至无意识地用自己滚烫的脸，磨蹭着程凌微凉的掌心。
    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慰的大型犬，发出委屈而又满足的呜咽。
    程凌任由他蹭着，黑眸深邃地注视着他迷离而渴望的神情。
    指尖缓缓滑过他汗湿的鬓角，感受着那皮肤下奔腾的血液和灼人的温度。
    时机到了。
    程凌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摘下了脸上那个封闭式口罩。
    昳丽精致的容颜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紧接着，在杨沐白茫然又渴望的目光中，程凌的手指移到了自己后颈，轻轻一揭——
    那枚始终妥帖覆盖着腺体的抑制贴，□□脆地撕了下来。
    刹那间，一股清冽的、如同万年冰雪初融、又带着一丝极地寒风般凛冽气息的omega信息素，如同被禁锢已久的幽兰，骤然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绽放开来！
    这气息冰冷、纯粹、强大，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洁净感。
    却又与杨沐白那灼热狂暴的alpha信息素之间，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冰与火的碰撞，如同天雷勾动地火。
    “轰——！”
    杨沐白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嗡鸣一片。
    最后那点残存的、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程凌的信息素，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他体内所有被压抑的、属于alpha的原始本能。
    他的眼睛瞬间被浓重的血色覆盖，瞳孔紧缩。
    只剩下最纯粹的、想要占有、想要标记、想要与眼前这个omega融为一体的疯狂欲望。
    他死死盯着程凌，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低沉而危险的嘶吼。
    “从今往后，你都不要后悔。”
    程凌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质感。
    但在此时此刻，却仿佛染上了一层别样的喑哑和决绝。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也像是一种郑重的宣告。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第171章

    也清楚这之后，杨沐白将再无退路，与他彻底绑定。
    杨沐白此刻，哪里还能理解这话语中的含意？
    他只听清了程凌的声音，闻到了那令他疯狂的信息素。
    “吼——！”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骤然暴起！
    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他一把将蹲在面前的程凌扑倒在地。
    程凌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
    那双黑眸依旧冷静，只是深处仿佛有冰雪在燃烧，映照着对面的杨沐白。
    他选择了这条路，便会坦然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
    冰冷的空气触及裸露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但很快，就被更灼热的气息覆盖。
    程凌一直紧绷的呼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喉结滚动。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沿着冷白的皮肤滑落，没入散乱的黑发。
    他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
    第一次，完全放弃了理智的掌控，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片由本能构筑的混沌漩涡之中。
    他能感觉到杨沐白的力量。
    能听到彼此粗重、滚烫、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能闻到空气中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疯狂交织融合的信息素味道——
    硝烟烈阳与冰雪寒风，碰撞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炽热与迷乱。
    痛楚与欢愉的界限变得模糊。
    昏暗的灯光下，两具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紧密交缠。
    蜜色与冷白形成极致对比，汗水晶莹，肌肉贲张。
    充满了兽类般的、不加掩饰的美感与力量宣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信息素、汗水的咸涩、以及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般的血腥气。
    一切都在加速，升温。
    在某个瞬间，杨沐白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决绝，狠狠咬在了程凌后颈那微微凸起、散发着诱人冰雪气息的腺体上。
    尖锐的犬齿，刺破娇嫩的皮肤。
    “啊……！”
    程凌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呻吟，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成结了。
    终生标记，在这一刻彻底完成。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汹涌、都要霸道的alpha信息素，如同浩荡洪流，通过被咬破的腺体，强行注入程凌的体内。
    与他自身的冰雪信息素疯狂地交织、融合、烙印。
    而程凌的信息素，也如同冰河解冻，反过来包裹、安抚着那躁动不安的烈阳。
    杨沐白发出一声如同解脱又如同叹息般的、悠长而满足的低吼。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重地伏在程凌身上，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标记完成的瞬间，他眼中那疯狂的血色开始缓缓褪去。
    狂暴的信息素也如同退潮般，逐渐变得平稳、温顺，却更加深沉地缠绕在程凌的气息之中，不分彼此。
    储藏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失控的灼热感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而暧昧的宁静。
    只有两人依旧粗重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激烈与惊心动魄。
    程凌躺抬起眼，望着头顶那盏散发着惨淡白光的应急灯。
    黑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风暴过后的平静。
    杨沐白的意识，从分化热和结合热的余韵中缓缓苏醒。
    剧烈的头痛和身体被撕裂般的灼热感，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平和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更强健的体魄，更敏锐的感官。
    以及那如同呼吸般自然收放、带着烈阳与硝烟质感的、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
    然而，当他睁开眼，视线聚焦，看清身旁的景象时，所有的力量感和新生喜悦，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锥心的疼痛。
    程凌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背对着他，蜷缩在冰冷金属地板上的影子被应急灯拉得细长。
    那身原本合体的作战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大片冷白的肌肤。
    而此刻，那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程凌的黑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
    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肆意蹂躏后、几乎要支离破碎的冰雪之花。
    杨沐白的呼吸猛地一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他造成的？
    他……他怎么能……把他放在心尖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宝贝，弄成这副模样？
    记忆的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程凌走进来，触碰他，摘下抑制贴，释放出那令他疯狂的信息素……
    然后，是他如同野兽般将程凌扑倒，粗暴地撕扯、啃咬、占有……
    那些破碎的画面和程凌压抑的闷哼、偶尔泄出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巨大的内疚和心疼，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宁愿刚才在分化热中器官衰竭而死，也不愿看到程凌因为自己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尤其是……这种由他亲手施加的、近乎凌虐的伤害。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动作因为恐慌和急切而显得笨拙。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程凌肩膀上那片淤青时，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又无力地垂下。
    “程……程凌……”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我把你……弄成这样……”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悔恨让他恨不得时间倒流，或者此刻受伤的是他自己。
    程凌缓缓动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声音惊醒，也可能是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法沉睡。
    他撑着身体，动作略显迟缓地坐起身来。
    破败的衣物滑落，露出更多斑驳的痕迹。
    但他脸上并没有杨沐白预想中的愤怒、委屈或是脆弱。
    只有一种风暴过后的、极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转过脸，那双黑眸依旧深邃冷静，仿佛刚才经历一切的并不是他。
    目光落在杨沐白布满泪痕、写满了痛苦和自责的脸上，程凌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拉扯衣物遮掩身体，那些痕迹在他眼中仿佛无关紧要。
    他抬起手，手指还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捏住了杨沐白手感颇佳的脸颊，微微用力向旁边扯了扯。
    这个带着点戏谑意味的动作，让杨沐白彻底愣住了。
    他眼泪都忘了流，呆呆地看着程凌。
    “为什么要道歉？”
    程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清冽质感。
    他甚至用上了一种杨沐白从未听过的、近乎玩笑的语气，“难道……你标记了我，却不打算对我负责了吗？”
    第152章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杨沐白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负责？
    他当然要负责！
    他做梦都想对程凌负责！
    用他的一辈子！
    可是……以这种方式？
    在这种情境下？
    巨大的冲击，让杨沐白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反应。
    他本是骚话连篇、张扬外放的人，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剩下那股混合着狂喜、心痛、内疚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让他眼圈更红，鼻尖发酸。
    他看着程凌近在咫尺的、带着伤痕却依旧昳丽惊人的脸，看着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容纳他所有不安的黑眸。
    最终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摇头，哽咽着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
    他怎么会不负责？
    他求之不得！
    程凌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松开了捏着他脸颊的手，转而开始整理自己身上那些破碎的布料。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牵扯到身上的伤痛时，会让他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眉。
    “既然负责，就别摆出这副样子。”
    程凌一边费力地将几乎变成布条的衬衫拢了拢，一边淡淡地说，“去，让他们把抑制贴和强效抑制剂送进来。”
    杨沐白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有些茫然地看着程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第172章

    程凌扫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指令口吻：“杨沐白，你在发什么呆？”
    这一声熟悉的、带着命令意味的呼唤，瞬间将杨沐白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对，现在不是沉浸在情绪里的时候，宝贝需要处理后续，需要抑制剂！
    “哦！哦！马上！”
    杨沐白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作训服外套，先胡乱套在自己身上，然后立刻扑到门边的通讯器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尽量保持镇定：“那个……抑制剂和抑制贴，麻烦送进来。”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去，外面似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很快，金属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密封的医疗包被递了进来。
    随即门又被迅速关上，显然外面的船员依旧心有余悸。
    杨沐白拿起医疗包，快步回到程凌身边。
    他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地打开包装，取出里面崭新的强效抑制剂、以及omega专用高密闭性抑制贴。
    像这种照顾程凌起居、处理杂事的工作，他早已做得无比熟练自然。
    此刻做来，更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
    他拿起一支预充式抑制剂，熟练地排掉空气，轻声对程凌说：“宝贝，可能有点凉，忍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针剂注入程凌手臂的静脉。
    程凌微微颔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接着，杨沐白拿起那枚全新的抑制贴。
    他的目光落在程凌后颈那处新鲜的咬痕上——
    腺体周围的皮肤还带着齿痕和红肿，昭示着标记的完成。
    他的指尖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内心充满了对昨夜失控的悔恨。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珍视，将抑制贴妥帖地覆盖在那伤痕累累的腺体上。
    确保边缘完全密封，不会有丝毫信息素泄露。
    做完这一切，他又迅速给自己也注射了alpha用的强效抑制剂，并贴上了抑制贴。
    双重保险，确保信息素不会再次失控。
    程凌全程配合着他的动作，在他为自己贴好抑制贴后，才缓缓站起身。
    尽管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些许不适和僵硬，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些伤痛并不重要。
    他将被撕坏的作战服尽量整理得能见人，由于气度从容，竟然并不显得有多狼狈。
    “能走吗？”
    程凌看向杨沐白，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询问一次普通的训练后状态。
    杨沐白立刻点头，也站了起来。
    分化后的身体充满了力量，之前的虚弱和痛苦早已一扫而空。
    只要待在程凌身边，感受到那份通过标记建立的、深沉而稳固的精神链接，他体内新生的alpha信息素，就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温顺和平静。
    程凌不再多言，率先向门口走去。
    杨沐白立刻紧跟在他身侧，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与对方血脉相连的亲密感。
    当储藏室的金属门再次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时，等候在外的beta船员们表情复杂。
    他们先是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杨沐白的状况。
    发现他眼神清明，信息素稳定，都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但目光扫过程凌身上那无法完全遮掩的狼狈和伤痕时，又不免带上了一丝担忧和后怕。
    那名beta少校上前一步，语气谨慎地对程凌说道：“程凌参谋，杨沐白同学的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了，但分化期通常需要专业医疗监护和持续的强效抑制剂支持。你看，是否需要立刻向旗舰报告，申请派遣高速舰护送他返回空间站？进攻星盗窝点的任务，我们可以……”
    “不用。”
    程凌直接打断了他，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决断，“他的分化热已经得到有效控制。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会待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清剿星盗窝点的任务照常。不要因为这点意外，影响整个作战计划。”
    “这点意外？”
    少校和其他船员面面相觑，对程凌的云淡风轻有点难以置信。
    再怎么样，程凌也是个omega啊！
    而且是个刚刚被标记过的omega。
    谁都知道，失去理智的alpha有多可怕。
    但程凌的语气和神态，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杨沐白站在程凌身后，听着他冷静地安排一切，将自己纳入他的羽翼之下。
    那股混合着心疼、内疚和狂喜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
    他看着程凌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他颈后那枚崭新的抑制贴，暗暗攥紧了拳头。
    从今往后，他不仅是程凌的追随者、保护者，更是标记了他的alpha。
    他拥有了梦寐以求的身份，却也背负了沉甸甸的、需要他用一生去弥补和守护的责任。
    程凌没有回头，却仿佛感知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淡淡吩咐道：“走了，回岗位。任务简报应该快下来了。”
    “是！”
    杨沐白应道，声音洪亮而坚定。
    他快步跟上程凌，与他并肩走向“洞察号”的指挥区域。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他们与之前似乎相同、却又已然不同的身影。
    ……
    星际尘埃在“洞察号”辅助信息舰的舷窗外缓慢飘移，远处星云如同泼洒的颜料，凝固在永恒的黑暗中。
    实习舰队在“暗礁”星域边缘，已经停留了半个月。
    对那处小型星盗窝点的清剿行动，正如预料中那样，是一场按部就班、胜券在握的磨砺。
    由于任务性质，“洞察号”始终处于舰队保护的核心，远离最前线的炮火。
    这里的节奏缓慢而规律，除了监控通讯、分析数据，便是待命。
    这种环境，对于正处于特殊时期的程凌和杨沐白而言，竟成了一种意外的“安逸”。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
    程凌依旧穿着合身的实习军官制服，坐在终端前分析着前线传回的数据。
    他的侧脸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昳丽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精致的五官，皮肤冷白细腻，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沉静如寒潭的黑眸。
    只有在他偶尔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星图时，才能窥见那份与omega精致外貌截然不同的、属于顶级指挥官的冷静与掌控力。
    而杨沐白的变化，则外显得多。
    分化的力量在他体内持续作用。
    仅仅是半个月，他的身高已然悄悄超过了程凌。
    肩膀变得更宽，骨架舒展，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单薄，呈现出青年alpha的硬朗轮廓。
    虽然还未完全长成，处于一种少年感与青年气交织的过渡期，但那种蓬勃的、充满力量的感觉已然不容忽视。
    他的声音也稳定在了低沉磁性的音域，不再是之前刻意练习的气泡音。
    而是自然流淌出的、带着alpha特有磁性的声线。
    此刻，他刚结束一轮简单的设备巡检。
    他在“洞察号”上的岗位本就轻松，便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回了程凌身边。
    空气中弥漫着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循环空气的清新剂味道。
    但靠近两人时，却能隐约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被抑制贴牢牢封锁的冰雪气息与硝烟烈阳气息交融后的余韵。
    “宝贝，你看这数据波动，是不是说明那帮星盗的能源快见底了？”
    杨沐白凑在程凌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那自然的低沉嗓音带着热气，拂过程凌敏感的耳廓。
    程凌目光未离屏幕，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指尖快速标记出几个异常点。
    他对杨沐白这种几乎二十四小时的贴身跟随早已习惯。
    只要不影响工作，便也由他去了。
    夜晚同住一舱，频繁的身体接触，既是为了安抚杨沐白刚刚分化、尚需稳定的信息素，也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常态。
    程凌对此的态度，一如他处理军务，冷静、高效，视为必要。
    杨沐白见程凌不理他，也不恼，反而得意地弯起嘴角。
    他动了动肩膀，感受着衣物下明显增长的肌肉力量，又清了清嗓子，品味着自己如今这把“低沉性感”的嗓音。
    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让他有些飘飘然，那股子张扬骚动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专注工作的程凌，清冷的侧颜在灯光下美得令人窒息。
    一股想要炫耀的冲动难以抑制。
    他悄悄退开几步，确保不会打扰到程凌，然后背过身，激活了个人终端的通讯功能，连接上了机甲师们的内部闲聊频道。

 第173章

    “喂喂？邬琼？夏姐？韩司北？在不在？听得见吗？”
    杨沐白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掩不住。
    第153章
    很快，频道里传来了回应。
    “听见了，沐白。什么事？‘洞察号’那边有情况？”
    是夏湘羽爽利的声音，背景隐约有机库的嘈杂。
    “杨沐白，你小子又闲得慌了？”
    韩司北的声音带着点粗犷，比起从前，少了许多戾气。
    “沐白同学，怎么了？”
    邬琼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没事没事，好着呢！”
    杨沐白嘿嘿一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些，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就是跟你们汇报一下最新进展！哥们儿我这身高，看见没？感觉今天又窜了点！绝对超过我家宝贝了！”
    他故意用了炫耀的口吻。
    频道里沉默了一瞬，随即夏湘羽嗤笑一声：“德行！瞧把你得意的！分化了不起啊？”
    “哎，夏姐，你这话说的，分化就是了不起啊！”
    杨沐白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听听我这声音，怎么样？是不是特有磁性，特有alpha魅力？网上那些教程简直弱爆了，这才是纯天然无添加！”
    通讯那头传来韩司北毫不客气的嘲笑声，连邬琼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杨沐白更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你们说，我家宝贝最近……呃，特别依赖我！真的！你们是不知道，他现在晚上……咳咳……”
    他及时刹住车，没把更私密的事情抖出来，但语气里的暧昧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总之，我们好着呢！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我就打结婚报告！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婚礼就在学院办，请你们都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程凌是我的！”
    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个一直专注于屏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敲击键盘。
    程凌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杨沐白对着通讯器眉飞色舞的背影上。
    那双黑眸里看不出喜怒，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深邃而难以捉摸。
    “啧啧，这就想着结婚了？动作够快的啊沐白！”
    夏湘羽调侃道。
    “那必须快！这么好的宝贝，不赶紧揣兜里怎么行？”
    杨沐白理直气壮，“我跟你们说，标记之后那感觉就是不一样！精神链接，懂吧？特别踏实！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能徒手拆机甲！”
    他越说越嗨，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他兴高采烈的声音在舰舱内回荡——
    “对了，韩哥，回头婚礼你得给我当伴郎啊！还有卫林、张硕他们，一个都不能少！咱们机甲系的排面必须撑起来！夏姐，邬琼，你们也得来……哎，到时候让宝贝穿白色的礼服，肯定好看得不得了……”
    他正手舞足蹈地规划着未来，描绘着婚礼的细节，甚至开始纠结是用星际舰队制式礼服，还是定制传统礼服。
    这时一只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伸了过来，精准地按在了他个人终端的通讯切断键上。
    “嘀”的一声轻响，热闹的闲聊频道瞬间寂静。
    杨沐白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体一僵，缓缓地、带着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
    程凌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
    程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黑眸，如同浸透了星海寒冰，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让杨沐白瞬间从得意忘形的云端跌回现实，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爬升。
    “……宝、宝贝？”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点讨好和心虚的调子，虽然音色已然低沉磁性，但语气里的慌张暴露无遗，“你……你忙完啦？”
    程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在杨沐白瞬间垮下来的、写满着“完蛋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落在他那只还握着通讯终端、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循环系统送风的轻微嘶嘶声，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
    片刻后，程凌才用他那特有的、清冷的声线开口：
    “看来，你还是太清闲了。”
    杨沐白：“！！！”
    紧接着，杨沐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辩解：“不是，宝贝你听我解释……”
    “从今天起，”
    程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除了你原本的设备巡检工作，舰上所有非核心数据录入、历史通讯记录归档、备用零件清点与保养记录更新，都由你负责。”
    他每说一项，杨沐白的脸色就垮下去一分。
    这些都是公认的、繁琐又耗时、还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杂役”。
    程凌这是明摆着要用这些琐事填满他的所有时间，让他没空再去“炫耀”和“幻想”。
    “另外，”
    程凌似乎觉得还不够，补充道，“‘洞察号’c区到d区的日常清洁，也归你。每天训练结束后执行。”
    杨沐白张大了嘴，差点没嗷一嗓子叫出来。
    打扫卫生？！
    他好歹也是个新晋alpha，机甲系的明日之星……
    以及，未来程凌的伴侣。
    现在要去扫地板？！
    “宝贝！这……这会不会太……”
    他试图挣扎。
    “太什么？”
    程凌微微挑眉，“还是说，你对我的安排有异议？”
    “……没有！绝对没有！”
    杨沐白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应。
    对程凌的命令产生质疑？
    他还没那个胆子，尤其是在刚刚“犯错”之后。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哀悼自己刚刚开始，就宣告终结的悠闲吹水时光。
    看着杨沐白那副敢怒不敢言、垂头丧气如同被雨淋湿的大狗的样子，程凌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正要再吩咐些什么，巩固一下“惩戒”效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beta通讯兵神色紧张地快步走来，甚至在仓促间差点被地上的线缆绊倒。
    他顾不上站稳，便急声报告：“程凌参谋！紧急情况！远程传感器侦测到一支不明舰队，正向我方高速接近！能量信号特征识别……识别为格拉希斯帝国军！”
    通讯兵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格拉希斯帝国——
    这个与联盟科技水平相当，却奉行极端一神论君主专制、将omega视为生育工具和贵族附庸，社会结构森严如同铁桶的国度，一直是联盟意识形态上的死敌。
    尽管双方因为共同的外部威胁——异兽和星盗，而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有过短暂合作。
    但小规模的摩擦、互相渗透和边境星球的争夺从未停止。
    彼此都视对方为文明之敌。
    联盟认为帝国在开历史的倒车，奴役人民，急需解放。
    帝国则视联盟为无信者的堕落聚集地，需要一场“圣战”来净化。
    程凌在屏幕上看清情况后，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闲适和内部惩戒，瞬间被抛到脑后。
    危险！
    几乎是本能反应，程凌甚至没有去看旁边同样瞬间绷紧身体、眼神变得锐利的杨沐白。
    他直接越过通讯兵，大步走向“洞察号”的主通讯控制台。
    “接‘开拓者号’，最高优先级，加密频道。”
    程凌的声音冷澈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原本有些慌乱的通讯兵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杨沐白立刻跟了上去，站在程凌侧后方。
    刚才那点关于打扫卫生的委屈，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紧抿着唇，新生的alpha信息素在不自觉中微微躁动，带着警惕与保护欲。
    几秒钟后，潘怀渊沉稳但略显凝重的面容，出现在主屏幕上。
    他显然也刚刚收到消息，眉头紧锁。
    “程凌？”
    潘怀渊的语气带着询问。
    “潘指挥官。”
    程凌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语速快而清晰，“已确认帝国舰队身份，规模约为一支标准巡弋分队，航向直指我方当前坐标，其意图不明，但存在极高敌对风险。实习舰队价值重大，不容有失，建议立即中止任务，全舰队转向，撤离当前星域，返回‘铁幕’空间站。”
    他陈述事实，分析风险，提出建议。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潘怀渊沉默了几秒，显然在与正式舰队的指挥官快速沟通。
    屏幕那头，传来模糊而急促的交谈声。

 第174章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同意。已与正式舰队指挥官达成一致，清剿行动立即终止，全体舰队转向撤离！重复，全体撤离！”
    命令迅速通过舰队广播传达下去。
    原本有序但相对平静的舰队，瞬间如同被惊扰的蜂巢，各舰船引擎功率提升，调整姿态，开始转向。
    舷窗外，远方那代表着星盗窝点的微弱光点，被迅速抛离。
    “洞察号”也随着舰队开始转向，舰身传来轻微的震动。
    程凌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紧盯着战术星图，上面代表实习舰队的绿色光点开始汇聚、转向。
    而代表帝国舰队的红色光点，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依旧在稳定地逼近。
    撤离行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这些未来的种子，绝不能轻易折损在这种突发冲突中。
    然而，就在舰队完成转向，准备进入预定的跃迁航线时，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报告！前方跃迁坐标点……被干扰！空间站‘铁幕’发来紧急通讯……他们……他们遭到帝国舰队突袭！目前外围防线已被突破，空间站本身处于被封锁状态！”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整个“洞察号”指挥区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有狼，后有虎。
    他们的归路，被截断了。
    程凌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扣住了冰冷的操作台边缘。
    他那张昳丽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黑眸深处，仿佛有冰风暴在凝聚，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杨沐白猛地看向程凌，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他们，被困住了。
    第154章
    “开拓者号”指挥舰的加密频道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凝结出冰霜。
    虚拟会议界面中，代表着实习舰队和正式舰队主要指挥官、以及像齐遇、袁泰、宋烨这样有潜力的见习指挥官的头像整齐排列。
    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无比，背景是各自舰桥忙碌而压抑的景象。
    潘怀渊作为实习舰队总指挥，位于主位。
    他英俊的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沉肃。
    正式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位名叫霍雷、肩章显示为上校军衔的alpha中年军官，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如鹰。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潘怀渊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帝国舰队封锁了‘铁幕’，切断了我们的退路和补给。我们携带的能源和物资，在常规消耗下，最多支撑二十天。而帝国方面，显然打算利用空间站的资源，跟我们打消耗战。”
    他顿了顿，调出星图，红色的帝国舰队标志，如同毒蛇般盘踞在空间站附近。
    而代表他们的绿色光点，则孤悬于危险的“暗礁”星域。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霍雷上校接过话头，他的声音粗粝，带着久经沙场的果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在场某些“非传统”因素的不满。
    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程凌那昳丽醒目的头像。
    “第一，集中所有力量，立刻对帝国舰队发动突袭！他们刚刚占领空间站，防御体系未必完全整合，立足未稳。我们凭借出其不意和数量优势，有机会撕开一道口子，强行返回空间站或跃迁离开。优点是速战速决，避免被拖入消耗战。缺点是风险极高，一旦突袭受挫，我们将失去所有回旋余地。”
    “第二，”
    潘怀渊补充道，“放弃正面冲突，舰队转向，回头彻底清理之前那个星盗窝点，将其作为临时据点，获取可能的补给，同时向联盟发送求援信号，固守待援。优点是相对稳妥，胜算较大。缺点是耗时漫长，变数增多，并且，我们必须分出一部分兵力在此牵制帝国舰队，防止他们趁我们清理星盗时从背后袭击，导致腹背受敌。”
    两种方案被抛出，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加密频道内激起了激烈的讨论。
    “打帝国！妈的，这帮神棍欺人太甚！趁他们没站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有血气方刚的年轻alpha指挥官吼道，脸上充满了被挑衅的愤怒。
    “不行！太冒险了！帝国舰队的装备和训练都不逊于我们，还有空间站作为依托。闪电战一旦变成消耗战，我们这点家底根本经不起折腾！”
    更谨慎的指挥官立刻反驳。
    “回头打星盗更稳妥！至少能有个落脚点，补充点物资！”
    “稳妥？分兵之后，留在这里牵制帝国的队伍怎么办？万一帝国舰队不顾一切冲过来，他们能撑到我们清理完星盗再回来吗？”
    “可是不分兵，我们清理星盗时被帝国从后面捅一刀，照样完蛋！”
    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据理力争，虚拟会议室里充满了焦虑和不确定的气息。
    齐遇紧皱着眉头，努力分析着利弊，试图说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袁泰脸色发白，宋烨则沉默着，眉头紧锁。
    程凌自始至终安静地听着，他的虚拟形象清晰地显示着他此刻的状态——
    穿着整齐的实习军官制服，昳丽的容颜在冷光下毫无波澜。
    只有那双黑眸，如同最深沉的宇宙。
    他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又像是一个正在吸收所有信息、等待最佳时机的猎手。
    杨沐白没有参与会议的资格，他守在“洞察号”程凌的工位附近。
    虽然听不到加密频道的内容，但能感受到舰桥上弥漫的紧张气氛。
    他看着程凌专注的侧影，新生的alpha本能让他躁动不安，想要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的omega。
    却又深知在这种层级的决策面前，他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他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份因标记而愈发清晰、与程凌紧密相连的精神链接。
    “程凌参谋。”
    潘怀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纷杂的争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omega。
    “你的看法呢？”
    瞬间，加密频道内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审视、期待，或许还有一丝来自霍雷上校那一派的隐晦质疑，齐齐聚焦在程凌身上。
    程凌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潘怀渊，也扫过与会的众人。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透过频道传来，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奇异地有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霍雷上校和潘指挥官的分析，都很透彻。”
    他先是肯定了双方的论点，语气客观，“两种方案各有利弊。”
    他指尖在虚拟界面上轻点，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和分析模型。
    “回头清理星盗窝点，胜算确实更高，能获取临时据点和潜在补给，为固守待援创造条件。但正如潘指挥官所言，最大的风险在于分兵牵制。我们需要一支足够强大且机动的舰队，在此处与帝国舰队保持威慑性对峙，既不能让其轻易突破去袭击主力，又要在主力完成后及时接应撤离。这对分舰队指挥官的战术素养和心理承受能力是极大考验，也对两支舰队之间的通讯协调和信任提出了极高要求。”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将稳妥方案背后的隐忧，赤裸裸地揭示出来。
    “而选择闪电战突袭帝国舰队，”
    程凌的目光转向星图上那红色的标记，“优势在于出其不意，避免陷入漫长的消耗战，一旦成功，危机立解。但弊端同样明显：敌方占据地利，拥有空间站的部分防御设施和补给，士气可能因初战告捷而高涨。而我方，补给有限，此战若不能速胜，士气必然受挫，届时将陷入真正的绝境。这要求我方指挥官必须具备极高的决断力、对战场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在逆境中维持士气的强大能力。”
    他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冰原上掠过的极光。
    “如果由我来选择，”
    程凌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我会倾向于闪电战。”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不少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程凌继续说道：“回头打星盗，看似稳妥，实则将主动权部分让出，寄希望于帝国舰队不会冒险出击，以及援军能及时赶到。而闪电战，虽然风险集中，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赌的是帝国指挥官的反应速度，和我们执行战术的决心与精度。在战场上，有时候，最大的风险，恰恰来自于犹豫和拖延。”
    他的话语，剖开了两种选择最深层的逻辑。
    潘怀渊看着程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沉吟片刻，转向霍雷上校，郑重提议：“霍雷上校，程凌参谋的分析非常精准，他对局势的洞察和决断力，在之前的实训和遭遇战中已经得到充分证明。我提议，将两支舰队的临时指挥权，交由程凌统一负责，执行闪电突击方案。”

 第175章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片哗然！
    让一个omega，一个实习参谋，来指挥两支正规舰队……哪怕其中一支是实习性质，进行如此关键的决战？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霍雷上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偏见：“不可能！潘指挥官，我理解你欣赏人才，但这是战争，不是儿戏！让一个omega来指挥如此重要的军事行动？简直是荒谬！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光是稳定军心就是个大问题！士兵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一个omega能带领他们打赢这场仗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心间。
    也让“洞察号”上，通过程凌未关闭的麦克风，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杨沐白瞬间炸毛。
    他差点就要对着空气骂出来，被程凌一个眼神淡淡扫过，才强行忍住，只是脸色气得发青。
    程凌对于霍雷的直白拒绝和歧视性言论，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预料。
    他甚至没有去看霍雷。
    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落在星图上的目光，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参谋。
    潘怀渊还想再争辩，但霍雷上校已经不容置疑地做出了决定：“我意已决！执行第一方案，闪电突击帝国舰队！各舰听我命令，立即调整阵型，准备突击！让我们给那些傲慢的神棍一点颜色看看！”
    命令被强制下达，会议结束。
    虚拟头像一个个暗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在频道残留。
    程凌关闭了自己的会议界面，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早就知道，霍雷绝不会将指挥权交给他，这个人有着alpha特有的傲慢和偏见。
    他提出自己的看法，只是尽一个参谋的职责。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来自潘怀渊的加密私信。
    【程凌，霍雷上校的决定我无法改变。但我相信你的判断。这是我的实习舰队最高指挥权限密钥。接下来，实习舰队……交给你了，我会配合你的一切指令。】
    信息很短，却重若千钧。
    潘怀渊在此刻，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将自己和整支实习舰队的命运，押在了程凌身上。
    程凌看着那条信息，黑眸深处，仿佛有冰雪消融，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他抬起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承诺。
    他收起终端，站起身。
    杨沐白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气和对程凌的担忧：“宝贝，那个霍雷他……”
    “准备战斗。”
    程凌打断他，声音冷澈如常，却带着一种即将燃起的战意。
    他走向“洞察号”的观测舷窗，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帝国舰队封锁的星域。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如同冰雕，冷硬而坚定。
    霍雷有他的选择，而程凌，也有自己的棋要下。
    这场危机，远未结束。
    第155章
    “铁幕”空间站所在的星域，此刻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帝国舰队的舰只，如同中世纪披着铁甲的骑士，涂装着暗沉肃穆的宗教纹章，在空间站外围构建起一道疏而不漏的封锁网。
    它们的阵型，带着帝国特有的严谨和宗教的狂热，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围猎。
    联盟实习舰队与正式舰队混合编队，则在霍雷上校的指挥下，如同收拢指骨的拳头，开始蓄力。
    “全体注意！‘雷霆’突击阵型！主攻舰队，随我前压！实习舰队侧翼掩护，火力支援组占据射击位！目标，帝国封锁线左翼薄弱点，撕开它！”
    霍雷上校的声音，透过舰队公共频道传来，带着alpha指挥官特有的、充满侵略性和感染力的咆哮。
    他的座驾，那艘经过改装、装甲厚重、火力凶猛的“烈阳号”指挥突击舰，一马当先。
    引擎喷吐出耀眼的蓝色尾焰，如同尖刀般冲向帝国舰队！
    这种身先士卒的打法，在beta占据多数的联盟指挥官中较为罕见。
    但在某些特定战术，尤其是需要极大提振士气的闪电战中，由强大的alpha指挥官执行，往往能起到奇效。
    “烈阳号”如同发狂的公牛，悍不畏死地冲向敌阵，主炮连续轰鸣，精准地点射着试图上前拦截的帝国小型护卫舰。它所过之处，爆炸的火光如同节日的烟花，在冰冷的宇宙中短暂绽放。
    “跟上司令官！”
    “为了联盟！”
    通讯频道里，响起正式舰队官兵们狂热的呼应。
    霍雷上校的勇猛，极大地激励了士气。
    整个主攻舰队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紧跟“烈阳号”，发起了决死冲锋。
    与此同时，实习舰队在潘怀渊的“协调”下，忠实地执行着掩护任务。
    “开拓者号”稳坐中军，不断调整阵型，释放出干扰弹幕，掩护主攻舰队的侧翼。
    “利刃号”突击舰的格纳库闸门，缓缓开启。
    一台台涂装着联盟标准灰蓝色涂装、体型各异的机甲，在弹射器的助力下，如同蜂群般呼啸而出。
    它们护卫在主攻舰队两翼，与帝国方面同样出击的机甲部队绞杀在一起。
    在这群钢铁巨兽中，有一台涂装格外张扬醒目的机甲——
    采用了杨沐白偏爱的亮眼配色，胸口处还用白色喷漆勾勒出一个抽象的、龇牙咧嘴的狼头图案的机甲，正是杨沐白首次驾驶的实体机甲，“狂狼”。
    这台机甲的底子原本不过是军用标准制式，毕竟谁也没想到杨沐白会这个时候分化，不可能为他定制一台专属机甲。
    但杨沐白分化的第二天，他自己就用彩绘喷枪把它给涂成这样，并为其命名为“狂狼”。
    “哈哈哈！爽！这才是alpha该待的地方！”
    杨沐白兴奋的吼声，在机甲师的内部加密频道里回荡。
    他操作着“狂狼”，做了一个极其花哨的滚筒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帝国机甲射来的高能粒子束。
    随即反手一记精准的点射，命中对方机体的关节连接处，引发了一串小爆炸。
    “沐白！注意配合！别脱离阵型太远！”
    夏湘羽的声音传来，她的机甲动作如同她的代号“惊鸿”，轻盈敏捷，在敌群中穿梭，专攻要害。
    “知道啦夏姐！”
    杨沐白嘴上应着，动作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狂野风格。
    初次驾驶实体机甲参与实战的兴奋感，以及体内澎湃的alpha力量，让他有些忘乎所以。
    他一边操作，一边还不忘在频道里嘚瑟：“哎，兄弟们，姐妹们！你们是不知道，这开了刃的实体机甲，跟模拟舱就是不一样！这反馈，这力道！带劲！”
    韩司北冷哼一声，操作机甲一个凶猛的冲撞，将一台试图偷袭杨沐白的帝国机甲撞开，粗声道：“小子，专心点！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嘿嘿，韩哥，谢啦！”
    杨沐白咧嘴一笑，操控“狂狼”与韩司北的机甲背靠背，暂时组成简单的防御单元，“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感觉好得不得了！浑身是劲！你们是不知道，跟omega建立精神链接的感觉……”
    他又开始了。
    “……那感觉，啧，就像灵魂有了锚点，命都能给他！”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一种餍足和炫耀，透过频道传入每个alpha机甲师的耳中，“你们这些单身alpha，不懂了吧？”
    频道里，顿时响起一片笑骂和嘘声。
    “滚蛋！杨沐白你小子够了啊！”
    “不就是标记了程指挥官吗？看把你骚的！”
    “天天说，耳朵都起茧了！”
    邬琼忍不住轻笑，提醒道：“沐白，战斗呢，收敛点。”
    关姗姗则比较直接：“沐白，再废话下次模拟对战第一个揍你！”
    杨沐白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来劲了。
    他甚至短暂开启了机甲的外部扩音器，对着通讯频道吼道：“我就骚怎么了？我家宝贝就是天下第一好！等打完这仗，回去我就……哎呦！”
    他话没说完，一台帝国重型机甲突然从侧面突袭，沉重的链锯剑朝着“狂狼”劈来。
    杨沐白反应极快，操纵机甲一个紧急侧滑，同时举起左臂的复合盾牌格挡。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狂狼”踉跄了一下。
    “操！”
    杨沐白骂了一句，立刻集中精神应对。
    韩司北和夏湘羽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火力瞬间覆盖过去，将那台重型机甲逼退。
    “闭嘴！专心战斗！”
    韩司北厉声喝道，语气虽然不善，但维护之意明显。
    夏湘羽也无奈道：“沐白，你再分心，下次真不救你了！”
    杨沐白缩了缩脖子，终于暂时消停了，只是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有omega的alpha是多么幸福……”

 第176章

    尽管他刚分化半个月，身体素质虽然飙升，但在韩司北这种早已分化完全、经验丰富的顶级alpha面前，无论是肌肉维度、力量掌控还是战斗意识，都还略显稚嫩。
    但他那份蓬勃的朝气、嚣张的自信，以及……无时无刻不忘炫耀伴侣的劲儿，倒是给紧张惨烈的战场，带来了一丝让人哭笑不得的活力。
    真正的核心战场，依旧在霍雷上校主导的主攻方向。
    “烈阳号”如同真正的烈阳，吸引了帝国舰队大部分的火力。
    霍雷上校的指挥风格粗暴直接，却又带着惊人的效率。
    他凭借着alpha的直觉，能感受到战场最细微的变化。
    “左舷防空炮，覆盖射击！打掉那些烦人的无人机！”
    “右翼驱逐舰，前出！挡住那艘巡洋舰的炮击！”
    “机甲小队，跟我冲！目标，敌方旗舰的引擎喷射口！”
    他的命令通过近距离通讯频道，直接下达到前沿的每一个作战单位。
    他甚至会直接操纵“烈阳号”上的副炮，进行精准的狙击，为突进的机甲小队清除障碍。
    这种沉浸式的、与前线士兵几乎同呼吸共命运的指挥方式，让主攻舰队的官兵们士气高昂，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帝国舰队左翼的防线，在他们的亡命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和混乱。
    然而，在远离正面战场的“洞察号”上，程凌正通过潘怀渊秘密授予的权限，冷静地观察着全局。
    他的面前，数个光屏同时展开，显示着战场各个角落的实时数据——
    能量读数、武器状态、阵型变化、甚至包括主要指挥官的生理指标和通讯记录分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处理着海量信息。
    “霍雷上校的突击方向正确，但过于深入，右翼掩护出现脱节。”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开拓者号”与“洞察号”之间的加密频道响起，只有潘怀渊能听到。
    “需要提醒他吗？”潘怀渊回应。
    “不用。他的风格如此，强行干预会打乱节奏。让实习舰队第三、第四突击小队，向该区域机动，填补空缺，注意保持隐匿，不要干扰主攻舰队士气。”
    “明白。”
    程凌的目光又投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帝国舰队整体的能量流动模式。
    “帝国旗舰的能量反应有异常聚集，疑似在准备某种高能武器或特殊战术。通知韩司北小组，向该区域施加压力，进行试探性攻击，逼迫对方提前暴露意图或分散能量。”
    “好的。”
    程凌的指挥，如同在下一盘多维度的棋。
    他并不直接夺取霍雷的指挥权，而是通过潘怀渊，以“建议”和“实习舰队配合”的名义，悄无声息地弥补着霍雷激进打法留下的漏洞，预判并化解着帝国的潜在杀招。
    他就像战场阴影中的蜘蛛，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确保整个战局，最终能导向他计算中的结果。
    他的强大，不在于冲锋陷阵的勇猛，而在于这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绝对理性。
    这种内在的、属于顶级指挥官的核心特质，并未因为他是omega而有丝毫改变。
    战场上的拉锯战在持续。
    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机甲与战舰的残骸如同宇宙尘埃般漂浮。
    杨沐白在经历了最初的兴奋和小小的挫折后，也逐渐沉静下来，开始更注重与队友的配合。
    他的天赋极高，适应能力惊人，很快就在韩司北、夏湘羽等老手的带动下，找到了实战的节奏。
    “狂狼”在他的操控下，愈发显得灵动而致命。
    在一次协同突击中，他甚至抓住机会，与韩司北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交叉火力配合，联手击毁了一台难缠的帝国精英机甲。
    “漂亮！沐白！”
    夏湘羽在频道里赞道。
    韩司北也难得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杨沐白嘿嘿一笑，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刚想再骚一句，忽然，整个战场的情势陡然一变！
    帝国舰队旗舰，那艘体型庞大、如同移动教堂般的战舰，其舰首突然亮起了刺目的、如同十字架形状的炽白光芒！
    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第156章
    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光线如同透过不平整的玻璃般产生畸变。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个联盟官兵的心头，连最勇猛的alpha都感到一阵心悸。
    “高能反应！帝国旗舰正在聚集能量！目标……目标是‘烈阳号’！”
    “洞察号”上，负责监控能量信号的beta技术员失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加密频道内，潘怀渊的声音也带上了急切：“程凌！霍雷上校的位置太突出了！他成了靶子！”
    程凌的黑眸死死锁定着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帝国的能量聚集模式、‘烈阳号’的矢量、周边宙域的环境参数……
    所有信息在他脑中疯狂碰撞、计算。
    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划过，语气却冷彻如亘古不化的冰原：“不是靶子，是诱饵。霍雷上校在等这个。”
    正如程凌所料，“烈阳号”指挥舰内，霍雷上校看着传感器上那刺目的警告，刚毅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混合着疯狂与决绝的狞笑。
    他对着通讯频道，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舰体外部传来的、因能量场干扰而产生的刺耳噪音：
    “所有单位注意！帝国的神棍们终于忍不住要动用他们的‘神圣裁决’了！狗屁的裁决！这是我们等待的机会！他们的能量集中需要时间，防御会降至最低！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遍了整个联盟舰队，也传到了“洞察号”上：
    “主攻舰队所有剩余火力，放弃当前目标，集中打击帝国旗舰能量聚集点！火力支援组，最大功率齐射，覆盖旗舰周边护卫舰，给我清空射界！机甲部队，韩司北小队、夏湘羽小队，不惜一切代价，缠住他们右翼的机甲群，别让他们回援！其他机甲，随我——”
    霍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随我‘烈阳号’，执行‘破城槌’战术！目标，帝国旗舰舰首能量发射器！撞也要给我撞出一条路来！”
    “破城槌”战术！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突击，以指挥舰为核心，吸引并承受敌方最强火力，为后续攻击创造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都明白，面对这种级别的能量聚集，“烈阳号”即便装备再精良，生存几率也渺茫得可怜！
    “司令官！”
    频道里响起部下惊惶的呼喊。
    “执行命令！”
    霍雷咆哮道，声音斩钉截铁，“为了联盟！见习生们看着呢！别给老子丢脸！”
    他已然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责任感重于泰山的他，认为只要能打破僵局，为这支承载着联盟未来的舰队打开生路，他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指挥权会自动移交给他认为稳重可靠的潘怀渊，足以带领大家回家。
    “烈阳号”的引擎过载，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炽热洪流。
    庞大的舰体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真正的烈阳，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悍然冲向那十字架状的死亡之光！
    舰体装甲在高速与能量场摩擦下开始发红、融化，外部传感器纷纷过载爆裂，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警报。
    帝国旗舰显然没料到联盟指挥官如此疯狂，十字架光芒的凝聚速度陡然加快，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洞察号”上，程凌眼中锐光一闪，得出了唯一的最优解。
    他甚至没有通过潘怀渊转达，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特定的、仅有杨沐白能接收的加密频道。
    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杨沐白。”
    这三个字，传入正在与敌机甲缠斗的杨沐白耳中。
    “狂狼”驾驶舱内，杨沐白刚用热能军刀格开一台帝国机甲的劈砍。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的本能和对程凌无条件的信任，让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声音上。
    “坐标已发送，帝国旗舰右舷散热栅格，结构薄弱点。‘狂狼’携带的特装高爆□□，最大初速，零角度入射，立刻执行。”
    命令简洁到了极致，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有目标和方法。
    而杨沐白，此刻展现出了对程凌指令近乎本能般的服从。
    标记带来的深层精神链接，让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程凌那冰冷理智下，不容置疑的意志和……
    一丝极淡的、关乎全局胜负的紧迫。
    “明白！宝贝！”
    杨沐白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坐标点具体在哪里，没有去评估自己脱离当前战场的风险。

 第177章

    更没有去思考，为什么程凌会知道帝国旗舰如此隐秘的弱点。
    在其他人被霍雷的决死冲锋，和帝国旗舰的恐怖威势所震撼，产生一丝本能迟疑的瞬间，杨沐白动了！
    “狂狼”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远超设计极限的幽蓝烈焰，巨大的过载几乎将他死死压在驾驶座上！
    机甲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硬生生从胶着的战团中撕裂出来，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无视了所有常规战术规避的航线，朝着程凌指定的坐标点狂飙突进！
    “沐白！你去哪？！”
    夏湘羽在频道中惊呼。
    “找死吗小子！”
    韩司北也怒吼，试图火力掩护。
    但杨沐白的速度太快，轨迹太诡异，瞬间就脱离了有效掩护范围。
    帝国方面也注意到了这台如同疯狗般脱离阵型、直扑旗舰的联盟机甲。
    立刻有数台机甲和近防炮调转枪口，炽热的弹幕和能量光束瞬间笼罩了“狂狼”的前进路线！
    杨沐白瞳孔紧缩，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分化后强化的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射，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道致命火力的轨迹。
    他操纵着“狂狼”做出一个个令人瞠目结舌、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极限机动。
    机体在弹幕的缝隙中疯狂穿梭，外部装甲被近失弹擦出连绵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妈的！来吧！”
    杨沐白咬着牙，感受着机体传来的剧烈震动和警报声，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是一种将生命完全交托给信任之人、并为之奋不顾身的狂热！
    “洞察号”上，程凌面无表情地看着“狂狼”险象环生的突进轨迹，手指在辅助控制台上飞快跳动。
    无声地调动着实习舰队剩余的火力，对追击杨沐白的帝国单位进行精准的远程压制，为他清扫出最关键的一小段通道。
    近了！更近了！
    帝国旗舰那如同山峦般的巨大舰体，已经占据了“狂狼”的整个视野。
    右舷部位，散热栅格那复杂的网格结构清晰可见！
    而此刻，帝国旗舰舰首的十字架光芒已经炽烈到无法直视，能量聚集达到了顶峰。
    霍雷的“烈阳号”几乎已经冲到了炮口之下，舰首装甲已经开始大面积融化、剥落，爆炸的火光不断从舰体内部迸发！
    就在帝国指挥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即将按下发射钮的瞬间——
    “就是现在！”
    程凌冰冷的声音，再次切入杨沐白的频道。
    “给老子中啊啊啊啊！！！”
    杨沐白咆哮着，用尽全力拍下了发射钮。
    “狂狼”肩部特装的多联装导弹巢中，一枚造型奇特、弹体细长的高爆□□，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如同死神的尖针，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散热栅格缝隙！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巨兽体内发出的、令人五脏六腑都随之震颤的闷响。
    帝国旗舰那庞大的舰体猛地一僵，舰首那凝聚到极致的十字架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最终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能量逸散声，骤然黯淡、溃散！
    巨大的能量反噬，沿着能量通路瞬间传遍帝国旗舰全身，引发了一连串殉爆。
    火光从舰体各处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尤其是右舷部位，那个被命中的散热栅格区域，已经被炸开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破口。
    内部的管线、设备如同被撕碎的内脏般暴露在真空之中。
    帝国旗舰……被瘫痪了！
    它的最强一击，尚未发出，便胎死腹中！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正准备迎接死亡的霍雷上校，看着前方那骤然失控、陷入火海的帝国旗舰。
    以及那台在最后一刻完成惊天一击、正灵活规避着爆炸冲击波的、涂装骚包的机甲“狂狼”，整个人都愣住了。
    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机会！全军突击！夺回空间站！”
    潘怀渊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立刻接替了指挥，声音中充满了振奋！
    联盟舰队士气大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因旗舰瘫痪而陷入混乱的帝国舰队。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最强火力点的帝国舰队，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在联盟舰队气势如虹的冲击下，很快便溃不成军。
    残存的帝国舰只纷纷转向，仓皇逃离这片星域。
    而“狂狼”则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拖着些许损伤，灵活地穿梭在战场边缘。
    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正在清理战场、接应人员的“利刃号”突击舰的格纳库甲板上。
    舱门开启，杨沐白从驾驶舱中跳出，虽然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看向“洞察号”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个冷静掌控一切的身影。
    霍雷上校的“烈阳号”受损严重，但核心结构尚且完好，在友舰的护卫下，缓缓驶向空间站进行紧急维修。
    第157章
    “铁幕”空间站内部，灯火通明，却难掩激战后的疮痍。
    空气中弥漫着高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金属熔化的刺鼻气息，以及隐约的血腥味。
    工程人员驾驶着维修车辆，穿梭不息。
    焊接的火花在巨大的格纳库和通道中闪烁，修复着被帝国舰队突袭和后续战斗造成的损伤。
    霍雷上校的“烈阳号”指挥突击舰，正静静地停泊在核心维修码头上。
    它那曾经威风凛凛的装甲外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灼痕、巨大的凹坑，以及被高温熔化的扭曲痕迹。
    如同经历了一场炼狱之火的洗礼。
    舰首部分受损尤为严重，原本狰狞的主炮阵列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基座，无声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惊险。
    霍雷上校本人也受了些轻伤，额角贴着止血胶布，作训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他强健的体魄依旧挺直，但眉宇间难掩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他站在码头观察廊上，看着下方忙碌的维修景象。
    目光最终落在了刚刚停稳、同样带着些许战损痕迹的“狂狼”机甲上。
    杨沐白刚从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正一边活动着有些酸麻的四肢，一边接受着夏湘羽、韩司北等人的围拢和调侃。
    他分化后的身形已然挺拔，穿着机甲师的作战服更显肩宽腿长。
    脸上带着激战后的亢奋和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掩饰不住的得意。
    虽然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好小子！”
    霍雷上校洪亮的声音在观察廊上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盖过了维修的噪音。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廊桥，来到格纳库甲板，径直走向杨沐白。
    周围的机甲师和地勤人员纷纷让开道路，目光聚焦在这位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指挥官，以及创造了奇迹的年轻机甲师身上。
    杨沐白看到霍雷走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他虽然性格张扬，但对这位勇猛果敢、差点为国捐躯的上校指挥官，内心是充满敬意的。
    “报告司令官！机甲师杨沐白……”
    他习惯性地想敬礼汇报。
    “免了免了！”
    霍雷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杨沐白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刚刚分化、身体素质飙升的杨沐白都晃了一下。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霍雷上下打量着杨沐白，眼神灼热，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关键时刻，敢打敢冲！那一枪，漂亮！太他妈漂亮了！要不是你，老子现在估计已经和‘烈阳号’一起化成宇宙尘埃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alpha特有的直爽和豪迈，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他之前并未特别注意过这个实习机甲师——
    毕竟实习舰队人挺多，他的注意力也主要放在自己的直属部队，以及潘怀渊这位实习总指挥身上。
    但杨沐白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彻底让他记住了这个年轻人，以及那台涂装骚包的“狂狼”。
    “司令官过奖了！”
    杨沐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兴奋，脸颊微微发烫，“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
    他就是接到了程凌的命令，然后不顾一切地执行了。
    但他下意识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霍雷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紧随其后走过来的潘怀渊。
    潘怀渊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指挥服，气质沉稳，只是脸上带着些许倦色。

 第178章

    “怀渊！”
    霍雷的语气更加亲切，带着对优秀后辈的提携和肯定，“你们这次实习舰队，表现得太出色了！临危不乱，配合默契！尤其是最后的指挥，果断！精准！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好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联盟的未来，有希望了！”
    他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实习舰队能在这种级别的冲突中，不拖后腿就已难得。
    没想到潘怀渊竟能在他陷入绝境时，如此精准地调动力量，完成逆转。
    这份指挥造诣，让他刮目相看。
    潘怀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看了一眼旁边眼神飘忽、假装在研究“狂狼”外壳上刮痕的杨沐白，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温和但坚定地解释道：
    “霍雷上校，您过誉了。事实上，最后阶段的战术部署，包括锁定帝国旗舰弱点、派遣杨沐白执行关键一击……所有这些指令，都并非出自我的决策。”
    他顿了顿，在霍雷骤然变得错愕的目光中，清晰地说道：“是程凌。是程凌参谋在‘洞察号’上，完成了所有的局势分析、战术制定和实时指挥。我……只是负责传递和执行他的指令。”
    “程……程凌？”
    霍雷脸上的赞赏和欣慰瞬间凝固，如同被冻住的岩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两个字。
    那个被他以“omega需要稳定”、“可能存在潜在风险”为由，打发到辅助信息舰上当参谋的程凌？
    那个容貌昳丽、在他眼中更适合待在后方、甚至干脆嫁人生子的omega学员？
    是他……指挥了这一切？
    救了自己，救了“烈阳号”，甚至可以说是拯救了整个舰队于危难之中？
    霍雷的脸上，瞬间如同打翻了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一股火辣辣的燥热感从脖颈升起，直冲头顶。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在战术会议上，对程凌能力的质疑，对omega担任指挥官的偏见，以及那番毫不客气的拒绝……
    那些话语，此刻像一个个无声的耳光，抽在他自己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潘怀渊，又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正偷偷往这边瞄的杨沐白，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沉重的哼声。
    然后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大步离开了格纳库。
    那背影，带着狼狈和僵硬。
    “啧，这什么人啊……”
    杨沐白看着霍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跟走过来的程凌吐槽。
    程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格纳库，他依旧是那身整洁的实习军官制服，身姿挺拔。
    昳丽的容颜在格纳库明亮的灯光下，冷白如玉。
    杨沐白凑到程凌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为他打抱不平的意味：“宝贝，你好歹救了他一命，他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程凌的目光淡淡扫过霍雷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
    “我做了这些事，也不是要他有表示的。”
    他的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寒泉，没有任何委屈或不满。
    救助己方指挥官，打破困局，本就是战场上官兵应尽的职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至于个人的认可或感谢，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说完，他便不再关注这个小插曲。
    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在接受检修的“狂狼”机甲，开始询问杨沐白机甲的具体损耗情况，仿佛那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杨沐白看着他家宝贝这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平也瞬间消散了。
    也是，他家宝贝格局大着呢，哪会在意那个固执老alpha的态度？
    他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开始详细汇报“狂狼”的状况，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活跃。
    ……
    与此同时，霍雷上校回到了自己在空间站的临时办公室。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伤口处传来的细微刺痛，远不及内心受到的冲击来得强烈。
    他回想起战斗的最后时刻，那台如同疯狗般脱离阵型、无视弹幕、直扑帝国旗舰的“狂狼”机甲……
    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一击……
    以及潘怀渊那句“……是程凌参谋在‘洞察号’上，完成了所有的局势分析、战术制定和实时指挥。”
    原来，他所以为的潘怀渊的出色指挥，背后真正的大脑，竟然是那个他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待的omega学员。
    一股混杂着羞愧、懊恼和巨大震惊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涌动。
    他沉默良久，最终猛地一拳砸在坚实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开了面前的终端，调用了自己的高级权限，开始仔细查阅程凌的档案。
    从程凌在星际虚拟对抗赛中夺得总冠军，特招入军校；
    到在学院内凭借绝对实力碾压对手，初步确立地位；
    再到风蚀谷野外生存实训中，整合队伍、应对危机、甚至反向利用教官设置的障碍猎杀异兽；
    以及最后那场惊心动魄的虫族遭遇战中，他冷静分析、制定计划、带领诱饵队伍全员生还……
    一桩桩，一件件，详实的记录和评估报告，勾勒出一个与他固有印象截然不同的形象——
    一个拥有着顶级战术智慧、强大心理素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力，以及卓越领导能力的天才指挥官。
    其表现出的能力和心性，远超绝大多数alpha学员，甚至不逊于很多经验丰富的正式军官。
    而他的omega性别，在这些耀眼的战绩面前，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霍雷看着光屏上程凌那张冷峻昳丽的证件照，那双黑眸仿佛穿透了屏幕，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因为固执的偏见，埋没甚至毁掉一个真正的军事天才。
    ……
    数日后，程凌正在“洞察号”上，协助进行战后数据分析和报告整理。
    他坐在终端前，冷白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专注地核对着各项参数。
    杨沐白则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完成程凌之前“惩罚”他分配的数据录入工作——
    虽然表情有点蔫，但动作倒是不敢马虎。
    就在这时，程凌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份来自舰队指挥部的加密调令。
    他点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调令很简单，措辞正式。
    大意是因他在本次突发战斗中的卓越贡献和展现出的指挥能力，经舰队指挥部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其参谋职务，重新任命为实习舰队战术指挥官，直接向潘怀渊总指挥负责。
    没有过多的褒奖，也没有霍雷上校的任何个人色彩，只是一道冷静的人事命令。
    但这道命令背后所代表的意味，不言而喻。
    杨沐白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宝贝！调令！你回指挥岗位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喜悦。
    程凌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平静地关闭了调令界面，然后继续之前的数据核对工作。
    第158章
    程凌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直密切关注他的杨沐白顺势俯身，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
    alpha分化后愈发结实精悍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程凌的后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属于杨沐白的、那带着硝烟与烈阳气息的信息素，虽然被抑制贴牢牢封锁，但如此近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沉稳而充满存在感的包围。
    而程凌自身冰雪般清冽的信息素，也同样被妥帖地收敛。
    两人之间，只有体温和呼吸在无声交织。
    舱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舱壁外模糊的施工噪音。
    杨沐白满足地把下巴搁在程凌的肩窝，蹭了蹭他细软的黑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间全是令他安心又迷恋的、属于程凌的冰冷气息。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逗程凌开心，却听到程凌用那惯常的清冷声线，平静地抛出了一句话：
    “这次回去后，我们就结婚吧。”
    毕竟在不久前，他用试纸查出自己已经怀孕。
    算算时间，就是杨沐白第一次标记他的时候。
    如果不尽快结婚，恐怕很难收场。
    “……啊？”
    杨沐白猛地僵住了，环着程凌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第179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开始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结、结婚？”
    他猛地转过身子，半蹲在程凌面前，仰起头。
    他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宝贝！你、你说真的？！你答应跟我结婚了？！”
    他追求了程凌那么久，标记之后更是天天把“回去就打结婚报告”、“婚礼要办得风风光光”挂在嘴边。
    但程凌从未明确回应过。
    他本以为还要磨上许久，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程凌垂眸看着他，黑眸深邃，映照着杨沐白激动得有些傻气的脸庞。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没有浪漫的铺垫，没有感人的誓言，只有简洁到极致的肯定。
    然而，这已足够让杨沐白彻底陷入狂喜的漩涡。
    “太好了！宝贝！你太好了！”
    杨沐白一下子蹦了起来，兴奋得在并不宽敞的舱室里转了两圈，差点撞到旁边的金属柜子。
    他手舞足蹈，开始滔滔不绝地规划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洪亮：
    “回去我们就去领证！我都查好了流程！婚礼！对，婚礼！必须在学院的大礼堂办！让所有同学、教官都来见证！郑校长要是能来主持就更好了！”
    他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
    “礼服！宝贝你穿白色的指挥官礼服肯定好看疯了！或者定制传统的？听说古地球东方有种叫‘婚服’的，特别华丽，配你！”
    他激动地比划着。
    “宴席！我要把星际最好的厨师都请来！虽然军校估计不让太铺张，但我们可以自己人热闹！韩哥、夏姐他们必须都来！邬琼、关姗姗当伴娘！对了，还有全息影像记录！常用的那套设备老了点，我认识人可以租用最新的，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以后……”
    他絮絮叨叨，从婚礼场地说到宾客名单，从礼服款式说到蜜月地点。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略显夸张的幻想。
    程凌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目光落在杨沐白因兴奋而神采飞扬的脸上，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微小的弧度。
    仿佛在欣赏一只得到心爱玩具后，欢快摇着尾巴、不断吠叫的大型犬。
    直到杨沐白说得口干舌燥，稍微停顿下来喘口气。
    程凌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地切入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告诉你的父母？”
    这句话让杨沐白高涨的情绪，瞬间凝滞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兴奋的光芒在眼中闪烁片刻，逐渐被一丝复杂的怔忡取代。
    父母……
    父亲杨承嗣，那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期望儿子继承家业、对他执意报考军校勃然大怒、至今关系僵硬的alpha。
    母亲衣紫，美丽而疏离的omega。
    虽然偶尔会与他通讯，语气温柔却带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感，更多的是对他“任性”选择的不理解。
    他们……会来吗？
    会祝福吗？
    杨沐白沉默了几秒，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他天性中的乐观，或者说，是对与程凌结合这件事本身坚定不移的信念，很快驱散了这片刻的阴霾。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混不吝的、却又异常灿烂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
    “放心好了，宝贝！他们一定会来的！而且绝对不会扫兴！”
    他凑近程凌，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和狡黠：
    “我打算先告诉爷爷，爷爷最疼我了！他老人家什么风浪没见过？有他镇场子，我爸那个老古板，就算心里再不乐意，面上也绝对不敢说什么！我妈……她最多就是唠叨两句，但肯定会来的！”
    他信心满满。
    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德高望重的爷爷主持下，婚礼顺利进行，父母即使有想法也只能含笑观礼的场景。
    程凌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把事情想得有些简单，但并未点破。
    对他而言，杨沐白父母的态度固然需要考虑，但并非决定因素。
    他只需要确认一个结果。
    “能来就好。”
    程凌淡淡地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得到程凌这句近乎“首肯”的话，杨沐白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巨大的喜悦和爱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看着程凌近在咫尺的、昳丽精致的脸庞。
    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黑眸，此刻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深深吸引着他。
    还有那淡色的、线条优美的唇瓣……
    “宝贝……”
    杨沐白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
    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吻上了程凌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试探。
    但程凌没有拒绝，甚至微微仰头，迎合了这个吻。
    这个默许的信号，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标记带来的深刻链接，以及两人之间早已存在的情感，在此刻轰然爆发。
    杨沐白的吻瞬间变得热烈而深入。
    带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极致的珍视。
    他的舌头撬开程凌的齿关，与之纠缠。
    贪婪地汲取着属于程凌的、那冰冷之下隐藏的、只对他一人绽放的温热与气息。
    程凌回应着他，虽然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克制，但呼吸已然紊乱。
    他抬手，环住了杨沐白的脖颈，指尖陷入对方短硬的黑发中。
    冷白色的皮肤，与杨沐白的小麦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在舱室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交织出暧昧的光影。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两人信息素的味道，即使隔着抑制贴，也似乎因为情感的激荡和身体的紧密接触，而变得愈发清晰、纠缠难分。
    硝烟烈阳与冰雪寒风，冰与火的极致碰撞与融合，催生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迷醉感。
    狭窄的舱室，温度在悄然攀升。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看到最后一章的小天使们，这本小说到此完结，撒花~~接下来会开《戒尺》这本小说，讲的是年轻翰林管教放荡皇子的故事，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下收藏下~~[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