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夫哥他弟追了》 第1章 《被前夫哥他弟追了!》作者:橙白成白【完结+番外】 文案: *「阴暗偏执忠犬攻 x 二世祖病娇美人受」 宋嘉玉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被绿了。 他未婚夫的高清出轨照占满整个大屏,正上方跳出一行绿光闪闪的大字:关懿出轨百天快乐^^ 他们本是外人眼中的模范情侣,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门当户对。 此消息一出,现场霎时乱作一团,鸡飞狗跳。 宋嘉玉好整以暇地站在漩涡之外,勾起唇笑得眼尾绯红。 他发小在一旁打抱不平:“咱就这样放过那畜生玩意儿?” 宋嘉玉朝身后一瞥,顿时换了张嘴脸:“那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他。” 凌晨三点,发小在手机那头激动大喊:“听说了吗!你前夫哥昨晚被他亲弟揍进医院了!” 宋嘉玉对此毫不意外。 楼梯间阴森昏暗,一股潮味儿:“出来,看见你了。” 啪。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亮了。 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唇边带着道显眼的血痕。 看清来人,关简阴鸷的表情旋即散去。 他低头哄着宋嘉玉:“我帮你揍了,别生气。” 上个月还管他叫“嫂子”的男人,耳垂上戴着一颗熟悉的耳钉。 ——这是宋嘉玉几个月前丢掉不要的,当时随手扔进了路边的草丛。 宋嘉玉轻笑一声:“跟踪我大半年了,怎么不继续装了?” 关简在灯灭之际沉下脸。 他蹲下去,在黑暗里握住宋嘉玉纤细的脚踝,不知从哪摸出只袜子:“小心着凉。” 宋嘉玉用脚尖点上男人宽厚的肩膀,玩味地问:“喂,哪有你这样追人的?” 后来—— 宋嘉玉被按在落地窗前,眼眶里蓄满生理泪水。 他低声咒骂:“有病就离我远点……” 关简的神色晦暗不明,用指尖摩挲他的耳垂,嗓音沙哑: “远不了。” “我忍了好久。” “是你让我追的。” “嘉嘉,不准反悔。” ———阅读指南——— 1.he、双c、1v1、换攻 2.受微万人迷 3.受和前夫哥没有感情 4.同性可婚背景 内容标签:都市 豪门世家甜文 高岭之花 忠犬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 主角:宋嘉玉,关简配角:关懿 一句话简介:等你分手很久了 立意:即使身处困境亦坚守希望,用豁达乐观,积极向上的态度面对人生,追寻梦想! 第1章 “哥,我回来了。” 昨夜下了场雨,雨顺着窗缝飘进来,在窗台上留下一小滩积水。 今日气温骤降,宋嘉玉裹上蹭满颜料的皮绒夹克,拎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擦拭水渍。 工作室里播放着激昂的摇滚乐,宋嘉玉哼着调,将毛巾随手一扔,拉上窗帘坐到一块巨大的画板前。 他曲起右腿,继续对着空白画布放空。直到门口响起敲门声,一个扎着小辫的男人探头进来。 宋嘉玉的语气不咸不淡:“有事吗?” 徐见山是个油画家,工作室就租在宋嘉玉隔壁。 他语气带笑,进屋带上门,扬了扬手里的桶问:“隔壁修水管把我那弄停水了,找你借桶水,没问题吧?” 宋嘉玉点了下头,身后很快传来流水声,又听人说:“有矿泉水吗?” 宋嘉玉指向角落里的冰箱,提醒一句:“我在里面放了点东西。” 话还没说完,徐见山低低地惊呼一声:“冰箱里怎么有两颗头?”说着又是一顿,“你把羊毛毡放冰箱里做什么?” 宋嘉玉没回头:“那玩意儿不能沾灰,工作室里放不下。” 偌大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和画框,最后方摆着个落灰的搅泥机。 徐见山四下打量几眼,走到宋嘉玉身后:“上个月我就见你对着画布发呆,怎么还没开始动笔?” 宋嘉玉自认为跟他不熟,不愿多说:“快了。” 徐见山不是没听出他敷衍的意思。 他想起宋嘉玉刚搬来时,就穿着看不出牌子的白t和牛仔裤。可人往楼下一站,周身散发着贵气。 后来又见他开着不同的超跑进出,就算不多问,徐见山也猜到宋嘉玉来头不小。 这样的人,身上带点疏离感倒也正常。 “我先回去了。”徐见山收回落在宋嘉玉脸上的视线,接着道,“对了,楼下停着辆车,应该是找你的。” 宋嘉玉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点头说好。 滴滴—— 徐见山刚走,楼下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车主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烦,喇叭声停止一秒,紧接着,又是两道刺耳的声音。 宋嘉玉起身撩开窗帘,见楼下停着辆熟悉的豪车。他刚一露脸,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 “嘉嘉,我——” 唰。 刚才的抹布水从天而降,车内的男人低骂一声,赶紧关窗。 宋嘉玉放下空水桶,给关懿发了条消息:再等十分钟,别催。 十分钟后,宋嘉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 穿着正装的关大少爷站在车边,正亲自擦拭车窗上的脏水。 “你是一点没犹豫啊。”关懿替他打开车门,“我死了你打算跟谁领证?” 宋嘉玉没接话,看了关懿两眼,瞅见他刻意打理过的发型:“你晚上有事?” 关懿启动车身:“跟未婚夫去订婚戒,打扮得正式一点有什么问题?” 关懿长了双桃花眼,笑起来显得深情,挺像那么回事。 但宋嘉玉一点没信。 红灯的间隙,关懿侧头看过来,恰好对上宋嘉玉的视线。 宋嘉玉的瞳色浅,在阳光下像琥珀一样漂亮。关懿顿了半拍,又向下看见他浅粉色的唇和饱满的唇珠。 他忽然忘记要说什么,好在车里响起电话铃声,两人一起看过去。 宋嘉玉扫了眼中控屏,看清上面的备注:小林助理。 关懿瞥了宋嘉玉一眼,关掉蓝牙,把手机夹在左耳下接电话。 宋嘉玉靠在窗边摩擦手指,从窗户上看见关懿的倒影。 等他挂掉电话,宋嘉玉问:“公司有事?” 关懿语气自然:“嗯,晚上我去一趟。” 宋嘉玉没再多问,下车后,关懿主动牵起他的手:“人多眼杂,做戏做全套。” 关懿的手掌宽厚,没有茧。但温度太高,宋嘉玉不喜欢。 他强忍着抽出来的冲动,刚走到门口,店长亮着眼睛迎出来:“小宋总!秋季新品刚上,我正想找时间给您送去。” 关懿头一次被人无视,站旁边挑了下眉。 宋嘉玉平日大手大脚惯了,是各家奢侈品店的常客,进店跟回家似的。 店长招呼了一声“关总”,引着人进店,又冲宋嘉玉说:“还是老样子?” 宋嘉玉动了动被关懿牵着的手:“今天不是。” 店长似懂非懂:“这次的新品不喜欢?那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安排模特来给您试试。” 宋嘉玉笑了笑,举起和关懿牵着的手说:“今天来订婚戒。” 店长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早就听说小宋总和关总要订婚的消息,恭喜恭喜,终于修成正果啦!” 宋嘉玉听着最后那个词有些想笑,和关懿装模作样地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个最普通的款式。 要说不失望肯定是假,关宋两家联姻,怎么就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款式? 店长很快做好表情管理,去贵宾室外拿样品。 宋嘉玉低头看向还被牵着的手,言简意赅道:“松开。” 关懿置若罔闻,抚摸他修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小时候又不是没牵过,别搞得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宋嘉玉实在受不了和竹马假装深情的戏码,缩起手指不让他碰,“离我远点,说好的,你拿到公司的继承权我们就离婚。” 关懿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就为了气你爸,值得吗?” 关懿结婚是因为家里催婚,宋氏在行业内举足轻重,两家联姻,他没理由拒绝。 但宋嘉玉不是因为这个,他当初的原话是:“我爸要是知道我这么快就离婚,肯定会被气得半死。” 宋嘉玉懒得和关懿多说:“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总之别忘了我们的协议。合作共赢不谈感情,也不准在外面瞎搞。” 关懿点头敷衍着说行,低头回了几条消息。 宋嘉玉放下翘着的腿:“我哥下个月生日,你给他挑块表,刷我的卡。” “行。”关懿一愣,起身走到柜台前,随便指向一块款式不容易出错的表问,“你哥喜欢什么样的,这款行吗?” 宋嘉玉撩起眼皮,远远望过去一眼,朝左歪了下头:“左边那个。” 第2章 “这个?”关懿笑了笑,“这是女款,你确定咱哥会喜欢?” 宋嘉玉没有纠正关懿口中那个刻意的称呼。 他抬手举到脸旁,五指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后问:“我戴应该会好看吧?” 于是关懿看见宋嘉玉弯着唇笑起来,修长的手指被水晶灯照得粉白。 他下意识回答说:“好看。” “反正送什么他都不会喜欢。”宋嘉玉无所谓道,“最后还不是扔给我玩儿。” 订好戒指,关懿刷自己的卡买下那款女士腕表,又挑了一枚耳钉买给宋嘉玉。 关懿凑到宋嘉玉耳边:“怎么说也是个特殊的日子。” 宋嘉玉的耳垂被轻轻拉扯一瞬,抬手碰到一寸冰凉。 水蓝色的宝石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关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宋嘉玉掐着关懿的下巴,让他转回去:“不需要,我把钱打你卡上。” 之后他们回关家吃晚饭。 关懿的父母似乎很急,提早两个月和宋嘉玉商讨订婚宴的流程。一顿晚饭吃得心力交瘁,以往在宋家,他几时这么乖过? 关父忽然开口:“本来想正式介绍一下,他还在c城出差,明天才回来。” 宋嘉玉擦嘴的手微微一顿,听关懿轻笑一声道:“他倒是认真。” 众人没说这个“他”是谁,似乎不在意也不重要。 宋嘉玉低头皱了下眉,一个被遗忘已久的名字涌上脑海。 是他吗? “想什么这么认真?”关懿问。 外头的天黑了,宋嘉玉往路灯下靠了靠,拢了下衣领问:“你弟弟回国了?” 关懿不甚在意:“回来快三个月了吧……我爸拿了两家公司给他,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他见宋嘉玉没说话,接着解释:“你放心,他一直在国外读书,不懂怎么管理公司。” 宋嘉玉沉思片刻,突然觉得有点心烦:“哦,但愿吧。” 说不上是心虚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他不想跟那人碰面。 话音刚落,前方打来一道束光。 关家的院子里光照充足,对面的黑色越野却开着远光灯,大剌剌从门口驶入。 宋嘉玉的半边身子刚被照亮,那灯又猝不及防地灭了。 关懿低声说了句什么,被浑厚的引擎声盖住,宋嘉玉没有听清。 总之看他的表情,肯定不是好话。 越野没有要拐弯的意思,直直擦着宋嘉玉的身子停下。 宋嘉玉后退半步,刚要开口,驾驶座的车窗恰在此时降下。 朦胧夜色中,他和车内的男人猛地对上视线。 宋嘉玉有一瞬间僵硬,惊叹自己是乌鸦嘴的同时,又忍不住想。 几年不见,关简怎么长成这样了? 相比起从前,关简的五官更加立挺,精致若雕。 狭长上挑的眼尾被刘海遮住一些,发色和瞳孔漆黑,几乎和窗外的黑夜融为一体。 没有人贸然开口,只有面前的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宋嘉玉抬头,再次对上关简锐利的视线,后背竟有些发凉。 他看见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回过神后,又察觉那只是错觉。 他读不懂关简的情绪。 关懿最先有了动作,他上前阻断那道视线,递了根烟客套道:“有急事?怎么提前回来了。” 关简盯着那根烟,沉默几秒后接过。他将烟随手搁在一旁,似笑非笑道:“嗯,是还挺急的。” 宋嘉玉站在关懿身后,看不见关简的表情。他又往后挪一步,不打算跟人打招呼。 不想关简微一侧头,话是对关懿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宋嘉玉身上。 “哥。”关简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方向盘上,停顿一秒才接着说:“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这本依旧是小甜饼[黄心] 第2章 “他亲你干什么!” “他到底怎么回事。”关懿烦躁道,“他几乎从来没有叫过我哥。” 宋嘉玉低头摆弄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懿没听见回答,以为宋嘉玉不乐意听这些,伸手摸了下他的耳钉问:“回宋家?” “啪”的一声,宋嘉玉打开他的手。 他把聊天记录里的定位拿给关懿看:“不回家,送我去这。” 关懿认出那是家私人会所:“都多大人了,跟伯父吵架还玩离家出走那套?” 宋嘉玉憋屈了一晚,这时候装也不装:“当好你的司机,闭嘴。” 关懿被骂反倒乐了,把人送到地后,在门口一群富家子弟面前,继续扮演温柔体贴的未婚夫。 他得寸进尺地吻了下宋嘉玉的额头,在一阵嘘声中说:“玩得开心。” 当然是借位,宋嘉玉侧开头没让他碰。 里间,几扇被擦得铮亮的落地窗前坐满了人。 宋嘉玉一进去,有人远呼道:“嘉嘉,这边!” 喊他的人叫江佑承,是宋嘉玉的发小,今天这会所就是他名下的。 宋嘉玉坐过去什么都没说,先喝了杯酒。 关懿这老狗。 要不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宋嘉玉说什么都得先洗把脸再说。 旁边几个没眼力见的公子哥还在拱火。 “可以啊嘉嘉,跟关总感情这么好?” “废话,人家都要订婚了,感情能不好吗?” “嘉嘉,什么时候订婚,时间定了吗?” 这一圈人里,宋嘉玉的年龄不算大,但他们从小就习惯跟在宋嘉玉身后瞎混。 直到后来他出国念书,这群二世祖才消停了点。 宋嘉玉倚靠在沙发上,听他们说什么关总、订婚,半晌后突兀地笑了一声。 众人停下来,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不高兴,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 “话怎么这么多。”宋嘉玉解开外套上的扣子,沉着脸将桌边的人一扫,然后又笑着说,“到底是你们订婚,还是我订婚啊?” 不等众人听出他语气里的喜怒,宋嘉玉扔下外套,长腿一迈便跨入舞池。 宋嘉玉穿着贴身的衬衣和马甲,下身的西装裤将他的腿修饰得又直又长。 他分明长着张清冷的脸,玩起来像变了个人,一点不扭捏。 他微醺上头,仰头呼吸新鲜空气。衬衣随着拉扯的动作紧贴上腰腹,光一个动作,把不远处几个直男看愣了。 江佑承啧了一声,把宋嘉玉的外套扔到几人脸上。 他挤入人群,拉起意犹未尽的“舞王”,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 “怎么了?”宋嘉玉撩起刘海,懒洋洋地问他,“不是你让我来玩儿的吗?” 江佑承给宋嘉玉点了杯低度数的酒,一脸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样子:“他亲你干什么!” 宋嘉玉道:“他有病,演上瘾了。” “你……你们……”江佑承问,“你们不会假戏真做吧?” 宋嘉玉乐了:“小江同学,你当我是恋爱脑啊?” 江佑承半信半疑,得了准话,好歹能松一口气。 他本就不赞成这段婚姻,结婚可是大事,在宋嘉玉这怎么就变成过家家了? 宋嘉玉猜到江佑承在想什么:“放心吧,关懿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佑承问:“那你喜欢哪样的?” 宋嘉玉随便指了个看着顺眼的人,江佑承一转头,看见个大学生模样的男人。 那人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头发乌黑,脸色跟宋嘉玉平时一样冷。 “知道了。”江佑承撇撇嘴,“你喜欢年下。” “无所谓。”宋嘉玉抿了口酒,“谁喜欢我,我喜欢谁。” 喜欢宋嘉玉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他真的跟谁谈过恋爱。 江佑承知道他又在放屁,竖起大拇指:“那还真是挺随便的。” 过了会儿,宋嘉玉听见江佑承问:“我听说关懿他弟前不久回国了,你见过吗?” 宋嘉玉想回答说没有,却又忽然想起早些时候,他们在关家门口的那个对视。 关简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了。 “还没。”宋嘉玉说,“不过以前在国外留学那会儿,我们见过。” 江佑承有些诧异:“啊?那会儿你才18吧?” 宋嘉玉点了下头,他见过15岁的关简,这事从来没跟人说过。 连关懿都不知道。 当时宋嘉玉在学校闯了祸,他爸大怒,铁了心送他出国。 他从小就跟宋章不对付,宋章让他去念商科,他悄悄退学,跑去某所美院读雕塑。 大二那年他认识了刚到y国的关简,见这人单纯又没什么心眼,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表面说是照顾,实际上,宋嘉玉把关简当跑腿小弟。 今天让人排长队给他买奶茶,明天又叫人跑几十公里,帮他买没什么用处的材料。 也不知道关简是怎么想的,没有一句怨言不说,还老跟在宋嘉玉后头,一口一个“哥”喊得不亦乐乎。 第3章 宋嘉玉小学跳级,没满20就念完本科。毕业那年,他连自己的第一场个展都没参加,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国。 走得匆忙,他没来得及跟关简告别。 宋嘉玉低头,看向高脚杯中的紫蓝色液体。 关简到底还记不记得这些事? 那人刚才看他的样子,像只吐着信子的蛇,仿佛下一秒就会攀附上他的脖颈。 宋嘉玉张了张嘴没出声,当年的确玩得太过了。 他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宋嘉玉将酒一饮而尽,脸颊上浮现出一层淡粉,他问江佑承:“你觉得我这几年变化大吗?” 江佑承左右打量他一番:“大。” 才怪。 不过是从恶劣的青少年,变成了恶劣的青壮年。 宋嘉玉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了:“那他肯定不记得我。” 昔日的玩伴变成嫂子,估计换谁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他跟嫂子还有旧仇。 “在聊谁?”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张总。”江佑承招呼道,“我们在聊关懿他弟,认识吗?” 张书墨挽起袖子走到吧台内侧,闻言说:“说的是关简吧,我们是小学同学。” 宋嘉玉默不作声地抬眼看去,张书墨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对他感兴趣?” 宋嘉玉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放在吧台上没喝:“帮我未婚夫打探一下敌情。” 江佑承听见这个称呼眼皮一跳,见宋嘉玉一脸认真,终是忍住了没出声。 张书墨听完就笑了:“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听说关简在关家不受重视,从小被养在外公家,大学在国外念的……哲学?” 宋嘉玉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 对此他没有全信,毕竟刚见过关简,那人明显跟别人口中说的不一样。 不过,不仅是关家人,就连这群富二代都没把关简当回事。 宋嘉玉一阵唏嘘,同时又有些庆幸。 看来这婚还能离,只要刚回国的关简不出岔子。 “嘉嘉。”张书墨把酒杯往宋嘉玉那边推了推,“我听他们都这样叫你。” “嗯。”宋嘉玉两手撑在胸前,半趴在吧台上道,“我小名。” 张书墨说:“喝点?我调的酒还不错。” 宋嘉玉坐直身子,指头在杯壁上划了一下,旋即冲张书墨勾了勾手。 张书墨微愣,倾身过去,然后笑着问他:“怎么了?” 宋嘉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颤了一下:“这酒很烈,你想灌醉我。” 幽暗的灯光下,宋嘉玉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块阴影,他接着问:“你喜欢我啊?” 江佑承来不及阻止,就听宋嘉玉苦恼道:“可是我有未婚夫了,你要和我偷.情吗?” 江佑承一把揽过宋嘉玉的肩,对浑身僵硬的张书墨道:“他喝多了开玩笑呢,你随便听听就成,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嘉玉推开肩上的手,转身又走向舞池,他回头冲江佑承笑:“江佑承,过来跳舞!” 江佑承骂骂咧咧地过去,扯着嗓子喊:“祖宗,你给人留点面子不行吗?” “他一整晚都盯着我看。”宋嘉玉解开衬衣最上方的扣子,“在场的谁不知道我有未婚夫?他不守男德。” 江佑承把他的扣子重新系上:“你既然都知道,消停会儿不行吗?”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宋嘉玉撇开江佑承的手,“要不我结婚的时候,你送我出场?” 江佑承笑骂:“滚,我哪敢啊?” 宋嘉玉耸耸肩,江佑承凑过去低声问:“你之前不是说有人跟踪你吗?怎么样了?” 宋嘉玉这才想起有这回事,摇头说:“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应该是我没休息好,产生了幻觉。” 正说着,宋嘉玉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玩得正开心,压根没理。 过了几分钟,电话响起来,宋嘉玉听见那个专属铃声,立马变了脸色。 “谁啊?”江佑承问。 宋嘉玉摁了下额角:“宋亭泽。” 音乐声震耳欲聋,宋嘉玉找不到可以接电话的地方。江佑承一听这名字也有点慌张,连忙跑去一边开灯。 灯一亮,一池的旖旎顿时所剩无几。 男男女女停在原地,满脸茫然。 “停一下停一下!”江佑承三两下蹦上台,抢过dj的话筒大喊,“等我哥们儿接个电话,都不准出声!” 于是不明所以的众人,齐齐看向舞池中央的宋嘉玉。 “喂。”宋嘉玉还算平静,对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声,“哥。” “爸知道你去了江佑承的会所。”宋亭泽开门见山道,“他很生气。” 宋嘉玉无声扯了下嘴角。 早知道是老头子的意思,他就不接这电话了。 可不等他回答,宋亭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宋嘉玉,回家。” “立刻、马上。” 第3章 “可以吗,嫂子。” 晚上十点,宋家。 宋嘉玉刚下车,看见门口站了个人。那是宋亭泽,大他十岁的亲哥。 宋亭泽应该刚从公司回来,西装外套没来得及脱,微微敞开。听见脚步声,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宋嘉玉扯了个笑:“哥,你在等我吗?” 宋亭泽面无表情,只是问他:“你的外套呢?” 宋嘉玉“哦”了一声:“忘在江佑承那了。” 他走过去,站在门边往楼上看了一眼。宋亭泽拦下他,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上。”宋亭泽还是那副命令人的语气,“爸在书房等你。” 宋嘉玉乖乖接过。 宋亭泽比他高,袖子和衣摆都长出一截。好在上头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能遮一遮他身上的酒气。 宋亭泽没有跟他上楼,看来宋章被气得不行,连他哥都不肯帮忙挡枪。 公司的国外分部出了点问题,他妈妈前天连夜赶去考察。 这个家里会帮他说话的人,今天都靠不上。 宋嘉玉认命地走入书房,宋章分明听见了声响,却连头都不抬。 不就是出去喝个酒嘛。 至于吗? “爸。”宋嘉玉跟没事人一样,径直在书桌对面坐下,“什么事啊?” “啪”的一声。 烟灰缸擦着宋嘉玉的胳膊落下,碎了一地。 宋嘉玉的脸冷下去,捻起一块玻璃碴:“上个月刚买的,摔了多可惜。” 透明的碎片折射出一小块光斑,他抚摸着尖锐的边缘,迎上宋章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宋章终于开口,是压抑不住的怒意,“都是快结婚的人了,还整天在外面鬼混,像什么样?” 宋嘉玉点点头:“我老公送我去的,他都没说什么,你这么介意干什么?” 他突然把关懿搬出来,宋章数落的话噎在嘴边。 宋嘉玉还没说完:“你要是觉得丢人,我把‘关’字刻在脑门上。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我是关家的人。” 宋章的太阳穴动了动,忍不住骂道:“你他妈是宋家的人!” “不是你非要让我跟关懿结婚吗?”宋嘉玉转了转手里的玻璃碎片,“还有,别提我妈,下次再骂换成我爸。” 宋章被气得不行,深呼吸几下,从桌下拿出一沓文件:“签了。” 宋嘉玉看着那份合同,放下交叠的腿道:“行,明天我先拿给律师看看。” 他说完起身,宋章抓住他的手,使劲摁在桌上说:“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签。” 宋嘉玉被拽得一顿,手一用力,指腹被玻璃划出一道口子。血珠落到洁白的纸面上,擦出一道痕迹。 “从明天开始滚去公司上班。”宋章不管他的伤,把笔塞进他手里说,“不同意就禁足,你可以如愿在家里废一辈子。” 宋嘉玉心里清楚,这事他做得出来。 也不是头一次了,去年他才被关过一整个月。 宋嘉玉没看合同内容,在尾页签下龙飞凤舞的一笔。 “其实我一直好奇。”宋嘉玉把笔一扔,靠回到椅背上,平淡道,“你不同意我搞艺术,小时候又为什么要让我学画画?” “音乐、绘画……”宋章收走文件,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些都是必修课,你就算当个废物富二代,也得给我当明白了。” 宋嘉玉说:“你整天把废物挂在嘴边,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种,是你的基因有问题?” 宋章安静两秒,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笔筒。 宋嘉玉偏头闭上眼。 唰—— 书房的门被宋亭泽推开,他拉起宋嘉玉,又顺手捞过文件:“爸,我明天还要带他去公司,让他早点休息。” 宋章嘴唇嚅动,看在宋亭泽的面子上,没再开口。 出了房门,宋嘉玉扔下一句“谢了”,然后大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4章 屋内还是几天前他离开时的样子,连那杯喝到一半的酒,都还好端端地放在桌上。 宋嘉玉把酒倒入盆栽,随后回到窗边,往里重新倒上一杯。 窗帘没拉,他盯着远处那栋空别墅,给江佑承发了条消息。 宋嘉玉抱怨了几句,江佑承对此也无济于事,只好劝他想开点。 反正宋亭泽很忙,估计没时间管他。 宋嘉玉把手机扔到床上,喝了几口闷酒,正要起身,胳膊上的汗毛忽然竖起。 那种感觉又来了。 宋嘉玉拧眉,侧头望去。窗外很安静,夜空坠得低,漆黑一片。 这块儿是高档别墅区,安保设施齐全,人员并不复杂,但是…… 宋嘉玉总有种被人暗中窥视的错觉。 安静几秒,他把原因归结到手中的酒上——去年关懿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破酒。 宋嘉玉拉上窗帘,把剩下半瓶洋酒倒进枯萎的盆栽,转身进入浴室。 ** 第二天一早,宋嘉玉准时坐上去公司的车。半个小时的车程,宋亭泽都在欲言又止。 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宋嘉玉问:“怎么了?有事说事。” 宋亭泽戴上眼镜,问:“你就穿这个?” 宋嘉玉看了眼自己的穿搭,说:“是你让我穿得正式一点,我把压箱底的衣服都翻出来了。” 他的确穿了正装没错,但西装外套大剌剌敞开,里面搭了件灰色羊毛马甲。 再往内是一条领带,带花纹的那种。 反观宋亭泽,穿一身黑白,连衬衣最上方的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 宋嘉玉顺着宋亭泽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的马甲,他笑了一声:“我怕冷,得多穿点。再说了,我穿着不好看吗?” 宋亭泽沉默,半晌后吐出两个字:“儿戏。” 宋嘉玉勾住宋亭泽的脖子,又被人一把推开。他没生气,看正经人吃瘪挺有意思的。 上到16楼,原本安静的办公室,因为宋嘉玉的出现变得有些躁动。 有人带头喊了声“小宋总”,宋嘉玉仰起脸,毫不客气地答应一声。 于是周围热闹起来,活像宋嘉玉的个人粉丝见面会。 宋亭泽忍无可忍,把人拎进会议室:“收敛点,我不想在公司八卦群里看见你的名字。” 宋嘉玉坐在椅子上旋转三百六十度,他脚尖一顿,在宋亭泽面前停下问:“公司内部还有八卦群?拉我成吗?” 一边的助理笑出声,被宋亭泽冷眼一扫,赶紧把笑憋回去说:“宋总不在群里。” 宋亭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离开前叮嘱道:“今天约了合作方谈项目,你在这老实待着。” 宋嘉玉几乎没有来过公司,对这不熟,本来也无处可去。 十分钟后,有人陆续进入会议室,看见他都是同一个反应。 ——退出去查看门牌号。 宋嘉玉不说话,众人也不好贸然开口,但群里早已聊得热火朝天。 “小宋总真来了,现在在会议室里坐着。” “我也见到了,长得跟明星一样,一点班味都没有。” “听说他要代替宋总,做度假村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怎么这么突然,要上演兄弟反目的戏码了?” “不至于吧,我看他们关系还行,而且小宋总好像不是自愿来上班的。” “笑死了,难道有人是自愿的?” 合作方还没到,宋嘉玉收到宋亭泽的消息,让他认真研读桌上的策划案。 宋嘉玉随便翻开一页,白纸黑字看得他头疼,只想赶紧回去摸他的画笔。 他用手卷着纸玩儿,把边边角角推上去,又松手把它抚平。然后他拿出包里的笔,勾画皱皱巴巴的痕迹。 桌边的各位目睹了他糟蹋纸张的全过程,右前方那人偷偷拍了视频往群里发。 宋嘉玉只当没看见,正要翻下一页,会议室的门开了。 身边的人全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门口喊“宋总”。 宋嘉玉最后一个起身,合上笔帽才抬头看过去。 同一时间,宋亭泽让出位置,介绍身后那人:“这位是关氏的关总。” 门口的男人个子很高,比宋亭泽还高出几厘米。 他戴着口罩,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宋嘉玉脸上,然后才开口说:“早上好,我叫关简。” 宋嘉玉手里的笔“啪嗒”一下落到地上。 他回过神,对这道视线莫名感到熟悉。 宋亭泽隔空对宋嘉玉皱了下眉,随后带着关简落座。 之后宋嘉玉根本没有在听,分神瞥了关简好几眼。 他正盯着人看,关简忽然摘掉口罩,露出整张脸。 昨晚有关懿挡着,宋嘉玉没把人看清楚,这时候便光明正大地看过去。 关简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俨然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啊…… 宋嘉玉心想,他以前就是单眼皮吗? 小腿被宋亭泽在桌下踹了一脚。 宋嘉玉的脑子旋即清醒了:“怎么了?” “小宋总。”关简侧头对他说,“大家在等你的意见。” 宋嘉玉正想去看右边那人的文件,左手边的宋亭泽出声道:“36页。” 宋嘉玉倒也没慌,镇定自若地翻找。 于是众人看见了那张卷边的纸,角落里还有一棵树杈。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笑声,宋嘉玉看见关简也在笑。 宋嘉玉不敢看他哥的脸色,一目十行地看完36页的内容。 “真要我说?”宋嘉玉问。 关简已经收起表情,他身边的宋亭泽说:“嗯,你有什么想法?” 宋嘉玉刚才大致浏览了一遍,这一块儿的内容涉及度假村的运营模式和娱乐项目。 他也许不懂管理团队,但吃喝玩乐绝对在行。 宋嘉玉清了清嗓子问:“这是最终方案吗?” 下头有人应了一声。 宋嘉玉找了个不怎么尖锐的词:“我觉得有待改进。” 接下来的十分钟,众人听宋嘉玉侃侃而谈。说到具体的点,他甚至翻出照片供人传看。 一伙人哑口无言,以为宋嘉玉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只有宋亭泽清楚。 玩吧,谁能玩得过他啊? 宋嘉玉把这场会议应付过去,众人先行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宋亭泽和关简还在相互说客套话,宋嘉玉退远些,给关懿发了条消息。 「++:你弟怎么回事?」 关懿很快回复道: 「懿:什么怎么回事,你见到他了?」 宋嘉玉回了个句号,关懿立马打电话过来。 关简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斜睨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宋嘉玉走到窗边,小声接起电话,言简意赅道:“我接了个项目,关简是合作方代表。” “我待会儿找人问问。”关懿说,“嘉嘉,你怎么突然去公司上班了?” 宋嘉玉关心的不是这个,没回他的话:“你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能出什么问题?爸就是给他点项目玩玩。”关懿语气不爽,“你要实在不放心,帮我盯着点。” 宋嘉玉还没回答,手机那头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关懿捂着话筒对那人说了句什么,随后才又说:“我这边有事,晚点说。”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宋嘉玉回忆刚才那道声音。 他不认识。 “嘉嘉。”宋亭泽在身后喊他。 宋嘉玉回头问:“怎么?” “关总想请我们吃顿饭,我有事去不了。”宋亭泽顿了顿说,“你替我去,刚好你们认识认识。” 宋嘉玉又看见关简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他摇头想说不去,对方先开口了。 只听关简用一种请求的语气问:“可以吗?嫂子。” 【作者有话要说】 扮猪吃老虎的另有其人[耳朵] 第4章 “你要结婚了,为什么?” 宋嘉玉以为这顿饭安排在晚上,但关简一直跟着他来到地下停车场,直到他掏出车钥匙才出声问:“你要开车吗?” 他从车窗上看见关简的倒影,一直跟他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宋嘉玉还保持着商业模式,这时候主动开车,似乎的确降了气势。 于是他把钥匙收起来,走过去和关简并肩站着:“那你开。” 关简意外地好说话:“行,听你的。” 目的地是一家宋嘉玉常来的餐厅,他很快点好餐,关简没看菜单,跟他点了同样的菜品。 这时候关简没戴口罩,两人面对面坐着,宋嘉玉才发现他和关懿长得一点都不像。 关简的眉眼更加柔和,皮肤也更白。但气质上显得有些阴郁,特别是盯着人看的时候…… 第5章 他又露出那种宋嘉玉道不出的神色,跟记忆里的少年有很大出入。 宋嘉玉不是话少的人,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菜品很快上桌,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吃完前菜,关简突然开口:“你不记得我。” 宋嘉玉抬头看去,用了半分钟的时间,辨别这是陈述句还是问句。 关简没有催促,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我记得。”宋嘉玉擦了下唇角,“好久不见。” 七年未见,的确过了很久。 想起往事,宋嘉玉自在了些,又问:“我回国后,你在y国过得怎么样?” 关简喝了口水:“还可以。” 宋嘉玉闻言点点头,喝了一口甜汤。 他回国后换了几次号码,所以不清楚关简有没有找过他。关懿跟他弟弟不熟,自然也没有提过这些。 乍一看关简现在的样子,宋嘉玉心里涌上一股微妙又不可思议的感觉。 毕竟当初刚遇到关简时,这人落魄得像个流浪汉。 当时他还奇怪,哪有家长送孩子出国,一分钱都不给的? 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宋嘉玉心软,分了间仓库给他住。 关简在他家住了半年,到可以打工的年龄,便攒钱搬了出去。 宋嘉玉分神想着,再次不经意地瞥到对面的男人。 变化还真大。 “你要结婚了。”关简跟着喝了一口汤,皱皱眉没再碰,“为什么?” 宋嘉玉的婚约传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人问为什么。 联姻这事不难理解,旁人就算再好奇,都不可能跑到他面前多说什么。 除了恭喜还是恭喜。 至于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宋嘉玉管不着,也不在意。 但关简问得认真,轻飘飘一句“为什么”,似乎认定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而绝不是出于爱情。 宋嘉玉差点被绕进去,他笑了一下:“结婚能有什么为什么?” 关简一直看着他,有几秒钟没出声。 半晌后,关简又喝了一口甜汤,低头时发尖扫向眼尾。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关简垂着眼说。 宋嘉玉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谁?” “关懿。”关简直呼其名,坐直身子说,“他卑鄙无耻。” 宋嘉玉一愣,被关简文绉绉的语气弄得想笑。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回国了?”宋嘉玉说,“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关简“嗯”了一声,就当宋嘉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又听人说:“我会好好学中文的。” 宋嘉玉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两人沉默着吃完最后一道菜,宋嘉玉看了一眼手机。 关懿没有发消息过来,反倒是宋亭泽问了一句。 「哥:谈得怎么样?」 宋嘉玉提取不出餐桌上的有效信息,毕竟他们什么都没聊。 他回复:“他姓关,明明就是自家人,到底有什么可谈的?” 不用想也知道宋亭泽又要教育他,他发完立马收起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关简已经吃完了,坐在对面安静地看他。 宋嘉玉忽然又觉得不对。 既然他们一句工作上的事都没有聊,今天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单纯叙旧吧。 宋嘉玉想了想问:“你去看我的个展了吗?” 他说的是那场在y国的雕塑展,当初连续熬了两个月的夜,自己却连门票都没见着。 “去了。”关简轻声说,“展览很成功。” 宋嘉玉有什么说什么:“后悔把那些作品卖掉了,要是留到现在,还能时不时追忆一下往昔。” 那些都是他青春期叛逆的产物,没能让宋章亲眼见到,可谓人生一大遗憾。 关简坐在对面不知在想什么,他松了松领带,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当时你为什么没来?” “因为我爸。”宋嘉玉沉下嘴角说,“他要我立马回国,不然就叫人把我绑回去。” 关简的嘴动了动,也不知信了这话没有。 过了会儿,他开口说:“给我你的手机号码。”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倒放到宋嘉玉面前,又问:“可以吗?” 宋嘉玉看见备注栏上已经填好名字:嘉嘉。 他挑了下眉,将备注删去,输入“宋嘉玉”三个字,然后才把号码敲进去。 关简拿回手机,大拇指落在那个名字上,很久没有移开。 宋嘉玉用手点了两下桌面,正色道:“看在你马上就算是我半个弟弟的份上,我得提醒一句。” 关简没有回答,沉默着等他把话说完。 “这个项目是我哥的。”宋嘉玉说,“你应该清楚,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不擅长,你现在要求换人还来得及。” 关简很快回答说:“是我要求换的人。”像是怕宋嘉玉误会,他紧接着继续道,“我相信你。” 这话要是换作宋章来说,宋嘉玉甚至会怀疑对方在阴阳怪气。 可关简偏偏加重了那个“你”字。 宋嘉玉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还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 他不得不反问:“你相信我?” 关简郑重其事地说:“我只相信你。” 这一句话让宋嘉玉坐立难安,连面前多出来一份甜品都没注意。 柿子的清香在嘴里蔓延,宋嘉玉半天没琢磨出味。 他抿着勺子,抬眼对上关简的视线。 关简的目光下移,在某个位置停下。 “这里。”关简指向自己的唇角,“奶油。” 宋嘉玉“哦”了一声,拿纸擦拭,没看见关简的神色微妙地变了变。 关简看着那块奶油小蛋糕:“喜欢?” “我喜欢柿子。”宋嘉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这桌菜正是他平时常点的。 宋嘉玉低头若有所思,关简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嘉玉没有开车,便不去刻意推脱。上午去公司转了一圈,下午他不乐意再去。 他坐上关简的车,顺理成章加上他的微信,发了个地址过去。 “我回工作室。”宋嘉玉一边看关简导航,一边说,“我哥要是问起来,帮我应付一下。” 关简启动车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应付?” 宋嘉玉用手背碰了下吊在车顶的流苏:“随便,别说我去工作室了就行。” 到了工作室,宋嘉玉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布满灰尘的静物台上。 他这时才想起被遗忘的宋亭泽,一打开手机,被三条60秒的语音轰炸。 宋嘉玉没有点开来听,随便应付了几句。他路过窗边,余光里看见楼下那辆黑色越野并未开走。 副驾驶上的车窗全都降了下来,可他不记得刚才动过窗户。 这个角度看不见关简的脸,只能瞥见对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 关简应该是等他下车便脱了外套,今天的气温很低,他依旧把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臂。 车里很热吗? 宋嘉玉没觉得。 过了几秒关简收回手,消失在宋嘉玉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宋嘉玉收到一条消息。 「-:我的钢笔落在你那里了。」 宋嘉玉回他说: 「++:在公司吗?」 「-:可能在你那份文件里。」 宋嘉玉从包里翻找出那份文件,里面果真夹着一支钢笔。 什么时候掉进来的? 楼下,关简透过敞开的车窗,注视窗台边那一小截衣角。 直到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才重新低下头。 「嘉嘉:知道了,下次见面带给你。」 ** 宋嘉玉的这间工作室布局很简单,乍一看就是个一眼能望到头的仓库。 他一次性租了两间,靠里那间改装成简易卧室。有时候跟宋章吵了架,他直接在这休息。 其实他名下还有几套房产,但被宋章控制欲极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闹翻天。 宋嘉玉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跟江佑承他们瞎混,就爱搞点创作。 这在宋章嘴里成了不学无术、浪费时间。 哪怕宋嘉玉把顶尖美院的毕业证书扔他脸上,他也只是说了句:“我送你出国念书,不是为了让你搞这些的!” 宋嘉玉偏不如他意,回国后,偷偷考了国内的研究生,导师是江佑承的外公。 两家人互相认识,宋章不好拆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研究生毕业。 不想,宋嘉玉很快又送上一份大礼。 某天会议上,宋章收到一张来自另一个半球的明信片,上面写着:宋嘉玉到此一游^-^ 宋章大发雷霆,立马停了宋嘉玉的信用卡。 这场闹剧直到今年才结束,因为宋嘉玉终于听了一次话,同意跟关懿订婚。 第6章 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开了盖在画板上的薄膜。画布依旧干净整洁,只有几根用铅笔随意勾画的线条。 这幅画是为明年的工笔人物展准备的,宋嘉玉打了好几版小稿,却始终不满意,迟迟没有动笔。 正坐着放空,关懿打来电话,开口便问:“你跟关简去吃饭了?” 宋嘉玉解释了句:“他是你弟,我总得给个面子。” 哪知关懿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直接问:“说说,问到什么了?” 知道点内情的人都清楚,关氏内部不如宋氏这么和谐。 只要关简回国,关懿的继承权就不再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嘉玉跟关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听他几近质问的语气,忽然有些不悦。 “搞搞清楚,我不是你的助理。”宋嘉玉说,“你派人跟踪我了?” 关懿否认道:“没有,我朋友刚巧在那吃饭。” 宋嘉玉想起这几个月来,身边总有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冷笑一声说:“行,你最好是。” 关懿知道他脾气臭,只当自己说错话惹了人不高兴,连忙补救说:“这事我们见面再谈,我这会儿在环港中心,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宋嘉玉盯着面前的画布:“你没事跑那去干什么?” “来这边谈项目,顺便逛逛。”关懿说,“项链喜欢吗?我帮你挑一条秋季新品。” 宋嘉玉敷衍几句,挂断电话后愣了会儿神,随后翻出一个号码:帮我查查关懿。 这人是娱乐圈有名的狗仔,去年宋嘉玉被禁足两个月,一气之下,他托人查过宋章的私生活。 对方很快回复:这次不查你爸了?虽然咱上次什么都没查到,但你别灰心,努努力万一呢? 宋嘉玉:……这事不是我努力就能办到的。 宋嘉玉:老规矩,泄密者死。 对方回:喳。 叮嘱好后,宋嘉玉终于拿起画笔。 木板边钉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参考图片,时间跨度久,他几乎想不起当时在想什么。 左上方是一套模特图,他花大价钱请人来拍的。 照片里的黑发男模浑身赤.裸,宋嘉玉回想起他挑人时的场景,分明很有感觉。 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张脸。 关简还是用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看他,一动不动,只嘴唇微微张开:“哥。” 宋嘉玉握着笔的手一颤,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纠结半秒,他点开关简的朋友圈。 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七年前。 两张风景照中,夹杂着一张展览的照片。 白墙上是用y国语写的前言,宋嘉玉仅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名字。 宋嘉玉雕塑作品展。 【作者有话要说】 关简:中文不好是我的保护色[墨镜] 第5章 “你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关简的社交圈和宋嘉玉并不重合,这条动态无人点赞。 再往下有两三条y国的风景照,宋嘉玉一一点开,在其中发现了那家国人开的奶茶店。 他记得很清楚,味道和国内完全不同,甜得发腻。 宋嘉玉的手指顿在那张照片上,一些记忆不合时宜地涌上来。 那天他在y国一家酒吧喝酒,结束后,孤身站在巷子口等车。这块儿人烟稀少,只零星几家酒吧还亮着灯牌。 天黑透了,周围没有声音有些吓人。 包里被人塞了副有线耳机,宋嘉玉拿出来把结解开,靠在路灯下听歌。 就在这时一侧耳机被人拽下,顿时有风灌进右耳。 宋嘉玉侧头,身边站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手里拎着那截耳机线。 晚上吹着风很凉,男生只穿了件短袖,大面积肌肤暴露在外,看着就冷。 “干什么?”宋嘉玉用y国语问他。 “你被人盯上了。”男生指向对面的街道,用中文回他,“这里不安全。” 宋嘉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几人刚才在酒吧跟他搭讪,他没理。 “嗯,谢谢。”宋嘉玉拿回耳机,打量他一眼说,“你还没成年吧,在这里干什么?” 男生站在他身边不走,却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像只守着主人的大型犬。 宋嘉玉便问:“你叫什么?” 男生这才回答说:“关简。” 宋嘉玉“啊”了一声,想起在国内听过的八卦:“你是关懿的弟弟?” 关简又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才道:“我知道你,你叫宋嘉玉。” 宋嘉玉很确定他跟关简不认识,唯一的交集是几年前,那场由关家举办的慈善晚宴。 那是关简第一次在圈子里露面,宋嘉玉也是头一次见到关懿这个亲弟弟。 隔着圆桌,他往对面扫去,没看清关简长什么样。 话少孤僻,这是他对关简的全部印象。 之后一整晚,宋嘉玉都和关懿待在一起,关懿他们不带关简玩,他便也没多问。 这时,他看着突然出现在y国街头的少年,脑海中产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关简怕不是和他一样,被关家发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附近的确有几间公寓,治安和环境糟糕,压根不适合留学生居住。 关简就住这? 前方有车停下,司机摁了摁喇叭。 宋嘉玉动了恻隐之心。 上车前他摸出一支笔,牵过关简的手,往他手心里写了个号码:“这是我的电话。” 之后两个月,宋嘉玉没有收到关简的来电。他向宋亭泽打听过关家的事,宋亭泽不愿多说。 就当他以为这事就这样算了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你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关简开口便是这句,宋嘉玉哑然失笑:“遇到麻烦了?”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回答说:“我遇到了一些经济难题。” 宋嘉玉当即在课堂上笑出声,对上教授莫名其妙的眼神,低声报了个地址:“晚上七点来这找我。” 于是当宋嘉玉吃完晚饭,溜达着回家时,一眼便看见坐在他家门口的关简。 关简蜷着腿,身边放着个简易黑色背包。明明个头很大,却只占了一个小角落。 宋嘉玉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关简的小腿:“提早到了怎么不说?看着怪可怜的。” 关简警觉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挺直的脊背松懈下去,动了动嘴没说话。 宋嘉玉把打包的披萨递给他,带他在屋内转了一圈:“想住哪间?随便挑。” 关简拎着书包和食品袋,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说话。”宋嘉玉上前一步。 关简看向楼梯口的储存室:“我住这间就好。” 宋嘉玉盯着他的眼睛,漆黑透亮,仿佛能看见他自己的影子。 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色连帽衫,看着倒是暖和不少。可是衣服不合身,像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关家分明不缺钱,关懿在国内也混得风生水起。 两兄弟的待遇怎么就差这么多? 看见关简略有些局促,又不想给他添麻烦的样子,宋嘉玉莫名有些不爽。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简没有跟上来,依旧站在大门边。 这时关简提高音量说:“还有几个月我就可以打工了,到时候我把房租给你。” 宋嘉玉翻出几件衣服,回到客厅见关简的脸有些红。 他把衣服扔过去,摆摆手说:“到时候再说。” 关简的头闷在衣服里,缓缓问:“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我住在这里的事。” 自尊心还挺强,宋嘉玉想。 他打开电视,在沙发上躺下:“嗯,随便你。” 关简左右看了看,脱了鞋但没找到鞋穿。他光脚走进屋内,在宋嘉玉背后站定。 “不随便我。”关简说,“哥,以后我听你的。” 之后宋嘉玉还是托人打听到一些消息。 关家两兄弟是分开养的,不知是什么原因,关简一直不受家里人重视。 几个月前,关简被叫回关家,兄弟俩大打一架,再之后他便被送到了y国。 那周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外人都说是关家的家事,没人敢去打听。 难怪宋亭泽不要宋嘉玉多问,又难怪关简一身落魄味儿,迫不得已找他借住。 宋嘉玉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关简,冲里头喊道:“多放点辣椒,不要醋!” 话音刚落,厨房里冒出滚滚浓烟。 宋嘉玉赶紧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关简。刚退出来,头顶的烟雾报警器发出剧烈的声响。 关简拦住正欲上前的宋嘉玉,返回去踩上橱柜,迅速摁灭报警器中间的按钮。 宋嘉玉跑去开窗,回来时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好在烟雾不大,报警器没再响。 宋嘉玉擦了把不存在的汗:“不会做饭就说,哪有你这样硬上的?” 关简垂着头,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对不起。” 第7章 见他这样,宋嘉玉说不出重话:“算了不怪你,这里的厨房就这样,以后我们出去吃。” 关简右手还拿着锅铲,宋嘉玉已经在打电话叫外卖。 他在锅边站了会儿,把里头的东西倒了,说:“以后我做给你吃。” 宋嘉玉没有听清,回头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关简小心翼翼地问,“哥,你生气了吗?” 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一直没有去剪。心虚时他总是垂着头,然后抬着眼皮去瞅宋嘉玉的表情。 每当这时刘海就会落下来,也许是因为扫着睫毛不太舒服,关简的眼睛频繁眨动几下。 像是某种小动物的习惯。 说不上生气,宋嘉玉顶多有点郁闷。但一见关简这样,他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如果我生气了,你要怎么办?”宋嘉玉逗弄他。 关简沉思片刻,很认真回答说:“那我听你的。” 这话听起来略显稚气,但不论是从他的眼神还是语气来看,他都是认真的。 他经常这样说。 宋嘉玉一噎,挠了下鼻梁:“隔壁街区开了家奶茶店,你去买。” 关简果真去了。 宋嘉玉在家里刷朋友圈,看见同学刚发了条动态,说奶茶店生意爆火,至少得排四个小时的队。 他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关简,反倒等来一个电话:“校方突然来人校检,快快快快,赶紧过来。” 宋嘉玉撂下拆到一半的外卖,火急火燎赶到画室。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关简坐在他的小房间里,听见开门声支了个脑袋出来。 关简叫他:“哥。” “啊……嗯。”宋嘉玉身心俱疲,随口道,“你自己玩吧,我洗澡去了。” 他路过关简的房门,刚走两步,衣摆被人轻轻拽住。 关简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伸进卫衣前面的衣兜,从里掏出一杯奶茶。 “还是温的。”关简说。 有那么一瞬间,宋嘉玉以为眼睛出了问题:“你从哪掏出来的?” “我包里。”关简说,“我不知道奶茶该怎么加热。” 宋嘉玉眨了下眼睛,接过奶茶问:“吃饭了吗?” 关简说吃了,然后就仰头看他,坐着一动不动。 宋嘉玉连包都没来得及放,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旋即顿住。 ……好甜。 关简生怕错过他的反应,歪着脑袋看他。 “好喝。”宋嘉玉垂眸道。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又接着喝了几口。半杯下肚,他被甜得受不了。 宋嘉玉转身往客厅里走,背着关简吐了下舌。 剩下二分之一的奶茶被宋嘉玉放在餐桌上,他远远地冲关简说:“天气太冷,晚上我不想下床尿尿,剩下的不喝了。” 说完他没敢看关简的表情,迅速回到房间。 刁难人的是他,现在觉得难为情的还是他。 宋嘉玉总跟江佑承这样闹着玩,谁打赌打输了,谁去网红店排长队,不管风吹日晒。 这事放在关简身上,宋嘉玉越想越别扭。 搞得像他欺负老实人一样。 房间里,宋嘉玉洗了个极其郁闷的澡,殊不知坐着等了他一整晚的关简,在此时有了动作。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大理石桌上,那杯奶茶被放在桌子一角。 关简默默走过去,用手背碰了碰杯壁。 上面还留有一丝余温,像宋嘉玉与他交接时,掌心里的温度。 关简看着封口处的那段吸管,耳边传来细微的水声。 他在桌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水声停止。 他伸手,拿起宋嘉玉喝剩的奶茶,将唇覆在那截黑色吸管上。 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冬至快乐小宝们~ 第6章 “变态,准你看了吗?” 很快,宋嘉玉去公司上班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 狐朋狗友们大都幸灾乐祸,由于忌惮他哥宋亭泽,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不敢再叫他出来鬼混。 宋嘉玉安分了几天,连周末都得在家加班。宋亭泽怕他跑了,一大早就坐在客厅里守着。 坐牢也不过如此。 宋嘉玉实在是受不了,只好把关懿搬出来救场。 宋亭泽接到大门口保安的电话,他听了几秒,忽然抬眸朝宋嘉玉看来。 宋嘉玉默不作声,双手捧着一段玉米,一粒一粒啃着。 “数清楚有多少粒了吗?”宋亭泽挂断电话,哼笑一声,“那玉米你都啃半小时了。” 宋嘉玉冲他笑笑:“哥,是谁啊?”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熟悉的喇叭声。宋嘉玉脸上的笑容一顿,低头给关懿发消息。 「++:别按了,进来。」 于是关懿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家里的阿姨先招呼他:“小关来啦?来找嘉嘉?” “对。”关懿对阿姨笑了一下,“我来找嘉嘉。” 宋亭泽对着电脑没抬头,宋嘉玉顺势说道:“老公,你怎么才来?” 这下不仅是关懿,连宋亭泽也抖了一下。 只有阿姨在一边偷笑。 宋亭泽合上电脑:“都还没订婚,乱叫什么?” 宋嘉玉冲关懿招手,然后才转头说:“哥,你没谈过恋爱,是不会懂的。” 关懿刚一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截啃过的玉米。玉米坑一圈圈从上至下,格外整齐。 他抬着手没动。 宋嘉玉这是在唱哪一出? 对面的宋亭泽端坐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善。 “宋总。”关懿扬了扬下巴,“一大早就在忙工作啊。” 宋亭泽刚“嗯”了一声,宋嘉玉拍拍关懿的手说:“叫什么宋总,叫哥。” 关懿侧头,对上宋嘉玉玩味的视线,只感觉眼皮狂跳。 好在宋亭泽先岔开话题:“公司不忙?” 宋嘉玉好笑地靠回到沙发上,听关懿装模作样地说:“今天周末,我专门抽了一天时间来陪嘉嘉。” 宋亭泽点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嗯,真羡慕。” 关懿和宋亭泽老早前就认识,同是公司的顺位继承人,之前有过不少业务往来。 但宋亭泽比他年长几岁,又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关懿在他面前多少有点不自在。 关懿坐在沙发上假笑,牵起宋嘉玉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意思很明显: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宋嘉玉用空着的手在手机上打字,递给关懿看了一眼:再坚持一会儿,我哥马上就受不了了。 他的半边身子贴在关懿怀里,关懿很有眼力见,伸手将人揽住。 阿姨端了茶水过来,没忍住感叹:“嘉嘉,你和小关感情真好。” 宋嘉玉接过茶,正要喂到关懿嘴边,只听宋亭泽似乎叹了口气。 “不是要出门?”宋亭泽说,“还在这坐着干什么。” 目的达成,宋嘉玉一点没犹豫,拉着关懿起身。 “哥。”宋嘉玉把那杯还没动过的热茶,放在宋亭泽身边道,“那我和我老公就先走了,你多喝点热水。” 宋亭泽把那茶推远几分,对关懿说:“早点把他送回来。” 关懿连声答应。 两人走到门边,宋亭泽叫住落后一步的宋嘉玉,低声问:“你真的喜欢他?” 宋嘉玉背光站着,摸了下耳垂上那颗耳钉:“对,我爱他。” 砰—— 大门重重关上。 宋嘉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直到车内的关懿再次摁响喇叭。 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 宋嘉玉心想,他本不过是宋章手中,一枚还未落地的棋子。 ** “去哪?”关懿问。 “送我去工作室。”宋嘉玉回答说。 关懿说:“让我来陪你演戏,就为了回去搞你的创作?” 车还在路上行驶,宋嘉玉的手已经扒拉到车门上:“行,我自己叫车过去。” 关懿赶紧伸手拉人,想起车门早上了锁,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笑了一声:“你这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一句就要咬人。” 宋嘉玉毫无起伏地“呵呵”一声:“说得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关懿表面上给他顺毛:“行了少爷,我送你去还不行吗?”实际上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宋嘉玉十分好懂,喜怒都写在脸上。 他见多了圈子里形形色色的人,宋嘉玉是头一个让他觉得,不用过多揣摩,就能放心来往。 宋嘉玉长得好不说,关键是他对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从不屑与人虚与逶迤。 除了吃喝玩乐,他似乎只对艺术感兴趣。 关懿听说他在国外办过个展,虽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也可能是宋家花钱哄他玩的。 第8章 但以上这些已经足够。 宋嘉玉绝对是一个拿得出手的联姻对象。 仅此而已。 关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宋嘉玉,青年低头滑动手机,不知看见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他还是穿着衬衣和马甲,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宋嘉玉的身形并不瘦削,关懿想起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暗自揣测衬衣下是否藏着肌肉。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如果宋嘉玉要和他假戏真做,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车在工作室楼门口停下,关懿回过神,没再细想。 宋嘉玉在这时扭头看他,眼睛一弯,轻声骂道:“变态,我准你看了吗?” 关懿被骂得一愣,等人走远,脸上的温度才散下去。 宋嘉玉往楼上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边开门一边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不走啊?” 身后的人半晌没出声,宋嘉玉回头,却发现来的不是那位。 徐见山手里拎着一小袋橘子,脸上不见半点尴尬:“我才刚来。” 宋嘉玉“哦”了一声:“没说你。” 徐见山又问:“我可以进去吗?给你带了点从老家寄来的橘子。” 对方至少有询问的意思,宋嘉玉没直接拒绝。 屋内的窗户老旧,前几天走时他明明关了窗,雨水还是渗进来,打湿一截窗台。 宋嘉玉拉开窗帘,端起静物盆栽,堵住那一小块缺口。 徐见山觉得好笑,随后就见宋嘉玉掏出两颗橘子,毫不犹豫地放到静物台上,弥补了盆栽的位置。 “你不介意吧?”宋嘉玉眨了下眼睛,询问橘子主人的意见,“我会在它坏之前吃掉。” 徐见山刚说了个“不”字,门口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嘉嘉。” 关懿刚来,就见宋嘉玉和一个长发男人站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他有些不悦道:“你朋友?” 宋嘉玉还拿着徐见山送他的橘子,只好说:“这位是徐见山,是个油画家,他的工作室就在我隔壁。” 徐见山勾了勾唇,不动声色地打量黑脸的关懿,主动和他握手说:“你好,怎么称呼?” 关懿和他握了一秒旋即松开,走到宋嘉玉另一边,也笑了一声道:“关懿,嘉嘉的未婚夫。” 宋嘉玉差点被他孔雀开屏的样闪到眼睛。 还真演上瘾了? 两个比他高出半头的男人,一左一右夹着他,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宋嘉玉后退一步,把橘子扔给关懿说:“剥。” 关懿三两下扒完皮,把果肉递过去。宋嘉玉接过,只吃了一块。 他把剩下的分成平等的两份,分别递给两人。 “尝尝。”宋嘉玉到一边洗手,没什么感情地说,“挺甜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柑橘味儿,冲淡剑拔弩张的氛围。 宋嘉玉谁也不想搭理,拿出那颗未完成的“人头”,用戳针一针针扎下去。 他认真的时候不爱说话,自然也没有注意时间。再一抬头,猛地发现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关懿和徐见山坐得老远,中间还能塞下十个壮汉。 “……”宋嘉玉摁了下额角,“你们在这干什么?” 徐见山捧着速写本,指着静物台说:“我来你这蹭张速写。” 他把本子翻过去,宋嘉玉看清上面是一副水彩速写。 徐见山的画工确实不错,这点他不得不承认。 宋嘉玉语塞一瞬,又问关懿:“你不用去公司?” 关懿摇头:“只有你哥会在周末加班。” 宋嘉玉扔下手里的东西:“难怪你老比我哥低一头。” 徐见山乐出声,关懿看他一眼,站起来说:“嘉嘉,弄完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宋嘉玉的确饿了,想了想便没有拒绝。 徐见山见状也站起来,很有分寸道:“楼下新开了家火锅店,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宋嘉玉刚要回答,包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方没有备注,只显示是个本地的号码。 宋嘉玉犹豫一秒,接起电话:“喂?” 那头的男人开口:“小宋总。” 宋嘉玉一愣,认出对方是谁。 他下意识看了眼关懿,关懿看过来扬声问:“谁啊?” 宋嘉玉没回话,听关简不紧不慢开口道:“项目……我有一点没弄明白,你可以来一趟我的公司吗?” 宋嘉玉问:“现在?” “嗯。”关简像是在给他思考的时间,半晌后问,“可以吗?” 宋嘉玉用指头摩挲桌上的银针,刻意等待几秒才给出答复:“把地址发给我。” 手机应该是被关简从耳边拿下了,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后男人的声音忽然又在耳边响起,似乎比刚才离得更近。 “记得我的钢笔。”关简说。 宋嘉玉的视线落在桌边的文件包上:“知道了。” 他正要挂断,关简再次开口。 “可以的话,帮我跟关懿问声好。” 第7章 “哥……”“叫错了。” 宋嘉玉是坐关懿的车去的公司。 关懿对关简没什么好印象,值得庆幸的是,好歹没用上“卑鄙无耻”这种词。 对此,关懿评价道:“装模作样。” 宋嘉玉掀起眼皮看他:“你骂谁?” “他。”关懿轻嗤一声,“一听我订婚的消息就赶回国,我结婚跟他有关系吗?” 宋嘉玉没参与这场对关简的讨伐,但多少有些好奇。 这两人对彼此的怨气都不轻。 宋嘉玉来到关简的办公室,门口隐约有一股食物的香气。 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是个染着咖啡色头发的高个男人。他看见门口的宋嘉玉,立刻转头说:“关简……总,小宋总到了。” 房门被男人带上,眨眼间屋内只剩宋嘉玉和关简两人。 关简今天没穿正装,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外套。 这身打扮让宋嘉玉想到几年前,那时关简也是这样,就好像一直没变。 宋嘉玉径直坐下问:“正准备吃饭?” 关简“嗯”了一声,指着桌上的餐盒:“助理不小心多点了一份,一起?” 宋嘉玉看着他,终于确定这人是单眼皮。他的眼皮偏薄,眼睛并不小。衬得眼窝深邃,显得人有些阴郁。 宋嘉玉的双手放在大腿上,指尖点了两下。 他将身下的椅子滑到桌边,半开玩笑地问:“真的是不小心?” 关简并未回答,任由宋嘉玉看着。 他掰开筷子递过去:“按照你之前的口味点的,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宋嘉玉接过筷子但没有动手,他问关简:“为什么突然回国?” 关简答非所问:“你回国也没有提前告诉我。” “你在气这个?”宋嘉玉将筷子放回到桌面上。 关简抬起眼皮,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沉默已经给出答案,宋嘉玉把手放进包里,摸到那支不带一丝温度的钢笔,笑说:“关简,别这么幼稚。” 宋嘉玉绕过长桌,缓缓走到关简身后。 关简只感觉脖侧一凉,一个金属质感的物体抵上他的皮肤。 宋嘉玉握着那只黑色钢笔,像是在画布上一般,轻轻描摹关简脖侧的青筋。 “我和你哥快订婚了。”宋嘉玉说着手一顿,直视关简的眼睛,轻声说,“知道自己该叫我什么吗?” 关简向右上方看来,对上宋嘉玉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宋嘉玉并未低头,只垂眸居高临下地看他。窗外的阳光将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一颗漂亮的玉石。 关简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鼻尖,看清了他鼻梁上那颗淡棕色的痣。 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 关简沉下脸。 是那颗廉价的蓝宝石。 “很重要吗?”关简视线上移,对准那双漂亮的眼睛,“你和他的婚约。” “这跟你没关系。”宋嘉玉松手,把那支笔放在眼前看了看。 纯净的黑色,外壳上没有一丝划痕。 毫无使用痕迹。 关简的背部离开椅背,可下一秒,被宋嘉玉伸手按回去。 滋啦—— 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关简。”门口有人敲门,听声音还是刚才那人,“那边回话了,你什么时候方便?” 宋嘉玉冷眼看着关简,关简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对门外的人说:“现在不方便,等会儿。” 门口的人先是一怔,旋即嘀咕一句:“行,我明天再来。” 脚步声逐渐消失,宋嘉玉摘下笔帽,锋利的笔尖再次触上关简的肌肤。 关简意识到那是什么,微微抬头喊道:“哥……” 宋嘉玉打断他,压在笔尖上的食指加了半分力道:“叫错了。” 第9章 沉默良久,关简彻底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下一秒,宋嘉玉的手被关简牢牢握住,指骨顶到一层薄茧。 宋嘉玉诧异一瞬,然后听关简叹了口气说:“嫂子。”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如果你想听,我叫给你听就是了。” 宋嘉玉抿了下唇,想松手却被抓得更紧。 钢笔里没有墨水,但笔尖锋利,依旧在关简的脖侧留下一道白色印记。 关简没察觉一般,因为太过用力,连带着宋嘉玉的手也开始小幅度颤抖。 宋嘉玉清楚地看见关简笑了一下,眼见着又要开口…… 疯子。 宋嘉玉掐住关简的下半张脸:“闭嘴。” 关简的呼吸喷洒在宋嘉玉的虎口处,他仍旧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宋嘉玉暗骂一声,挣脱出关简的禁锢,迅速后退一步。 关简揉搓被抓得发红的下颌:“我以为你会喜欢……” 话还没说完,只听“咚”的一声。 钢笔被宋嘉玉投入垃圾桶中。 他低头擦了下手:“既然你清楚自己的身份,那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关简的眼神也沉下去。 宋嘉玉没有错过他的表情变化,见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慌张。 疯子,宋嘉玉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根本不是什么破钢笔,而是微型监听器。 那天收到关简的消息,宋嘉玉当即便觉得不对。钢笔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笔尖内部有个不易察觉的微型装置。 十分拙劣又幼稚的把戏。 可惜,这招用在宋嘉玉身上没用。关懿看似信任他,却不会跟他细说与关氏有关的消息。 宋嘉玉故意把钢笔放在工作室,这周他被宋亭泽盯得紧,一直没时间去取。 也就是今天,关懿刚提了一嘴吃饭…… 宋嘉玉就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想到这,他瞥到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在米饭上戳出一个小洞。 “你和关懿之间的恩怨,我管不着。”宋嘉玉望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意有所指道,“但是,我不喜欢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这不是商量的口吻,可以说是不留余地。然而,关简的反应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看着宋嘉玉,脸上的慌张全然消失。 “你不记得了。”关简停下来,似乎在等宋嘉玉答复。 宋嘉玉闻言眯了眯眼睛,虽然不清楚关简指的是什么,但他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话他并不会爱听。 关简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嘴角沉下去,语气却有些微妙:“这支笔是你送给我的。” 宋嘉玉立马挺直脊背。 他对此毫无印象,甚至怀疑关简在说谎。 “七年前,在你的公寓。”关简猜到宋嘉玉的心思,每说一句,便停下来看他的表情,“我知道里面有什么,可惜,我拿到时它就已经坏了。” 宋嘉玉顺着他的话回想,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冒了出来。 宋章。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听到最后那句,他皱起眉。 这有什么可惜的? 宋嘉玉顶着关简若有所思的视线,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细节,在脑海里一点点浮现。 12岁那年夏天,宋嘉玉生日,宋章反常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生日快乐嘉嘉。”宋章在他耳边低语,“爸爸会永远陪着你。” 左耳发出一道“嗡”声,尖锐刺耳,宋嘉玉感到一阵恶寒。 他侧头骂出声,不情愿地解释说:“是小时候宋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习惯了,一直放在笔袋里。” 当初过了很久,宋嘉玉才想起那只笔。他看着心烦,又听关简说很漂亮,想也不想便送人了。 关简起身走向垃圾桶,弯腰捡起里面的东西。 宋嘉玉有些急,伸手拽住他:“别捡了!” 关简回头,看了眼被抓住的衣摆:“可是我很喜欢。” “扔了。”宋嘉玉推了他一把,“你喜欢我重新送你一支。” 话音刚落,钢笔重新落回垃圾桶。 关简坐回去,点头说:“可以。” “行。”宋嘉玉难得有些心虚,“下次给你。” 还好里面的装置早坏了。 宋嘉玉瞄了眼关简,生怕他追究起来。 关简低头敛住唇角的弧度,把菜往宋嘉玉那边推了推:“吃饭吧,菜凉了。” 宋嘉玉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琢磨要怎么跟宋章算账。 关简倒是吃得认真,他咀嚼的速度很慢,且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其实宋嘉玉不清楚关简到底在想什么,从很久以前就是。 关简在他面前过分听话,哪怕是一句玩笑话,他都会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但宋嘉玉见过他看关懿的眼神,也见过他在会议上正色的模样。和外人口中的形象完全不同,甚至和宋嘉玉记忆中的样子也对不上。 到底哪个他才是真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轻缓的呼吸声,宋嘉玉抬眸,见关简正认真挑拣碗里的葱花。 那时也是这样,关简不吃葱,但每次都将就他,一声不吭地挑拣碗里的东西。 一直如此。 关简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问:“怎么了?” “没事。”宋嘉玉回过神,“等你吃完,我们谈谈项目的事。” 关简闻言擦了下嘴:“我吃好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宋嘉玉就待在关简的办公室里,把策划案来回翻看数次。 也许是出于愧疚,他听得比上课都认真。 太阳渐渐落下,不等夜幕完全降临,繁华的金融街亮起华灯。 宋嘉玉的手机里多出几条消息,来自那个狗仔。 「匿名用户:拍到一些,你看看【图片】【图片】」 照片上是关懿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身后的建筑正是环港中心。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很刻意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宋嘉玉的手指在图片上点了点,滑到下一张。 「匿名用户:虽然没有查到开房信息,但是车内这张……你自己看吧。」 第二张照片角度刁钻,整个氛围暧昧不清,乍一看像是杂志社拍的封面。 关懿坐在驾驶座,左手承撑着方向盘,半侧身子,吻住了另一个男人的唇角。 宋嘉玉仅看了一眼便关掉照片,胃里翻腾。 他想吐。 「匿名用户:【地址】」 「匿名用户:关懿今晚跟人在这谈生意,那位也在。」 「匿名用户:人呢?哭去了?」 「++:【转账】」 「匿名用户:老板大气」 “小宋总。”关简忽然出声问,“晚上有事吗?” “嗯?”宋嘉玉的嗓子有点哑,“没有,你有事?” “我……” 宋嘉玉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他顺势起身:“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压低声音说:“我来不了,最近被我哥看得紧。” 江佑承那边人声嘈杂,嗓音夹杂在音乐声中传来:“你悄悄来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宋嘉玉皱了下眉:“我这边还有工作……” “求你了求你了。”江佑承说,“在黄桷,城西这边,你来找我吧,求你。” 听见这个地名,宋嘉玉一顿,从窗户上看了眼还在认真工作的关简。 宋嘉玉沉声道:“黄桷?那个酒吧?” 江佑承一听有戏,连忙说:“对对对,等你。” 挂断电话,宋嘉玉走到桌边,敲了两下桌面:“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得先走了。” 他拎起包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你没开车吧?”关简替他拉开门,“很急吗?我送你。” 宋嘉玉正要拨打司机的电话,听后没了动作。他仰头看去,后脑勺猝不及防抵上关简的胸肌。 “还真有点急。”宋嘉玉笑了一声,“好啊,那你送我。” 【作者有话要说】 趁机摸一下手() 第8章 “滚开,你越界了。” 目的地是一家私人酒吧,离市中心有点距离,加上不怎么热闹,宋嘉玉平时不爱在那玩。 一路上都很安静,关简也什么都没问。 收到那两张照片,宋嘉玉并不意外,胃里有点犯恶心。 关懿在外总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从没传出过丑闻。 他的确谈过几次恋爱,但正常的交往分手,宋嘉玉并不在乎。 本以为是知根知底,却不想关懿人模狗样。 最关键的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心情不好?”身侧的男人出声问。 “没。”宋嘉玉开了点窗,任由风吹乱头发,忽然好奇道,“喂,如果你被人骗了,会生气吗?” 第10章 关简沉思片刻:“分情况讨论。” 宋嘉玉发现这人说话挺有意思的,追问说:“怎么分?” “如果是合作对象,我会报复。”关简说,“但如果是我的爱人……” 说到这,关简侧头向宋嘉玉看来,语气格外平静:“我不怪他,这不是他的错。” 宋嘉玉的脖侧莫名有些凉,他关上窗户,护住出风口暖手。 待关简转回头,他眉头舒展开笑了一声:“那你还挺记仇。” 关简“嗯”了一声,调高车内的温度,没有再开口。 宋嘉玉在酒吧对面下车,没有让关简跟着进去:“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关简点头说好,又多叮嘱了句:“少喝点酒。” 宋嘉玉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穿过斑马线,酒吧隐匿在两棵黄桷树后。里面光线昏暗,驻场歌手唱着平淡的民谣小调。 宋嘉玉开门进去,靠门边坐着的客人向他投来目光,有几道炙热且直白。 他对此熟视无睹,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江佑承。 “你一个人?”宋嘉玉问他,“你平时不是不爱来这吗?” 江佑承拉他坐下:“我爸非让我去相亲,我来这里清静。” 宋嘉玉吃了根餐盘里的薯条:“你以为这样就能躲掉?” 江佑承撇撇嘴,瞅了眼不远处的包厢:“我好像看见关懿了,他没跟你说他要来?” “没有。”宋嘉玉翘起二郎腿,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包厢的门,“他玩他的,我又管不着。” 江佑承语塞一瞬,宋嘉玉还慢悠悠吃着薯条,当真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你心还挺大。”江佑承说,“关懿带了个年轻男人,我看他们挺亲密的。” “怎么个亲密法?”宋嘉玉问。 “走路都得贴着走的那种!”江佑承把自己给说生气了,“他们一起进去的时候,手都快碰一起了!” 宋嘉玉伸手给江佑承顺毛,好笑道:“万一跟我们一样是朋友呢?” 江佑承不让宋嘉玉碰他的发型,偏头躲过说:“关键是他看人的眼神,眼神你懂吗!” 宋嘉玉“哦”了一声,其实他懂,有时候关懿看他的眼神也带点别的意思。 蠢货。 宋嘉玉心想,竟然明显到连江佑承都看出来不对。 江佑承见他看了眼手机,问:“怎么样,他回消息了吗?” “我没给他发消息。”宋嘉玉解开衬衣最上方的扣子,“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露面。” “别说这种话。”江佑承赶紧把薯条塞他嘴里,然后给他洗脑似的默念,“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宋嘉玉嚼吧嚼吧咽下,乐了一声:“我开玩笑的,师父你别念了。” 江佑承还想开口,宋嘉玉已经走向吧台。 他点了杯高度数的酒,就靠在吧台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咽喉处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长满小刺一般,从喉管里滑下,一直蔓入胃部。 舞台灯骤然亮起,照亮宋嘉玉泛红的脸颊。 柳叶眼微微上挑,鼻尖小巧,是精致张扬却不显艳丽的容貌。 调酒师打量他问:“酒量不错,还喝吗?” 灯光又暗下去,酒吧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包厢的门恰在此时打开。 宋嘉玉转头对调酒师一笑,指着江佑承的方向:“不喝了,帮我算他头上。” 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正是关懿没错。 宋嘉玉给江佑承发了条消息:我去看看,待会儿你如果有事就先走。 他从酒桌中穿行而过,视线一直落在关懿的背影上。 有人从包厢里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走廊尽头的露台,夜风顺着门缝飘来,又很快被紧闭的大门阻断。 宋嘉玉抱着手靠在门边,对面挂着个时钟,分针从5走到了12。 七分钟的时间,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 宋嘉玉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开门前他饶有兴致地敲了下门,一点也不遮掩:“有人吗?我进来了。” 叮铃—— 被风撞破的不只是门框上的风铃。 夜色中的两人,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同时后撤一步。 宋嘉玉眯了下眼睛。 好可惜。 还以为能看见什么劲爆的画面。 “嘉嘉?”关懿率先回头,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只语气里带点疑惑,“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过来喝酒的。”风有点大,宋嘉玉系上扣子,不紧不慢地问,“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关懿把大衣脱下,披在他身上:“我今天约了人在这边谈事。” 宋嘉玉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皱着眉把衣服扔了回去。 关懿身后的男人这才转过身,主动招呼宋嘉玉:“小宋总,我是关总的助理……” 不等他说完,宋嘉玉笑了下,用肯定的语气说:“我知道,林助。” 林溪鸣脸上的笑微妙地一顿,关懿正准备搭上宋嘉玉肩上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宋嘉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也带我玩玩?今天我一个人。” 关懿其实喝得有点多了,所以才找借口出来透气。 里面那群人,大多都听说过宋嘉玉。 众人谈完正事,不管是真心还是套近乎,都调侃他怎么不把未婚夫带来一起。 毕竟宋嘉玉也姓宋,是宋氏的二公子。 关懿倒是想,就怕宋嘉玉不肯给他面子。 面前的青年面色红润,眼底不似平常那样清明。没得到回应,他歪了下头,耳垂上的蓝宝石跟着一闪。 头顶的风铃断断续续地响着,关懿余光里看见身后的林溪鸣,又重新审视微醺的宋嘉玉。 宋嘉玉被他看得不悦,转身往屋内走:“知道了,你和宋亭泽一样,这种场合都不乐意带我。” 关懿避开差点怼到鼻梁上的门,快步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我是怕他们给你灌酒,你喝多了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让他们灌。”宋嘉玉抬着头,将刘海往额后捋,“我正烦着。” 关懿见他踉跄一下,手掌向下撑住他的腰,不动声色地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宋章。”宋嘉玉半靠在他怀里,“不然我也不至于跑这来玩,没劲。” 林溪鸣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关懿回头和他对视一眼,颔首让他开门。 包厢门一开,烟酒气扑面而来。 宋嘉玉微垂着头,毫不留情地骂了句:“臭死了。” 屋内安静一瞬,众人闻声看来,有人先调笑道:“关总,你这是喝不了,搬救兵去了?”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杵他,冲门边喊:“这位是嘉嘉吧?” 宋嘉玉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一边往里走一边开口:“你认识我啊?” “不认识。”那人回答说,“我听你哥这样叫你。” 宋嘉玉眼睛一抬,关懿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带他在沙发上坐下。 他几乎猜到这人要说什么,估计跟骂他的时候一个样。 关懿头疼地接话:“他喝得有点多,你们别灌他。” 众人听完就笑,后来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无非是说他们感情好。 宋嘉玉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见林溪鸣在边上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挨着关懿坐下。 林溪鸣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长得挺秀气,属于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的长相。 宋嘉玉看了他几眼,又把目光移向关懿。 只见他游刃有余地跟桌边的各位周旋,有人给宋嘉玉递酒,他都熟练地接过去。 还挺会演。 宋嘉玉在心里骂了一嘴,表面上依旧扮演关懿乖巧的未婚夫。 桌上的酒又空了一瓶,关懿起身去接电话。 林溪鸣挪了挪腿,关懿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犹豫几秒,坐着没动。 江佑承发来一条消息:嘉嘉,我爸摇人来抓我了,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再玩一会儿。」 发完消息,宋嘉玉若有所思,往林溪鸣那边靠近低声问:“林助,你要不要考虑来宋氏上班?” 他怀疑林溪鸣被关懿威胁了,但他没有证据。 林溪鸣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弯了下眼睛说:“小宋总,你喝多了。” 宋嘉玉说:“不再考虑一下?我认真的。” 林溪鸣收起笑,沉默片刻后礼貌道:“小宋总,我也是认真的。” 宋嘉玉当自己是在开玩笑,旋即坐了回去。 关懿接完电话,站在宋嘉玉身后问:“在聊什么?” 包厢里的气味熏得宋嘉玉想吐,他撑着沙发站起来:“随便聊了几句,你们继续,我去一下卫生间。” 关懿一直跟在他身后,宋嘉玉瞥他一眼说:“我上厕所你也要看?” 第11章 “看你脸色不好。”关懿跟着进去,“怕你摔倒。” 其实脸色不好的人,应该是关懿才对。一瓶酒下去,他连脖子都红透了。 宋嘉玉不管他也不想管,站在盥洗池边洗了把脸。水珠弄湿他的刘海,顺着发尖滴落。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擦掉了他下巴上的水。 宋嘉玉从镜子里看见关懿的脸,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大概就是江佑承口中的深情。 关懿在他的下巴上捻了捻,问:“你觉不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宋嘉玉站着没动,盯着镜子里的人问:“哪样?” “我们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又有婚约在身。”关懿蛊惑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像他们说的一样……感情很好。” “你喝多了。”宋嘉玉侧头看他。 “可能吧。”关懿扯了下嘴角,“但我最近一直在认真考虑。” 宋嘉玉险些笑出来。 关懿见他不答,继续道:“这也算是一种合作共赢,对吧?” 宋嘉玉搭在盥洗台上的手垂下来,因为喝了酒,他的脸色比平时红润一些,身上少了种疏离感。 关懿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看,手指移至他的耳垂,指尖来回滑动,抚摸那枚耳钉。 蓝宝石上沾染着宋嘉玉的温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暖光下,关懿垂眸打量宋嘉玉的脸。 林溪鸣和宋嘉玉长得很像,可同样是清冷的长相,他却不如宋嘉玉这样…… 带劲。 关懿低头试探宋嘉玉的态度,见没被人推开,他俯身靠近—— 啪。 宋嘉玉抬手,还带着水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到关懿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只头顶的灯是暖的。 关懿的脑子嗡嗡作响,被这一巴掌扇清醒了。他眼神聚焦,逐渐看清面前的人。 这不是别人,是宋嘉玉。 “嘉嘉,我喝多了……”关懿摁了下眉心,想去拉宋嘉玉的手。 宋嘉玉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滚开,你越界了。” 第9章 “原来你不是性.冷淡啊?” 宋嘉玉回到包厢,在沙发上找到他遗落的手机。 众人见他要走,纷纷开口挽留。 “嘉嘉,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你老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嘉嘉,别走啊,时间还早。” 关懿慢一步进来,站在门边踌躇。 宋嘉玉谁都没理,他收起手机,临走前拎起桌上还剩三分之一的威士忌。 关懿在给包厢里的人解释:“我惹他生气了,你们继续,我去哄哄。” 里面传来一阵戏谑声,宋嘉玉加快脚步,就着瓶口喝了口酒。 他知道关懿说的是心里话,正因如此才更感到恶心。 在关懿眼里,宋嘉玉单纯是觉得受到了冒犯,在跟他闹脾气。 不过这样想倒也没错。 游戏还没结束,要是就这样算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宋嘉玉走出酒吧,正准备叫车,右手被人拉住。 关懿道歉的态度倒是诚恳:“对不起嘉嘉,是我脑子不清醒……” 宋嘉玉一言不发,嘴边噙着笑。 关懿被他冷眼看着,莫名被勾出一股火气。 半晌后,宋嘉玉有了动作。他拎着酒瓶,不等关懿反应,用瓶口死死抵住了他的唇。 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关懿被迫仰起头吞咽,喉结不断滚动。 朦胧夜色中,身形高大的男人不得不微曲膝盖,很快,他连脖子带脸都一片滚烫。 不远处有几人正蹲着抽烟,先前还当是小情侣吵架在看热闹,此时各个瞠目结舌,有人甚至吹起口哨。 关懿撇开头,略有些狼狈地喘了口气:“够了嘉嘉,别闹了。” 宋嘉玉收回手,晃了晃还剩一口酒的瓶子:“你不是喝多了吗?我怎么看着还能继续?” 关懿擦了下嘴边的液体,借机遮掩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感觉自己病得不轻。 面对宋嘉玉几近羞辱的惩罚,他不但没有生气,身体里的那团火反而越烧越烈。 关懿现在只想找地方灭火,他回避宋嘉玉的视线,低头咳了一声:“嘉嘉,我叫人送你回去?” 宋嘉玉觉察到什么,也低头看他一眼,旋即笑说:“关懿,原来你不是性冷淡啊?” 关懿额角的青筋鼓起,宋嘉玉后退一步,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倒掉了瓶中最后一口酒。 液体在地上飞溅,被灯光照得晶莹剔透。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越野从夜色中驶来,正正好好停在他们身侧。 宋嘉玉不耐烦地侧头看去,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关简降下车窗,扫了眼路边的两人,径直对宋嘉玉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关懿周身的气压骤降:“你在这干什么?” 关简抬着眼皮看向他亲哥,扯了个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关懿本就不悦,当众被人挑衅,怒意更是直往头上窜。 他走到车边,一把揪住关简的衣领:“关简,我自己的未婚夫还轮不到你来送。” 关简将双手举到两侧,袖管顺着这个动作落下来,露出手腕上那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直视关懿发狠的眼睛,无所谓地耸肩:“行,我下车,你来开?” 关简脸上还挂着笑,发自内心一般,被发尖遮挡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镇定自若,面对浑身酒气、满脸通红的关懿,无疑占了上风。 沉默几秒,关懿“啧”了一声,松开了揪着关简的手。 他盯着关简,将人自上而下打量一番。 果然,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弟弟,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生厌。 关简不再理会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领,视线穿过关懿,再次冲不远处的宋嘉玉说:“走吗?” 关懿也回头看他,宋嘉玉对上两道视线,一副局外人模样:“你们打完了?” “谁跟他打了?”关懿不满道,“我叫司机开车过来接你。” 宋嘉玉把酒瓶扔给关懿,路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条斯理道:“都是一家人,干嘛这么客气?” 关简的态度也无可挑剔,应声答:“不用跟我客气。” 关懿猛地伸手,只摸到宋嘉玉的衣角。 关简下车替人开门,一手搭在车门上,转头对关懿说:“哥,既然你叫了司机,那我就不送你了。” 越野在黑夜中快速驶过,关懿站在路边,手里还拎着宋嘉玉留下的酒瓶。 他看着车辆驶离的方向,咬了下后槽牙,轻嗤一声。 关简还和以前一样,总穿着那身卫衣和球鞋,像个永远无法融入社会的小孩儿。 他揣着那点上不了台面的野心,以为耍这种小把戏,就能给他添堵。 实际上,他早就是父亲眼中的失败品。 ——愚蠢,且懦弱。 衣领被酒水浸湿,布料贴在关懿的锁骨上,和宋嘉玉临走前看他的眼神一样。 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关懿把酒瓶扔进垃圾桶,他想起什么,紧皱的眉毛一点点舒展开。 宋嘉玉的赌气方式未免太过幼稚,竟然不顾后果,把一切当做儿戏。 既然他们有合约在身,坐上关简的车,跟主动投敌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他找错人了。 对于自己这个亲弟弟,关懿甚至懒得把他放在眼里。 关懿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林溪鸣找过来:“关总,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关懿无奈地笑了笑:“他跟我赌气,先回去了。” 林溪鸣上前,看见关懿湿掉的领口,关心道:“天气冷,您要不也赶紧回去换身衣服?” 关懿低头,对上了林溪鸣脸上的那双柳叶眼。 他沉思片刻,撇开林溪鸣的刘海,语气温和:“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 车内,宋嘉玉给关简报了个地址,随后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吹得人浑身发热,他这会儿才感觉自己喝多了。 意识还算清醒,但一睁眼就天旋地转。大脑一旦放空,他就想起关懿想亲他时的那张脸。 装什么深情,怪恶心的。 宋嘉玉有点想吐,他捂住胃部,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鼻腔里忽然钻进一股从未闻过的味儿。 睁开眼睛,见关简拎着一张毛毯,正准备往他身上盖。 关简一下子顿住手:“对不起,我以为你睡着了。” 宋嘉玉心情不佳:“我睡着了就可以?” “哦。”关简还是抬着手,“那你现在醒了,可以吗?” 宋嘉玉怀疑,就算是拐弯抹角地骂他,关简也根本听不懂。 第12章 他接过毛毯给自己披上,等车身重新启动后问:“你怎么没走啊?” 宋嘉玉喝了酒,说话时语气有些黏糊,关简勾了勾唇角说:“我在车里睡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么晚了。” 他眼下的确有一层黑眼圈,因为皮肤白,看起来总是颓丧又阴郁。 宋嘉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关简却开口说:“你们吵架了?” “算是吧。”宋嘉玉敷衍道。 关简沉吟片刻问:“那你们的婚还结吗?” 宋嘉玉古怪地看他一眼:“关懿结不了婚你很高兴?” 这次关简听懂了,这话是还结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说:“算是吧。” 宋嘉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笑了一会儿,右手撑着脑袋问:“你和关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说吗?” 关简的防备心很重,在y国的时候,他就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事。 他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站在人群外,观察这个复杂社会的运行规则。 那时候宋嘉玉就笑他,说他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正当宋嘉玉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关简却回答说:“你想听的话,可以。” 这句话的重音放在那个“你”字上,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关简面色如常,开口说:“初中的时候,我爸把我接回家,我和关懿被扔进一片未被开发的后山。” “临走前他说,谁先从山里出来,谁就是游戏的赢家。” 这话的诡异程度,让宋嘉玉以为自己在看什么虚构的电影。 他把毛毯提到鼻子下,闷声问:“然后呢?” “最后一晚,我和关懿撞到一起,我们约好轮流守夜,第二天一早再前进。”关简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又很快消失不见,“他先睡了三个小时,然后轮到我睡。” 宋嘉玉听着没接话,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车在公寓前停下,关简打开头顶的灯,朝宋嘉玉看去:“你是不是以为,他趁我睡着,偷偷跑了?” 宋嘉玉点了下头,关简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去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他站在宋嘉玉身边,垂眸道:“我猜到了,所以并没有睡。” 宋嘉玉从车上下来,故事还没听完,他下意识带着关简往自己的公寓走。 他住在一楼的平层,入口处的通道里堆了些杂物,略显阴暗。 宋嘉玉输入大门密码,关简站在他身后,自觉地低头看向脚背。 门开了,宋嘉玉打开灯,回头问关简:“然后呢?” 关简贴门站着,直到宋嘉玉冲他招手,他才走过去。 “他假装被蛇咬了,向我求救。”关简沉声道,“我靠近后,被他用石头砸中了头,绑在树桩上。” 宋嘉玉狠狠拧起眉,晕乎乎地问:“那你怎么回去的?” “绳子没有绑死,关懿知道我很快就能挣脱,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关简的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当然,最后我输了,关懿也没有被人问责。” 宋嘉玉凭着仅存的理智,算了算大概的时间。应该就是在这事之后,关简被他爸丢去了y国。 眼前的男人又变回七年前的模样。 像只警觉却好骗的小狗。 好可怜,宋嘉玉心想。 他不擅长安慰人,喝了酒脑子转不过弯,半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想出来。 于是他抬了下脚跟,伸手去摸关简的脑袋。 “那他的确卑鄙无耻。”手感意外不错,宋嘉玉多拍了两下,“咱不跟他玩。” 说完他便退回去,一边解衬衣的扣子,一边往浴室走。 关简的表情变了变,喊了声:“嘉嘉。” 宋嘉玉随手扔下马甲,没回头:“怎么了?” 关简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手臂上问:“那你还要喜欢他吗?” 平时老被宋亭泽问这话,宋嘉玉早已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说:“你在说什么啊?我爱他。” 关简抿了下唇,盯着宋嘉玉的背影,手掌在那件面料柔顺的马甲上来回滑动。 宋嘉玉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走进浴室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个人。 他转身说:“喂,你不走吗?” 衬衣下,宋嘉玉腰侧的弧度若隐若现。关简望见他腹部的肌肉线条,像被烫着了似的,迅速移开眼。 但很快,他意识到宋嘉玉喝醉了。 醉到亲密地喊他小名,他都没有发火。 好笨。 关简重新将目光投向他,光明正大地从腹部滑到胸前,最后落到他的脸上。 宋嘉玉以为他没听见,重复了一遍:“我要洗澡了,你快走吧。” “不要。”关简伸手摸到浴室里的灯,“你喝醉了,一个人泡澡不安全。” 他轻轻一摁,里面的灯亮了。 “嘉嘉,我在门口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第10章 很适合接吻。 宋嘉玉往浴缸里倒了半瓶沐浴露,水面上浮起一层绵密细腻的泡沫。 他跨进去,热水顺着圆滑的边缘溢出,在地板上攒起一滩积水。 显示屏上播放着《小狗警官》最新一集,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抚摸大腿上的那道疤痕。 那是被宋章常年用皮带抽出的痕迹,像一只死透的蚯蚓,附着在这个隐蔽、被脂肪包裹的位置。 一集播完,宋嘉玉将进度条拉到始端,看着熟悉到能跟着哼唱的片头,才重新合上眼。 他一直想养一只自己的宠物,最好是小狗,忠诚又没什么心眼,满眼都是主人。 但也就是想。 养育一条生命并不容易,远不止供它吃喝那样简单。 思绪被荡漾的水声撞碎,脑海里塞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撇开关懿的名字,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人抬着单眼皮看他,张了张嘴好像在说话,但宋嘉玉听不太真切。 浴室里弥漫起一层白雾,湿热黏腻,蒸得他头脑昏沉。 关简在说什么? 宋嘉玉猜不透,只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那无疑是张很性.感的嘴,带一点浅粉色,应该很适合接吻。 宋嘉玉被这个突兀的想法吓了一跳,拍打一下脑门,头却更晕了。 他仔细辨别关简的嘴型,有点像在喊他的名字。 “嘉嘉。” 宋嘉玉很快又自我否定。 关简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宋嘉玉往水里沉下去一些,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嵌入皮肤,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暴露在空气当中。 他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指头缓缓抚摸疤痕,他深吸一口气,蓦地将头沉入水中。 世界在温水里飘荡,整个身子都是轻盈的。 宋嘉玉闭上眼,手掌自大腿上移,握住…… 一墙之隔外,关简蹲在门边,盯着木地板中间的缝隙出神。 浴室里飘出来一股沐浴露香气,味道很淡,似有若无。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像某种花香,又像掺杂了水果的味道。 隔着门,电视里的童声显得沉闷。 宋嘉玉洗澡的时候就爱看这个动画片,见一群小狗蹦蹦跳跳,他总能看得笑出声。 这动画连载了这么多年,剧情早已被编剧抛之脑后,俗套且没什么新意。 有这么好看吗? 关简很多年前就有这个疑问,犹豫许久,到现在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不过后来他弄懂了。 宋嘉玉喜欢狗,直到现在也还是喜欢。 手中的马甲被抚摸出一丝温度,关简捕捉到夹在其中的细微水声。 忽然,他停下动作。 水声不再需要竖耳聆听,清晰到足以盖住动画片的声音。 很快,一阵喘.息声从门缝里飘出来,倦懒又旖旎。 关简背靠着墙,那声音不仅从耳朵里钻进来,甚至透过墙面向他袭来。 大脑空白一瞬,他腾然起身,脊背因紧绷而僵直。 关简转身盯着门上的玻璃窗,可朦胧一片,丝毫不给他窥探的机会。 面料奢华的布料被攥出褶皱,“叮当”一声,扣子落到地板上,滚了两圈后回到关简脚边。 浴室里的低.喘声渐大,关简的耳朵红了一片,抬起胳膊用手背死死摁住。 可这点温度无济于事,甚至将手背也染烫了。 关简松开手,几次垂眸,却又忍不住将视线再次落在那一小块玻璃上。 他跟着里面的频率调整呼吸,随即胸腔起伏得越来越快。 几乎要喘不上气。 手掌落在门把手上,心里有声音在叫嚣。 按下去!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 嘴里冒出一股血.腥味,关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终把手放下。 不可以,他想。 不可以让嘉嘉生气,也不可以把人吓走。 第13章 于是关简站回到刚才的位置,背对着门,只用指尖触碰手中的布料。 半晌,里面安静下来。 “你是我们的好朋友吗?”又是那道恼人的童声,“是的,我是小狗警官!” 关简听着动画片的声音,压抑住体内的冲动。一集播完,宋嘉玉还没有出来。 他敲响浴室的门,声音有些沙哑:“嘉嘉?” 宋嘉玉没有回应。 这次关简不再犹豫,一伸手便将门推开。浴室里水气氤氲,热气争先恐后地逃窜而出。 地板上的水渍像蜿蜒的透明丝带,从浴缸处流向门边。 关简绕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已经凉掉的积水打湿裤脚,留下一道深色印记。 宋嘉玉几乎沉在水里,肌肤被光照得白皙透亮。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眼前? 关简脸上没什么表情,用小腿抵上浴缸边缘,弯腰把宋嘉玉捞了出来。 很快他身上也湿透了,两人中间隔着几层布料,依旧能感受到宋嘉玉心跳的声音。 就好像胸腔里关着一只小鸟,一下又一下地扑打翅膀,闹腾得不行。 宋嘉玉个头不小,体重自然也不轻。但关简单手便承担起他的重量,抽出另一只手拍打他的背部。 他不确定宋嘉玉是否呛了水,拍打的力度逐渐加大,在浴室里发出道道闷响。 勾在人腰上的手被水打湿,宋嘉玉像没有骨头一般往下滑。 关简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抬脚,膝盖挤入他的腿间,好给他借力。 就在这时,宋嘉玉不舒服地皱了皱眉:“搞什么,别吵……” 关简落在他背上的手没了动作。 他侧头对上宋嘉玉的睡脸,眼睁睁看见饱满的唇珠上,一滴水珠落了下来。 关简一愣,拍打改为抚摸,直到宋嘉玉的眉头舒展开。他架着人,扯出一条浴巾给他裹上。 宋嘉玉被他抱进房间,他站在床边,垂眸注视良久。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关简曲起腿半跪下去,轻轻擦拭他濡湿的黑发。 宋嘉玉睡得很沉,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 关简侧了侧身子,好让月光照亮他的整张脸。 不远处的柜子里就有吹风机,关简只当没看见,一点点替他擦拭。 半晌,他抽出垫在宋嘉玉脑后的毛巾,用手指探入他的发丝间。 指缝里酥酥麻麻,关简闭了闭眼,轻声问:“嘉嘉,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第11章 我的内|裤你也扔了吗^-^ 第二天一早,宋嘉玉被宋亭泽的电话吵醒。 他哥在那头大发雷霆,质问他昨晚为什么不回家的同时,督促他早点过来公司。 宋嘉玉头疼,随意敷衍几句,掀开被子准备先去趟厕所。刚有动作,外头的风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低头一看。 宋嘉玉:…… 他竟然什么都没穿,连一条贴身的裤子都没有。 宿醉的后遗症还在延续,宋嘉玉一头靠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他下意识揉了下腰。 还好,不疼。 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浴室,他看完最新一集动画片,头有点晕,靠在浴缸边休息…… 宋嘉玉的手摸到大腿上的伤口,眼底滑过一丝茫然。 那个时候,关简不会还没走吧? 宋嘉玉随手披上一件外套,赤脚走进浴室。浴缸里的水已经空了,地板也明显被人清理过。 他翻了翻角落里的衣篓,里面只有一条沾着沐浴露味儿的浴巾。 衣服呢? 宋嘉玉叼着牙刷回房间拿手机,反复斟酌好措辞后,才把消息发送出去。 「++:昨晚,谢谢。」 「++:你进过浴室吗?」 「++:昨天我是不是睡着了?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衣服?」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又用清水洗了把脸。期间瞥了好几眼手机,关简没有回复。 宋嘉玉切出去翻了翻未读消息,除了他哥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徐见山昨晚发消息过来,问他最近什么时候去工作室。 最后,只剩江佑承的聊天窗还在不断闪动。 也不知道这人是没睡还是怎么的,半夜三点还在线,没人理他也一刻不停。 「江江:【链接】你看这个,笑死我了。」 「江江:【链接】这个季度的新品,你买了吗?买了的话借我穿穿!」 宋嘉玉把咖啡豆倒入磨豆机,抽空回了一句。 「++:你疯了?」 消息停止一秒,紧接着是一长串感叹号。 「江江:你醒了!!!!昨天怎么样了!!!急!!」 光是这还不够,对面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宋嘉玉萃好咖啡才接起电话,他抿了一口,听对方说:“关懿那边是什么情况?嘉嘉,你弄清楚了吗?” “他出……”宋嘉玉说着停下,望着杯中的油脂,淡淡一笑改口说,“他那边没什么情况,昨晚那个男人是他的助理。” 江佑承沉默少顷,小心翼翼地试探:“真的吗嘉嘉?” 宋嘉玉漫不经心地晃动咖啡杯,嘴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真的,亲眼所见。” 江佑承“哦”了一声,难得没被他完全忽悠过去。 真的吗?宋嘉玉该不会真是恋爱脑吧。 关懿那种中央空调到底有什么好的。 宋嘉玉问:“你一整晚没睡?” “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江佑承说,“你说得对,逃是逃不掉的,我爸铁了心要我去相亲。” 宋嘉玉喝掉最后一口咖啡:“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江佑承欢呼一声,喋喋不休地跟他聊了二十多分钟。 宋嘉玉开了免提,不等他说完就已经穿戴整齐。 昨天那套衣服只穿过一次,他原本还挺喜欢的。 宋嘉玉猜测那上头沾了酒味,关简这人有点洁癖,估计是送去洗衣店了。 “行了,你赶紧睡吧。”宋嘉玉对着镜子系上领带,对江佑承说,“我还得去公司,不陪你聊了。” 江佑承花了两分钟的时间,来表示对他的同情,随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宋嘉玉理了理领口,拿回手机时,看到上面有几条消息提示。 关简的回复很简洁,只回答了最后那个问题。 「-:衣服脏了,你让我帮忙扔掉。」 宋嘉玉狐疑,他不记得说过这话。 关简发完这条便没了动静,宋嘉玉也没打算和他多说。 他从柜子里挑了把车钥匙,低头整理皮带时,碰到腰腹的手一顿。 ……扔了?全部? 宋嘉玉再次打开关简的聊天窗。 「++:我的内裤你也扔了吗^-^」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短短两句话竟用了五分钟的时间。 「-:你很喜欢那条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下次见面赔给你。」 宋嘉玉看着面前的文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关简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难不成前几年在国外,把脑子饿傻了? 宋嘉玉不得不直白地回复说。 「++:那条我的确很喜欢,但是不用了,你送我这个会很奇怪。」 他生怕关简问为什么奇怪,于是紧接着又发一条。 「++:心意领了,谢谢。」 关简没有揪着这事不放,回了个不客气。宋嘉玉松一口气,聊天窗里弹出来一条语音。 关简的语气中透露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温和地问:“准备去公司?” 他好像站在很空旷的地方:“需要我送你吗?” 宋嘉玉也用语音回复:“不用,我自己开车。” 不等关简再回复,他关掉手机,将钥匙套在指头上转了一圈,伸手推开公寓的门。 一个黄色信封顺着他的动作,从门缝处落进来。 宋嘉玉刚抬起来的脚倏地落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鸟站在台阶上晒太阳。 他弯腰捡起信封,低头时,右侧忽然一凉。宋嘉玉斜眼看过去,只看见光斑中,飘散着无数细小灰尘。 ……这房子闹鬼? 他揉了下太阳穴,就站在门边,打开手中很有分量的信封。仅快速瞥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厚厚一叠照片直接落到地上。 “脏东西。” 宋嘉玉胃里一阵翻涌,反身跑回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 几秒后,走廊尽头,一个男人背着光走近。 沾着泥土的球鞋踩住脚边的照片,他捡起来,一眼都没看,将它扔回门口那堆垃圾中。 关简只身站在门边,咬住舌尖上的伤口,刺痛感让他的表情越发狠厉。 胸腔被醋意填满,他用指尖抚摸缠绕在手腕上的领带,抬手放在鼻尖。 柑橘的气味比昨晚淡了许多。 第14章 宋嘉玉是他的。 关简想到这,酸胀的胸口终于被强烈的快感占据。 是他的。 并且只能是他的。 听见屋内冲水的声音,关简拉起口罩转身离开。 公寓门口,所有照片上都印着关懿的脸。豪华酒店的大床上,他浑身赤.裸地拥着怀里的人。 不同的角度,一应俱全。 ** 宋嘉玉一路狂飙,油门几乎被踩得冒烟。 到宋氏楼下,平时总是满面春风的小宋总,今天一脸戾气。众人纷纷让道,低着头不敢跟他打招呼。 宋氏实行弹性打卡,许多人这会儿刚到公司。八卦群里正热闹着,忽然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 「【图片】速报——小宋总看起来心情不好,今天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跟宋总吵架了吗?补药哇!补药内斗!」 「别乌鸦嘴!!蹲一手消息。」 宋嘉玉走进电梯,抬眸见门口站着四五个挂着工牌的员工。众人低头看着手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不进吗?”宋嘉玉伸手抵在门边。 互不认识的几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转头又见宋嘉玉支着的手,这才慢吞吞地进来。 靠前的几人按好相应的楼层,到角落里的那个女生时,宋嘉玉转身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按下28。 电梯上升缓慢,逼仄的空间里气氛微妙。 “小宋总。”那个女生先出声跟他打招呼,可能是觉得没了后文有点尴尬,她又问,“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电梯门上映出宋嘉玉冷冰冰的脸,“你工牌上写的,宣传组。” 女生“哦”了一声,电梯里再次陷入死寂。 宋嘉玉瞄到自己周围空着一圈,他捋了下额前的头发:“我没跟宋亭泽吵架,我们也没有不合。” 众人:“啊?” “发啊。”宋嘉玉侧头平淡道,“你们的八卦群。” 电梯刚好升到16楼,伴随着“叮当”一声响,宋嘉玉接着说:“对了,刚才的照片在群里看看就行,不要往外发,知道吗?” 电梯门很快合上,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后才有人说了句:“小宋总人还怪好的。” 宋嘉玉揉着下颌走进办公室,尽可能让表情自然一点。 宋亭泽正坐在桌后喝咖啡,宋嘉玉说了声“早”,然后把包一扔,在角落里坐下。 “昨晚去哪了?”宋亭泽出声问。 “去清吧喝了点酒。”宋嘉玉实话实说,“那边离我家比较近。” 宋亭泽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在宋嘉玉身上扫过。还是熟悉的衬衣马甲,尺寸合身,是他自己的衣服没错。 “下次晚上不回家,至少给我打个电话。”宋亭泽见他垂着头不理人,问,“听见了吗?” 宋嘉玉恼火地松了松领口:“知道了。” 听见这话,宋亭泽彻底停下手里的工作:“你遇到事了?” “哥,你好烦啊。”宋嘉玉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拖长调子,“我说知道了也不行?” 宋亭泽隔空审视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宋嘉玉不想和他哥多说。 宋亭泽要是知道了,宋章那边肯定也瞒不过。宋章的态度不言而喻,肯定会让他为利益让步。 宋嘉玉心说今天就不该来公司,他没接宋亭泽的话,站起身说:“行吧,我出去倒杯水,有事叫我。” 还没走到门边,宋亭泽的助理探头进来。 “小宋总。”助理对宋嘉玉笑了笑,“关总给您送了点东西,放哪?” 宋嘉玉和宋亭泽同时向他身后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就放门口吧。”宋嘉玉撇撇嘴坐回去。 助理犹豫几秒:“可能……放不下。” 说着,他把门完全推开,对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宋嘉玉好整以暇地抬起眼,他倒要看看,关懿到底有什么本事。 昨晚刚辛苦耕耘了一夜,今天还能赶着早班的时间求和。 厉害,时间管理大师。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12章 “你是不是恐同……?” 门外传来滚轮与地毯摩擦的闷响声,工位上的员工全都投来目光,有些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宋嘉玉不明白,这么俗套的剧情,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然而,当十辆小推车整整齐齐停在门口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片大片红色玫瑰花照亮了整个16楼,每一辆车上仿佛都刻着几行大字: 我超有钱。 我真体贴。 众人都等着花主人发话,却见宋嘉玉的脸越来越黑。 助理问:“小宋总,这些花怎么处理?” 宋亭泽看他一眼,先出声说:“找个仓库放着吧。” 宋嘉玉站起来:“不用。”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里,靠着门往外一看:“有多少朵?” 助理跟着回头,琢磨道:“两千左右。” “行,”宋嘉玉点头,“给大家点些早茶,每份里面放一朵,不够的补上。” 宋氏共有好几万名雇员,这不是小数目,往常都得提前报备审批。这哪里是补? 助理有点为难,去看宋亭泽的表情。 宋嘉玉侧身挡住,递了张卡过去笑说:“看他干什么?都算在我头上,张助,麻烦帮我安排一下。” 外面顿时满是欢呼声。 宋嘉玉关上门,拿了朵玫瑰把玩。枝干上长满尖锐的小刺,他缓缓摩挲,看着花瓣上的露珠出神。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扮演佯装恼怒又好哄的——关懿的未婚夫。 既然这是关懿想要的,那宋嘉玉满足他。 玩游戏嘛,在胜利的最后一刻死亡,才更有意思。 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杯热茶,宋亭泽把茶往他那边推了几分:“你们怎么回事?” 宋嘉玉挽起袖子,眯起一只眼睛,将手里的玫瑰投入垃圾桶:“就是你想的那样啊,我们吵架了。” 宋亭泽轻哼一声,眼神中满是质疑:“你说谎的时候小动作很多,知道吗?” 宋嘉玉撇过脸不搭理他,偏偏宋亭泽一直盯着他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从小到大不管有什么事,宋嘉玉总瞒不过他哥。 记得最深的一次是他初中逃课缺考,他把伪造的成绩单拿给宋章,刚从书房出来,撞见等在门口的宋亭泽。 原来在饭桌上,宋亭泽就看出他在撒谎。 那时候宋嘉玉不喜欢他,更不信任他。 但宋亭泽什么都没说,反而在学校老师让他请家长的时候,瞒着家里人去了一趟。 想到这,宋嘉玉在心里叹一口气:“他昨晚跟我说……他那方面不太行。” 宋亭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复杂起来,沉默良久,他抬了下眼镜问:“你说什么?” 宋嘉玉一脸不情愿,恼羞成怒道:“我未婚夫,他阳……不行。” 宋亭泽:…… 宋亭泽在脑子里设想过许多可能,甚至做好了宋嘉玉要取消婚约的准备。 “你确定他说的不是养胃……”他说到一半摁了摁眉心没再说下去,来回走了几步,又压低声音问,“他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中医,每天要吃好几副中药,”宋嘉玉小声说,“哥,他这人好面子,你别往外说,也别让他知道。” “知道了,”宋亭泽还不至于到关懿面前,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不行。 宋嘉玉抿住嘴唇,只眼睛弯了弯,他端起茶递到宋亭泽手里,贴心地想给他留点私人空间:“我去看看张助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亭泽没有阻拦,喝了口茶,目送他出去。 宋嘉玉无疑生了副好皮囊,来公司短短一周,宋亭泽已经无数次听见员工在私底下讨论。 和圈子里的那些人一样,话题大多集中在他的长相、出生、婚约上。 但宋亭泽不这样想,宋嘉玉值得被看到的地方不止这些。 他知道宋嘉玉想做什么,也不认为宋嘉玉一事无成。 关懿和他是截然相反的人,一切以利益至上。 所以他不看好这段婚事,原以为宋嘉玉不会同意联姻,他做好了打算,在宋章面前帮忙劝劝。 没想到宋嘉玉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宋亭泽的目光停在宋嘉玉的背影上,忽然他看见什么,茶杯被“砰”的一声放下。 “宋嘉玉。”宋亭泽出声。 “怎么了?”宋嘉玉以为宋亭泽要给他分配任务,连忙说,“我就去看看,十分钟。” 宋亭泽绷着脸,大步朝他走来。 宋嘉玉下意识退后一步,宋亭泽跟上来,伸手把他的头按下去。 宋嘉玉被他搞得猝不及防,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搞什么?”他只感觉莫名其妙,使劲拧头,但宋亭泽不松手。 第15章 “别冲动。”昨晚喝多了酒,他被摁得有点头晕,反手拍打宋亭泽的胳膊,“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宋亭泽低头往他脖子上看了几眼,指着他衣领上方的位置,冷声说:“你这里为什么有吻痕?” 宋嘉玉不再挣扎,有些茫然:“什么吻痕?” 宋亭泽松开手,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穿透:“是不是关懿?” 宋嘉玉:…… 是才有鬼,除非关懿会分身。 他也不管这是在哪,三两下摘下领带,又伸手去解衬衣扣子。 宋亭泽简直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摁下百叶帘,隔绝办公室外八卦的视线。 “这里是公司,”宋亭泽提醒,“你不能莫名其妙的,就在我办公室里脱衣服。” 宋嘉玉把衬衣褪至肩下,肩胛骨将薄薄的衣料撑起一点弧度。 “你说什么?”宋嘉玉转头,“能不能把空调温度开高一点?” 宋亭泽没去管什么温度,反而去把门反锁了。 宋嘉玉把手机扔给他:“帮我拍张照,我看不见。” 宋亭泽很快拍好,督促他把衣服穿上,随后就坐下,等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照片里,宋嘉玉的脖后有一道食指长度的红痕。 位置几乎被领口遮住,一般人根本不会盯着这块儿细看。 这无疑是个很微妙的位置。 由于痕迹过长,宋嘉玉下意识觉得是宋亭泽认错了。 但尾端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颜色比周围深上一点,这让他难以判断。 排除掉关懿,昨晚跟他有过肢体接触的只剩江佑承。 他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就算是变成丧尸,江佑承也绝不可能对着他脖子来上一口。 膈应都还来不及。 宋嘉玉伸手抚摸那道痕迹,他想起昨晚靠在浴缸边看动画片,会不会是那会儿磕出来的? 他是疤痕体质,长时间保持那个姿势,的确有可能留下痕迹。 宋嘉玉做了个仰头的姿势,对宋亭泽说:“昨晚泡澡泡太久,磕的。” 宋亭泽眉头紧锁,但语气松懈下来:“喝了酒泡澡,你真是不怕死。” 宋嘉玉习惯在他哥面前卖乖,此时也是笑笑,一脸人畜无害:“批评得对,下次不敢了。” 他去了趟茶水间,桌上摆着各种口味的曲奇饼干。他对着摄像头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翻看相册里的照片。 视线再次聚焦在关懿的脸上,他平静许多,至少面上波澜不惊。 宋嘉玉绝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可以被利用,但绝不允许被人背叛。 他这样想着,点开狗仔的聊天框。 「++:【转账】」 「++:谢了。」 「匿名用户:昨天不是给过了吗?」 「匿名用户:【已收款】算了,当我没问,老板大气。」 宋嘉玉没再多说,切出去后,看见列表里的另一个名字。 脸上原本松懈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记忆回笼,昨晚还有一个人在场——关简。 酥脆油润的曲奇被他用手指捻碎,碎渣垂直落到桌面上。 他往左一滑,又看见那道藏在发丝下的吻痕。 宋嘉玉的脖侧一凉,是关简吗? 可是为什么? 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人头晕,宋嘉玉想不明白,烦躁地关上手机,去水池边洗了洗手。他撞见刚准备进来的员工,走出几步又回头:“有烟吗?” 那人木讷地点头,把烟和打火机一起递过去:“够吗?” “够了。”宋嘉玉咬住烟尾,“帮我保密,谢谢。” 露台上风大,他点了几次火才把烟点燃。烟雾被风吹得四处飘散,熏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还在想那个吻痕。 关简…… 这个名字像手里的烟,伸手抓不住,会化作缥缈的烟雾。 他们同居那会儿,某次宋嘉玉刚洗完澡,套了条裤子去客厅喝水。 关简刚巧从外面回来,身上挎着球拍,额头上带着薄汗。 他看见宋嘉玉跟见了鬼似的,慌忙错开视线,满脸通红。 宋嘉玉笑他:“我有那么吓人吗?” 关简难得拔高音量:“你下次再这样……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见他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宋嘉玉偏要逗他:“可以啊,以后我洗澡前都给你发消息,就说我要洗澡了,请小关自觉回避?” 关简半天不出声,垂着头不肯看他。 宋嘉玉走过去,用玻璃杯碰了碰他发红的脸:“不至于吧……” 他说完一顿。 关简“啪”的一下拍开脸边的手,胸腔随着逐渐急促的呼吸大力起伏。 他盯着宋嘉玉,迅速后退一步。 像只应激的小狗。 宋嘉玉被拍懵了,杯子里的水洒了一手,顺着手腕“滴答滴答”往地上淌。 这要是换做别人,宋嘉玉绝对不会忍着,脾气指定得窜上来。 可对于关简,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关简是他捡回来的,只要还住在他家,那就是他的。 宋嘉玉皱起眉,见关简的脸依旧火红,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恐同?” 第13章 “有合约在身,我总不可能出轨。” 关简的呼吸停滞半拍,眼睛瞪圆。 宋嘉玉没见过他这副表情,以为自己猜中了。关简这会儿才16岁,正值青春期,对人对事敏感了点倒也正常。 宋嘉玉自己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心里那点脾气更是一下就没有了。 他主动后退一步,把手也收得离关简远远的:“不好意思啊,以后我会注意的。” 宋嘉玉想起这事笑了一声。 以前的关简有意思多了,不像现在,喜怒不形于色,有成为下一个宋亭泽的趋势。 但转念一想,有边界感不是件坏事,比关懿那种中央空调好多了。 不过一支烟的时间,关简在宋嘉玉心里的嫌疑洗清大半。相反,关懿的恶劣程度再加一成。 好巧不巧,关懿打了个电话过来。宋嘉玉沉着脸,想也没想便抬手挂断。 烦得要死。 他在露台上躲清闲,直到张助理找来:“小宋总,茶点的事安排好了。” 宋嘉玉没回头,上半身支出围栏,整个人吊在那淡淡道:“知道了,谢谢。” 张助理看得心惊:“宋总叫您过去一趟。” 宋嘉玉又说“知道了”,身后半天没传来关门的声音,他知道躲不掉,只好跟着张助回到办公室。 宋亭泽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办公桌上堆满摊开的文件,固定电话的听筒扣在一边。 宋嘉玉刚推开门,宋亭泽摇头让他不要说话,用嘴形示意:“关懿,接吗?” 宋嘉玉也摇头,于是宋亭泽拿起听筒:“他在忙,我会转告的。” “他找你告状?”宋嘉玉问。 “他的确说你不接电话,”宋亭泽摘下眼镜,捏了下鼻梁骨,“他爸妈邀请你晚上去关家吃饭。” 宋嘉玉怕身上的烟味没散,在房间另一角坐下:“那我能早点下班吗?” “可以提前半小时,”宋亭泽不近人情道,“按工时扣你工资。” 宋嘉玉在心里把他哥吐槽了一万次,想着反正都要被扣工资,提早一个小时便开溜。 他开车到关家,关懿就站在院子外,看见他的车赶紧迎上来。 宋嘉玉把手伸出车窗,冲人竖了个中指。 随后踩下油门,径直从关懿身边开过,轰了他一脸尾气。 停好车他在车内坐了一会儿,关懿巴巴地跟上来敲响车窗。 宋嘉玉没想好该摆出什么态度,于是冷着脸下车,等关懿先开口。 平时在众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关总,此时没有一点架子:“别生气了嘉嘉……昨天我真喝多了,保证没有下次。” 宋嘉玉把钥匙放进包里,挑眉问:“还有吗?” 关懿的眼神闪烁一下,拿出一个礼盒:“给你赔罪。” 盒子里装着一条项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宋嘉玉仅拎起来看一眼,又给人扔回去:“关懿,你以为我缺这东西?” 这招是关懿平时用来哄人的,用在别人身上屡试不爽,不想宋嘉玉压根不吃这套。 他昨晚分明挨过一巴掌,这事儿在关懿心里算是扯平。更别说他一大早起来,又是订花、又是托人买项链的,宋嘉玉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 关懿心里窝火,但到底舍不得宋家的资源。 他压着心里的不耐烦,跟上去求和:“是我不对在先,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嘉嘉,私底下你怎么闹脾气都好,等会儿在我爸妈面前给点面子?” 宋嘉玉停下来等他,伸手说:“拿来。” 关懿微微一愣,把项链递过去,听宋嘉玉说:“这颜色我不喜欢,下次别买了。” 宋嘉玉的目光停在项链上没动,看表情明显跟不喜欢沾不上边。 第16章 关懿心下了然,脸上浮现出笑意,自然地揽住宋嘉玉的肩:“知道了,下次换一个款式。” 宋嘉玉这次没拍开肩上的手,他抚摸手中的项链,眼底越来越沉。 他轻笑一声,让关懿帮他把项链戴上。脖颈被触碰的瞬间,他察觉到二楼的某扇窗户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 猛地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只某个房间的窗帘在轻轻晃动。 像是被风吹的。 关懿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股不易察觉的情绪:“你脖子后面怎么回事?” 宋嘉玉耸耸肩:“不小心磕到了。” 关懿收回手走到他身侧,低头打量他的表情。 宋嘉玉笑说:“有合约在身,我总不可能出轨,你说是吧?”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关懿却浑身不自在。 关懿挠了下鼻梁,不敢继续追问:“待会儿我叫人帮你擦些药。” 走向小洋房的路上,关懿看着宋嘉玉圆润的后脑勺,心里闪过一丝怀疑。 难不成被发现了?可按照宋嘉玉的脾气,他要是知道了,能这样忍着不吭声? 宋嘉玉不耐烦地回头:“走快点啊,外面怪冷的。” 关懿快步跟上,又打量他几眼。 不过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宋嘉玉没有权利说不。 他也是蠢,以为搞个破合约就能顺利脱身。果然是被骄纵惯了的小少爷,真当什么都是过家家? 关懿的父母收到消息,开门出来迎接,宋嘉玉熟练地喊了声“伯父伯母”。 于琳溪和关宏林笑得合不拢嘴,把两人带进门,又扭头冲屋内招手。 宋嘉玉顺着于琳溪的手看去,见一人缓缓从楼梯上下来。 先入眼的是一双长腿,随后是熟悉的灰色卫衣,以及那双仿若寒潭的眼睛。 说不上来为什么,宋嘉玉隐约察觉这人情绪不对。短暂的对视之后,关简先一步移开眼。 “哥。”关简没什么感情地冲关懿道。 关懿和他维持表面的客套:“晚上你在家吃饭吗?” 关简撇了眼宋嘉玉,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关宏林早听说了项目的事,他问宋嘉玉:“这是我小儿子关简,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吧?” 宋嘉玉轻轻点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态度,笑得恰到好处:“我和小关总认识,前几天刚在公司见过。” 关简闻言朝他看来,视线从他嘴唇上扫过,好半晌没有出声。 关宏林推了他一把,小声催促:“赶紧跟人打招呼。” 关简抬了下眼皮,在众人的目光下出声:“晚上好,小宋总。” ** 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关家的这顿饭显得和以往有些不同。 宋嘉玉坐在关懿身侧,对面是关简和于琳溪。 桌上蔓延着一股微妙的压迫感,关懿不再像往常一样笼络气氛,他正襟危坐,有意无意地看向主座的关宏林。 “今天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关宏林说,“虽然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但我很欣慰能看见这样的场面。” 说这话时,他瞥了眼右手边的关简,同时举起酒杯。 关简的目光垂直落在桌面上,压根没看他,更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反倒是关懿先有了动作。 众人喝了口酒,厨师刚好端上最后一道菜,这顿饭才正式开始。 说实话,宋嘉玉对这种氛围见怪不怪。毕竟以往在宋家,由宋章扮演关宏林的角色。 这顿饭是否可口,全看主座的人今天心情如何。 宋嘉玉吃得食不甘味,机械地咀嚼口中的食物。 关家的饭菜清淡得连辣椒皮都见不着,桌上唯一可看的是对面那人的手。 关简的指甲修得很短,刚好抵于指尖。手指和甲床很长,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照,他皮肤雪白,衬得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他夹了块白灼虾,宋嘉玉的视线跟着移动,不自觉也跟着夹起一块。 那只手很快移向别处,握住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抬手时袖管落下去一截,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宋嘉玉喉结滑动,咽下口中的食物,小腿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他回过神,桌边无人抬头,正对面的关简也没有。 宋嘉玉皱了下眉,老老实实收回腿,关懿正巧往他碗里夹了一小块鱼肉。宋嘉玉小时候被刺卡过喉咙,对鱼这种生物避之不及。 分明提早告诉过关懿,这人却一点不在意。 宋嘉玉不好驳他的面子,在心里记下一笔。他扒拉两口饭,想把那鱼藏起来。 关简在这时坐直上半身,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小心点,有刺。” 桌上的人齐刷刷向他看去,顿了两秒,又看向他对面的宋嘉玉,皆是一脸诧异。 宋嘉玉还夹着鱼肉和一小块米饭,被这么多双眼睛一盯,一时间支着手不上不下。 关简完全没察觉哪里不对,语气平淡地重复:“有刺。” 关懿不喜欢他这个弟弟,自然也不想宋嘉玉和他有过多来往。工作上的事也就算了,饭桌上他多什么嘴? 有他说话的份吗? 关懿的脸色不太好看,刚动了动嘴皮子,宋嘉玉把筷子一转:“你吃?” 众人听见这话神色各异。 关懿一扫脸上的阴郁,欣然接受宋嘉玉的示好,抬眸瞥了一眼关简。 他没想过除了公事,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也能让关简吃瘪。 嘴边是压抑不住的笑,关懿甚至没挑刺,就着宋嘉玉的手把鱼肉吃下去。 宋嘉玉心里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关懿的嘴竟然碰到了他的筷子! 脏了! 宋嘉玉假装没拿稳,“啪嗒”一声把筷子扔地上,转头问阿姨:“不好意思,可以再给我一双吗?” 关简嘴里溢出一声轻笑,其他人忙着张罗,没有留意。但宋嘉玉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他和关简之间总有股奇怪的磁场,算不上剑拔弩张,但阴森湿冷,让人很不舒服。 跟他有仇的明明是关懿,老把战场往他身上引算什么事? 宋嘉玉沉默着吃完一餐,坐在桌边听关宏林评点江山。 男人一喝多就这臭德行,吹不完的牛,说不完的教,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 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阿姨刚打开门,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径直朝宋嘉玉冲来。 宋嘉玉腿上一疼,刚端起来的酒杯被撞得一抖,酒洒了一身。 “没事吧?”关懿和于琳溪同时出声。 “没事。”宋嘉玉皱了下眉,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腿边蹲着一只黑色的小狗,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憨态可掬,搞得宋嘉玉一点脾气都没有。 关宏林把筷子一拍,拔高音量道:“我就说你这狗性子野得很,什么时候送走?” 宋嘉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正对面的关简。 关简先跟宋嘉玉说了声“抱歉”,然后才侧头,不紧不慢道:“为什么要送走?它是我的。” 关宏林冷哼一声:“今天它敢撞人,明天就会咬人!是你的也是条养不熟的东西。” 宋嘉玉眉头皱了皱,这话难听得要命,更别说还是当着他一个外人的面。 关简还是没什么表情,放在桌上的手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宋嘉玉拉着关懿起身:“没关系伯父,小狗正是调皮的时候,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他话说得隐晦,但明显是向着关简的意思。关宏林欲言又止,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关懿,”宋嘉玉拍拍关懿的肩膀,“带我上去换件衣服。” 这无疑是个逃离战场的完美借口,关懿点头,起身往楼上走。 小狗跟在宋嘉玉身后,被门拦下又灰溜溜跑回来,乖乖趴在关简腿边。 于琳溪向来不插手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此时没忍住劝了一句:“既然嘉嘉喜欢,那就留下,好好教教就是。” 关宏林喝了口酒不说话,关简也不管他,点头跟于琳溪说:“我会教好它。” 沉默片刻,楼上的人还没下来,于琳溪瞧了一眼说:“他们感情还真挺好,我之前还怕宋嘉玉是逢场作戏。” “就算是逢场作戏也没关系,老宋是个拎得清的人,明白这之间的好处,”没外人在,关宏林表面上那点和气褪去,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他们怎么还不下来,叫人去看看。” 于琳溪笑一声:“人家小两口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滋啦—— 关简滑开椅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带狗出去遛遛。” 说完这句,他也不管关宏林的反应,带着狗转身就走。 第14章 宝宝宝宝宝宝,好不好? 宋嘉玉挑了一件关懿还没穿过的外套。 “你看过《小狗警官》吗?”他突然问。 “动画片?”关懿背对他,靠窗站着,“没看过,怎么了?” 第17章 宋嘉玉的衬衣没脏,他只脱下马甲,拎着外套抖了几下:“刚才那只狗……和里面的一个角色很像,都是黑色的,眼睛圆圆的。” “这样的狗多得是,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一只,”关懿听见衣服的摩擦声停止,猜他应该是换好了,这才回头说,“关简那只是他捡的,算不上品种狗,没什么稀奇的。” 宋嘉玉撇撇嘴在床边坐下,不想继续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就在这待会儿,我怕你爸发火。” 关懿抱着手说:“我当真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宋嘉玉懒得搭理他,低头回了几条消息。 “等我们结婚之后……”关懿站在他跟前问,“我们肯定得同居,到时候你想住哪?” “随便,”宋嘉玉没当回事,毕竟这婚结不了,“不是还早吗?到时候再说吧。” 关懿不满他的回答,拉过一条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咱们得把细节定好,不然被问起来,你怎么回答?” 宋嘉玉被他说得恼火,抬头不耐烦道:“哪里干净住哪呗。” 关懿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每处房我都有定期找人打扫,能脏到哪去?” 宋嘉玉“哦”的一声:“你决定吧,被人问起来,我就说都听你的。” 关懿被这个回答取悦,点头不再追问,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宋嘉玉收到新的消息提示,本以为是宋亭泽来打探情况了。他只略瞥一眼,手机“当”的一声砸到地上。 “怎么了?”关懿回头,眯着眼问。 “没事,”宋嘉玉弯腰,压着声线说,“没拿稳。” 关懿不疑有他,把烟摁灭后去卫生间洗手。宋嘉玉捡起手机,听见关门声才重新垂眸—— 「你看见照片了。」 「为什么不听话?」 短信源源不断地发进来。 「是他逼你的吗?」 「不要害怕。」 「我可以帮你。」 「离开他。」 黑色的方块字宛如扭曲爬行的毒蛇,一点一点,几乎快把他的指尖侵蚀。 宋嘉玉的太阳穴刺疼一秒,猛地把落在屏幕上的手移开。 可是紧接着,又有短信弹出来。 「宝宝。」 「宝宝宝宝宝宝。」 「好不好?」 隐形的视线顿时从四面八方袭来,白炽灯的光线越来越刺眼,把屏幕上的文字晃成模糊不清的墨点。 宋嘉玉咬牙“嘶”了一声,双手不自觉地颤动。也不知是因为抓握得太过用力,还是因为心脏跳动的速度过快。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满屏的“宝宝”。 半晌后,他挑了下眉。 “变态。” 从学生时代起,他就习惯了各种示好的信息。但如此变态,甚至让他脊背发凉的,还是头一次。 宋嘉玉低骂了一声。 那不是幻觉,的确有人在跟踪他。 不止一次。 他走到窗边望向庭院,四周谧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有人从大门口走出来,是关简牵着那只狗。关简走得很慢,正在给它找地方尿尿。 他冲狗做了个手势,小狗蹦蹦跳跳地跑开,在四周探索。 最后它停下来嗅了嗅,选在关宏林最宝贵的那棵香樟树下,标记了一处领地。 宋嘉玉的心跳声平息不少,正想再多看几眼,脖后传来一道冰凉的触感。 他眼皮狂跳,转身的同时抬手挥去。 关懿侧头躲过,握住他的手腕慌忙出声:“是我,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宋嘉玉被带得往后一退,腰际贴住窗框,上半身微微后仰:“你走路怎么没声?” “我叫过你了,”关懿往他身后看去,“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宋嘉玉收回手,挡住他的视线:“在想事情,没听见。” 关懿的右手擦着宋嘉玉的耳侧抬起,拉上窗户说:“别站得离窗这么近,小心摔下去。” 宋嘉玉回答的话还没出口,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连忙把贴着玻璃窗的背挺直,反手撑住窗台,摸到实物才松一口气:“怎么回事?” 关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同样的疑惑:“停电了?我印象里从来没停过。” 宋嘉玉面上不显,实际心里有点慌——他有轻微的夜盲症。 手机还放在床边,他抬脚去拿,一不小心踢到个硬物,收回脚不敢再动。 “嘶。”关懿被这一脚踹疼了,弯腰揉了下腿,“你轻点行吗?” 宋嘉玉佯装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看不见。” “你站在这别动,我找手机,”关懿转身往床边走,却忘了放在前面的椅子。 房间里顿时乒乓作响,椅子和置物柜上的东西掉落一地。 那动静刚要停下,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响起敲门声。 宋嘉玉和关懿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房门被人毫不犹豫地推开。 顿时有一股凉风灌进来,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关简打着手电,微亮的光束在房间里快速扫过一圈,随后垂直落到地上。 “跳闸了。”关简把门完全推开,他插手站着,嘴里还是那种让人分辨不清的语气,“你们没事吧。” 宋嘉玉在黑暗里看见一线光,下意识往光源处走去。关简伸手拉了他一把,把手电的光聚在他脚边。 关简的手很凉,握得宋嘉玉往后一抽,但对方一直牢牢抓着他没松手。 看不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一时间宋嘉玉想起刚才的短信,站姿略有些局促,也没顾得上手腕上的触感。 他瞳孔颤了两下,低头确认自己站在光圈里,才暗自松一口气。 关懿跟上来,撑在门上问:“爸妈呢?” 关简说:“回房间等着了,刘叔说是跳闸。” 关懿看了眼宋嘉玉和关简之间的距离,揽住宋嘉玉的肩把人往回带,语气像在吩咐下属:“派人去地下室看了吗?” 关简松开手,手电的光跟着移动,只照亮他和宋嘉玉面前的一小块地方:“刘叔去了,我不放心,准备下去一趟,你们去客厅等着?” 宋嘉玉看不清,对此当然没意见,不想关懿说:“我也去,一起。” 两人转头询问宋嘉玉的意思,宋嘉玉不愿意跟关宏林待在一块儿,只能跟着说好。 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哪里亮堂他往哪靠,没察觉自己和关简挨得太近。 他一路上都在想那些短信,既然对方提到了照片,这说明早上的信封,压根不是狗仔寄来的。 说不上害怕,但宋嘉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加快步伐,又往关简那边靠近一步。 他的下巴缩在衣领里,垂眸盯着光线落下的位置,没注意前面的男人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宋嘉玉凑近后,发现关简身上有一股他道不出来的味道。 像青苔又像潮湿的空气,并不难闻,甚至有点上头。 走到地下室的门口,那股味道从鼻尖溜走,和下面的空气融为一体。 电筒照亮了前方那段向下的楼梯,灰尘铺了一地,留有几道新鲜的脚印。 宋嘉玉没再上前,站在关简身后。 地下室里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关懿握住扶手,摸到一手灰又把手松开:“好端端的怎么会跳闸?” 宋嘉玉不是关家人,默认这话不是在问他。于是没人回答,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 等了片刻,关简若有所思道:“我都快十年没回来了,你是在问我?” 关懿一噎。 这话阴阳怪气味十足,宋嘉玉莫名觉得好笑。 他抬头对上关简的视线,问:“要下去吗?” 关简眨了下眼睛,把手放进包里,看动作是要拿东西:“你们带手机了吗?” 宋嘉玉摇头,转身去看关懿。关懿也说没带,三人同时看向关简手中的电筒。 关简把手从包里拿出来:“那就不下去了,我也没带。” 正说着,面前的光快速闪动两下,忽然暗下去。 宋嘉玉彻底看不见了。 耳边有脚步声,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身边的空气仿佛也变得寒冷,宋嘉玉不得不想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他记得某一年在y国,遇上家里忽然停电,最后还是打电话叫关简回家,他心里才踏实了点。 从那之后,关简变着花样往饭桌上塞胡萝卜和菠菜。宋嘉玉苦不堪言,一连三天不敢回家,跑到朋友那住了几天。 不知道关简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往人家门口一坐,又是之前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宋嘉玉不开口,他也不说话。 宋嘉玉关了门往外一看,他还坐在那,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你搞什么?”宋嘉玉推开窗户,探出头无奈道。 “我怕你还在生气。”关简仰头看他,局促地起身,“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话,我再开口。” 第18章 那时关简的个头已经比宋嘉玉高了,他站起来,来到窗边,宋嘉玉不得不抬头看他。 关简的两只手不安地抓住窗框,鼻子和脸冻得通红,唯有那双眼睛又明又亮。 然后他就和以前一样,一动不动地注视宋嘉玉,微微低头,随时等人发话。 宋嘉玉避开他的视线,哼笑一声:“行,你请我吃饭,我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 关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宋嘉玉看得很清楚,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宋嘉玉好笑地补充:“不要胡萝卜不要菠菜,其它的你看着办,明白吧?” “当”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宋嘉玉一惊,迅速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皱着眉循声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轻点。”左前方传来关简不耐烦的声音,“吵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他急了[黄心] 祝大家 25 年一切顺利,元旦快乐!!本章评论红包掉落~ 第15章 “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晚吗?” 四周安静一瞬,关懿反问道:“什么都看不见,我能有多轻?” 前方的动静不小,能闻出空气中被带起些许灰尘。 宋嘉玉咳了一声,不想被卷入兄弟俩的纷争:“要打出去打行吗?这里灰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几乎是他刚出声,关简便松开钳着关懿的手,率先退开一步。 关懿不想挨宋嘉玉的骂,瞥了关简一眼,把东西放下,转动着另一只手的手腕。 关简估计是真的想对他动手,眼底的狠戾劲儿还没收。 他们读幼儿园那会儿,某一次关懿吃了关简的那份点心,关简看他的眼神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关懿这样想着,心里那点火气忽然灭了。 他甚至感到一阵快意,蹲下去继续在置物箱里翻找:“想动手也得挑对地儿,这里是关家,还记得吧?” 关简冷眼瞥向腿边的人,听到这话只轻嗤一声。他没把目光停留在关懿身上,转头朝宋嘉玉看去。 宋嘉玉站在楼梯口,穿着不合身的外套,脊背挺得很直。 他把手缩在袖管里不肯伸出来,两只交叠,握着身旁的扶手。 关简透过微光,看出他略显紧绷的轮廓。他明明不安却故作镇定,一副要赶人走的表情。 关简压抑着呼吸,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他知道他看不见。 外面起了阵风,凉气从密密麻麻的缝隙里钻进来。 宋嘉玉的胆子不算小,此时却巴不得马上离开。他来回摩擦手臂,催促道:“找到了吗?” 关简收回视线,拉出另一个纸箱快速翻找。 过了会儿,关懿冲宋嘉玉喊:“箱子里没有备用电筒。” 关简适时停手,紧接着道:“别乱走,应该马上就来电了。” 宋嘉玉冲声源的方向转头,隐约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哦”了一声。 他站着没动,只听脚步声再次响起,离他越来越近。 关简和关懿走回来,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站定。昏暗中两人的身形看起来差不多,没人开口,宋嘉玉分辨不出到底谁是谁。 ——直到垂在右腿边的手被人碰了碰。 宋嘉玉以为对方是不小心的,于是稍稍往左侧挪动半步,可右手再次传来一阵凉意。 他正要开口骂人,余光里看见在场的另一个人,一下子回过神,绷着嘴没出声。 或许是因为他的沉默,那人试探着捏住他的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摁。 黑暗让其它感官更加敏锐,使得手上的触感格外明显。 宋嘉玉不确定到底是谁的体温,总之手上的温度被染得很低,冻得他有些麻木。 光是这样还不够,对方似乎不满足于此,抵住他的指头,玩弄般晃了晃。 宋嘉玉终于忍不住,皱着眉侧头看去。 手指被迫曲起,他不再纵容对方的行为,用力往下一压。 指尖从这人的指缝中划下去,随后他狠狠掐住对方的手背。 这几乎算是十指相扣,但宋嘉玉光顾着泄愤,压根没察觉到这一点。 身边的人垂着手没动,任由他的动作,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宋嘉玉掐爽了,在心里骂了一声,旋即将手松开。可只安静一秒,对方稍一抬手,把整个手掌覆了上来。 眨眼间,寒意钻入宋嘉玉的掌心。 关懿的手有这么凉吗?他顿时有些诧异。 宋嘉玉微微一怔,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手指被人松开,改为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 像是单纯的安抚。 宋嘉玉压下心中的不快,毕竟关简还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无法聚焦,只好草.草往右边一瞪,二话不说地把手放进衣兜。 身侧的人似乎笑了一声,宋嘉玉不再理会,低喃了一句有病。 刘叔突然在地下室喊:“有人在上面吗?开灯试试?” 两侧的人同时走开,灯亮起来的前一秒,宋嘉玉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声“闭眼”。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照进来,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 关懿好笑道:“可以了,睁开吧。” 这道声音跟刚才的不太像,宋嘉玉抬手揉耳朵,转身去找另一道身影。 刘叔带着工具箱在地下室里忙活半天,刚才灯一开,关简便下去帮忙了。 宋嘉玉只看见关简的一小截背影,来不及细想,关懿问:“找什么?” 宋嘉玉没掩饰脸上的嫌弃,转身往别墅走:“刚刚还没玩够?人都走了,别演了。” 关懿跟在后面没当回事:“刚刚我怎么了?” 宋嘉玉头也不回:“你自己心里清楚。” 关懿是真不清楚,当他还在为酒吧的事生气。他不仅赔了礼道过歉,上午那会儿,还在宋氏给足了他面子。 他自认问心无愧,不可能主动再提那事。 关懿假装没听懂,跟上来问:“想再坐一会儿还是回家?” 宋嘉玉没有回答,手机刚巧响了,他摆手示意关懿不要出声。 “哥,”他踢开脚边的石子,先解释说,“我在关懿家,你知道的。” 宋亭泽压着声音:“你今晚……要不先别回来?” 宋嘉玉一愣:“怎么了?” “爸今天在饭局上喝得有点多,”宋亭泽说完停顿一秒,见宋嘉玉还乖乖听着才继续说,“总之他心情不太好,你别回来了。” 宋嘉玉冷笑一声,见关懿往前走,下意识跟着上前:“他又把我的什么事翻出来说了?是我初二期末考试没考第一名,还是高一的时候逃了补习班,去c市看比赛?” 宋亭泽听着头大,却无法反驳。宋章把这些事记得很牢,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总会翻来覆去地拿来做文章。 自从宋嘉玉回国,家里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所以宋亭泽能拦就拦,要是实在拦不住,就像今天这样提前给宋嘉玉通风报信。 “你的那几个住处也别去了。”宋亭泽叹一口气,想起什么又补充说,“工作室也一样,他发现了。” 关懿抵着门让宋嘉玉进去,宋嘉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什么意思?” 宋亭泽说:“你在关懿家住一晚?” 宋嘉玉顿时拔高音量:“你疯了吧?” “我会说你在未婚夫家里。”宋亭泽也很为难,“他不会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宋嘉玉握着手机和关懿大眼瞪小眼。 关懿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宋嘉玉话到嘴边,吞吐好几次都没能说出口。 于是关简跟刘叔回来时,刚巧听见宋嘉玉嘴里的那句:“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晚吗?” 宋嘉玉背身站着,关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语气里那份不自在和犹豫十分明显,听得关简怔在原地。 关懿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况且宋嘉玉在他家留宿无疑是件好事。 过了今晚,不会再有人怀疑他们的婚约。 所以关懿压根没犹豫,点头说行。 他瞥见门边的关简,心情颇好地说:“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家?记得找代驾,别自己开车。” 关简从宋嘉玉身边走过,没有说话,也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宋嘉玉不明白刚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关简进屋放下东西很快出来,一声招呼也没打,牵着狗径直走入夜色中。 宋嘉玉问刘叔:“他怎么了?” 刘叔咂舌:“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 “别管他,他就是没礼貌而已。”关懿带着宋嘉玉上楼,小声问,“你今晚要住我房间吗?” 宋嘉玉听见这话没了动作,停在楼梯口问:“一定得这样吗?” 话音刚落,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宋嘉玉和关懿同时回头,见关简站在门口,往他们这处看来。 第19章 “我车坏了。”关简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今晚在家里住。” 第16章 “你也是我的。” 床边放着一盏蓝色灯罩的灯,晕出的淡蓝色光斑照在宋嘉玉脸上,映出他略带烦躁的眉眼。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宋嘉玉心乱,故意挑了本枯燥乏味的书,希望能激发出一点睡意。 白纸上印满晦涩难懂的文字,宋嘉玉粗略地翻看起来,放在枕边的手机却叮当响个不停。 「宝宝。」 一入眼就是这两个字,宋嘉玉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叫过,下意识拧起了眉。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屏幕,等对方发来下文,然而—— 「宝宝宝宝。」 「宝宝宝宝宝宝。」 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全部都是同样的内容。 提示音连续不断地响起,在房间里回荡,吵走了宋嘉玉本就不多的睡意。 他没有耐心再等,伸手把声音给摁了。 关懿刚巧洗完澡出来,略一转头,看见他手里的那本书笑说:“你不适合看那个。” 宋嘉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他对金融、管理公司一窍不通。 身侧飞过来一本漫画书,直直落在被子上。 宋嘉玉脸上还带着点烦躁:“干什么?” “看这个吧,”关懿走到床边,收走那本讲风险管理和金融机构的书,弯腰对宋嘉玉说,“我想让你看这个。” 关懿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捏住书脊,举在宋嘉玉跟前。 他的目光穿过书皮,看向靠在床头的英俊青年。 在外人眼里,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宋嘉玉,此时盖着他的被子,后仰脖颈被他困在身前。 关懿笑着咬了下后槽牙,一股从未有过的占有欲和快意占据心头。 宋嘉玉掩盖住眼底的冷意,只是弯起眼睛把关懿推开:“有烟吗?” 他不是金丝雀,更做不了关懿所期待的,乖巧听话的花瓶。 “有,”关懿终于起身,把桌上的烟盒扔给他,“你不是不抽吗?” “偶尔的事,”宋嘉玉不介意继续陪他演戏,披上外套说,“我认床睡不着,出去透透气,你困了就睡。” 关懿还没有立场说“不”,更何况宋嘉玉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离开了房间。 宋嘉玉走出别墅,带着若有若无的睡意走入庭院。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天不黑也不蓝,灰蒙蒙的一片。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路灯的方向,在院子里兜圈。关懿的烟很呛,一入口就是股浓厚的烟草味。 宋嘉玉在嘴里含了几秒,把散乱的烟吐了出去。 他看见不远处有个狗窝,连忙把烟摁灭,起身拍了拍衣服才走过去。那只小黑狗不在窝里,地上只孤零零躺着一颗网球。 球皮毛毛躁躁的,被啃出好几个牙印。宋嘉玉拾起球,拿在手里掂量,思索片刻后,用力将它掷向身后的草坪。 夜晚的庭院依旧安静,只有风轻轻掠过,吹动植被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小狗,也没有别人。 宋嘉玉在夜风中站了会儿,刚想往球落地的方向走,空中飘起小雨,斜斜落下,隐入脚下的草坪。 紧接着几步远外出现一把大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里面那人的脸。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短款夹克,下身是浅灰色的牛仔裤。 走了没几步他抬起伞,视线直白地落向宋嘉玉的方向。 宋嘉玉顿时停住脚,他就站在原地,忽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关简离他越来越近,打在肩上的雨水被伞面阻隔,那种阴凉潮湿的味道再次侵入宋嘉玉的鼻翼。 宋嘉玉看着他没说话,抬了下眼皮表达疑惑。关简也没有说话,把另一只手举到他们中间,手掌向下,手里包裹着什么物体。 宋嘉玉下意识伸手去接,随后就见那颗网球安安稳稳地躺进他的掌心。 有那么一瞬他感到一丝荒谬,侧身往关简身后看去,却压根不见小狗的踪影。 关简亮着眼睛看他,似乎在期待他说点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宋嘉玉说到一半,见关简垂着眼听他讲话,原本的话竟然不好意思再说,于是他改口道,“你也睡不着?” 关简坦诚道:“嗯,我睡不着。” 雨落大了,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只有他们这一块儿的雨声不一样,闷闷的,像被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小空间。 关简这人很奇怪,明明在会议上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他的谈吐从容、举止大方,有时甚至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但单独在宋嘉玉面前时,他身上的那种气势全然不见,反而跟七年前那个孤僻的小孩儿一模一样。 可更奇怪的是宋嘉玉自己,除了见面后的第一顿饭,他竟然已经习惯关简的沉默。 就比如现在,两人一声不吭地站在院子里淋雨,他也一点没觉得尴尬。 宋嘉玉往关简的另一侧挪一小步,本以为没被人发现,结果头顶的伞也在慢慢往他这边倾斜。 他用余光看向关简,摸了根烟递过去:“要吗?” 这时宋嘉玉发现,关简一直在低头看他,好像在看他鼻梁上的那颗痣。 宋嘉玉转头,把烟塞人手里,没忍住呛他一句:“好看吗?” 关简被拆穿了却没半点尴尬,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话,夹住烟说:“你的这颗痣很漂亮。” 宋嘉玉哑口无言,用手拢着火,去帮他点烟。点了几次没点着,火光刚闪过便灭了。 关简没有催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宋嘉玉先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他才把烟夹到嘴里。 他接过打火机的同时,伸出食指碰了碰宋嘉玉的手背,声音含糊道:“我来。” 关简朝宋嘉玉这边低头,用那只附着青筋的手捏住打火机,指尖“嚓”的一声滑过滚轮。 宋嘉玉会意,两只手同时抬起来,虚虚聚向那一抹橙红色火光。 跳跃的光影映在宋嘉玉的掌心里,颤动的痕迹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 烟尾好几次滑过外焰,又轻轻一晃便错开。 宋嘉玉打趣说:“你能不能行?叼稳一点啊。” 关简半天没出声,可下一秒,雨水刷刷落下来。 那把伞被关简丢到了脚边,雨水顺着伞脊滚落。 关简握住宋嘉玉的手,让他遮住仅存的那一小个缺口。 他看见透明的水珠落到宋嘉玉的眉尾,在他的睫毛上停滞一秒,最后垂直落下。 关简点燃烟,很快捡起伞重新打在宋嘉玉的头顶。 宋嘉玉的掌心被烤得有点烫,并拢搓了几下,直到关简吐出一口烟,才笑着问他:“味儿是不是很大?找关懿要的,我不喜欢。” 关简抽了一口没再碰,把手伸远一些说:“嗯,我也不喜欢。” 宋嘉玉没留意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问:“我衣服呢?” 关简闻言绷紧下颌,等了几秒才回答:“在干洗店,我还没来得及去拿。最近有点忙……如果你要得急,我明天早上去……” 宋嘉玉打断他:“不要,我就问问,你紧张什么?” 关简的声音戛然而止,宋嘉玉没继续这个话题,抬头问他:“你车怎么忽然坏了?” “火花塞出了点问题,”关简说,“已经拖去修了。” 烟雾顺着风往身后飘去,关简把伞放进宋嘉玉的掌心,到一边把烟给摁了。 回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粘上水迹,他自然地接过伞,不经意问:“还不回去睡觉吗?” 先不说宋嘉玉到底困不困,他想起要和关懿在一个房间里同住一晚,打心底有些抗拒。 “还不困,”宋嘉玉踩在湿润的草地上,“你要困了就先回去,不用给我留伞。” 于是关简又不说话了,也没说他是要回去还是留下。宋嘉玉看着远处的湖泊,目光落在水天相接的位置。 眼下的画面,和他们在y国相遇的那个夜晚很像。关简还是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真的好像小狗。 宋嘉玉回头瞄了他一眼,关简正巧垂眸,突然开口说:“其实在那场个展上,我留了一件你的作品。” 宋嘉玉诧异道:“是什么?” 关简很轻地笑了一声,从衣领里摸出一条皮绳。他握住尾端的主体,握得有些用力,青筋微微鼓动。 等他松开手,宋嘉玉才看清,那是一条用小叶紫檀雕刻的鱼。 宋嘉玉跟着笑了一声:“这件其实是摆着玩的,不算真正的作品。” 关简低头看着他,答非所问道:“你以前经常把它放在身边。” “因为我很喜欢,”宋嘉玉想了想,抓住那条不规整的小鱼说,“在一些文化里,认为这玩意儿认主。” 关简看向宋嘉玉捻着鱼尾的手指:“然后呢?” 第20章 宋嘉玉收回手说:“卖给我吧,你开个价?” 关简想也不想:“不卖。” 宋嘉玉没料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认主的说法的确是他随口乱说的,但他确实很喜欢这条项链,曾经往身上戴了很久。 “为什么?”宋嘉玉问。 关简弹了一下鱼尾,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说:“它认主,是你的。” 宋嘉玉没理解他的意思:“那为什么不卖给我?” 关简摇了下头,继续道:“可它也是我的。” 他喉结一滚,剩下半句话被强行咽了下去。 他只敢在巨大的雨声中,用最小的音量低喃:“你也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帮忙捡球的小关嘿嘿[黄心] 第17章 “喜欢,那是我的。” 关简的话乍一听没头没尾,宋嘉玉花了些时间琢磨,不知不觉已走进房间。 关懿睡得很熟,没有被开门声惊动。 宋嘉玉用手机打光,关了床边的罩灯。他抱起另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后,人也跟着窝上去。 他又想起关简,很多年前以为他是个好懂的人。 关简就像一本书,标准答案都写在纸上,看见什么便是什么。 现在他却发现书页泛黄,油墨褪去一层。字与字之间有些模糊了,读书的人必须得半读半猜。 宋嘉玉在y国的那套房子现在是空着的,分给关简的仓库很大,其实一开始也是空的。 关简的行李不多,住进去的前两个月,没有添置过任何东西。 后来宋嘉玉看着他一点一点把空间填满,这个过程还挺有意思。 像警惕的小动物筑巢,一开始都要先熟悉环境。 关简从不主动开口提需求,除了周末,其余时间都早出晚归,无疑是个合格的室友。 宋嘉玉不清楚他缺什么,怕他不好意思说,主动拿了点闲置的东西给他。 关简把它们放进房间,摆放得整整齐齐,衣服、鞋、手表…… 但他最爱穿的,还是那些基础款卫衣和外套。宋嘉玉给他的东西就好像只是装饰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宋嘉玉有时候会带些小玩意儿回家,木雕、装饰画一类的。关简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亮起眼睛。 “你喜欢啊?”宋嘉玉把用边角料雕刻的木头扔给他。 “嗯,”关简接过,一本正经地问,“这是你的作品吗?” “算不上作品。”宋嘉玉好笑道,“你喜欢的话送你?” 于是从那天起,关简的小房间里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全是宋嘉玉在学校工作室做废的半成品,有些连形状都看不出来。 宋嘉玉调侃说,这下他房间真成仓库了。每当这时,关简就会用贫瘠的语言夸他。 或许是脑子里的形容词都用光了,最后他很认真地对宋嘉玉说:“哥,我以后一定会去参加你的作品展。” 那天关简不在,宋嘉玉带了几个朋友回家。一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影,其中一个男人起身,说要去上个厕所。 过了会儿,楼梯口传来一阵声响。男人骂骂咧咧,发出不小的动静。 宋嘉玉赶到关简的房间门口,见关简用身子抵着房门,怒目圆瞪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关简接触到宋嘉玉的视线,下意识低头,咬了下牙没有退让。 “怎么了?”宋嘉玉从来没有在关简的脸上,看见过这么生动的表情,他冷声问那男人,“你惹他了?” 男人先是问:“他谁?” 宋嘉玉听见这句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不想关简先出声说:“这是我的房间。” 围在外面的几人,顿时诧异地向宋嘉玉看去。毕竟没人听他说过这事儿,他也不像是会捡人回家的性格。 宋嘉玉忽略这几道目光,站到关简身边。他回头往屋内看去,瞥到有几个小木雕躺在地板上。 “你碰他东西了?”宋嘉玉沉下脸,“你明明知道卫生间在哪,跑人家房间里来干什么?” 那人一怔,没料到宋嘉玉会帮外人说话:“这不是仓库嘛,我看门没关……害,哪有人住仓库的?” 宋嘉玉听完解释后什么话也没说,旁边的人开始帮腔:“算了嘉嘉,他也不是故意的,咱都是朋友!” 那人见宋嘉玉冷着脸有点发怵,但要他跟一小屁孩儿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很值钱吗?要真坏了我赔,你要多少?” 关简突然握紧拳头,正要上前,被宋嘉玉伸手拦了一下。 几人被带到屋外,关简没听见宋嘉玉跟他们说了什么。总之一帮人不欢而散,宋嘉玉一个人进屋。 屋子里只剩下电影片尾曲的声音,关简先开口:“对不起。” 宋嘉玉点烟的手一顿,抓了下头发:“不准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关简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收拾客厅里的狼藉。 宋嘉玉背靠在窗户上,透过烟雾朝他看去:“你真的很喜欢?” “喜欢,”关简回答得很快,停顿两秒接着道,“那是我的。” 宋嘉玉下意识觉得他在撒谎,可能是想讨好他,或者别的什么理由。 关简见宋嘉玉不说话,再次提醒:“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你不能收回去。” 他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客气,宋嘉玉笑了一声,走过去在他背上敲了一下:“知道了,又没人跟你抢。” 在这一点上,关简还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那条小鱼木雕并不精致,但宋嘉玉花了很长时间打磨。 一开始的构想并不是这样的,巴掌大的小叶紫檀被雕了磨、磨了刻,最终成品只剩拇指那么大。 同学说可惜了上好的材料,那只是一条鱼,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宋嘉玉没有反驳,心想这的确只是一条小鱼,注定游向四面八方。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宋嘉玉惊觉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晚。 天蒙蒙亮,东方刚开始发白。 楼下传来关简的声音:“回来,不要乱跑。” 树丛里跑出来一只黑色小狗,它扑腾到关简怀里,在他腿上留下两个泥巴爪印。 宋嘉玉拎着窗帘角,仔细看了几眼。那的确是只小土狗,但圆滚滚的依旧可爱。 小黑狗绕着关简转了两圈,察觉到什么,忽然朝窗户口望来。 “汪汪!” 关简旋即也仰起头,敏锐地看向二楼的方向。 窗户被打开一小条缝,屋内没有开灯,轻轻飘动的窗帘隔挡住视线,只看见灰蒙蒙的一片。 宋嘉玉缩在沙发角落里,听见草坪被踩动的声音逐渐消失,才反应过来。 他躲什么? 关懿在这时醒来,他忘记房间里还有别人,裸着上身下床,一睁眼被宋嘉玉吓了一跳。 “你起这么早?”关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去洗漱吗?” 宋嘉玉没和他多说:“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等他走进卫生间,宋嘉玉看了眼手机。狗仔昨天半夜发来一条消息。 「匿名用户:号码我查了,什么都查不到,老板你找别人试试。」 意料之中的事,宋嘉玉照例打款,说了句谢谢。 他和关懿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关懿的爸妈已经在桌边坐下。关家的早餐很丰盛,中西餐都有。 他们自然而然地聊天,这次关宏林没有避开宋嘉玉,跟关懿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于琳溪则转头跟宋嘉玉讲话,见他爱吃南瓜粥,乐呵呵地招呼阿姨,又端来几碟小菜。 “昨晚睡得好吗?”于琳溪不动声色地问他。 关懿看过来一眼,宋嘉玉说:“挺好的。” 等他说完,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宋嘉玉吃了几口粥,放下勺子等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问:“关简呢?” 众人一顿,刘叔赶紧接话:“小关一大早遛完狗就走了,估计是担心他那辆车。” 关家人对此并不在意,没人继续再问,宋嘉玉只好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 饭桌上的氛围泾渭分明,恍惚间,宋嘉玉有种坐在宋家的餐桌上的错觉。 关简不在也好,他心想。 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因为昨夜那场雨,今日的空气格外湿冷。 宋嘉玉和关懿分别去往公司,宋亭泽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打量。但凡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仔细检查一遍。 “这是关懿的外套?”宋亭泽问。 “昂,”宋嘉玉还在犯困,无精打采道,“我外套脏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一个挺身从沙发上蹦起来。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到哪儿去了? 那件外套分明被他搭在沙发扶手上,可是早上起来……并没有看见。 有人进过房间? 宋亭泽还想多问,张助进来提醒会议即将开始。 第21章 宋嘉玉回过神,拽着他哥往会议室走:“你今天少说点废话,我想回来补个觉。”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亭泽,顿时大惊失色,宋嘉玉见他这样当即笑出声:“你别误会,关懿睡觉打呼,我没睡好。” 宋亭泽拧眉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他怎么这么多毛病……” 他走进会议室,盯着面前的ppt,难得分了好几次神。 最后,宋亭泽点开关懿的聊天框: 「宋亭泽:【名片】【名片】【名片】」 「宋亭泽:这几位是市中医院最好的中医,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调理,不要讳疾忌医,每周四有专家号。」 「关懿:?」 「关懿:宋总,发错人了?」 宋亭泽没有直接点破用意,发过去的这几位医生,有不同的专攻方向。 包括男科。 他点到即止,不再理会。 开完会已经到了饭点,宋嘉玉跟着他哥吃了点简餐,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他的睡眠质量差且入睡困难,这些老毛病今天竟然没有再犯,员工进进出出许多次都没把他吵醒。 宋亭泽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到底不忍心把他叫醒。快下班时,宋嘉玉自己坐起来,慢吞吞揉了下眼睛。 “你是故意的吧?”宋亭泽无奈,“下班比上班还准时。” 宋嘉玉睡饱后心情颇好,跟他哥插科打诨几句,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喂,嘉嘉!”那头的人兴致勃勃道,“我回来了,晚上出来玩,我在你公司楼下!” 第18章 宝宝的腰好细,穿马甲很好看。 公司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相当高调,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驾驶座上的人没开窗,宋嘉玉直接上车,冲旁边的人笑道:“你怎么换车了?” 关景卓今年刚满三十七,打扮得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区别,脸上也丝毫不显年纪。 “上周被人借去参加什么挑战赛,撞了,”他风轻云淡道,给宋嘉玉一个简单的拥抱,“最近还好吧?怎么我出去一趟回来,你就要跟我大侄子订婚了?” 关景卓是关家上一代的幺子,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老早前就选择明哲保身。整天游手好闲,满世界乱飞。 宋嘉玉虽然跟他隔着辈,但两人意外合拍,关系一直不错。 “就那样啊,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嘉玉见到他心情还挺好的,系上安全带问,“去哪?” 关景卓略略瞥他一眼,直言道:“我问你跟关懿的事儿呢,怎么不回答?” “我爱他爱得要死,”宋嘉玉说,“行了吧?” “你当我好骗?”关景卓不再看他,边开车边说,“你要真的喜欢谁,根本不会天天放口头上说。” 宋嘉玉洗耳恭听:“那你倒是说说,我会怎么样?” “你的小时候,我送给你一个从海边捡来的贝壳,记得吧?”关景卓笑说,“你当着我的面说不喜欢,背地里天天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觉,别人想碰一下都不给。” 宋嘉玉一听就知道是宋亭泽告的密:“叛徒。” 关景卓哈哈大笑:“我还听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趁你午睡,把那颗贝壳偷出来玩,不小心摔坏了。” “别说了……”宋嘉玉阻止,“小时候不懂事。” 关景卓难得看他吃瘪,绘声绘色地继续道:“你跟人打了一架,还哭着大喊‘这是我的,就算我不喜欢,那也是我的’,然后在地上撒泼打滚,把对方家长吓得不行。” 他说话期间,宋嘉玉把头扭向窗外,嘴里乱哼了些调子试图掩耳盗铃。 等关景卓说完了,他才抱起手说:“这能说明什么?” “哈,”关景卓在一家餐厅外停好车,“说明你要是真喜欢谁,肯定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变态。” 宋嘉玉想辩驳几句,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怎么搞得像他很心虚似的? 关景卓在他心里算不上长辈,跟亲哥宋亭泽的定位也不一样。 青春期一些不能跟江佑承说的,或者不好跟宋亭泽开口的事,他习惯跟关景卓倾诉。 这样想来,的确没什么好遮掩的。 宋嘉玉打开车门,回头说:“联姻嘛,你又不是不懂。” “也是,”不用他多说,关景卓淡然一笑,“大不了离呗,他们要是为难你,你就来跟我过。” “你兜里的钱够吗?”宋嘉玉半真半假地调侃说,“要是哪天关氏不行了,你怎么办?” “那我会在关氏破产前把股份卖掉。”关景卓说得很认真,旋即又吊儿郎当起来,“然后用那钱养老。” 宋嘉玉跟着笑一声。 之后他们没再聊家里的事,宋嘉玉听关景卓大谈这两个月在海上游轮的见闻。 离开前,关景卓约他明天继续,并嘱咐他穿正式点,要带他去个很重要的场合。 于是第二天,宋嘉玉穿着西装打好领带,一下车就僵在原地。 关景卓掏出礼金,跟婚礼入口处的登记人员说:“送礼人写豆豆就行。” 宋嘉玉知道豆豆是谁。 是关景卓养的柯基。 “你疯了?”宋嘉玉看他的表情一言难尽,“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要说了你能来吗?”关景卓往他手里塞了颗巧克力,“正好,你不是要结婚了嘛,我带你预习预习。” 这场婚礼没有举办传统的仪式,地点定在海边,周边的游客同样可以观礼。 宋嘉玉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静静观看大屏幕上,记录新人恋爱过程的视频。 这无疑是一场以爱情为主旋律的宴会,众人脸上都下意识扬起祝福的微笑。 “我听说你们的订婚仪式会很隆重,”关景卓在视频间隙出声,“安排好了吗?” “没有,”宋嘉玉被拉回现实,“下个月我哥生日,两家人见个面再定。” 浪漫的音乐声响起,所有人朝入口看去。 入眼的没有夸张的礼服,烫着波浪卷的新娘穿着香槟色小礼裙,往正前方跑去。 一时间,宋嘉玉内心百感交集。他大概猜到了,关景卓带他来参加婚礼的目的。 宋嘉玉无奈地笑了一下,正要跟关景卓说点什么,安静了一整个上午的手机,突然在这时响起。 「宝宝今天好漂亮。」 「宝宝,你喜欢海吗?」 「那我们也在海边举行婚礼好不好?」 「宝宝的腰好细,穿马甲很好看。」 「好想宝宝。」 关景卓半天没听见宋嘉玉的动静,一转头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神色复杂。 “怎么了?”关景卓凑过去问。 宋嘉玉往另一侧撇了下手:“没事,认真点。” 关景卓叽里咕噜念了句什么,估计在说他假正经。 宋嘉玉没太注意,耳边全是海风声,风里糅杂了咸湿的气味。 他猛地回头,看向右后方的位置。海风浮动,鬓发贴上脸颊。 一眼望去全是陌生的脸,海雾下影影绰绰。没有人在看他,连目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我去跟新人打声招呼,然后咱就走,”关景卓拉了他一下,“你吃点东西?我看你低血糖了。” 宋嘉玉点头说好,等人走远,重新摁亮手机屏幕。 同一时间—— 「宝宝,你在找我吗^^」 宋嘉玉嘴里叼了块饼干,输入一串文字。 「++:问你个问题。」 「好呀。」 「++:你是不是长得很丑?」 这次对面没有及时回复,宋嘉玉心情颇好,吃完饼干,又找了块小蛋糕吃。 「++:我没别的意思,但是如果你长得很帅,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对面回复。 「宝宝想见我吗?」 宋嘉玉毫不犹豫。 「++:想^^」 宋嘉玉等了一会儿,直到关景卓回来叫他,对面也没再发话。 “走吧,”宋嘉玉倒也没纠结,收起手机对关景卓说,“中午想吃蜀园的番茄牛腩。” 关景卓死活不说下午要带他去干什么,吃完午饭时间还早,两人在蜀园喝了会儿茶。 今天的天气比前几天好上许多,阳光是薄薄的一层,洒在身上正正好。 关景卓添了杯茶:“你最近有办展的打算吗?” “暂时没有,”宋嘉玉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闭着眼问,“怎么了?” “随便问问,”关景卓“啊”了一声,一拍脑门说,“昨天去你公司的路上,我好像看见关简的车了,他去找过你?” 宋嘉玉大脑一阵空白,蓦地睁眼:“没有,你在哪看见的?” “你们公司对面。”关景卓没留意他的表情,“我到的时候他刚准备走,没来得及打招呼。” 宋嘉玉望着被云层遮住一角的太阳,光晕晃悠着有些刺眼。 第22章 关景卓一直在说:“我没想过他会回国,毕竟我哥对他那态度……我以为他早恨透了关家,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说起来,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关景卓把自己说笑了,“关宏林真不是东西,不想养就别生,光顾自己爽了是怎么个事儿?” 宋嘉玉的心突突跳了两下,他起身喝了口茶,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说不定他就是恨透了才回国,你也姓关,小心他报复你。” 本是玩笑话,说完却连他自己也怔愣片刻。 关简的故事线在这一刻被补全了,但宋嘉玉又下意识感觉,其中还有一点他没有看透。 他隐约猜到一些,却又趑趄要不要深想。 “走吧,”好在关景卓及时打断他的思绪,“带你去个地方,你绝对喜欢。” 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宋嘉玉一下车便意识到这里是哪。 这家艺术馆算不上本市最大的,但他一直都很喜欢。 他拿着拍卖宣传册,参观完今日的预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画家?” “你在朋友圈里发过他的某幅作品,”关景卓洋洋得意,冲他扬起下巴,“是不是以为我早忘了?” 宋嘉玉笑了一下,跟着工作人员进入二楼包厢。 里面的空间宽敞明亮,关景卓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最好的位置,不用谢。” 宋嘉玉不跟他客气,等拍卖开始,也没工夫搭理他。 轮到他最喜欢的那幅画时,他刚犹豫要不要出价,拍卖师念出隔壁包厢的报价。 “哟,”关景卓见状坐直身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下子就喊这么高,怎么说,继续吗?” 宋嘉玉往楼下看了眼,加了一次价。 很快,另一边也出手了。 这次的报价超出宋嘉玉的心理预期,他耸耸肩在关景卓身边坐下:“算了,不加了。” 关景卓不懂画,当然没意见,不过他在一旁拱火:“就这样拱手让人?你不是喜欢很久了吗?”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藏家,”宋嘉玉对后面的藏品不太感兴趣,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嘉玉推门而出,恰好隔壁包厢的门敞开着,走廊拐角处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站在中间的男人略高一头,宋嘉玉随意瞥去一眼,刚要收回视线,忍不住又投去目光。 他抬起来的脚突兀地放下,只粗略扫到那男人的一点背影,后背上却冒出丝丝凉意。 前方的人很快离开,加起来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宋嘉玉感觉耳边嗡嗡响了两声,他缓缓低头,纠结几秒后,点开关简的聊天窗。 「++:你在哪?」 关简回复得很快,先问了句怎么了,随后发来一张照片——熟悉的办公桌,宋嘉玉前不久刚亲眼见过。 他半眯起眼睛。 刚才那人的背影分明很眼熟,难不成看错了? 正思索着,手机“叮当”响了一声。 「宝宝,你又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简:见一眼也算见(轻轻) 第19章 掉马、我只喜欢听话的乖狗狗。 拍卖会结束,关景卓吵着说要去买咖啡。宋嘉玉没跟着去,靠在车边等他。 周围虽然人少,但算不上偏僻。对面是个艺术街区,一些自由艺术家支起小摊,售卖个人作品。 宋嘉玉四处闲逛,在几个摊位前驻足。他看见一些陶瓷作品,奇形怪状的水杯、戒指、摆件、装饰挂链。 他买下一些有意思的作品,等人的间隙,跟老板聊了会儿天。 手机响个不停,或许是因为宋嘉玉今天给过回应,那人的语气熟稔许多。 「宝宝在看什么?」 「你们在聊天吗?」 「你笑起来好像小猫【图片】」 「++:你在看我吗?」 「嗯^^」 关景卓端着咖啡出来,见他在打量面前的摊位,也蹲下去看了几眼。 宋嘉玉接过咖啡,把其中一个挂链递过去:“送你的,待会儿挂你车上。” 两人上车,关景卓听他手机响个不停,打趣说:“谁啊?查岗呢这是?” 宋嘉玉低头瞄了一眼。 「不要送给他,我也想要宝宝的礼物。」 宋嘉玉没有否认:“不仅查岗,还会吃醋。” 那道阴冷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知道,对方肯定在暗处观察他。这几天,汗毛竖起的感觉越发明显。 不知道是哪点刺激了这人,他的言语越发露骨,压抑不住的占有欲,几乎冲破屏幕。 似乎每一个字都是他的低喃。 喜欢你,想见你,宝宝,喜欢你。 宋嘉玉滑动消息界面,看着满屏的“宝宝”,缓缓勾起唇角。 心底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萌芽,枝条在须臾间爬满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藤蔓在颤动。 好奇心像是将出未出的喷嚏,明明感觉已经过了,却又始终在鼻腔里扫荡。 宋嘉玉将头靠在车窗上,对着刚买的小狗摆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图片】想要吗?」 「是你喜欢的小狗。」 「想要,宝宝特地买给我的吗?」 宋嘉玉被这个回答取悦了,他喝了口咖啡,刻意等待片刻。冰凉苦涩的液体安抚了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他面无表情地输入文字。 「++:想要就当面求我。」 「++:我只喜欢听话的乖狗狗。」 ** 有了下午这一趟,关景卓忽然对艺术产生浓厚的兴趣,说什么都要去宋嘉玉的工作室晃一圈。 宋嘉玉对此没意见,只要不去公司,他去哪都可以。 不想今天的工作室格外热闹,两人刚下车,就见一群人抬着个什么东西,匆匆往楼上走。 “你有新邻居了?”关景卓跟在他身后问。 “不知道,”宋嘉玉也不清楚,“没听说,可能是谁买了材料?” 他们这儿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宋嘉玉那台搅泥机,当初也是这样找工人抬上去的。 等人都上去得差不多了,他才带着关景卓上楼,想起这人不着调惯了,叮嘱道:“先提前说好,不准乱碰不准乱跑,遇到不懂的不准乱说话。” 关景卓半开玩笑说:“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宋嘉玉不搭理他,走到楼梯拐角,刚一探头便停下脚步。 关景卓没注意,一不小心撞上他的背,“嘶”的一声问:“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他探了个脑袋出去,只见刚才那几人,此时正停在宋嘉玉的工作室门口。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东西立到门边,又小心翼翼地给它拍照。 那是块被包裹得严实的方形物体,没什么厚度,体积也不大,宋嘉玉几乎是立马猜到那是什么。 眼见着其中一个男人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果然下一秒,宋嘉玉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和关景卓对视一眼,走过去,听那人嘀咕:“没人接电话啊……” “你好,”宋嘉玉扬了扬手机,出声打断,“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侧头,愣了一瞬后赶紧问:“宋先生?” 宋嘉玉瞥了眼墙角的东西:“是我,怎么了?” 关景卓慢悠悠跟上来,好笑道:“怎么是找你的,你自己买了什么东西都忘了吗?” 那人刚挂断电话,就听宋嘉玉问:“你们是拍卖所的人?” “对,”几人抬起画,等宋嘉玉开门,“您确定放在这里是吗?” 宋嘉玉示意他们先把东西放下,放在包里的手抓握几次,没有要拿钥匙的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关景卓向来八面玲珑,顿时反应过来:“刚才被拍下的那幅画,是送你的?” 宋嘉玉欲言又止,没贸然开口,脑子里在想同样的问题。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幅画? “买家姓什么?”宋嘉玉的眼神微微一拧,蹙了蹙眉问,“有他的个人信息吗?” 男人回答得滴水不漏:“不好意思宋先生,这是买家的隐私,我们无权透露。” 此话一出,关景卓意识到对方绝不是关懿。因为假如是关懿送礼,他不会隐姓埋名,敲锣打鼓都还来不及。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他审时度势没有直接说出口,转而问宋嘉玉:“你收吗?” 本以为宋嘉玉不屑这种过时的小把戏,不想,他笑了一声后掏出钥匙。 “为什么不收?”宋嘉玉示意几人把东西抬进去,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既然是送我的,那当然要收。” 进屋后,拍卖所的人拆开附着在上的无酸纸。湛蓝的海水像卷轴一样徐徐展开,空气里仿佛弥漫着咸湿的海风的气息。 宋嘉玉连眼底都透着蓝,他看着看着,忽然加深脸上的笑。 他的确喜欢大海,也喜欢这幅画,那个人全都知道。 第23章 墙上有现成的挂钩,就钉在最显眼的位置。宋嘉玉检查无误后,众人把画挂了上去。 “宋先生,”几人退远观赏片刻,发现墙面上的留白恰到好处,“这个位置很合适,简直像是为这幅画量身定制的。” 画的四周贴了些彩色小稿,有大海也有树林,皆出自宋嘉玉之手。 乍一眼望去,像是每次展览前,美术馆里提前布置好的区域。 现在,那一块空白被补全了。 宋嘉玉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答案让他的大脑空白一瞬,紧接着被莫名的情绪占满。他后背发凉,但周身的血液滚烫,烫得他头脑眩晕。 “宋先生,如果没问题的话,麻烦您在这里签字。” 宋嘉玉回过神,拿笔的手甚至还有些抖。走完流程,拍卖所的人没有过多停留。 关景卓看宋嘉玉刚才的态度,终于憋不住问:“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想知道?” 宋嘉玉背过身,眼睛反复开合几次,视线终于聚焦了。 他扭头见关景卓一脸“你说呢”的表情,想了想回答说:“好吧不瞒你,我被人缠上了。” 关景卓问:“谁?” “一个……”宋嘉玉走近看画,话音一转,“朋友。” 关景卓的话很直白:“你朋友刚送了你一幅八百万的画。” “我知道,”宋嘉玉走到窗边,给盆栽浇了点水,一脸无奈地看向关景卓,“他很自卑,躲起来不肯见我。万一我直说了,他想不开怎么办?” “……”关景卓问,“有这么严重?” 宋嘉玉不答,垂手拨弄叶片,蔫嗒嗒的叶子落得到处都是。 他的话半真半假,嗓音软了些:“我就陪他玩玩,他本来就够可怜的了。” 三言两语中,那个还未谋面的“朋友”,在关景卓心里成了爹不疼妈不爱的可怜蛋。 宋嘉玉看人的眼光极差,交朋友也向来随心所欲。 总之他压根不在意这些,就算知道别人对他有所图,也只抱着“随便吧,反正也是玩玩”的态度。 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天塌下来,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 关景卓难得回来一趟,这时候便多说了些:“你们从哪认识的?酒吧还是演出?” 宋嘉玉望向窗外,楼下的阿姨拿着高粱扫帚,把落叶扫得哗哗作响。 橙红色的枫叶把路面都染红了,他捻了捻指尖的灰:“应该是……y国?” 前几个字音量很小,关景卓没有听清。 但他听到了后面那个字眼,于是咂咂嘴说:“国外认识的……感觉不靠谱啊,你还记得向秋意吧?当年他回国后,到处散播你的谣言,连我都听到些风声。” 他一口气说了不少,宋嘉玉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向秋意就是跟关简发生冲突的那人。 “哦,我不记得了。” “别装,就你那脾气,不记得才怪。” “我什么脾气?” “还能有什么,记仇呗。” 宋嘉玉耸耸肩,这点他倒是承认。他刚关上窗,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比想象中来的慢……这么沉得住气? 「收到了吗?」 「画。」 「送给宝宝的礼物,喜欢吗?」 「你喜欢的对吧。」 「对吗?」 关景卓还在念叨,宋嘉玉一个字都没听清。他盯着屏幕,见那些方块字好似飘起来了一般。 他还是难以想象。 屏幕那头的人竟然是……关简。 宋嘉玉忽然意识到,当初同情心泛滥捡回来的小孩儿,早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关简显然是蓄谋已久,几近变态的占有欲在内心蠢蠢欲动。 但是到底有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嘉玉还没有思考出答案,“叮”的一声,那边又发来两条消息。 「宝宝,我会听话的。」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第20章 见面、你根本不是听话的乖狗狗^^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嗯,宝宝想要什么?」 「++:那我想见你。」 「这个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 「再等等,好不好?」 「++:不好,你根本不是听话的好狗狗^^」 从这天起,宋嘉玉每天都能收到匿名短信。 频率比之前还高,“早安晚安”准时准点发送,像活在他手机里的ai智能管家。 到最近,ai有了自主意识—— 「宝宝,早上不要喝冰咖啡。」 「宝宝怎么穿这么少,再加一件外套。」 宋嘉玉关上车门,抿了抿嘴咬住吸管,“哒哒哒”打字回复。 「++:就喝,气死你^^」 「++:别管我穿什么,爹味太重」 「好吧qaq」 「宝宝不要生气。」 「车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宋嘉准备去一趟江佑承家和老师见面,途中下车买了点伴手礼。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抓包了。 最近没机会跟关简碰面,宋嘉玉也假装无事发生,纯把关简当他养的电子宠物。 只是一想到几年前还乖巧的小孩儿,如今长成了这样,宋嘉玉就有点郁闷。 好好的人怎么就被他养歪了。 想不明白。 到了江家,宋嘉玉一眼看见江佑承烫了个卷毛。好大一颗钢丝球,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什么时候烫的?”宋嘉玉把给他带的衣服递过去,“发型师是谁?我要把他拉黑。” “就前两天,气我爸呢。”江佑承小声说,“跟你学的。” 宋嘉玉语塞,他什么时候搞过这些,又带歪一小孩儿? “我先上去找老师,”宋嘉玉把草莓放到桌上,“吃吧,多吃点补脑。” 江佑承的外公家有个巨大的国画工作室,宋嘉玉小时候经常过来玩。他的老师张家林年过八十,身体还硬朗得很。 见宋嘉玉来了,他抬头笑说:“听说你要订婚了,恭喜啊。” “谢谢老师,”宋嘉玉接过张家林手里的墨条,“最近身体怎么样?” 张家林戴上眼镜,翻看宋嘉玉带来的小稿:“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 两人没再说话,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墨香。 “跟上次没区别啊,”张家林摸着下巴问,“怎么还没画线稿?” 宋嘉玉的手一顿,实话实说:“最近没什么灵感,画不出来。” 张家林没和他再说这事,转而问:“我听江江说,你去公司上班了?” 宋嘉玉刚要回答,又听他道:“你这性子不适合做这种工作,只会磨灭你的灵性。” 同样的话关懿也曾跟他说过,但从张家林口中说出来,宋嘉玉没觉得不舒服。 “这话您得亲自跟我爸说,”宋嘉玉无奈一笑,“他安排的事,我拗不过。” 张家林是个直性子,年纪上来后,更是对谁都不忍着:“简直跟江佑承他爸一个样,脑子里就一根筋,以为自己能操控全世界,不可理喻!” 宋嘉玉听他念叨半天,乐了一声,跟着点头附和。 张家林话锋一转:“你那两幅画卖出去了,你自己盯着还是我直接把钱打你卡上?” “我就不盯了,”宋嘉玉说,“先谢谢老师。” 张家林便不再多说,跟他聊了会儿画的事。 “状态不好就调整,所有情绪都能成为灵感,”张家林一针见血道,“你不是在谈恋爱吗?怎么,谈得这么平淡?” 宋嘉玉想到关懿就心烦,把墨条搁在桌边,含糊其辞道:“嗯,还可以吧。” 现在的年轻人都一样,边界感强得很。张家林懒得去管小辈的感情生活,把话题引回来说:“实在没想法也不能强求,不要闭门造车,出门寻点刺激。” 宋嘉玉好笑道:“您还懂这个啊?什么刺激?” “喝酒、聚会、旅游……再不济,你总有讨厌或喜欢的人吧?”张家林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慢悠悠道,“把人叫来见一见,刺激肾上腺素的分泌,充分调动情感。” 宋嘉玉本是当玩笑话在听,可一顺着张家林的话琢磨,忽然就想到关简。 其实他很喜欢关简的眼睛,像寒潭,又像有星星的夜空。特别的是,宋嘉玉总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那些黏腻的文字,仿佛是黑洞洞的影子。 跟关简本人一样粘人又小心翼翼,落在他身后,死死贴住他的脚跟,想靠近但不敢上前。 想要拆穿关简的念头,实际上已经持续了很久。可每当要说出口时,他又觉得少点意思。 还不到时候。 宋嘉玉的手指几次落在手机上,反复滑动屏幕,看它亮起又熄灭。 最后他重新拿起墨条,在砚台上一圈一圈顺时针研磨。 砚台里的墨汁逐渐变得浓稠,他心里那道声音也越来越大。 第24章 想见他。 宋嘉玉倏地放下墨条:“等画有进展了我再来,老师,今天我就先走了。” 张家林瞥了眼宋嘉玉渐红的耳垂,摆了摆手道:“行,玩儿去吧。” 宋嘉玉关上房门,心里有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变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自从再次遇到关简,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就频频出现。 他不但不讨厌,甚至有些上瘾。 宋嘉玉敛下唇边若有似无的弧度,站在楼梯口,用平常的口吻喊江佑承:“江江,我好了,走吗?” 江佑承还在吃草莓,闻言往宋嘉玉手里也塞了一个,然后跑去卫生间洗了把手:“我也好了,走吧。” 跟江佑承出门都是宋嘉玉开车,这人胆子蔫儿小,连骑自行车都不敢。 然而他还是路痴,说是给宋嘉玉指路,七拐八拐把附近转了个遍,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目的地。 宋嘉玉跟在江佑承身后走进公寓电梯,里头的味道不太好闻,带着股厨余垃圾的味道。 “你从哪找的人?”宋嘉玉怕他被骗了,“靠谱吗?” “你懂不懂什么叫大隐隐于市?”江佑承敲响房门,“朋友介绍的,他们都在这弄,保证靠谱。”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的高个男人,他跟江佑承寒暄几句,戴上手套直接开始。 江佑承最近脑抽抽了,又是烫头又是染发,这会儿还拉着宋嘉玉陪他打耳钉。 酒精刚往耳垂上抹,江佑承一个挺身站起来:“于哥,你确定不疼吧?没骗我?” 于鑫把人摁下去,笑说:“肯定不疼啊,我技术好着呢。” “也是,”江佑承晃晃悠悠地坐下,后面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都说你是咱们这技术最好的,我信你。” 宋嘉玉见江佑承那怂样就想笑:“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 江佑承还没来得及反驳,针“咝”的一下就穿了过去。 于鑫自然而然地松手,问他:“来选一枚耳钉?” 江佑承苦着脸摇头:“就最普通的吧,我还没想好之后戴不戴呢。” 于鑫闻言多说了几句:“半个月前有个单眼皮帅哥跟你一样,问我什么时候能摘,他想先空着。” 宋嘉玉本来在打量屋内的装潢,神经跳了一下,回头问:“单眼皮帅哥?” 于鑫顺口接话:“对,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单眼皮还挺酷的。” “他是不是皮肤很白?”宋嘉玉琢磨半天,“看人的眼神像……” “像人家欠了他钱?”于鑫说。 宋嘉玉张了张嘴又合上,这个形容还挺贴切。 “你们认识啊?”于鑫见怪不怪,“嘿,这地儿还真小。” 江佑承好奇得不行,回去的路上不停问:“嘉嘉,你们刚才在说谁啊?” “关简,”宋嘉玉把车停在江家门口,手撑在方向盘上,侧身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佑承嘴里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我跟他不认识,不过听别人说,他最近动作很大……我去,关氏该不会要变天了吧?嘉嘉!你老公怎么办!” “……你少看点小说行吗?”宋嘉玉赶人下车,掏出手机说,“行了赶紧回去,我还有事儿。” 等江佑承走进庭院,宋嘉玉收回视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附近没什么人,更没停别的车。 他下车点了支烟,靠在车门上,翻看之前那些短信。一支烟燃完,他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前扔掉烟蒂。 手机在这时响起。 「宝宝,少抽一点,可以吗?」 「对不起,虽然你不喜欢,但是我忍不住。」 宋嘉玉轻笑一声,这次没选择回复。他摸到耳垂上的耳钉,拧了几圈,将它用力摘了下来。 价值不菲的宝石被直直扔进草丛,他看也没看,转身回到车内。 宋嘉玉拨通关简的电话,开门见山道:“能不能来一趟我工作室,给你买了支钢笔,来拿一下?” 送礼还要收礼人亲自跑一趟,既过分又没有诚意。 对面的人却一口答应:“好,可以。” 这通电话总共也就十秒钟。 宋嘉玉故意把车开得很慢,连等三个红灯,还有心情跟着歌哼哼。 然而他到工作室后等了半个多小时,关简才姗姗来迟。 “来了?”宋嘉玉上下扫他一眼,拿着装笔的礼盒,在跟前晃了晃,“老站在门口做什么?” 关简关上门几步上前,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身上却一点侵略感都没有。 他眼睑低垂地望着宋嘉玉,一米九的身高立在那很有存在感,像一堵不透风的墙。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宋嘉玉假装没看懂他那道直白的眼神,把笔递过去,“不喜欢也没用,收着。” 关简接过东西时,碰到了宋嘉玉的指尖。他轻轻擦过一瞬,就好像是不小心的。 他没去看那支笔,盯着宋嘉玉开合的唇瓣,直到他把话说完,才将视线移至他的眼睛。 “我喜欢,”关简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宋嘉玉点了点头没吭声,往头顶一瞧。 他看见了关简左耳上的耳洞。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21章 刚才也是哄我的吗? “喝点什么?” “水就行。” 宋嘉玉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给关简,另一瓶放在桌上。 他转身去开了点窗,回来后察觉瓶盖上的阻力不对,轻轻一转才发现已经被人拧开了。 宋嘉玉抬眼一扫,没跟人道谢,仰头抿了口水。 “谈过恋爱吗?”他突兀地问。 关简一顿,老老实实答:“没有。” “一次都没有?” 关简那么大一人,坐得端端正正的,就挤在狭窄的单人沙发上:“没有,但我可以学。” “这么好学啊,”宋嘉玉翘起二郎腿,看了看他的耳垂,不动声色地问,“打算什么时候学,学会了交女朋友吗?” 关简也看他一眼,不知那是什么语气,反正听着怪好玩儿的:“我不交女朋友……” 宋嘉玉“啊”的一声,诧异道:“不喜欢女生?你不是恐同吗?” “哥,”关简的无奈没遮掩住,连尾音都是往下沉的,“我没说过这话。” 当着宋嘉玉的面,关简听话的不行。问什么他答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像是生怕宋嘉玉没听清,他往前挪了一下,一直看着宋嘉玉的眼睛。 “别紧张,就随便聊聊,”宋嘉玉若无其事道,“喝点水。” 关简慌忙移开视线,拿起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半瓶。 宋嘉玉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脚尖一下一下虚点空气。他发现关简身上的肌肉线条几近完美,特别是喉结和腕骨。 关简喉结滚动的轨迹清晰,仔细听能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半晌后,宋嘉玉终于看够了,朝左扬了扬下巴:“我最近收了幅画,你觉得怎么样?” 关简握着湿漉漉的瓶子,手心里浸了一层水渍。 “很漂亮,”他侧头看一眼,又重新看向宋嘉玉,“我知道,是你一直很喜欢的那幅画。” “你知道,”这是个陈述句,紧接着宋嘉玉语气一变,“你偷看我朋友圈啊?” 关简没接这茬,反而认真地问:“那你看我朋友圈了吗?” 宋嘉玉的脚尖旋即顿住,说没看显得刻意,说看了又好像更加刻意。 毕竟那上面有自己的名字。 关简在他沉默的两秒里,自顾自得出结论。 他弓着腰,双手握着矿泉水瓶置于两腿之间,整个身子都放松了:“哥,那是专门给你看的。” 宋嘉玉抬起一侧眉毛,试图从关简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 可他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敛于眼底,依旧是那副表情,毫无变化。宋嘉玉只通过他微微上扬的语气,猜到他的心情指定还算不错。 “那你挺坦诚,”宋嘉玉抿了口水,舔了舔嘴角说,“怎么,我在你心里这么特别?” 关简看着他不说话,直到身后有人敲门,才站起来说:“我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徐见山,他见宋嘉玉工作室里亮着灯,特意过来看看。 不想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挺高的个头,徐见山得微微仰一点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关简遮住大半房门,手拉着门没有松开,开口便是冷冰冰的一句:“找谁?” 徐见山见他一点不客气,心里奇怪他是跟宋嘉玉关系很好还是怎么的? “宋嘉玉在吗?”徐见山想往里望,不巧,视线被门边的男人严严实实遮着。 关简沉默几秒,回头去看宋嘉玉,见他点了下头才让开。 宋嘉玉看着两手空空的徐见山,笑说:“今天不是过来画速写的?” 第25章 关简关上门,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抿着唇坐到宋嘉玉身边。 “好久没见你来,今天我过来看看,”徐见山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指了下静物台说,“你再不来,橘子都快坏了。” 他的语气相当熟稔,话里话外都在透露,他不是第一次过来,并且跟宋嘉玉很熟。 宋嘉玉也没赶客,起身拿起那颗橘子,塞进关简手里。 关简看向手中的橘子,紧绷的表情慢慢舒展开,专心致志给橘子扒皮。 对面那长发男人还挺会聊天,三言两语就把宋嘉玉逗笑。 关简还是没忍住,抬起眼皮朝对面瞄去。 长得还行,身高也还行,总之就是还行……其余的关简感觉不出来。 “明年初我准备办一场油画个展,”徐见山说,“到时候你一定得来。” 宋嘉玉道了声恭喜:“我一定去,定好场地了吗?” 关简扒拉橘子皮的手一用力,指腹差点把果肉捏破。 这长发男是画家?画油画的? 他余光看见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嘴角顿时又沉下去。 宋嘉玉好像一直偏爱搞油画的人,有那么特别吗? 胳膊忽然被人碰了碰,关简垂眸,见宋嘉玉带着笑问他:“剥个橘子而已,怎么这么慢啊?” 他的语气懒懒散散的,像羽毛一样在关简手上刮了一下。关简回过神,三两下把果肉剥出来递过去,又拽了张纸巾握在手里。 宋嘉玉跟人聊天的间隙,吃完大半颗橘子。 剩下两瓣完整的他没再碰,去拿关简手里的纸巾时,顺手把果肉也塞了过去。 他心里觉得好笑,关简在这不说话也不干别的,时不时往对面看一眼,整得徐见山肉眼可见地拘谨起来。 对于这些,宋嘉玉全当没看见。他又跟徐见山聊了几句,一扭头见关简还拿着那几瓣橘子没动。 “你……”宋嘉玉失笑,“没让你拿着,给你吃。” 关简慢慢眨了下眼睛,跟小狗等主人下指令似的。 于是宋嘉玉补充说:“专门留给你的,是甜的。” 这两瓣橘子特别甜,只是放的时间有些久,果肉过于软烂。 关简吃得挺开心,不过宋嘉玉没跟他说这橘子是从哪儿来的,免得他不乐意吃。 徐见山莫名有点牙酸,半天没看出他们是什么关系:“嘉嘉。” 刚喊了声宋嘉玉的名字,关简停下咀嚼的动作,冷不丁朝他看过去。 徐见山的背一僵,避开他的视线接着说:“不介绍一下?” 宋嘉玉收起翘起来的腿,膝盖往关简大腿上磕了一下,语气自然地回答说:“可以啊,这是我弟弟。” 关简点点头,这会儿看起来倒是礼貌:“你好。” 说完这句他便没再开口,甚至没问人家姓什么名什么。 徐见山一听这话,那点不自在也没有了,乐呵呵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转头问宋嘉玉:“嘉嘉,晚上一起吃饭吗?” 这顿饭本来上次就该吃的,那会儿关懿在,没让他找着机会。 徐见山刚认识宋嘉玉的时候,分明记得他没有谈恋爱。不过两个月,他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个未婚夫。 两人看着挺般配,但徐见山跟关懿聊了几句,发现关懿跟宋嘉玉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能外人觉得他俩门当户对,但徐见山自己就是搞艺术的,怎么可能不懂宋嘉玉的心思? 徐见山不认为这样的感情会长久。 他倒不是现在想做什么,先当朋友处着也挺好,至于之后的事,那就之后再说。 他还等着宋嘉玉回话,不想宋嘉玉还没说什么,他身边的男人替他答道:“我哥今天没空,他要陪我吃饭。” 宋嘉玉睁了下眼睛,他还一句话没说,这就被安排上了?他靠在沙发上,斜睨着关简。 关简也回头看他,这时候表情忽然又变了:“可以吗?” 宋嘉玉一怔,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几乎是要松口了。 他纳闷,总感觉关简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格。来来回回自由切换,但哪个都不真实。 “不好意思,我先跟他约好了,”宋嘉玉先一步站起来,意思很明显,“我们下次再聊。” 宋嘉玉送走徐见山,见关简在池子边洗手。 他上前看了眼,关简把袖子挽至小臂,伸直手指在流水下冲洗。 比他的手更漂亮的,是小臂上的肌肉。 宋嘉玉想起他有打羽毛球的习惯,有些好奇道:“你现在还在打球吗?” “嗯,”关简的声音被流水声掩盖一部分,他就着低头的姿势,侧眼看过去,“你喜欢吗?下次我叫你一起好不好?” 宋嘉玉摆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讨厌流汗。” 水声倏地停止,关简直起腰,右腿迈了一步,半侧着身子说:“可是你以前说过喜欢。” 身前的光全被遮住了,一直跟在宋嘉玉身后的影子,此时直直将他笼罩。 他一惊,想起之前确实说过这话。 那时他看关简太过孤僻,觉得他出去打球,能交点朋友也是好的。 所以他才说:“我也挺喜欢羽毛球,以后有机会一起。” 宋嘉玉的脖子往后仰了几分,出于某种隐隐的不自在,也出于关简脸上的神情。 关简的睫毛微敛,看起来不像在生气,反而有些委屈。 “我那是想让你多出去走走,”宋嘉玉不去看他,重新拧开水龙头,伸手冲洗几下,“你不是待在家就是去学校,我怕把青春期的小孩儿给闷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摩擦本就干净的手指。耳边“哗哗哗”的流水声,让他自在许多。 可自在没多久,关简的手擦着他的身子探过去,轻轻一拧便把水给关了。 “那刚才呢?”关简的小臂撑在水池边,弯腰看向宋嘉玉的脸。 宋嘉玉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关简的视线,张了张嘴:“刚才怎么了?” “你说要跟我去吃饭,”关简犹豫几秒,最终还是问出口,“也是哄我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简的还行就是不行[愤怒] 第22章 醉酒、“乖乖站好。” 冬日的火锅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空气不怎么流通,味儿有点大。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这段时间店里生意特别好,很有节日氛围。 宋嘉玉和关简之间隔着蒸腾的雾气,他自己吃得开心,关简却没怎么动筷子。 “不喜欢吃火锅啊?”宋嘉玉问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关简听后往碗里夹了些菜:“我喜欢。” 宋嘉玉没接话,找店里的阿姨要了碗白水和两瓶酒,指着关简道:“白水给他,他吃不了辣。” 阿姨听完就笑,一看对面是个高个帅小伙儿,乐呵呵地打趣:“在我们这儿,连刚会走路的小朋友都会吃辣椒。帅哥,你是外地人吧?” 宋嘉玉自己开了一瓶酒,没帮关简说话,也在一边跟着笑。 关简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景,接过白水道了声谢,老老实实解释说自己是本地人。 等阿姨走远,宋嘉玉嘴边的笑还没下去:“我喝点酒,你喝吗?” 关简脸上也带着点无奈,刚要说“好”,宋嘉玉问:“你开车了吗?等会儿我帮你找代驾。” 关简旋即收回准备拿杯子的手,摇头说:“你喝吧,我没开车,待会儿送你回去。” 先前在来工作室的路上,宋嘉玉分明看见关简的车跟在后头。 那黑色越野并不低调,就算隔着老远也能认出来。 还装呢? 关简在这方面一点都不机灵,属于有点心眼但不多的类型。 思来想去,宋嘉玉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关简缺乏经验。 于是宋嘉玉也跟他装:“谢谢,那你人真好。” 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的关简估计是没听懂,加深脸上的笑,矜持地点头说不客气。 宋嘉玉吃得脸颊泛红,喝了酒后,热气上来便把外套脱了。 他里面穿着贴身的高领毛衣,关简看了一眼后没敢再看,一直埋头用白水涮他的菜。 等宋嘉玉吃完,起身去结账的时候,关简才发现桌上的两瓶酒都空了。 一抬头见人走得晃晃悠悠,关简也赶紧起身跟上,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喝醉了吗?”关简替宋嘉玉系上安全带,又把外套盖到他身上。 两人靠得挺近的,宋嘉玉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暖烘烘的掌心就这样贴上关简的脸。 关简身子一僵,抓在椅子边缘的手紧了紧。 “嗯,醉了,”宋嘉玉缓缓啄两下头,“送我回家,就上次那里。” 关简像是怕吵到他,尽可能放柔嗓音问:“想不想上厕所?或者喝水?” 第26章 “啪”的一声。 宋嘉玉往关简脸上一拍,掌心碰到他的脸颊后没松开,玩儿似的摁了两下。 可能是单纯嫌他烦,宋嘉玉用的劲儿不大:“不要,开车。” 关简旋即坐回去,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刚才被宋嘉玉碰到的地方越来越烫,他把手背贴上去,随后深呼吸几下,眼睛不自觉弯起来。 由于开的是宋嘉玉的车,关简没敢开太快。每过一会儿,他就停下来看一眼宋嘉玉的状态。 到公寓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事了,宋嘉玉不让关简扶,逞强说自己能行,靠着墙慢悠悠往家里走。 关简让他把外套穿上,他非说太热,死活不愿意穿。 关简只好把外套拎在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人一不小心摔了。 他原本不喜欢宋嘉玉喝酒,因为宋嘉玉的某些朋友眼神不干净。他一旦喝多,这些人就更加肆无忌惮。 早在y国时就是这样,醉醺醺的宋嘉玉总是毫无防备。 关简不知几次替他收拾了那些不怀好意的酒友。 可这些宋嘉玉都不知道,关简也不想让他知道。不喜欢他喝酒是一回事,不让他喝又是另一回事。 他要宋嘉玉去做一切想做的事。 关简捻了捻手中的衣物,他渴望宋嘉玉回头,哪怕是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但同时他又矛盾地想着,眼下还不能被宋嘉玉发现。 嘉嘉喜欢成熟可靠又有钱的男人,就像关懿那样——尽管那只是关懿在外经营的人设。 嘉嘉是被骗的,或者是被宋章和关宏林逼的…… 不管怎样,只要是关懿有的,不久后他都会有。权利、人脉、钱……到那时,他会名正言顺地站在宋嘉玉身边。 关简再次抚上脸颊,可惜上头的温度早已散去。 他用舌尖舔舐嘴里被咬破的伤口,伤口反反复复地愈合,刺痛感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他依旧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任由这味道在嘴里蔓延。 喝醉的宋嘉玉有些迟钝,步子迈得比平时小,身后的人不用着急就能追上。 嘉嘉喝酒也挺好的,关简心想,要是只在他面前喝就更好了。 关简无声扯了下嘴角,眼底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好想把嘉嘉藏起来。 “喂,”正想着,已经走到门边的人扭头看来,有点郁闷地问,“门坏了怎么办?” 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关简一眼看见他泛红的脸颊,像一颗刚刚成熟的苹果。 刚才那股突然出现的念头,差一点没控制住。 他掐了下掌心,靠近后没去看那门,反而垂眸看着宋嘉玉问:“哪里坏了?” 宋嘉玉把关简撇开,伸出指头在密码锁上瞎戳。 然后他扭头扬起下巴,洋洋得意地对关简说:“你看,就是这样——” “密码错误,仅剩一次机会。” “你听,”宋嘉玉拍拍关简的胳膊,“我就说坏了吧,不然怎么会打不开。” 关简胳膊上一疼,抬手揉了一下:“输错密码了嘉嘉……” 话还没说完,宋嘉玉又给他一巴掌,这次是拍在他背上:“你连看都没看!” 关简拗不过他,低头往门上看去。过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嘴里溢出笑声。 “嗯,我看见了,”关简抓住宋嘉玉蠢蠢欲动的手,“你再弄就彻底坏掉了,乖乖站好,我帮你修。” 宋嘉玉站在侧后方位置,见关简伸手去输密码,眼神闪烁一下。 关简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准确无误地输入那几个数字,门“咔”的一声开了。 他退后一步,指给宋嘉玉看:“修好了。” 宋嘉玉眨了下眼睛,不怎么走心地夸道:“哇,小关同学真厉害。” 关简不是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敷衍,但他只觉得可爱,没往心里去。 宋嘉玉换好鞋进屋,像小猫伸爪一样,把手递到关简面前:“我的衣服。” 关简把衣服给他,然后听他含含糊糊地说:“上次你把我最喜欢的衣服拿走了,什么时候还我?” 那衣服压根没有送去干洗店,关简看他醉得厉害,半哄半骗道:“我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宋嘉玉直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后,身上重新盖上一层清冷感。 “不好,”宋嘉玉扶着门,用脚尖点住关简抬起来的腿,让人退回去,“你要是喜欢就自己去买,我只要我的!”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猝不及防地关上。 宋嘉玉盯着身前的木门,脸上的醉意缓缓散去,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关简果然知道他家的密码。 宋嘉玉靠着门盘腿坐下,看着从下午开始就没了动静的手机,输入一串文字。 「++:我今天跟别的男人一起去吃饭了。」 「++:你怎么不生气?你不喜欢我了吗?」 手机那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喜欢你。」 宋嘉玉脸上的笑逐渐加深,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又问。 「你觉得他怎么样?」 「++:呆呆笨笨的,有一点点可爱吧。」 他回完这句,刻意等了几秒,又接着道。 「++:不过你放心,他又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哥哥。而且我要跟他哥订婚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 「宝宝,为什么要这样?你喝多了在说胡话,对不对?」 「++:的确喝得有点多,但是我没说胡话呀。」 宋嘉玉终于忍不住,起身从猫眼处往外望去。 关简在门外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后在墙边蹲下。 他的手指不停点着屏幕,不知道输了些什么,一拍脑门又把文字给删了。 宋嘉玉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转身去厨房接了杯水。 「++:你离开的时候有遇到他吗?」 「宝宝在说谁?」 「++:刚刚跟我吃饭的男人,你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哦,没仔细看,个子挺高的。」 「++:其实他还挺帅的,你看见了吗?他是单眼皮,我喜欢单眼皮。」 「。」 「我没看见。」 「宝宝喜欢他吗?」 宋嘉玉喝完水回去,往外一瞄,见关简抬手揉了下眼睛。 「++:不喜欢,我喜欢他哥。」 对方斩钉截铁地答道。 「不要。」 「++:你到底想要我喜欢谁啊?」 「++:你吃醋了吗?」 关简的身子肉眼可见地一僵,屏幕的幽光照亮他的脸。 于是宋嘉玉看见他在半分钟内,变化了无数个表情。 好笨。 宋嘉玉的心情莫名愉悦,来回看了他好几眼。手机震动一下,他立马低头—— 「你喜欢我好不好?」 「宝宝,也喜欢一下我吧。」 第23章 “你可以不要跟他订婚吗?”、宝宝 关宏林年纪渐大,定好明年彻底退位。因此近几年,宋亭泽的生日晚宴办得越发隆重。 宋嘉玉和关懿的订婚宴在即,今年宋亭泽的生日就显得更特殊一些。 众人忙着恭维宋亭泽和关懿,江佑承又被他爸妈拉着遛场子去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宋嘉玉百无聊赖,趁人不注意,躲到点心台后面玩儿开心消消乐。 体力值很快耗尽,他正闲得没事干,忽然看见了对面的关简。 关简今天穿了正装,是很普通的黑色,款式也是挑不出错的那种。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和平时不一样了,随意往那儿一站跟模特似的,引得周围的人频频朝他看去。 宋嘉玉站得远,能一眼看清周围的情形。 几步远外有几人驻足良久,交谈几句后,才端起笑上前跟关简搭话。 宋嘉玉最近也听到些风声,正如江佑承说的那样,关简的动作的确不小。 连他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说了,那周围的人,知道的只能更多。这时候站队稍微有些早,但先试探试探总没什么错。 宋嘉玉不在意这些事,他好奇的是,关简几乎一点不藏,刚回国半年就暴露出野心。 他在急什么? 还是说他早已胸有成竹? “在看什么?”身后冒出一人的声音,宋嘉玉回头,见关景卓拿着酒,朝前方看去,“哟,那不是我小侄子吗,怎么长这么帅了?” “不去打个招呼?”宋嘉玉问他。 “我这种边缘型人物,就不上赶着去凑热闹了,”关景卓喝了口酒,在点心台上挑挑拣拣,“刚才好多人拦着我,问你在哪。你怎么回事,不出去遛两圈?你不是最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了吗?” “今天我想收敛点不行吗?”宋嘉玉指着他哥的背影说,“我现在在他手下干活,惹他生气了还得扣我工资。” 宋嘉玉跟关景卓不一样,他从小就是这种场子里最皮的小孩儿,而且屁股后面还老跟着一溜小魔王。 第27章 他刚念小学那年,也是在宋亭泽的生日晚宴上。 一眨眼的功夫,晚宴上的小孩儿全都不见踪影。各位家长急得团团转,差一点就要报警。 最后侍应生说人都在院子里呢,于是众人出去一看。 只见宋嘉玉坐在景观石上,下面有七八个小朋友排着队,井然有序地向他“进贡”玩具和小点心。 宋章顿时汗颜,一个大跨步上去,把人给揪了下来。 其他人到底得给宋家面子,打了个马虎眼,把自家孩子给领走了。 当然,宋嘉玉最后还是免不了一顿打。 宋嘉玉想起这事笑了一声,但紧接着,他想起晚宴结束后要发生的事,跟变脸似的垂下嘴角。 他什么出格的事都干过,所以倒不是后悔跟关懿联姻。他就是觉得烦,毕竟还得再演几天,这事儿无聊透顶。 但同时,他又有点紧张,毕竟他将自导自演人生中最大的一出戏。 光是想着,便隐隐有些激动。 宋嘉玉一口气喝下一杯香槟,对面的男人忽然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和他对上视线。 关简跟身边几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不徐不缓地朝宋嘉玉走来。 他走近后,宋嘉玉才发现他眼尾有些红,估计是喝了不少酒。 关景卓自然也看见了,打趣说:“干什么喝这么多,心情不好啊?” 宋嘉玉抬头看着关简,关简瞥过来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晚宴觥筹交错,只有他们这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宋嘉玉倒是习惯了,但关景卓不自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背:“你们聊,我饿了,去那边找点吃的。” 关景卓一走,关简往宋嘉玉这边靠了靠,冷不丁问:“怎么没跟关懿在一起?” 宋嘉玉听他主动提到这个名字,有几分诧异,挑着眉问:“你想让我跟他待一块儿啊?” “不想,”关简回答得很快,“那我陪你。” 关简周身的气压很低,眼下的黑眼圈比之前还明显。 宋嘉玉怀疑他从来不睡觉,光顾着在他家门口守着。 宋嘉玉有意和他搭话:“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晚上睡不好?” 关简看着他摇摇头,停顿半秒,又重重点一下:“嘉嘉,我睡不着。” 宋嘉玉旋即一愣,故作轻松地笑说:“都说了别这样叫我。” “为什么?”没想到关简今日反常,丝毫不松口,“他们都这样叫你,为什么我不可以?” 宋嘉玉皱了下眉刚要回答,关简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胳膊,低头转移话题:“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关简的手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指尖蜷缩起来,最后垂回腿边。 宋嘉玉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一切都看穿后再回头细想,一切都显得十分拙劣。 搞不懂关简是故意的还是怎样,漏洞百出,想不被他发现都难。 尽管如此,宋嘉玉不舍得拆穿他。 从关简对他有别样的想法起,那本泛黄的旧书就应该被彻底扔掉。 这是个崭新的故事,让人猜不到结局,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有意思得多。 宋嘉玉捏着高脚杯的手指泛白,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假意思索片刻才答应:“好啊,里面的确有点闷。” 小时候跟在宋嘉玉身后的萝卜头们,此时变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 关简就安静地跟着,缓步踩在宋嘉玉的影子上,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今晚的风不大,不知道酒店做了什么措施,反正宋嘉玉一点没觉得冷。 他走到恒温泳池边,身后的灯火投射在池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洒满了碎钻。 关简的身影掩映在层层水花中,宋嘉玉蹲下去,伸手把他的影子给搅散了。 “你为什么总站在我身后?”宋嘉玉问,“你怕我啊?” 关简透过水面看他,可宋嘉玉刚一回头,这人又把视线移开了。 “不怕,”关简走上前,在他身边蹲下,“我习惯了。” 挺大个的人就这样蹲着,宋嘉玉没忍住笑了一声。 关简看着他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跟平时的味道不一样,他喷了香水。 关简下意识模仿宋嘉玉的动作,也伸手搅动池面。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想法。 不是害怕,而是不敢。 关简微微侧头看去,撞进宋嘉玉水光潋滟的眼睛。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宋嘉玉指了指关简的眼睛:“有人夸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关简一愣,眨眼的同时摇了下头。 宋嘉玉像是随口一说,手指移向他的耳垂:“这里为什么空着?” 关简抬手摸到那个刚打没多久的耳洞:“那你呢?之前那颗蓝宝石,为什么不戴了?” 宋嘉玉压着唇角,语气自然道:“你说那个啊……我前几个月买的,戴腻了就不想戴了呗。” 关简的眼睛亮了亮,“哦”的一声:“我空着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喜欢的。” 宋嘉玉弯了弯唇角,过了会儿,关简忽然开口:“你可以不要跟他订婚吗?” “为什么?”宋嘉玉胡乱搅着水玩儿,“就因为你不喜欢关懿?” 关简盯着他的手指,喉结一滚,那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一抬头,看见宋嘉玉嘴里含着“关懿”两个字时,嘴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原本的话被咽了回去。 “你喜欢他也没关系。”关简突兀地回答。 宋嘉玉手指一顿,透过池面看向他说:“这是在祝福我们?” 关简面无表情地看他两秒,而后重复道:“你喜欢他也没关系,我不是祝福他,我只祝福你。” 心脏激烈地跳动着,脑海里的想法,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他想祝宋嘉玉幸福,但宋嘉玉只能是他的。 宝宝。 宋嘉玉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低头看一眼时间,随后猛地站起来:“里面结束了,你跟我一起去吗?” 关简的眼神又软下去,蹲在他脚边仰头说:“他们没有邀请我。” “没关系,”宋嘉玉甩了甩手,水全甩到关简脸上去了,“我邀请你,他们谁敢说什么?” 关简回了声“好”,其它的话没多说,跟在宋嘉玉身后往里面走。 包厢设置在三楼,进电梯的时候,宋嘉玉见关简脸上还带着几滴水。 “好笨,”他笑一声,“脸上有水都不知道啊?” 关简像是真不知道一样,擦掉唇边的水珠,在宋嘉玉看不见的地方,舔了下指骨。 刚推开包厢的门,里头安静一瞬,关懿先开口:“他怎么来了?” 关简站在那儿没接话,宋嘉玉带他坐下,不甚在意道:“他不也是我弟弟吗?有什么不能来的。” 私底下的恩怨不方便拿到台面上来说,关懿撇撇嘴没接这茬。 房间内的几人心思各异,车轱辘话来回就是那么几句。一开始还在说订婚宴的事,不过一会儿,就扯到婚前协议上去了。 和他们私底下签的不一样,这份协议牵扯到两家集团各自的利益,谁也不想让步。 看似聊得和和气气,实际上暗潮涌动,两边的人都在各自较劲。 宋嘉玉听得没劲,吃光了桌上的果盘,关简又把另一边的拿过来给他。 脚尖忽然被人踩了一下,宋嘉玉一扭头,见宋亭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怎么了?”宋嘉玉一脸不谙世事的样,“你们聊完了?” “问你呢,”宋亭泽在桌下拍了下他的手背,暗示道,“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他甚至希望宋嘉玉把桌子掀了,像以前那样,直接走人说这婚不结了最好。 宋嘉玉扫了眼桌边的人,关懿和关父关母一脸好说话的样。宋亭泽表情严肃,不知在不爽些什么。 而宋章则是微拧着眉,像是很紧张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场的人里,还有第三种类型——宋嘉玉和他身边的关简。 两人完全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也不知刚才听进去了没有。 宋嘉玉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点点头说:“我想想啊……对了,订婚宴上,我想要一块超大的高清屏幕。” 众人一愣,谁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宋亭泽咬牙问:“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播放我和关懿的幸福瞬间,”宋嘉玉的脸上写满憧憬,“我之前见别人这样搞过,还挺有意思的。” 宋章叫宋嘉玉来这一趟的原因很简单,让他出面谈条件,给宋氏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眼下,听着宋嘉玉嘴里幼稚的胡话,他的额角狠狠跳了两下,压着怒气说:“宋嘉玉,你……”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宋嘉玉打断道,“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第28章 视线又扫过一圈,在关懿那儿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关简脸上,宋嘉玉问:“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问,众人全都抬头,向毫无存在感的关简看去。 关简丝毫不惧,迎着这些目光,慢悠悠咽下嘴里的苹果。 汁水在嘴里蔓开,甜头过后是一丝果酸。不知想他了些什么,嘴里溢出一声轻笑。 “的确很浪漫,”关简不顾其他人的眼色,和颜悦色道,“我支持嘉嘉的想法。” 宋嘉玉闻言顿时起身,冲神色复杂的众人道:“那就这样说好了?下周订婚宴见。” 第24章 退婚、“喂,哪有你这样追人的?” “嘉嘉!”江佑承吸了下鼻子, 扒拉着宋嘉玉手说,“不要啊不要订婚,我们不是说好, 老了给对方养老吗?” 宋嘉玉闭着眼让发型师给他弄头发,几乎能想象到江佑承此时的表情,哭笑不得道:“放心吧, 我会给你养老的。把手松开, 你想疼死我吗?” 周围的人纷纷打趣:“这只是订婚宴, 现在哭是不是早了点啊?” “别哭了, ”宋嘉玉扔了颗巧克力给江佑承,“我不结了还不行吗?” “真的吗?”江佑承问完,自顾自摇头, “算了, 你别说这种话,我就是舍不得你。我不在这儿待着了,出去找他们玩儿。晚上的单身派对你记得一个人来哦,千万别带关懿!” 宋嘉玉笑说“知道了”, 透过镜子目送江佑承出去后,瞥到了自己的脸。 他身上的礼服面料昂贵, 工艺精湛, 连袖口处的纽扣都是特意搭配过的。 然而他却没心情细看, 低头看了眼手机。 今天关简十分反常, 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这是在等谁的电话?” 听见这个嗓音, 宋嘉玉惊讶地回头, 见陶书雪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 他起身给她一个拥抱:“妈,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那边够呛?” 陶书雪拉过宋嘉玉的手:“我懒得陪那群蠢男人浪费时间, 我儿子订婚, 当然得赶回来。” 宋嘉玉和陶书雪长得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旁人悄悄看了几眼,很有眼力见地退开几分。 “嘉嘉,你爸说关懿对你挺好的?”陶书雪压低声音问,“你真想和他订婚?如果你反悔了,我也支持你。” 陶书雪跟宋章貌合神离,生下宋嘉玉后,很快便回归职场。 这几年她常年待在国外,前一阵子好不容易回来休假,没修几天,那边出了点岔子,只好提前结束假期。 他们之间的交流虽少,但陶书雪向来是向着他的。 宋嘉玉摆摆手安抚她,开玩笑似的胡扯:“妈,来都来了,至少把仪式做完再走呗。” 陶书雪被他逗笑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宋嘉玉见时间差不多了,理了理衣领起身说:“妈,我先去找关懿,一会儿过去。” 宋嘉玉站在走廊上,最后看了眼手机。 他沿着墙根走向放映室,在拐角处停下数次,确保没有被人碰见。 一开门便是一股烟草味,戴着粗框眼镜的男人坐在电脑前,连头都没回。 “来了?” “事成之后一切好说,”宋嘉玉递给他一个黑色的u盘,就大拇指那么大,言简意赅道,“一分钟之内离开,明白吧?” “明白明白,”男人又抽了口烟,摁灭后拿袋子把烟头全装了进去,“你们有钱人订个婚都搞这么大排场,啧,这是结婚还是交易啊。” 宋嘉玉哼笑一声,见他把原有的u盘摘下来,视线突然一凝:“这是谁给你的?” “你说这个?”男人把那玩意儿递给他,“就两分钟前,有人过来说换成这个,是你未婚夫那边的人。你放心啊,我可没信,一直在这儿等你呢。” 他一回头见宋嘉玉表情严肃,以为坏了什么事:“怎么了?有问题?” “那人长什么样?”宋嘉玉捏着那块u盘,抬着眉毛问,“单眼皮?” “不是啊,是双眼皮,”男人摸着下巴琢磨,“长得没什么特别的,个子高,头发像是咖啡棕。” 宋嘉玉听完这个描述,脑子里的画面一闪,回想起上次在关简的办公室门口,遇到过一个相似模样的男人。 他眼底滑过一丝玩味,很快收拾好表情,拍拍男人的肩:“没事了,你好好干,我先走了。” 出去后,关懿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宋嘉玉回他说两分钟,然后在露台抽了根烟才往宴会厅走。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他那群狐朋狗友,其他都是一些生意人,全是宋章他们安排的。 璀璨的水晶灯洒在洁白的桌布上,银质餐具闪烁着幽光。 视线穿过人群落到主桌,他只一眼便看见关简。 关简今天特意做过发型,眉眼全露了出来,冷着脸看起来怪唬人的。 他正襟危坐地望着入口处,沉默得跟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关简显然也看见他了,眼睛亮起一瞬,过两秒忽然又冷下去。 “你好慢,”肩膀被人揽住,关懿身上那股香水味儿跟孔雀开屏似的,“走吧,赶紧弄完吃饭,今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宋嘉玉和他有几天没见了,所谓的视频也是各自找素材拼凑,找刚才那男人合成的。 “那你等会儿少说几句,”宋嘉玉的视线还停留在关简身上,漫不经心地说,“是挺饿的,还好,今天的菜我都爱吃。” 关懿挑起眉看他一眼,两人走入主厅。脚下的地毯绵软,暗红色的花纹像流淌的血痕。朋友那桌有人吹起口哨,礼花“砰”的一声爆开。 五颜六色的彩带,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纷纷扬扬地洒下。 “恭喜恭喜!” “恭喜,百年好合!” “嘉嘉,说好的你俩单独请客吃饭啊,我们都等几个月了!” 宋嘉玉撇开头上的彩带,回头笑骂:“整天在我耳边念叨,饿死你算了。” 又是一阵嬉笑声,宋嘉玉走过边上几桌,听那边的长辈议论纷纷。 “宋家和关家真是门当户对,你说,老关和老宋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哈,要让隔壁那桌小孩儿听见这话,又该不高兴了。” “现在的年轻人,咱们也管不着啊。老说什么自由恋爱,结果连半个人都带不回来。” “小宋和小关也不是自由恋爱啊,我看也挺好,两人感情好又般配……算了,咱羡慕羡慕得了。” 宋嘉玉没忍住乐了一声,笑声被音乐淹没,众人只见他倏地弯起眼睛,不由得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得有些愣神。 包里的手机忽然有了动静,宋嘉玉抬眸朝右前方扫去,却因为忽然打下的强光,看不清关简的神情。 “等等,”他丝毫不顾旁人的反应,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下停住脚。 “怎么了?”关懿有些不满,依旧挂着笑跟他耳语,“这种时候你别任性。”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但当宋嘉玉看清屏幕上的字时,这些声音全都化作一道熟悉的嗓音。 “恭喜。” 来信方不是陌生号码,而是关简本人。 宋嘉玉什么反应都没有,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带着关懿在主桌坐下。 这之间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数次。恍惚间,他竟生出一种走马灯的错觉。 无数片段从眼前滑过,心脏跳得很快,以至于他脸颊两侧浮上一层不自然的红。 目光落在正对面的关简身上时,他旋即被拉回现实。 关简的表情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那张总是平直的薄唇微微勾起,眼底有什么东西闪烁一下。 宋嘉玉还没看清楚,头顶的灯暗了下去。紧接着,那块定制的高清大屏幕倏然亮起。 “你确定视频做好了?”趁大家都不注意,关懿侧头问宋嘉玉,“非得搞这么一出,不会出问题吧?” “说什么废话,”宋嘉玉抿了口红酒,“不都给你检查过了。” 他随众人的视线向前方看去,先入眼的是一段文字。 由他亲自撰写,洋洋洒洒的几百字里,详细记录了他和关懿订婚的心路历程。 “这你没给我看过,”关懿语气里满是愉悦,“临场发挥?还挺像回事的。” 宋嘉玉敷衍着答应一声,余光里瞥见关简,只见他整张脸都僵硬了。 主桌上就他的表情最为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在隐忍,连宋亭泽的表情变化都没这么明显。 宋嘉玉压着唇角,又见关简拧着眉,碰了碰手机。 不知道视频播放了多久,可能有五分钟,又或许更久。音乐进入尾声,画面停留在那两枚订婚戒指上。 现场响起道喜和掌声,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之好不热闹。 关简敛下不自然的表情,绷着下颌给人发消息:“东西呢?你没换?” 那边回了个问号。 “我换了,真的!” 第29章 “我这儿还有个半成品备份……算了,我现在去换!” 昏暗的光线中,宋嘉玉脸上带着淡笑。经过造型师的打扮,他今天像个高贵又漂亮的小少爷。 和以前一样,他始终扬着下巴,目光不曾驻足在任何人身上。 但关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双手虚虚抓握两下,最后放在大腿上,攥紧了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 关懿在这时站起身,冲众人扬起酒杯。宾客很快响应,高脚杯一个接一个被举了起来。 见宋嘉玉还坐着没动,关懿碰了碰他的肩以示提醒。 宋嘉玉在这时仰头看来,带着水渍的唇瓣张合两下。 “surprise.” 他的唇角顺着尾音停下,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关懿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先猛地一跳。 不出两秒,光源全然消失。 在一阵不明所以的喧哗声中,屏幕闪动两下,冒出一道刺眼的绿光。 “关懿出轨百天快乐^^” 不知是哪来的破音响,“咿咿呀呀”地播放起生日祝福曲。 机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一辆破旧的洒水车从高级宴会厅内驶过,碾过众人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厅堂里笼罩着诡异的绿光。紧接着,大屏幕上滚动播放起关懿□□的私房照片。 他的脸一张接着一张跳出来,被他压在身下的人被打上了马赛克。 现场一片哗然。 这无疑是对关懿一个人的处刑。 眼前一闪,绿光变成粉红,浪漫的粉色泡沫从天而降。 刚开始的惊讶之后,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数道震惊的眼神在空气中四处乱窜,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 刚才的贺喜声变成了讽刺,宾客们各个如坐针毡。 宋嘉玉的脊背上落满难以置信的目光,他起身,端起身前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回过神,议论声顿时不绝于耳。 “啊?” “卧槽。” “什么情况?” 宋嘉玉身侧的椅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他一扭头,见关懿双目通红,那张总是端着完美微笑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狰狞。 “关掉!” “快点关掉!都不准拍照!” 主桌上有人在大喊,宋嘉玉分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只听见关懿咬着牙叫他的名字。 “宋嘉玉,”关懿的声音狠厉,被气得颤抖,“还真是好大一出戏。” 什么骄纵、好哄、愚蠢、花瓶,这些标签跟宋嘉玉通通沾不上边。 宋嘉玉一直在冷眼看戏,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关懿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面部神经止不住地颤抖。 宋嘉玉一个人看戏不够,非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来唾弃他? 十几年的交情,在宋嘉玉眼里就是个笑话? 关懿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宋嘉玉越是沉默,他心里的怒火烧得越旺。 他说着就要动手—— 宋亭泽“唰”地一下起身,拉住他的衣角往后一拽。 关懿顿时踉跄一步,紧接着,宋亭泽的拳头猛地砸到他的脸上。 宴会厅里鸡飞狗跳,拍照的、劝架的、怒骂的、急着找人把大屏幕关掉的…… 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混乱无比。 然而漩涡之外,另一个当事人却在认真品味那些照片。 宋嘉玉把鬓发别到耳后,待视频播放完毕,大厅里的灯亮起来,所有人都见他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关简被他的背影一刺,深吸一口气,差点忘了把气呼出。 他分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画面,比他想象中更加精彩。但他竟然一点也没觉得痛快,心情越发麻木,嘴里的伤口发出阵阵刺痛。 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那种道不出的情绪,在宋嘉玉转头时到达顶峰。 他看见宋嘉玉微垂着眼睑,一颗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眨眼的动作,“嘀嗒”一下落下。 关简终于长久地呼出那口气,他下意识起身,几乎快忍不住上前。 就在这时,宋嘉玉握住了桌上的红酒瓶—— 冰凉的液体倾泻而出,一滴不漏地洒在关懿身上。 众人的动作,因为他的举动而停下来,只有闪光灯还在不停闪烁。 酒水顺着关懿胸腔的起伏,缓缓流向地面。 “嘉嘉……”宋亭泽只喊了一句,后面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酒水浸湿宋嘉玉的鞋底,他就这样安静地注视关懿良久,死死抿住嘴唇,绷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 “宋嘉玉,是你搞的对不对?”关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说着一顿,除了眼下的残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也猛地在脑海中闪现。 今天这事要是封不住,关氏的股价必然会暴跌。 宋嘉玉的手段比想象中还要狠。 他完蛋了。 关懿沉沉吐了口气,他完蛋了,然后呢? 他意识到什么,眼睛一瞪,余光里瞥见关简的脸。 关懿怔愣片刻,随后是更激烈的反应,宋亭泽险些压不住他。 宋嘉玉跟他那个愚蠢的弟弟……是一伙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给他做局? 宋嘉玉注意到他的视线,原本的波澜不惊,像触底反弹一般瞬间被点燃。 他讨厌关懿看向关简的眼神。 脏死了。 宋嘉玉扔掉酒瓶,“砰”的一声,玻璃碎渣四处飞溅,压住了他几近于无的声音。 他抬脚,用沾满酒水的鞋底,踩住关懿的胸口,用力往下一摁:“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洁白的衬衣上,印出一道红棕色脚印。 关懿张嘴就要大骂,宋嘉玉眯了眯眼蹲下去。 啪—— 这一巴掌把在场的人拍醒了。 宋嘉玉起身擦拭手掌,眉头不自觉颤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像是终于忍不住,又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过。 众人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别管我,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离开,关懿红着左脸,挣扎着想要起身。 刚挺起背,被冲上来的关景卓拦下,又往他右脸上砸了一拳。 众人就这样看着主人公离开,无人敢劝,劝也劝不住。 宋章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向来温润和善的陶书雪踩着高跟鞋,站在桌边破口大骂。 旁边的关家人脸色更是精彩。像被打翻的颜料盘,各种颜色糅杂在一起,最后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所有人心里就一个想法。 太荒谬了。 宋嘉玉不再去管宴会厅里的事,他把脸上的眼泪一擦,走得脚下生风。 身后有人跟上来,他顿了顿脚,终是没忍住勾起唇,连眼尾都被染上一层红晕。 “嘉嘉!” 然而身后的声音,不是他想象中那个。 江佑承急匆匆地跟上来,大喘着气,犹犹豫豫问:“你没事吧?” 阳光透过一小段敞开的门缝照进来,宋嘉玉站在门边,朝江佑承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我没事。” 有人正往这边张望,江佑承用身体遮住那些视线:“真没事?我……我没想到他会这样!你真没事吧?” 宋嘉玉推开门出去,还是摇头:“真没事,你先喘口气,别急。” 他忽地瞥到一抹身影,没特意去看,往门后退一步。 江佑承缓了几秒,登时又皱起眉,怒骂道:“真不是东西,嘉嘉,咱就这样放过那畜生玩意儿?” 宋嘉玉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嗯,那怎么办?” 江佑承看他这样,撸起袖子要冲进去找人。 宋嘉玉拦下他,背靠着门,闷声说:“别去了,我又打不过他。” 江佑承一听也泄了气,关懿该打,但他块头大,他俩肯定打不过。 “那我们再想想办法,”江佑承弯腰去看他的表情,“晚上你想去哪玩?我陪你。” 宋嘉玉眨下眼睛:“派对啊,不是说好的?” “啊?”江佑承难以置信地愣在那儿,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怎样,“派……派对,还去啊?” 宋嘉玉碰了下包里的手机,最终还是松开手:“反正我又打不过他,总得找地方撒气。” 江佑承往小群里飞快地发了几条消息。 「晚上的派对不取消了!」 「大家都来!!@全体成员!!」 宴会大厅里的喧哗声还没停止,吵得宋嘉玉耳朵疼。 “晚上喝完酒我回自己家。”宋嘉玉点了根烟,插着手吸了一口。 江佑承还在群里讨伐渣男,没管他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呆呆地“哦”了一声。 第30章 众人都知道宋嘉玉的脾气,说别来烦他,便谁也不敢来。可手机铃声不停地响,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他给陶书雪和宋亭泽回了句话,又给关景卓发了个“没事”,等了会儿,始终没等来想要的那个,便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宋嘉玉爽是爽了,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嘉嘉,”江佑承的手机烫得不行,摘了壳在那儿晾着,“时间还早,你现在想干什么?” “我想……”话说到一半,宋嘉玉一顿,被那半口烟呛得咳嗽两声。 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 想见关简。 关简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 宋嘉玉把烟给摁了,往外走了两步,又皱着眉回头喊江佑承:“江佑承,走了。” 他讨厌被人牵动的感觉。 上一个让他这样心烦的人还是宋章,连关懿都排不上号。解决的办法倒也简单,只要他们生气,宋嘉玉就高兴。 爽完了也就完了,这事儿就像浮云,飘走后不会留下阴影。 但对于关简,显然没这么简单。 那种复杂的情感突然出现,令宋嘉玉措手不及。感到陌生的同时,他意识到自己怀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期待? 宋嘉玉的眉毛皱得更紧,他从来不把期待往别人身上放。毕竟没人靠得住,他也没想过要靠。 还在y国时,无论宋嘉玉给关简什么,都属于自愿赠与,纯粹是因为他乐意。 可眼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当他意识到,关简不是只有固定台词的npc后,他们之间的游戏多出一条支线。 宋嘉玉的确在期待。 期待关简能给他些隐藏线索。 “没喝酒吧?”宋嘉玉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烦躁,他把车钥匙扔给江佑承,“没喝的话,带我兜一圈?” “外公不让我喝,中午就喝了点果汁,”江佑承拿着钥匙,站在车门边不肯上去,“你确定要我开?心情不好也不能不要命吧。” “让你开你就开,”宋嘉玉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一调,“你不是刚拿了驾照?怕什么。” 江佑承心说就是刚拿才害怕,但看他那样到底不忍心拒绝,咬咬牙上了车。 车往海滨大道上开,江佑承说带宋嘉玉去看海景,实际是因为那边车少,他心里踏实。 “我刚给你哥回了话,说你和我在一起来着。他没说什么,说那边处理好后给你打电话。”江佑承见宋嘉玉一直握着手机,劝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躲,出轨的又不是你,宋叔叔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安静几秒,宋嘉玉冷不丁开口:“那视频是我做的。” 车身猛地晃了一晃,宋嘉玉赶紧伸手稳住方向盘,让人把车停下。 “你在开玩笑吧宋嘉玉!”江佑承摇头大喊,“你一直都知道还忍这么久?不嫌膈应啊!” “膈应,”宋嘉玉没敢看江佑承的脸,低头把手机摁开了,“所以我才忍了这么久,我不喜欢被骗。” 和宋嘉玉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江佑承第一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狠。 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 “对不起,”宋嘉玉的语气软下去,叹一口气说,“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你气吧,想把我怎么样都行。” 江佑承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佯装要来掐宋嘉玉的脖子:“咱先不说这个,那你现在是怎么个事?” “我怎么了?”宋嘉玉主动把脖子递过去。 “你现在不用结婚了,气了你爸还报复了渣男,不应该爽吗?”江佑承没敢真掐他,“我看你情绪不对。” 宋嘉玉降下车窗,嘀咕一句:“这么明显?” 江佑承又不干了:“你还有事瞒着我!快说!” “等我想清楚再说吧,”宋嘉玉从后座扯了件衣服过来,盖在身上往座椅里一靠,“我喝多了,说不明白。” 他让江佑承继续往前开,要是能开回市中心,就拿一张卡随便给他刷。 那卡就放在车头,像一根掉在前头的萝卜。江佑承哼哼两声,让宋嘉玉尽管睡,睡醒起来给钱便是。 最后卡被刷爆了,车里全是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去派对的路上,江佑承完全没了之前那种拘谨,把油门踩得冒烟,宋嘉玉看得想笑。 会所的泳池边上,围着一圈男男女女。见宋嘉玉来了,众人先是一顿,随后有些不自然地跟他打招呼。 宋嘉玉知道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于是勉强笑了一下:“你们玩儿,我进去喝酒。” 他这副样子,在众人眼里就是个信号:宋嘉玉还在难过,渣男该死。 宋嘉玉没管他们脑补了什么,一进屋先脱了外套,往桌边一坐,拎着酒瓶灌了口酒。 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他精致的锁骨。 霓虹灯光影交错,映在他脸上的色彩不停闪烁,只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对旁人的劝阻置若罔闻,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不停滚动。 直到压下心里那股烦躁,他才“噔”的一声把酒瓶放下。 “看我做什么,继续啊,”宋嘉玉掀起眼皮朝周围看去,“你们刚才在玩什么?” 桌上摆着两副扑克,宋嘉玉拆了一副,也不管边上坐着的是谁,塞那人手里:“玩儿?发牌。” 那人去看江佑承的脸色,江佑承“啧”的一声拿过牌,随意洗了几下,一张一张给人发了。 “嘉嘉,”有人出声,“没事吧?” “你和关……” “停,”宋嘉玉丢出一对三,撇撇嘴说,“从现在开始,我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江佑承在一旁附和:“看清渣男也是一大喜事儿,你们刚才也骂得差不多了,行了,收收收收,咱聊点别的。” 于是大家不再说这事,只敢在没有宋嘉玉的小群里冒泡。 宋嘉玉是真喝得不少,他觉得头晕,就躺在后面的沙发上。听人吹牛的同时,他分神刷了会儿手机。 “叮咚。” 「宝宝,在哪?」 宋嘉玉猛地抬起脖子,头一疼又立马倒回去。 他眯着眼睛回复。 「++:你把我跟丢了。」 「对不起。」 「++:【位置】来吗?」 「现在还不行,宝宝。」 宋嘉玉不顾众人的呼声,起身往卫生间走。他盯着镜子里那张通红的脸,拧开水龙头,把整个脑袋埋了下去。 流水冲淡了心跳的声音,他起身,将湿透了的头发全部顺于脑后,然后才回复。 「++:想见你。」 「宝宝,再等等,可以吗?」 「++:我想见你。」 「知道了宝宝。」 「++:想吃蜀园的锅包肉」 「……」 「好。」 江佑承搀着一男人进来上厕所,刚抬头,见宋嘉玉站那儿一言不发,被吓了一大跳。 “卧槽,”江佑承把人推进隔间,赶紧去拉宋嘉玉,“你头发怎么湿了?” “洗了个脸,”宋嘉玉往外走,“我出去坐会儿。”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桌上全是空掉的酒瓶。一群二世祖喝得酩酊大醉,四仰八叉地倒了一地。 江佑承叫宋嘉玉去楼上的房间休息,宋嘉玉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站起来叫了个代驾。 “我回家休息,”宋嘉玉周身的气压很低,“江江你先上去睡。” 江佑承喝得不多,但也晕乎乎的,没看清宋嘉玉的表情:“好诶,我陪你等代驾来了再去。” 宋嘉玉缓过神,自己倒了杯水喝。到家已经是两点多了,大脑亢奋得让他无法入睡,刚一闭眼,就想起订婚宴上的场景。 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有数百个,短信也不少,认识不认识的都有。 宋嘉玉摸到床头上那颗u盘,犹豫几秒,还是起身打开电脑。 安静的房间里,顿时传来两道不雅的声音。 视频中的另一人,依旧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但正因如此,关懿的动作就显得越发诡异。 宋嘉玉:…… 关简绝对是故意的。 宋嘉玉没耐心看下去,正要合上电脑,上头跳出几张莫名其妙的表格。 他的手一顿,按下暂停,倾身看了看。 “3月12日……”这是个两年前的日期,他下意识念出上面的文字,“工厂……2人受伤……823万……” 声音在此时戛然而止。 视线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负责人:关懿。 宋嘉玉的酒一下子醒了,纵然他对数字再迟钝,也清楚到这意味着什么。 手往边上一滑,电脑上弹出几张图片。看角落里标注的日期,应该是事发时的照片。 两年前?关简分明还在y国。 宋嘉玉下床走到阳台,外头的风大,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很显然,关简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要彻底搞垮关懿。 第31章 所以他的最终目的是这个? 宋嘉玉的胳膊撑在围栏上,蹭到一手的灰。他退回来,低头拍了两下,突然想起关简总说的那句。 “再等等。” “还不是时候。” 脑子又有些晕了,他感觉天空越来越低,像是重重压上了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嘉嘉!”江佑承的声音极大,吵得宋嘉玉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些,“你听说了吗!” “什么?”宋嘉玉淡淡地答道。 “关懿!你前夫哥!”江佑承恨不得从手机那头钻出来,“他昨晚被他亲弟揍进医院了!你看群!大家都在说!” 挂断电话,宋嘉玉立马查看群消息。凌晨三点,所有小群都在不停往外弹消息。 “我去,下手这么狠,这可是他亲哥。” “这消息是真的假的?可靠吗!” “真的不能再真,我喝多了去了趟医院,亲眼看见关懿被拉进了医院!” “真是关简动的手?” “是啊!!真的!!这个我清楚,我就住在关家附近!” “我去……看不出来关简这么狠啊……”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有听说过。说他是个书呆子,搞哲学的,这不一听就不是个人物?” “昨天订婚宴你没去?关简个子特别高,长得也特帅,嘿嘿。” “你的小心思快溢出屏幕了,收收味儿,也不看看人家是为谁动的手。” 这话刚冒出来,群里顿时消停了。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那位在群里吗?” 宋嘉玉看乐了。 「++:不在。」 「++:有照片吗?有偿,想看。」 他还想吓他们几句,门铃响了。 寂静的黑夜被倏地划破,宋嘉玉快步上前,随意踏了双拖鞋便赶去开门。 穿堂风顿时钻了进来,暖黄色的廊灯亮得晃眼,宋嘉玉扒拉着门框往外一看。 ——什么人都没有,只脚边放着一个印着“蜀园”字样的食品袋。 袋子还是温热的,里面装着三盒锅包肉。 宋嘉玉气笑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打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没人接听,却也一直没有被挂断。机械音发出提示,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宋嘉玉发短信过去。 「++:胆子这么小?」 「++:电话都不敢接?」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脚,不等对面的人回复,转而按下关简的号码。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响起一道手机铃声,带着若有若无的回音。 这次的电话仅一秒便被人掐断,宋嘉玉却全然不在意,扭头望向左侧的楼梯间,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离了几步远,却已经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阴暗潮湿,像雨后湿润的草地。 宋嘉玉背后掠过一道凉风,他的汗毛竖起,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尽管看不清,但他依旧知道,黑暗里的那道视线,重新落回到了他身上。 宋嘉玉冲里边的人道:“出来,看见你了。” 声控灯旋即亮起,眼睛被刺得酸胀,他却没舍得合眼。 面前的男人穿着和昨天同样的衣服,但西装外套不见踪影,里面的白色衬衣粘上了血迹。 特意打理过的发型也已经散乱,漆黑的头发衬得他比平时更白。他的刘海垂落至眼尾,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狠厉。 宋嘉玉站着没动,关简也没有上前。 他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关简只和他对上一秒视线,一侧头便把目光移走。 “你在这干什么?”宋嘉玉上前一步,瞥到关简唇角带着一道血痕。 他皱了皱眉,刚抬起手,关简却猛地退后一步。 宋嘉玉的手支在半空中,看清了关简脸上的慌乱。 他偏不如关简的意,继续靠近,指尖在他唇角用力一抹,那道红色的血迹顺着嘴角晕开。 关简绷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宋嘉玉的动作。 很快,他的理智被欲望冲破。舌尖蠢蠢欲动,探出来,舔舐了一下宋嘉玉的指尖。 宋嘉玉顿时抬起眉毛,仰起头看他,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 他的手指向关简耳垂上移去,缓缓捏住那颗熟悉的蓝宝石。 “怎么不继续装了?”他冷声问。 关简瞳孔一颤,转头捕捉宋嘉玉的视线。 “别生气,”他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侧头咳一声,弯腰去哄宋嘉玉,“我帮你揍了。” 宋嘉玉笑一声,紧接着又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 “跟踪我大半年了,怎么不继续装了?” 关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大脑嗡嗡作响,恍惚间,他已经辨别不出宋嘉玉的情绪。 只感觉嘉嘉好像……更生气了。 他想去牵宋嘉玉的手,但刚揍了关懿,怕宋嘉玉嫌脏。指尖动了动,最后只好握成拳垂回腿边。 好在此时声控灯忽然灭了。 楼梯间重回黑暗,没人开口,只能听见两道轻缓的呼吸声。 宋嘉玉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这次他一点不慌,直直望着前方,好整以暇地等关简的回答。 漆黑一片的楼梯间内,那颗蓝色宝石在闪闪发光。 正思索着,右脚的脚踝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握住。宋嘉玉一惊,下意识往回抽,身前的人却没有松手。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声,脚上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 宋嘉玉清了清嗓子,灯一亮,就见关简垂着头蹲在他脚边。 关简一手握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只白色的袜子。 他轻轻地将袜子套上去,整理好袜口。 关简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仰着头看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脸上的红还没有散去:“小心着凉。” 宋嘉玉转了下脚,看见关简高挺的鼻梁,又向上看见他的眼睛。 宋嘉玉的小腿轻轻一晃,脚尖冷不丁点上关简的肩膀。 他抱着手轻声问:“喂,哪有你这样追人的?” 关简的指尖还掐着宋嘉玉的脚踝,闻言手一用力,死死将那处握住:“对不起……” 宋嘉玉垂眸又问:“你不是很爱喊吗?之前叫我什么?” 关简的掌心越来越烫,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惊觉手上的力度太大,怕把人抓疼了,悄然松开。 宋嘉玉收回腿,见他半天不说话,也蹲下去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猛地拉近,宋嘉玉凑上去碰了碰那颗耳钉,在关简耳边问:“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回收!本章评论红包掉落^ 第25章 洗澡、“不知道,私奔?” “进去。” “脱了。” 照明灯高悬于头顶, 暖黄色的灯光均匀地洒满浴室的每一个角落。 关简站在浴缸边,洁白的躯体覆上一层暖光。 宋嘉玉用视线描摹他几近完美的肌肉线条,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再往下, 停在他抓握住西装裤边缘的手上。 “裤子也脱了。”他冷声说。 关简瞳孔一滞,宋嘉玉绷着脸不松口:“脱。” 关简犹豫两秒还是照做,衣物被扔到门边, 他低头看身上仅存的布料:“还要吗?” 宋嘉玉挑了挑眉, 指着浴缸:“随便, 进去。” 关简就这样跨入浴缸, 盯着宋嘉玉一言不发。 其实他明白宋嘉玉想干什么。 他指骨上有两道伤口,刚才进浴室的时候,又从镜子里看见了脸上的血痕。 嘴角的血是自己的, 手上的就不一定了。 确实很脏。 宋嘉玉没有下一步动作, 关简便也不出声。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像彼此之间的试探。 关简先眨了下眼睛,将头转向别处。 柜子里放着许多瓶瓶罐罐,佛手柑、樱桃、牛奶……各种味道应有尽有。 还没看完, 宋嘉玉脱掉外套,上前一步在他身边蹲下。 鼻尖钻入一股淡淡的香气, 甜中带涩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瓶身上的文字忽然变得具象化。 关简僵着脖子, 只眼神往宋嘉玉那边飘,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宋嘉玉身上有股樱桃味儿。 关简的脊背贴上冰冷的浴缸, 下一秒, 他忽然想起, 那晚嘉嘉是不是在这个浴缸里…… “又在想什么变态的事?”话音刚落, 宋嘉玉见关简的喉结一滑, 他轻笑一声,“转过去。” “怎么了?”关简照做,斜眼看过来。 宋嘉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后,伸手扒开关简的头发。 关简被拽住发尖时只感觉头皮酥麻,下意识把头往宋嘉玉掌心里送,却被人一把推开。 第32章 “别动,”宋嘉玉啧了一声,凑近去看,“头疼吗?有没有伤口?” 关简一怔,后知后觉宋嘉玉不是在嫌他脏:“没有,我没受伤。” 宋嘉玉听他这么说倒也没纠结,松开手命令:“转回来,抬手。” 关简条件反射般照做,宋嘉玉把手伸到他身后,拧开了水龙头。 宋嘉玉没伺候过人,见水逐渐没过关简的小腿,起身把那些沐浴露和洗发水一股脑拿了过来。 “手,可以放下来了,”宋嘉玉乐了一声,“放边上,别碰水。” 关简闻言放下手臂,看起来比宋嘉玉还紧张。宋嘉玉故意没理他,往浴缸里倒上沐浴露,伸手一摸。 靠,好烫。 关简的皮肤很快泛起红晕,宋嘉玉赶紧把水拧成凉的,在慌忙中责备道:“烫死了,长了嘴也不知道说话?” 关简被骂反倒笑了,“哗啦”一声探出上半身,抓着浴缸边缘,冲宋嘉玉喊:“嘉嘉。” 宋嘉玉把毛巾拧干,糊在关简嘴边:“怎么了?” “没事,”关简的声音闷在热毛巾里,说话时,呼出的气流直往宋嘉玉手心里钻,“就叫叫你。” 宋嘉玉三两下把他的脸擦干净,给人擦得通红。 给关简洗澡完全是他一时兴起。 毕竟两人都能听会说,原本以为不会有任何难度,这就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这事儿比他想象中复杂许多,原因无他,只因关简太过听话。 让转身就转身,让低头就一直低着不动。非得宋嘉玉把指令下明白,精确到角度、时间,关简才有下一步动作。 “我后悔了,”宋嘉玉用洗发水在关简头上搓泡,玩儿似的把他的头发摆成各种造型,“给你洗个澡怎么这么累。” “对不起,我自己来……” 宋嘉玉往他头上浇水,冲散那些泡沫:“闭嘴。” 这澡洗了四十多分钟,浴缸里的水换了两次。 宋嘉玉把手探入水下,清洗指尖的泡沫。他垂眸看着被搅动的水面,见关简往旁边挪了挪腿。 他先前没留意,这会儿把水下的动静看清了:“哟,还挺精神。” 关简:“……” “这是人之常情,”宋嘉玉的语气稀松平常,“说明你很健康,是好事。” 关简沉默片刻,不知被热的还是臊的,脸上的颜色一直没消下去:“我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什么照片?”宋嘉玉问。 “他的,”关简就说了两个字,探头去看宋嘉玉的表情,见他神色自然才接着说,“你要是难过就不看了。” 宋嘉玉一听这话来了劲:“你手机在哪儿?” 关简瞥了眼门边的衣物。 宋嘉玉起身翻找,结果意外地翻出两部手机。一个是今年发行的新款,另一个像块板砖,屏幕上有好几道裂痕。 他仔细一看,回头问:“这不是我送你的那个吗?”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换言之这手机也是七八年前的老古董。 关简没接这话,朝左侧头:“另一个。” 宋嘉玉扯了下嘴角,无声笑道:“密码?” 关简从浴缸里跨出来,水淌了一地:“你生日。” 他说完捞起浴巾,没敢看宋嘉玉的脸色,背过去擦身上的水。 宋嘉玉拿着手机没动,透过氤氲的水气看向关简的背肌。 他刚刚才摸过,很结实。 水雾被笼罩在灯影里,晃晃悠悠地四处飘散。 宋嘉玉眯了眯眼睛,他一直没想明白,关简的脸皮怎么这么薄。 他靠在门边,解开锁屏,直接点开相册。 关懿肿胀的脸颊出现在眼前,青中带紫,像颗发面的馒头,丝毫看不出他原来的样子。 再往上滑,全身和特写都有。看背景是在关家的院子里,那颗香樟树看着特别眼熟。 关简把人揍得这么惨,自己就只伤了点拳头?那嘴角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揍你脸了?” “我把他揍骨折了。” 宋嘉玉和关简同时开口,说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件事。 “就一下,”关简穿上宋嘉玉给他准备的新衣服,“当时关宏林在旁边大叫,我分神了。” 宋嘉玉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别的不说,关懿长这么大估计还是头一回被揍。 脸色一定很精彩。 离订婚宴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对方还没有找上门来,可能正在病床上嗷嗷叫唤。 宋嘉玉又被爽到了,懒得点开一一去看,就着小小图标草.草瞥了几眼。 可就在这时,他眼尖地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手指往上翻动,动作越来越快——相册里剩下的几百张照片,全是宋嘉玉自己。 有他在订婚宴上喝酒的、站路边等车的、在阳台上抽烟的、跟朋友打球的、在y国酒吧里的…… 其中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特写,镜头集中在他的嘴唇和手指上。 宋嘉玉看得眼皮直跳,翻到最久远的一张,竟然拍摄于十多年前。 像素的色彩还原度极差,但不难看出是关家举办的那场慈善晚宴。 照片里,宋嘉玉趴在水池边,正低头喂池子里的金鱼。 “真是有够夸张的,”宋嘉玉没忍住呛他,“这照片这么糊,你拿儿童手表拍的?” 关简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松了下领口,转身朝宋嘉玉走来。 他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也不似之前那样惊慌。 这一瞬,宋嘉玉意识到他是故意的,根本没打算要藏。 关简“咔哒”一下推开门,宋嘉玉的背没了支撑,身子不自觉向后仰去。 腰部被一只胳膊搂住。 关简用手掌扣住他的腰,低头问:“害怕吗?” 宋嘉玉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两秒,抬眸说:“我怕什么?” “我,”关简放低音量,“你会害怕我吗?” 他的表情复杂得让宋嘉玉看不明白,他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实际上,宋嘉玉早就用行动回答过他。 如果害怕,他不会纵容关简一直以来的行为,更不会像今天这样引狼入室。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拍进关简怀里:“你害怕吗?” “什么?” “关懿恨我,你今天又帮了我,他会报复我们,你害怕吗?” 关简的耳朵过滤掉不重要的词汇,光听见一个“我们”。 他喜欢这个词,特别是从宋嘉玉嘴里说出来。 “我不后悔。”关简说,“也不怕。” 宋嘉玉仔仔细细瞧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自己的影子。 关简主动松开他,这时才像回过神一般问:“他凭什么恨你,那不是他咎由自取吗?” “这还用说?”宋嘉玉说,“还不是因为那个视频是……” 他说着一顿,没了下文。 关简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那个视频是我做的,”宋嘉玉难以置信道,“你不知道?” 关简有点懵。 先前的视频,不是他的人紧急替换的? 他看着宋嘉玉玩味的眼神,渐渐琢磨出味儿,深呼吸两下:“你不爱他?” 宋嘉玉反问:“你说呢?” 关简愣在那儿不吭声,宋嘉玉在心里叹了声好笨。 他想了想,抬手在关简跟前晃了晃:“要不我们走吧。” “去哪儿?”关简说。 宋嘉玉想一出是一出惯了,说着就要去换衣服。走到客厅,他又转头冲关简笑:“不知道,私奔?” 关简跟上来,像是没听清,又问:“什么?” 宋嘉玉知道他听懂了,没回这话。 他把关简推远一步,低头往他身下看去:“要不你先去解决一下?给你半小时,够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马上私奔 第26章 直球、“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你人在哪儿?” “不知道, 我不认路。” “跟谁一起?” “一个朋友。”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等风头过了再说。” “宋嘉玉,”沉默良久,宋亭泽说, “你太鲁莽了。” “下次不会了,”宋嘉玉就知道瞒不过他,“宋章什么反应?有叫我立马回去吗?” “暂时帮你瞒过去了, 他不清楚这事儿跟你有关, ”宋亭泽头疼道, “你以后不要拿自己当赌注, 行吗?” “知道了,”宋嘉玉问,“妈妈在家吗?我给她发过消息, 她没回。” “妈还在休息, ”宋亭泽的音量不自觉小下去,“今天中午的飞机。” 宋嘉玉“嗯”了一声,宋亭泽捡了些能说的说:“这次算是和关家撕破脸了,以往的合作都会终止。” “宋章的意思?”宋嘉玉问。 “我的。” “哦, ”宋嘉玉问,“我那个度假村的项目呢?” 第33章 宋亭泽气笑了:“还惦记着你的项目呢?黄了。” 宋嘉玉撇撇嘴不再接话。 现在是早晨六点半, 车窗外漆黑一片。 高速公路上车稀人少, 宋嘉玉和关简把车停在一个小服务区里, 周围停着两三辆熄了火的大卡车, 司机在车里补觉。 “真不回来?”宋亭泽又问, “你什么朋友?靠谱吗?” “我哪敢回?”宋嘉玉看着不远处的便利店, 关简的身影出现在收银台前, “就朋友啊, 靠谱。” 宋亭泽在那头叹了口气:“行吧, 在外面不要被人骗了。” 关简拿着两瓶咖啡,远远地举起来让宋嘉玉挑。宋嘉玉指向左边那个,等关简重新回去结账,才对宋亭泽说:“哥,这次谢谢。” 电话那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嗯,”挂断电话前,宋亭泽说,“照顾好自己。” 关简从便利店里出来,站在门边,退到没有灯光的地方左右张望一眼。 随后他朝宋嘉玉走来,走得很快,三两步来到车边。 宋嘉玉把车窗全部降下来,说话时嘴里冒出一股白烟:“冷不冷?” 关简摇摇头,把温热的咖啡递过去。 他用两只手打开塑料袋,举在车窗边,弯腰问宋嘉玉:“只有饭团,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口味,我每个都拿了一个。” 宋嘉玉没急着挑,一手接过袋子,另一只手拍拍身侧的座椅:“进来。” 袋子里有七个饭团,宋嘉玉吃了一个蟹柳的。 关简看着斯斯文文一人,吃东西也是,一点声都没有。 宋嘉玉下车扔垃圾袋,回来见其它六个全进了关简的肚子。 “厉害,”宋嘉玉毫不吝啬地夸奖,“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吃。” 关简抬眼笑了一声:“感觉你在骂我。” “怎么会?”宋嘉玉跟着笑,拿过后座的背包,挑了条薄毯子扔给关简,“还早,你睡会儿。” “你呢?”关简问。 “刚才睡了两个小时,够了,”宋嘉玉低头看手机,“有充电器吗?” 关简帮他把电充上,半躺着也不睡,就看着他。 “闭眼。”宋嘉玉说。 关简老老实实闭上眼,在毯子上闻到熟悉的味道,才感觉安心一些。 但很快他语出惊人问:“宝……你真的会跟我私奔吗?” 宋嘉玉听着那个他没喊出口的称呼,挑起眉降下车窗:“我人都坐在这了,还能是假的吗?” 凉风“唰唰”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暖气。 关简赶紧把车窗给关上,宋嘉玉又说:“这荒郊野岭的,你甚至都不用绑我,我压根跑不掉。” 关简“嗯”了一声,睁开眼突兀地问:“可以吗?” “可以什么?” “把你绑起来。” “你说呢?”宋嘉玉哭笑不得,怕他装听不懂,直白地回答,“当然不行。” 关简倒也不执着于这个问题,在包里掏了一阵,把两个手机都递给宋嘉玉:“那就不绑,换我给你当人质。” 宋嘉玉欣然接过,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两度:“睡,你困成傻子了。” 关简入睡很快,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 平日总是隐匿在阴影中的人,在这一小方空间里,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宋嘉玉靠在车窗上,透过早七点的朦胧光线看他。晨光安静地照进车内,一点点爬上关简的睡脸。 直到外面的鸟开始鸣叫,宋嘉玉才收回视线。 此行一开始是没有目的地的,走哪儿算哪儿,车反正往城郊开。 后来两人商量好,打算去度假村开发区看看。 关懿早上打来几个电话,宋嘉玉没接,他又发来好多短信。话里话外都在质问,说宋嘉玉和关简合起伙来整他。 宋嘉玉瞥了一眼,把他给拉黑了。 当初的计划只安排到订婚宴,之后的事他没有细想过。 这会儿脑子里装的事很多,他也不刻意去想,只确定一件事。 ——眼下他就乐意跟关简待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关简够疯,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宋嘉玉说不上来,但这种感觉很新鲜,意外地令他平静。 关简显然也接到了解除合作的消息,但他一个字都没提,假装没这回事。 既然如此,宋嘉玉便也装作不知道。 宋嘉玉拿出包里的创可贴,轻手轻脚地贴在关简的手背上。 创可贴是《小狗警官》的联名周边,上面有个黑色小狗头,他之前没舍得用。 车停在服务区靠边的位置,右侧是一小块湖。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一道橙光,冒头的圆弧缓缓向上挪动。 他拍了张照片,分别给江佑承和关景卓发去,随后穿上外套准备下车。 刚摸到车门,衣摆被人抓住。 “你要去哪儿?” 关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警惕地看着宋嘉玉。 宋嘉玉把衣角抽出来,再抬头,关简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神情。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看日出,”宋嘉玉说,“你继续睡。” 关简点点头,起身整理好衣服,意思很明显:我跟你一起。 宋嘉玉想爬到车顶上去,被关简拦了一下:“上面坐不了。” 他往上一看,见车顶装了个黑色行李架,上次见面的时候分明还没有:“你什么时候装的?” 关简含糊其辞:“忘了,前几天吧。” “后备箱里是不是还有帐篷和睡袋?”宋嘉玉搓了下手指,“绳子呢,该不会也准备好了吧?” “绳子是用来绑帐篷的,”关简说,“嘉嘉,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宋嘉玉猛地抬头:“真不装了?” “怕你冷,”宋嘉玉没拒绝就代表同意,关简牵起他的右手,拢在手心里解释,“我的手刚才睡暖和了。” 关简的掌心干燥,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 宋嘉玉便任由他牵着,只是当他来拉他的另一只手时,抬眸扫去:“不行。” 关简作罢,先握住宋嘉玉的指尖,待那处暖和一些后,才把整只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掌宽厚,几乎能把宋嘉玉的整只手包住。 宋嘉玉忽然感受到他手上有一层薄茧,眼睛随着越来越亮的天空闪了一瞬。 “那天在关家的地下室……”宋嘉玉斜着眼睛向上瞟去,“牵我的人是你?” 关简面不改色:“不是。” “别装,”宋嘉玉哼笑一声,“关懿手上根本没有茧。” 远处的太阳跃然而出,橙红色的光芒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 宋嘉玉望着洒满碎金的湖水,关简却一直在看他。 柔和的曙光勾勒出宋嘉玉立挺的侧脸,晨风将头发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知道?”关简没忍住,声音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不悦,“他牵过你?” 宋嘉玉“嗯”了一声,关简咬牙肯定道:“我就知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他逼你的。” “那你呢?”宋嘉玉说,“你悄悄牵我算什么事?” 关简:…… 关简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握紧宋嘉玉的手问:“冷吗?要不要回车里去?” “再等一会儿。”太阳完全升了上来,宋嘉玉冲前方扬了扬下巴。 “你觉不觉得太阳很像一颗咸蛋黄?” “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有点默契但是不多。 宋嘉玉把手收回来,来回搓了几下:“你不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关简偏要得到肯定的答复:“你没有亲口说过。” 天已经大亮,谁都无法再隐藏自己的表情。 “我不喜欢关懿,”宋嘉玉打了个哈欠,绕到驾驶座那边,隔着车身看向关简,“从来都不喜欢。” 说完他没等关简回答,一溜烟钻进车,降下车窗对人喊:“上来,换我开。” 关简上车系好安全带,问:“那你可以喜欢我吗?” “现在还不行,”宋嘉玉低头检查仪表盘,随后打开车载音响,“我看你睡眠质量挺好,我听点歌行吗?” “可以,”关简打开暖气,“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喜欢我?” “不好说,你追追看?”宋嘉玉换了个音乐电台,“听这个可以吧?” “可以,”关简对此没意见,“我应该怎么追比较好?” 宋嘉玉启动车身,从后视镜里往旁边看:“要不要我给你写个策划报告?” 关简问:“可以吗?” 宋嘉玉猛地踩住刹车,两人同时前倾,关简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宋嘉玉刚要开口,就见关简嘴边含着抹淡笑,侧着脑袋看他。 “冷笑话,倒扣十分。” 关简的嘴角嗖的一下沉下去。 宋嘉玉冲他勾勾手,等他靠近,把他的刘海全顺了下来:“别看着我,坐回去,睡觉。” 第34章 关简的目光穿过发隙,宋嘉玉的身影随着头发飘动的方向晃动。 还好音乐声够大,宋嘉玉听不见他心跳的声音。 他不敢跟宋嘉玉坦白,后备箱里不止有绳子。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宋嘉玉没做全的计划,在他心里早已有了雏形——带宋嘉玉离开。 不过关简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住宿和目的地还没有选好,给宋嘉玉准备的生活用品,也只来得及列成清单。 头一次去宋嘉玉家,关简没敢看得太仔细。 上次从火锅店出来,他本来打算再去一次,结果说错话惹了嘉嘉不高兴…… 关简窝在宋嘉玉的毯子里,困意上头,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恍惚间,他听宋嘉玉在他耳边说:“不用我写策划报告,你不是挺会的吗?” 那道声音很快和梦中的重合,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关简分辨不清。 * 度假村的选址地处偏僻,一路上鲜有人烟。中午他们在另一个服务区停下,吃了碗味道寡淡的牛肉粉。 关简这一觉睡饱了,下午换他开车。今日阳光明媚,宋嘉玉挨着车门坐着,太阳把他的头发烤得暖烘烘的。 “对了,”他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在y国,毕业了吗?” “毕业了,”关简说,“一等荣誉学位。” 宋嘉玉点点头,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那你为什么突然回国?” 空气里飘着一丝甜味儿,关简抬起右侧的眉毛:“我听说你要订婚了。” “就因为这个?”宋嘉玉半信半疑,没继续追问,“吃吗?” 关简就着宋嘉玉的手,将巧克力含进嘴里。 不到六点,太阳开始淡去。关简提了点车速,想赶在天黑前找个住处。 他们已经远离城市,几乎每隔两个小时,才途径一个小县城。住宿条件必然不会好,宋嘉玉不一定住得习惯。 关简这样想着竟有些烦躁。 计划还是不够周全。 宋嘉玉瞥到他的脸色,不动声色地说:“没事,慢慢开。” 他倒是真的不急,早在关简去便利店时,他就检查过后备箱。 帐篷、睡袋、方便食物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关简要去荒野求生。 都说了关简在这方面很笨,要藏也不知道藏好一点。 宋嘉玉又开始玩消消乐,然而三个小时后,还是出了点意外。 暮色完全将四周的荒野笼罩,几栋破旧的平房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宋嘉玉站在高速公路的护栏外抽烟,听关简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车怎么又坏了?”等他挂断,宋嘉玉递了支烟过去,“前不久不是刚修过。” 关简的脸色比天还黑,抽了半根才回话:“上次没坏,这次是真的。” 宋嘉玉循声朝脚边看去,盯着关简头顶的两个旋儿,终是没忍住,勾着腰笑出声。 四十多分钟后,保险公司的人赶来一看,摇摇头就说一时半会儿修不了。 宋嘉玉站边上听了会儿,感情今晚得到别处过个夜。 他抬头询问关简的意思,关简问身边那人:“这儿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半个小时不到,”那人指着右前方说,“叫意安,是个小县城。” 关简低头问宋嘉玉:“去吗?” “去。”宋嘉玉点头,反正再怎样都比住帐篷好。 保险公司的人把车开得很快,临到城内,道路越发颠簸。 宋嘉玉在车上查过,意安没有正经酒店,大多是些招待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民宿,显示的房间却只有一间。 城里路不好走,路途明明不远,车却开了半个小时才到。再往前车开不进去,宋嘉玉和关简只好下车,一边跟着导航一边往里走。 “你确定是这儿?”关简站在一处庭院前,看了看门牌回头问,“这是家纹身店。” 宋嘉玉也直皱眉,把网络关了重开,地图依旧导向这处。 他刚要开口,庭院的大门被人从里推开。 门口站着个红头发的男人,个子跟关简差不多高,右侧眉毛上打着两颗眉钉。 “找谁?”红发男往外跨一步,站在关简跟前,毫不留情地赶客:“要纹身明天再来,我们今天打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约会(划掉)荒野求生(打勾) 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昂! 第27章 揉肚子、“我帮宝宝。” 这是个两层高的独栋楼房, 装修风格简约,宋嘉玉一进门便看见几张皮质纹身椅。 隔断处养着一条雪白色的蛇,它瞅着陌生人进屋, 信子开始频繁吞吐。 关简拎着包跟在宋嘉玉身后,四下打量一番,把目光投到那个红发男人身上。 “随便坐, ”男人从冰箱里拿来两瓶水, 脸上没了刚才的严肃, “我姓贺。” 宋嘉玉接过没喝, 全递给关简:“贺老板,怎么说?” “别急,我先问一下, ”贺免抓了下头发, 扯着嗓子冲楼上喊,“老婆,你洗好了吗?” 上面半天没动静,贺免说了声稍等。 几分钟后, 他带着一个长发男人下楼,脸上有几分尴尬。 “那房间本来这几天就该下架的, 我给忘了, ”长发男人开口解释, “设施倒是齐全, 不过一直空着没人住。既然是我们的失误, 你们要住的话不收钱, 退掉也可以。” 贺免在一边补充:“要不先去看看?二楼第二个房间。” 宋嘉玉上楼瞧了两眼, 房间的面积不大不小, 内部整洁干净, 有一张双人床。 关简安静地站在门边没有说话,把外面两道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住?”宋嘉玉问他。 关简点头说都可以,于是宋嘉玉给外面两位回了个话。 贺免拿新的床上用品去了,跟他一起的长发男人靠在楼梯扶手上,懒洋洋的没打算动。 宋嘉玉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又怕人家以为他在套近乎,犹豫半晌还是没开口。 “你是宋嘉玉吗?”那人忽然转头问。 宋嘉玉诧异地朝他看去:“你是?” “我姓祁,”祁修竹冲他笑了一下,指着走廊尽头的墙面,“我买过你的画。” 宋嘉玉这才看见墙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花鸟图,前不久张家林帮忙卖掉的。 有了这一出,宋嘉玉终于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你是不是演员?我好像看过你演的电影。” 祁修竹抿着唇笑了笑,没直接说是,但也没有否认。 贺免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怀里抱着个折叠床,于是祁修竹顺势去搭了把手。 “床是新的,没用过,”贺免把床放进房间,看了看宋嘉玉,又朝关简看去,“你们……用不用随意。” 宋嘉玉没客气,点头道了声谢。 旁边的关简默不作声,在看见折叠床的一瞬,嘴角不自然地往下沉了沉。 打理妥当后,两位老板没打算多逗留,祁修竹问:“我们去吃夜宵,你们去吗?” “谢谢,我们就不去了,”宋嘉玉说,“对了,楼下的厨房能借用吗?我想煮包泡面。” 贺免很好说话地点头同意,临走前,叮嘱他们关好窗户,今天夜里有雨。 宋嘉玉伸了个懒腰,脱掉外套坐在床边问:“先吃泡面还是先洗澡?” 关简其实不饿,走进屋先去把窗关了:“吃了东西不能马上洗澡。” “知道了,”宋嘉玉从床上蹦起来,“那就先洗澡。” 其实这间房布置得挺舒适的,露台上的绿植长势喜人,生活气息浓烈。 关上窗户后暖气来得快,屋内的温度立马升了上来。 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是站在窗边的关简。 从踏入这屋开始,他就紧绷着脸,把房间来回检查了数遍。 好在那张脸够帅,宋嘉玉看着心情颇好。 “你紧张什么?”宋嘉玉回头冲他笑,“只是睡觉,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关简就靠在窗框上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淡淡一笑:“知道了,去洗吧。” 宋嘉玉把三个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进浴室。 在外奔波了一天,身上像扒了层灰,怎么都洗不干净,应该是心理作用。 他洗得稍微有点久,期间外面没有一丝动静,安静得像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然而浴室外,宋嘉玉的手机正在不停闪动。关简看着上头的号码,面无表情地将音量调为静音。 五分钟后,屏幕终于暗下去,但紧接着,关简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 “有事?”他接通电话,冷声问。 “在哪儿?”那人说,“爸要见你。” 关简哦的一声:“没事我挂了。” 关懿在那头怒骂一声,咬牙说:“你跟宋嘉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35章 “你觉得呢?”关简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不紧不慢地说,“跟你有关系吗?” 关懿腿上莫名一疼:“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前男友,你明白吗?” 关简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轻笑出声道,“就算他是你的合法伴侣,我也不介意,懂吗?” 关懿沉默两秒,狠狠骂了句有病,很快他察觉到不对,话锋一转:“宋嘉玉跟你在一起?” 关简不答,关懿还有什么不懂的,压着火气说:“你让他接电话。” 浴室里传来宋嘉玉的哼哼声,不成调子,但关简听出是《小狗警告》的片头曲。 他盯着手背上的创可贴,挑眉喊了一声:“嘉嘉。” “怎么了?”宋嘉玉问。 “有你的电话,”关简靠在门边,热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接吗?” “谁啊?” “广告推销。” “不接!”宋嘉玉毫不留情,“帮我拉黑!” “听见了吧,”关简把手机放回耳边,“他不想接你的电话。” “……”关懿没忍住,“你是不是有病?” 关简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嘉玉又在里面喊:“要是有关懿的电话你也帮我挂了,这人一直骚扰我!” 关懿显然也听见了,不知砸碎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震耳欲聋。 “没事我就挂了,”关简连尾音都是上扬的,“有病就配合治疗,少生气,对身体不好。” “关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招很妙?”关懿深呼吸几下,“我知道你想把公司从我手上抢走,从小到大,只要是我的东西,你都想要。” 关简转转脖子洗耳恭听。 “那宋嘉玉呢?”关懿嗤笑一声,“你以为他在乎你?你怎么不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 “那是你活该,”关简打断他的话,“你这种人就该在垃圾桶里待着,宋嘉玉能多看你一眼,都算是赏你的。” 关懿:“……” “他怎么看我无所谓,”关简语气冷峻,说到这停顿两秒,忽然放缓语调,“你搞错了一点,他本来就是我的。” 嘟—— 关简挂断电话,把号码加入黑名单。随后像无事发生一般,将手机放回原位。 外面开始飘雨,他把空调温度升高,再次检查窗户是否锁好。 宋嘉玉洗完澡出来,见关简坐在床边,没玩手机也没看电视,就盯着门发呆。 “煮三包泡面,够吃吗?”宋嘉玉见怪不怪,一边擦头一边问他。 关简回答说够了,从包里翻出泡面正要出门,被宋嘉玉拦住:“我去,你去洗澡。” 关简抬眼,片刻后终于放松表情,笑着“嗯”了一声。 今天折腾了一路,没吃上什么热的东西。宋嘉玉本来没胃口,结果一闻着泡面味儿,肚子里的空虚立马被勾了出来。 等他们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雨声跟空调的隆隆声融为一体,房间里有几分沉闷。 宋嘉玉在床上辗转,床头上的灯没关,有一只小飞蛾在灯罩下扑腾。 关简睡在离他两米远的小床上,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宋嘉玉听不清他的呼吸声。 “你睡了吗?”宋嘉玉转身正对着他,往下看了一眼。 关简旋即睁开眼:“没有,怎么了?” “你要不要上来睡?”宋嘉玉问。 关简慢慢扭头,咽了一下:“不了,我就睡这儿。” “那没事了,”宋嘉玉像是随口一说,闭眼道,“晚安。” 他本以为今晚很难入睡,但雨声像天然的白噪音,不过一会儿,他就听迷糊了。 恍惚间,他想起在y国的某次,关简跟着他和他的朋友去露营,那晚他们在同一个帐篷里过的夜。 不过帐篷里还有别人,宋嘉玉又累得够呛,不记得关简是什么反应。 此时他开始不确定。 关简那晚睡着了吗? 睡梦中的宋嘉玉眉心微蹙,胃部隐隐有些不适,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窝成一团。 眼皮忽然一凉—— “你在干什么?”宋嘉玉握住脸边的手,冷眼看去。 “你一直在翻身,”关简僵着手没动,伸出食指,碰了碰宋嘉玉的耳尖,“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宋嘉玉垂着眼睑,睫毛颤了颤。他松开关简,撩起被子往里挪了挪:“晚上不该吃太多泡面……算了,上来。” 关简站起身,遮住了床头的光源:“可以吗?” 宋嘉玉不再说话,关简等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低头问他:“我有点紧张,可以关灯吗?” “……”宋嘉玉总觉得这话很怪,“可以,随便你。” “咔哒”一声,灯倏地灭了。 黑暗里,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能闻到泥土咸湿的气味。 身边的床塌下去一块,暖烘烘的被子里钻进来一股凉气。 宋嘉玉转了个身,背对着关简,想看看窗外的雨到底有多大,却一直看不清楚。 忽然,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先只是一小点,大拇指那么大的一块儿地方。 两秒后,耳后一片酥麻,右侧脖子被凉意笼罩。 “关简!” 宋嘉玉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声音很急,像是被冰的,也像是被吓的。 关简没回答,从后拥住他,隔着一层衣服抚上他的肚子。 “宝宝,”关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是宋嘉玉的错觉,“晚安。” “松开,”宋嘉玉后仰脖子,却始终无法窥到关简的脸,“我是让你上来睡觉的,不是……” 关简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嗅了一下,接下来的动作,让他顿时噤声。 那只不安分的手,在他的肚子上缓缓挪动。 上、下、上、下…… “睡吧,”关简的声音在宋嘉玉耳边回荡,低沉且富有磁性,带着几分蛊惑,“我帮宝宝揉揉。” 他的动作不重,但正因如此,才更折磨人。 手指的每一次滑动,都让宋嘉玉忍不住颤抖。 宋嘉玉看不见,视线无法聚焦。 对未知的恐惧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密密麻麻地攀上每一寸空间。 雨声变得模糊,只能听见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关简的。 “宝宝,”关简在他耳边低喃,见他默许,撩起那层布料,把手伸了进去,“舒服点了吗?” 宋嘉玉顿时微张开嘴,吸了一大口空气。 关简的掌心抵在他的肌肤上,那层薄茧变得很有存在感。 “我……”宋嘉玉刚发出一个音节,立马闭上嘴。 那道嗓音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脸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关简似乎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地问:“嗯,怎么了?” “操。” 宋嘉玉弓起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掐住关简的手,力道大得让那张创可贴都松动了。 背脊紧紧贴在关简的怀里,他像只被不可名状物围困的猎物,动弹不得。 “你疯了?”宋嘉玉喘了两口气,热意在身体里上下滚动,“我准你这样做了吗?” “对不起宝宝,”关简盯着宋嘉玉修长的脖颈,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忍不住,宝宝……是你让我上来的……你一直没睡熟,我怕你不舒服……我只是想让你睡得安稳一点……” 他每说一句,湿热的气息就直往宋嘉玉的耳后窜。 偏偏他不一口气说完,每当宋嘉玉以为就这样结束时,那道颇有几分委屈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宋嘉玉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本就不是擅长压抑欲望的性子,那点几近于无的理智,在矛盾中挣扎。 最后—— 宋嘉玉放松手指,虚虚握住关简的手腕。 “变态。” 骂关简,也骂他自己。 “宝宝骂得对。”关简对号入座,手掌缓慢地往下移动。 被子里的温度高得不像样,宋嘉玉的身体也是,一片滚烫。 “宝宝,”关简停下动作,手指在宋嘉玉的小腹上点了点,“这里。” 宋嘉玉因为他的动作一抖,眼底渗出一层水汽。 “继续。”宋嘉玉闭上眼,绷住颤抖的声线命令。 关简没有放过他隐忍的表情,故意问:“继续什么?” 宋嘉玉忍无可忍:“再装听不懂就下去。” 关简弯了弯眼睛,嘴唇靠近宋嘉玉的耳朵,在他的耳廓上轻轻舔舐。 宋嘉玉还没反应过来,身下被人握住。 “好,我帮宝宝,”关简说得一本正经,“不客气。” ……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 第28章 发烧、“你昨晚到底洗了多久的冷水澡?” “关简……”宋嘉玉反手撑住关简的额头, “别咬我,放开!” 肩膀的刺痛和身上的另一种感觉相冲,交错着想要占据他的大脑, 最后只剩一片混沌。 第36章 他靠着仅存的理智,阻止关简嘴上的动作。 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慌乱中, 他也不知摸到了什么。 有点像关简的眼睛, 睫毛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关简抬着眼皮, 借着微弱的月光, 观察宋嘉玉的表情变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嘉玉,和想象中的样子不同,却更加诱人。 关简手下的动作不停, 感受着宋嘉玉身上的颤栗。 他咬住宋嘉玉的肩膀, 似乎这样才能克制欲.望。 他的脑子不比宋嘉玉清醒。 或许不该提议关灯,那样就可以看清宝宝的脸。 肯定很红,他心想。 但很快,关简意识到宋嘉玉看不见。 一种莫名的快感涌上来, 牙间的力度加重几分,宋嘉玉没忍住, 旋即发出一道闷哼。 不知是因为黑暗, 还是因为肩上若有若无的疼痛。 宋嘉玉觉得自己疯了, 兴奋得要命。 “……能不能别咬了?”宋嘉玉喘两口气, 好声好气地哄身后的人, “我是疤痕体质。” “那宝宝的肩上会留下我的牙印吗?”关简松开嘴, 下巴在他肩上来回磨蹭, 想着什么忽然一顿, “明天找那个纹身师……给宝宝纹下来好不好?” 宋嘉玉在虚空中瞪大眼, 又因关简手上的动作狠狠闭上,半晌才艰难出声:“你做梦……” 关简把宋嘉玉死死困在怀里,耳边的低喘声加重,过两秒,他缓缓松开手。 宋嘉玉歪在关简怀里缓神,背上出了层薄汗,他没工夫去管。 此时他很想骂一句什么,但爽的是他,喊继续的也是他。 怎么想他都不占理。 宋嘉玉没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侧头问:“要我帮你吗?” 关简的回答出乎意料:“不用。” “真不用?”宋嘉玉眯着眼问。 “嗯,”关简拍了拍他的背,问,“我带你去洗澡?” 宋嘉玉回过神,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 他也不管能不能看清,跌跌撞撞往浴室走:“谢谢但是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晚宋嘉玉睡得很沉,可惜依旧不怎么安稳。梦里他回到了几年前,在野外露营的那一夜。 他在帐篷中惊醒,四下张望,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宋嘉玉出去寻找,远远地看见关简的背影。刚要开口,关简回头看来,下一秒出现在他跟前。 他被关简带着往树林深处走,越走越快,两侧的风景变成虚影。 最后他们在一处山洞里停下,关简还不肯松手,抱着他窝在巢穴中,安静地坐了一夜。 宋嘉玉在这时便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身上那种黏腻感是真的,怎么都摆脱不掉。 嘟—— 楼下传来一道刺耳的喇叭声。 宋嘉玉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关……”他嗓子有点哑,咳了一声又喊,“关简!” 屋里没人应声,身后的被子也是凉的。 宋嘉玉披了外套下床,靠在窗边往楼下望。 关简站在院子外检查那辆越野车,留着红发的老板估计是对这车感兴趣,站旁边看了几眼后,扭头跟关简搭话。 这时的关简看起来人模人样,至少从表情上看,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经过昨晚的事,再加上那个在噩梦边缘徘徊的梦,宋嘉玉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揉了揉肩膀,那处还在隐隐泛酸。 关简抬头看见他,表情不易察觉地变了变,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了?”隔着一段距离,宋嘉玉盯着他问。 关简也盯着他:“睡好了吗?” 宋嘉玉“嗯”了一声:“怎么了?” 关简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宋嘉玉调侃道:“这么急啊?” 关简弯了下唇没说话,还是等宋嘉玉的意思。 “等着,”宋嘉玉离开窗户,“我收拾好就走。” 他们走的时候,祁修竹往宋嘉玉手里塞了碗藕粉,说是本地特色,当早饭吃刚好。 车内多了些昨天没有的东西。 座位上新增一层毛茸茸的坐垫,后座放着一个小箱子,装着纯净水和饮料。 宋嘉玉粗略一扫,牌子跟他自家冰箱里的那些差不多。 他还真不信这是巧合。 “问你个事儿。”宋嘉玉问。 话音刚落,关简坐直了背:“你说。” “你之前……”宋嘉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说,“有没有悄悄进过我家?” “……”关简抬了下眼睛,“还没有。” 宋嘉玉不太信,看着他没说话。 但转念一想,关简根本不会说谎,或者说在他面前不会。 果然还是得摒弃刻板印象…… 反省到一半,关简沉静开口:“第一次送你回家的时候,我去厨房看了一眼。” 宋嘉玉:…… 谁爱反思谁反思去吧。 他“滋啦”一声拆开藕粉盖子,听关简又说:“只看了厨房。” “是只看了,还是只来得及看啊?”宋嘉玉拆穿他。 关简挪开视线,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专心开车。 宋嘉玉在袋子里翻找,只找到一个勺子。 他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藕粉口感软糯,甜滋滋的:“你吃吗?” 关简摇头:“我吃过了。” 宋嘉玉便不再纠结,边吃边看了会儿手机。 订婚宴的事,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但两位当事人同时不翼而飞,众人没吃到完整的瓜,这事在圈子里还没完。 众人一开始还在谨言慎行,有人在群里@宋嘉玉,想打听是怎么个事。 可正主迟迟不现身,聊着聊着,便越发口无遮拦,说什么的都有。 “关懿那边顶不住舆论,已经从位置上下来避风头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丑闻,百年一遇啊。” “关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估计是冷处理,反正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会淡忘。” “宋家没点动作?” “有啊,嘉嘉他哥的态度还不够明显?谁站关家谁倒霉。” “宋嘉玉和关家那位呢?” “@++,你躲哪儿去了?好不容易恢复单身,出来喝酒啊!” 宋嘉玉把腿上的盒子收拾好,才慢悠悠回复。 「++:谁躲了?旅游不行吗?」 这一聊就是一整个上午,他连车开到哪了都没注意。 “你到底在搞什么?让你出来玩你不来,江佑承那边又支支吾吾的,绝对有问题!!” 「++:忙着呢,没空。」 “吹牛,在忙什么?” 宋嘉玉支着手往身侧一瞥,刚巧对上关简的视线。他再往外一看,车已经开进另一个小县城。 “我可以抽支烟吗?”关简冷不丁问。 宋嘉玉顿了顿,说:“可以啊。” 关简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时顺手把垃圾袋也拎走了。 他先扔了垃圾,然后用手拢着火点了根烟,背着宋嘉玉抽了一口。 宋嘉玉飞速往群里扔了句。 「++:忙着哄人呢,88」 他跟着下车,故意把关门声弄得很大。走到关简身后,这人还没反应。 宋嘉玉直接从关简包里摸出烟盒,没摸到打火机,伸手去讨:“火。” 关简摊开手,打火机就在他手心里。 宋嘉玉笑眯眯地接过,自顾自点了一根。 烟燃了大半,宋嘉玉才抽了一口,抬头说:“你别不别扭?” 关简眼底那点淡漠没绷住,他一看见宋嘉玉的脸,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不说话,你就也不开口?”宋嘉玉把烟摁了,“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关简接过烟头,走到两步远处的垃圾桶边扔掉。回来后他肯定道:“你知道。” 宋嘉玉发现这人特别轴,说话也是,总是一不注意就语出惊人。 所以宋嘉玉没顺着他的话说,往边上看了一眼。 路边有几家大排档,瞅着挺有烟火气的。 “去吃午饭吗?”宋嘉玉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我请你。” 于是五分钟后,两人坐在简陋的木桌边。桌子腿很矮,但凳子高,双方都拘谨地缩着腿。 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高档餐厅里,当时刚结束会议,身上还穿着正装。 上一次是在火锅店,虽然没那么正式,但店内的环境还算不错。 眼下这么一对比,那点差别顿时就出来了。 关简正在拿热水涮碗,模样依旧优雅,但动作稍显笨拙。 宋嘉玉乐了一声:“别涮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关简闻言放下水壶,把干净的碗递过去:“从哪儿学来的话?” “江佑承,”宋嘉玉说,“他经常带我去小苍蝇馆子探店。” 第37章 关简撇撇嘴,把碗拿回来又涮了两遍。 “他是我发小,”宋嘉玉在桌下碰了碰他的小腿,“这醋你也吃啊?” “没吃醋,”关简扯出一张纸巾,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你摸过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 关简看他两秒,忽然倾身靠近。 他隔着一张木桌,伸手碰了碰宋嘉玉的鬓发:“在酒吧那晚,你就是这样……” 宋嘉玉下意识向后仰头,但关简只是把他的鬓发别到耳后,随后收回了手。 就这么两秒的时间,宋嘉玉察觉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微妙的变化。 体现在关简若有若无的醋意上,也体现在宋嘉玉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上。 宋嘉玉嚼了两口米饭,饭里的水加多了,黏黏糊糊的。 他没细想,一切随心,稀里糊涂的也没什么不好。 宋嘉玉的视线穿过关简,看向他身后的电视机。电视停在戏曲频道,声音开得小,几乎没声儿。 他又把目光落回来,关简吃完一碗米饭,已经停下了筷子。 “就吃这么点儿啊?”宋嘉玉问,“不合胃口吗?” “不是,”关简压着眉头,“感觉没什么胃口。” 宋嘉玉点头:“那没事,反正晚上就到了,饿了再吃。” 正说着,他包里的手机响了。 宋嘉玉摸出来一看,手机是关简的:“有人找你。” 他留意到上面的号码,有备注,只写了个“袁”字。 关简接过来看了两眼,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在这儿等我?” 宋嘉玉其实也吃饱了,但他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目送他出去。 关简就站在大排档的门边,没有离开宋嘉玉的视线范围。宋嘉玉把帐给结了,坐在桌边看他。 关简身上的衣服,是那晚在宋嘉玉的公寓拿的。宋嘉玉穿着是oversize风,穿在他身上却刚好。 平时也不见关简健身,难不成那身材是打球打出来的? 宋嘉玉眨巴下眼睛,恍然大悟。 难怪关简手上有茧。 他下意识盯着关简,见他的眉毛越皱越紧,摩擦一下手指又点了根烟。 关简的手指很长,因为皮肤白,上面的青筋明显,显得十分性.感…… 宋嘉玉一顿,昨晚没看见的场景,在他脑海里自动生成画面。 他暗骂一声,压下心头的悸动,一口气喝了两杯店里的枸杞菊花茶。 关简打完电话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没出什么事吧?”宋嘉玉捧着杯子,吹了吹飘在上面的枸杞。 “没出事,就是有点麻烦,”关简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刚才打电话的人叫袁庭轩,是我的人,你之前在我公司见过他。” 宋嘉玉没想到他会直说:“就这样告诉我没关系吗?” 关简一点都不在意:“反正我也是你的人。” 宋嘉玉张张嘴没说话,让他把杯子还回来,想再喝一杯茶。 关简把水倒满才递过去,两只手触碰的一瞬,宋嘉玉忽然将他回握住。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宋嘉玉捏了捏他的手背,又仰头去打量他的脸。 “杯子是烫的。”关简慢慢解释道。 关简的脸从上午开始就泛红,宋嘉玉还以为是车里太热,给人闷的。 这会儿饭都吃完了,那点红还没散。宋嘉玉心头一跳,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关简站着没动,把额头往他手心里递。 宋嘉玉摸了两秒,皱起眉看向他的眼睛:“你昨晚到底洗了多久的冷水澡?你发烧了。” 第29章 “我可以亲你吗?” “你好, 我要一根体温计。” “退烧药要吗?” “要。” 医生关掉正在播放的短视频,从柜台里出来:“小孩儿还是大人?” “小……大人。”宋嘉玉透过玻璃窗看向马路对面,越野车还在那儿停着。 医生笑了一声:“到底是大人还是小孩儿?” 宋嘉玉说:“大人, 成年人。” “肠胃怎么样?有没有胃病史?”医生拿出两种不同的药,“除了发烧还有什么症状?肌肉酸痛吗?” 宋嘉玉一问三不知,呆愣地站在那儿思索半天。 医生看出他的窘迫:“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关简在车里睡觉, 宋嘉玉不想吵醒他, 到底没这样做。 他把两种药都买了, 拎着个小塑料袋, 又愁去哪儿搞热水。 宋嘉玉在附近转了五分钟,连一家便利店都没找到。旁边倒是有两家烧烤店,卷帘门拉至一半, 看样子还没开始营业。 于是他又走回小药店, 怕关简一个人在车里闷得慌,走得有些急。 “你好,”宋嘉玉问,“您这儿有热水吗?我想借一杯。” 医生抬了抬眼镜, 什么都没说,摁开后面的烧水壶。 咕噜噜的水声和短视频的声音掺杂在一起。 “注意看, 这个男人叫小帅……” “划走错过一个亿……” 医生看得直笑, 宋嘉玉却乐不出来。 他频频朝窗外张望, 手指下意识点着玻璃桌面。 “揭秘一个不为人知的内幕, 顶级富豪被爆出轨丑闻, 原因竟然是……” 宋嘉玉猛地回神, 眼皮一跳, 指着烧水壶喊:“医生, 水开了!” 水壶刚巧“咔”的一声断开。 医生被吓一大跳, 缓了两秒神,才慢悠悠回头:“你这一惊一乍的……我看你有些上火,买包菊花茶回去泡泡?” 宋嘉玉趁他倒水的间隙,飞快滑动屏幕,往上刷了几个视频。 最后他拿着两盒退烧药、一袋菊花茶、一杯热水离开药店。 刚走到门口,关简打电话过来。 “宝宝。” 关简开口便是这句。 他嗓音里带着零星睡意,听得宋嘉玉耳朵有点痒。 宋嘉玉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关简清了清嗓子。 “跑了,”宋嘉玉逗他,“怎么办,你又跟丢了。” 车内的身影晃了晃,一旁的红灯跳成绿色。 宋嘉玉挂断电话走过去,车门开了一个小缝,他冲里头的人笑笑,伸手把门给合上。 “我买了点药。”宋嘉玉从另一边上车,把医生问他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关简抬眼看着他,又垂眸看袋子里的东西。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宋嘉玉对生病的他很温柔,这种温柔和平时的关心不一样。 就好像不管他现在说什么,宋嘉玉都会答应。 “我吃这个。”关简拿过胶囊,然后把体温计从衣服里塞进去。 宋嘉玉点点头,拿着纸杯在旁边等。他懒洋洋地靠在车窗上,早上停了的雨,这会儿又下起来。 车内安静无声,连雨声也闷闷的。 宋嘉玉在心里琢磨,如果关简烧到39度,就立马带他去最近的医院。 他查过,附近只有两家小诊所,最近的三甲医院距离这有两个小时的车程。等他们到医院,估计关简都烧糊涂了。 关简忽然开口:“我可以亲你吗?” 宋嘉玉没当回事:“少得寸进尺,时间到了,把体温计摘了。” 水银柱停留在38的刻度上,宋嘉玉默默松一口气。 “还行,”宋嘉玉把热水递给他,“吃完药换我开车,你睡一会儿。” 关简就着水把药吃了,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宋嘉玉把纸杯捏成团:“老看着我做什么?下车,咱俩换个位置。” “嘉嘉,”关简按住他的手,说,“抱我一下。” “……”宋嘉玉从鼻腔里发出一小个音节,“嗯?” 关简知道他听见了:“可以吗?” 关简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眨,显得虚弱苍白,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宋嘉玉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忍心拒绝。 他虚张开双手,做了个环抱的姿势。关简靠上来抱住他,动作很轻,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关简的额头很烫,呼吸声也比平常重。 宋嘉玉轻拍他的背部,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其实他并不完全相信关简,因为他过于听话,又因为他的动机太过明显。 这份感情虽然稍显变态,但纯粹得不像是真的。 图钱、图权、图色……宋嘉玉都能理解。 但关简的欲望简单得像是小孩儿看到喜欢的玩具,总结来说就两个字。 想要。 宋嘉玉后背抵着门,前面被抱得严严实实。 怀里的人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亲昵地叫着他的小名。 “嘉嘉,”关简低喃,“你身上好烫。” 宋嘉玉被逗笑了:“烫的不是我,是你。” 第38章 “但是我有点冷。”关简说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中间唯一的一点空隙也被填满。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渐渐模糊车窗。 宋嘉玉一怔,一想到此时的关简比想象中还要脆弱,心里就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他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拍打变成抚摸,像是在给关简顺毛。 “感觉好点了吗?”宋嘉玉问。 关简悄悄抬眼看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翘起唇角,但虚弱的语气没变:“不太好,可以再抱一会儿吗?” 宋嘉玉无奈,看了眼时间:“就五分钟,再不走天就黑了。” 关简很好说话:“好。” 之后换宋嘉玉开车,关简没再折腾,在车上睡得很熟。 他们原本计划好了,等到达目的地后,就近找个酒店住下。 但那边地处偏僻,环境不会太好。宋嘉玉担心关简的身体状况,犹豫一会儿,还是打电话联系了一个朋友。 不到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沿国道行驶了八公里,右前方渐渐亮堂起来,高低错落的石材建筑群进入宋嘉玉的视线。 这是一处私人酒庄,临近过年,欧式建筑下吊起一盏盏红灯笼,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宋嘉玉往身侧看了一眼,不规则的红光照亮关简的脸,有几块映上他的的眼皮,他侧头皱了皱眉。 “关简?”宋嘉玉喊了一声。 关简没反应,宋嘉玉去摸他的额头。但手太冷,没摸出来什么。 车就停在酒庄门口,宋嘉玉等了一会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来人名叫段青,一副艺术家派头,是宋嘉玉在y国的校友。 “嘉嘉!”段青快步走到车边,“好久不见啊!” 算起来他们有七八年没见了,段青乍一看见宋嘉玉,愣了几秒的神。宋嘉玉目若朗星,脸上一点不见岁月的痕迹,还跟之前一模一样。 宋嘉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降下车窗压着声音:“段老板,好久不见。” 段青眨了下眼睛,往车内看去。 宋嘉玉的手适时搭上方向盘,遮住他的一部分视线。 段青只隐约看见副驾驶上躺了个人,知道宋嘉玉不乐意让他看,很有眼力见地挪开目光。 “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宋嘉玉笑了笑,“要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事儿,”段青跟他客套,“一点不麻烦。” 他走在前头,引着宋嘉玉把车往前开。 开到上坡,路有点抖,宋嘉玉又往旁边看了一眼,没敢开太快。 酒庄里的灯光明亮,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出。草坪上停着各样豪车,宋嘉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停下。 段青走过来,邀请他说:“今晚在开酒会,等会儿过去玩玩?” 宋嘉玉欠了人情,只好答应下来,随后又问:“有医生吗?” “有,”段青说,“生病了?” “他有点发烧,”宋嘉玉没多说,也不给他再问的机会,“那就先谢谢了。” 段青摆摆手,当着他的面给医生打电话。 安排妥当后,他才想起手里还拿着东西,举起来扬了扬。 “给你拿了两瓶酒,”段青说,“就之前在y国喝过的那种,我记得你挺喜欢的。” 宋嘉玉其实不记得有这回事,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推拉片刻,段青直接去开后座的车门,结果门锁了没拉开。 段青笑说:“嘉嘉,都是老朋友了,这点面子得给吧?” 宋嘉玉不好再拒绝,更何况那袋子都从车窗边伸进来了。 “行,”他无奈地挑了下眉,“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给你添麻烦不说,还连吃带拿……” 段青把手伸进车窗,将东西塞进宋嘉玉怀里。抬手的时候,刚巧和宋嘉玉的手撞在一起。 “你是不是也感冒了?”段青下意识说,“手很冰。” 段青还没说完,第三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牢牢握住他的手腕。 宋嘉玉和他同时向手的主人看去,只见关简沉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段青。 段青猛地抽出手,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仰了几分。 刚要开口,关简把宋嘉玉的手拉到一边,面无表情地招呼他:“段老板,好久不见。” 第30章 生气、“还真让你爽上了?” 医生到的时候, 房间里一点声儿都没有。床上躺着一个,旁边坐着两个,三个男人神色各异。 这场景落在医生眼里, 实在算不上是好兆头。 医生上前诊断,结果床上那位只是单纯的低烧。再一问,病人已经吃过药了。 “没什么事, ”他的视线在屋内扫过一圈, 最后犹豫着, 停在宋嘉玉脸上, “让他好好休息,补充足够的水分,每四个小时量一次体温。” 宋嘉玉一一应下, 和段青起身送医生离开。 段青在房门边跟医生寒暄, 宋嘉玉先回房间,见关简微微抬着头看他。 “我怕你晚上再烧起来,”宋嘉玉解释说,“段青这边比较方便。” 听到那个名字, 关简表情冷冷的,“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 宋嘉玉下意识说了一句:“他是我朋友。” “我知道, ”关简坐起来, 拿过床边的水杯, “你去玩儿吧, 不用管我。” 宋嘉玉笑了一下, 正想问关简怎么认识段青, 段青从门口走来。 “这位……”段青不记得关简的名字, 宋嘉玉提醒了一声“关”, 他才接着道,“啊对,小关。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叫人送来。” 关简说不用,看了眼宋嘉玉,又转头补充:“谢谢。” 段青岔开话题,想叫宋嘉玉下去玩儿。 宋嘉玉让他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则留在房间里,跟关简打商量。 “你先睡,”宋嘉玉把关简的手机还给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关简把新的那部放在床头,旧的握在手里:“我去的话,会打扰你们吗?” 宋嘉玉说:“不会,但你得听医生的话。” 关简很快回答说:“我只听你的话。” “关总,”宋嘉玉又笑起来,“你在外人面前也这样吗?” 关简耷拉着眼皮看他,过了半晌,探身拿起床头的手机。 他捣鼓一会儿,把手机递过去。 “你的控制欲会不会有点太强了?”宋嘉玉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一个定时为一个小时的闹钟,“生病了还这么有精神?” “你去吧,”关简没接话,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他在等你。” 宋嘉玉也回头,段青冲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退到门后的阴影里。 水晶灯的光影落满房间,宋嘉玉最终还是把手机放进包里。 他走到门边,关上灯,往床上瞧了一眼才关上房门。 “嘉嘉,”段青带着宋嘉玉往大厅走,不动声色地问,“你和小关是什么关系?” “我弟弟,”宋嘉玉话接得自然,“怎么了?” 段青抬头打量他的表情:“没别的了?” 走到楼梯拐角处,大厅里的热浪扑面而来。 宋嘉玉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高领白色毛衣,修身的版型。 他听出段青话中有话,停下脚问:“有什么事儿你直说,我懒得猜。” 段青赔了个笑,不再跟他卖关子:“在y国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你,你知道吗?” 这事儿宋嘉玉没听说过,示意他继续。 “害……就有一次你喝多了,”段青继续往前走,“我送你回家的时候,发现他一直跟在后面。” 宋嘉玉替关简解释:“那会儿他住在我家。” 段青点头说知道有这回事,他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两杯香槟,递给宋嘉玉一杯。 “我听别人说,”段青喝了一口,“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就那个谁……” 段青报了几个名字,宋嘉玉听着没吱声,依稀记得这几人和他一起喝过酒。 但就喝过一次,之后的酒桌上,这些人没再出现过。 段青一直在观察宋嘉玉的表情,见他神色无异,凑近些压低声音说:“他们都被威胁过。” “威胁?”宋嘉玉重复道,“他就一学生,拿什么威胁?” 段青是个精明人,听出宋嘉玉话里偏袒的意思,打起马虎眼说:“他们那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嘉玉抿了口酒,听他继续说。 “他们在国内有资产有人脉,国内念不下去,就被家里送出国念书,结果私底下玩得比谁都花……总之想抓点他们的把柄不难,但是小关……” “但是什么?”宋嘉玉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段青不信宋嘉玉没听懂。但对上宋嘉玉的视线,他喉结一滚,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是关简动机不单纯、但是他蓄谋已久。 第39章 他不仅从国外跟到国内,现在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跟前…… 段青想说的话可太多了,嘴皮子一动,实在是不吐不快。 然而再一抬头,就见宋嘉玉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段青:…… 段青沉默。 很显然,宋嘉玉乐在其中。 “但是小关搜集情报的能力还挺强,”段青的嘴角抽了抽,想起什么,暗骂一句不对,转头问,“我听说订婚宴……你别误会,实在是因为这事儿闹得太大了……你那位前任,是不是也姓关?” 宋嘉玉在这站了不到五分钟,身上已经落了好几道目光。 很显然,大家心里所想的,和段青说的是同一件事。 “嗯,”宋嘉玉放下高脚杯,“关懿。” 段青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宋嘉玉说:“对,关简。” “小关全名叫什么?”段青咂嘴。 不远处的几人正在交头接耳,宋嘉玉觉得好笑,直接抬手招呼,然后看向段青说:“关简啊,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不是认识吗?” 段青皱起眉,两秒后瞪大眼睛。 “卧槽!” 这一声惊呼吸引来不少目光,宋嘉玉镇定自若,又取过一杯香槟:“别一惊一乍的,我那有菊花茶,待会儿分你两包。” 周围有几个熟面孔正在靠近,段青不好多说,言简意赅道:“那你们?嗯!嗯?”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宋嘉玉拍拍他的肩,乐了一声,“目前我还是单身。” 正说着,他跟靠近的几人打起招呼,留段青愣在那儿琢磨。 目前?还? 今天被邀请来参加酒会的都是些年轻人,来自各行各业,是段青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 宋嘉玉以前在y国爱玩儿,跟段青的这些朋友也都见过。 前几天订婚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众人的社交圈并不重合,也多少听了些八卦。 不过这几人挺会来事儿,开口就是一串吉祥话,插科打诨片刻后才说:“嘉嘉,你最近怎么样?回国后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宋嘉玉穿着洁白的毛衣,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周哥,咱以前说好的,你办了个展叫我,这事什么时候有着落啊?” 名叫周骏川的男人一愣,随着众人的打趣,“嗯”了一声说:“今年年初办过一次,我给你打过几个电话,你一直没接。” 周围的打趣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冲着宋嘉玉去的。 宋嘉玉还真不记得有这回事,愣了几秒后问:“你哪来的我电话?” “我听说你回国了,就想着存一个你的号码,但是没找到机会,”周骏川思索道,“我去看了你的毕业展,当时找别人要的,就借住在你家的那位。” 宋嘉玉顿时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不好意思啊周哥,之前换过号码,”宋嘉玉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喝酒跟喝水似的,“自罚一杯。” 不知谁接了句嘴:“我说你电话怎么老打不通,等会儿存个新的,下次聚会你得来。” 大家平时不常用电话联系,有什么事都发微信。 宋嘉玉玩归玩,不爱往朋友圈里加人。所以他回国后,跟很多人断了联系。 有人打听他的消息,打听到周骏川那儿时,周骏川直接把那串号码扔群里去了。 谁能想到人家早换了号码,谁也没能联系上他。 这事儿确实说不过去,周骏川便也喝了一杯没再多问。 宋嘉玉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垂眸看见鼓起来的衣兜,敛下眼底复杂的情绪。 关简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真以为纸能包得住火? 要不是有今天这出,宋嘉玉根本不会知道,关简居然瞒了这么多事。 时间过去五十分钟,宋嘉玉按停手机上的计时,没拒绝段青让他去包厢的邀请。 一伙人到包厢里便脱了外套,侍应生一一接过。 宋嘉玉拿出包里的手机,才把自己的递过去。 “又玩儿牌?”段青对这套流程相当熟悉,“输了是不是又得喝酒?这都多少年了,怎么一点新意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让人开了两瓶白葡萄酒。都是他的珍藏,一瓶霞多丽,一瓶赛美蓉。 宋嘉玉的牌技很烂,在江佑承那的时候,大家都有意让着他。 今天这群人没那么“善解人意”,二十多分钟过去,宋嘉玉连喝三杯。 “你们合起伙来整我是吧?”宋嘉玉笑骂,“这喝法,不是糟蹋了段老板的酒吗?” 段青举起手和他划清界限:“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没嫌糟蹋。” 宋嘉玉的下巴缩在毛衣领口里,眼底透着微醺的迷离。 旁人正要开口,宋嘉玉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他瞥了一眼,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一秒便移开。 众人没当回事,继续下一轮游戏。可刚发完牌,铃声猝不及防响起来,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接吧,”有人把手机递给他,“响好几次了,可能有什么急事。” 宋嘉玉皱了下眉,在众人的目光下把电话挂断:“没事,继续。” 段青看了看他的脸色,隐隐看出他在不高兴,没搞懂为什么。 过了五分钟,包厢的门被人敲响。 “谁?”段青扬声问。 侍应生从外推开门,探头进来:“说是找宋先生的。” 宋嘉玉应声回头,一眼看见门外的那道身影。 关简隔空和他对上视线,再往屋内一扫,脸色顿时变得比外面的天还黑。 “嘉嘉,你朋友?”有人问,“让他进来一起啊,刚好能再开一副牌。” 宋嘉玉没管关简,转回去喝了杯酒,慢悠悠把手里这局打完才起身。 “你们玩儿,我先回房间休息了,”宋嘉玉对众人笑笑,拿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我新换的号码,都存着,下次聚会准能联系上我。” 他走到门边拿过外套,跟侍应生道了声谢,径直往楼上走。 “嘉嘉……”关简跟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喊。 三楼的走廊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着一点声儿都没有。 周围很安静,关简的声音就显得更加清晰。 宋嘉玉一言不发,走到房间门口,停顿两秒冲关简伸手:“房卡。” 关简抿了抿唇,站在他身边没动。 “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宋嘉玉斜睨他一眼,“开门,外面冷。” 关简这才上前开门,随后就杵在门边,等宋嘉玉发话。 宋嘉玉看了眼桌面,杯中的水已经被喝完了,退烧药也少了一颗。 “进来,”宋嘉玉这才说,“把门关上。” 关简垂着头进来,想上前又不敢,最后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门边。 宋嘉玉每看他一眼,他就心虚地眨一下眼睛。 关简只穿着件黑色打底就出来找人,此时,不怎么亮的廊灯照在他身上,那氛围看着还挺…… 微妙的。 “对不起,”关简先开口,“我之前听见他在问段青,说你是不是单身……” 宋嘉玉听着这个就窝火:“你跟踪我就算了,还跟踪别人?” “没,我等你的时候,碰巧听见了,”关简想了想,解释说,“我只跟着你。” 宋嘉玉笑了一声,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样:“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谢谢?” 关简:“……” 关简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垂在腿边的手有了动作。 宋嘉玉眼睁睁看着关简靠近,警惕道:“搞什么?” 关简一直盯着他,缓缓握住他的右手:“对不起。” 宋嘉玉的手被他举起来,举到两人之间的位置。他张开手掌,转动手腕想把手抽出来。 然而下一秒,关简弯下腰,把脸贴了上来。 关简退烧后,脸颊上的温度消下去,恢复了以往的冰凉。 他凑得很近,抬着眼皮,睫毛扫过宋嘉玉的指尖。 “你想怎么样都行,”关简说得认真,“嘉嘉,消消气。” 宋嘉玉原本就有些晕,此时更是晃了晃神。关简松开手,但侧脸依旧紧贴他的掌心。 “你……”宋嘉玉咽了一下,盯着那张脸,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移开手,慢慢抬起来。 “啪。” 很轻的一声落在关简耳边。 宋嘉玉只是把手重新贴在他的脸上,两根手指伸到他的耳后,抬起他的下颌。 “可以了,”宋嘉玉没想真把他怎么样,“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下次不准再犯。” 他掐了掐关简的耳垂,正要收回手,却见关简颤了两下眼皮,整张脸漫上一股可疑的红晕。 宋嘉玉:…… 第40章 沉默良久,宋嘉玉回过神,自己的脸也变得有点烫。 操。 他冷声开口:“还真让你爽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第31章 “嗑到了,太混乱了。” 宋嘉玉快速冲了个温水澡, 冲完又把水调成凉的,重点洗了洗右手。 他总感觉手烫得慌。 洗漱好,他也没打算出去, 盯着房门看了几秒,最终躺上套房里的床。 不知道一墙之隔外的关简睡得怎么样,反正宋嘉玉没睡踏实。 他很确定, 自己之前没这种癖好。 太小众了, 这不对劲。 宋嘉玉躺了一会儿, 醉意上头, 给几百公里外的江佑承发去消息。 「++:你觉得我精神状态怎么样?」 「++:有没有可能,我是双重人格?」 他打这些字的时候,精神都是恍惚的。 不知道江佑承在干什么, 竟然没有秒回消息。宋嘉玉切出聊天窗口, 换下一个骚扰对象。 「++:人类应该如何确认事物的真实性?」 「++:意识是如何产生的?」 关景卓收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正准备睡觉,随意瞧了两眼,回复。 「景:td」 「景:1,转人工」 宋嘉玉用语音回他:“人工。” “哈哈哈哈哈, ”关景卓在那边笑够了60秒,也用语音回复, “别人工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洗洗睡吧。” 宋嘉玉只好作罢, 他惦记着关简的体温, 睡得迷迷糊糊。 期间他惊醒两次, 隐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但房门始终紧闭, 关简没有进来。 第二天, 宋嘉玉一早就醒了。窗外还弥漫着晨雾, 远山朦朦胧胧。 宋嘉玉推门出去, 关简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站在门边了愣了一下,关简捂住话筒,跟他说了声“没关系”。 关简没怎么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电话那头的人在说。宋嘉玉听了两耳朵,猜到是公司的事。 等他打完电话,宋嘉玉说:“先去楼下吃个早饭再走?” 关简点了下头,问:“你还在生气吗?” “生着呢,”宋嘉玉转头看他,“退烧了吗?” 关简笑了笑:“退了,不烧了。” 他们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旅行包。 其它东西早收拾好了,关简进屋把宋嘉玉的睡衣塞进包里,拎起来就打算走。 段青说今天一定早起,再怎样都得来送送宋嘉玉。结果他们昨晚玩到后半夜,今早没一个人起得来。 宋嘉玉早料到会有这出,本来也没信这话。吃完早饭,他给段青发了条消息,然后跟关简开车离开。 度假村建在城郊的生态园区,离这边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在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关简忽然开口:“精神状态好点了吗?” 宋嘉玉循声看去,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他在问自己有没有醒酒:“还行,那酒度数不高,只是喝得有点多。” 关简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尾音上扬:“昨晚我一直在害怕,如果嘉嘉喝成双重人格了怎么办。” “从哪儿学来的冷笑话?”宋嘉玉面无表情地评价,“一点都不好笑。” 关简心虚地接受批评,没再开口。然而两秒后,宋嘉玉猛地转头。 “我发错人了,”宋嘉玉全想起来了,摁了下额角,“本来要发给江佑承……算了,你就当我喝多了吧。” 关简的唇角弯起来,喝醉的宋嘉玉太可爱了。 他没忍住侧头笑了一声,成功收获一句宋嘉玉恼羞成怒的笑骂。 到达生态园区时,阴了许久的天终于放晴。 前方的道路变窄,两旁种着松树,银蓝色的针叶上闪着淡淡的金光。 宋嘉玉降下窗,跟关简说:“这地儿还挺好,你之前来过吗?” “来过一次,”关简正找位置停车,向左前方指了指说,“再往前有一块湿地,旁边有个私人美术馆。” “什么时候的事?”宋嘉玉随口问。 “就几个月前,”前面有人快步走过来,关简看了一眼说,“那人姓李,李监理。” 出来迎接的男人叫李成,是度假村的项目监理代表。 关简下车,他递了根烟过来客套说:“关总您来这么早啊,吃过早饭了吗?” 关简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变了,接过烟,淡声说了句吃了,随后朝宋嘉玉那边看去:“这位是小宋总。” 李成闻言一顿。 宋嘉玉先上来跟他握手:“李监理是吧?辛苦了。” “啊?”李成回过神,“啊,小宋总,您好您好。” 三人寒暄几句后,李成带着关简和宋嘉玉往施工地走,一路上都处在状况外。 宋家和关家那事闹得这么凶,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他往后一瞥,只见两人肩并肩靠得很近。 走到上坡,关总甚至伸手扶了一下宋嘉玉的胳膊。 李成擦了把汗,不动声色地点开工作群。 “咱们和宋氏的合作不取消了?” 上午正是摸鱼的点,很快有人回复。 “宋氏连违约金都赔了,哪能啊?” “那为什么关总和小宋总一块儿来生态园区了?” “谁?关懿和宋嘉玉?” “不是!” “关懿和宋亭泽?更不可能吧,这两人不打起来都算好的……” “不是……是关简和宋嘉玉!” 群里安静几秒,紧接着是不断刷屏的问号。 有人插了句嘴。 “传闻是真的,嗑到了。” 李成在这儿隔世已久,吃到的瓜不完整:“什么传闻?” “关简为了宋嘉玉,和关懿大打出手。宋嘉玉遭前夫背叛,悲痛欲绝投靠前夫的亲弟,两人私奔了。” “太混乱了,摸鱼暂停,我得去准备一下简历。” “……” 李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竖起耳朵,刚巧听见小宋总说:“我这衣服是今年刚买的,穿在你身上怎么这么小?” 关总把外套拉链拉起来,语气自然:“有吗?我觉得刚好,挺保暖的。” 宋嘉玉心说衣服这么贴身,能不保暖吗? 他一抬眼对上李成的视线,笑了下,在正在施工的酒店门口停下。 “要不我去湿地转转?”宋嘉玉已经跟这项目没关系了,自觉回避道,“你们去,好了给我打电话。” 关简明白他的用意,停下脚说:“我用一会儿手机,新的那个。” 他们说着只有双方能听懂的话,李成站在旁边,望望天瞧瞧地,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虚。 关简低头摆弄两秒手机,说:“可以吗嘉嘉?” 宋嘉玉收到一条位置共享邀请,挑了下眉,点了同意。 他站在原地晒太阳,关简走到拐角处,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这在李成眼里,是老板下来检查工作。放在宋嘉玉眼里,成了他第一天送孩子上学。 其实他每次听人喊关简“关总”,心情都很微妙。 毕竟这人在自己面前,没有一点“总”的样子。 宋嘉玉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代表关简的小圆点越来越远,最后在某个位置停下。 他这才顺着关简刚才指的方向走,也没看具体是哪,就凭着感觉,走到哪算哪。 反正关简总能把他找到。 关景卓估计是睡醒了,打了个电话过来:“睡醒了吗?” “醒了,”宋嘉玉站在湖边,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早醒了。” “哦,那酒也醒了吧?”关景卓笑他,“到哪玩儿去了,怎么不叫我?” 宋嘉玉报了个地址。 关景卓不认识这,只当是个风景区:“兴致这么好啊?跟谁?” “不说,”宋嘉玉半真半假地说,“怕你吓着。” “什么事能吓到我?”关景卓那边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音,“你谈恋爱了啊?这吓不到我,我昨晚就想通了。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突然开始思考哲学。” 宋嘉玉笑笑没接话,关景卓还在拿昨晚那事打趣:“我那小侄子不是学哲学的吗?我看他挺热心的,把他微信推给你?” “行啊,”宋嘉玉听懂了他这个“热心”里的潜台词,顺着他的话说,“刚好,我跟他说声谢谢。” 关景卓在那头笑,还真推了个名片过来:“关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关简下手是真的狠。” 宋嘉玉说:“他活该。” “该说不说,”关景卓说,“关简那一架肯定夹带私货了,他跟关懿本来就不对付。” 宋嘉玉含糊地“嗯”了一声,两人都闲得没事干,聊了一个多小时。 挂断电话后,宋嘉玉去美术馆里转了一圈。再出来时,地图上的小图标开始缓缓向他靠近。 第41章 宋嘉玉站在红杉木林中间的木桥上,远远地看见关简的身影。 关简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走得很快,外套的拉链已经解开,衣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 “等等!”隔着几步远,宋嘉玉冲他喊,“你就站那别动。” 关简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停下脚。 他身形挺拔地站在两棵红杉树之间,陆离的阳光刚巧洒在他的右肩上。 宋嘉玉眯着眼瞧了瞧,随后打开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关简。 关简被框在四四方方的屏幕中,隔着摄像头问:“我要笑吗?” 这话问得正经,宋嘉玉反倒先笑了:“可以啊。” 于是关简勾了勾唇,笑得有些僵硬。 宋嘉玉抬手打断:“算了你别笑,好像机器人成精了。” 还是长得最板正的那种机器人。 宋嘉玉拍了几张照片,点头说可以了。 关简走到他跟前问:“拍照片干什么?” “看着挺有感觉的,”宋嘉玉其实是拍来画画的,但故意逗他,“给拍吗关总?” “可以,”关简舒展着眉毛,“别的你想要吗?” “什么别的……”宋嘉玉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瞧见关简此刻的表情,怔了一瞬又说,“就这样别动,我再拍一张。” 他刚举起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语音通话申请。 宋嘉玉没注意看,只看见备注写着他哥的名字。 他一边接通一边忙着拍照:“喂,哥……” 刚一开口,屏幕上闪出宋亭泽的脸,他这才意识到宋亭泽打的是视频。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手机另一边对准了关简,关简还老老实实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摄像头。 宋亭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去。 宋嘉玉咳了一声,抬头叫关简:“别愣着,叫人,我哥。” 关简脸上的笑一下子收回去,也怔了一瞬,开口:“哥。” 宋亭泽:…… 第32章 “是我先勾.引他的。” 宋亭泽和关简同时沉默了。 宋嘉玉翻转镜头, 在他哥审视的目光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宋亭泽缓了一口气,“他……” “他给你打招呼呢, ”宋嘉玉接着他的话说,“怎么了,有事啊?” 宋亭泽被打乱思绪:“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宋嘉玉瞄了眼自觉到一边回避的关简, 说:“对。” “对?”宋亭泽重复这一个音节, “你跟他在一块儿干什么?” 宋亭泽不是没听见外面的传闻, 但他始终认为, 那天的事是关家两兄弟的私人恩怨。 刚才乍一眼看见关简,他还以为自己疲劳过度,年纪轻轻就眼花了。 结果那人开口就喊他哥。 到底谁是他哥? “哥”是他能随便喊的吗? 宋嘉玉叫了他一声说:“哥,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脸色好差。” 宋亭泽冷着脸,活像在晚自习上,抓到学生玩手机的教导主任:“给我一个解释。” 关简走过来,想跟宋嘉玉说李监理准备了午饭, 结果正巧听见这句。 宋亭泽的语气严厉,一听就带了火气。 “哥, ”关简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屏幕后说, “你别怪嘉嘉, 是我先勾.引他的。” 那边的镜头抖了一抖, 宋嘉玉想笑又不敢笑, 赶紧把关简推开:“别插嘴, 一边玩儿去。” 宋亭泽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陷入了难得的呆滞。 “你别误会, ”宋嘉玉露出个乖巧的笑,“我们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 这话可延伸出的意思可太多了,但显然,宋嘉玉不想跟他细说。 宋廷泽一时半会儿撬不开这臭小子的嘴,加上他今天有别的急事,只好说服自己这事儿不急,晚点再说。 “你最好编个合理的理由,回来跟我好好聊聊,”宋亭泽捏了捏鼻梁骨,往办公室大门外看了一眼,忽然变了脸色,加快语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宋嘉玉说,“明天。” “行,”宋亭泽移低镜头,目光已经从手机上移开,压低声音说,“别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说完这句,视频被他掐断。 宋嘉玉嘴里还有句“怎么了”,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压了下眉头,把宋亭泽的用意猜到个七八分,脸色顿时沉下去。 关简见他打完电话,脸色却不对,犹豫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宋嘉玉掐了下掌心,抬头问,“我们可以晚两天回去吗?” 关简眨了下眼睛,眼底的光很快暗下去:“公司那边有事,我帮你安排安排,你去周边多玩儿几天?” “那算了,”宋嘉玉一个人没什么好玩的,“我跟你回去。” 中午他们跟着李成一起吃的工作餐,宋嘉玉心里装着事,没什么胃口。 关简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倒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过了会儿,他夹起一颗蘑菇,放进宋嘉玉碗里。 蘑菇白白胖胖,落在宋嘉玉的米饭上。宋嘉玉转头,关简就对着他笑。 “嘉嘉太瘦了,”关简说,“多吃一点。” 其实宋嘉玉算不上瘦,他有健身的习惯,是健康紧实的身材。 关简看他没怎么动筷子,只把碗里的蘑菇吃完了,这才把自己的夹给他。 吃完饭时间还早,他们没多停留,直接开车回程。 宋嘉玉想去副驾驶上睡会儿,衣角被关简拉住:“今天你先开,可以吗?” “可以,”宋嘉玉转身坐进驾驶位,随便开了个电台,“困了?” 关简点点头:“等会儿换我开。” 于是宋嘉玉把电台给关了,车内越发安静,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声响。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关简身上那股阴冷的味道,变成了沐浴露的味儿。 跟宋嘉玉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条路分明跟来时的一样,宋嘉玉的心情却截然相反,莫名烦躁。 他把原因归结于宋亭泽的那通电话,就算他哥没来得及细说,也能猜到回去后又是一场大战。 车在不知不觉中越开越快,宋嘉玉听见关简的呼吸声,稍微平静了些。 回过神后他降下车速,关简的存在感就更加明显。 宋嘉玉往旁边瞥去,关简没睡,正低头回别人消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很想问一句:对面是谁。 宋嘉玉一愣,打住这个念头,那股莫名的火又钻了出来。 “嘉嘉,”关简摁住他的胳膊,“开太快了,慢点。” 宋嘉玉看了眼时间,他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 “有点困,我在前面服务区停车,”宋嘉玉抓了下头发,“我下去抽根烟,你去吗?” 关简说:“我去给车加点油,在车里等你。” 宋嘉玉没再邀请,正打算下车,关简叫住他。 关简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条崭新的灰色羊毛围巾,围巾末端还坠着吊牌。 “哪儿来的?”宋嘉玉抬眸问。 “生态园区买的,”关简把吊牌给拽了,“面料可能不是很好,但外面很冷,凑合凑合。” 宋嘉玉看着关简没动,关简凑上来,两只手绕到他的脑后。 顷刻间他被阴影笼罩,有那么一瞬,他以为关简要来抱他。 然而关简只是替他系上围巾,然后便松开手。 “好可爱,”关简帮他理好头发,“嘉嘉像我堆的雪人。” 宋嘉玉埋在围巾里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伸手去拉车门。 另一只手被人一拽,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宋嘉玉又嗅到那股潮湿的味道,像雨夜一样令人平静,但又像一场暴雨,噼里啪啦地响。 “干什么?”宋嘉玉的脑袋被关简摁在怀里,闷着声儿问。 “别不高兴,”关简轻轻拍打他的背,“等那边的事处理好,我立马来找你。” “那你记得把耳钉摘了,”他们就这样抱了会儿,宋嘉玉煞有介事地说,“虽然没开灯的时候我看不清,但那玩意儿很亮,不管你躲哪我都能看见。” 等宋嘉玉下车,关简收起脸上的笑,拨通一个号码。 “关懿现在人在哪儿?”他问。 “医院啊,”那边的人说,“老板你放心,咱这事儿暂时还没人察觉。” “宋氏最近有动静吗?” “前几天宋章和关宏林私下吃了顿饭。” 关简皱了下眉:“还有吗?” “没了。” “嗯,”关简下车换了个位置,“盯紧关懿。” ** 下午宋嘉玉和关简轮流开车,晚上随便在车里吃了点三明治。 宋嘉玉眼皮沉沉,闭眼眯了一会儿。 然而当他醒来,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意识到估计不止一会儿,而是亿会儿。 第42章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关简把车开得飞快,专注得没察觉宋嘉玉已经睁眼。 他们在来的路上走走停停,车开得慢不说,遇到好多麻烦事,所以绕了些路。 但宋嘉玉算了算,当时怎么说都开了十一二个小时。 他都做好了在外过个夜的打算,结果前面就是收费站,这就到了? “你有急事?”宋嘉玉拿开身上的外套,不赞成地皱起眉,“下午还说我,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放心,没超速,”关简没直接回答,解释说,“是去的时候开得慢。” 宋嘉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靠近收费站,他把外套重新拉起来,盖过大半张脸,顺势往座椅里缩了几分。 回到主城,宋嘉玉想了想,关掉了手机。 关简也压着眉没出声,开过这一路段,才转头问:“回那儿?” 宋嘉玉会意,点头说了声“对”。 还是熟悉的公寓,几天前他们就是从这离开的。车在大门外停下,顶灯悄无声息地亮了。 “那我先走了,”宋嘉玉笑笑,“你别开了,叫人来接你吧。” “我没……” 宋嘉玉打断他的话:“别,你这属于疲劳驾驶,我可不想在医院看到你。” “知道了,”关简也冲他笑了下,“我先看你进去,然后再走。” 宋嘉玉这才伸手开门,哭笑不得:“别搞得像……”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 ——搞得像是热恋期的情侣,刚结束约会似的。 也不知道是困的还是怎样,脑子里自然而然地跳出这么一句,怪突兀的。 “……”宋嘉玉话锋一转,“像是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说完他没看关简的表情,迅速关上车门,隔着窗冲里面的人挥挥手,转身往里面走。 关简的目光追随宋嘉玉的背影,进入走廊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没急着走,降下车窗吹了会儿风,直到屋子里亮起灯,才打算离开。 他习惯性调整后视镜的方向,将四周打量一遍。 周围的楼房大多空着没人住,这会儿时间已晚,显得格外安静。 右后方的停车位常年空着,今晚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关简从来没有在这片见过那车,在宋嘉玉身边也没有。 于是他又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宋嘉玉的身影在窗帘后晃来晃去,最后进入卧室,关上了屋内的灯。 确定无异后,关简终于启动车身。 公司那边有事没处理干净,今夜还长。 车开过两个路口,他和宋嘉玉之间的距离被逐渐拉远。 关简本该习惯这种感觉,但这两天宋嘉玉和他靠得太近,让他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贪恋。 宋嘉玉只能是他的。 车在红灯前停下,关简有些口渴,转身拿水。 他没碰那些新的,挑了瓶宋嘉玉喝剩下的,将唇覆上瓶口,小口小口地吞咽。 嘉嘉不是他的也没关系。 关简心想,反正他始终是宋嘉玉的。 绿色的光影打在关简脸上,关简放下矿泉水瓶,将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黑色背包。 宋嘉玉故意落下的? 但想起对方离开时,脸上不易察觉的慌乱,关简自顾自否认了这个想法。 犹豫几秒,他放弃私吞这些衣物的决定。 他有许多宋嘉玉的衣物,但见面的机会难得。 关简一边拨打宋嘉玉的号码,一边在心里模拟,该怎么约人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他开口:“嘉嘉……” 然而,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他期待的那个。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简垂眸,仔细看了眼号码。这串数字他倒背如流,根本不可能出错。 也就思考了三秒,关简拧起目光,将方向盘打满。 空旷的街道上,顿时响起轰鸣的引擎声。 关简将手机扔到座椅上,安静片刻,咬牙骂出声。 宋嘉玉睡觉根本不会关灯。 他怕黑。 第33章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眼皮被粗糙的布料剐蹭, 把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心跳像密集的鼓点,震得耳膜发颤。 车内的烟草味儿呛鼻,这几人显然守株待兔已久。 一条胳膊从右侧伸过来, 摁住宋嘉玉后腰的同时,左侧的人拽下他的外套。 动作粗暴,像在扒拉一件商品。 “里面就不用检查了吧, ”宋嘉玉在布料后眨了下眼睛, 调笑着说, “不过你们一定要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手机呢?” “我刚才都准备睡了, 拿什么手机?” 三人默不作声,露骨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坐在后座正中的男人,穿着一件纯白色浴袍。 领口松散, 微微往里一瞥, 便能看见他完美的腰身。 那一抹黑色在他脸上格外扎眼,再往下,露出线条利落,却不失柔和的下巴。 从公寓里到上车的这段时间, 他镇定得像未卜先知。 脸上没有被挟持的恐惧,反而勾起饱满的唇, 笑得从容却轻佻。 宋嘉玉缩了缩脚尖, 不知在对谁开口:“把窗关了, 冷。” 前面的司机冷笑一声, 抽完最后一口烟, 随意往窗外一扔, 关上那一小个窗缝。 右侧的男人抽出根麻绳, 一边在宋嘉玉手腕上打结, 一边毫不掩饰地骂道:“骚.货。” 车里又是两道轻笑。 宋嘉玉任由他的动作, 挑了下眉:“你声音还挺性感的,前面该不会有隐藏摄像头吧?” 车里都是男人,没人听不懂这话。 很显然,宋嘉玉是故意的。 装模作样。 “下车吧,小少爷。” 半个小时后,车在一处幽静冷清的地方停下。 有人推了他一把,冷眼看他踉跄一步,没人上前搭手。 下车后走了十分钟,宋嘉玉被人拽住衣领走上一段阶梯。 这里离大门不远,四周安静,路上没有别的动静。 鼻腔里钻入一股消毒水味,味道不浓,不像是医院。 “不去医院吗?关懿的腿好了?” 伴随着电梯“叮当”一声响,宋嘉玉漫不经心地出声。 男人一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个名字。 宋嘉玉突然“啊”的一声,自问自答:“估计是已经死了,这时候去医院也没用。” 电梯门开了,他自己走出去,侧头笑说:“节哀。” 他站在廊灯下,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黑布下那双眼睛里藏着无尽的深渊。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欲望。 可惜,这是关懿的猎物。 无人敢觊觎。 一处房门被打开,宋嘉玉肩膀一疼,被摁在一张低矮的木椅上。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随后,声音在他面前停下。 “关懿,”宋嘉玉仰头朝前方看去,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没死?” ……关懿的手停在半空中,瞥了眼屋内两个男人。 “我不介意把你的嘴也堵住。”关懿冷声嘲讽。 强光毫无征兆地袭来,宋嘉玉颤着眼皮没闭眼,眼底升起一层生理泪水。 面前是一张熟悉且让人恶心的脸。 靠。 真是关懿这脏东西。 关懿居高临下地坐在轮椅里,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欣赏宋嘉玉的落魄。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订婚宴,宋嘉玉西装革履,漂亮得像橱窗里昂贵的奢侈品。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本该听话的玩物,浑身长满尖刺,扎得他鲜血横流。 养伤的这个星期,关懿一闭眼,身上就透出股股凉意。 带着红酒的腥甜。 关懿快意地笑出声:“作何感想?” 宋嘉玉抬头扫去,修长的脖颈暴露无遗。 他转动被束缚在身前的手腕,喉结一滚道:“你胖了不少,病号餐很好吃吗?” 关懿沉默一瞬,抬手示意门边的男人:“把东西拿来。” 宋嘉玉怀疑自己说得太过了。 这老狗该不会要上刑.具吧。 正思索着,下巴被狠狠掐住,舌尖探到一丝苦涩。 “关懿,”宋嘉玉用舌抵着杯口,声音含糊,“这是法治社会……” “放心,”关懿丝毫不松手,“只是一点助兴的东西,不会把你怎么样。” 宋嘉玉被迫吞咽,盯着关懿的脸讥笑说:“你要是不行就自己喝,我用不着。” “嘴硬,”关懿看向宋嘉玉被浸湿的浴袍,目光顺着水珠下移,停在他的小腹上,“都说了是给你助兴的,明白吗?” 他加重了那个“你”字。 宋嘉玉隐隐察觉不妙,面色却没怎么变。 第43章 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刚才那司机推着个小推车进来。 不等关懿开口,众人退了出去。 “喜欢什么样的?”关懿打开推车上的箱子,轻声低喃,“来,自己挑一个。” 只见精致的皮箱里装着数种工具。 不同尺寸、不同颜色、不同形状…… 宋嘉玉反倒乐了一声。 原来还真是给他助兴。 趁夜深人静时把他绑来,用这种荒谬的方式羞辱他。 只要明天一早把他扔回家,便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头顶,高清摄像头正正对准了他。 “……”宋嘉玉的胸膛微微起伏,半晌才出声,“你们关家人,身上都流着变态的血液?” 一直面露微笑的关懿,在听见这话的一瞬沉下脸。 那个“你们”极其刺耳。 “你喜欢玩儿前面还是后面?”关懿失去耐心,眯起眼睛,“还是说,前后一起?” 药效渐渐上来,宋嘉玉抑制着逐渐变急的呼吸,拖长调子:“你看着办吧,我喜欢……大一点的。” 关懿眉心一蹙。 都这种时候了,还敢说勾.引人的话? 轮椅来回滚动,关懿身上窜出一道无名的火,拿起其中一根骂道:“骚.货。” 宋嘉玉脸颊两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这一项也在包含在员工培训里吗?” 关懿看向他□□的小腿:“什么?” 宋嘉玉缓缓上前,弯腰轻声说:“刚才那个哥哥也这样骂我,不过他声音比你好听。” 他一靠近,关懿立刻被热意包裹。 不等关懿反应,宋嘉玉退回去,举起手说:“把绳子解开,不然我怎么玩儿?” “外面站了三个保镖,”关懿冷眼提醒,“这儿很偏僻,就算你逃出去,也不可能跑远。” 宋嘉玉一脸“你在说什么呀”的表情,支着手说:“别说那么多废话,快点。” 他露出来的肌肤已经完全透着粉,尽管在尽量克制,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变了调。 关懿恨他,自从那天起的每时每刻都在恨他。 但他不得不承认。 宋嘉玉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 ——即使是在眼下这种时刻。 关懿解开绑住宋嘉玉的绳子,情绪难以抑制地高涨。 他要亲手撕开宋嘉玉的伪装。 宋嘉玉弯着眼睛笑,拿起关懿腿上的东西,缓步退到窗边。 “你提前消过毒吧?”宋嘉玉靠在窗框上,语速微不可查地加快几分,“我不喜欢脏东西。” 关懿不是没听出这话里的刺,但心情愉悦得让他足以忽视这点:“消过……” 话还没说完,他瞳孔一缩。 宋嘉玉伸出樱红的舌尖,舔舐那玩意儿的顶端。 关懿几乎是立刻起了反应。 但仅是一秒,宋嘉玉收起动作,眨着湿润的眼睛冲他勾勾手指。 “过来。”宋嘉玉开口。 关懿坐在轮椅上没动,嗓音哑涩:“继续。” 无趣。 “要不你说点什么?”宋嘉玉撇撇嘴,“其实你声音也还行……” “可以,”关懿的指尖点在轮椅扶手上,冷笑道,“想听什么?” 宋嘉玉佯装思考,往窗外看一眼,随后转头说:“哥,怎么样?” 这个轻快的音节,顿时让关懿额角一跳。 他恍然想起那些资料。 上面记录了宋嘉玉和关简在y国的过往。 他们同吃同住,窝在那套面积不大的公寓里…… 还有那晚在关家门口,关简用毫无起伏的声线,喊了一声。 哥。 关懿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死死抓住双腿。 “宋嘉玉,”关懿呼出一口气,恢复之前淡笑的语气,不轻不重地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一生被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被未婚夫和亲弟弟背叛。 他无疑会成为圈子里的笑柄,这事将和“出轨”二字一起,变成他身上的烙印。 这是一种屈辱。 宋嘉玉毫不避讳地看向关懿的小腿。 既然关懿羞辱他,那他就一层层揭开关懿的伤疤。 “不好听吗?”宋嘉玉浑身的血液沸腾,脸上满是暧昧的旖旎,“每次关简这样叫我的时候……我都很兴奋。” 哐当一声。 不堪入目的工具滚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外的保镖焦急试探。 “老板?” “需要我们进来吗?” 关懿压着声线,浑身颤抖:“不用!在外面待着!” 他滑动车轮,掐住宋嘉玉的小腿。 细腻无暇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掌印,在灯光下一晃,格外显眼。 “你以为你多干净?”关懿咬牙,“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少装模作样,宋嘉玉,忍得难受吗?” “你可以跪下来求我。” “关简……你以为关简能给你什么?搞一些自以为是的小动作,关家是不会认他的。” “哈。” “你和关简还真是天生一对,都是没人要的……” “野、狗。” 关懿每说一句,便停下来看宋嘉玉的脸色。 掌心和宋嘉玉的肌肤紧贴在一起,传来阵阵灼烧感。 烫。 宋嘉玉注视他片刻,将手里的玩意儿抛起又接住。 等他说完,勾起唇轻嗤一声。 “谢谢你的祝福,”宋嘉玉用那东西拍打关懿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们也觉得特别幸运。” 关懿咬着后槽牙还想再骂,宋嘉玉反手撑着窗框,小腿用力一蹬。 “砰——” 轮椅登时滑远。 疼痛比宋嘉玉的动作慢一秒传来。 可紧接着,关懿浑身的汗毛竖起,眼前一黑,冷汗“唰”地渗出额头。 宋嘉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脚,冲门外大喊。 “救命!”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所有人大惊失色,顾不得看弓着背的关懿。 只见宋嘉玉站在大开的窗边。 风猛地灌进来,窗帘、书本……全都在狂风中飘动。 包括那件白色的浴袍。 月光下,宋嘉玉的肌肤似被蒙上一层薄纱。 他像个落入凡间的天使,踩上窗框,冲众人扬起眉毛。 “不跟你们这帮蠢货玩儿了。” “拜拜。” 下一秒,宋嘉玉跳了下去。 第34章 “等着,我亲自送你上路。” 宋嘉玉不清楚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哪儿。 原本还能看见一线光, 不出两分钟,楼上那疯子有了动作。 ——周围的灯全灭了。 宋嘉玉拖着左手,躲在侧院的假山后。 刚才的房间在二楼, 虽然不高,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从那跳出去。 宋嘉玉显然不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从初中开始, 宋章惩罚他的方式就是禁足。 他半年一小跳, 一年一大跳, 最后气得宋章把他扔进三楼的空房间。 结果是, 宋嘉玉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 很久没跳,技术有些生疏。在保手和腿之间,宋嘉玉果断选择后者。 他要逃, 日后再跟那畜生狠狠算一笔账。 深冬的夜风凉得刺骨, 一阵冷颤后,宋嘉玉从头到脚开始发烫。 庭院大门高高耸立,不用想也知道上了锁。 三四道手电的光束在院子里穿梭,不紧不慢, 像在进行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场游戏里的唯一一只老鼠,此时被逼入绝境。 心脏跳动的频率, 几乎快让他吐出来。 一、二……九十八…… 摇曳的光束越靠越近, 宋嘉玉暗骂一声, 弯腰拾起脚边的碎石。 九十九……一百一…… 黑暗中传来草木被碾碎的声音, 紧握的右手轻轻颤抖, 掌心里渗出一丝铁锈味。 数到一百二, 眼前一闪, 白光猝不及防照亮假山后的一隅。 杂乱的树丛中, 宋嘉玉狼狈地弓着背, 却坚定地一步不挪。 关懿被护在司机身后,冷眼扫来。 他的声音里不含一丝情绪。 “小老鼠,找到你了。” 散乱的额发遮住宋嘉玉的眼睛,尽管眼眶酸胀,他却死死盯着关懿的脸。 关懿被他一盯,反倒笑了。 “绑起来,”他冲身后的男人抬手,“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命还能折腾几次。” 宋嘉玉直起背,不断摩擦碎石尖锐的边缘,耳边嗡嗡作响。 右手的动作比意识更先一步。 “轰——” 左前方传来一声巨响,无边的黑夜被猛地撕裂。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一道传来。 第44章 三人一惊,回头看去。 上了锁的铁门被不断冲撞,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破开一道口子。 引擎声轰鸣,刺眼的灯光中闪出一线黑,在夜色中犹如一道闪电。 不知是愤怒还是惊讶,关懿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 他骤然转头,额头被带血的掌心撑住。 宋嘉玉眉头紧锁,但脸上挂笑。 再一垂眼,司机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 “关简说得对,”宋嘉玉拧过关懿的下巴,呼出的气体喷洒在关懿脸上,“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噔”的一声,碎石毫不留情地砸向关懿的额角。 “宋嘉玉!” 关懿捂住右眼,暴戾地大喊,额角和腿上的巨疼齐齐传来。 别墅后面的保镖闻声赶来,宋嘉玉咬牙没回头,向前方的光源跑去。 他赌对了。 宋嘉玉在恍惚的意识中感叹。 就知道关简不会跟丢。 刹车声尖锐刺耳,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小腿被粗糙的手掌托住,宋嘉玉来不及惊呼,背部一软,靠上毛茸茸的坐垫。 关简逆光站在车门边,满眼通红,用视线快速将人扫过一遍。 浴袍被刮出几道口子,宋嘉玉掌心里有道凝固的血痕,左手垂在身边,看起来受了伤。 关简闭了闭眼。 要是晚来一步…… 他沉沉呼出口气,跟前头开车的人喊:“把温度开到最高!” “操!”袁庭轩在混乱中骂出声,回头看清宋嘉玉的情况,也是一惊,“没事吧小宋总!” 宋嘉玉没应,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在看见关简的那一刻便断了。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管在烧,只能发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关简脸色更沉,周身的气压比室外温度还低。 他脱下外套,披在宋嘉玉身上。靠近安抚时,声音止不住颤抖:“别怕,嘉嘉……你安全了。”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关简忍无可忍,“啧”了一声,冷漠回头。 只见关懿满脸是血,右眼被液体粘黏,虚闭起来。 “真是好感人,”他轻拍双手,停顿两秒,用一副闲聊的语气问,“你是怎么找来的?” 几天不见,关简比记忆中还要让人生厌。 关懿已经全然不在乎了:“是不是又要揍我一顿?还是说……报警?” 他说罢笑一声:“你以为这招对我有用?” 关懿是个精明的商人,自认不缺乏控风险意识。 就算是进去走一圈又能如何?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能把他怎么样? 袁庭轩听他这语气,“呸”了一声就要下车:“老板,怎么说?” 关简浑身绷直,脖侧的青筋似绳索般凸起。 关懿这个畜生。 该死。 怒火在胸口肆意燃烧,关简在地上蹭了两下鞋底,正要上前,衣角被人一拽。 宋嘉玉撑起上半身,艰难开口:“报警了吗?” 袁庭轩先接话:“报了。” “走,”宋嘉玉往后一用力,用气音说,“送我去医院。” 关简猛然察觉宋嘉玉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的触碰,让他指尖还留着不正常的余温,他以为宋嘉玉在害怕…… 那团烈火停滞一瞬,旋即烧得更旺。 “你给他下药了?”关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关懿的目光移到宋嘉玉潮红的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暧昧。 关简的掌心倏地握紧,终是没忍住—— 拳头破空而出,“唰”地落到关懿的脸上。 站得极近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出手,关简留下个背影,决绝地回到车边。 他从宋嘉玉身侧,拿过还剩半瓶的气泡水。 液体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咕噜噜”冒起小泡。 像某种祭拜仪式。 关简拉上车门,隔着车窗,像是要用目光把关懿穿透:“等着,我亲自来送你上路。” 越野带着风声,在远郊的路上疾驰,几辆呼啸的警车与之擦身而过。 宋嘉玉意识模糊,身体像被泡在沸腾的水中,烫得皮肤一阵阵发疼。 他尚且残存着一丝理智, 左手始终低垂,他喉结滚动,抬起右手撕扯领口。刚抬起半分,被人握住指头,紧紧包裹。 “别动,我知道宝宝很难受,再忍一会儿,”关简的声音忽远忽近,“我们马上就到医院……车开快一点!” 袁庭轩已经提了几次车速,后座的动静听得他忍不住连声咒骂。 车内飘着股铁锈味,宋嘉玉死咬住嘴唇,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几道呻.吟。 “放点歌!”关简也跟着骂了句什么,又冲袁庭轩道,“今晚就放出消息……叫他们过来一趟,明天早上开会。” “水……”宋嘉玉喊了一声。 关简拿过一瓶矿泉水,剥开宋嘉玉的唇瓣,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宋嘉玉接过没喝,对准脑袋就浇了下去。 袁庭轩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车身一抖,一串骂街的话又从嘴里吐出来。 关简不敢碰宋嘉玉的左手,虚虚搂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 身前一片濡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也盖不住他身上的热气。 宋嘉玉挣扎得厉害,关简几乎快压不住他。关简被带出反应,但眼下,他压根顾不上那些—— 分明几个小时前,宋嘉玉还在跟他说晚安。 他也明明盯紧了关懿,却没发现医院里早就换了人。 关简垂眸,无端的后怕涌上来。 如果再谨慎一点,如果再多守着嘉嘉一会儿……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是他没有把嘉嘉看好。 都是他的错…… “关简,”宋嘉玉突然出声,“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硌得慌……” 车又是一晃,袁庭轩支支吾吾:“那什么,老板,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关简没理他,回过神,撩开宋嘉玉的浴袍,指尖勾住那层薄薄的布料。 袁庭轩仅看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坐直目视前方。 然而关简很快便伸出手,从里摸出一个手机。 手机是宋嘉玉送他的那个,他放在身边好多年,一直跟宝贝似的供着。 现在屏幕碎了,上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关简咬着后槽牙,把手机放一边,用手掌给宋嘉玉降温。 “……”袁庭轩瞠目结舌,“我就说怎么会有定位器,这是藏哪儿了?” 宋嘉玉反复掐住掌心里的伤痕,又被那瓶冰水一淋,回了几分意识。 除了那点难以启齿的欲望,胳膊上的疼也愈发强烈。 他隐约听见前头的人在问话,便故意分神跟人聊天:“我身上……就剩一条裤子……你猜?” “牛,”袁庭轩听他语气不对,不动声色地提了点车速,也跟他唠,“你是忍者啊?” “还不得……多亏了你老板,”宋嘉玉眼神迷离,抬眸对上关简的视线,“怎么这么聪明?往我身上放定位器……” 关简看向宋嘉玉的胳膊:“手是怎么弄的?” 宋嘉玉扯了个不自然的笑:“我从二楼跳下来,摔的。” 关简已经有所猜测,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滞了半拍呼吸。 他曾经骨折过,知道那是怎样的疼。 关简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怀里的人浑身滚烫,他的手却越来越冰。 那瓶水仿佛浇在了他的头上。 “宝宝,”关简把头埋进宋嘉玉的颈间,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别说了,睡一会儿。” 宋嘉玉被他一靠,平息的火气又窜了出来。 他掐住喉咙,不让自己喊出声。 迷迷糊糊间,他被关简这话逗得想笑。 心说这怎么睡得着啊?不如把车停路边,你帮帮我得了。 他侧了侧头,颈侧传来微微的抖动。不知是睫毛还是什么,扫在皮肤上又酥又痒。 宋嘉玉被搞得难受得要死,一边骂关懿到底给他下了多大剂量的药,一边去碰关简的脸。 然而,指尖碰到几滴滚烫的液体时,他后知后觉眨了下眼。 宋嘉玉:…… “喂,”宋嘉玉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你哭什么?” 第35章 同居、“宝宝,想把你吃掉。” 宋嘉玉还是第一次见关简哭。 尽管关简本人并不承认, 头却一直埋在他肩里,眼泪掉得更凶。 宋嘉玉被抬进医院的时候还在想。 关简到底在哭什么啊,哭得还挺带感的。 然而等他躺进急诊室, 医生拿着洗胃机和洗胃液靠近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没了。 这是人能受的罪吗。 宋嘉玉也想哭。 大脑保护机制奏效,之后的事他只记得个大概。再醒来, 入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第45章 双目呆滞片刻, 大脑开机的时间里, 宋嘉玉就一个想法。 关懿, 去死:) “醒了?你也太能睡了。” “哥?”宋嘉玉刚开口就感到一阵恶心,嗓子嘶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整整十五个小时, ”宋亭泽摁下呼叫器, “感觉怎么样?” 房间里就宋亭泽一个人,医生来得快,宋嘉玉瞥了一眼,只说了声“还行”。 他配合检查, 转头问医生:“请问我的手怎么样了?” 左手臂的前臂到手掌,都被白色石膏包裹。虽然看起来挺吓人, 实际宋嘉玉心里有数, 应该还好。 “手腕裂缝骨折, 6到8周能好。年轻人身体不错, 不过你得在家静养, 别再折腾了。” 做完基础检查, 医生叮嘱了几句, 没在这多待。 宋嘉玉终于逮着机会问:“他呢?” 宋亭泽沉着脸没说话, 摸出个手机, 点开新闻界面递过来。 宋嘉玉一惊,以为关简又把人揍了一顿,上了社会新闻。 然而宋亭泽和他想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屏幕上的人脸打了马赛克,那人挺着脖颈,脖子上青筋爆起,被警察牢牢压在车头。 标题简洁明了: 震惊!关氏大公子今日被捕立案,源于多年前的工作失误,致数位人员伤亡! 这新闻标题写得太妙了。 想让人猜不到是谁都难。 宋嘉玉心里本来一团乱麻,看见这新闻,哑着嗓子“嘎嘎”笑了几声。 笑完他又好奇。 关氏要是完了,关简怎么办? 宋亭泽烧了壶热水回来,宋嘉玉还在那儿表演变脸。 其实宋亭泽也不爽。 他本来不想便宜关懿,但关简这招自爆,无疑因为宋嘉玉,跟关家人撕破了脸。 关家现在乱成一团,局势不明,宋亭泽不好贸然出手。 更何况,昨晚关简郑重其事地跟他说:“哥,交给我。” 宋亭泽看向宋嘉玉的手,皱了皱眉。 算了,昨晚的事多亏了关简,不然…… 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宋总,此时丝毫没意识到,他把关简划入了自己人的阵营。 尽管关简姓关。 “不管结果怎样,他都得在里面脱一层皮,”宋亭泽冷眼补刀,“先等一等关简那边的情况。” 宋嘉玉“哦”了一声。 关简?之前不还喊人家关总吗。 也就十多个小时,两块木头之间的关系,居然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呢?”宋嘉玉不动声色地问。 宋亭泽拿来吸管,欲言又止:“他确认你没事后,去了趟警察局,现在在来的路上。” 大约过去十多分钟,点滴输完了。 宋嘉玉下床活动,除了头有点晕,没什么别的问题。 医院里人员复杂,有些话不适合在这说。宋亭泽收好东西办完手续,带着宋嘉玉往地下停车场走。 跟前是一辆陌生轿车,宋亭泽打开后座的门,把宋嘉玉扶进去。 宋嘉玉半跪在皮椅上,打着石膏的左手放在胸前。他重心不稳,右手找东西支撑,手腕倏地被人握住。 宋嘉玉扭头,看见关简坐在前面,微微一怔,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跟他打招呼:“来了啊?” 关简刚从警察局出来,浑身散发着戾气。一路上,袁庭轩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一见宋嘉玉,不敢喘气的人反倒成了关简。 关简瞥见宋亭泽的脸色,抬起来的手迅速放下:“感觉好点了吗?”他双手放在大腿上,语气像个听话的学生。 宋嘉玉操.着那口破嗓子:“感觉很差,这几个月都喝不了酒了。” 要不是见他那可怜样,宋亭泽高低得一脚踹过去:“宋嘉玉,你消停点行吗?” 关简赶紧接话:“哥,他开玩笑的。” 袁庭轩刚抽了根烟,带着股烟味儿就要上车,被关简勒令去外面跑一圈散散味。 他回来往后一瞧,这三人居然就干坐着,什么都没聊。 后座分明宽敞得很,宋亭泽偏要紧挨着宋嘉玉。 再一瞅前头的关简,袁庭轩暗戳戳乐一声。 这不就是见家长嘛,怪新鲜的。 “怎么换车了?”宋嘉玉忽然问。 “哦,那车报废了,”袁庭轩接话,“车头烂得没眼看。” 宋嘉玉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也是,都坏多少次了,早该退休了。” 关简挠了下鼻尖,刚侧头,又对上宋亭泽的视线。 关简:…… “诶,小宋总你是没看见,”袁庭轩那张嘴就是闲不住,边开车边说,“关懿见到老板时那脸色……嘿,我们都从里头出来了,还能听见他搁那儿喊‘叛徒’。” 宋嘉玉来了兴趣:“有视频吗?我也想听听。” “待会儿我在网上找找,”袁庭轩讲得绘声绘色,“周围好多围观群众,人外卖也不送了,非拉着我问里面的人是谁。” 说着车拐了个弯,眼见着就要开往宋家小区。 宋章那老头连个电话都没打,宋亭泽也没提他一句。 宋嘉玉回去干什么? 回去找不痛快,听他来那套受害者有罪论吗? 宋嘉玉顿时也顾不上八卦,张嘴就喊:“我不回去,我去关简家住!” 同一时间,宋亭泽开口:“这段时间你先别回去,去关简家待一会儿。” 沉默两秒,宋家两位默契地拔高音量。 “哥,你就这样把我卖了?” “宋嘉玉,你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还真是亲兄弟,”袁庭轩杵了杵关简的胳膊,“老板,到你了,说两句?” 一路上关简都没怎么说话,之前还在想多亏袁庭轩话多,车里才没这么尴尬。 这会儿他恨不得把袁庭轩的嘴堵上。 明天就换个人来开车。 “嘉嘉,”关简转身解释,“我那有保镖24小时看守,除了袁庭轩他们,没人知道这处地址。” 他派人查过,宋章和关宏林上周一起吃过饭。 他们私底下达成了和解,估计是资源置换。 只是没想到关懿是个蠢货,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关氏如今被推上风口浪尖,宋章不可能再看不清状况。 但关简不想赌。 既然宋嘉玉身边都是坏人,那就让他们消失。 只留自己一个。 宋嘉玉看着关简没说话。 “反正你也想去,”宋亭泽拆穿他,“现在在不高兴什么?” 宋嘉玉扯了扯嘴角。 就他哥这种人,养只狗都得查明狗的底细。 关简要是没交底牌,宋亭泽能信任关简才怪。 “你们昨晚……”宋嘉玉一本正经道,“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话怪得让其他三人愣了一秒,宋亭泽忍无可忍,在宋嘉玉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你别管,好好养伤。” 说罢他想起什么,补充说:“不准再跳窗,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去给你收尸。” 宋嘉玉哼哼两声:“我那是自救,懂吗?” 关简神色难辨,最终笑了笑:“哥你放心,他不会的。” 袁庭轩和宋亭泽还有事,把人送到门口便先离开,没跟着进屋。 大门外果真站着两个保镖,见到人也没出声,挺像那么回事。 宋嘉玉站在门廊前脱鞋,刚弯腰,关简带上门进来,十分丝滑地在他跟前蹲下。 关简轻手轻脚地解开鞋带,把宋嘉玉的脚拖在掌心,又转身拿拖鞋给他套上。 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宋嘉玉恍然大悟。他就说刚才车里的氛围,怎么那么奇怪。 “不装了?”宋嘉玉抚摸关简的发顶,撩开他的刘海问,“刚才在我哥面前,不是挺乖的吗?” 关简刚消下去的黑眼圈,现在又冒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重。 他幽幽看着宋嘉玉,拉着他的手放到脸侧,蹭了蹭:“哥,你喜欢那样的?” 宋嘉玉挑眉:“现在就开始调.情是不是早了点?我饿了,你这管饭吗?” “管,”关简起身,“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别叫我哥,我老想起宋亭泽,”宋嘉玉一副命令的口吻,“我想喝粥。” “好的宝宝,”关简往他脸上亲了一口,“那你休息一会儿。” 印象里,关简还没这样光明正大地亲过他。 宋嘉玉这会儿手脚不方便,没跟他计较。 他在屋里晃了一圈,慢悠悠走上二楼。 关简这屋子,简陋中透着寒酸。 倒不是说面积小,而是除了必要的家具,其它东西都没有。 一楼姑且算好,二楼简直像老板破产付不出尾款,装修团队装到一半跑路了。 天花板上的漆刷了一半,地板没铺。二楼最前面的房间是空着的,中间有一个简易的卧室。 第46章 宋嘉玉走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口,就这扇门上没落灰。 他皱了下眉,推开进去。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洞洞的一片。 宋嘉玉用手机打光,挪到窗边拉开窗帘—— “操。” 宋嘉玉下意识退了一步。 只见墙面上贴满了照片,密密麻麻的小方块里,全是同一张脸。 宋嘉玉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做得还不够充足。 乍一看,他像是闯入了犯罪现场。 嫌疑人不是别人。 正是宋嘉玉自己。 宋嘉玉倒吸一口凉气,快速浏览,还好没看见什么隐私画面。 然而正当他打算假装无事发生时,眼神一凝,突然瞥到角落里的图片。 画面中他穿着睡衣,那背景越看越眼熟。 他转身望向窗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宋嘉玉沉默。 右前方那块儿地方,明明就是他家! 他就说怎么在家也老感觉被人盯着。 当时他还以为宋章在他房间装了监控,差点就要去跟人对峙。 正想着,后背一凉。 耳边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宝宝,为什么要偷看我的秘密?” 宋嘉玉骤然回身。 关简站在光影的交界处,阳光只照到他的下半张脸。那张薄唇微微勾起,丝毫没有紧张和尴尬。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宋嘉玉掀起眼皮,“门根本没锁,别装。” “好,不装,”关简上前一步,手肘伸过宋嘉玉的头顶,“唰”的一声拉过窗帘,“害怕吗宝宝?” 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宋嘉玉再次看向墙上那些照片,冷笑一声:“怕得要死,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这些东西拆了。” 不料关简拒绝得很干脆。 他环住宋嘉玉的腰,将人抵在窗户上:“不要,除了这个,其它的我听宝宝的。” “变态,”宋嘉玉骂道,“你这样会被我讨厌。” 关简默不作声,把他抱得更紧。 “别讨厌我,宝宝,”他揉着宋嘉玉的耳垂,在宋嘉玉耳边低喃,“我爱你。” 密闭的房间里处处透着诡异。 那道声音拂过爬山虎一般的照片,最后落到宋嘉玉的耳里。 “宝宝,好想把你吃掉,这样他们就都找不到你,”关简像一只不安的大犬,不停嗅着宋嘉玉的味道,“关懿该死……他们都不安好心……都该死……” 宋嘉玉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上一带,盯着他的眼睛问:“哪种吃掉?” “两种都想,”关简堪堪抬眼,“宝宝允许吗?” 他眼睛里透着期待,宋嘉玉腰间的那只手,正止不住地颤抖。 宋嘉玉放开他的头发,扬起脖子,手指点在脖侧:“可以,咬一口试试?” 轻缓的呼吸声停了一秒,紧接着,几颗尖牙蹭上皮肤,锁骨一疼。 宋嘉玉“嘶”了一声没把人推开,他头顶靠在窗上,伸手抚摸关简的后脑。 几根头发从指缝间翘起,宋嘉玉用力,把关简往下摁了几分。 小狗不听话是因为没有吃饱。 这是主人的失职。 但吃得太饱,小狗又会开始拆家。 所以只能一点一点地喂。 告诉他,只要听话就会有更多奖励。 宋嘉玉不适地压着眉,咬住唇任由关简在他锁骨上啃舐。 “可以了。” 他推开身前的人,低头抚摸锁骨上的牙印,随后整理衣领。 关简的胸膛剧烈起伏,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留下的痕迹。 “饿了,”宋嘉玉拍拍关简的脸,“下去吃饭。” * 宋嘉玉目前只能吃流食,于是关简煮了些南瓜粥。南瓜煮得软烂,浸在米饭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桌上只有一只碗一个勺子,全摆在关简面前。 “什么意思,”宋嘉玉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到底让不让吃?” 关简端起小碗,舀了一勺在嘴边轻吹:“很烫,等一下。” 宋嘉玉垂下眼,眼睁睁看着那勺子递到自己嘴边。 “……”宋嘉玉啧了一声,“我右手还能动,不需要你喂。” 关简显然有自己的见解,也不说话,光摇头,然后就把勺子往宋嘉玉嘴里送。 宋嘉玉也不惯着他,起身就去厨房翻找。 几分钟后,厨房里传来宋嘉玉的喊声:“关简,真有你的!把餐具都藏哪儿了!” 关简早料到会有这出:“没藏,我家就一副碗筷。” 宋嘉玉被他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行,喜欢伺候人是吧。 那就这么着吧,反正当大爷的是他。 宋嘉玉张嘴含住勺子,一口温度刚好的南瓜粥下肚,胃里的不适感消下去不少。 虽然关简人疯了点,但至少粥煮得不错。 “还挺熟练,”宋嘉玉调侃,“去考个护工证呗,反正我看你乐在其中。” 他一边吃一边说话,一粒米饭粘在唇边,用舌尖舔了一下。 关简盯着那处看得出神,忘了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宋嘉玉的唇瓣湿润,越来越红。他似乎不喜欢有东西粘在嘴上,总是下意识舔舐唇角。 像小猫一样。 勺子探入口腔,会带出一点细微的阻力。拿出来时,他会抬一下下巴,随后喉结一滚,小口吞咽。 关简跟着咽了一下,把勺子递过去,对面的人却不张嘴了。 他抬头,对上宋嘉玉玩味的视线。 “慢点,你想呛死我吗?”宋嘉玉眯了下眼睛,“把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东西扔出去。” 关简被他一噎,没好意思反驳。 他脑子里的东西,的确见不得人。 宋嘉玉懒得跟他多说,夺过碗,仰头把最后一口粥喝了。 “饱了,”宋嘉玉把碗塞回关简手里,“你可以去洗碗了。” 关简应了声,最终还是没忍住,往他唇上揉了一下。 揉完他马不停蹄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宋嘉玉抿了下唇。 莫名其妙。 关简洗完碗出来,宋嘉玉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还是他爱看的动画片,《小狗警官》最新一集。 关简扯了张毯子给他盖上:“宝宝,我得出去一趟,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宋嘉玉懒洋洋说,“你看着做吧。” 关简把茶几推近,又往桌上放了几个保温壶,宋嘉玉一伸手就能拿到。 走前他亲了下宋嘉玉的额头:“晚上见,我会想你的。” “砰”的一声,门关了。 宋嘉玉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看完动画片后,才坐起来喝了点水。 他放下毯子,走到门边,抬手转了转门把手。 锁芯“咔咔”响了几声,门岿然不动。 宋嘉玉就这么站了会儿,眼神越来越冷。 他走到窗边,见那几个保镖还在门口守着。试探着推了推窗,果不其然,窗也被上了锁。 宋嘉玉气笑了。 宋亭泽那张嘴有点东西。 他这不就是把自己卖了吗? 宋嘉玉环顾四周,在楼梯拐角的盆栽里,找到个闪动的小红点。 刚看了几秒,手机响了。 「宝宝,乖乖在家等我不好吗?」 宋嘉玉木着脸,把盆栽里的摄像头摘了。 门口那两个保镖哪里是防贼? 明明就是在防他。 然而短信还没停。 「穿件外套宝宝,我放了一件在客厅,就在你身后的架子上。」 宋嘉玉:…… 「++:我想出一趟门。」 「宝宝想去哪?明天我带你去。」 「++:寺庙。」 「?」 「++:我怀疑身上有脏东西,不然为什么老吸引变态?」 发完这句,他收起手机,对着客厅竖了个中指。 不仅如此。 还都是想囚、禁他的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 第36章 “这次宝宝要怎么贿赂我?” 宋嘉玉没有一点被囚.禁的自觉, 看了两部电影,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房间里就他一个人, 看样子关简昨晚没回。 说好的夜宵没吃成,洗漱完,肚子叫了一声。 宋嘉玉下楼觅食, 刚走到楼梯口, 见大门敞开, 一群人正往里搬东西。 “什么情况?”宋嘉玉找到昨天那保镖, 探头问,“搬什么呢?” 保镖看清来人,立马退一步:“老板说怕您闷得慌, 叫人把您的东西搬来了。” “我什么东西……”宋嘉玉还没说完, 眼瞅着几个大汉抬着架搅泥机进屋,“……关简是不是有病?” 然而这还没完,大货车上的东西被一件件卸下来,全是从宋嘉玉的工作室搬来的。 第47章 “老板说, ”保镖挠了下寸头,“要是有遗漏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叫人送来。” “他都把我那屋搬空了, 能有什么遗漏?”宋嘉玉一言难尽, 又不好意思冲人发火, 摆摆手说, “算了, 你去忙, 我给他打个电话。” 保镖走进厨房, 宋嘉玉坐在餐桌边, 拨通关简的电话。 “你发什么神经?”宋嘉玉开门见山道,“你这叫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关简那边人声嘈杂,等了几秒才开口:“宝宝,我是在保护你,外面很危险。” “……”宋嘉玉以为自己幻听了,“关简,你要是有被害妄想症就去治,我可以给你推荐心理医生。” 关简没接这话,笑了一声:“昨晚我回来给你煮了粥,于欢给你热了吗?” 于欢就是刚才那寸头保镖。 宋嘉玉也装没听见,皱着眉问:“你昨天怎么没回来?” “太忙了宝宝,”关简的语气忽然变得愉悦,“今天一定回。” 宋嘉玉“啪”的一下挂断电话,在于欢的注视下吃了两碗热粥。 于欢自以为隐蔽地拍了几张照片,给关简发过去后才发现,宋嘉玉在每张照片里都看了镜头。 “我想洗澡。”宋嘉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哦哦,我问问,”于欢捣鼓一会儿手机,遗憾摇头,“老板说您手不方便,等他回来再说” 宋嘉玉撇嘴:“你帮我洗不行吗?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于欢的头摇得更厉害:“不不不不不行,还是等老板回来吧。” “哦,”宋嘉玉本来也是开玩笑,没想到这人不禁逗,转而又说,“有点无聊,要不你陪我出去转转?” 于欢面露难色。 这该怎么办?老板也没提前说啊。 “给你老板发消息,”宋嘉玉想了想说,“你就说,不让我出去的话,我就跳楼。” 于欢:!! 两分钟后,于欢挠头:“老板建议您在家画一会儿画。” 宋嘉玉微笑:“好啊,可以。” 说着他抬脚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平台,他右手一撑,抬腿就要往下跳。 于欢眼皮一抽,赶紧大喊:“老板还说,要是您不乐意,就让我跟您一起出去遛遛!” 宋嘉玉不紧不慢地放下腿,扯着袖子在扶手上擦了擦。 “别紧张,我只是看楼梯有点脏,”宋嘉玉回屋穿了件外套,蹦跶下楼,拍拍于欢的肩,“走吧,会开车吗?” “会,咱们去哪儿?”小老板比大老板还难搞,于欢心有余悸,“老板说天气太冷了,只能玩三个小时。” 宋嘉玉报了个地址,目的地是某家商场。 专柜销售笑吟吟地迎出来:“小宋总,您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啦。” 宋嘉玉面色一变,勉强笑道:“最近比较忙……算了,我看看冬季新品?” “好好,”他脸色不对,人也不好意思多问,“我去叫店长来。” 店长还是上次那位,他见宋嘉玉身边跟着个盘靓条顺的男人,心头一惊。 感觉有大八卦。 宋嘉玉四处乱逛,逛了一会儿,指着于欢说:“他的尺码,这边的帮我全包起来。” 店长和于欢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透着不一样的震惊。 宋嘉玉若无其事地说:“经过上次的事……算了,果然除了家人,别人都靠不住,你说是吧弟弟?” 于欢“啊”了一声,呆在那儿没说话。 圈子就这么小,大家手头的客户都互相认识。 订婚宴的事传来传去,传到这儿早就是添油加醋的版本。 再说昨晚那事儿闹得这么凶,今天的财经新闻上,全是关懿的名字。 好长一段时间里,宋家和关家,都是店里津津乐道的话题。 宋嘉玉从包里摸出一枚戒指,不舍地抚摸片刻,递过去问:“对了,我想把这枚戒指卖掉,可行吗?” “啊?可以,当然可以。” 不用他多说,店长脑补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小宋总经历了一段不怎么美妙的感情。 明明被伤得很深,却故作坚强,积极面对生活,现在只好扎进家人的怀抱。 好可怜。 等待期间,宋嘉玉翘着腿坐在贵宾室,旁若无人地喝着果汁。 “吃,”他把蛋糕推到于欢面前,“开心果味儿的。” 于欢犹犹豫豫,没忍住说:“小宋总,您不用给我买东西。” “我给关简买的,”宋嘉玉说,“你俩身材差不多。” 于欢这才松了口气,一抬眼,宋嘉玉还笑眯眯盯着他。 “怎……怎么了?” “发呀,我给他买了好多东西,赶紧告诉他。” 于欢给关简如实汇报结束,宋嘉玉冲他勾勾手指:“再拍张照片发给他,跟他说我有穿厚外套出门。” 照片拍了也发了,宋嘉玉这才亲自给关简发消息。 「++:我可以多玩两个小时吗?」 关简秒回。 「给我买东西是在贿赂我吗?」 「++:是。」 「穿了我准备的外套也是吗?」 「++:是呀,所以可以吗?」 「那估计还不够。」 宋嘉玉挑眉。 「++:你答应的话,晚上我拍那种照片给你看。」 「。」 「好的,可以。」 宋嘉玉把聊天记录拿给于欢,于欢瞅了两眼,脸一红,跟蚊子似的说了声:“知道了。” 出去结账的时候,店员看宋嘉玉的眼神,多了不少同情和慈爱。 可一刷卡。 “诶小宋总,这张卡被冻结了。” 宋嘉玉站那儿愣了愣,想回头问于欢,又觉得关简不会这么干。 关简怕他钱不够花都来不及。 思索片刻,答案只有一个。 宋章。 宋嘉玉皱着眉又掏出几张卡,和预想中一样,统统都用不了。 还好他卖画攒了些钱,这些收入宋章没查到。 刚要开口,于欢接了个电话回来,递给店员一张卡:“哥,你卡在我这呢,刷这张。” 宋嘉玉看了他一眼,没推脱。 付完钱,宋嘉玉站在店门口假装抹了两滴泪,在一声声“小宋总加油”中走向下一家店。 逛完这么一圈,小宋总不但助力各家销售,提前完成了本季度业绩,同时还留下一堆乐子。 关懿从天之骄子变成了害群之马,昨晚那新闻的可信度瞬间爆棚。 至于关简。 他正坐在公司里开会,手机里的消费通知压根没停过。 于欢把满胳膊的袋子放进车内,吸了口奶茶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这奶茶本来是宋嘉玉给自己买的,结果某人不让他喝。 宋嘉玉没说去哪儿,让于欢先把车开出停车场,随后给他指路。 十分钟后。 “就这,”宋嘉玉说,“靠边停,你在车里等我。” 路边是一家手机专卖店,于欢把车停下:“我陪你吧。” “我给你老板准备点惊喜,你去不就全完了?”宋嘉玉把奶茶塞进他手里,“我不跑,等你喝完奶茶我就回来。” 于欢到底没跟下去。 老板确实被摔坏一个手机,因此脸黑得吓人,除了袁哥没人敢靠近。 宋嘉玉走进手机店,站在窗边跟他挥了挥手。 于欢一边嚼珍珠一边跟老板汇报。 「小老板给您买了很多衣服。」 「小老板去上了个厕所,倒数第二个隔间,五分钟。」 「小老板因为您不让他喝奶茶,发了十秒钟脾气,说您是……呃,疯狗。」 「小老板饿了,说晚上想吃海鲜粥。」 「您说海鲜是发物不让吃,小老板站在车边骂了您两分钟,说您是……呃,控制欲超强的老古板。」 「老板!小老板说要给您个惊喜。」 于欢发到这终于松一口气。 这工作干得太累了,还不如让他继续在公司楼下看大门。 他吸溜一口珍珠,嚼着嚼着,宋嘉玉拎着个袋子从手机店里出来。 “小老板……”于欢叫了一声,见宋嘉玉对他笑笑,径直往右边走,“您去哪?” 宋嘉玉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随后,于欢看着宋嘉玉走进右手边的巷子,在粉红色灯光的包裹下,走入那个神秘的小入口 于欢:? 于欢:!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分明是一家情、趣、用、店。 于欢头疼。 这算不算是给老板的惊喜啊? 店内,宋嘉玉悄悄往外看了一眼,于欢还傻坐在那儿,三观似乎受到了冲击。 他笑了一声,转头看店里的东西。 这家店其实挺正经的,商品也都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什么样的都有。 店员是个年轻男人,化着烟熏妆,正在涂黑色指甲油。 第48章 “需要我帮忙介绍吗?” 宋嘉玉的确挑不出来,部分商品前卫得进入了他的知识盲区。 “你们有什么特殊癖好吗?”烟熏小哥一本正经地问。 宋嘉玉想了想,也一本正经地答:“特别享受被人控制的感觉算吗?” 烟熏小哥往他手上瞧一眼,脸色变得复杂。 宋嘉玉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别误会,手不是这样弄伤的。” 也不知小哥信了没有,他挑了几个东西出来,问:“你和你的伴侣……是谁有这种癖好?” 宋嘉玉张了下嘴,没能立马答上来。 他本来想说关简,毕竟这人被骂都能变得兴奋。 但他又有点不确定。 自从他受伤,关简变态的控制欲暴露无遗。 宋嘉玉不是个喜欢被控制的人,这点从他有多讨厌宋章就能看出来。 然而他总感觉,自己好像乐在其中,被关简监视的感觉……还挺爽的。 操。 难不成变态会通过脑电波传染? “嗯……”宋嘉玉摸着下巴问,“如果双方都有的话,是什么情况?” 烟熏小哥盯着他看,抬着眉毛乐了一声:“没什么情况,说明你们都病得不轻,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你们百年好合。” 宋嘉玉:…… “门口那个是你对象?”烟熏小哥问。 宋嘉玉回头,于欢鬼鬼祟祟地躲在门边,想看又不敢看。 “不是,”宋嘉玉挑了几样东西付钱,“我朋友,他脸皮比较薄。” 烟熏小哥点头,颇有些遗憾:“我正想说你对象的身材挺好,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应该还挺带感的。” 宋嘉玉勾了下唇,没多说什么。 他还是刷的关简的卡,走到门边,看见柜子上摆放的东西,又顺手带了一件。 于欢就站在门边,自然也看清了他拿的什么。 宋嘉玉上车的时候,于欢还满脸通红。 “你没告密吧?”宋嘉玉逗他,“我都说了是惊喜嘛,你之前还不信。” 于欢故作镇静地咳了一声:“咳……我没说,老板刚才发消息了,他还有半个小时就回去。” 宋嘉玉问他:“你真没说?” “真没!” “那他怎么这么着急?昨晚不是还不肯回来吗?” “……”于欢苦笑,把手机递给他,“真没说,您自己看吧。” 宋嘉玉拿过来一看,简直感觉莫名其妙:“你连我上厕所都要跟他汇报?” 于欢替自家老板说话:“这也是为您的健康着想嘛。” 宋嘉玉靠在车窗上骂骂咧咧,就着于欢的手机给关简发消息。 「小老板在车上骂了您五分钟。」 「说您是变态、控制狂、霸权主义……」 他单手发消息不方便,还没骂完,在于欢这一直沉默的关简有了回复。 「宝宝,怎么骂来骂去都是这么几句^-^」 「别单手打字了,还有20分钟,当面给你骂。」 到家后,于欢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便出去了。 宋嘉玉在屋子里溜达一圈,在二楼的空房间里,看见了那块一直未动工的白色画布。 他看着钉在右上角的模特图片,抬了抬手,把它们全撕了下来。 屋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宋嘉玉远远看见关简的车开进了车库。 宋嘉玉把薄膜重新盖上,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在房间门口停下。 “宝宝?”是关简的声音。 关简甚至没问,就知道宋嘉玉在哪儿。 “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关简今天穿着西装,球鞋也换成了锃亮的皮鞋。 他上前搂住宋嘉玉,在宋嘉玉身上一阵狂蹭。 宋嘉玉一点没反抗,任由他乱来。 关简突然觉得不对,眨了下眼睛,抬头问:“怎么了?” 他以为宋嘉玉一定会推开他。 “跟你商量个事。”宋嘉玉抚平他的眉毛。 “什么事?” “你可以给我当模特吗?”宋嘉玉的目光在关简身上游走,“拍几张照片什么的。” 关简一口答应:“当然可以,要用相机吗?我去找人拿。” “不用,”宋嘉玉后退一步,弯着眼睛说,“你就站那别动。” 关简看过宋嘉玉工作室里的模特图,早就觉得不顺眼。 所以此时宋嘉玉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心里毫无防备。 宋嘉玉拿了个东西放在身后,看了关简几秒,忽然敛起笑,话音一转:“把衣服脱了。” 关简:“……” “快点,”宋嘉玉催促,“我开了空调,不冷。” 关简没多扭捏,脱掉西装外套,又伸手解衬衣扣子。 解到第三颗时,他视线向下,问:“手里拿的什么?” 宋嘉玉摇头不语,示意他继续。 衬衣被丢到门边,关简的肌肉线条几近完美,仿佛是艺术馆里的雕塑作品。 宋嘉玉毫不遮掩地欣赏片刻,拿出手里的东西:“把这个戴上。” 关简定睛一看,胸膛快速起伏一下:“宝宝给我准备的惊喜……就是这个?” 那是一个皮质项圈,纯黑色,镶嵌了一圈尖锐的铆钉。 “可以吗?”宋嘉玉拎着项圈,在指尖晃了晃,“不行的话我也不勉强。” 关简没说行不行。 他慢慢上前,搂住宋嘉玉的腰,在他耳边问:“这次宝宝要怎么贿赂我?” 第37章 吻。 耳边的声音像手中的皮质项圈, 质感淳厚而细腻。 关简低着下巴,视线同宋嘉玉的齐平。 关简不笑的时候,线条利落的单眼皮毫无温度。 可一旦装进宋嘉玉的影子, 眼底只剩专注。 ——和一点示弱的味道。 尽管其中少不了装的成分,但宋嘉玉承认,他的确总被这点取悦。 目光从关简的眉眼移至嘴唇。 宋嘉玉单手勾住关简的脖子, 把用力人往下一带, 亲了口他的下巴。 关简搂着宋嘉玉的手一僵。 然而这还没完。 宋嘉玉微微偏过脑袋, 鼻尖相触一瞬, 扣着关简的后脑吻了上去。 第一次和人接吻,吻得毫无章法。 他踮着脚尖去碰关简的唇,憋了一整天的火, 同某种难以言说的欲望倾泻而出。 牙齿磕碰到一起, 两人同时皱了皱眉,都没有放开。 关简的嘴角被啃了一口,探出的舌被推了回去。 与其说这是个吻,不如用撕咬来形容更加贴切。 关简任由宋嘉玉在他唇边啃舐。 他没有闭眼, 乖顺地低头,眼底全是宋嘉玉轻颤的睫毛。 嘴里蔓延着一股薄荷味儿, 味道无比清凉, 却根本压不住火。 薄荷的甜/涩像密密麻麻的小刺, 关简蜷了蜷舌尖, 一颗圆滑的物体趁机滚进口腔。 宋嘉玉倏地睁眼, 狡黠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只坏心眼的猫。 水声在房间里飘荡, 他用手指扣紧关简的后脑, 将那颗糖卷了回来。 关简的呼吸声忽然加重, 他暗骂一句。 脑海中被同一串文字占满。 还不够。 手掌从宋嘉玉肩膀上移开, 向上撩拨垂在他脖后的头发。 纤长的脖颈顿时向后抬起,勾出细弱的弧度。 关简掐住宋嘉玉的脖颈,凶狠地压下来,重新卷起那颗糖,含回口中。 毫无吻技可言的两个人,靠着本能的冲动,从房间中央一路吻到画板跟前。 指甲盖大小的糖块化成薄薄的脆片,一下又一下剐蹭舌尖。 关简避开宋嘉玉的左手,将他抵在画板上,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啪——” 宋嘉玉用力一拍,半握成拳的右手抵在关简胸前。 “可以了,”他擦掉嘴边的水渍,“贿赂,够了吗?” 宋嘉玉的眼底像盛着一汪水,脸颊因缺氧,泛着不自然的红。 关简下意识咬牙,薄荷糖发出“咔嚓”脆响。 宋嘉玉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吗? 他们明明只接了个吻。 其它的还什么都没干。 关简喉结一滑,将最后一块糖碎咽下。 他低头啄了下宋嘉玉的耳尖,用行动代替回答。 不知何时落到地上的项圈,被关简勾起来,“咔哒”一声扣上他的脖子。 “够了宝宝,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宋嘉玉半靠在洁白的画板上,呼吸微微一滞。 “乖狗狗。” * 说是画画,其实这晚宋嘉玉还是没能动笔。 关简三步两回头,声音幽幽地从厨房里飘出来:“宝宝,真的不可以把照片打印出来吗?” “这已经是你问我的第五遍了,”宋嘉玉说,“干什么这么着急?” 关简煮了一锅山药粥,端出来放到桌上说:“我嫉妒,之前的男人在你画板上待了半年。” 第49章 连吃两天清粥,饶是关简厨艺不错,宋嘉玉也提不起兴趣。 宋嘉玉坐在桌边无动于衷,只是问:“你怎么知道的?又监视我?” 关简笑了一下,扯了根凳子坐下,他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往宋嘉玉嘴边喂:“宝宝吃过山药粥吗?” 宋嘉玉已经能精准分辨出,关简是真笑还是假笑。 就比如现在。 “你心虚的时候,笑起来特别僵硬,”宋嘉玉摁了下关简唇角的伤,“感觉像是在讨好我。” 关简支着手,大方承认:“我们宝宝好聪明,连这都能看出来。” “……” 宋嘉玉放弃无谓的挣扎。 他顺着关简的意,扮演没手没脚,且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质。 关简跟真有病似的,过家家玩上瘾了。 宋嘉玉感觉自己是过年前待宰的猪。 吃完这顿就可以上路。 他敢怒不敢言,关简跟那抖什么一样,越骂他就越爽。 宋嘉玉捏着他的下巴,看向他脖子上的东西:“摘了。” 关简咧着嘴:“不摘。” “行,”宋嘉玉冷笑,“你最好睡觉也戴着,戳死你算了。” 晚上关简给宋嘉玉洗了个澡,之前的吻像是打开了欲念的开关,简直没完没了。 “宝宝,我可以亲你吗?”关简的手倒是老实,没到处乱碰,就是那张嘴怎么都合不上,“可以吗?” 宋嘉玉懒得搭理他,闭眼“嗯”了一声,于是关简摇着尾巴就俯身吻上来。 几年前在y国,关简没现在这么高,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当时宋嘉玉心说,不就多一张嘴吃饭? 养着呗,又没多大个事。 要是重来一次,他绝对得谨慎考虑。 至少不能让关简去打球。 免得他现在在关简面前,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不过光打球能练这一身肌肉吗? 关简绝对瞒着他举过铁。 宋嘉玉的思绪越飘越远,回过神时,已经被关简裹在怀里。 偌大的房间里就摆着张单人床,关简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宝宝,”关简说,“最近我很忙,如果我偶尔在外过夜,你不要生气。” 宋嘉玉没接话。 关简又说:“我每天都会给你报备,绝对不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 等了一会儿,宋嘉玉才回他:“知道了,你打算关我多久?” “等你一百岁的时候,”关简没正面回答,“我会推着你出去散步。” “……”宋嘉玉说,“到时候我只剩一架骨头了。” 睡着前宋嘉玉还在琢磨这事儿,关简该不会真要关他一辈子吧? 不过管吃管住还有帅哥伺候,好像也还行……? 关简抱着宋嘉玉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他最近一直没睡好,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宋嘉玉细数他的呼吸,忽然在黑夜中睁开眼睛。 如果关简反悔了怎么办? * 过年前夕,宋嘉玉接到了宋章的电话。对方没多问什么,就让他过年回去吃顿饭。 宋嘉玉和他爸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他敷衍了句再说吧,最近忙。 宋章问他忙什么,他说忙着谈恋爱。 本以为会招来一顿骂,不料宋章沉默片刻说:“过年带回来看看。” 宋嘉玉不理解且大为震撼,直到挂断电话,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就是瞎说的,再说,关简最近回来得很晚,两人倒时差似的,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见不到面。 关简追人追一半没了后续。 门口的保镖变成了轮班制,于欢也不像之前那样对他严防死守。 宋嘉玉说去哪就带他去哪儿,只要不跑去喝酒,别的都行。 宋嘉玉捏着手机坐在门口等人,中午约了关景卓和江佑承来家里吃火锅。 “小老板!”于欢在门口喊,“他们到了。” 关景卓和江佑承是一块儿到的,他们之前不认识,但意外合拍,聊得挺热络。 “大师,终于肯出山了?”关景卓调侃宋嘉玉说,“我之前想来看你,关简说你在养病,精神不太好。” 江佑承把带来的东西递给于欢,接话说:“不好意思啊嘉嘉,这个月被我爸拎国外学习去了,前天刚回国。” 宋嘉玉扔过去两瓶水,聊了几句,又跟正忙活的于欢说:“天气冷,进来一起?” 关景卓和江佑承也热情邀请,于欢不好意思地挠头:“那我先跟老板汇报一声。”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宋嘉玉一个人吃清汤锅没劲,吃了两口转身去拿酒。 “小老板,”于欢叫住他,“老板说不让你喝酒。” 江佑承就顾着吃,没察觉哪里不对劲。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关景卓挑了下眉。 宋嘉玉若无其事地给几人倒上酒:“我不喝,给你们拿的。” 于欢说什么都不喝,宋嘉玉也不勉强。 关景卓和江佑承无所谓,干脆地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嘉嘉,”江佑承说,“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好?过完年一起出去玩呗?” 宋嘉玉把筷子伸向红锅:“那得看关简的病什么时候治好。” 刚说完,手机上接到新的消息提示。 「宝宝,别吃辣qaq」 宋嘉玉弯了下唇,把筷子收回来。 江佑承没听懂,继续问:“他生病了?什么病?” 于欢被呛了一口辣油,转一边不停咳嗽。 宋嘉玉帮忙拍了拍他的背,跟江佑承说:“一句两句说不清,估计不太好治。” 江佑承还想再问,关景卓扯了下他的袖子:“来来来小江,喝酒。” 这两人知道最近外面“不太平”,用江佑承的话说就是,关氏要变天了。 宋嘉玉以养伤的借口住在关简这里,江佑承信了个八九分,关景卓倒是一分没信。 宋嘉玉冲关景卓笑了笑,手还搭在于欢那帮忙拍背。 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关简发来的。 「宝宝,手!!」 「qaq」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 宋嘉玉瞄了一眼藏在窗帘后的摄像头。 「++:我们只是室友关系。」 「++:你管得太宽了。」 「。」 「接过吻的室友吗?」 「还是打过*的室友?」 宋嘉玉没回,在桌下竖了个中指。 吃完饭时间还早,几人玩了会儿桌游,关景卓和江佑承喝得醉醺醺的,说要在沙发上睡个午觉。 宋嘉玉杵了杵于欢:“可以帮我去房间拿两张毯子来吗?” 于欢看了看沙发上喝得烂醉的两人,又看看宋嘉玉。 “好,两分钟。” 他确认门窗上好了锁,走得急,走到楼梯口又往下张望一眼。 宋嘉玉坐在原位没动,一直在摆弄手机。 估计在和老板发消息。 等了几秒,房间里传来于欢的声音:“小老板,没看见毯子!” 宋嘉玉站起来拍拍裤腿,不紧不慢地回他:“在右边的柜子里,最上面一层!” 说完他抬头,摄像头旁闪烁的小红点没了动静。 “找到了吗?”宋嘉玉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 “没看见,”于欢说,“等我搬个凳子上去看看。” 宋嘉玉推开厨房的门,有几丝凉风从头顶的通风窗钻进来。 他单手撑着边缘,踩上光滑的石英石台面。 …… 十分钟后,关简从文件堆利落站起身。 “他跑了?” 那边回了句什么,关简皱起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叮咚”一声。 关简低头。 「++:现在我们不是室友了。」 「++:只是接过吻打过*的关系^-^」 第38章 “从现在开始,宝宝自由了。” 监控被宋嘉玉调包了。 从他们开始玩桌游起, 后面全是同样的片段。 每一次循环,都以宋嘉玉抬眼,冲镜头比“耶”结束。 关简手机里的视频, 到现在都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暂停,停在宋嘉玉的脸上。 他拨打宋嘉玉的电话,没人接听, 过了几分钟直接关机了。 “老板……”于欢打了个电话过来, 哆哆嗦嗦地说, “小老板是骑自行车走的, 车停在了山下,之后他打了辆车。” 关简咬了咬牙,下颌紧绷:“骑自行车?” 于欢听他这语气, 倒吸一口气:“对……” “砰”的一声, 手机被扔到桌上,惊得门外的袁庭轩探了个脑袋进来:“怎么了?” 关简闭眼深呼吸两口,一时间,许多话挤在嗓子眼里, 噎得他生疼。 难怪宋嘉玉忽然说要买什么自行车。 美名其曰要跟他一起骑行。 第50章 结果是用来逃跑的? 关简捏住眉心,跌回到座椅里。 比恐惧来得更凶的竟然是生气, 宋嘉玉真就一点都不在乎? 袁庭轩一看这情况, 整个人站进来, 关紧大门, 不敢让屋内的冷空气冒出去。 桌上的白纸被捏成团。 关简“啧”了一声。 宋嘉玉手上有伤还敢骑车, 不要命了? 真的就……这么讨厌他吗? “工作放一放, ”关简费了浑身的力气, 才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 “先找人。” 城市另一边, 宋嘉玉带着一身火锅味儿回到工作室。 他自己那间房早就被搬空了,路过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徐见山的房间。 徐见山看清来人很是惊讶:“嘉嘉,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宋嘉玉站在门口冲他笑笑:“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消失了一个月的人,忽然打着石膏出现。语气又生疏又熟络,处处透着诡异。 “啊……我挺好的,”徐见山摸不着头脑,退开一步,“进来坐坐?” 宋嘉玉摇头,“嘶”了一声后开口:“能借我两百块钱吗?” 徐见山:…… 多少?两百?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徐见山呆愣片刻,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红钞,“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宋嘉玉毫不犹豫地接过,“没遇到困难,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身上没带现金。” 他说的是实话,不过这只是其中的目的之一。 “大概二十分钟后,会有人来找我,到时候你叫他帮我还钱,”宋嘉玉说,“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打张借条。” 徐见山“哦”了一声,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个事:“真不需要我帮忙?” “真没事,”宋嘉玉转身往外走,“谢了。” 离开工作室,宋嘉玉拦了辆出租车往另一边走。 司机在他的公寓前停车,他走进楼道,进屋晃了一圈。 不出两分钟,宋嘉玉重新坐回车内。 “这么快啊?”司机本来打算抽一支烟,车窗降到一半,见人回来了没好意思继续,“我还说你拿东西,至少得等个五分钟呢。” 宋嘉玉笑得乖巧:“没事儿,你抽,我不介意。” 司机往后一瞥,咬了根烟伸手开窗。 “别开窗,”宋嘉玉阻止,“就这样抽吧。” “……”司机乐了一声,“我还是头一次被客人提这种要求。” 车身启动,司机也真没开窗,烟草味儿直往后座钻。 宋嘉玉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故意坐在风口上。 “哦,我知道了,”司机老神在在道,“你是在戒烟吧?闻闻味儿过把瘾?” 宋嘉玉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对,我戒烟呢。” “那你可得小心了,回家前至少得换身衣服,”司机跟他分享经验,“我老婆鼻子特灵,我每次躲在外面抽烟,回家都能被她闻到。” 宋嘉玉跟他闲聊的功夫,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递了一根过去:“你也戒烟啊?” “戒,戒啊,”司机被自己制造的烟雾呛了一口,“我一年戒365天。” 半个小时后,宋嘉玉从浓烟滚滚的车里下来,身上沾满了味儿。 他自己闻着都嫌弃,不敢想到时候关简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面前的金融大厦并不陌生,关简每天两点一线,其中一点就在这个地方。 身上有味儿,他不好意思去咖啡厅,于是就坐在中央喷泉对面,光明正大地晒太阳。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的关简估计刚从工作室出来,下一个目的地肯定是他的公寓。 宋嘉玉一点没藏,点了个外卖,坐这儿喝露天咖啡。 当然,咖啡是冰的,备注多冰。 冰块在阳光下融化,还剩四分之三的咖啡表面,分出一层浅棕色的冰水。 宋嘉玉摸出另一个手机,就是上次于欢陪他买的那个。 上面的小圆点,正在向自己这边靠近。 宋嘉玉拿着咖啡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刚巧是红灯,他站在路边,故作紧张地张望。 忽然,对面的轿车转了个急弯—— 宋嘉玉一顿,惊慌失措地低头,急急忙忙往另一边走。 身后传来一道开门声。 “嘉嘉!” 宋嘉玉置若罔闻,步子越迈越大。 脚步声逐渐靠近,那股熟悉的气息停在两三步后。 右手被人猛地握住,咖啡杯从宋嘉玉的手中滑落,顿时洒了一地。 液体飞溅,染脏关简的球鞋。 关简低头一看。 晶莹剔透的冰块湿哒哒地黏在地上,到处都是。 宋嘉玉皱着眉,用刚刚好的力气转动手腕:“松手。” 关简握得更紧:“宝宝,你已经在外面玩了两个小时,该回去了。” 宋嘉玉咬着牙看他:“你到底凭什么管我?” “你又要讨厌我了吗宝宝?”关简用袖子帮他擦干净手指,轻声低喃,“别讨厌我,我爱你。” * 于欢蹲在办公室外自我反省,寸头都快被挠秃了。 袁庭轩幸灾乐祸:“我当时说什么来着?在楼下看大门不比你现在这活爽?” 办公室里坐了四个人,宋嘉玉之前没见过,他猜测是关简的亲信。 袁庭轩端杯热水进来,专门拿给宋嘉玉。 “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给了啊,刚烧开的,”袁庭轩冲关简扬了扬手,又皱着鼻尖,低头问宋嘉玉,“你这是抽了多少烟啊?怎么一股味儿。” 宋嘉玉心虚地瞅了眼关简,关简什么都没说,只轻哼一声。 “……”袁庭轩一拍脑门,“是我多嘴了……怎么说,咱们继续?” 会议就地开始,宋嘉玉捧着热水窝在沙发上,越听越不对劲。 这些东西是他能听的吗? 要是换成宋亭泽,早让他回避到一边玩儿去了。 关简坐在办公桌后,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必要的时候表态。 反观旁边几人,也都当宋嘉玉不存在,有什么说什么,态度自然得不行。 这屋里唯一感到不自在的,就宋嘉玉一个。 他咳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 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关简冷冷一个视线扫来,搞得其他人也顺势回头。 宋嘉玉佯装不耐,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蹬掉鞋躺回去。 再一侧头,就见于欢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宋嘉玉:…… 怪吓人的。 会议结束,众人溜得比风还快。 只有袁庭轩跟宋嘉玉打了声招呼,颇有点苦口婆心的味道:“好好养伤,呃……祝你们幸福?” 众人一走,房间里只剩下宋嘉玉和关简。 来公司的路上,关简什么话都没跟他说。 像火山爆发前的沉默,稍一靠近,能感受到他身上隐忍的火气。 宋嘉玉心知肚明,这次把人给逼急了。 印象中关简虽然控制欲极强,但总的来说,都会乖乖听话。 至少宋嘉玉没见过他冲自己发火。 关简真生气了会怎么做? 把他绑起来,关进家里那个狭窄逼仄的小房间? 宋嘉玉掐住掌心,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关简站起来、靠近、在宋嘉玉面前蹲下。 他像往常一样,握住宋嘉玉的脚尖,替他穿好鞋。 “宝宝,”他眉眼低垂,没有看宋嘉玉的眼睛,“为什么要逃跑?” 手指越发用力,大拇指在宋嘉玉的脚踝上来回摩擦。 “为什么要跟别人借钱?”关简一字一句道,“我不想你跟别人说话,谁都不想,我很嫉妒。” 宋嘉玉的脚踝又酥又痒,他等着关简把话说完。 “宝宝一点都不听话,”关简的声音很轻,“骑车、抽烟、喝冰水……为什么不听话?” 宋嘉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抬了下眉,语气依旧生硬,符合关简心中所想:“那你想怎么办?” 关简抬起宋嘉玉的腿,轻轻往里一折,将腿弯贴到宋嘉玉的胸前。 他用另一只手撑住沙发,腾然起身,向宋嘉玉压下来。 宋嘉玉仰着脖子看他,胸前的腿让他无法动弹。 关简挤进他的腿.间,弯腰侧头,就着这个姿势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之前的每一个都凶。 急促的呼吸声交错,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五分钟后,关简松开手。 宋嘉玉的呼吸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又上前舔掉他唇边的液体。 “那你想怎么办?”宋嘉玉惬意地仰躺着,微眯起眼睛重复道。 关简在他身边坐下,果断道:“想把宝宝绑起来,随时带在身边。” 第51章 宋嘉玉眼底是格子状的天花板,耳边的声音听得他一激灵,脸上的笑逐渐放大。 对,就是这样。 把他藏起来,让他哪都去不了。 正想再“不小心”发一次火,关简忽然开口:“但是。” 宋嘉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关简说:“但是宝宝不喜欢,还会因此讨厌我。” “我不想被讨厌。” “所以。” “所以?”宋嘉玉转头问。 “所以,”关简缓了口气,看向地面,十分不忍道,“所以从现在开始,宝宝自由了。” 宋嘉玉:…… 脸上的笑不由得一僵。 这不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玩脱了 假期愉快!! 第39章 “宝宝,你要带别人回家吗?” “嘉嘉, ”江佑承撞了下宋嘉玉的肩,“你一直在看什么呢?” 宋嘉玉看着手机上一动不动的小圆点,默不作声地熄掉屏幕:“没事, 不重要,你刚才去卫生间,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人?” “什么叫不对劲……这儿根本就没人啊, ”江佑承吹了口茶汤, 看着杯中飘来飘去的枸杞, “我觉得这儿最不对劲的是你。” 围坐在桌边的几个富少闻言笑了声。 “我就说嘛, 这天还大亮就把我们叫出来玩儿,”旁边一锡纸烫说,“搞半天, 是叫我们来喝养生茶的?” 江佑承这会所, 从来就没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院子里放了一张小茶桌,上头的杯杯罐罐里泡着茶水。 茶杯自然是没有的,宋嘉玉说酒杯也差不多。 除了他,没人在认真喝。 宋嘉玉端起高脚杯, 自顾自抿了一小口:“你们也到该养生的年纪了,不然怎么活到一百岁?” 江佑承瞪着眼瞧他:“呃……你之前还说能活到60就不错了。” “那是我年少无知说的胡话, ”宋嘉玉说得认真, 把椅子挪到太阳底下, “我一百岁的时候, 还要出去散步的。” 另外几人对视一眼, 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这话从宋嘉玉嘴里说出来, 实在是太怪了。 “我知道了, ”其中一人说,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关懿那事生气?不亲眼看见他倒台不甘心?” 江佑承顿时噤声, 去看宋嘉玉的表情。 宋嘉玉嗤笑一声:“他倒台不是迟早的事?不是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吗?” 锡纸烫抓了下脑门,悄声问:“你偷偷告诉我们,他这事儿跟你有关系不?” “有,”宋嘉玉半真半假道,“他打算囚.禁我。” “他爸的,”有人骂了声,“这不纯变态吗?难怪关简跟他不对付……他弟还算有点良知。” “噗,”宋嘉玉没忍住,吸引来一众目光,喝了口茶压住嘴角的弧度,“没事,你继续说。” 锡纸烫说:“我听说关氏最近在大裁员。” “这我也听说了,”江佑承是对着宋嘉玉说的,“关宏林把大儿子养废了,打算扶二儿子上位。” 宋嘉玉摸着手机边缘,垂眸盯着漂浮的茶叶。 “不过关家今年出这么多丑闻,”锡纸烫说,“关氏差不多也快完了。” “你们玩儿,”见他们边说边拿了牌出来,宋嘉玉把腿一蹬,靠在躺椅上,“我睡一会儿。” 关氏完不完蛋他管不着。 现在跟他没一毛钱关系。 几天前宋嘉玉从关简的办公室出来,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晚上总睡得迷迷糊糊,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关简说要放他自由,还真就不管他了。 宋嘉玉没把人等来不说,还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他没事就想看看关简在干嘛,然而人还是两点一线,压根没往别地儿跑过。 这几天宋嘉玉在家闲不住,一会儿拉着江佑承满城购物,一会儿叫一伙人来瞎玩。 都是他买单,卖画攒的钱花了大半。 不管怎样,关简那边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嘉玉在心里骂了一声。 骗子。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宋嘉玉不信关简真一下子转了性,这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说不定就是袁庭轩。 这人每次见他都挤眉弄眼。 坏心眼。 “他是不是在说梦话?”有人问。 “好像是,”江佑承拿着手机准备录视频,“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锡纸烫凑近去听,挠了下鼻子没出声。 “怎么,他说什么了?” “好像说了个‘滚’,”锡纸烫乐了一声,“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江佑承闭上嘴。 纵使他再怎么神经大条,经过上次的事,也察觉到不对劲。 但话说回来,对面那人可是关简。 宋嘉玉真就和姓“关”的死磕上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算了,”江佑承收起手机,帮好兄弟掩护,“他最近脑子不对劲,别管他。” 另一边,袁庭轩坐在关简的办公桌前,狠狠打了三个喷嚏。 “关简什么时候回来?”他抬头问于欢。 “不知道,”于欢扔了包纸巾给他,“他说,要是五点他还没回来,让我们自己拿他的卡去过年聚餐。” 袁庭轩纳闷:“怎么,关家现在一地鸡毛,难不成他还要赶回去吃年夜饭?” “那倒不是,”于欢从包里摸出一个手机,高深莫测道,“老板今天加班,重新干起老本行了。” “这不是关简的手机……”袁庭轩说着一愣,咂舌笑骂,“他不是已经金盆洗手了吗!” 关简不在,于欢说话一点不含糊:“你信?” “……”袁庭轩沉默,“不信。” * 宋嘉玉睡了一觉起来,心情反倒更糟了。 院子里的几人脸上贴满白条,江佑承输得最惨,被贴得连眼睛都找不着。 “几点了?”宋嘉玉问。 “我看不见,”江佑承说,“你手机呢?” “关机了,”宋嘉玉没好气道,“破板砖一块。” 锡纸烫看了一眼:“四点。” 太阳还在头顶挂着,明明是难得的好天气,宋嘉玉的脸却很臭。 “玩点别的?”宋嘉玉起身问,“去飙车?” 锡纸烫名下有处私人赛道,完全封闭不对外开放,而且离这不远。 茶水喝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众人早就想撤了。 于是大家一听这话,立马丢下牌响应。 然而到了场地,江佑承看着宋嘉玉吊着的手…… “嘉嘉,你该不会是要让我开吧?” “你上次不是让我监督你练车吗?”宋嘉玉绕车一周检查车身,“喏,上去。” 江佑承骂骂咧咧地上车:“咱们先说好啊,你上了我的车,就要做好活不到一百岁的准备。” “知道了,”宋嘉玉一点没犹豫,上车系好安全带,“就算我只剩一架骨头,我也得在地上待到一百岁。” “嗖嗖”两声,几辆超跑从身边掠过。 车里的人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和着风大喊:“江佑承!你到底行不行啊!” “少看不起我!”江佑承伸出手,竖了个中指。 宋嘉玉拍拍江佑承的胳膊:“别紧张,你就当在开卡丁车。” 他说着往外瞥了几眼,可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要换在一周前,关简早就开始电话轰炸了。 宋嘉玉从鼻腔里发出一道轻哼声。 他开着窗,冷冽的寒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你晚上回家过年吗?”江佑承被冷得直打哆嗦。 “不知道,待会儿看情况,”宋嘉玉盯着两侧缓慢移动的山景,慢悠悠问,“你开的是车还是轮椅啊?” “你别管,”江佑承目不斜视,“我有自己的节奏。” 宋嘉玉用手撑着侧脸笑:“那就这么着吧,反正也只有我们两个。” “这儿能有第三个人才见鬼了好吗?”这大冬天的,江佑承实在是受不了了,关上窗说,“算我求你,别瞎糟蹋自己的身体行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宋嘉玉抬眼问:“什么?” “薛定谔的养生。” 宋嘉玉笑了一声,没反驳他的话。 养身是养给自己看的,糟蹋么……是糟蹋给关简看的。 关简凭什么说不管就不管了? 他允许了吗? 说好的报备这几天也断了…… 关简不会真跟别的男人去吃饭了吧? 宋嘉玉一下子坐直身子,咬咬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未读消息,关简的定位依旧显示在公司附近。 心情跟山路一样曲折。 又爽又不爽。 “诶,”江佑承突然出声,“他们怎么在前面停下了?” 第52章 那几辆骚得晃眼的超跑,就停在几米远外。 锡纸烫和其他几人站在车前,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吵得吹胡子瞪眼。 “怎么了?”宋嘉玉降下车窗。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接到通知,说前面封路不让去,”一人走过来,语气里也带着点火气,“说咱这儿消防指数不过关,要封路检查。” 锡纸烫还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论:“不是哥们儿,你开玩笑吧?我这儿每年都配合检查,大过年的,怎么突然搞着出?” 赛道两旁的防护栏,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白光。 宋嘉玉的手垂在车外,突然想到什么,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几点了?”宋嘉玉问。 “四点五十,”江佑承越听锡纸烫的声音越安心,语气不自觉上扬,“你们家几点开饭?” “六点的样子,”宋嘉玉弯起眼睛,“现在回去正合适。” “哦,”江佑承说,“决定回家啦?” “好久没见着我爸,想他了。” “停!宋嘉玉你好恶心!” 锡纸烫挂断电话走过来,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招待不周,我们年后再战。” 江佑承还没接话,宋嘉玉心情颇好地摆摆手:“没事,今天玩得特别开心。” 外面几人旋即爆笑:“你真养身啊?坐摇摇车都这么开心?” 江佑承在开回山脚的路上,把这群人里外骂了个遍:“年后再来,瞧不起我的人,都给我等着!!” 超跑停在赛场里,他们自己的车停在场子外。 一行人结伴往外走。 “嘉嘉坐我的车吧?”江佑承摁了摁车钥匙,面前的车灯闪了几下。 众人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要不嘉嘉把我带回去吧?我听说他们家的厨师手艺一绝,年夜饭特别好吃。” “你从哪儿听来的?”宋嘉玉掀起眼皮看他,“我家年夜饭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别管这么多,你就说行不行?” “估计不……” 估计不行,他还约了人呢。 “嘀嘀——” 话还没说完,右前方急速驶来一辆黑色的车。 那车正对着宋嘉玉,喇叭声在空旷的路面回荡。 “我靠,”锡纸烫本来就一肚子气,这时候没忍住,“谁啊这么拽?” 只见那车掉了个头,在宋嘉玉跟前停下。 车身线条利落,驾驶座的窗缓缓降下—— “……变态他弟!” 有人压着声音惊讶道。 然而声音没压住。 关简:…… 宋嘉玉:…… 关简分了个眼神给开口那人,仅一秒,目光重新落到宋嘉玉脸上。 “上车。” 宋嘉玉在地上蹭了下鞋上的泥,冲身侧看了看,才对关简说:“在叫我?” “嗯,叫你。”关简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随后开门下车,走到宋嘉玉面前。 他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问:“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过年吗?” 此话一出,身边几人瞠目结舌,忽然忘了该怎么发声。 宋嘉玉镇定自若,“哦”了一声:“我说过吗?” 关简没回这话,低头去看宋嘉玉的眼睛,语气软下去:“还是说,几天不见你就不要我了。” “宝宝,你要带别人回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想事成,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第40章 “乖乖,咱不听这话。” “喂, 哥,”宋嘉玉接到宋亭泽的电话,“快到了, 帮我把门打开,不用出来接。” 宋亭泽其实没料到宋嘉玉真要回家,他叫人出去开门, 想了想, 还是亲自去了一趟。 “对了, 我带个人回来吃饭, 管饭吗?” “管,”宋亭泽看着闯入视线的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带谁?” “宋章没跟你说啊?”宋嘉玉掐断电话, 拍拍关简的胳膊,示意他把车窗降下来。 宋亭泽往车里一扫,不愿相信自己看见什么。 宋嘉玉假装没看懂他的表情:“哥,新年好啊!” 关简有样学样:“哥, 新年好。”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把宋亭泽盯着,宋亭泽眼皮一抽:“宋嘉玉……你是不是疯了?” “不就带个朋友回家吃饭吗?”宋嘉玉语气自然, 胳膊从关简面前伸过, 直接冲宋亭泽去, “新年红包。” 关简听见“朋友”二字, 指尖顿时收紧。 宋亭泽忍了一会儿, 看在过年的份上, 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他把厚厚的一个红包递过去:“停好车赶紧进屋。” 宋亭泽转身要走, 宋嘉玉叫住他:“就一个?” “就一个, ”宋亭泽抬了下眼镜, “我只有一个弟弟。” “小气,”宋嘉玉也不管他,指挥关简停好车,把红包递过去,“给你,零花钱。” 关简没接,听语气是真的为他着想:“宝宝自己留着吧,你的银行卡不是被冻结了?” 宋嘉玉哪忍得了这个,强行把红包塞他手里:“让你收你就收,别瞎操心,哥有钱。” 关简垂眸,捏着红包一角。 上一次收到新年红包,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跟“过年”沾上边。 没人喜欢他,除了嘉嘉。 关简眨了下眼睛,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宋嘉玉的脸,冷不丁开口。 “宝宝,我爱你。” 车内空间不大,宋嘉玉把他的话听得很清楚。 关简被笼罩在夕阳里,黑色的瞳孔像一颗漂亮的玻璃珠。 宋嘉玉大脑空白,什么废话都不想说。 想吻他。 但同时,另一种情感在隐隐作祟—— 这段时间里的愤怒、不安、怀疑…… 宋嘉玉推开关简的手,冷声问:“是因为我给你零花钱,还是因为……” 脖子被猛地勾住,没说完的话化成一道呜咽。 “我操!”宋嘉玉扣住车门,又被关简掐着指尖拉过去,“松开……疼死了!” 关简克制地在宋嘉玉唇边啃了一口,用额头抵着他的脸,抬眼问:“宝宝,你呢,你爱我吗?” 宋嘉玉的脸侧一片滚烫,他下意识看向宋亭泽离开的方向,直到关简掰过他的脸。 “宝宝,说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关简捧着宋嘉玉的手在抖,隐忍了数天的情绪,全部汇入这一小点弧度。 他骂自己是个骗子,压根没打算放宋嘉玉自由。 可是没办法。 他忍不住。 关简查了宋嘉玉的消费记录。 百分之八十的支出,竟然全花在别的男人身上。 江佑承……宝宝都没有跟他一起逛过街,为什么要陪别人? 还有那几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宋嘉玉跟他们在一起,只会做疯狂伤害自己的事。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简后悔了。 嫉妒的种子在胸腔中肆意生长,带刺的枝条,缠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不说?”关简抓住宋嘉玉后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沉下脸,“宝宝,你喜欢我对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我知道的,你也爱我。” “你是因为想我,才约别人一起玩。” “你也后悔了对吗?” “不然你为什么同意带我回家?” “你也想跟我回去,是不是?” 他的低喃声像糅杂在空气里的细小颗粒,宋嘉玉每呼吸一口,都被迫吸之入肺。 肺部的空隙被毫不留情地填满。 阴冷潮湿,就像关简每一次拥抱他时一样。 宋嘉玉觉得自己也挺不是东西。 无论多大的太阳,晒着都不对味 他只贪恋这股味道。 宋嘉玉的眉尾扬起一丝弧度,他深呼吸一口,抓住关简的头发:“情话留着等会儿再说不好吗?” 关简被迫仰着头,他被“情话”二字取悦,却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声音沙哑:“说你喜欢我,宝宝。” 宋嘉玉把人松开,审视他片刻:“喜欢你。” 关简终于笑了笑,把红包贴身放好,又帮宋嘉玉拉上外套拉链。 “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宋嘉玉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别得寸进尺。” “好吧,”关简嘀嘀咕咕,“宝宝,你对我真好。” * 五分钟后,两人走进屋内。 家里点缀了一些红色窗花,这仪式感已经两三年没看见了,宋嘉玉仅一眼就知道是陶书雪的意思。 陶书雪正站在门后看阿姨贴对联。 宋嘉玉对着手机检查嘴角,确定无异后,才蹦过去抱了她一下。 “妈你回来啦,新年快乐!” 吉祥话张嘴就来,宋嘉玉把陶书雪逗得心情愉悦,又讨到一个红包。 第53章 关简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宋嘉玉把他扯到跟前介绍:“这是我朋友,关简。” 关简叫了声“阿姨”,看了眼宋嘉玉,又转头说:“新年快乐,今天打扰了。” 宋嘉玉以往不乐意回家过年,宋亭泽和陶书雪也不勉强他,反正家里从来没什么年味儿。 今年他主动回来不说,还带回来个朋友。 陶书雪看关简的眼神,就像在看从西边升起来的太阳:“哪里的话,别客气。” 她说罢一顿,越瞧关简越觉得眼熟。 半晌后,陶书雪“嚯”的一声:“原来是你,好身手。” 关简特意换了身衣服出来抓人,蓬松的灰色棉服,把他身上的攻击性掩饰得很好。 不想刚走进宋家的门,他在宋嘉玉的订婚宴上,对关懿大打出手的事就被提起。 关简一顿,下意识看向宋嘉玉,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宋嘉玉和他对视一眼,终是没忍住笑出声。 几人在桌前坐好,宋嘉玉在宋亭泽和陶书雪的眼皮子底下,把红包递给关简。 关简这次没多说,接过来放好,超不经意地露出宋亭泽给的那个。 宋亭泽:…… 宋章姗姗来迟,刚入座,见旁边多了个人,登时睁大眼。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关简最先开口:“宋叔,晚上好。” 宋嘉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关简刚才还在其他人面前扮乖,在大boss面前装也装? 这么上道? “爸,好久没见,想你了,”宋嘉玉顺势起身,说着就要伸手,“抱一下?” 宋章黑着的脸抽了一下,往侧边闪身:“你的卡已经能正常使用了。” “嘿,您早说啊,”宋嘉玉笑眯眯地坐回去,“这是关简,不用我介绍了吧?” “其实你们还挺有缘分,本来差一点就能成为一家人,实在是可惜。” “不可惜,”关简露出那种最讨长辈喜欢的“笑”,点头对宋章说,“以后还有机会。” 宋亭泽和陶书雪的目光,齐齐落到关简脸上。 前者是皱眉,后者则是挑眉。 宋嘉玉也不接话,等着看宋章的反应。 “你……”宋章一哽,“你们真在谈……” 关简话到嘴边,被宋嘉玉打断:“好饿,咱能开饭了吗?” “饿了就吃,”陶书雪问,“嘉嘉先喝汤?” 宋嘉玉点头说好,陶书雪帮他盛了一碗热汤,伸过来时,碗被关简从中间拦截。 关简拿起勺子就要转身,宋嘉玉皮笑肉不笑:“谢谢,我自己来。” 关简听话松手。 宋嘉玉瞪他一眼,把汤里的红萝卜夹给他。 他最喜欢的就是关简这点,给什么吃什么,特别好养。 然而还没在心里夸完,那块萝卜又回到宋嘉玉碗里。 “只有这个不行,”关简甚至把自己的也夹过去,“多吃点,宝……” 宋嘉玉清了清嗓子。 关简看他一眼:“保证身体健康。” 旁人插不进话,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把那块萝卜推来推去。 一双筷子伸进宋嘉玉碗里。 对面的宋亭泽,在桌下给了他们一人一脚。 “不爱吃就别吃,”他语气平淡,只有踩着宋嘉玉的那只脚在用力,“谁惯的臭毛病。” 关简还想再说,宋嘉玉怕他语出惊人,连忙点头微笑:“哥,骂得对,下次一定。” 这顿饭吃得最难受的当属宋章。 陶书雪不爱搭理他,小儿子被准前夫的弟弟拐走,大儿子…… 吃完饭,宋嘉玉拽住宋章他大儿子:“老头子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宋亭泽盯着尾巴似的关简。 “他今天一次火都没发!”宋嘉玉诧异无比,“也没叫我带着人滚出去,或者大骂‘你这个不孝子,大逆不道’之类的。” 宋亭泽冷哼一声:“你真想知道?” 宋嘉玉看着他不说话。 宋亭泽幽幽摸了包烟出来,反常地递给宋嘉玉一根。 宋嘉玉没敢接,顺手递给关简。 “他最近身体不好,”宋亭泽抽了一口,“我稍微……威胁了一下。” “……”宋嘉玉沉默,“哪种威胁?” “就他以前骂你的那些。” “……” 宋嘉玉想起宋章最爱骂的: “宋嘉玉,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老子给的,翅膀硬了点就想飞了?” “像你这种破性子,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根本不会管!” “等着看吧,等你老了,你想去养老院人家都不乐意收!” 宋嘉玉“啊”的一声,慢慢竖起个大拇指:“哥,有种。” “没你有种,”宋亭泽难得回嘴,一针见血,“宋嘉玉,你到底在玩什么背德游戏?” 宋嘉玉嬉皮笑脸地捂住关简的耳朵,跟哄什么似的:“乖乖,咱不听这话。” 其实关简还挺爱听的。 宋亭泽右手夹着烟,眼镜后的眼睛一眯,抄着手就要踹他。 “哥,别生气,”关简拉开宋嘉玉的手,看似劝架实则拱火,“他哄我呢,新年快乐。” 宋亭泽:…… 就是哄你才生气。 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宋嘉玉!”屋里有人在喊。 宋嘉玉回头,见宋章站在楼梯口看他。 该来的还是得来。 一年就这么一次机会,宋章不会轻易放过。 掌握宋氏大权的毕竟是宋亭泽,不是他。 不过幸好…… “你先回去。”宋嘉玉推着关简,往车那边走。 关简摇头:“我要等你。” “哥!”宋嘉玉不理他,转身喊宋亭泽,“帮忙送送。” 关简抿了抿嘴,用宋亭泽听不见的音量,说得有点急:“宝宝,这次我不关你,真的。” 宋嘉玉不爱听这话。 刚好,宋亭泽也看不惯他们眉来眼去:“他是要进去挨骂的,你在这等着没用。” 于是等宋亭泽送完关简回来,刚进屋,就见宋嘉玉勾着唇从二楼跑下来。 “去哪儿?”宋亭泽一边换鞋一边问,“他说你什么了?” 宋嘉玉上辈子可能真学过变脸。 眉头一压,眼眶说红就红。 “他骂我不守男德,”宋嘉玉揉了下眼睛,“说我刚退婚,就跟人家弟弟搞在一起,说出去会被人笑话。” 宋亭泽摁了下眉心。 宋章确实能说出来这话,但宋嘉玉这人的可信度为零。 “所以呢?”宋亭泽面无表情地问。 “哦,所以,”宋嘉玉拍拍他的肩,顺手勾走他手里的车钥匙,“所以这个家容不下我,我不待了。放心我不开你车,我找个代驾。” “去哪?” 宋嘉玉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飘来:“去找关简,你最近不用找我,有事等通知!” 第41章 “你把我关起来好不好?” 宋嘉玉没让司机把车开到关简家门口:“谢谢, 帮我把车开回去就行。” 司机不确定地问:“走过去还要十多分钟,确定不用开上去吗?” 宋嘉玉摆摆手说不用。 要是让关简看见宋亭泽的车,他还怎么演。 「宝宝, 你要我去接你吗?」 「在哪儿?」 「今晚要住在宋家吗?」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qaq」 看见最后的表情,宋嘉玉笑了一声,忍住了没回。 他点开江佑承的消息。 「江江:你完蛋了,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江江:……你和关简!」 「++:啊……本来也没打算藏。」 宋嘉玉知道, 自己是个患得患失的主人。 他在等关简主动从角落里出来, 想看他失控, 看他抛弃理智,最终—— 完全将他占有。 宋嘉玉收起手机,故意站在风口上, 萧瑟的寒风把他的鼻子和脸冻得通红。 关简家的院子里几乎没什么植被, 草叶一片枯黄,了无生机。 没有新的消息提示,宋嘉玉往二楼的窗边看了一眼。 关简没有在监视他。 枯草被踩得沙沙作响,宋嘉玉理了理衣领, 把冻红的下巴缩进围巾。 然而他还没敲门,大门被人从里推开。 宋嘉玉连忙后退一步, 房门擦着鼻尖过去。 关简没刹住脚, 猛地撞进一个臂弯。 跟前的人扶了他一下, 于是他抬头就见宋嘉玉围着围巾, 像个雪人似的站在门口。 “嘉嘉……”关简有些惊讶, 紧接着, 目光落到宋嘉玉湿润的眼眶上, 他语气一变, “谁惹你了?” 宋嘉玉什么话都没说, 低着头擦了下脸,推开关简就往里走。 关简顺手把门拉回来,在宋嘉玉坐下前拽住他。 第54章 “嘉嘉……” 宋嘉玉的手是凉的。 指尖粘上了温热的液体。 关简一愣,旋即意识到那是宋嘉玉的眼泪。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道细微的抽泣声。 关简变了脸色,强硬地把宋嘉玉转过来。宋嘉玉垂着视线,回避的意图很明显。 他的鼻尖、脸颊以及眼眶都是红的,瞳孔被浓密的睫毛遮盖,尽管他有意克制,睫毛轻颤的弧度依旧不难被察觉。 关简原本打算出去找人,结果宋嘉玉自己先找了回来。 欣喜只来得及持续几秒,他被眼前的场景一烫,抓着宋嘉玉的手不自觉收紧。 明明一个小时前,宋嘉玉的心情还好好的。 关简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一字一句问:“宋章打你了?” 除了这个,关简再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和宋嘉玉有极为相似的经历,但他是长在阴暗面的苔藓,宋嘉玉始终是头顶的太阳。 太阳明亮到即使他站在黑暗中,也能窥到一缕阳光。 关简无比确定——宋嘉玉绝不是脆弱的人。 宋嘉玉抿着嘴不答,眉宇间有愤怒也有委屈,眼睛越来越红。 转瞬间,关简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弯腰沉声问:“他打你哪儿了?” 宋嘉玉一直没舍得眨眼,眼睛酸胀得厉害。 他寻思演得差不多了,这才眯了一下。 泪水顺着下巴滑落,“啪嗒”一下,落到关简的手背上。 宋嘉玉握住关简的手,抬眸小声说:“他……” 不等他说完,关简用极大的力度抽出手,吓了宋嘉玉一跳。 关简反复摩擦手背,憋着火来回走了几步,在宋嘉玉跟前停下:“宝宝在家等我。” 宋嘉玉微张着嘴,关简已经大步走向门边,背影又急又狠。 ……好像演过头了。 宋嘉玉赶紧追上去,吸了下鼻子:“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关简开门的动作停下。 宋嘉玉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听得他心口一抽。 “好,”关简妥协,“我在家陪你。” 宋嘉玉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怕关简把宋章给揍了。 然而关简的话还没说完:“明天我再去找他,宝宝白天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吗?” 宋嘉玉听得牙酸,咬牙道:“别去,他没打我。” “你都哭了,”关简没信,停顿一秒,不知想了些什么拔高音量问,“是宋亭泽?总不可能是阿姨……” “……”宋嘉玉在心里给他哥磕了个头,“不是,都不是。” 生气归生气,关简尚且存有一丝理智,直直站在宋嘉玉跟前等他解释。 宋嘉玉被笼罩在关简的影子里,廊灯明明是暖黄色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心脏狂跳不止,宋嘉玉被注视着,眼睛一眨又掉下一滴眼泪。 这次不是被酸的或者冻的。 而是源于兴奋。 宋嘉玉在关简有下一步动作前,拉着关简在沙发上坐下。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像是在斟酌措辞:“宋章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具体的你别问,我不想告诉你。” 关简点了下头,只是靠近些,把他搂在怀里。 宋嘉玉背着他,狠狠揉了几下眼睛。 还好关简没有追问,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具体的内容他还没编好。 眼睛舒服多了,宋嘉玉抬头看向关简,怒道:“他爸的宋章简直有病,居然拿我的房产威胁我。说只要我迈出家门一步,就休想再回去,我那儿也别想回……” 这话不假,宋章的确是这么说的。 宋嘉玉的嘴气得发抖,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顷刻间又冒了上来。 他像是被气得狠了说不下去,推开关简,去拿桌上的水喝。 关简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滚动,他咽下嘴里的干涩,却还是不解渴。 宋嘉玉生气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一举一动都透着生气,像一幅活过来的画。 关简看着看着分了神,强行把思绪拽回来。 宋章…… 关简讨厌宋章,因为他和关宏林一样,都是利益至上的那类人。 不问不代表不猜,关简回想起今天宋章看他的眼神。 惊讶、嫌弃,宋章显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对于宋章的话,宋嘉玉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今天…… 关简看向宋嘉玉皱起的眉头,无声勾了下嘴角。 尽管宋章不同意,宋嘉玉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找他。 宝宝好爱他。 在关简心里预演了无数次,实施起来却以失败告终的方案,再次浮出脑海。 好想把宝宝藏起来,想让那些阻挠他们的人都消失。 宋嘉玉“噔”的一声放下水杯,水从杯口流出来,淌了一手。 “纸……算了。” 宋嘉玉这会儿没半点耐心,随意甩了甩手,又侧头舔掉指尖的水珠。 关简一顿。 为什么不可以? 此时此刻,宋嘉玉就坐在他面前,不用伸手就能碰到。 宝宝是自愿的。 关简深吸一口气,敛起眼底的晦暗:“嘉嘉。” 宋嘉玉看向他:“嗯?” 关简低声细语地哄道:“我的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关简在邀请宋嘉玉留下来,以一种无比礼貌的方式。 宋嘉玉看了他几秒,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不见。 他忽然抬手,捏住关简的下巴:“你也是我的?” 冰凉的指尖让关简一抖。 “嗯,”关简深深看着他,用舌尖隔着腮帮子顶他的手指,“都是你的。” 动画片播放完毕,片尾曲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嘉玉冷厉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来:“你爱我吗?” “爱。”关简毫不犹豫,“我爱你,永远爱你。” 宋嘉玉松开手,把关简往后一推,跨坐到他身上。 关简腿上一沉,旋即闻到一股水果沐浴露的香味。 宋嘉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直白,像是要用目光将他裹入腹中。 关简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 “那你要怎么证明?”宋嘉玉半趴在关简怀中,一下一下勾着他的喉结。 腿上的重量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那点软肉的存在感很强。 即便隔着布料,腿上也一片滚烫。 生长在角落里的苔藓,向来只在暗中吸取养分。 可被攀附的那面高墙轰然倒塌,关简猝不及防地被整片阳光照亮。 关简嗓音晦涩,像是在问宋嘉玉,又像在问自己:“我要怎么证明?” “没有人爱我,关简,”宋嘉玉把耳朵贴在他左胸口上,声音轻缓,“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件商品。商品失去价值,便可有可无。”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关简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宋嘉玉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慢慢抬手摸关简的脸。 “我爱你,”关简抓住他的手,目光往身下移了几分,“这样证明足够了吗?” “这只是动物的原始本能,”宋嘉玉侧翻下去,卧在关简身侧,伸手抓住那处,“证明不了什么。” 他要的不是这个。 几乎是在一瞬间,关简手臂上的青筋爆起。 “那宝宝……”关简紧皱着眉,艰难地转移注意力,“想让我怎么证明?” 宋嘉玉笑了笑,手指向上。 关简瞳孔一缩:…… 只见宋嘉玉抽出他的皮带,虚虚往手上绕了两圈,眼底透着一丝期待。 “他不让我回去,那我就不回去了,你把我关起来好不好?” 关简直起身,又被宋嘉玉推了回去。 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又或者,不小心暴露了心声。 但宋嘉玉的脸清晰可见,自己身下的感觉,也比任何时候都明显。 宋嘉玉重新将关简掐住,舔了舔唇,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 “让我彻底……只属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嘉玉:balabalabalabala 关简:他好爱我 第42章 “真乖,给乖狗狗一点奖励。” 把嘉嘉关起来, 让他只属于自己…… 关简光是想想,呼吸就变得急促。 宝宝只会吃他做好的食物,穿他准备的衣服。 沙发、厨房、厕所、衣柜、床……这所冷冰冰的房子里, 每一个角落都会充满宋嘉玉的味道。 宝宝也爱我……只爱我…… 这句话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爽得关简头皮发麻。 宋嘉玉缓慢移动右手,几次张合, 关简的呼吸随之变得断断续续。 第55章 宝宝是他的, 只是他的。 这次就算宝宝反悔, 他也不会放手。 宝宝会讨厌他吗? 又或者是对他产生依赖, 永远无法离开…… 见不得光的嫉妒和恐惧,都被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握住。 关简盯着宋嘉玉的手指,然后, 眼睁睁看着泛着淡粉的指节微微弯曲。 “宝宝……” 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被肖想已久的人牢牢握住。 关简闷哼一声,眼前闪过一束白光,分辨不清这种快感到底来自哪里。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他旋即感到一阵刺痛。 宋嘉玉掐着没动, 勾着唇轻声问:“这个,你用过吗?” 关简伸手覆住宋嘉玉的手背, 尽管疼痛感不停, 也依旧带着他的手移动。 “没有, ”关简“嘶”了一声, 讨好般回答, “宝宝, 我不是脏东西。” 他微仰着脖颈, 嗓子里不断发出克制的哼声。 宋嘉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乖, 给乖狗狗一点奖励。” 关简的瞳孔瞬间放大, 下意识攥紧宋嘉玉的手腕。 宋嘉玉抬眸看向他的喉结,忽然有点后悔。 要是当初断的是腿就好了。 好想用另一只手掐上去。 昂贵的皮质沙发被搞出不小动静,关简揽住宋嘉玉的腰,难以忍受地将额头抵在宋嘉玉的肩上。 “喜欢吗?”宋嘉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宝宝,”关简咽了一下,“喜欢,好喜欢宝宝。” 关简的块头不小,浑身散发着不自然的热气。 宋嘉玉也染上一身难以言喻的气息,他往后仰了仰身子,盯着关简迷离的眼睛。 关简再也无法忍耐,收紧掐着宋嘉玉腰的手。 ——然而即将到达顶峰的快感戛然而止。 宋嘉玉停下动作,拖长调子问:“考虑好了吗?” 关简屏住呼吸:“好,把宝宝关起来……” 宋嘉玉笑了一声,重新有了动作,几秒后—— “说谢谢。” 关简追上来,咬住宋嘉玉的下巴,虎牙在上面来回磨蹭:“谢谢宝宝。” * 夜晚,窗外开始下雨。 湿润的泥土味混着雨水的味道飘进房间,依旧没能冲散满屋旖旎。 宋嘉玉被关简卷在怀里,这人像只冰冷的蛇,用蛇尾将他紧紧缠绕。 宋嘉玉困得不行,偏偏关简在他耳边一直念叨。 “宝宝,你不会后悔对吗?” “宝宝你爱我吗?”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重复同样的问题。 宋嘉玉闭着眼敷衍:“爱。” 关简还要再问,宋嘉玉没给他机会,一巴掌挥过去。 不知拍到了哪儿,关简终于没了声。 可刚要睡着,指尖变得湿湿糊糊,还仿佛听到一点水声。 宋嘉玉睁开眼。 “你是不是有病。” 关简把他的手指吐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嘉玉翻了个身没理他,被子里有风灌进来,下一秒后背又被贴紧。 第二天雨还没停,院子里的土壤凹凸不平,积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水坑。 宋嘉玉咬住关简递过来的勺子,往外看了一眼:“你能不能找人把院子弄弄?看起来好像那种恐怖片里的房子。” 关简今天的脸色好得不行,连黑眼圈都淡了几分:“好,都听你的。” “还有里面,”宋嘉玉抬眼指着天花板,“没装修好你就住,这么急?” “当时听说你要订婚,我没想那么多,”关简帮宋嘉玉擦干净嘴,说到这顿了顿问,“宝宝,你真的不喜欢关懿对吗?” 宋嘉玉盯着他,莫名有点想笑。 “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宋嘉玉给他顺了顺头发,“今天我们干点什么?你要去公司吗?” “要去,”关简起身收拾碗筷,回头说,“宝宝跟我一起。” 半个小时后,宋嘉玉来到关简的办公室。 袁庭轩见到他有点惊讶,趁关简不注意,凑上去问:“我老板又犯病了?” 他再一看宋嘉玉身上的衣服。 总穿着衬衣马甲的小少爷,今天在外套里面穿了件灰色卫衣。 一看就知道是关简的。 “嘶,”袁庭轩咂舌道,“算了,当我没说,我忙去了。” 老板的这点控制欲越来越明显,在宋嘉玉身上装了监听器也说不定,简直令人发指。 谁多嘴谁傻逼。 宋嘉玉也不多解释,关简和袁庭轩在一边处理正事,他拿着平板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于欢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时不时向里张望。 “你在干什么?”宋嘉玉站在门边问他。 “小老板你回来啦,”于欢挠了下头,“我怎么没听老板提?诶……我怕他等会儿有事叫我。” “哦,”宋嘉玉每次见到于欢,都忍不住想逗他,“如果你说的是监视我的事,那应该不用了。” 于欢突然有了危机感:“啊?我被顶替了吗?” 宋嘉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活换人干了。” 于欢不服:“谁?那人有我厉害吗?” “不知道,”宋嘉玉装模作样地琢磨,“但他长得好看,说话我也爱听,关键是被逼急了会哭。” “切,”于欢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鄙视,“小白脸一个。” 开了个小缝的门被人完全拉开,小白脸本人站在宋嘉玉身后:“在聊什么?” 于欢不满道:“老板,听说你雇了个小白脸?这人能保证小老板的安全吗?” 关简皱了下眉,乍一听没搞懂于欢在说谁。 宋嘉玉靠在门边,指了指关简,对于欢说:“看,是不是长得挺帅?” “……”于欢干笑两声,“哈哈,我想起今天有人来仓库卸货,先走了。老板,你们忙,新年快乐。” 袁庭轩抱着一沓文件,跟在于欢后面开溜:“那就不打扰了,新年快乐。” 说完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宋嘉玉抬头冲关简笑笑,抬腿就往沙发边走。关简拉住他的手,低低喊了声“宝宝”。 “想你了。”关简抱着他嗅了一口,“不要跟别人讲话,于欢和袁庭轩也不行。” “好啊,”宋嘉玉说,“那你就看好我。” 关简愣了一瞬,喷洒在宋嘉玉脖子上的鼻息重了几分。 宋嘉玉挑眉:“昨天还没吃饱?” “没有,”关简摇头,“宝宝昨天为什么不让我碰?” 关简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可又跟上次一样,他还没解开宋嘉玉的皮带,就被来了一巴掌。 宋嘉玉心说当然是怕他吃饱了开始拆家。 “不是说陪我去工作室取画?”宋嘉玉跳过这个话题,“走吧。” 工作室里的东西都被关简搬空了,但墙上挂着的画和小稿他没碰。 那些东西都是宋嘉玉精心布置的,关简不敢动,怕宋嘉玉生气。 许久未被人踏足,工作室的地板上积了一小层灰。 关简跟在宋嘉玉身后,宋嘉玉踩哪儿他踩哪儿,地板上只留下一串脚印。 宋嘉玉把墙上的小稿摘下来,又退远些看关简送他的那幅画。 关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冷不丁开口:“宝宝为什么不让我碰?” 宋嘉玉没回头,好笑道:“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你一直在想这个?” “一直在想,”关简接过宋嘉玉递过来的画,“为什么?” “我很传统的,”宋嘉玉随意瞎扯道,“这种事只能跟男朋友做。” 宋嘉玉撕掉残留在墙面上的胶带,期间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话都递到这了,他不信关简听不懂。 不是情人不是炮.友。 是男、朋、友。 等宋嘉玉一张张撕完,另一道影子映上白墙,将他的影子笼罩。 “怎么不说话……”宋嘉玉刚转身,瞥见关简阴恻恻的脸,顿了顿,“怎么了?” 关简手里的画稿被捏出褶皱:“只能跟男朋友做?”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宋嘉玉敏锐地察觉关简心情不佳。 但这话完全没问题啊。 “我不是宝宝的男朋友吗?”关简问。 “……”宋嘉玉怀疑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是吗?” 关简的脸又沉了几分。 宋嘉玉心里警铃大作。 他只是放了点饵料,池里的鱼刚刚咬钩,他还没打算收竿。 关简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宋嘉玉眨了下眼睛,当真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关简忽然没了脾气,好声好气地跟他讲道理:“我们接吻了。” 他们第一次接吻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那是宋嘉玉的一时兴起,他以为关简也是。 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第56章 关简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纯情。 当宋嘉玉以为在玩一场游戏的时候,关简居然这样认真地,把自己代入了另一种身份。 宋嘉玉眯了眯眼睛,拍拍关简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那不算,只是接吻而已。”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猛然浇下。 原本的暧昧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向好哄的关简迅速后退一步,咬着牙问他:“只是接吻而已?” 宋嘉玉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关简又道:“为什么接吻不算?那你也会想跟别人接吻吗?宝宝会跟别人接吻吗?” 宋嘉玉快认不得“吻”这个字了。 但这几句话听着刺耳,宋嘉玉的嘴角也沉了下去。 关简立马低头,咄咄逼人的语气一变:“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我只是害怕……害怕宝宝跟别人接吻……跟别人做……” “闭嘴,”宋嘉玉抓了下头发,不想在潮湿的房间里多待,转身往门边走,“我没有!” 关简看了眼墙上的画,又看看宋嘉玉,最终还是追上去。 刚走到门边,宋嘉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说:“你都没跟我告白,算什么男朋友?” 关简动了动嘴没说话。 宋嘉玉恶狠狠瞪他一眼,又生气又无奈:“关简,哪有你这样追人的?” “我……”关简刚吐出一个音节,剩下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砰砰砰——” 声音极大,震得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谁这么没有眼力见? 宋嘉玉被烦得不行:“谁……” “宋嘉玉,”门外那人比他还不耐烦,“开门,我们谈谈。” 宋嘉玉没了声,和关简对视一眼。 是关懿。 操。 这人渣怎么出来了? 第43章 修罗场、“我们宝宝这么聪明,应该很清楚吧?” “宋嘉玉, 我们谈谈。” 关懿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低沉、隐忍,尽显疲惫。 宋嘉玉看了眼关简,关简脸上已是不耐, 发消息问袁庭轩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默契地没出声,只关懿叹了口气接着道。 “对不起,”他应该是跟门靠得很近, 声音闷闷的, “那个时候我太生气了, 没想明白。你和关简……嘉嘉, 你是被他威胁的对不对,还是说他给了你什么承诺?” 这话莫名耳熟,关简分明说过类似的。 ——宝宝, 你是被他威胁的对吗? 被威胁的宋嘉玉靠在门边, 身后是关懿,前面是哼笑一声的关简。 门外传来徘徊的脚步声,关懿转了转门把手,锁芯响了几声, 但没有转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好吗?我们好好聊聊?” 宋嘉玉能信他的话才有鬼了。 装模作样。 不过关宏林肯捞关懿出来, 必定是有什么打算。 狼王有且只能有一个, 筛选的方式还是那套。 任由他们自相残杀, 胜者为王。 还真是一出好戏。 关简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袁庭轩的回复。 「关懿刚从里面出来, 我们没听到什么风声。」 「怎么说?我让于欢过去一趟?」 关简只回复了一个字。 「-:嗯。」 宋嘉玉快速浏览完毕, 关简收起手机, 从上往下悄悄看来。 这时候, 关简倒是什么都不说了。他靠近一步, 低头凑在宋嘉玉耳边问:“要给他开门吗?” 宋嘉玉微微侧头,耳朵碰到关简的嘴唇。 余光中,关简的刘海遮住大半眉眼,黑发下的眼睛毫无攻击性。 他打量宋嘉玉的眼神,像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宋嘉玉轻声问:“我为什么要给他开门?” “不知道,”关简眨了下眼睛,垂着眼说,“我和宝宝只是朋友,但他是你的前男友。” 无比平淡的语气,宋嘉玉却听出一点委屈。 其中还带着点埋怨,一副“我什么都不是,一点都不重要”的态度。 宋嘉玉闷声笑了一下,那头的关懿似乎听见了,拍了两下门。 关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嘉嘉,我真的是来道歉的,就我一个人。” 关简默默听着,脸上表情不变,手却悄悄移到宋嘉玉的腰上。 “你要原谅他吗?”关简的声音很轻,“我第一次听他说要给人道歉。” 宋嘉玉没理会门外那人,捏着关简的下巴问:“你信他的话?” 关简当然不信,关懿就是个阴魂不散的脏东西。 他怎么敢做出那种事后,还来纠缠宋嘉玉? 不要脸。 关简光听见那道声音,就忍不住地握紧拳头。 好脏,好脏…… 他吻住宋嘉玉的耳朵,企图堵住那道恶心的声音。 “你不开门也没关系,”关懿点了根烟,烟草味顺着门缝飘进来,“那我就在这说,我知道你能听见。” 宋嘉玉被舔得一颤,注意力全集中在耳朵上,关懿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该违约,也不该跟他……上.床。” 关简的舌尖刮过宋嘉玉的耳廓:“宝宝听见了吗?他承认自己出轨了。” “我知道你有洁癖还那样,真的很过分,对不起。” 宋嘉玉有点受不了了,撑着关简的下巴把他往外推。 关简舔了下他的手,追上来,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他是脏东西,”关简抬眼瞥宋嘉玉一下,低低地说,“宝宝你知道的,我不是。” “还有之后,我……嘉嘉,我想起你和关简有关系,太生气了才那样做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很讨厌他。” “他莫名其妙回来,我确实有点慌。” “嘉嘉你不知道他,他一直都这样,觊觎我的东西。” 宋嘉玉听见“关简”的名字,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关简沉下嘴角,在宋嘉玉脸边蹭了几下:“他讨厌我,宝宝,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说完这句,屋内外同时陷入沉默。 阴沉沉的天又开始飘雨,不远处的窗帘轻轻飘荡,光斑忽明忽暗。 “我打听过,”关懿抽完一支烟,“咔哒”一声又点了一根,“其实你跟关简根本没在一起,对不对?我不知道你是想气我还是怎么样,但是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烟草味愈发浓重,宋嘉玉刚张了下嘴,干燥的手掌猛地捂住他下半张脸。 “难闻,”关简啧了一声,俯身用唇描摹宋嘉玉脖间的线条,“宝宝,他好脏的,吃回头草会吃坏肚子。” 脖子上像有无数小虫在攀爬,宋嘉玉仰头喘气,呼出的气体全喷洒在关简的掌心。 宋嘉玉瞪着头顶的光圈,视线越来越模糊。 关懿到底在说什么屁话,完全听不进去。 好爽…… 干冷的掌心很快覆上一层湿气,关简扣着宋嘉玉的脸,没有放过宋嘉玉脸上的变化。 宝宝的脸好红,好漂亮,只有他能看见。 可下一秒,那道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意思不是想跟你做什么,”关懿又敲了下门,“嘉嘉,你不原谅我没关系,就是……能不能不要恨我?” “他在骗人,”关简的另一只手伸进宋嘉玉的衣服里,指尖一下一下点在他的腰上,“他只是怕宋家给他使绊子,怕自己再无回旋之地。我们宝宝这么聪明,应该很清楚吧?” 宋嘉玉很想回答他,但那只不安分的手松开一秒,紧接着—— “唔……!” 宋嘉玉睁大眼睛,关简的食指压在他的舌上,在那处轻轻一摁。 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嘴边,宋嘉玉的喉结不断滚动,急促地咽下口腔中的液体。 可还是有些从唇角溢出。 关简难得没有盯着宋嘉玉的眼睛看,视线落在他殷红的唇瓣上。 神情不像在调情,反倒像在雕刻什么作品。 他养的小狗疯了。 宋嘉玉就这一个想法。 宋嘉玉忽然瞥到角落里的石像,雕到一半的雕塑上盖着一层白布,冷冰冰的视线从白布一角穿过。 猛然间,宋嘉玉觉得自己就是那座雕塑。 动弹不得,也无处可逃。 宋嘉玉的舌抵着那节手指,浑身的神经都在跳动。 “宝宝在看什么?”关简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随后勾了勾唇,手指搅动两下,“怎么办,有人在看……对不起,可是我忍不住,请宝宝原谅我。” 腰上的手不满足地往下,挑开腰带…… 宋嘉玉终于忍无可忍,反手握住关简的手腕。 “嘉嘉,”沉默许久的关懿再次开口,“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关简……他不值得你这样做……” 砰的一声。 宋嘉玉的后背抵在门板上,关简的手从他嘴里拿出来,撑在他耳边。 第57章 “他嫉妒我,”关简的语气和他的动作截然相反,像是要求宋嘉玉的安慰,“可是,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从很久以前开始,那场慈善晚宴上。” “嘉嘉?”房门被关懿拍得“砰砰”直响,“怎么了?没事吧?” 震颤透过门板渗入宋嘉玉的脊背。 关懿真以为什么东西摔了,在外面不停地喊宋嘉玉的名字。 而跟前,关简用不大不小的音量低喃。 “宝宝还记得吗?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们一起玩,当时只有你愿意跟我说话。” “那个时候你也好漂亮,眼睛漂亮,鼻子也漂亮,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疯了。 宋嘉玉咬住唇,吞下一声声呜咽。 什么时候的事?他真说过这话? “你拿果汁给我,还问我……是不是不会说话。” 关简说到这,宋嘉玉终于想起什么。 当时他见那小孩儿一句话不说,还以为人是哑巴。 也不知道那果汁是什么东西做的,酸得要死,好难喝。 宋嘉玉只喝了一口,怕宋章骂他浪费,所以递给了关简。 这故事在关简嘴里,竟然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荒唐得让宋嘉玉想笑。 “你……”宋嘉玉眼底水汽氤氲,他看着关简,好半晌才答,“早恋是不对的。” “没早恋,”关简摇头,“我现在才跟你说。”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宋嘉玉分辨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倒是挺可爱的。 “嘉嘉!”是关懿。 “操,”关简一拳砸在门板上,又在转瞬间变了脸色,“宝宝,不要理他好不好?你只看着我好不好?” “……”宋嘉玉问,“你刚才是不是骂人……” 关简的唇忽然覆上来,一句话都不让他说,用舌舔住他的上颚。 等宋嘉玉快喘不上气,关简松开几分:“让我做宝宝的男朋友好不好?我也很有钱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宋嘉玉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关懿就站在门外,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板。 这跟他想象中的告白完全不一样。 但让他莫名兴奋。 宋嘉玉冷声说:“他什么时候死?” 不用指名道姓,关简知道他说的是谁:“快了,我在大义灭亲。” 宋嘉玉没忍住,漏了声笑。 他们没压着声音,从那道砸门声开始,关懿就意识到屋里有两个人。 除了宋嘉玉,那另一人就是…… 关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跳动。 巨大的羞耻感将他淹没,他旋即大力拍打门板。 “宋嘉玉,你出来!”关懿大喊,“你还跟他在一块儿?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我都是为你好!” “关家和宋家……我和你也算是青梅竹马,你宁愿信他,也不信我?” 宋嘉玉对此充耳不闻,嗤笑一声,扬着下巴命令关简:“那你快一点,他真的很烦。” “好,”关简笑了一下,捂住宋嘉玉的耳朵,“宝宝别听,脏了耳朵。” 隆隆的敲门声被隔挡在手掌外,宋嘉玉依稀看见关简张开唇瓣,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 “好。”宋嘉玉回答说。 关简再次吻上来,呼吸交错,再大的动静都掩盖不了细密的喘.息声。 屋内传来暧昧的水声,门也被撞得直响。 关懿再猜不到屋里正发生着什么,那这三十年就白活了。 每一道声音都预示着,里面到底有多激烈。 关懿僵在原地,昏黄的廊灯照得他头脑发晕。 他分明记得,宋嘉玉根本不让人碰。 那毫不犹豫的一巴掌,还有那瓶浇下来的酒,此时还历历在目。 关简?凭什么? 不知怎的,关懿就站在门边,竟移不开脚。 宋嘉玉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会哭吗?还是会给关简一巴掌,再喘着气骂人? 关懿咬着牙后退一步,门板却在同一时间,以肉眼可见的弧度颤动一下。 “宋……”关懿只发出一个音节,恍然察觉他嗓子哑得厉害。 他能说什么? 估计在宋嘉玉眼里,他就是个笑话。 他当真以为,宋嘉玉跟关简只是玩玩。 毕竟宋嘉玉是人人口中的高岭之花。 从未对谁低过头。 关懿紧了紧拳头,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就好像落入了无底的黑洞。 不知过了多久,但走廊的声控灯已经明灭数次。 屋内的动静唤回思绪,他终于决定离开。 走廊另一头,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人留着寸头,目光不善,直直朝他走来。 随后是“啪嗒”一声轻响,身侧落了锁的门被人拉开。 关懿一回头,被猛地一烫。 只见宋嘉玉的唇瓣湿润,仔细看还有点肿。 他身上的衣服散乱,领口敞开,锁骨上带着密密麻麻的咬痕。 关简站在宋嘉玉身后,向关懿投来阴冷的视线。 半晌,关简慢慢勾起唇,露出从未展现过的,上位者的姿态。 难以置信的同时,关懿竟感到一丝凉意。 宋嘉玉惬意地靠在关简怀里,享受这一刻死一样的寂静。 直到于欢走近,宋嘉玉才抬手招呼他。 “好久不见,你怎么又胖了?这么不挑食啊?” 第44章 可以叫他……老公吗? 关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宋嘉玉的声音落到耳里,让他下意识想起刚才听到的动静。 宋嘉玉没想得到回答,笑盈盈地问:“你刚才说了什么?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听,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再说一次。” 关懿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又见面前三个人, 好整以暇地等他开口。 然而让关懿感到最不安的, 是正对面的关简。 关简看他的眼神, 和小时候在雨林的那次很像。 当时若不是绑住了关简的手, 他怀疑关简甚至会扑上来杀了他。 过去这么久,关懿第一次回忆起这件事。 他差点忘了,关简还住在关家时, 不管什么竞赛总压他一头。 关宏林夸关懿听话懂事, 性格大方。 对关简说的最多的却是:“你还要继续努力。” 关懿竟然想不起关宏林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眼神。 是失望淡漠,还是……隐含期望? 关懿突然有点反胃。 难不成一直以来,他以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际穿过他, 落到了关简身上? 关懿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不,不是这样的。 既然关宏林还肯保他, 那就说明他还没有被放弃。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关懿的脸色变了又变, 宋嘉玉不耐烦地催促:“不说算了, 于欢, 送他下去。” “关先生……”于欢上前一步。 关懿看向宋嘉玉:“你确定要站在他那边?” 关简和于欢同时皱了皱眉。 宋嘉玉好像没听懂, 思考时右手在锁骨上来回抚摸, 让人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咬痕上。 半晌后, 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存在站在哪边这种问题, 毕竟我和你只是生意, 和他是生活。” 关简闻言顿时收回眼底的凌厉,嘴角含了点笑。 关懿如遭雷劈。 他就不该嘴贱多问这句。 宋嘉玉跟没长骨头似的,靠在关简身前。 关简旁若无人地拉过宋嘉玉的衣领,遮住宋嘉玉露在外面的肌肤。 关懿看得分明,他们早已超过朋友的界限。 他忍不住想,他们到哪一步了? 做了吗?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关懿抽丝剥茧—— 他对宋嘉玉居然没有多少恨。 他恨关简,但同时…… 他在……觊觎关简的东西。 茫然间,于欢开口提醒:“关先生,走吧。” 关懿很难再多待一秒,他撞开于欢,匆匆离开:“滚开,离我远点!” 楼梯口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 关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尽头。 于欢揉了下手臂,只感觉莫名其妙:“冲我发什么火?” “于欢,”沉默许久的关简忽然开口,“进来跟我一起抬画。” “哦,来了。” 于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刚才那一幕,连他看着都血压飙升,更不用说老板这个当事人。 他走进房间,在关简身边搭了把手。两人一起取下墙上的画,于欢再一抬头,视线落在关简脸上。 于欢:…… 关懿可真该死啊。 居然把老板给气笑了。 * 宋嘉玉最近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在关简这彻底吃上了“软饭”。 第58章 去医院拆石膏的时候,他还有点舍不得。 “怎么,不敢看啊?”医生见他愁眉苦脸,开玩笑说,“没事儿,已经长好了,肯定跟旧的一样好使。” 宋嘉玉叹了口气:“不是,我对它有感情了。” 医生安慰:“那就从现在开始,重新培养感情。”他转头问关简,“家属是吧?好好监督他做康复训练,记得定期过来复查。” 关简应下,把墙上的提示全拍了一遍,走的时候顺手拿了本桌上的康复手册。 从医院出来,关简把车开回了公司。 宋嘉玉左手空空,反倒有点不习惯。 关简停好车问:“宝宝感觉怎么样?” 宋嘉玉抓握一下,笨拙得像仿生机器人:“感觉顿顿的,还有点疼?” 他试探着用左手开门,被关简从后拦住。 “宝宝别动。” 关简快步来到车门边,拉开车门后,小心翼翼地解开宋嘉玉身上的安全带。 宋嘉玉抬脚下车,关简皱着眉探过来,想牵他的手。 他手还没好的时候,关简都不见得这样紧张。 宋嘉玉没搞懂这是什么原因,但心情意外不错。 这软饭他还能继续吃。 宋嘉玉缩回手,双脚踩在车门下沿上,不乐意动了。 “背我。”宋嘉玉说。 关简愣了一下,旋即弯腰,双手勾过宋嘉玉的腿弯。 “背,”宋嘉玉用腿压住他的手,捻了捻,“没让你抱。” 关简摇头:“可是我想看宝宝的脸。”说完他很快改口,“想看男朋友的脸。” 最近,关简对宋嘉玉的称呼很纠结。 到底是宝宝还是男朋友,他难以抉择。 都好喜欢。 宋嘉玉哪能没察觉? 关简身上的小动物习性又冒了出来。 他就像刚化成人形,还处在学人类说话的阶段。 “背。”宋嘉玉绝不改口。 情.趣是一回事,丢脸是另一回事。 总之绝对不可以丢脸。 关简迅速在宋嘉玉脸上亲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转身,弯腰让他上来。 “你还挺熟练,”宋嘉玉靠上他的背,“亲就亲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我睡着的时候,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关简兜住他的大腿,没忍住捏了两下:“宝宝怎么知道?” 宋嘉玉好笑道:“我又不是植物人,能不知道吗?” 他把手从关简的脖子后面绕过去,懒洋洋地趴着玩手机。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这几天,群里就没消停过。 「@++出来宝宝,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宝,你已经消失整整168个小时了,再不出来我要报警了。」 「@++他们说你跟关简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你们叫他宝宝干嘛?」 「跟关简学的,他就这么叫。」 「@++所以你们谈了吗?没谈的话,我觉得有点暧昧了。」 手机在耳边不停震动,关简侧头,瞥见屏幕上的群聊窗口,明知故问:“宝宝在和谁聊天?” 他们走进电梯,有人下意识跟进来。 那人看清里面的人,又忙不迭退出去:“关关……关总!打扰了,您先请。” 他手指头都快戳得冒烟了,电梯门才终于合上。 公司里的传言是真的。 没人能跟关总对视五秒以上。 太吓人了。 电梯里,宋嘉玉憋着笑问:“所以我们谈了吗?” “谈了,”关简的手撑在宋嘉玉的大腿上,脑子里全是“好软”两个字,心猿意马道,“是宝宝的男朋友。” 电梯“叮当”一声开了,同一时间,耳边的手机发出“咻”的一声响。 关简还没反应过来,宋嘉玉又对着手机说:“别叫我宝宝了,他吃醋的时候很吓人。” 宋嘉玉把“宝宝”两个字说得很重,故意说给关简听。 关简吃醋的时候会咬人,哪儿都啃。 他会一边干活一边问,宝宝不爱我了吗?我哪里做得不好? 光是想想,宋嘉玉就头皮发麻。 “刚才发的是语音?”出了电梯,关简的步子迈得很慢。 “对呀,”宋嘉玉晃了晃腿,“你不介意吧?” 关简面不改色:“不介意,都听你的。” 他没忍住,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宝宝刚才公开了他们的关系。 宝宝真的好爱他。 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也许下个月就会结婚。 宝宝喜欢漂亮的东西,钻戒他会喜欢吗? 算了,还是多看一些款式,让宝宝自己挑。 现在的房子太小了,而且离宋家太近,不适合用做婚房。 得让袁庭轩帮忙打听一下,找时间去买一栋新的。房子里得铺满地暖,有一个面积很大的画室。 对了,还得把养在于欢那儿的小狗接回来,宝宝喜欢小狗。 “关简。” 是宝宝在喊他的名字。 原来交换誓言的时候,是要叫对方全名的。 其实他还是想叫“宝宝。” 那宝宝呢? 可以叫他……老公吗? “……” 宋嘉玉叫了两声,只见关简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目光无神。 他掐了把关简的大腿,关简机械地转头,随后目光一点点凝聚起来。 宋嘉玉指着电脑:“息屏了,你没看见?” 关简:…… 关简脸上浮出可疑的红,咳了一声:“没注意,刚刚在想事情。” 他晃了晃鼠标,屏幕亮起来,然而上面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发了十分钟的呆,”宋嘉玉凑近,从下往上盯着他,“到底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关简直着背没动,光眼睛心虚地垂下。 “在想宝宝,”关简眨了下眼睛,从包里拿出康复手册,“想让宝宝的手快点好起来,从现在就开始练习好不好?” 宋嘉玉笑而不语。 这才几天,关简还学会撒谎了? 但小狗撒谎的时候,眼睛会滴溜溜转个不停。 仅一眼就能识破。 宋嘉玉没拆穿他,接过手册随意翻到一页。 “手掌向上,弯曲手腕,慢慢旋转手腕……” 宋嘉玉在关简的注视下照做,他的手比想象中恢复得更好,几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左手长期被石膏包裹,皮肤比周围白上一圈,手臂上的青筋纹路隐约可见。 他每弯一次手腕,虚握的手指就在空气中轻轻打一个旋儿。 不像在做康复训练,反而像在触碰什么别的东西。 宋嘉玉突然抬眼,见关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看得出神。 真好骗。 怎么这么快又上钩了? 宋嘉玉神色自然,商量似的说:“我感觉还不错,可以直接跳到轻度的力量训练。” 关简回过神,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宝宝,上面写了,建议两周后再这样做。” “真的吗?”宋嘉玉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手臂。 指节分明的手半握成拳,中间留出一小段圆柱形空隙。 他对着关简笑了笑,用舌头舔了下唇。 “我以为你也想的。”宋嘉玉颇为遗憾地放下手臂。 滋啦—— 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 关简的脸涨得通红:“宝宝……” 宋嘉玉用手撑着头,一脸无辜:“啊?怎么了?” 关简刚要开口,宋嘉玉站起来:“我看你好像很热,我下去给你买杯冰美式怎么样?” 他说完,不给关简回答的机会,拿起手机就走。 走到门边回头,关简还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手机里被你装了定位器,”宋嘉玉挑着眉说,“大概半个小时我就上来,等着。” 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年轻人也太不经逗了,得给他点一杯多冰的咖啡降降火气。 园区里有好几家咖啡店,最近的走过去不过五分钟。 宋嘉玉憋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准备抽支烟。 广场里风大,一直点不燃火。他背过身滑了下火轮,身侧投下来一道阴影。 风被挡住的一瞬,火花“嚓”的一声冒出来。 宋嘉玉咬住烟抬头:“谢了……” 他看见身边这人,一下子没了声儿。 来人一身西装,严肃地指向马路,言简意赅道:“小宋总,跟我走一趟?” 宋嘉玉顺着他的手看去,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保姆车。 车窗缓缓降下,车内的男人跟他隔空对上视线。 “行,”宋嘉玉眯了眯眼睛,吐了口烟,“等我抽完这根。” 第45章 还是薄荷味的。 第59章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内, 斑驳的树影在米黄色的皮质座椅上晃荡。 车前方坠着一条木质挂饰,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檀木的味道。 宋嘉玉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他上车的一瞬, 烟草味冲散车内的平静。 “给你15分钟,”宋嘉玉说,“还有, 你最好不要让人开车, 你儿子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关宏林和宋嘉玉保持着一臂远的距离, 闻言簇起眉头。 司机和助理回头:“关总……” 关宏林紧盯着宋嘉玉,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别的情绪。 阳光勾勒出宋嘉玉柔和的脸部线条,他身上的气质和之前完全不同。 以往来关家时,他像只依附在关懿身边的金丝雀。 而现在—— 宋嘉玉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十四分钟。” 果然。 这才是真实不加修饰的他。 “你们下去, ”关宏林对助理和司机说, “在外面等。” 两人下车后,阳光更加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 关宏林喝了口茶,瞥向宋嘉玉的左手问:“手恢复得怎么样?” 见他这样,宋嘉玉也假惺惺地跟他客气:“托您儿子的福, 恢复得很好。” 他没说是哪个儿子,阴阳怪气的样让关宏林笑了一声。 “我们随便聊聊, ”关宏林说, “我听说关懿又去找过你一次。” 宋嘉玉“啊”的一声:“您还听说了什么?要不一块儿说吧。” 关宏林从脚边拿起一个文件夹, 不紧不慢地翻找起来。 文件夹很薄, 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 会是什么? 支票? 会不会太老套了一点。 宋嘉玉又看了眼时间, 还剩十三分20秒。 他透过关宏林那边的车窗, 看见正对面的金融大厦。 密密麻麻的窗户, 把大楼分割成数不清的小隔间。 或许关简就在其中一间前看他。 宋嘉玉重新垂下眼, 关宏林拿出几张照片。 照片从关宏林的指尖滑落, 洋洋洒洒地落得到处都是。 宋嘉玉捡起脚边的那几张。 照片是从一段监控录像里调出来的。 他花了点时间,透过背景中张贴的红色彩带,才认出这是在哪儿。 ——订婚宴的放映室走廊。 宋嘉玉笑了笑:“要找到这些监控应该很不容易吧?” 关宏林捻了捻手指,目光落在宋嘉玉勾着的唇上。 对面的青年没有半点紧张和不安,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你做事倒是缜密,”关宏林没有正面回答,停顿几秒接着道,“你想从关简这得到什么?” 宋嘉玉像是不理解他的意思,脸上出现短暂的茫然。 “你带他回了宋家,这件事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关宏林嗤笑一声,“所以我想,我是不是也应该来见见你。” 宋嘉玉不接话也不催促,掐着时间看了好几次手机。 还剩十分钟。 “我的两个儿子,为了你打得头破血流,你是不是看得很爽?”关宏林拿起座椅上的照片,翻过来,摆在宋嘉玉面前,“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报复关懿?” 宋嘉玉撇了眼那张照片:“他算什么东西,也配?” 关宏林旋即笑起来:“知道吗?其实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能借别人之手解决的事,自己则绝不动手。 毕竟隔岸观火才能明哲保身。 宋嘉玉是个聪明人,比想象中还要聪明。 他是这场游戏里的一把柴火,扔进去,火会烧得更旺。 到底谁能将火扑灭,全凭自己的本事。 不过,这把火肆意蔓延,不受控制。 旁人稍一靠近,就有被炙热波及的危险。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关宏林晃动茶杯,透过热气看向宋嘉玉,“关简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你确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我为什么要退?”宋嘉玉反问,“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我和你绝不是同一种人。” 他干脆打开倒计时,把手机倒放在关宏林面前。 随后他降下车窗,不顾关宏林的表情,又点了根烟。 “我忍你很久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根本不配生小孩儿,”宋嘉玉从前面扯过烟灰缸,抖了抖烟灰,“关简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一把锋利的刀?一件可供展示的商品?” 关宏林的表情有些许波动:“我以为你应该清楚,背靠大树究竟意味着什么,毕竟你出生在宋家。” “是,所以我从来不介入你们设置的游戏,”宋嘉玉拆穿他,“你无非是想试探我的态度,明明认为我不好控制,却又不忍心就这样放弃我这颗棋子。” “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最爽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让我在关简耳边吹枕边风,告诉他我恨关懿,我想让他死?” “啊,对,你不会这样直白地告诉我。你只会说,关简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他根本不是乖孩子。” “又或者你会装模作样地告诉我,我跟关简在一起,得利的还是你们关家。那我要报复关懿的计划,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把关简送走,看毫无生存能力的小孩在逆境中挣扎,你很爽吧?” “眼睁睁看着关懿被恨吞噬,看着兄弟反目,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争夺狼王的戏码的确有趣,你想把我当做他们的猎物,是不是?” 宋嘉玉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得仿佛他只是个局外人。 烟已经燃烬,他连一口都没来得及抽。 烟灰落到手背上,烫得他一抖,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关宏林的眼睛。 关宏林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口气质问过,打好的腹稿完全对不上事情的走向。 他好半晌发不出声音。 “一家子变态。” 宋嘉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关宏林嘴唇蠕动,愤怒和被拆穿的窘迫交织在,化作一团棉花堵在胸口。 这场“谈判”明明该由他发起,现在他却被一个出了名的二世祖牵着鼻子走。 “你不用拿东西威胁我,收买的话也用不着,”宋嘉玉戏谑道,“我跟你不一样,不是没有感情的畜生,我的天平只会向关简倾斜。” 定时器进入倒计时。 28、27、26…… 宋嘉玉的视线穿过僵硬的关宏林,突然看见什么,笑着打开相机。 “别动,”宋嘉玉把摄像头对准关宏林,“咔嚓”一声拍下他阴沉的脸,“不过你搞错了一点,我没办法同时做他们两个人的猎物。” 他打开照片,递到关宏林眼前。 食指放大图片,画面定格在关宏林身后的广场上。 只见不远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关简面容模糊,视线却无比凌厉。 就好像在透过屏幕,和关宏林对视。 手机上方的倒计时复位。 “我只是关简一个人的猎物,”宋嘉玉打开车门,“他比你们还要变态,不过……你觉不觉得还挺可爱的?” 宋嘉玉下车,在旁等待的助理紧跟着靠近。 “关总?”宋嘉玉回头。 关宏林鼻翼旁的神经抽动一瞬,挥手:“让他走。” 他和关懿犯了同一个错误。 跟宋嘉玉扯上关系,就是错误的开始。 日渐西沉,宋嘉玉没去看关简的方向,若无其事地走进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 提着东西出来时,半个小时已经到了。 叮咚一声。 「宝宝你超时了,你不回来了吗?」 「宝宝宝宝宝宝。」 「要我下来接你吗?」 宋嘉玉回道。 「++:你不是能看见我的定位吗?马上上来。」 关宏林的车里贴了单向透视膜,关简看不见他,自以为藏得很好。 在这方面,他一如既往地笨。 既然关简想装,宋嘉玉不介意陪他演。 宋嘉玉慢悠悠推开办公室的门,关简一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近接过咖啡。 “想你。”关简用严肃的表情说出腻歪的话。 宋嘉玉拽着他的衣领,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我迟到了两分钟,下次找机会让你补回来。” 他一靠近,外套上飘来一丝烟草尾。关简闻到了却没提,直直盯着他看。 直到那股味道散开,后段传来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 关简的呼吸滞了一瞬,试探道:“宝宝在楼下抽烟了吗?”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紫红色,宋嘉玉走到落地窗前。 “这都被你闻到了,”宋嘉玉回他说,“小狗鼻子。” 关简把咖啡放在桌上,靠在桌边看向宋嘉玉的侧脸。 说完刚才那句,宋嘉玉没再开口。 没说刚才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第60章 他察觉宋嘉玉的定位在不正常的位置停下时,止不住去想,宝宝现在在干什么。 于是他离开办公室,下楼,跟着定位,躲在几米远外。 那是关宏林的车,就大剌剌停在他的公司楼下。 关简忍住了没有上前,他看了一会儿,见宋嘉玉下了车,走进一旁的咖啡店。 他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回到办公室,等宋嘉玉告诉他刚才的经过。 然而—— “你过来看,”宋嘉玉只是指着外面的云,“那块云好像炸鸡……诶,我们晚上点炸□□,你想吃吗?” 关简的神色晦暗不明。 炸鸡? 没别的了吗? 关简强忍着脱口而出的冲动,慢慢挪到窗边,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好”。 关宏林找宋嘉玉到底有什么事? 因为关懿?又或者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宋嘉玉拿着关简的手机点外卖,关简刚垂眸,就见他直接选中五人套餐。 宋嘉玉平时就正常成年男人的饭量。 只有画不出画,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叫关简给他做点好吃的加餐。 关简越发笃定,一定是关宏林说了什么。 宋嘉玉不可能因为关宏了的三言两语改变心意,但也难免会被这些糟心事影响心情。 “你想吃什么口味?”宋嘉玉拿胳膊肘杵了杵他,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选一个。” 关简垂在腿边的手动了动,盯着界面久久没有出声。 宝宝真的好爱他,这种时候,竟然还考虑他的口味。 宋嘉玉见他半天没动静,干脆不问了,帮他做好决定。 用关简的卡付完钱,宋嘉玉把手机塞回关简的包里。 “我……”宋嘉玉一惊,猛地回头,“松开,别咬我!” 关简用嘴衔着宋嘉玉的耳垂,从后拥着他:“宝宝换件衣服好不好……你身上有他车里的味道……” “不装了?”宋嘉玉用余光看他,“我没带衣服,回家再换。” 关简摇头:“穿我的。”他的手从宋嘉玉身侧穿过,把宋嘉玉的外套滑至小臂,“里面的也换掉,好不好?” 宋嘉玉闻不到自己的味道,关简身上不安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不坦诚的小狗。 外套被丢到脚边,宋嘉玉拦下关简解他扣子的手:“你听。” 他把手机放到关简耳边,按下录音播放键。 “你不用拿东西威胁我,收买的话也用不着。” “我的天平只会为关简倾斜。” “……” “我是关简一个人的猎物。” 刚播放完,宋嘉玉一疼,“嘶”了一声。 关简就着他肩上还没消下去的牙印,又咬了下去。 “谢谢,”关简低声说,“谢谢你喜欢我……从来没有人帮我说过这种话,宝宝……” 他的侧脸被染成夕阳的颜色,宋嘉玉偏头看了几眼,又自顾自否认。 好像是皮肤本身的红。 关简身上好烫,腰上的手勒得宋嘉玉喘不过气。 不就几句话吗? 至于吗? 宋嘉玉分神想,可下一秒,他往前踉跄一步。 手机落到地上,他不得不用手撑着落地窗。 掌心里一片冰凉,身后人却烫得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宋嘉玉难得慌了神:“换衣服就换衣服,你搞什么?” 关简听出他的不悦,旋即松开手,二话不说地解自己的衣服。 宋嘉玉越看越不对劲。 感情关简嘴里的“换衣服”,是穿他的衣服的意思。 关简还绷着脸,宋嘉玉背靠在玻璃上,用脚尖碰了碰他的小腿。 “怎么还生上气了?” 关简猛地退一步,抬头看他:“没……” 太阳落得差不多了,关简的脸还跟刚才一样红。 这场景莫名眼熟,就好像回到了y国,宋嘉玉刚洗完澡的那次。 当时关简也是这副紧张的表情。 宋嘉玉没琢磨出味,问他:“你是不是恐同?” 宋嘉玉笑了一声,瞧了眼锁上的门,以及拉好的百叶帘。 “给你亲一口,要不要?”宋嘉玉决定安抚他的小狗,“其它的现在不行,毕竟,没、有、tao。” 他们在余晖里交换了一个吻,直至夕阳完全落下。 宋嘉玉仰着头缓神,关简摁了摁他的嘴唇,忽然从包里摸出个东西。 宋嘉玉定睛一看:…… 还是薄荷味的。 “那两分钟,宝宝现在就补给我,好不好?” 第46章 “嘉嘉,不准反悔。” 天际线上残留着一抹橙光, 逐渐被夜晚吞噬。 宋嘉玉无处可退,原本平整的衬衣上满是褶皱。 扣子被人从上往下解开,在第五颗停下。 罪魁祸首捏着袋子一角, 手指来回摩擦。 关简明明已经打定主意,却依旧一遍遍问:“可以吗……宝宝。” 宋嘉玉的脚跟抵着玻璃,关简的鞋和他的交错, 挡住最后的退路。 先不说关简为什么随身带tao。 时间、地点、味道, 哪哪都不对劲。 这层楼是公司管理层的专属办公区域, 因为人不多, 所以格外安静。 宋嘉玉瞥了眼百叶窗,指尖捻起关简的后颈,不轻不重。 “一定得用这个?” 薄荷味。 他怀疑关简是故意的。 关简垂着眼靠近:“宝宝不喜欢吗?但是不行, 不戴对身体不好。” 宋嘉玉手上的力度加重, 轻笑一声:“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关简勾了下唇,用鼻尖蹭了蹭宋嘉玉的下巴:“我不知道,宝宝,我听不懂。” “少装, ”宋嘉玉的整只手覆上他的后颈,抬起他的脑袋, “这套在我这儿不管用了。” 关简的头发又长长一些, 发丝因为低头的动作落下来, 引得他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 他瞳孔的颜色和头发相近, 是纯净的黑色, 不掺一丁点杂质。 宋嘉玉几乎分辨不清, 他到底在看关简, 还是在看自己的影子。 甚至不需要触碰, 身体似乎已经充盈起来。 关简正在用一种无比纯粹的方式占有他。 那颗玻璃珠似的眼睛, 忽然被眼皮遮盖。 宋嘉玉静静看着关简:“为什么不让看?明明很漂亮。” “宝宝只喜欢我的眼睛吗?”关简握住宋嘉玉的手,强迫他抚摸别的地方,“鼻子、嘴、喉结、腹肌……” 宋嘉玉的手,从关简的脸一路往下滑。 凸起、凹陷、凌厉的、圆滑的,每一道弧度都清晰可见。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在y国念书的时候。 安静的工作室里,指尖沾上冰凉的水,轻推细摸地塑造属于他的雕塑作品。 不一样的是,此刻指尖滚烫。 而眼前的作品,比以往任何一件都漂亮。 碰到某处,关简难以控制地一抖:“别的地方宝宝也喜欢,对不对?” 说完,关简松开宋嘉玉的手腕,就好像只要宋嘉玉说“不”,他便不再继续一样。 这是试探,也是恳求。 宋嘉玉没接这话,那双乌黑的瞳孔再次亮起来,两道视线在潮热的空气中交汇。 他盯着关简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居然有人吃自己眼睛的醋,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吃醋,”关简低低地说,“是害怕。” 宋嘉玉是水,只能用来解渴,用力触碰就会溜走。 无法拥有的惶惑消散之后,对失去的恐惧接踵而来。 宝宝不能只喜欢他的眼睛。 这还不够。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影子从门缝处飘过,留下一串脚步声。 房间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边。 刚才的真空环境骤然消失。 外头的交谈声闷闷的,听不真切,却不断刺激宋嘉玉的神经。 “宝宝也喜欢的对吗?”关简忽然有了动作,他把宋嘉玉的手拉到嘴边,轻轻舔舐,“如果你不喜欢,是不会纵容我的。” 他们的腹部紧贴,身前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宋嘉玉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迟迟开不了口。 心脏跳得好快。 办公室里没有一丝冗余的陈设,连桌上的文件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宋嘉玉见过关简工作的样子。 严肃正经,能说一个字,就绝对不说两个。 而现在,正经的关总不顾外面的声响,蹭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喃:“我锁门了,他们看不见……” “宝宝,你不会离开的对吗,我……” “你也爱我对吗?” 宋嘉玉出声打断:“闭嘴。” 关简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里的东西被宋嘉玉拿走,包装袋发出“簌簌”声响。 第61章 “两分钟恐怕不够,”宋嘉玉把玩手里的东西,嘴边挑着一丝戏谑,“你确定要我现在补上?” 话是这么说,袋子却被他放到嘴边,虎牙蹭上袋子一角。 轻轻一拽就能打开。 但他没急着这么做,偏着脑袋,恶劣地打量关简的表情。 宋嘉玉身后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地面的车流和光影,仿若流动的光河。 玻璃折射出五彩光斑,同时映出他的影子。 关简忽然有点渴。 如果宋嘉玉会流走,那就把他关起来,让他变成一汪仅供自己饮用的池水。 关简喉结一滚,咽了咽:“我想申请60个两分钟。” “……”宋嘉玉眯了眯眼睛,“你会不会太贪心了。” “不会,”关简不动声色地看他,“算我借的,以后连本带利地还给宝宝。” 宋嘉玉整个人靠在窗上,似在思考。 “嘶啦——” 袋子被他用嘴咬开。 浓烈的薄荷味顿时侵入鼻腔。 宋嘉玉舔了舔唇瓣,饱满的唇珠透着莹润的微光。 “借给你30个,”宋嘉玉搂住关简的脖子,命令道,“吻我。” …… 今晚的月亮很圆,在宋嘉玉眼里却只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光影。 他找不到着力点,只好把手掌撑在落地窗上,指尖被磕得生疼。 关简在床.上好凶,那种感觉跟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操,”宋嘉玉受不了了,嗓子沙哑,“你是不是有病!” 关简吻他眼角的泪,听见门外的声音,伸手捂住他的嘴:“对不起宝宝……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骂我也没关系。” 不是故意的? 宋嘉玉泄愤似的咬住关简的手指,尝到一丝铁锈味,才猛地松开:“疯子……有病就离我远点……” 眼底全是生理泪水,每撞一次,就往下掉一颗眼泪。 宋嘉玉甚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关简摇头:“远不了宝宝,我忍了好久。” 宋嘉玉又骂了一句,关简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放在他的耳垂上来回抚摸。 他把耳朵凑近些,好听清宋嘉玉支吾的骂声。 半晌,关简才回应:“是你让我追的,忘了吗?” “嘉嘉,不准反悔。” 宋嘉玉骂不出来了。 不是不想,而是嗓子好干。 “……放开,我喝口水。” 刚说完,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托举起来。 关简掐着他的大腿,把他稳稳地放在办公桌上。 关简不让宋嘉玉伸手,盯着他的嘴唇,把水一滴不漏地灌进去。 哗啦一声,宋嘉玉把桌上的东西全推到地上。 他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仰着上半身骂:“疯子、变态、野狗……” 关简光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唇瓣。 好红,好像还有点肿。 是被自己咬的吗? 宋嘉玉骂着骂着,就见关简的表情又不正常起来。 心里警铃大作,宋嘉玉立刻没了声。 该死,又给他骂爽了。 “宝宝骂完了吗?”关简轻声问,“要不要再喝点水?” 宋嘉玉冷哼一声,用眼神警告他:不、准、再、做、了。 关简看懂了,抿了下唇。 他拉开身边的抽屉,拿了个东西出来,递进宋嘉玉手里。 宋嘉玉低头一看。 是那个项圈。 “你疯了,”宋嘉玉不知第几次骂出这句话,他用手勾着项圈,晃了晃,“你在办公室里放这个?” 关简看着他笑了笑,露出修长光洁的脖颈,声音几近痴狂:“我不是野狗……宝宝,让我变成你的,好不好……” 宋嘉玉呼吸一滞。 双手先有动作。 一分钟后,他看着关简脖子上的那一抹黑,一把将人拽下来。 关简额前的头发跟着一晃,被宋嘉玉粗暴地捋到脑后:“找时间把头发剪了,如果被我发现你眼睛里有别人,那你就死定了。” 宋嘉玉不给关简回答的机会,再次往下一拽,吻住关简的唇。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自己也病得不轻,明知道这块骨头磕牙,还非得凑上去啃。 不过一会儿,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宋嘉玉的骂声。 关简连哄带骗:“宝宝……利息,我现在就还好不好?” “好啊,那你就赶紧还……”宋嘉玉皱着眉,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你还个屁!这不还是还到我身上来了!” 卑鄙的商人。 夜晚的后半段,世界终于变得安静。 梦里有只精力旺盛的狗,叼着玩具跑来跑去,让宋嘉玉和他玩捕猎游戏。 醒来时是下午两点。 家里没有狗,也没有关简,只床头留着张字条: 宝宝,我去公司啦,晚上见^^ 宋嘉玉从那个“啦”字上,读出点别的味道。 呵,吃饱喝足的纯情处.男。 几乎是宋嘉玉刚睁眼,关简便发来消息。 「宝宝,我出门前给你做了午饭,你自己热热。」 「因为你睡得实在是太香了,所以我没有叫你。」 「宝宝在家等我,不要自己出门,外面太危险了。」 宋嘉玉从卧室走进厨房,刚把菜放进微波炉,关简又说。 「宝宝站远一点,不安全。」 宋嘉玉:…… 怎么厨房里也有监控啊。 关简不好好工作,光盯着屏幕监视他。 小区门口的保安都没他敬业。 宋嘉玉腰酸腿软,对昨天关简不听话的行径十分不满。 「++:1」 发完这句,他打开关景卓的聊天窗。 「++:你还记得我跟关懿订婚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经验,还要发教程给我那事儿吗?」 「关景卓:………………」 「++:发我,我给某人看看。」 「关景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耳朵)」 「关景卓:【链接】」 宋嘉玉没回,吃完饭准备换身衣服,在镜子前检查身上的痕迹。 身上到处都是咬痕,脖子和锁骨上最多。 他“啧”了一声,最后穿了件高领毛衣。 家里的门窗都上了锁,经过上次那事,厨房上头的窗也被封得严严实实。 「宝宝,你出不去的。」 宋嘉玉还是没回,冷着脸走到门口,掀开地毯。 地毯下躺着一枚钥匙,这是他们在y国时就有的习惯。 宋嘉玉第一次踏入这间屋子时就发现了,他故意没说,在等关简完全信任他的那天,把钥匙收走。 他心甘情愿做关简的笼中鸟。 不允许关简有半点怀疑。 昨晚60个两分钟,竟然依旧没能换来关简的安全感。 好不爽。 宋嘉玉腰疼,现在不乐意哄他。 「++:在哪儿?」 「关景卓:【地址】马场,来玩儿吗?」 「++:111,等着。」 关简在屏幕那头,看见宋嘉玉弯腰拾起钥匙,眉头一簇。 「宝宝要去哪?」 电脑上有八个监控画面,宋嘉玉转了一圈,缓缓抬起头,视线对准正中那个。 下一段文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关简见宋嘉玉扬起手机,隔空冲他笑了一下。 「宝宝:【链接】你活太烂了,好好学学。」 「宝宝:学好了再来找我^^」 第47章 “你昨天不是被爽哭的吗?” “老板你放心, ”于欢站在办公桌前,满脸欣喜,“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老板和小老板闹别扭真好, 好就好在又给他提供了工作机会。 这大冬天的,公司大门开开合合,在楼下守着实在是太冷了。 关简“嗯”了一声, 把傻乐的于欢打发走, 盯着屏幕上“你活太烂了”几个字出神。 宋嘉玉不仅说他活烂, 还用了“太”字形容。 真有这么烂吗。 不知怎的, 关简想起昨晚宋嘉玉含着泪的眼睛。 啊…… 他“嘶”了一声,给宋嘉玉发了条消息。 「宝宝,你昨天不是被爽哭的吗?」 「宝宝:。」 「宝宝:阴阳怪气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 消息没发出去。 这个号码被宋嘉玉拉黑了。 关简发誓, 他在认真求问。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办公室里安静良久,直到于欢发来消息。 「于欢:路上堵车,还有十分钟才到。」 关简回过神,用电脑打开宋嘉玉发来的链接。 他原本打算虚心学习一番, 结果被分好类的文件名弹了一脸。 关简再次沉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皱着眉,随意点开其中一个。 第62章 性.冷淡风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快速闪动两下, 跳出几行文字: 过度行为容易导致身体疲劳、精神萎靡, 并且很有可能影响身心健康…… 仅两秒, 关简把文件给关了。 内容和想象中不一样, 看起来, 宋嘉玉还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 关简紧皱的眉突然松开。 还好和想象中不一样。 宝宝不可以看别的男人。 隔着屏幕不行, 裸.着的更不行。 桌边的手机亮了。 「于欢:老板我到了, 小老板身边除了关……呃, 关景卓,没别人。」 「他发现你了吗?」 「于欢:没有。」 「于欢:【图片】【图片】【图片】」 关简看见缩略图,不由得一愣。 点开图片,照片中宋嘉玉穿着裁剪精良的白色马术衬衣。 袖口收紧,下摆贴于腰腹,扎进修身的长裤。 再往下,是一双擦得铮亮的长靴。靴筒没过膝盖,紧紧包裹小腿。 宋嘉玉背对镜头,肩膀至小腿的线条性.感流畅。 关简屏住呼吸,往后翻了翻。 三张照片的拍摄角度相同。 宋嘉玉的手从腿边抬起,放于胸前,正在穿戴一双黑色皮革手套。 手套拉到一半,黑白相衬,那一抹白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关简盯着宋嘉玉的手,他记得他指骨的每一道弧度。 昨天宝宝刚用这只手……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咬住一根点上。 这烟估计是袁庭轩或者别的谁的,不知道放了多久,反正一股潮味儿。 味道虽恶心,好歹压下了那股复杂的冲动。 宝宝好漂亮。 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被别人看见了。 「于欢:老板……咱们好像被发现了【图片】」 烟尾被咬上齿印,关简点开图片。 啪嗒。 烟蒂落到地上。 隔着一段距离,照片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侧身,目光直击屏幕。 宋嘉玉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就好像在无声地说: 找到你了。 关景卓牵着马走来:“你真不骑?以前不是可爱玩了吗?” 宋嘉玉小腿酸,穿着这靴子更酸。 他在地上蹭了蹭鞋底:“不骑,我身上难受死了。” “骑不了你还来,”关景卓笑一声,打量他一眼又说,“不骑你换什么衣服,装模作样。” “你不懂。”宋嘉玉懒得多解释。 关景卓不屑于看,宋嘉玉自己看不着,那这身衣服,自然是穿给别人看的。 他用余光瞥了眼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于欢。 钓鱼嘛,不洒饵料怎么钓? “我给你的链接,你打开看了吗?”关景卓忽然问。 “没有,”宋嘉玉说,“怎么了?” 关景卓连忙摇头,岔开话题:“你什么情况,突然要这东西干嘛?” 关景卓不爽宋嘉玉订婚的事,搞了个恶作剧文件,结果当时没用上。 他就知道宋嘉玉没看,不然这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谈恋爱了,”宋嘉玉语气平淡,“学习一下。” “哦,”关景卓跳上马,双腿刚夹住马腹,又猛地拉住缰绳,“你说什么?跟谁?” 宋嘉玉像在吊他的胃口,没急着回。 他伸手安抚马匹,手掌顺着马鬃的方向摩挲,动作轻柔。 “卧槽,”关景卓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复杂,“谁?谁把我的白菜给拱了。” 宋嘉玉停下动作,皱着眉转头:“别这样说他。” 关景卓大惊失色:“你这就护上了?是那谁吗?” “嗯?”宋嘉玉笑盈盈地抬头,“关简平时怎么叫你?” 关景卓:…… 宋嘉玉偏要恶心他一下,一字一句道:“小叔?” 关景卓“呵呵”一声:“你谈就谈,别叫我小叔,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子。” 他早看出来宋嘉玉跟关简不对劲,只是没想到,宋嘉玉一来就爆个猛料。 关景卓倒不是反对,就是觉得别扭。 要从外形上来说,这两人可太配了。 可说到性格,这两人都不太正常。真要在一起了,不会打得你死我活吗? 他们要是闹分手,那就离世界末日不远了。 到时候他帮谁? 一个是侄子,一个是朋友…… 关景卓疯狂脑补,倒吸一口凉气。 宋嘉玉刚巧揉了下腿,回头问:“这儿有药吧?肌肉好酸,等会儿给我来点。” 关景卓“嗯”了一声。 宋嘉玉没注意关景卓的表情,只当他早猜到了所以不惊讶,自然地跟他聊天:“你不是说有朋友要来,人还没到呢?” 关景卓还没有回答,就见宋嘉玉的手移到腰上,在侧边摁了摁。 等等,宋嘉玉之前说什么来着。 不舒服……? “小叔,”宋嘉玉撩起眼皮,淡声提醒,“我跟你说话呢。” 关景卓收回思绪,咳了一声:“快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堵车。” 行吧,哪种打不是打? 能活着就好。 关景卓骑上马跑了几圈,宋嘉玉在边上玩手机,把关简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视线里出现另一双靴子,恰好在他面前停下。 宋嘉玉抬头,身边站着个文质彬彬的陌生男人。 估计是关景卓的朋友。 “他在那儿,”宋嘉玉指着远处飞奔的马,“你等一会儿吧。” “宋嘉玉。” 那人一开口,宋嘉玉回头,挑着眉多看了他几眼。 “我之前也在y国留学。”那人笑着解释,摘下手套要和他握手。 出于礼貌,宋嘉玉也把手套摘下,跟他握了一下。 “你应该不认识我,”男人说,“我叫江一树。” 宋嘉玉还是没印象。 可能他们在y国一起喝过酒? 宋嘉玉跟他点了下头,关景卓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调转方向骑来。 一阵沉默后,江一树在马蹄声中开口:“我是关简的朋友,之前听他提起过你。” 宋嘉玉波澜不惊的眼底有了情绪,他慢慢转头,问:“关简的朋友?” 关简向来独来独往,乍一听“朋友”一词,宋嘉玉只感觉跟关简沾不上边。 在国外那会儿,他就没见关简跟谁有过多接触。 回国后更是如此。 除了工作,关简身边只有宋嘉玉一个人。 一直处在真空中的人,忽然跟外界有了联系。 宋嘉玉沉下脸。 “对,”江一树冲关景卓招了下手,又说,“我和关简经常一起打球,他挺厉害的,我总输。” 关景卓骑着马过来:“你迟到了半个小时,今天怎么这么堵?” “附近好像有马拉松比赛,”江一树说完打算去牵马,转头问宋嘉玉,“一起吗?” 关景卓的目光顺势落到宋嘉玉的脸上,这才见他脸色不对。 “他就算了,”关景卓帮忙掩饰,“他的手之前受了伤,还没好全,咱俩玩儿吧。” “好,”江一树很有边界感,礼貌道,“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关简一起?我听说他回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约他见面。” “你还认识关简?”关景卓琢磨,“也对,你们都在y国留学。” 江一树和关景卓齐齐看向宋嘉玉。 宋嘉玉捻了捻指尖,对关景卓说:“好啊,那你跟他说,他惹我不高兴了。” 关景卓笑了一声,没多问什么。 其实他还挺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个相处模式。 一个闷骚,一个明骚。 “那我给关简打个电话……你自己玩会儿?”关景卓带江一树走,“更衣室里有药,你先去擦点也行。” 等人走了,宋嘉玉不再掩饰,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能看出来,江一树和关简之间没什么,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不爽。 关简的世界里不止有他。 打球? 宋嘉玉暗骂一声。 他差点忘了,那是自己的提议。 以前他担心关简太孤僻没朋友,现在的心情截然相反。 好烦。 他才是关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想在项圈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让关简带着它出门。 关简会同意吗?还是会生气? 半个小时后,宋嘉玉打开手机自拍模式,对着自己来了一张。 身后的休息棚里,于欢还鬼鬼祟祟地窝着。 时间差不多了。 宋嘉玉转身往更衣室走,走得很慢,是于欢能跟上的速度。 他关上门,没去找关景卓说的药,靠在敞开的柜子边,查看关简的位置。 关简还不知道,他的手机里也被宋嘉玉装了定位器。 第63章 小圆点越靠越近,门外传来低声交谈声。 一分钟后,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 宋嘉玉勾了下唇,解开衬衣最上方的扣子,露出半截锁骨。 脚步声在身边停下。 宋嘉玉退后半步。 “砰。” 柜门合上。 他转头,旋即对上关简阴郁的眼神。 关简不知什么时候去剪了头发,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没了刘海的遮挡。 “宝宝,想你,”关简看见宋嘉玉的一瞬,目光柔和下来,“找到你了。”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更衣室中飘荡。 宋嘉玉只是淡淡地抬眸看他,视线从他脖子上扫过。 “学会了吗?”宋嘉玉问。 关简回想起那些文件,里面的内容全都一样,总结来说就是:禁止纵.欲。 “知道了,”关简积极认错,“宝宝说得很有道理。” 他没指望宋嘉玉一下子消气。 昨晚他弄得太过了,理应被惩罚。 没了屏幕的阻挡,宋嘉玉修长的身形一览无余。 因为得到过,内心的渴望更加强烈。 但是不可以。 关简垂下眼眸,宝宝会生气。 不过既然关景卓叫他来,一定得到了宋嘉玉的默许。 他不干别的。 就亲一下,这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关简试探着上前,在离宋嘉玉只有半步远时,宋嘉玉有了动作。 那只被长靴包裹的腿轻轻抬起。 大腿上传来一道缱绻的重量。 关简的嘴角立刻扬起不自然的弧度。 鞋尖在他的腿上拧了拧。 “宝宝,”关简的声音比刚才还轻,“这是惩罚吗?” 宋嘉玉抱着手,不紧不慢地放下腿。 黑色的西装裤上,留下一道灰色脚印。 “别动,”宋嘉玉主动靠近,忽然笑了一声,“给听话的狗狗一点糖吃。” 关简闻言弯腰,视线落到宋嘉玉的唇上。 鼻尖相触一瞬,宋嘉玉没有吻下去。 他轻抚关简的后颈,嘴唇向下,猛地咬住关简的脖子。 脖侧落下数个湿乎乎的吻。 刺疼伴着酥麻一块儿传来,耳边满是宋嘉玉的呼吸声。 “宝宝还在不高兴吗?”关简敏锐地察觉到宋嘉玉的情绪。 宝宝不喜欢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昨天一整晚都没有。 “没有,”宋嘉玉放开关简,抹了下嘴角,“只是有点想你。” 脖子还在发烫,关简下意识抬手抚摸。 那里一定被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是宋嘉玉留下的吻。 可以保存好长时间。 “你是我的吗?”宋嘉玉问。 “是,”关简的呼吸有些急促,垂着头回答,“只属于你的。” 话音刚落,宋嘉玉环住他的腰,仰起头看他。 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像一股温柔的漩涡。 “那你等会儿带着我的吻痕出去,告诉他们你是我的。” “好不好?” 第48章 生气、“解释清楚。” 走廊里已经不见于欢的身影。 宋嘉玉换回高领毛衣, 慢悠悠走出更衣室,用余光打量落后半步的关简。 他先前没有留意,这会儿才发现, 关简的头发剪得相当随意。 看着能顺眼,完全是因为有那张脸撑着。 “头发是你自己剪的?”宋嘉玉放慢脚步。 “不是,”关简整理头发, 往下摸到领口时, 倏地松开手, “袁庭轩帮我剪的。” 宋嘉玉停住脚。 以前也没觉得袁庭轩这人怎么样, 今天光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刺耳。 还有江一树。 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联系,唯一的交集是……关简。 “宝宝, ”走出几步远的关简回头看来, “有东西落下了吗?” “没事,走吧。” 宋嘉玉跟上去,视线落在关简的手上,想了想, 握了上去。 十指相扣,心里那颗石头才松动几分。 他好像太在意关简了。 比想象中还要在意。 “以后我给你剪, ”宋嘉玉说, “不准让别人碰你的头发, 理发师也不行。” 晚上就在马术俱乐部旁的私人餐厅吃, 离得近, 走过去就行。 关景卓和江一树先到包厢, 正说那两人怎么这么慢, 门被人从外推开。 首先出现在门口的是宋嘉玉。 他身穿灰色大衣, 一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 关景卓顺势看去,宋嘉玉走进来的同时,露出被门挡住的右手。 平时总板着脸的关简跟在后面,他隔空跟屋内的人打了声招呼,目光再次黏到宋嘉玉身上。 两人的手就这样明晃晃牵着,一直到入座,宋嘉玉才松开去脱外套。 “不好意思久等了,”宋嘉玉把外套递给服务生,转头笑问,“都认识,不用介绍了吧?” 关景卓瞧他脸上的笑,就知道这人正憋着坏。 江一树坐在宋嘉玉正对面,刚才他倒茶去了,没看见他们牵着手进来。 他闻言也笑:“介绍一下也不是不行,我差点没把小关认出来。” 他们认识的时候,关简不到二十岁。明明挺板正一小孩儿,老喜欢戴口罩,话也特别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简长开了,总之身上的气质跟以前有很大不同。 江一树正琢磨着,忽然看到关简的脖子。 从耳垂往下,关简的脖子上落了数个红斑,错落有致,一直没入衣领。 江一树:………… 他转头去看关景卓,关景卓眉毛蹙得紧,也正盯着关简看。 当事人一脸坦荡,语气平稳:“你们好,我是嘉嘉的男朋友。” 关景卓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哪有人这样做自我介绍的! 就差把“恋爱脑”三个字贴在脑门上了。 关景卓咽了口茶,没忍住呛他:“早知道不叫你来了,噎得慌。” 说完一顿,吻痕怎么跑关简身上去了,这跟想象中不一样啊。 那宋嘉玉…… 关景卓再一看宋嘉玉的高领毛衣。 行,是自己多虑了。 “来,小叔,”宋嘉玉端起茶壶,跟没听懂似的,“噎就多喝点水。” “滚,”关景卓摸了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笑骂,“我才不占你的便宜。” 关简没接话,拿过宋嘉玉手中的茶壶,帮关景卓和江一树都添上一杯。 关景卓又是一噎。 沉默中,江一树先开口:“恭喜,两位很般配。”光说这句有点尴尬,他又问,“小关你现在还打球吗?明天我约了场子,你要玩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谢谢,”关简转头问宋嘉玉,“宝宝,你想打球吗?” 他一扭头,侧边脖子上的痕迹更明显。 再听那个称呼,关景卓牙酸。 “你想打就打,”宋嘉玉说话慢悠悠的,“不用问我。” 于是关简对江一树摇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喜欢打球了,下次我们可以约点别的。” 非常完美的回答,委婉又不失礼貌。 要是没有前面那段问答就更好了。 “啊……好,那就下次。”江一树听懂了这话的潜台词,稍微有些诧异。 关简以前从来不用这种委婉的语气讲话。 宋嘉玉勾着唇,拍拍关简的背:“把扣子扣上,冷。” 关简也没多说,扣好后,他就坐着不吭声,听桌边其他几个人聊天。 这桌上的枢纽明明是关简,一顿饭吃下来,宋嘉玉却成了中心人物。 他嘴唇红润,因为喝了点酒,脸也有些红。 关简跟着笑了笑。 宋嘉玉好像一直是这样,有把所有人变成朋友的能力。 他始终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他什么都不缺。 关简弯起来的唇慢慢垂下去。 “喝点?”江一树朝他看来,“度数不高。” “不了,”关简看了眼宋嘉玉,无奈地笑了下,“至少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宋嘉玉喝得微醺上头,拽着关简的手亲了一下:“我清醒着呢,你说是不是?” 关景卓眉毛一皱,起身扒拉开他们握着的手,对宋嘉玉说:“我借他用一下,聊点正事儿我们就走。” 宋嘉玉问:“干什么?” “你别管,”关景卓说,“距离产生美,你坐着别动。” 宋嘉玉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他们之间有什么正事好聊? 关景卓这人就没干过正经事。 “其实你们在一起,我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江一树忽然开口。 宋嘉玉收回视线:“怎么说?” “某一年你们家停电,他找我帮忙,说可不可以马上开车送他回家。” 第64章 宋嘉玉闻言愣住。 江一树把最后一点酒,倒进宋嘉玉的杯子里,半真半假地感叹:“那是小关唯一一次请我帮忙,我怀疑他肯跟我打球,是在还那次的人情。” 回家的路上,宋嘉玉还在想江一树的话。 停电那事他记得,但记忆里,他没问过关简为什么突然回家。 关简当时的确出了身汗,原来是刚从球场上下来吗? 还挺可爱的。 迷迷糊糊间,宋嘉玉把手插进包里,意外地摸到那枚钥匙。 对于这事儿他有点郁闷。 他和关简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关简就想要把他藏起来。 现在为什么不想了? 又或者说,为什么总要给他机会? 宋嘉玉把钥匙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他不但想不明白,还把自己搞得很烦。 如果关简没有安全感,那就给他,这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 银色微光在车内一闪。 关简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嘴唇难以抑制地动了动。 那是他留给宋嘉玉反悔的机会。 “宝宝……” 话音刚落,车窗降下,宋嘉玉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扔了出去。 空中留下一道弧度,钥匙落入路边的灌木丛。 关简呆了一瞬,直到身边的人出声。 宋嘉玉拍拍手,说得随意:“我不需要这东西,扔了就扔了。” 关简的心脏快速跳动两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宋嘉玉—— 车身骤然停下,随后快速倒退。 “喂……!” 宋嘉玉因惯性前倾,伸手扒拉车门:“你疯了……” 还没说完,关简停好车打断:“宝宝,在车里等我。” 那一抹白果断地扎入灌木,宋嘉玉难以置信地看着关简的背影。 什么意思? 这不是关简想要的吗? 不过一会儿,关简朝驾驶座走来。他肩上沾着树叶,随手抚掉。 宋嘉玉转过脸。 “啪嗒。” 钥匙落回自己手中。 “关简,”宋嘉玉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他很少叫关简的名字,最近只在床.上喊过。 关简就吃这套,他享受宋嘉玉的命令、苛责,甚至是惩罚。 那两个字从宋嘉玉嘴里滚一圈出来,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旖旎。 可眼下,关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宋嘉玉生气了。 不是撒娇也不是闹别扭,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关简踩下油门,“宝宝,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宋嘉玉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啊,什么意思?” 关简咬牙,把车开得更快。 钥匙落地的时候他本该觉得安心,但不知怎的,他竟然在害怕。 宝宝如果真的看到了他的全部,还会喜欢他吗? 剩下的几分钟,车内越发安静。 关简把车开进车库,下车开宋嘉玉那边的门。宋嘉玉只冷冷看他,抱着手不说话。 “宝宝,”关简想来牵他的手,“我们先进屋,外面好冷。” “解释清楚,”宋嘉玉用脚尖把人抵住,语气中带着怒气,“这什么宝贝,值得你专门下车去捡。” 车库里没有开灯,关简站在黑暗里,只有支着的那只手,触碰到一些车里的暖光。 宋嘉玉气不打一处来。 今晚的种种,明明给足了关简安全感。 破钥匙丢了就丢了,捡什么? 这还成他自作多情了? 宋嘉玉垂眸,关简裤腿上还留着那块脚印。 他这不是很喜欢吗,委屈什么? 昏暗的光线中,关简似乎叹了口气。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转身摁开车库里的灯。 宋嘉玉用目光追随,见关简走到车库尽头,撇开置物架上的旧报纸。 自从手受伤后,宋嘉玉就没开过车,连车库都没进来过。 他看不清关简到底在做什么,只听“咔哒”一声,和置物架镶嵌在一起的木板松动几分。 宋嘉玉眼皮一跳,没忍住暗骂一声。 搞什么,哪个正经人家里装暗门啊。 惊讶之余,关简推开那道门,回头冲宋嘉玉招手。 “宝宝,要来看看吗?” 第49章 “老公,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微风裹挟着灰尘, 从仓库里吹来。陈旧的气息像来自雨后的森林,连泥土中都混杂着湿气。 和关简身上的味道一样。 宋嘉玉站在门口,并未上前:“里面是什么?” “一些秘密, ”关简停顿一秒,“宝宝想看吗?” 仓库顶上是一层玻璃窗,月光直直透进来, 有几束洒在关简身上。 低沉的嗓音, 被空旷的空间被拉长。 “开灯。”宋嘉玉命令。 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漾开。 宋嘉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关简不骗他, 其它的都好商量。 关简深深看他一眼, 紧张地握了握拳,最终摁下开关。 咔嗒。 宋嘉玉提前合上眼皮,仓库里的灯却不太亮, 压根不刺眼。 因此当他睁眼时, 一下子便看清屋内的全貌。 仓库里堆放的东西,比宋嘉玉想象中还要多。 全部被黑色的防尘布遮盖,布料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那些东西的形态和大小不一,布料边角被风翻动, 偶尔能窥见下面的一角。 宋嘉玉隐隐有了猜测,同时感到荒谬—— 怎么会? 空气瞬间凝固, 只布料被风卷动发出声响。 半晌, 宋嘉玉看了眼关简, 似笑非笑地问:“你是自己动手, 还是我来?” 关简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宋嘉玉的表情, 此时四目相对, 他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宋嘉玉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掀开最近的那块防尘布。 “唰”的一声, 一件半人高的木雕暴露在空气中。 香樟木上残存着一丝木香, 冲淡了仓库里潮湿的味道。 本该在y国就已经出售的作品,此时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上面一笔一划的纹路,皆出自宋嘉玉之手。 尽管提前有了猜测,宋嘉玉也愣了一瞬。 他环顾四周,一件件被遮挡的雕塑,仿佛也在透过布料窥探他。 不用有下一步动作,他已经确定屋子里都放着些什么。 记忆被猛地唤醒,宋嘉玉头皮发麻。 这种感觉和发现楼上那些照片时不一样。 看着那些亲手打造的雕塑,就好像他也参与其中,一步步把自己推入了黑洞。 关简是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他从哪儿搞来这么多钱? 虽然宋嘉玉把出售展品的事,完全托给了经纪人来办。 但合同上的买家信息完整,交易账户合法合规,出自不同的买手。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更没想到会在国内看到这些东西。 展品几乎一件不差,说是开展前夕的布展现场也不为过。 “嘉嘉。” “我本来之前就想告诉你……” 关简剩下的话,被宋嘉玉冷眼打断。 “你还有事瞒着我,”宋嘉玉拆穿,“光是这些,你在心虚什么?” 关简周身的血液凝固,他读不懂宋嘉玉的情绪。 他以为宋嘉玉会骂他变态,但他没有。 宋嘉玉的眼底平静得像没有波纹的湖面,他进一步追问:“还藏了什么东西?自己拿出来。” 关简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牵起宋嘉玉的手,把人拉到木雕背面。 宋嘉玉还以为会看到什么出乎意料的画面,然而视线向下,只看见一个落了灰的笔记本。 他挑起眉,弯腰捡起,翻看第一页的时候,关简立马背过身,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心虚个什么劲? “1月20日,嘉嘉修改了第14次手稿,进行了第20次材料试验。” 宋嘉玉不紧不慢地念出声,瞥了眼关简。 关简的侧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1月22日,嘉嘉让我去买材料,我知道他用不上,只是心情不好想为难我,但我还是去了。” 后面贴了好几张宋嘉玉的照片,有在工作室门口拍的,也有在公寓里的。 宋嘉玉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完成这件作品的全过程,其中时不时出现几句类似于“他好漂亮”的文字。 之前那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冷却下来。 就好似他做好了观看恐怖片的打算,一阵骇人的特效音过后,导演告诉他世界上没鬼。 一切只是因为主角有病,需要接受治疗精神分裂的治疗。 “把所有的笔记本都拿来,”宋嘉玉依旧绷着脸,把手中的东西拍进关简怀里,“自己念给我听,一字不漏。” 五分钟后,昏黄的仓库里,响起关简断断续续的声音。 第65章 穿过各式各样的雕塑,落入宋嘉玉耳中。 “2月1日,嘉嘉完成第5次打样,把小木雕送给了我。” “2月5日,下雨了,嘉嘉让我去学校门口接他,他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我特意等了半个小时才进去。” “……” “4月6日,嘉嘉今天心情很差,说联系好的场馆出了问题。” “4月27日,嘉嘉感冒了,说梦见有人一直在耳边说话,其实是我在念他放在床头的神话故事书。” “5月26日,宝宝今天跟同学布展,他们一共说了104句话,那个男人很讨厌。” 宋嘉玉哼笑一声,慢慢靠近放在角落里的衣柜。 每一件作品背后都放着相似的笔记本,内容比宋嘉玉的创作记录还详细。 算算时间,关简几乎是刚成年,就把对他的称呼从“嘉嘉”改成了“宝宝”。 一分钟都不忍。 小变态。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嘉玉没回头,扬声提醒。 “继续念,不准停,也不准跟上来。” “吱呀”一声,宋嘉玉拉开柜门。 他捻了捻手指,指头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柜子的下半部分是几个抽屉,里面堆放着宋嘉玉送给关简的小玩意儿,而上面—— 挂着宋嘉玉的衬衣马甲领带,以及那件不翼而飞的内、裤。 在国外的时候,关简喜欢喊他“哥”。刚回国那会儿,“哥”变成一声意味不明的“嫂子”。 在外一本正经的关总,就是这样在暗中肖想自己的哥哥或嫂子的? 光是短信还不够,他还要在家里装一扇暗门,将所有和宋嘉玉有关的记忆封存在这里。 哇。 宋嘉玉叹为观止。 关简比恐怖片里的主角病得还重。 “关简,”宋嘉玉回头,偷瞄的关简立马把视线垂回到笔记本上,“你在写小学生日记?” “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也写,”宋嘉玉撩起那根领带,在指尖上打了个圈儿,“你这样的作业,交上去是会被批不及格的。” 关简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过会用这样的方式,把秘密暴露在宋嘉玉眼前。 自己一字一句念出来,就像把他的心剖开,拿出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供人欣赏一般。 他还记得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一开始只是个鬼使神差的念头,后来越发控制不住。 刚才念出“宝宝”时,尽管宋嘉玉就冷脸站在跟前,心脏依旧难以抑制地狂跳。 那是他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哪怕是以文字的方式。 爱慕和占有欲,比宋嘉玉想象中来得更早。 从他喊他“哥”时开始。 宋嘉玉会怎么想他? 害怕还是恶心? 关简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开口比较好。 宋嘉玉坐在那扇黑洞洞的柜子前,眼神晦暗不明,像极了屋内这些波谲云诡的雕塑。 他拨弄手上的领带,随后忽然冲关简勾手:“过来。” 关简步伐沉重,在宋嘉玉面前一步远处停住,低下脖颈。 剪去遮挡视线的刘海后,宋嘉玉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都能被窥见。 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和怒气,宋嘉玉反倒勾着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在这间屋子里,”宋嘉玉意有所指地瞥向关简的小腹,“做过那种事吗?” 关简瞳孔急缩:“没有,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宋嘉玉笑出声,翘着二郎腿,把那根领带拎到面前,“那这些呢?也是你要展出的艺术品?” 关简的表情变得复杂,上前半步,想弯腰来抱宋嘉玉:“这些不展出,都是我的私人藏品。” 宋嘉玉没给他机会,于是关简蹲下来,以从下往上的姿势看他。 “你从哪弄来的钱?”这是宋嘉玉的第一个问题。 “我在境外有自己的公司和团队,”关简补充,“合法。” 沉默良久,宋嘉玉问出第二个问题:“我们在y国的相遇不是巧合?” “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是,”关简艰难开口,“但那时我的处境都是真的,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遇上你,结果没想到宝宝直接带我回家了……” “那还成我的错了?”宋嘉玉想像以前那样撩他的头发,却发现刘海已经被剪掉了,“别叫我宝宝。” “嘉嘉……” “这个也不准叫,我不喜欢会骗人的小狗。” 关简把下巴搁在宋嘉玉的膝盖上,见宋嘉玉没有反应,用手抱住他的小腿。 “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你骂我吧,或者惩罚我。” 关简把头埋进宋嘉玉的腿侧,即将失去的感觉涌上心头后,他没忍住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我只是很害怕,宝宝对我来说就像太阳,我只看一眼就很开心。” “我怕你不喜欢我,但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接近你……” “宝宝,其实有很多人爱你。” “我模仿他们的方式,可是我很笨,好像怎么都学不会……” 关简后悔了,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用那种方式靠近。 宋嘉玉接受了那些短信,纵容他跟他玩禁足游戏。 可说不定那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宋嘉玉扔掉钥匙的那一刻,关简终于从虚幻中回过神。 自己还有很多阴暗面没有被宋嘉玉看见。 宋嘉玉不会喜欢。 牛仔裤上洇出一圈水渍,温热的触感被一点点放大,逐渐变得濡湿冰凉。 暖黄色的光晕中,细小尘埃像纱幔一样飘荡。 宋嘉玉任由关简趴在他腿上低喃,恍惚间产生了一丝错觉。 他在关简心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管做多恶劣的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到底是什么让关简产生了这种感觉? 那杯酸得让人难以忍受的果汁? 怎么这么好骗啊。 原本的一点小别扭,转变成一场关简对自我的剖析。 宋嘉玉心里一点火都没有了。 好可爱,他心想,也好可怜。 关简哭起来一点声都没有,大腿上越来越湿的布料,预示着这场自白还没有结束。 宋嘉玉没忍住,摸上关简的后脑,突然开口问:“你爱我吗?” 关简抬头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回答:“爱。” 只需要这一个字,打消了宋嘉玉先前所有的疑虑。 不需要吻,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性。 他就是坚定地相信,关简没有在骗他。 这种感情的确容易让人患得患失,让人变成自卑又敏感的小狗。 关简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合理化。 难得的,宋嘉玉的胸口也被染上一丝酸楚。 宋嘉玉抬了抬腿,看着窝在脚边的高大男人。 “关简,”宋嘉玉说,“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现在才觉得愧疚,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关简愣愣地没有出声。 “我有说过我不喜欢吗?”宋嘉玉摁住关简的眼角,弯腰说,“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认为,我要丢掉你?” “你所有的行为,都是我默许的。只有不负责任的男人,才会临阵脱逃。” 宋嘉玉舔掉大拇指上的液体,微眯着眼睛冷声说。 “你想做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关简摇头,“不想。” 宋嘉玉俯身,轻拍关简的脸:“那就不要害怕,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关简依旧没什么反应,似乎在消化刚才的话。 宋嘉玉“啧”了一声。 一定要他说得这么直白吗? 他盯着关简看了几秒,抓紧手中的领带,伸手套到关简的脖子上。 轻轻一拽,关简被带着上前,整个身子压下来。 鼻腔再次被熟悉的味道填满,宋嘉玉笑了笑,轻声说:“我也很爱你,这次听懂了吗?” 关简单手撑着柜门,他和宋嘉玉靠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宋嘉玉鼻尖的那颗痣。 “听懂了,”关简的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说不出回应的话,他下意识重复宋嘉玉口中的句子,“我也很爱你。” “你把我所有的作品都买下来了,想要我怎么谢你?”宋嘉玉勾了勾领带,鼻尖蹭上关简的侧脸。 关简的心情跌宕起伏,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完蛋了。 卸下伪装的宋嘉玉比之前还要吸引人。 他就像一块掉到沙发下面的拼图,过了好久才被人找出来。 关简为那块空白做了无数设想,可拼上后,才发现只有这块才行。 比想象中更加契合。 “不用,宝宝,”关简的声音有些沉,“我什么都不要……” 第66章 话还没说完,宋嘉玉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老公。” 一个清脆的音节,关简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抬起眼,宋嘉玉就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底全是自己的影子。 “老公,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宋嘉玉勾住关简的脖子,“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简强迫自己仰起脖子,以便确认那两个音节的确出自宋嘉玉的口。 他连脖子带脸一块儿烧起来,恨自己这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上头就像个哑巴。 “我们在这里做吧,”宋嘉玉自然而然地摸出关简口袋里的安全tao,蛊惑道,“来亵渎一下你心中的艺术,其实创作它们的人,也是个不怎么正常的变态。” 几秒后,关简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脖子上的半截领带塞入宋嘉玉手里,唇齿相碰的一瞬,沉闷的仓库变得无比炙热。 柜子被折腾得吱呀作响。 关简说不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只一遍遍在宋嘉玉耳边重复:“宝宝,好爱你……” 带着时间烙印的雕塑,似乎都向这边看来。 宋嘉玉直白地安抚他的小狗:“重一点也没关系,我很喜欢……” 那把钥匙从大衣里滑落,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无人在意,甚至没有人分过去一道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打断他们的是一阵电话铃声。 “要接吗?”宋嘉玉问。 “好像是袁庭轩,”关简犹豫,“工作上的事,宝宝希望我接吗?” “接,工作比较重要。” 关简给手机开了免提,捂住宋嘉玉的嘴,遮掩那点细碎的声音。 “关简,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已经发送出去了。” 袁庭轩那边喇叭声不断,也不知被堵在什么地方。 “书面和邮件通知都发了,官网和证券交易平台的公告也拟好了,你待会儿自己去看。就这事儿,我先挂了,拜。” 电话被袁庭轩掐断,关简一脸镇定,宋嘉玉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股东大会?”宋嘉玉扒拉开唇边的手,“给我看看。” “好,”关简撑起上半身,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一份公文递过去,“时间在十五天后。” 宋嘉玉就着关简的手查阅,看不懂的名词太多,他快速浏览到会议审议事项那一栏,提取出关键信息。 总结来说就两个字。 收购。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神经质的人谈恋爱就像这样: 第50章 “你亲我一下。” 距关氏一公里外的咖啡店里。 宋嘉玉在手机界面上, 漫无目的地切来切去。回了几条微信消息后,他切回直播画面。 镜头对准关氏大门,门前是乌泱泱的人群。 大腿在桌下被人碰了碰, 宋嘉玉转头,见江佑承对他挤眉弄眼。 “啊,”宋嘉玉回过神,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说到哪儿了?”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是江佑承今天的相亲对象。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 因为宋嘉玉说,见一个是见,见两个也是见。 反正都是被家里安排, 走个流程, 不如速战速决。 “做完了自我介绍,”江佑承一板一眼地说,“嘉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嘉玉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手机画面上, 乍一听江佑承的话想笑:“我能说什么啊,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 随便聊。” 他原本是过来等关简的, 江佑承临时一通电话打来, 然后就这么着了。 也不知道这场会议要持续多久, 总之关简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吱声。 下午四点, 阳光穿过玻璃橱窗, 落在晶莹剔透的冰块上。 杯面上漾着一层化掉的冰水, 宋嘉玉拿吸管搅动, 一抬头, 见其他三人的视线全落在自己身上。 “看我干什么?”宋嘉玉一顿。 “怎么样了?”江佑承懒得装了,靠过来往他手机上瞅,“有结果了吗?” 对面两个男人闻言也看来,显然好奇已久。 关氏被收购的事传了两个礼拜,闹得沸沸扬扬。 谁都没想到,那场订婚宴后,关氏作为一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要被一个空降兵给宰了。 关简? 在关家被边缘化的小孩儿,从小就不打眼。 这名字让人耳熟,还是因为订婚宴上,他把自己亲哥给揍了那事。 其它的众人一概不知,倒是有小道消息说,他跟宋家的小儿子在一起了。 这之间的关系太过混乱,离谱得不像是真的。 但转念一想,另一方是宋嘉玉。 这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他们两混在一起,事情的可信度似乎又高了那么几分。 有关收购的事,没有一点内部消息泄露出来,旁人想吃瓜也找不着地。 正巧,跟当事人最亲近的宋嘉玉就坐在这儿。 谁还有心思相亲啊? 宋嘉玉被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 他叫不出对面两人的名字,看着眼熟,估计在谁的派对上见过。 “好奇啊?”宋嘉玉把桌边人打量一圈,装模作样地思索几分钟,“那这样,你们回去就说今天的事没成,以后也没什么机会。” 江佑承在桌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另外两人也没犹豫,点头答应。 于是宋嘉玉眨了下眼睛,压着声音道:“关氏完蛋了,关简暗中出手,一举拿下。” “就这?” 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嘛。 “就这,”宋嘉玉坐回去,松了松领带,“信我,我很权威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只有江佑承一脸“听了个大秘密”的表情。 几人还想再问,宋嘉玉接到关景卓的电话。 关景卓那边格外安静,想象中的喧哗怒骂通通没有。 “完事儿了,一切顺利,”关景卓调侃道,“我得先溜了,关宏林看我的眼神滴血,我怕死。” “关简呢?”宋嘉玉问。 “好没良心,你真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啊?”关景卓笑骂,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他一顿,旋即笑得更厉害,“哦,关宏林好像快气晕倒了,关简叫急救人员去了。” 电话没挂,不过关景卓进电梯后没了信号,声音中断几秒。 趁这点时间,宋嘉玉站起来问江佑承:“我得走了,你去不去?” 江佑承知道他等会儿要干嘛,寻思自己去当电灯泡不合适,连连摆手:“不去,我咖啡还没喝完。” “行,那回头联系,”宋嘉玉从桌边走过,想起什么“啊”了一声,“下次我把关简介绍给你认识。” 他的车就停在门口,昨天刚提的。 车身采用特殊的银色金属漆,相当高调。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宋嘉玉把手机开免提放在副驾驶上,对着后视镜整理衣领。 其实他不爱开这种车,不过今天…… 今天情况特殊,是定期给关简增加安全感的日子。 “楼下超多媒体,”关景卓的声音慢悠悠传来,“我直接从停车场走了,你们慢慢玩儿。” 电话被挂断,关景卓发来一张从车内拍的照片。 公司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镜头对准的地方,高出一个脑袋。 是关简。 宋嘉玉细细看了几眼,关简穿着周正的黑色西装,衬衣上的那条暗纹领带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早上宋嘉玉帮他系的,当时他睡得迷迷糊糊,随手挑了一条。 这条明明跟外套不搭,他不信关简没看出来。 怎么这么听话啊。 几分钟后,嘈杂的人声中,响起一道突兀的喇叭声。 无数镜头调转,对准不远处那辆银色轿车 “谁啊?” 人群中有人问。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车里的男人穿着衬衣马甲,身姿笔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隔着不短的距离,宋嘉玉仅一眼便和关简对上视线。 他本来想在镜头前装装样子,但一看见关简就忍不住,唇立马勾了起来。 宋嘉玉没多停留,冲关简招了招手,把车开到停车场去了。 直播中,关简掏手机的背影一闪而过,几条消息闪了出来。 「宝宝,在哪儿?」 「怎么没穿我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宝宝什么时候换的车,我怎么不知道?」 还是熟悉的味道,宋嘉玉的心忽然静下来。 他绕到后备箱前,给关简发了个定位。 不出意外的话,后备箱里放着于欢帮他订的花。 数量不多,款式也低调,不至于让关简不好意思。 然而宋嘉玉只把后备箱开了个小缝,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于欢到底瞎看了什么攻略。 第67章 好红好闪好骚包。 直男的审美果然靠不住。 来不及有过多反应,宋嘉玉被人从后拥住,后背的风立马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表情一僵,飞速抬手,关简却先一步伸手撑住。 “这是宝宝送我的花吗?”关简的下巴搁在宋嘉玉的肩上,嗓音里含着零星笑意,“宝宝今天打扮得好正式,不仅开新车来接我,还送我这么多花,宝宝好爱我。” 宋嘉玉被勾着腰,就脚尖着地。他侧头,关简便顺势在他侧脸上亲了亲。 像只黏黏糊糊的小狗。 “对,都是送你的,”宋嘉玉干脆不躲了,反手摸了摸关简的脖子,“怎么样,还顺利吧?” 关简把脸凑上去:“顺利,都结束了宝宝。”说完他盯着后备箱里的花,“这些花真的是送我的吗?” 宋嘉玉没听出来他是什么语气,光觉得好笑。 他笑了一声,推开关简:“关总,你把花拿起来,我拍张照。” 关简转了个身,坐在车边,用手扒拉镭射包装纸。 绚丽的镭射光照在车身上再返回来,关简的脸顿时在地下停车场里发起光。 宋嘉玉笑得不行,把照片发给于欢。 「++:你看看你挑的花。」 「++:这对吗?」 于欢发来一条语音。 “太对了,老板看起来很帅很满意。” 关简在一边琢磨出味了:“于欢选的吗?” “对,”宋嘉玉抽走关简怀里的花,挑了支最新鲜的出来,摘掉多余的枝叶,“下午我陪江佑承相亲去了……” 关简的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簇起,宋嘉玉连忙打住。 “这花就算了,”宋嘉玉拉关简起来,“等会儿回家插花瓶里。” “什么相亲?”关简跟在后头,幽幽地问,“宝宝去相亲了?” 宋嘉玉把人塞进车里,站在门边俯身靠近。 手里的花落进关简西装上的胸带。 宋嘉玉在他耳朵上捏了两下:“都说是陪江佑承了,你乱吃什么醋?” 关简还戴着那颗蓝宝石耳钉,似笑非笑地抬头:“好,那你亲我一下。” “这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宋嘉玉盯着关简的眼睛。 话是这样说,还是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关简看了宋嘉玉半晌,鼻尖一痒,突兀地笑起来。 这是在唱哪一出? 宋嘉玉抱着手,半坐在他腿上:“笑什么?” 关简今天特意做过造型,眉眼和额头完全露出来,只鬓角处有几丝碎发。 加上他穿了正装,笑起来跟平时不一样,特别有冲击性。 宋嘉玉没听清关简回了什么,喉结微微一滚,低声说:“你晚上就穿这身吧,好不好?” 他说完这句就要起身,手腕被关简一带,整个人压了下去。 五分钟后,关简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他用大拇指摩擦宋嘉玉的嘴唇:“宝宝,好像有人在拍。” 宋嘉玉扯住关简的领带,在他唇边又啃了一口:“少装,你早看见了。” 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亮起来,宋嘉玉一瞥,来了兴趣。 屏幕上映出一张颓丧的脸。 尽管关懿戴着大墨镜,也依旧遮不住满脸的戾气。 宋嘉玉绕到驾驶座时,关简正要退出。 “干什么?”宋嘉玉伸手拦下,“看看啊。” “没什么好看的,”关简扯了下嘴角,“下周开始,会对他重新立案调查,之前那些没弄清楚的事,很快会有结果。” 宋嘉玉点点头,一时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过了半晌,他一边把车往外开,一边问:“看见于欢了吗?” “于欢?没……” 关简的话还没说完,看见直播画面一怔。 不知于欢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学着宋嘉玉之前的样,将车大剌剌停在公司楼下。 他打开后备箱,抱出一束被黑色牛皮纸包裹的花。 镜头模糊,看不清他怀里的花到底是什么品种。 总之雪白的一片,跟黑色一对比就更白了。 于欢不顾周围的目光,三两步踏上阶梯,把那花“啪嗒”一下塞进关懿怀里。 关懿站在那儿愣神,于欢强行和他握了握手,随后把插在花里的卡片拿给他看。 “恭喜^_^” “宋嘉玉送。” 第51章 “宝宝没有拒绝,那就是可以。” “恭喜^-^” “宋嘉玉送。” “砰”的一声, 电视遥控器被摔到地上,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宋章背着手,气得在客厅里踱步。 电视上的画面一闪, 关懿颤抖的脸被居于左侧,右侧俨然是停车场里的画面。 下一秒,宋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扯住车内男人的领带, 低头吻了上去。 “……” 宋章倒吸一口凉气, 立马弯腰去捡遥控器。可惜零件掉了一地, 无处下手。 最后他只好绷着脸,把电视直接给摁了。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如今关家没落, 关简掌权。不管是不是误打误撞, 宋嘉玉从一开始就站对了阵营。 宋章本应该觉得畅快,搞不懂的是,充斥在大脑中的情绪,如今只剩愤怒。 甚至感到屈辱。 这种感觉好比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 来种一株花。等到开花时他才发现,这是一棵树。 根本不可能开花的那种树。 视线里出现一双修长的手。 宋亭泽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 语气平淡:“爸, 少生气, 注意身体。” 宋章盯着那只手, 目光上移:“你一直都知道。” “您是指关家的事, 还是嘉嘉和关简的事?” 宋章笑一声, 刚想说都到这种地步了, 遮遮掩掩没有意义。 宋亭泽抬了下眼镜打断:“这两件事, 我都知道。” 宋章的表情僵在脸上。 “宋家有一个宋亭泽就够了, ”门外有动静,宋亭泽起身开门,“小辈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不好吗?” 宋章下意识握住腿上的布料,眼底的诧异瞬间变得复杂。 来不及细想,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说不用带东西,我哥不会收的……” 宋嘉玉牵着关简站在门口,刻意挡住一部分宋亭泽的视线。 毕竟他哥态度含糊,心情不明。 要是吵起来,他立马带着关简开溜。 关简和宋亭泽都是话少的类型,两人在门口僵持,宋嘉玉夹在中间不敢出声。 不想下一秒,宋亭泽接过关简手里的东西:“谢谢关总。” 宋嘉玉第一次听他哥用这种语气讲话,说不上熟稔,也算不上客气。 还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哥,”宋嘉玉抬着头打量宋亭泽的表情,“你吃错药了。” 宋亭泽没理他,抱起脚边的箱子,直接塞关简怀里。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宋亭泽揭开盖子给他看了几眼,问,“晚上在家吃饭?” “不了,我和关简晚上有事,”宋嘉玉戳了戳关简的腰,“你先去把东西放车里吧,我马上来。” 关简动动胳膊,往屋内瞥了一眼:“宋叔……” “没事,你别管他。” 宋嘉玉把关简送出去几步,接过他手里的另外几个袋子,这才回屋。 “带的什么?”宋亭泽问。 “酒,关简给带的,”宋嘉玉说着把袋子往宋章面前一放,吊儿郎当地问,“你要吗?不要我偷偷带回去,这酒看着挺好的。” 被冷落已久的宋章冷哼一声:“人都来了,也不知道进来打声招呼?” “你脸臭得要死,谁乐意啊。” 宋嘉玉说完,也不管宋章是什么反应,三两步蹦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楼下果然传来宋章的训斥,其中夹杂着宋亭泽不紧不慢的劝阻。 宋嘉玉笑了声,从窗户往外看去。 关简的背影变成小小的一个,慢慢向那辆银色轿车靠近。也许是出于某种习惯,他下意识往阴影里走,像在玩什么躲太阳游戏。 好幼稚。 宋嘉玉勾起唇,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关简在车边停下。 关简远远地看来,掏出手机。 「宝宝,放好了,我回去找你?」 「++:不用,五分钟。」 「好,那我等你。」 宋嘉玉是回来拿东西的。 现在他大部分时间住关简那,偶尔回一趟自己的公寓。 以后应该很少会回宋家住。 重要的东西,宋亭泽都打包好了,一个小箱子就够装。 剩下的…… 剩下的他没好意思让宋亭泽碰。 抽屉里放着几个速写本,全是他读书那会儿,在课堂上画的。之后被老师给一锅端了,宋亭泽为此,专门去学校跑了一趟。 第68章 宋嘉玉拿起本子往外走,对等在门口的宋亭泽说:“哥,我先走了。” 正说着,一张纸条飘了出来。 两人顺势看去。 那是一张音乐会门票,纸张泛黄,显示的日期是十年前。 宋嘉玉:…… “你怎么有这个?”宋亭泽捡起门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其实是送你的,”宋嘉玉干笑一声,“抢票那天,你不是有事耽搁了吗?” 就是宋嘉玉被叫家长的那天。 宋亭泽对这事有印象。 当时他想,时间不凑巧也就算了,只是没想到宋嘉玉还记得。 不过话说回来。 “那你怎么没把票给我?” 最后到底去没去,宋亭泽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嘉玉也不管那票了,推着宋亭泽往外走。 “对了哥,你现在还弹钢琴吗?” “不弹,”宋亭泽侧头,“所以为什么没把票给我?” 宋嘉玉掐着时间,刚好四分三十秒。 “本来是要给你的,”宋嘉玉开了门出去,只脑袋探进来,“结果那天我又被叫家长了……” 说完宋亭泽似乎是愣了一下,捏着那张票,低头确认时间。 想起来了。 那天宋嘉玉逃课,未成年还想溜进酒吧玩。 几秒后,宋嘉玉走远了,还能听见宋亭泽在叫他。 “宋嘉玉,你是不是有病!” 果然,宋亭泽对他的温柔只是假象。 来到车边,关简自觉地坐进驾驶座。 宋嘉玉把人赶下来:“关总,今天我开车,您好好休息。” 关简站在车边,手里拎着速写本。书皮上写着宋嘉玉的名字,和他现在的字体不同,稍显稚嫩。 关简捏着封壳,几乎能想象到宋嘉玉当时的样子。 一定和现在一样可爱。 宋嘉玉拉上车门,降下车窗看他。 脑海中的脸和当下的重叠,依旧带着笑,眼睛弯弯的。 白皙的手从袖管里伸出来,在关简胸前点了点。 “愣着干什么?”宋嘉玉笑说,“上车啊关总。” 关简动了动,弯下腰,胳膊撑在车窗上。 “宝宝,”关简说,“好想你。” “……”宋嘉玉把计时器拿给他看,“这才六分钟,不准想。” 关简拿过手机,手掌还握在宋嘉玉手上:“刚才你们说什么了?” “谁,”宋嘉玉好笑道,“我哥?聊了些家常……说到他给我开家长会的事。” 也不知道关简有没有在认真听。 他“嗯”了一声,拉过宋嘉玉的手亲了一下。 宋嘉玉习惯了他这股黏糊劲,刚要说什么,关简垂着眼开口。 “有哥哥好像也挺好的。” 宋嘉玉一怔,抽出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我哥就是你哥。”说着一顿,“我也是你哥,叫一声听听。” “什么?”关简假装没听懂。 宋嘉玉不解释,笑盈盈地看着他。 关简半天没动静,宋嘉玉从车窗处探出来,勾了勾手指:“过来。” 关简上前一步,低下头,在宋嘉玉唇边落下一个吻。 “哥。” 声音就在耳边,弄得宋嘉玉耳朵有点痒。 关简咬住宋嘉玉的耳垂,忽然说:“宝宝,你也戴耳钉好不好?我想在里面装定位器,以后你到哪儿我都能看见……” 宋嘉玉耳垂一疼:“你怎么不把定位器安我身上?” “可以吗?”关简松开他,眨了下眼睛,“我也想过,怕你生气。” 宋嘉玉气笑了:“你说可不可以?” “宝宝没有拒绝,那就是可以。”关简还要靠近,被宋嘉玉撑着脸推开。 “你好像……”宋嘉玉挑着眉琢磨,“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关简握着宋嘉玉的手腕,语气正经:“是宝宝说的,要给我安全感。” 宋嘉玉张了张嘴,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松手,”宋嘉玉指向关简身后,“我哥在看。” 关简立马站直了,回头瞥了一眼,大门口连只鸟都没有。 再转身,宋嘉玉已经升上车窗,敲了敲玻璃,用嘴型示意:“上车。” 其实天已经开始回温了,车里开了暖气有点热。 宋嘉玉把窗开了条小缝,夕阳刚巧从缝隙处落进来。 关简靠在门边,从耳尖到鼻梁被染成橘色。 他翻看腿上的速写本,一时间车内只剩翻动纸张的声音。 “都是好久以前画的了,”宋嘉玉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回家给你看点最近的。” 关简一页一页翻过去,到最后一张,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署名上。 “很好看,”关简合上速写本,“我也想看宝宝中学的样子。” “我有照片,”宋嘉玉说,“回家找给你看。” 车驶向城郊,路上行驶的车辆越来越少。 等红灯的间隙,宋嘉玉捏了捏关简的胳膊:“外婆家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有,”关简笑了声,“但是不多,我不爱拍照。” 宋嘉玉用余光看他。 关简身后的太阳落了一半,整个人匿在夕阳里。 宋嘉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听见他在笑。 “等等,别动,”宋嘉玉掏出手机,对准关简,“就这样,现在就拍一张。” 他按下快门,摄像头自动处理了画面,关简脸上有一层柔和的光晕。 红灯跳成绿色。 宋嘉玉启动车身,把手机递给关简。 上面是刚才拍的照片,关简刚看了两秒,听宋嘉玉说。 “以后我给你拍。” “偶尔也要出来晒晒太阳啊,小狗。” 第52章 “宝宝,我们回家。” 这是一处静谧的中式庭院。 关简走在前面, 宋嘉玉跟在后头四处张望。 院子被打理得很好,绿植繁茂,时不时传来些鸟叫声。 走到门口, 关简看见来人,开口道:“张叔。” “小简来了?”张叔语气和蔼,笑着看了看关简身后的宋嘉玉。 前年关简的外公去世, 外婆不愿意搬动, 一个人住在这边。 家里的佣人一直很少, 张叔是干得最久的一个, 已经待了二十多年。 “张叔好,”宋嘉玉主动招呼,“我叫宋嘉玉。” “我知道, 你是嘉嘉, ”张叔带着他们往里屋走,“外婆刚还在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宋嘉玉进屋后换了鞋,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穿过客厅, 他们转入阳台,外面是另一间小院。 石板路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她身边还有一辆空着的轮椅, 椅背上搭着条藏青色围巾。 关简故意发出些声响, 低头给宋嘉玉解释:“外婆耳背, 不太能听见。” 张叔退了一步, 打开走廊上的灯, 站在门外说:“晚饭好了我再来, 你们聊吧。” 关简松开宋嘉玉的手, 绕到轮椅前, 喊了声“外婆”。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庭院被紫蓝色的光笼罩。 “谁啊?”老人仰起头,眯着眼问。 “是我,小简。”关简蹲下去,凑近一些说,“外婆怎么坐在外面,冷吗?” 宋嘉玉站在几步远外,听关简叫自己“小简”,跟着笑了笑。 外婆身体还行,就是记不清事。 她没回话,撑着轮椅扶手,探头看了看才说:“哦,是小简回来了,放学啦?” “嗯,我放学了,”关简站起来看向宋嘉玉,眼神柔和几分,“外婆,给你介绍个人。” 这又是关简崭新的一面。 跟在工作中,以及在关家时的锐利不一样。跟私底下,和宋嘉玉待在一起时的黏糊劲也不同。 此时他就是关简,这个名字前不加任何修饰。 这一幕美好得像一幅画,宋嘉玉放低呼吸,直到关简叫了声“宝宝”才回神。 这是关简第一次把他介绍给家人。 选在一个特殊的傍晚,关简刚结束一场重要的会议。脸上有些许疲惫,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走过去时,宋嘉玉竟有点紧张。 他蹲下去,凑近些任由外婆打量。 半晌后外婆问:“你是谁啊?” “外婆,我叫宋嘉玉……” “外婆,这是我男朋友。” 宋嘉玉和关简同时出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了下唇。 外婆睁大眼睛,“啊”了一声,犹豫地看向关简:“小简,你不喜欢嘉嘉了吗?” 这句话的音量很小,宋嘉玉还是听清了:“什么嘉嘉?” 关简挠了下鼻梁失笑道:“外婆,他就是嘉嘉。” 不让说,看来有秘密。 宋嘉玉顿时不紧张了,嘴甜地喊了声“外婆”,问:“外婆怎么知道嘉嘉?” “前天小简从晚宴回来,不是还问小张,认不认识嘉嘉吗?”外婆说得很慢,“昨天他还去看了嘉嘉的作品展,发了什么圈?我搞不懂,但都听小张说了。” 第69章 前天昨天的,宋嘉玉乍一听没听懂。 不过外婆又说到关简考了第一名,宋嘉玉旋即反应过来。 时间是混乱的,但其它内容都对得上。 外婆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关家晚宴,以及宋嘉玉在y国个展的事。 外面起了点风,宋嘉玉遮住风口,把外婆往里屋推。 “好笨,”他回头冲关简笑,“你喜欢我这件事,居然连张叔和外婆都知道。” 关简搭了把手,把轮椅抬上阶梯,站定了看他:“可是宝宝也不知道,还问我是不是恐同。” 宋嘉玉听出点委屈的意思,再一看关简,关简已经走回院中,搬来另一辆空着的轮椅。 “你推外公,可以吗?”关简说。 “外公?”宋嘉玉低头,见椅背上的旧围巾,又见一直看着这边的外婆,心里有了答案,“好,我推外公。” 由于是陪外婆吃晚餐,饭菜比较清淡,宋嘉玉吃着不太习惯。但排骨汤熬得很鲜,他连喝了两碗。 外婆忽然抬头,往桌边看了一眼问:“小简从国外回来了?” 关简给外婆和宋嘉玉各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回答:“嗯,我回来了。” 类似的对话上演了好几次,关简一遍一遍地答,把不同年龄的小简饰演了个遍。 晚餐快结束时,外婆又问:“小懿呢?这个暑假他要来找你玩吗?” 宋嘉玉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一边的张叔也停下动作。 关家和关懿的事,外婆还不知道。 其实关简刚被送来时,老人不知道两个小孩之间也有矛盾,只以为那是大人之间的事。 当然,也因为关简从来都没说过。 他什么都不提,就好像关家怎么样,关宏林怎么样,跟自己无关。 搬来偏僻的郊区、被人一声不吭办理了转学手续……他从未表达过抱怨或不满。 只是越发沉默。 后来关简被送出国,外公外婆一气之下和关家人断绝了来往。 但现在,在外婆的记忆里,关简和关懿估计还小,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 宋嘉玉放下筷子,在桌下碰了碰关简的大腿。 亲口提起这些事,对关简来说太残忍了。 “外婆……”宋嘉玉想把话题岔开,关简在桌下回握住他的手。 “他忙,”关简轻飘飘地答,“可能来不了。” 还好外婆没往心里去,过了会儿问:“嘉嘉呢?嘉嘉来吗?” “外婆,我在呢。”宋嘉玉又笑起来。 外婆没听见,话音一转,侧头对关简说:“小简啊,喜欢嘉嘉就去追。别管那么多,日久生情你懂不懂?要不外婆教你。” 关简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被宋嘉玉打断:“外婆教教我吧,该怎么追?” 关简欲言又止,无奈地看了眼宋嘉玉。 宋嘉玉吃饱了,坐在一边等着听。 “有嘉嘉的电话吗?”外婆说,“每天给嘉嘉问好,问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记得每天都给跟他说晚安。” “外婆,这都是以前的老办法了,”张叔没忍住,接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吃这套啦。” “不吃这套”的宋嘉玉听完,笑得靠在关简的胳膊上。 好熟悉的套路,不愧是一家人。 “外婆,小简已经学会了,”宋嘉玉拍拍关简,“是吧?” “嗯,”关简顺着他说,“学会了,已经追到了。” 吃完饭,宋嘉玉把空间留给关简和外婆,自己在屋子里溜达。 关简的卧室在最靠里的一间,窗外有棵巨大的梧桐树,采光不怎么好。 张叔常来打扫,屋子里整洁,但没什么生活用品。 宋嘉玉坐在床边,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对面的书桌上。 上面放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装了关简的照片。 照片里的关简看不过十多岁,他穿着一双绿色的球鞋,脚下蹬着个脏兮兮的足球。 照片估计是偷拍的,关简看向镜头的眼神有些诧异,绷着张脸,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嘉玉拿手机把照片拍下来,跟之前在车上拍的那张,存在同一个相册里。 刚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宋嘉玉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坐了一会儿,内心逐渐被陌生的情绪占满。 虽然外公外婆对关简不错,但小时候的关简也太可怜了。 能长得如此周正实属不易…… 算了,宋嘉玉咂舌,也不算特别周正。 太周正的话,他俩根本就成不了。 胸口堵得慌,宋嘉玉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外面的路灯照亮窗台一角,明暗交界线斜斜地切割下来。 宋嘉玉拿过桌上的相框,把关简的脸框在光亮处。 “宝宝,”关简走路没声儿,从后面揽住他,“我的照片也要晒太阳吗?” 他刚走到门边,就见宋嘉玉小心翼翼地摆弄自己的照片,似乎还在他脸上弹了一下。 怪可爱的。 “你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吗?”宋嘉玉没回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记得了,”关简说,“好像没这么大,它也晒太阳长个了。” 一到夜晚,庭院里更加安静。 成年后,关简每次回国都会找时间过来。但他不乐意在这儿过夜,甚至抗拒进入这间屋子。 陪外婆聊聊天,到晚上就离开,一直以来他都这样。 刚才开门看见宋嘉玉站在这里,他愣了一瞬,心里那点不自在一下子散了。 不过如果能再早一点遇到宋嘉玉就好了。 他更想和宋嘉玉一起过暑假,而不是关懿。 “这个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宋嘉玉仰头问。 关简盯着他倒过来的脸:“出国前那个暑假。” “你还会踢球?怎么没听说过。” “只有小时候在外婆家踢过,之后不踢了。” 宋嘉玉转身,来了兴趣:“外婆家有球场吗?” “有,在后院。” “外婆呢,睡了吗?” 关简拉上窗户,又替宋嘉玉把扣子系上:“快睡了,张叔在给她念书。” 宋嘉玉握住关简的手:“那我们去踢球吧。” “现在?”关简挑眉,“天都黑了,宝宝,你看不见的。” 宋嘉玉不甚在意:“那你就牵着我,怕什么。” 于是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由于怕被隔壁的外婆和张叔听见,鬼鬼祟祟地从大门口溜了出去。 院子里的灯很亮,宋嘉玉还是冲关简伸手:“背我,我看不见。” 关简一手拿球,另一只手从宋嘉玉腿弯下绕过,把人抱了起来。 “宝宝会踢球吗?” “不会,”宋嘉玉摸着关简的耳钉,“我看你踢。” 关简侧了下头,让宋嘉玉的掌心落到自己的侧脸上:“可是我穿的是皮鞋。” “有什么关系?”宋嘉玉撑着他的肩,低声说,“不是说好了,你晚上就穿这身给我看。” 半个小时后,张叔找来时,就见关简挽着袖子,在荒废已久的球场上颠球。 他只穿着衬衣,西装外套被坐在一边的宋嘉玉抱在怀里。 两人都没出声,安静的球场里,只有球和皮鞋碰撞发出点声响。 宋嘉玉看了一会儿,想起房间里的照片,把手机掏了出来。 眼见着关简就要射.门,在一边偷偷张望的张叔终于出声:“别,昨天下过雨,地还是湿的!” 然而还是迟了。 关简一脚下去,带起不少泥土和雨水。 宋嘉玉的手机镜头被带了滴水珠,新鲜出炉的照片里,模糊的前景之后,露出关简略带诧异的脸。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张叔,”宋嘉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您走路怎么也没声啊,吓死了。” 张叔上前拿过他怀里的外套,递给关简:“突然看见球场有人,我也快吓死了。小简穿上,待会儿感冒了。” 关简一边穿一边问:“外婆睡了吗?” “睡了,刚睡下。” 关简“嗯”了一声,低头问宋嘉玉:“宝宝,再玩一会儿还是回去?” 宋嘉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关简这身衣服:“回去吧。” 张叔把他们送到车边,宋嘉玉电量耗尽,也没跟关简争回去的路上谁开车,直接窝进副驾驶。 “对了张叔,”宋嘉玉把手伸出窗外,“过几天我寄一张照片给你,麻烦你帮我放进关简的房间。” 张叔一愣:“啊?可以。” “要放在窗台上,”宋嘉玉特地叮嘱,“太阳能晒得到的地方。” 等他说完,关简背着他笑了一声,对张叔说:“张叔晚安,那我们就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关简点头应下,又转过去对宋嘉玉说,“宝宝,我们回家。” 第70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丢丢正文就完结了! 第53章 正文完 “我也爱你。” 最近的天亮得越来越早, 宋嘉玉的睡眠时间却一天比一天长。 以前闲不住,每天都要往外跑的人,在家宅了整整一个月。 宋嘉玉就窝在家里画画, 其它的什么都不干。一点运动量都没有,自然怎么睡都睡不够。 不过这是宋亭泽的说法,宋嘉玉本人对此存疑。 谁说他没有运动量, 昨晚不是还…… “嘶。” 宋嘉玉睁眼, 身上的酸疼差点让他又闭过去。 “宝宝, ”不过关简没给他机会, “你醒了。” “没有,”宋嘉玉转过身,用被子蒙住脑袋, “我再睡一会儿, 困。” 关简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起来,把裹成蚕蛹的宋嘉玉立在床边:“可是我马上就要去上班了,你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 宋嘉玉闭着眼,感觉有两只手在他身上动来动去。清醒的时候, 他已经被迫穿戴整齐。 宋嘉玉站在镜子前,关简正试图把挤好牙膏的牙刷, 往他嘴里塞。 “……”宋嘉玉沉默一瞬, 掰开关简的手, “我自己来。” 关简把手松开, 准备去拿自己的牙刷, 抬眼从镜子里朝宋嘉玉看去。 宋嘉玉没理他, 瞅着自己的发型随意抓了抓, 嘴唇上有水, 他下意识一舔。 刚有动作, 那只不安分的手又伸了过来。 关简重新握住牙刷,什么话都不说,沉默着往宋嘉玉嘴里送。 宋嘉玉乐了一声。 虽说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可刷个牙,不至于吧? 宋嘉玉抿着唇不张嘴,关简盯着他,低声说:“宝宝,你好像有蛀牙。” “哪儿?”宋嘉玉凑到镜子前,张嘴往里瞧,“我牙很好的,怎么可……” 剩下一个字被牙刷堵了回去,他含含糊糊地咽下那个短小音节,变成一道闷哼声。 关简还盯着他,不过视线落在他的唇和牙上。 软毛在口腔里剐蹭,宋嘉玉微张着嘴,两颊时不时鼓起一道细微弧度。 宋嘉玉回过味了:“……” 某人一大早就把浴室里的氛围搞得黏黏糊糊,偏偏还要装正经,当真在认真给他刷牙一样。 宋嘉玉任由关简的动作,含着牙刷,几秒后笑了一声。 关简抬眸对上他玩味的视线,呼吸反而变沉了。 “宝宝,”关简的喉结滚了滚,“是我看错了,你的牙很健康。” 他说着要把牙刷抽出来,宋嘉玉抬了抬下巴,轻轻咬住刷柄。 沾着些许泡沫和水渍的嘴,在关简的注视下慢慢勾起来。 宋嘉玉每舔一下,关简的动作就顿一顿。 真有意思,跟逗小狗似的。 玩了会儿,宋嘉玉推开关简,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好玩儿吧?” 关简冲洗牙刷,看着镜子里的宋嘉玉:“我可以亲你吗?” 宋嘉玉甩了甩手,水溅了关简一脸。 “不可以,”湿漉漉的手掌拍上关简的侧脸,宋嘉玉笑说,“忍着。” 锅里有关简早上现熬的粥,宋嘉玉开火加热,等粥热得冒泡,又盖上盖子闷了一会儿。 关简这时才从浴室里出来。 宋嘉玉调侃:“动作还挺快。” 关简没好意思接这话,搅动碗里的勺子:“我今天要加班,宝宝晚上来公司找我吧,我让袁庭轩订你爱吃的那家餐厅。” “不要。” 这两个字刚出口,关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宋嘉玉憋着笑解释:“下午老师要来家里看画,我在家随便吃点就行,我们晚上见。” 下个月初,宋嘉玉就要把画拿去送展了,他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 “好,”关简说,“那我早点回来。” 宋嘉玉喝了口粥,想起别的事。他把屋子打量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墙角。 “对了,”宋嘉玉说,“下午把家里的摄像头关了,有客人在的时候不准偷看。” “有别人在的时候,我才想……” “那是我老师!”宋嘉玉敲他一下,“被他发现我怎么解释?” 上次宋亭泽来家里送东西,一进屋就对准了客厅里的四个摄像头。 他表情复杂,任宋嘉玉怎么解释都不信。 “防贼?”宋亭泽冷哼,“你们这屋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就说外面那院子,贼根本不稀罕。”他说着拧起眉,“算了,你……你们注意安全。” 宋亭泽放下东西,宋嘉玉赶紧送他出去,随后听他嘀咕:“关简上周不是刚签了个项目,怎么这么穷。” 宋嘉玉连夜联系园艺师来打理院子,不过屋里还没来得及重修。 他和关简都看习惯了,没觉得哪里不好。 要送去参展的画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关简去公司后,宋嘉玉在二楼的工作室里,忙活了一整天。 他晚上随便吃了点,张家林发消息说还有五分钟就到。 绷好的画布立在墙边,旁边的架子上摆着盆绿植。 绿植正好对准宋嘉玉,里面被关简放了摄像头。 门铃响起时,宋嘉玉特意检查了一番。 摄像头没有运作,他还是不放心,给关简发了条消息。 「++:乖乖上班,不要偷听。」 张家林进屋后没仔细看,直接往工作室走。 这间屋子很大,但四周的墙面上没有窗,只顶上有几扇斜斜的天窗。 张家林这才把屋内环境扫视一遍,乐呵道:“不错,我本来还担心你就此躺平了,没想到还是有些上进心的。” 宋嘉玉正忙着藏沙发上的东西,他把领带揉成一团塞进包里:“啊?” “啊什么,”张家林走到画布前,凑近了去看那幅画,“你为了这次的展出,都把自己关到这种地方来了,精神可嘉。” 宋嘉玉瞥了眼光秃秃的墙面,以及乱得无从下脚的水泥地,到底没继续问下去。 囚.禁风嘛,一般人的确理解不了。 反正宋嘉玉觉得挺带感的。 “之前的素材都没用上啊,”张家林说,“你纠结了小半年,最后全部推翻了?” “嗯,”宋嘉玉站在他身后,“没灵感,索性不画了。” “没灵感?”张家林用余光看他,“我怎么觉得,你开始动笔后,速度还挺快的。” 宋嘉玉转身烧了壶水:“这不是后来又有了嘛。” 张家林看破不说破,好多事儿他都听江佑承说了。 宋嘉玉一边听张家林提建议,一边守在水壶边等热水。听着听着,那盆绿植里有东西一闪。 宋嘉玉:“…………” 「++:关掉。」 「没有开可视,我只是想听听宝宝的声音。」 「++:你想今晚露宿街头的话,那就继续^^」 闪动的光斑顿时停下来,张家林刚巧回头:“水开了,给我倒一杯。” 宋嘉玉到柜子前拿新杯子,刚随手拿起一个,张家林打趣说:“你这都是情侣杯啊,那我就不用了。纸杯有吧?我用纸杯就行。” 宋嘉玉在工作室一待就是一整天,关简出门他开工,关简下班回来,他通常还没有结束。 因此这屋子里东西不少,除了画具,还有些生活用品。 不过他添置的时候,分明买的是单人装。 关简什么时候偷偷换成情侣款了? “不好意思啊老师,”宋嘉玉“砰”地一声把柜门关上,从抽屉里掏出几个纸杯,“您将就一下。” 张家林瞅了他两眼。 宋嘉玉现在的表情他熟,估计下一秒就要找人兴师问罪了。 “不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张家林逗他,“你在老师这早就出柜了,下次不用急着关门。” “……”宋嘉玉没忍住,“老师,您以后少听江佑承瞎扯行吗。” 张家林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其它地方没什么问题,你记得把这块复勾一下,过几天我托人上门,把你这画拿去裱了。” 宋嘉玉点头说好。 张家林摸着画上一角:“这儿怎么没上色,故意的?” 宋嘉玉犹豫两秒:“没,这块儿今晚上。” 张家林退远一些,眯着眼睛又看了几眼,拿起桌上的毛笔。 “记得把字给题了,”张家林拿起桌上的“创作记录”本,“我给你画个构图,你这个不太好弄……” 宋嘉玉在琢磨画的事,心不在焉地看向张家林的手。 卷了边的本子被随意翻到一页,上面是一张被淘汰的色稿。再往后翻,有一些裁剪随意的素材图片。 这本子原本不厚,因为夹的东西多,被撑得几乎合不上。 张家林又翻了几页,想找个空白的地方。 宋嘉玉视线一凝,旋即顿住。 “老师,我拿新的纸给你!” 第71章 话音刚落,张家林翻到其中一张夹页,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下,都看清了印在纸上的那张脸。 “哦,”张家林风轻云淡道,“不就是模特照片嘛,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宋嘉玉张张嘴没来得及阻止,张家林拿起那一沓照片—— 几秒后,张家林若无其事地把照片放回去:“嗯,没事,模特可塑性很强,你有灵感就好。” 宋嘉玉这时候也不多嘴了,老老实实递了张白纸过去。 那些照片……前面两张还算正常。 越到后面越不正经,关简身上的布料也越少。 全是宋嘉玉拉着关简拍的。 这的确是创作的一部分,只是没想过会被别人看见。 还好没让关简脱.光。 宋嘉玉瞅了眼张家林的脸色,老艺术家面色如常,还在研究构图。 也是,老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画过的裸.模比吃过的盐还多。 他应该不会往心里去。 工作室里的两人正沉默着,敞开的房门被人敲响。 宋嘉玉回头,就见关简靠在门边,微微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回来了?”宋嘉玉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见袁庭轩等人,“加完班啦。” 等宋嘉玉伸手,关简才进屋牵住他:“嗯,提早结束了。”他对上张家林的视线,礼貌地笑起来,“老师好。” 毕竟几分钟前才在照片上见过这位“模特”,宋嘉玉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老师,这是我男朋友,关简。” 张家林拖着调子“哦”了一声,搁下笔:“今天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了。小简你好,下次让嘉嘉带你来看展。” “老师,”宋嘉玉跟上去,“我送您吧。” “不用不用,”张家林走得飞快,“我的司机就在门口等,下次见。” 刚还讲着冷笑话的老艺术家,语气忽然变得文绉绉的。 于是宋嘉玉目送张家林上了车,回到工作室,看见收拾桌面的关简才反应过来。 老师不会是还在尴尬吧。 那照片明明也不怎么露骨。 “宝宝,”关简忽然出声,“晚上准备做什么?要看电影吗?” “你吃饭了吗?”宋嘉玉问。 “吃了,”关简说,“宝宝要再吃一点吗?我给你做。” 宋嘉玉没说话,抱着手看他。 关简走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怎么了?” “不吃饭,”宋嘉玉抬头说,“你帮我画画吧。” 关简顿住几秒。 帮宋嘉玉画画? 他根本就不会,到底是哪种画? “画在哪?”关简碰碰宋嘉玉的下巴,手指下移点在他的喉结上,“身上?” 这的确是个让人心动的提议,但宋嘉玉说的不是这个。 “晚点再玩你说的这个,”宋嘉玉牵起关简的手,放在画布上,“我想让你帮我上这一块颜色。” 关简顺着自己的指尖看去,在他眼里已经完美的作品中,有一小块空白。 空白位于人物的耳垂,那处只用淡墨勾出了轮廓。 关简几乎是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的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耳朵,指尖触碰到一丝冰凉,以及圆润的弧度。 “很简单的,”宋嘉玉单手拿起小瓷碟,“我教你。” 他往瓷碟边挤了一点颜料,用毛笔尖点上一些置于中间,随后蘸取清水。 关简看着他拿笔的手,整套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 宋嘉玉本身就像一幅淡彩。 “我要做什么?”关简不自觉放低音量。 宋嘉玉调好颜色,把笔放进关简的右手:“这样,先握笔。” 他捏着关简的指尖,一点一点纠正关简的姿势。 “完美,”宋嘉玉让关简别动,转身把灯给摁开,“你的手好漂亮,做我的手模怎么样?” 关简笑了笑:“可以,宝宝又要给我拍照吗?” “拍,”宋嘉玉说,“只是不能夹在本子里,刚才被老师看见了。” 关简挑眉:“全部?” “嗯,怎么?” “前天拍的也在里面?” “对啊,怎么了……”宋嘉玉一怔,“靠,我忘了。” 难怪老师溜那么快。 里面有张俯拍的照片,只拍到关简的上半身。 不过关简身上光有一条领带,带尾被持镜的宋嘉玉拽着。 “没事,没关系,”关简见他表情呆滞,没忍住勾起唇,“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宋嘉玉回过神,将手掌覆在关简的手背上。他站在关简后方,几乎把关简半揽着。 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关简有些僵硬。 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宋嘉玉调整抓握的姿势,透着粉的指腹在他手背上划拉。 指尖落到关简的指缝间,轻轻一顿,又很快滑开。 手背分明不是什么敏感的地方,关简却莫名觉得痒。 他用余光看向宋嘉玉,宋嘉玉表情认真,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关简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 不准玷污艺术。 “好了,你放松点,可以不用力。” 宋嘉玉带着关简移动右手,柔软的毛尖蘸上蓝色颜料,轻轻落在宣纸上。 “慢一点。” 宋嘉玉一字一句说。 “轻一点,只用笔尖。” “不准用力。” 关简不敢动,他不敢玷污艺术。 “说了不准动,”宋嘉玉握着关简的手,用力一捏,“你抖什么?” “……”关简憋着口气,脸颊越来越烫,“我错了宝宝。” “嗯,”宋嘉玉换了一支干净的笔,蘸了些清水,“现在分染……就是把颜色慢慢推开。” 那一抹蓝被清水均匀晕开,颜色越来越淡,关简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他心知肚明,不是因为紧张。 关简偏头,想看一眼宋嘉玉。 宋嘉玉并未侧头,严厉道:“怎么又分心?一点都不听话。” 两手交握的地方,温度逐渐升高,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体温。 关简听到宋嘉玉的语气,闭了闭眼,嗓子有些涩:“宝宝,快好了吗?” “快了,”宋嘉玉弯了下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再来一次就好。” “……”关简试探,“要不要休息一下?宝宝,我想……” 宋嘉玉打断:“不准想,忍着。” 画完那颗蓝宝石,实际也就过了五分钟。 那一块纸张还是湿的,宋嘉玉没办法继续,更何况关简的脸已经红透。 “好了,”宋嘉玉松开他的手,“就这样吧,我明天再补一次色。” 关简松了口气,转了转手腕,这才发现掌心里有一层薄汗。 宋嘉玉一点不拖泥带水,松了手便去收拾画具。 关简站在原地恍神,目光下意识追随宋嘉玉,压抑着体内那股冲动。 宝宝让他忍着。 不能玷污艺术。 宋嘉玉收好东西又洗了个手,关简还站在那没动。 “关简,”宋嘉玉叫他,“还画画吗?” “不画了,”关简咽了下,“看电影吗?” “你该剪头发了,”宋嘉玉将关简的刘海捋至脑后,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真不要了?这么能忍啊。” 宋嘉玉的话让关简的头脑发晕,关简勾住宋嘉玉的腰,一滴水珠从他的耳垂上流下。 湿哒哒的,勾勒着他耳朵的轮廓。 刚握过毛笔的手,此时握着宋嘉玉的腰。 关简垂眸:“我很听话的。” “那给听话的关简一点奖励。” 宋嘉玉牵起关简的手,探入自己的衣摆:“你已经学会画画了,现在想不想自由发挥?” 工作室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朦胧月色透过天窗照进来。 关简亲吻宋嘉玉湿润的睫毛,一遍一遍问:“宝宝,你爱我吗?” 宋嘉玉被吻住的睫毛在抖:“我爱你。” “我也爱你。”关简说。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之后会随机更番外,感谢陪伴!! 第54章 番外一 生日、小情侣腻歪日常 夏日, 蝉鸣声四起。窗外的树郁郁葱葱,空气里透着各样植物清新的气味。 早上七点三十分。 关简睁开眼。阳光刚巧从窗帘缝隙中透过来,照在他搂着宋嘉玉的那只胳膊上。 夜里开了空调, 宋嘉玉露在外面的肌肤像一块温润的玉,摸上去冰冰凉凉。 关简把宋嘉玉的胳膊放进被子,自己起身下床, 把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 光线被遮光窗帘挡住, 房间顿时暗下来。 关简轻手轻脚地躺回被窝, 将宋嘉玉从后拥住, 用鼻尖抵住宋嘉玉的脖子。 八点零一分。 关简的手搭在宋嘉玉的肚子上,随着怀里这人的呼吸,一前一后起伏。 第72章 他的睡眠时间短, 但睡眠质量好, 宋嘉玉则完全相反。 所以他总比宋嘉玉醒得早,醒来后也不干别的,就嗅嗅宋嘉玉的味道,再摸摸这摸摸那儿。 年初宋嘉玉跟着张家林回学校进修, 课余偶尔去本科生那当当助教。在学校忙起来,有时候他顾不上吃饭。 于是关简一到饭点就给宋嘉玉打视频电话, 必须得看着他吃完才放心。 关简皱了皱眉, 轻轻掐住宋嘉玉的侧腰。 谁知道他还是瘦了不少。 九点三十四分 宋嘉玉在睡梦中变换姿势, 一个翻身裹走全部被子。关简拿过床头的空调遥控器, 将室内温度上调两度。 “宝宝, 你醒了吗?” 宋嘉玉没有回应。 关简碰碰他的睫毛, 见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赶紧收回手。 掀开被子一角, 先把腿放进去试探, 然后是整个身子。 关简躺在靠下一点的位置,从下往上看宋嘉玉的睡脸。他仰头在宋嘉玉嘴边亲了一下,闭眼继续睡觉。 十点四十分。 关简再次睁开眼,宋嘉玉已经卷着被子,缩到床边去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为一组,还怪有礼貌的。 宋嘉玉把头埋进被子,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关简坐起身,看看房门又看看宋嘉玉,没舍得下去开门。 门外的人出声喊:“关简,嘉嘉,你们起床了没?” 另一人接话:“小关叔,他们应该还没醒吧,我给嘉嘉发消息他一直没回。” “打电话吧,”第三个人冷声开口,“这作息太不规律了,难怪平时一点精神都没有。” 对话声顺着门缝飘进来,关简拿过手机,刚要给关景卓发消息,身边的人“唰”地一下掀开被子。 “开门吧,”宋嘉玉的嗓音中带着没睡醒的迷离,“一会儿我哥又该教育我了。” 他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左脸不知被什么东西压出一道印子。 外头又响起两道敲门声,宋嘉玉手一抬搁在眼皮上,宽松的短袖袖口顺着胳膊落下去。 关简把那截袖子拽下来,低头问:“宝宝睡醒了吗?” 宋嘉玉张张嘴想说没有。 关景卓扬着声音喊:“宋嘉玉你个猪,别睡了,你的生日快过去一半了!” 宋嘉玉认命地蹬了蹬腿,从床上坐起来。关简帮他理了理头发,下床去开门。 忙了小半年,宋嘉玉寻思生日来度假山庄过。外头那三人昨天半夜才到,也不知哪来的精神,早上八点就开始消息轰炸。 宋嘉玉瞥了几眼手机,又抬头去看关简。关简打开门,江佑承的脸蹦出来。 “嘉嘉,生日……” “砰——” 江佑承说到一半,房门被关简合上。 “宝宝,”关简快速说道,“生日快乐。” 说完他重新打开门,关景卓抱着手问:“关简你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关简关门后说了什么,外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这人无非就是想抢在前面,第一个给宋嘉玉说生日快乐。 江佑承憋着笑,没跟关简计较,冲宋嘉玉挥挥手:“生日快乐啊嘉嘉!” 宋嘉玉跟江佑承说了声“谢谢”,又挑着眉,好笑地看了眼关简。 宋亭泽往屋内一望,说出的话和别人都不一样:“行了赶紧起来,你这整天昼夜颠倒……下个月公司员工体检,你跟着一块儿去。” “知道了知道了,”宋嘉玉赶紧打断,“今天是我生日,哥,这些话留着明天再说行不行。” 宋亭泽瞥他一眼,收回目光时看见跟前的关简,又说:“你也跟着一块儿来。” 说完这句,宋亭泽贴心地带上门,三人到大厅里等去了。 浴室里,宋嘉玉吐掉牙膏沫,抬头就见镜子里多出一个人。 关简和他穿着同款睡衣,是他前不久出差时买的。关简那件的尺码更大一号,宋嘉玉看了两眼,总觉得不对劲。 “你长胖还是增肌了,睡衣怎么这么小……”宋嘉玉说着低头,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大了不少,顿时反应过来,“你又偷穿我的。” “没有偷穿,”关简给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含含糊糊地说,“昨天我问过你,你说可以。” 宋嘉玉笑了声:“趁我犯迷糊的时候问,这能叫问吗?” 昨晚他在浴缸里睡着了,关简一边给他按摩肌肉,一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具体说了些什么宋嘉玉没听清,以为关简又在问他“爱不爱我”之类的话,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嗯……爱……好。” 这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有时候关简光一个眼神,宋嘉玉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两人在浴室里腻歪了一会儿,收拾好去到大堂,关景卓夸张地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中午的饭吃不了了。” “哪能呢?”宋嘉玉拱手致歉,“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少装,你能不好意思才怪,”关景卓给他递来一杯咖啡,“那什么,生日快乐啊,礼物我放家里了,回去给你。”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没准备吧?” “嘿,我哪年没给你生日礼物,少诬陷我。” “行,”宋嘉玉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不去吃饭吗?” 关景卓看了眼时间:“刚才李监理过了一趟,让我们再等二十分钟再过去。” 于是宋嘉玉拉着关简坐下,转头盯着宋亭泽道:“哥,我的礼物。” 宋亭泽出来度假也逃不过加班,这会儿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头也没抬:“没买,钱打你卡上了。” 宋嘉玉翻出未读短信,果真找到一条昨天半夜的转账通知。数了数,后面坠了好几个零。 这么爽快,不愧是他哥。 宋嘉玉勾勾关简的手指,小声说:“给你修建足球场的钱有了。” “真要给我建球场?”关简回握住宋嘉玉的手,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宝宝对我真好。” 江佑承凑上来:“嘉嘉,这是我的礼物,你打开看看。”再一看他俩牵着的手,江佑承嘿嘿一笑说,“我帮你拆!” 他三两下拆开礼品盒,拎起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白金满钻手镯,镶嵌的碎钻被大堂里的水晶灯一照,折射出绚丽的光斑。 宋嘉玉的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 他上个月去门店问过,店员说这是限量款,目前国内没货。其实如果他真一定要买,倒也能找渠道买到。 不过他当时太忙,把这事给忘了。 江佑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关简。 他就知道,这种事问关简准没错。 不过江佑承当时也找私人导购问了,人一听就说没货。最后……最后还是拜托了关简,找人从y国买到的。 “来来,手伸出来,”既然关简没吱声,江佑承不打算把这事告诉宋嘉玉,“我给你戴上。” 银色的手镯环住宋嘉玉的手腕,衬得那一寸肌肤光滑细腻。江佑承发出一小道惊呼声,连关简也目不转睛地看了几眼。 关景卓上前一看,夸了句好看,视线落在宋嘉玉的无名指上,“啊”的一声:“你这戒指还挺特别的。” “这个?”宋嘉玉转动腕骨,露出那枚简约的银色戒指,“关简送我的生日礼物。” “到底谁问了?”关景卓挑眉问。 “反正我没问,”江佑承接话,“但我现在想问,你们这是情侣款吗?” 宋嘉玉这恋爱,谈得比江佑承想象中低调。 到底在搞什么啊,江佑承一直好奇,整天神神秘秘的。 关简那边来了个电话,他单手接起,宋嘉玉便把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 江佑承和关景卓定睛一看,只见关简的右手上戴了四枚戒指,无名指上那枚和宋嘉玉的一样。 “嚯,”关景卓做了个被闪到眼的表情,调侃说,“戴这么多,咱们关总有了自己的公司后就是不一样。” 宋嘉玉低头转着戒指玩儿:“除了这枚,其它的都是我买的。” “他那些耳钉也是?”这话江佑承早就想问了。 关简的耳朵上,除了那颗蓝宝石耳钉,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枚耳钉。 怎么看都不像他自己的风格。 宋嘉玉用指腹戳着关简的指尖,听语气颇有些炫耀的意思:“对,都是我买的,好看吧?” 沉默许久的宋亭泽合上电脑,丢来个眼神:“你们俩玩儿过家家呢?” “不跟你说,”宋嘉玉朝他哥皱皱鼻子,“说了你也不懂。” 往关简身上戴配饰,是宋嘉玉偶然间找到的“爱好”。 起因是某天他在咖啡店等关简下班,听几个新入职的员工讨论关总有没有对象。 第二天,宋嘉玉往关简手上塞了枚戒指。 说来奇怪,给关简戴戒指的时候,他莫名感到兴奋。 第73章 和留下吻痕的兴奋不一样,就好像他通过这种方式,把关简圈起来了似的。 在关简身上留下了特殊的烙印。 因此有了第一枚,紧接着就有第二枚。关简手上戴满了,宋嘉玉又盯上他的耳朵。 “宝宝,”那晚关简一直在他耳边说,“我左手还是空着的,宝宝什么时候再送我戒指?” 宋嘉玉寻思这游戏差不多够了,要真满手都是,还怪非主流的。 “不送了,下次换个别的给你。” 关简顿了顿,明显有些失落:“为什么不送了?” “喜欢啊?”宋嘉玉说,“那换你送我怎么样?” “好,”关简笑着亲他一下,想起什么说,“那我可以在戒指里装定位器吗?” 宋嘉玉跟着笑了声:“装在我手机里还不够吗?” 关简牵起宋嘉玉的手,让他抚摸自己手上的戒指。 “装在我的戒指里,”关简说,“每一枚都要,这样你就可以一直看着我。” 说完他不等宋嘉玉回答,补充道:“宝宝只能看着我。” 回忆被一道清晰的男声打断。 “宝宝,我们不走吗?” 宋嘉玉抬头,关简还牵着他的手,乖乖地坐在旁边等。其他三人已经走出几米远,江佑承回头冲他招手,然后先一步走出大堂。 宋嘉玉收回视线,突兀地问:“你爱我吗?” 事实上关简压根不会觉得突兀,下意识点头,回了声“爱”。 这对话要是让关景卓听见,肯定得骂他们腻歪,随后尖叫着跑开。 还好那几人先一步离开,宋嘉玉光明正大地搂住关简的脖子,仰着头吻了上去。 他抚摸关简的耳钉,直到冰凉的宝石变得温热,才退回来。 关简嘴边带着克制不住的笑,站起来后拉起宋嘉玉说:“走了宝宝,去吃饭。” 度假庄园已经正式对外开放,但这个周末被关简包了场,路上只有些工作人员。 人少就显得更安静,就那些恼人的蝉叫得最大声。 “关简,”宋嘉玉盯着不远处的湖面,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昨晚许的生日愿望?” “嗯,”关简低头,“祝我们永远幸福自由。” 宋嘉玉放慢脚步,抱着关简的胳膊,把额头抵在他的后肩上。 太阳终于没那么刺眼了,宋嘉玉边走边说:“这个愿望,我能不能收回一半?” 关简被这句有些幼稚的话逗笑了:“嗯,怎么说?” “突然不想放你自由了,”宋嘉玉说,“我得想办法把你关起来,你居家办公怎么样?偶尔露一次面,让袁庭轩知道你还活着就行。” 关简抬手帮他挡太阳,宋嘉玉说得认真,他听得更认真:“那估计不行,我还要出去谈项目。” “让袁庭轩去不行吗?” “他太容易激动了,我得在旁边拦着。” “哦,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宋嘉玉说着一愣,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往上看了眼,关简脖子后面的头发坑坑巴巴,是上周被他剪坏的。 “下次再给你剪头发的话,得把你的手绑起来,”宋嘉玉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手总是不老实。” 关简垂着眼回了声“好”,旋即停下脚。 “宝宝。” “怎么了?” “不用把愿望收回,”关简说,“那一部分本来也实现不了。” “嗯,哪一部分啊?”宋嘉玉明知故问。 关简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说。 “也不用把我关起来。” “宝宝,我本来就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关简:怎么偷我词… 第55章 番外二 小情侣日常一则。 关简发消息来的时候, 宋嘉玉正在学校当随堂模特。 「宝宝,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20分钟。」 「。」 「宝宝做的是哪种模特?」 「++:这玩意儿还分种类?」 今天本科生上线描课,模特大爷临时有事来不了, 张家林便把隔壁的宋嘉玉拉来了。 宋嘉玉坐在一张高出地面二十厘米的木台上,身下是一张墨绿色沙发。 画室里立着二十多块全开大小的画板,他随意看了一眼, 留意到墙边的棕色屏风, 以及搭在上头的白色浴袍。 那是给平时那些模特准备的, 宋嘉玉穿戴整齐, 自然用不上。 原来关简在问这个。 宋嘉玉面上露出点笑意,跟最前面的学生对上视线:“诶,你拍照片了吗?” “拍了, ”染着橙棕色头发的男生愣了愣, 说,“学长要是不让拍,等会儿我让大家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嘉玉把手机递过去,“能不能发我一张?” 男生挠了下头, 把照片隔空发送过去。 照片中宋嘉玉半躺在沙发上,衣领半敞, 两腿舒舒服服地交叠起来。地上放着杯拿铁, 是关简给他点的。 他哪是来工作的, 度假还差不多。 宋嘉玉用微信把照片发给关简, 回复说。 「++:【图片】」 「++:放心吧, 不是你想的那种模特。」 「-:……」 「-:宝宝就这样躺着吗。」 「++:不然呢?」 「-:宝宝, 衣领。」 「++:不行, 学生都画了两节课了, 下次一定。」 「-:qaq」 宋嘉玉忽然想笑。 「++:你在哪?」 「-:路上了宝宝, 待会儿见。」 下面有学生说:“学长你别笑了,我正画五官呢。” 这话一出,画室里的学生纷纷笑起来。 “我哪儿笑了?”宋嘉玉嘴硬,镇定自若地拉平嘴角。 “你今天一看手机就笑,”他们跟宋嘉玉熟,刚才那男生打趣说,“学长,什么东西这么好笑啊。” 宋嘉玉乐道:“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待会儿我第一个点评你的。”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张家林无奈地摇了下头:“你在这盯着,我出去几分钟。” 教室后边的门打开一小条缝,张教授离开后,画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学长,”下面一个学生说,“下次张教授再让你当模特,你能不能拒绝一下?” 宋嘉玉挑眉问:“为什么?学校老请那几个模特,你们没画腻啊?” 学校的模特都是些老熟人了,从宋嘉玉在这儿念研究生时开始,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位。 而且很少有年轻人,都是退休的叔叔阿姨。 最前边的男生解释:“倒也不是,只是帅哥太难画了,感觉还是叔叔阿姨比较好。” 宋嘉玉瞧他一眼:“夸我呢?”再一看画室里密密麻麻的画板,问,“你们专业一直有这么多人吗?我怎么记得上次只有十来个。” 男生往前挪了挪椅子,小声说:“有油画专业跑来蹭课的,这不是听说今天的模特特别帅嘛。” 宋嘉玉哭笑不得,刚要接话,手机“叮当”一声响了。 「-:宝宝,模特不可以讲话。」 「++:?」 宋嘉玉很确定,关简没在他身上装监控或者监听器。 男生退了回去,宋嘉玉一抬头,瞥见刚才被挡住的房门。 门外那人的身影很眼熟,除了关简还能有谁? 「++:不是说在路上?」 「-:在上楼的路上。」 “小关?”张家林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来等嘉嘉啊?要不要去里面等?” 工作室里的铅笔声全停了,学生们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关简没压着声儿:“不用了老师,不打扰学生上课,我在这等嘉嘉就行。” 他的语气平淡沉稳,但念“嘉嘉”两个字的时候,变得有些不一样。 格外柔和,仔细听能发现他带着笑。 “哇哦。” 一群大学生憋不住事儿,听到这话嘴里发出各种动静。 “学长,外面那人是谁啊?” “是你的男朋友吗?” 宋嘉玉远远地和关简对上视线,笑了笑,又低头说:“对,我男朋友。”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宋嘉玉想起什么,张开手指开玩笑说:“记得把我手上的戒指画上,我男朋友特别没有安全感,还爱乱吃醋。” “学长,恋爱脑要不得。” “没办法,”宋嘉玉煞有介事道,“都怪他长得太帅了。” 大家都听出来他在开玩笑,笑嘻嘻地把戒指给画上。 还有人回头往工作室外张望,刚巧张家林开门进来,强硬地把关简也带进屋,让他进来吹会儿空调。 众人看清了关简的长相,不由得一愣。原来学长没在瞎说,也没带情侣滤镜。 关简往那儿一站,没别的,就是硬帅。 坐在最后面的学生正愣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落在画布上宋嘉玉的鼻尖旁。 第74章 “他这儿有颗痣。”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起。 男人很快收回手,退一步站在门边,目光直落在最前方的“模特”身上。 宋嘉玉起身整理衣服,拿起地上的拿铁,跟众人告别:“我走了,没画完的继续。” 众人的目光追随,随后见宋嘉玉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关简身边。两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宋嘉玉把咖啡塞进关简手里,一点没犹豫地走了。 “哇,他们好般配。” “是很配。” “是吧,都挺帅的。” 刚才那学生看着面前的画,往上头点了颗痣。 两个恋爱脑凑到一块儿去了,能不配吗。 * “今天不加班吗?”宋嘉玉牵着关简在学校里乱逛。 “说好今天来接你,”关简说,“把工作提前了。” 宋嘉玉抬头:“这么听话啊。” 关简低低地“嗯”了一声,身后的尾巴仿佛跟着晃起来。 今天他们没什么安排,走到哪儿是哪儿,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约会。 学校里的绿化做得很好,宋嘉玉专门带关简走了条小道。阳光被遮住大半,只有零星几缕从叶片缝隙中洒下来。 宋嘉玉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关简从公司过来,还穿着正装。 乍一看他们的年龄像反过来了,宋嘉玉是个比关简小上几岁的大学生。 关简看宋嘉玉在笑,低头问:“宝宝笑什么?” “觉得有意思,”宋嘉玉打量关简的眉眼,“你跟我哥越来越像了。” 关简:…… “不要,”关简有点别扭,“男朋友就是男朋友……下次我不穿西装来了。” 虽然不知道宋嘉玉为什么这样说,但跟宋亭泽像,在关简心里算不上好事。 他没有诋毁宋亭泽的意思,只是宋亭泽又严肃又正经,整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关简心里警铃大作。 宝宝是不是嫌他工作太忙,或者最近变得太无趣了? 关简拧起眉头,犹豫片刻后说:“宝宝,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宋嘉玉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关简反应这么大。 这都哪跟哪啊? “当我哥有什么不好的?”宋嘉玉嘀咕,“我以为男人都喜欢……你不喜欢?” “不喜欢。” “真的?” “真的。” 宋嘉玉在心里“嚯”的一声,试探着轻轻叫了句:“哥哥?” 他说完,探过上半身挡在关简跟前,从下往上去瞧关简的表情。 关简一时间没有反应,垂眸看向宋嘉玉。 宋嘉玉见他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不死心又喊:“哥哥。” 关简:…… “你真不喜欢啊,”宋嘉玉眨了下眼睛,“那算了。” 看来关简更喜欢听他叫“老公”? 关简侧头咳了一声,见宋嘉玉没继续,莫名松了口气。 脸有些发烫,耳根上的红晕,连阳光都没遮住。 “你在这儿坐会儿,脸晒红了,”宋嘉玉把关简拉到树荫下的石桌旁,指着不远处的校园面包房,“我去买个冰淇淋,等着。” 关简拉住他的手,打开位置共享,随后什么都没说,就盯着他看。 “就这么点距离,至于吗?”话是这么说,宋嘉玉还是接受了邀请。 宋嘉玉读研究生的时候,就爱吃这家的甜筒。他刚才看见店招牌,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让关简也尝尝。 算是一种弥补他们之间空白的方式,不管怎么说,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宋嘉玉从玻璃橱窗上往外看了一眼。 关简蜷腿坐着,应该是觉得热,他把外套脱了,身上剩了件白色衬衣。 他脱掉外套后,身上那种“宋亭泽”的气质顿时散开。 关简转头冲宋嘉玉一笑,像个刚下课,和朋友约好一起去打球的大学生。 “今天甜筒买一送一,”店员出声问,“两个都要一样的口味吗?” 宋嘉玉回神,刚要说好,又改口道:“不用了,我要一个就行,谢谢。” 店员只当他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点点头没多问。 宋嘉玉拿着冰淇淋出去,关简正往石凳上垫衣服。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折成一小块,又被关简毫不犹豫地搁在落了灰的凳子上。 面前投下一块阴影,关简抬头对宋嘉玉笑,被太阳一晃,眯了眯眼睛:“宝宝,坐。” 手心一凉,宋嘉玉把甜筒塞进了他手里。 宋嘉玉背光站着,朦胧树影落在肩头。空气中飘着甜甜的蛋奶香,以及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道。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恍惚间,关简突然感觉宋嘉玉和他离得很远。 脚下的草丛沙沙作响,宋嘉玉用腿搅了搅。 关简恍然回神,抬了抬手:“宝宝,冰淇淋快化了。” 原本硬.挺的奶油尖软趴趴地耷拉下来,棱角变得圆润,似乎轻轻一动,就会有奶油流下来。 关简听面前的人好像笑了一下,紧接着,宋嘉玉握住了他拿冰淇淋的手。 即使是夏天,宋嘉玉掌心的温度也不高。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抓得关简有些疼。 关简坐着没动,眼底的身影渐渐俯下来,越来越近。 香水的气味遮盖住蛋奶味,关简看清了宋嘉玉的眼睛。 视线向下落在他饱满的唇珠上。 关简喉结一滚,在宋嘉玉再次靠上来时,闭上了眼。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应该是宋嘉玉的衣服摩擦导致的。侧脸有点痒,那是宝宝的头发丝。 尽管关简看不见,也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又升了几分。 顾不得去想会不会被宋嘉玉发现,他几乎屏住呼吸,微微侧头,换了个更适合接吻的角度。 然而唇上没有传来想象中的触感,反倒是右手被轻轻拉拽,又很快被放开。 关简睁眼,宋嘉玉已经直起腰,眼底闪着不明显的笑意。 冰淇淋上缺了一块,冒尖儿的地方留着一排牙印。 宋嘉玉在关简身边坐下,跟没事人一样,盯着关简的眼睛,慢慢舔走唇边的奶油。 “冰淇淋快化了,”宋嘉玉捏了下关简发烫的耳垂,“味道挺好的,你也吃一口。” 关简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哑:“甜的?” 宋嘉玉弯起眼睛:“嗯,很甜。” 再没有什么事,比逗关简更有意思了。明明挺大个人,一撩就脸红。 宋嘉玉突然好奇,关简发那些黏糊糊的短信时呢? 也是这样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发的吗? 正想着,关简问:“好吃吗?” “好吃,”宋嘉玉又凑上去,舔了一口快要滴落的冰淇淋,“我以前经常从教学楼溜出来,坐在这儿吃一个甜筒再回去。” 他咽了咽,甜味顺着喉管滑下去。 口腔被冰淇淋染得有些凉,可下一秒——温热的舌探进宋嘉玉的嘴唇,裹走那一丝甜味。 关简一改往日的温柔,紧紧捏着宋嘉玉的下巴,用舌尖刮蹭宋嘉玉的上膛。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关简退回去后,瞥到宋嘉玉的嘴角,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嗯,”关简也学会了面不改色那一套,“甜的。” 宋嘉玉登时回过神。 这哪里是吻。 坏东西。 最后宋嘉玉吃完冰淇淋的上半部分,咬了口脆皮后,剩下的给关简吃了。 他带关简去了趟美术馆,里面放着他研究生时期的留校作品。 “这画卖吗?”关简问得认真。 “关总,”宋嘉玉的回答就显得吊儿郎当了,“你打算出多少?” 关简认真思考一番,可惜他对这些没概念,干脆掏出手机,查拍卖所近期的交易价格。 宋嘉玉见他这样赶紧打住,不逗他了:“留校的卖不了,再说你买了我那么多作品,怎么还买啊?” “不想让别人拥有宝宝的画,”关简说,“我都要。” 宋嘉玉抱着手好笑道:“关总,我连人都是你的,怎么还这么贪心?” 关简听完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说:“我就是很贪心,宝宝不喜欢吗?” 宋嘉玉牵着他往外走:“喜欢……晚上我们吃什么?” 关简把手抽出来,反握住宋嘉玉的手:“回家给你煎牛排,宝宝再说一次。” “说什么?”宋嘉玉一转头,见关简眼睛亮亮的,“喜欢你,是这个吗?” 关简满意了:“我也喜欢你。” 宋嘉玉在心里说了声幼稚,紧接着做出更幼稚的举动。 他跳上关简的背,搂住他的脖子:“走累了,背我。” 关简抬起他的腿,往上颠了颠:“真好,宝宝好像重了点。” “一天吃五顿,当然重了。” “但还是有些瘦,这儿捏起来和以前不一样。” 第75章 关简说的是宋嘉玉的大腿,他一边说还一边捏了一下。 “你差不多得了,”宋嘉玉咳了一声,“松手。” 回到家,厨房里放着三块新鲜牛排。 “你吃多少?”宋嘉玉问。 关简系上围裙,转头说:“一块。” “行,”宋嘉玉捡了一块起来,准备放进冰箱,“多送了一块。” 关简拦住他:“宝宝吃两块。” 宋嘉玉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皮笑肉不笑道:“宝宝也只吃一块。” 自从他过完生日,关简就变着花样给他加餐。 一开始宋嘉玉还觉得稀奇,过了一周就举手投降。他算是看出来了,关简脑子里又在想奇怪的事。 面对宋嘉玉的质问,关简的回答是:“你最近不是说要增肌吗?多吃点蛋白质效果更好。” 宋嘉玉自然没信,直到某天晚上他睡得迷迷糊糊,被关简从床上抱了起来。 再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关简抱着他,踩上了……体重秤。 宋嘉玉是笑醒的。 由于事情的发展太过荒谬,他摸了摸关简的额头,确定对方没发烧后,又笑了整整五分钟。 眼下关简还在说:“宝宝吃一块半。” 宋嘉玉没忍住,扶住冰箱,勾着腰笑起来。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行……我不吃……吃不了。” 关简松口,揽过宋嘉玉的腰把他往旁边带,随后把多出的牛排放进冰箱。 宋嘉玉擦了下眼泪,关简还抿着嘴。 他伸手把关简的唇角勾起来,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我现在已经到健康体重了,速速放下你的执念。” 宋嘉玉收回手,关简的唇落下去,说:“知道了宝宝。” 宋嘉玉挑了下眉,盯着他:“笑一下吧,老公。” 关简不为所动。 宋嘉玉琢磨两秒:“笑一下?哥哥。” 那声“哥哥”听起来和之前有所不同,可能因为厨房里格外安静,也可能是因为宋嘉玉在哄他。 没了阳光的掩饰,关简脸上的变化清晰可见。可疑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关简立马背过身。 他去水槽里冲了冲手,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翻找新鲜的蔬菜。 “……”宋嘉玉“啊”了一声,“原来你喜欢听这个啊?” 关简没回这话,生硬地转移话题:“另一道菜,宝宝想吃什么?” 他不回答,宋嘉玉偏要继续。 “哥哥。” “哥哥哥哥。” 关简:…… 这天的晚餐推迟,最终变成宵夜。厨房的地板上,散落着数件衣物。 宋嘉玉咬牙,推开凑在他耳边嘀咕的关简。 ……错了,再也不喊了。 第56章 番外三 宋嘉玉小小的时候。 中午一点, 本该是小朋友午休的时候,蓝星幼儿园却乱套了。 这头的办公室里,几个老师议论纷纷。 “这学期才刚开学, 你们班怎么又闹起来了?” “你还说呢,我转个背的功夫,那群小霸王就闹起来了。” “是谁?又是他吗?” “可不是, 我和张老师安抚了半天, 他绷着脸什么都不说, 张老师现在还在头疼呢。” “那小孩儿就是犟得很, 看着白白净净的,脾气可不小。” “我只希望今天是他妈妈过来领人,上学期他爸爸来过一次, 那阵仗, 吓死人了。” “怎么说,护犊子啊?” “不是,他爸爸脾气不太好……算了,我说不上来, 反正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相处有点怪。” “哦,那他妈妈呢?” “他妈妈性格倒是挺好的, 但是……” 正说着,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门外是个长发女人, 化了淡妆。 “我是嘉嘉的妈妈, ”陶书雪开门见山, “请问, 哪位是嘉嘉的老师?” 办公室里, 一位老师站起身, 跟同事们对视一眼, 朝陶书雪走去。 “嘉嘉妈妈你好,我是林老师,我带您过去吧,”林老师带上门,和陶书雪握了握手,这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个人,“这位……” “我是他哥哥。”宋亭泽身穿校服,收到消息,趁中午休息的时间溜了出来。 他怕过来接人的是宋章,一秒都不敢耽搁。 去教室的路上,林老师描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幼儿园的午休室以班为单位,小床挨着小床,有一个老师值班。中午有个小朋友说肚子不舒服,值班老师过去看了一眼。 只听“咚”的一声,老师再一回头,见宋嘉玉从床上蹦起来,转眼间,将身边的小男孩压在了身下。 再之后便是一阵惊心动魄的哭喊声。 另一个小男孩嗷嗷大哭,宋嘉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压着人不起身,直到老师跑过来拉人,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几个老师连番询问,小男孩边哭边说,宋嘉玉揍他,宋嘉玉坏。 宋嘉玉“哼”的一声,也跟着嚷嚷:“你偷东西!就揍你!你欠揍!” 林老师不偏袒任何一方地说完,默默擦了把汗。 在办公室的时候,她的话还没说完。 嘉嘉妈妈的性格挺好,但是特别溺爱孩子。万一这……情绪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沉默片刻,陶书雪和宋亭泽异口同声地问:“嘉嘉受伤了吗?” “啊,”林老师回头,“放心,都没有受伤。” 两位家长肉眼可见地放松表情,林老师也跟着呼出口长气。 门被推开,三人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宋嘉玉小小的一个,踮着脚,拽紧门把手。眼底有少许眼泪,被他硬生生憋着。 “嘉嘉!乖乖在这儿等着,妈妈马上就来……” 同一时间,屋内的老师着急地追上来。 宋嘉玉看看陶书雪,又看看宋亭泽。他眨巴眨巴眼睛,表情一变挤了颗眼泪出来:“他们欺负我。” 他委屈巴巴的语气,让屋内众人一愣。 这小霸王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面对另一方的家长和老师,宋嘉玉叉着腰,怒气冲冲地放狠话:“臭张毅,我不会原谅你的!” 宋嘉玉抱住陶书雪的腿,伸手想让她抱。陶书雪这身打扮不方便,于是宋亭泽上前把他捞了起来。 校服布料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宋嘉玉撇撇嘴,瞧了眼他哥。 昨天宋嘉玉想喝冰箱里的果汁,刚巧宋亭泽放学回来,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他喝饮料的权利。 宋亭泽是这样说的。 “你,要么喝常温的,要么不喝。” 宋嘉玉拗不过宋亭泽,下定决心等宋亭泽小的时候,也要这样狠狠欺负他。 不过眼下,张毅的爸爸妈妈都在房间里站着。好大一群人,宋嘉玉一个人打不过。 他决定暂时放下跟宋亭泽之间的恩怨。 “哥,”宋嘉玉在宋亭泽肩上蹭了蹭眼泪,语气又是一变,“揍他!” 宋亭泽:…… “张毅的爸爸虽然比你胖,但是没你长得高,”宋嘉玉继续跟宋亭泽耳语,“你可以趁他不注意,摁住他的头顶,然后用脚踹他。” 宋亭泽看了眼面色铁青的张毅爸爸,对宋嘉玉说:“小声点,被人家听见了。” 陶书雪则是问:“他们打你了吗?” 宋嘉玉晃晃脑袋:“没有,但是张毅非说我欺负他,还给他爸爸告状。” 宋亭泽心说你不也是一样,嘴一张就说要揍人家。 转头见宋嘉玉睫毛上还挂着泪,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毅不服气:“你就是欺负我,你是坏小孩儿!” 宋嘉玉蹬蹬腿要往下跳,被宋亭泽摁着背趴回去。 两个小孩儿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好半天。老师调出监控,众人才松一口气。 双方家长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听说小孩儿在幼儿园打起来了,到底都带着气。 众人沉着气,决定先看录像,把事情搞明白。 只见小床上,白色的被子鼓成小小一团。宋嘉玉侧身睡着,背对身后的张毅,默默抠指甲玩儿。 张毅这边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跟蚕蛹似的在被子里转来转去。 五分钟后,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钻入宋嘉玉的枕头下面。 众人没看清张毅具体拿了什么东西,反正几分钟后,宋嘉玉翻了个身,看见了张毅手里的物体。 宋嘉玉愣了两秒,腾然起身,把被子一掀便跨了过去。 没想到宋嘉玉看着个头不大,还真把张毅摁得翻不了身。 两人扑腾一阵,张毅一急,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扔到地上。 听见动静的老师赶紧过来,把宋嘉玉抱下去。宋嘉玉没挣扎,趴床底下捡起那玩意儿,塞包里藏起来了。 事情的经过已经明了。 陶书雪低头看着张毅,冷声问:“你拿了什么?” 第76章 不知道为什么,张毅还没反应,宋嘉玉先心虚起来。 “贝壳,”张毅嘴一撇,“是他自己先说不喜欢的!” 宋亭泽听完,忽然回过味了。 之前关景卓说,要带宋嘉玉去海边玩。结果没等宋嘉玉放假,他自己先去了。 关景卓为了哄他,带回来一堆特产和玩具,那颗贝壳是他特意在沙滩上捡的。 其它的礼物宋嘉玉都收了,唯独冷落那颗带着海味儿的贝壳。 别人问起来,他就说不好看、不喜欢。 宋亭泽倒是没想过,宋嘉玉随身携带贝壳不说,连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 难怪老师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不好意思说。 口是心非的小屁孩…… 张毅的父母脸上有些挂不住,捂住张毅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陶书雪的脸色更不好看,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说:“看来是您家孩子先动了我们家孩子的东西,是不是应该道个歉?” 张毅爸爸没有第一时间松口:“可不管怎么说,您家小孩儿也不能动手吧……您看,张毅手背上这印子,就是您家小孩儿抓的。” 对于动手这事,宋嘉玉知道自己占理,但占得不多。 他瞅了眼屋里大人的表情,陶书雪冷冷淡淡,宋亭则一脸严肃。 宋嘉玉捏着衣角,突然想起上次在幼儿园打架,宋章接他回去后,把他也教育了一顿。 妈妈和哥哥也会觉得他不懂事吗? 宋嘉玉心里七上八下,有点委屈又有点难过。 刚才要揍人的气势一下子没有了,但又因为不服气,五官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臭张毅不讲道理,还想抢他的贝壳。 心想反正也要挨骂,趁陶书雪还没接话,宋嘉玉掏出贝壳,炫耀似的往张毅跟前晃了晃。 “这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他看见贝壳缺了一小块角。 贝壳……贝壳在他睡午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坏掉了! 眼珠一转,宋嘉玉想起来了。 是被张毅摔坏的。 宋嘉玉五岁的小世界顿时崩塌。 眼底立马升腾起眼泪,这次不是装的,因为眼泪大颗大颗地落,眼眶根本包不住。 “都怪你,坏了!”宋嘉玉边哭边喊,“可是这就是我的,就算我不喜欢,那也是我的!” 他哭得大声,几乎是立刻吸引来一群老师,各个都探着头,试图透过玻璃窗张望。 宋亭泽皱了下眉,伸手去拉宋嘉玉,想给他擦擦眼泪。 谁知宋嘉玉“噗通”一下躺在地上,任谁拉也不起来。 “张毅!” 宋嘉玉哭得真情实感,抽抽两下要放狠话。 紧接着,众人听他说。 “我讨厌你!” 抽抽搭搭的,毫无杀伤力。 宋亭泽:…… 陶书雪:…… 他哭得厉害,最后被陶书雪拉了起来。 张毅和他爸妈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 陶书雪一边拍宋嘉玉身上的灰,一边对张毅父母说:“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拿别人的东西,我想你们平时也不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嘉嘉不是无缘无故就动手的小朋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大家也都看见了。” “对大人来说,那可能只是个小玩具,但对小朋友来说意义重大。” “宋嘉玉需要一个真诚的道歉。” 宋嘉玉躲在陶书雪和宋亭泽中间,赞同地啄着脑袋。 最终张毅开口:“对不起。” 宋嘉玉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哦”了一下。 “你原谅我了吗?”张毅问。 “不原谅,”宋嘉玉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宋嘉玉说完,推开门跑出去,站在门边不乐意进来。 教室里,大人们又谈了一会儿。宋嘉玉蹲在地上玩他的贝壳,不在意里面在说什么。 反正第二天再到幼儿园,张毅的床位调走了,和他离得很远。 可惜贝壳坏了,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从今天开始,他得把喜欢的东西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碰。 看一眼也不行。 那天从幼儿园出来,陶书雪看见宋嘉玉脸上的泪痕,心疼得不行。 “嘉嘉,下午不上幼儿园,妈妈给你请假了。” 宋嘉玉讨厌幼儿园,闻言亮起眼睛:“妈妈下午带我去哪里玩?” 陶书雪拿纸巾给他擦脸,为难道:“妈妈得上班,你跟我去公司怎么样?” 啊,公司。 宋嘉玉浑身写着抗拒。 他跟着去过几次,陶书雪总叮嘱他:宝宝不要乱跑,就待在办公室里看动画片。 有时候,宋嘉玉一整个周末都待在那一小方空间里,那种感觉闷闷的。 他看过一些电视剧,电视剧里,只有做了坏事的人才会被关起来。 电视机外,为什么好人也得坐牢啊,想不明白。 “不想去,”宋嘉玉摇头,“妈妈带我去逛超市好吗?” “宝宝……”陶书雪无奈地笑了笑。 宋亭泽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冷不丁说:“妈,我带他去。今天学校开运动会,下午没有我的项目,你也帮我请个假吧。” 大儿子被宋章教育得早熟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正因如此,陶书雪对他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 她没有答应,在宋亭泽说出第五次“没事”的时候,给他转了笔钱,这才犹豫着给班主任打个电话。 那时候,宋嘉玉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本就不大的脑袋里,挤满各种情绪。 贝壳坏了生气;妈妈去不了难过;要陪宋亭泽一起玩,又难过又开心;不用回家,不会挨宋章的骂,非常非常开心。 宋嘉玉很少和宋亭泽接触,这个比他大十岁的哥哥,似乎什么都不喜欢。 这在宋嘉玉看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可在宋章口中,宋亭泽却是完美的儿子和哥哥。 宋嘉玉读幼儿园大班的时候才知道,宋章给他安排的所有课程,都是宋亭泽小时候学过的。 某一次他贪玩,没有好好练琴,老师没忍住说:“嘉嘉,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首曲子弹得可好了。” 宋嘉玉讨厌别人这样说。 他叫宋嘉玉,不叫宋亭泽,也不叫哥哥。 大人为什么总喜欢把两个不同的人放在一起呢? 为什么学习好就会被夸奖,爱跑爱跳爱看漫画书就不行? 豆丁大的宋嘉玉有好多想不明白的事,但能准确地表达喜欢和不喜欢。 画画喜欢,钢琴不喜欢,算术课不喜欢…… 想到宋亭泽时,他突然有些犹豫。 好像有点喜欢,但也很讨厌。 幼儿园里,有的小朋友和他一样,也有哥哥姐姐。 某一次宋嘉玉问:“为什么他们不用上幼儿园?” “这你都不知道,”同学说,“小人上小学,中人上中学,大人上大学。嘉嘉,你哥哥在读小学吗?” “好像不是,”宋嘉玉对他哥一点都不了解,“宋亭泽长得不大不小,应该在读中学。” 不大不小的宋亭泽一手推购物车,另一只手抓住宋嘉玉的胳膊。 宋嘉玉只觉得他好笨,把手掌伸过去:“你牵错地方了,我的手在这里哦。” 宋亭泽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盯着他的手掌一动不动。 宋嘉玉又不明白了,中学生连牵手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吗? “这样就好了,”宋嘉玉主动牵住宋亭泽,勾着他的食指,“你可以给我买冰淇淋吗?我会原谅你的。” 宋亭泽还没有适应手指上的触感,听见宋嘉玉的话,低头讷讷问:“你原谅我什么?” 宋嘉玉不等他同意,直接牵着他往冰柜的方向走:“果汁是给大家一起喝的,你昨天那样很没有礼貌。中学老师没有教过你吗?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 宋亭泽第一次发现,宋嘉玉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昨天生气了?” “嗯,”为了凸显大度,宋嘉玉做了个手势,“一点点。” 他在考虑吃什么味道的冰淇淋。 芒果和巧克力的都不错,如果宋亭泽觉得不好意思,或许他两种都能吃上。 正在纠结,宋亭泽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说:“哦,我怎么没看出来?” 宋嘉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亭泽的话还没说完:“你生气的时候,不是很会揍人吗?还会躺在地上哭,然后说一句‘我讨厌你’。” “……” 宋嘉玉转身扒拉冰柜,抱起两盒冰淇淋,放进购物车:“我讨厌你。” 宋亭泽笑了,看了眼购物车里的东西什么都没说,只慢慢拿出去一盒。 宋嘉玉动动嘴角刚要反驳,他哥继续道:“没钱的小孩儿只准吃一盒冰淇淋。” 第77章 魔鬼!非常非常讨厌的魔鬼! 宋亭泽推着车往零食区走,这次不用牵手,没钱的小孩很有眼力见,自己知道跟着。 路过最后一扇冰柜时,宋嘉玉忽然停住脚。 “宋亭泽。”他喊了一声。 宋亭泽回头:“怎么了?” 宋嘉玉指着面前的东西:“给我买这个吧。” 宋亭泽退后几步,往冰柜里一看,里面放着速食扇贝粉丝:“你吃不了,辣的。” “我不吃,”宋嘉玉两只手贴在玻璃柜上,眼巴巴地说,“我的贝壳坏了,把这个贴上去,应该能补好吧。” 小朋友的脑回路,的确让人难以理解。 但宋亭泽理解不了的,不是修贝壳这件事。 “走了,”宋亭泽扶着宋嘉玉的后脑勺,让他离冷冰冰的冰柜远一点,“用这个修不了,下次带你去海边捡一个,用那个才行。” 宋亭泽好像又变得有点好了。 “真的吗?”宋嘉玉问。 “真的,”宋亭泽停顿几秒,“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揍人,你可以告诉老师。” 宋嘉玉又问:“老师不在呢?” 宋亭泽低头,对上他水润的眼睛:“那你就哭,像今天这样在地上打滚也行,老师听到声音就会来了。” “好吧,”宋嘉玉帮忙推车,但宋亭泽走得太快,他没使上劲,“中学生果然很聪明。” 从零食区出来时,购物车已经被堆满了。 收银台前是一片儿童玩具区,宋嘉玉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被一架彩色儿童钢琴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抵触这种带颜色的钢琴。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摁了几下,弹出断断续续的曲调。 这几天光顾着玩,上次那首曲子还是没有学会。 宋嘉玉收回手,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落在琴键上。宋亭泽站在他身后,和他一样随意弹奏,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哇,”宋嘉玉目不转睛地看着,仰头说,“原来你真的很会弹钢琴。” 宋亭泽笑了笑,没有继续的意思。 宋嘉玉跟上来,在他耳边不停问:“你现在还在学钢琴吗?我怎么没见过。” “不弹了。”宋亭泽淡淡道。 “为什么,”宋嘉玉说,“你也讨厌弹钢琴吗?” 宋亭泽听见那个“也”字,挑了下眉:“谁说的,我很喜欢。你现在用的那架钢琴,还是我小时候用过的。” 宋嘉玉钻进宋亭泽跟前的空隙,抓着购物车的把手,整个人踩上去。 他没有回头,让宋亭泽推他,一字一句地问:“喜欢为什么不弹呢?” 宋亭泽放慢步伐:“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喜欢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宋嘉玉不赞同,“你下次可以弹给我听吗?” 宋亭泽沉默片刻,问:“嘉嘉有喜欢的事吗?” “有,”宋嘉玉想了想,很是纠结道,“我喜欢看小狗动画片,也喜欢和江佑承一起玩,还喜欢画画。” 宋亭泽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拍拍宋嘉玉的肩让他下来。 “好,”宋亭泽说,“那嘉嘉就一直做这些事。” “只做你喜欢的。” 第57章 番外四 关简小的时候。 于南小学地处城西的郊外, 每个年级才四个班,总共没多少学生。 学生们都是附近的居民,相互认识, 属于从小一起玩泥巴的那种关系。 因此听说开学第一天,四年级会转来一个从国际学校过来的学生,大家又兴奋又好奇。 这块没什么好玩的不说, 去一趟市区, 开私家车都得花一个小时。 国际学校的学生为什么要转来这里? 教室里议论纷纷, 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来, 站在讲台上,冲门外招了下手。 学生们安静一瞬,探出脑袋张望。 紧接着, 一个拎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 在数道目光中走进教室。 男生的个头高,皮肤白,头发和瞳孔漆黑。他的脸虽然依旧稍显稚嫩,但周身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他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 直到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背。 他微微含着下巴,视线透过稍长的刘海, 落到教室的某个位置, 并未聚焦。 “我叫关简。”他淡淡说了一句, 随后便是沉默。 关简沉默,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沉默。 周老师知道关简的来头, 并且已经在办公室见识过这位转学生的性子。 关简待人礼貌, 做事不拖泥带水。问题是, 他没有这个年龄的小孩该有的天真。 周老师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逼关简多说什么, 找了个空位让他坐下。 开学第一天的课,都是在教室里上的。 关简坐在教室后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但每个老师进来时,都下意识朝他这瞥来一眼。 关简没有理会,安安静静地翻看新发的课本。纸张有股油墨味,偶尔能看见被人勾画过的痕迹。 正在上英语课,身侧飞来一个纸团。 关简往那侧投去一眼,后排几个男生不顾讲台上的老师,伸出脖子盯着他看。 纸团皱巴巴的,带着说不出的味道。关简用笔尖将那东西推远,旁若无人地低下头。 “喂,”同桌把纸团放到他面前,“看看呗。” 这边的动静被老师注意到,关简只好伸手接过,不明显地皱了下眉。 打开纸团,上面写着几行歪七八扭的字。笔迹不同,后排每个人都留了言。 “你叫关哪个-?” “你为什么要转学?” “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下课去打球吗?” “别打球,放学去游戏厅呗。” “我是于南的老大,你要不要跟着我?” 关简看完,目光落在角落那块油渍上。 果然是辣油。 关简把纸条折起来,什么都没说便塞进课桌。 他来这没打算交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还在国际学校念书的时候,他也有一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但当他转学的消息传出来后,便没有人再跟他来往。 关简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实际上,他作为当事人,反倒最后一个收到消息。 他在暑假最后一天,被关宏林叫去书房。桌面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转学证明。 “我听说,你在现在的学校不太适应,想送你去外公外婆那边生活一段时间。刚好,你过去说不定能交上新朋友,”关宏林循循善诱道,“小简,你是能吃苦的好孩子对吧?” 关简顿时反应过来,关宏林早有打算,关懿自然也提前知道。 关简拿起桌上的纸,攥在手里,抬头看去:“为什么是我?” 关宏林怔了一瞬,旋即又道:“爸爸看重你,想让你去历练历练。” 关简绷着脸没说话。 “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永远也学不会飞,”关宏林看着他的眼睛,“小简,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 之后关简一句话都没说,出去后撞上等在门外的关懿。 关懿比他大几岁,穿着学校刚派人送来的初中部制服:“你终于被赶出家门了?” 关懿向来跟他不对付,在家装模作样就算了,在学校也带着人排挤他。 关简并不在意他在背后说了什么,只要不挤占自己的生存空间,关简把他当陌生人便是。 可事实证明,忽视这一套,在关家行不通。 朋友、家人……这些东西通通靠不住。 关简冷眼扫向关懿胸口处的名牌,对他厌恶到极点:“滚开,别来烦我。” 英语老师正在教读单词,教室里传来不整齐的跟读声。 关简没有开口,他敛下眼睑,握紧手中的笔。 除了自己,别人都靠不住。 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他不要再做别人的棋子和刀刃。 “现在分小组讨论,”英语老师走入过道,“十分钟后,我抽同学起来回答。” 教室里顿时响起拖动桌椅的声音,“吱吱咋咋”的十分刺耳。 后排是班主任设置的“专座”,专门安放调皮捣蛋、爱扰乱课堂秩序的学生。 因此老师的话音刚落,传入关简耳朵里的,不是跟课堂相关的讨论声,而是嘻嘻哈哈的笑声和闲聊。 同桌瞄了关简一眼,关简依旧没有反应,更没有分过去任何一个眼神。 “装什么……” 有人小声说。 “不愧是国际学校的学生。” “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话?” “好学生当然跟我们不一样啦……” 关简前面的女生听不下去,转头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谢谢,”关简轻轻摇头,“不用了。” 女生犹豫道:“你不要听他们的,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很好。” 关简抬眸,过了两秒才说:“谢谢。” 第78章 见他这副礼貌但冷淡的样子,女生也不好多说什么。 课间有同学来找关简聊天,但他的话实在是太少了。一个上午之后,大家对这位转学生的兴趣消失大半。 ——因为他无聊至极,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大家跟他玩不到一块儿去。 转学第一天,关简跟人毫无交流,硬生生把自己给孤立了。 下午放学,管家张叔开车来接他。 “小简,今天感觉怎么样?”张叔透过后视镜看去,“学校的饭菜吃着还习惯吗?” 关简紧紧抱着书包,窝在后座角落:“还行。” “跟同学相处得好吗?” “嗯。” 这位管家的话很多,多到超出关简的认知。至少在关家时,那边的佣人从来不跟他多说。 关简有点别扭,一下车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外公外婆家很偏僻,没有别的邻居不说,四周连共享单车都找不到。关简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反正他不喜欢。 于立松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他喊了关简一声:“小简。” 关简顿住脚,低低回了声“外公”。 不想于立松放下水壶,朝他走来:“在学校怎么样?跟新同学相处得好吗?” 关简抓着书包袋子的手紧了紧。 每个人都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就像真的很关心他一样。 “不好,”关简加快脚步,一低头,刘海扫过眼尾,“我不喜欢他们。” 一整天的不安和不满,似乎都通过这句话宣泄出来。 关简的胸膛大力起伏,光是这样还不够,他皱了下鼻子,又喊了一声:“我讨厌他们!” 这天关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下楼吃晚饭。 窗外的梧桐树遮住落日,又遮住夜晚的星星。入眼的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外公外婆精心种植的花草绿植。 空气里特有的夏天的味道,在此时让人烦躁。 夏日的夜晚闷热,关简没开空调,身上黏着一层湿漉漉的薄汗。 智能手机就放在桌面上,距离他离开关家已经快48个小时,手机从未亮起。 好讨厌,都好讨厌。 “砰”的一声。 手机被砸到地板上,屏幕立刻裂了一块。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心跳声越来越重,随后又像石头砸进山洞后的回声一样,一点点淡去。 最后一道声音彻底消失前,房门被人敲响。 “小简,”杨柠的声音从门缝飘进来,“我想让你帮我拿个东西。” 关简深呼吸几口,开门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外婆,要拿什么?” 杨柠向他身后看去,看见地上躺着的手机,很快收回视线:“一个箱子,放在仓库里呢。我和你外公年纪大了,踩上踩下不方便。” 路过餐厅,张叔还在收拾东西。 关简心里狐疑,张叔不是还没休息吗?为什么要叫自己去帮忙。 仓库离这边有点远,一路上杨柠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明天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放学那会儿的事,外公肯定给外婆说过了,外婆竟然没有生气,而且还是这种态度。 关简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杨柠说的东西,放在仓库最顶上的隔间里。关简搬来梯子,踩上去后,看见一个方正的箱子。 “小心一点,”杨柠扶着梯子,“重吗?” 关简摇了摇头,跟在杨柠身后,把箱子抱回客厅。 升上小学后,关简只跟大人一起回过外公外婆家,通常吃一顿饭就走。他对这里不熟,对外公外婆也不熟。 他感觉自己在哪都是客人。 在关家做客,去学校做客,来外公外婆家做客。 惶恐与不安被藏匿于竖起来的毛刺中,被触碰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龇牙,而是带着刺躲进黑暗里。 “小简。” 今天第无数次被叫这个名字。 关简回过神,抱着箱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抖动一下。 于立松往餐桌上放了个碗:“厨师下班了,我给你下了点面条,凑合吃?” 外公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这是碗素面,清清淡淡的,汤面上飘着些麻油。 关简本来不想吃,但闻着味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中午吃的是学校食堂,他吃不太习惯,本来就饿着肚子。 于立松和杨柠像是没在意他这边的动静,打开刚才那箱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真可爱,”杨柠拿着一件幼儿t恤,“小简还记得吗,有一年你和关懿来过暑假,我给你们每人给买了一件。” 关简嘴里含着面,想起什么,愣愣地“嗯”了一声。 餐厅里落满暖黄色的灯光,照得那碗面闪着淡淡的光斑。 箱子里全是关简小时候的衣服和玩具,玩具汽车、积木、故事书……他这才发现,箱子侧面用马克笔写着“小简”两个字。 上面落满灰尘,被外婆轻轻擦去。 关简放下碗,于立松拿出最后一件东西。 杨柠笑起来:“足球没气了,我明天叫小张重新买一个回来。” 关简张了张嘴,沉在胸口的那口气,此时堵到了嗓子眼。 于立松的语气稀松平常:“球场好久没打理了,我也叫人来修一修。” 他们自然而然地聊天,一直到关简吃完最后一口面。 “小简还有什么要求吗?”外婆转头问,“我叫人一块儿来弄。” “我……”关简放下筷子后,手虚虚搁在桌面上,最后他抓紧衣服下摆,“不用了,已经够了。” 外公外婆点头,也没继续再说这事:“吃饱了吗?” 关简有一肚子话没说出口,没机会再说,只顺着回答:“吃饱了。” 杨柠笑眯眯地说:“好,那就回房间吧,早点休息。” 关简看着她走入厨房的背影,像被钉在原地,双脚始终抬不起来。 最后,于立松先站起来:“走吧,我送你上去。” 于立松的头发花白,上了年纪后稍有些畏寒,即使是夏天,他也穿着长袖衬衣。他走得慢,关简慢慢坠在他身后。 关简下意识踩在于立松的影子里,踏上光线昏暗的阶梯。 踩上最后一层台阶,进入宽敞的走廊,灯光从不同角度照射过来,笼罩着他的影子顿时变得模糊。 他无处躲藏,暴露在光亮下。 于立松忽然说:“你父母跟我说,你不习惯原来的学校,想换个环境,但实际情况好像不是这样的。” 关简抬头看去,只看见于立松斑白的后脑。 “这里很安静,没有外界的纷扰,”于立松在关简的房门前停下,“我和你外婆在这住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但我忘了你还是个孩子,也许不会喜欢。” 关简下意识反驳:“不是的。” 但开口后,他迟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他该说什么?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关简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摸不清世界的运行规则,不管在哪都格格不入。 于立松摸到包里的烟盒,回头看了关简一眼,又松开手。 “我和外婆尊重你的想法,”他叹了口气,伸手撩开关简的刘海,“如果你想回家,我帮你给关宏林说。” “不要!” 关简侧头,咬住下嘴唇,不敢跟于立松对视。 “那你喜欢这里吗?” 关简又摇头,倒是诚实:“不喜欢。” “好吧,”于立松不逼他,推开房门,“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聊,好好休息吧。” 这晚关简睡得很糟,窗外的梧桐树在梦里长出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将他死死缠绕。 第二天醒来时,白净的脸上挂了两个黑眼圈,连眼皮都是耷拉的。 张叔照例送他去学校,临走前递来一个饭盒:“你外婆让厨房做的,中午给你加餐。” 关简接过精致的饭盒,看了张叔许久,在车启动的前一秒,含糊着说了句:“谢谢你,也谢谢外婆。” 张叔怔了片刻,旋即笑着摆摆手:“行,进去吧,好好学习。” 之后外婆每天都会叫厨房给关简做简易午餐,晚上的餐桌上,话题也大都围绕院子后那块足球场展开。 外婆总让关简帮他拿东西或者念书,外公则喜欢让他帮忙给花浇水。 关简在学校没交到朋友,不过从某天开始,老师不再刻意关注他,他的座位也从角落换到了靠墙的前排。 房间外的梧桐树,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不少。 在外公外婆家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碎了屏幕的手机不会再亮,某次没电之后,关简把它彻底锁紧了抽屉。 夏季多雨,总是毫无预兆地来,又在一瞬间散去。豆大的雨水砸在玻璃上,教室里窗户紧闭,空气里满是道不出的咸湿味。 关简没什么艺术细胞,不喜欢上美术课。他拿着美工刀分神,在红色纸张上随意刻画。 第79章 “关简!”同桌叫出声,“你的手!” 这声一出,吸引了教室里所有的目光。 只见关简的食指被割出一道口子,正往下淌血。老师快步走过来,见他面无表情,甚至要伸手触碰伤口,立马把他拉起来。 教学楼的走廊狭窄且长,教室一间紧挨着一间,即使开着灯也阴沉沉的。 关简被一路拉着走,进入医务室后,老师出去打了个电话。 其实关简没感觉到疼,只是看见血的时候,眨了几下眼睛。 “怎么弄的?”医生帮他包扎伤口。 “上美术课弄的。” “哦,还好伤口不深,下次小心点啊小同学。” 关简转了转手腕,刚说了声谢谢,身后钻进来一股潮热的风。 他回头,眼底映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关宏林眉头紧锁,还是几个月前离开时那副派头。 “他没事吧?”关宏林的目光越过关简,落在医生身上。 “啊……”医生抬了下眼镜,“没事没事,伤口浅着呢,不用担心。” 关简下意识后退一步,被关宏林按住肩膀:“刚好,我也不用等你放学了,现在就走吧。” 老师和医生都在,关简嘴角蠕动一下,跟着关宏林走出医务室。 “去哪?” 关简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向关宏林。 关宏林的眉毛刚放下去,听到关简的语气,再次皱起来:“去车上再说。” 关简站着不动,影子也跟着黏在脚下,斜斜地没入沾了雨水的地板。 “小简,”关宏林放柔语气,商量似的说,“爸爸想跟你说点事,听话,好不好?” 沉默片刻,关简的腿迈了出去。 关宏林默默松了口气,在走出教学楼时说了句:“你们学校怎么有股……我说不上来的味道。” 关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拖布长期未被拧干,拖过走廊后,空气里飘着腐臭味。 关简看见学校门口停着的豪车,呼吸停滞了一瞬。 关宏林想跟他说什么? 接他回家? 上了车,关简坐在后座,自觉系好安全带。 车缓缓驶离于南小学,关简竟然有些坐不住了:“去哪儿?” 关宏林这才往后看了一眼:“你还记得方家那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吗?” 刘海垂落下来,弄得关简的视线有些模糊。 “我们大人明天要谈点正事,”关宏林转回去,慢慢说着,“那个小孩也喜欢踢足球,我就想着把你也带上,你这个周末还能有个伴……” 关宏林的话还没说完,车内发出报警器的声音。 “小关少……”司机猛地降低车速,焦急出声,“安全带!安全带开了!” 关简双目发红,带着伤的手拉住车门—— “你疯了!”关宏林也解开安全带,弹起来摁住他,“搞什么!” 关简咬牙:“放开!” 车内飘着富有规律的“嘀嘀”声,尖锐刺耳。 “关总,我……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停车!” 关宏林的眼睛也红了,看着关简,冷笑一声松开手:“不停,开!” 车门早上过锁。 司机额头冒汗,只好把车开得很慢:“小关少,安全带。” 然而报警器还在响。 “短短几个月没见,你倒是长本事了,”关宏林坐好,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怎么,交了群野朋友,你也变野了?” 纱布上渗出血渍,刚才没感受到的疼,此刻后知后觉般涌上来。 关简的耳朵被吵得疼,关宏林一句接一句的话,跟着外头的闪电一道劈下来。 雨水在车窗上跳跃,有些从顶上的缝隙里钻进来。关简的睫毛一沉,眯了眯右边的眼睛。 两秒后,身侧的车窗被他完全摁下,泥土的气息将车内的沉闷冲散。 “关简!”关宏林大惊失色,“你给我坐下!” 关简一手抓着座椅后背,一手抓着窗框。头发被夹着雨的风,吹得向后飘起。 他冲关宏林扯了个笑:“为什么是我,这时候怎么不去找关懿了?” 说完,关简踩上皮椅,撑着手就要往外跳。 “停车!” 关宏林大喊。 车还没停稳,关简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左边的身体最先落地,他在地上滚了半圈,站起来后浑身是泥。 跟在后面的黑车顿时停下,挡住后面的路。 关简退入路边的草丛,恶狠狠地喊:“我不回去!别跟着我!” 他踩上湿润的泥土,帆布鞋很快变得一片潮湿。 这是条回外公外婆家的小路,枝丫从四面八方袭来,遮住一分部分雨水。 身后有脚步声,应该是关宏林的某个助理或保镖。 关简没有回头,只走得更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他冲出灌木丛,看见不远处掩藏在树木中的庭院,心脏差点被他从嗓子里吐出来。 雨在他跨入院门时停下。 身后早已不见另一个人的踪影。 于立松和杨柠在露台上喝茶,见到关简的一瞬,还以为眼花了。 “小简!”张叔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地跨出屋檐,“身上怎么湿了?” 关简红着眼眶,一味摇头。 杨柠和于立松对视一眼,拉着关简往屋里走:“先去换衣服……”低头看见他的手,“手怎么了!小张,你来给他换一下药!” 之后他是怎么进入浴室、谁帮他洗的澡,这些关简记不太清了。他只依稀记得,那天浴缸里的水很烫,被割伤的手也很疼。 他换好衣服下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站在楼梯口不敢上前。 杨柠和于立松却什么都没问,冲他招手说:“小简晚上想不想喝鸡汤?暖暖身子也好。” 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被关简沉沉吐出。 脸颊上滑过一道陌生的温度,湿湿的,逐渐模糊双眼。 “我想吃面。”关简咽了咽。 于立松笑了:“那就鸡汤面。” 关简和外婆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张叔带着他的书包从外面回来。 杨柠接过书包放在一边,问关简:“小简喜欢这里吗?” 关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喜欢。”顿了顿又说,“但我想住在这。” 杨柠拿了颗橘子,一点一点地剥橘子皮,酸甜的气味从指尖蔓延开来。 “好,那就住在这,”杨柠问,“小简平时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关简答不上来,他从来没想过。 “我不知道。” “这么诚实,”杨柠被逗笑了,往他手里塞了一瓣橘子,“小简如果找到了喜欢的东西或者人,记得带来给外婆看看。” 于立松从厨房出来,听见后接了句:“也带给我看看……诶,怎么又开始下雨了!” 关简抬手擦了下眼睛,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他掉眼泪的声音。 他咽下嘴里的橘子,半晌后点头。 “好。” 第58章 番外五 “我很听话的。” “宋老师, 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宋嘉玉正在偷偷观察关简的坐标,光听见一个“宋”字,不确定身后的人是不是在叫他。 他回头, 看见一个扎着小辫的男生。 男生递了个速写本过来:“宋老师,我是美院的学生,一直很喜欢您的作品, 请问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可以, 就签这里吗?” “嗯, 宋老师, 我是您的粉丝,刚看完您的展出!” “谢谢,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参加展览。” 男生的眼睛亮起来:“宋老师, 我会努力的!” 宋嘉玉给他签了名, 又故作严肃地寒暄几句,人走之后他终于忍不住—— 「++:哇,我居然也能有粉丝。」 「++:【小猫转圈.jpg】」 「-:【小猫转圈.jpg】」 「-:哇,宝宝好厉害, 在南城也有粉丝。」 「++:不准学我说话。」 「++:查岗,在干什么。」 宋嘉玉把关简的动向掌握得清清楚楚, 多问这么一嘴, 无非是想空手套几张照片。 他来南城出差四天了, 自从跟关简在一起后, 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之前江佑承还老说他, 整天黏在一起不腻吗? 宋嘉玉当时认真思考了一番, 不确定地回答说, 会吗?应该不会吧。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 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很明确了。 宋嘉玉在关简那染上了超变态控制欲,出差第一晚,他睡得就不踏实。 「-:宝宝,我正准备开会,还有五分钟【图片】【图片】」 宋嘉玉光看见小图,就差点被咖啡噎到。 第一张是关简正经且毫无技术可言的自拍,第二张则是会议室里的画面。 第80章 一群宋嘉玉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员工,正襟危坐地看着镜头,头顶仿佛落满问号。 「++:……」 「++:不准为难别人行了,忙去吧。」 关简乖乖回了个“哦”。 「++:对了!我的鱼最近怎么样?」 「-:……长得特别好。」 宋嘉玉坐在美术馆前的广场上晒太阳,半个小时后,他要代替张家林参加一个座谈会。 张家林得了重感冒来不了,如果不是这场会议,宋嘉玉原本今天下午就能回家。 今日天气晴朗,树影在广场上投下道道阴影。 一群白鸽齐刷刷落到地上,宋嘉玉饶有兴致地看着,忽然有点想关简了。 他拍了照片,刚要发过去,想起对面这人在开会,旋即打住。 宋嘉玉有个私人素材库,平时随手发一些灵感照片之类的东西。 以前这些照片存着也就存着,他时不时翻一翻,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 但最近,关简也总能收到一份。 因为会议的缘故,美术馆下午闭馆。咖啡见底时,陆续有人朝正门走来。 来的都是些老艺术家,众人见坐在台阶上的宋嘉玉,冲他打趣:“老张是不是故意找借口不来啊?有徒弟就是好,小宋,要不要考虑跟我?我们版画也很不错的。” 宋嘉玉站起来拍拍裤腿,让一众前辈先进:“好啊老师,那我下学期过去蹭课。” 他不着调惯了,众人没当真,乐呵呵地入座。 场馆里就数宋嘉玉年纪最轻,他没往前面靠,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把冰块嚼得“咯嘣”响。 会议着实无聊,光是客套话就说了半个小时。宋嘉玉嚼完一杯冰块,正无所事事,手机屏幕亮了。 「-:宝宝在干什么?」 宋嘉玉学关简的自拍角度,对着自己的脸来了一张。 「++:【图片】开会,无聊。」 「-:宝宝好漂亮。」 「++:。」 「-:想你。」 「++:你不是在开会吗?」 「-:宝宝不想我吗?」 「++:。」 「++:想,你不是在开会吗?」 「-:投影仪出了点问题,会议暂停了。」 「-:【图片】」 照片是从桌子底下拍的,由下往上,画面到关简的喉结戛然而止。 「++:……投影仪坏了你发这个给我干什么。」 「-:想你了。」 「-:勾.引你。」 美术馆无人在意的角落,宋嘉玉松了松衬衣领口。 「++:关简你完了。」 「++:等着,我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这场会议开得比想象中更久,一群上了年纪的艺术家,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宋嘉玉拒绝了前辈的邀请,决定自己在南城逛逛。南城离他家很近,过来只需要一个小时。 这边临江,夜景很是不错。可惜关简那项目有点棘手,不然他们可以一起过来旅游的。 美术馆旁边就是歌剧院,宋嘉玉路过的时候,看见门口贴了音乐会宣传海报。 他想了想,给宋亭泽买了张票。 买完后,宋嘉玉找了家能看江景的西餐厅。 关简已经两个小时没回消息,宋嘉玉问了于欢,收到的回复是会议还没结束。 该死的异地恋。 一个人吃饭总是吃得很快,宋嘉玉独自望着江面发呆。 去年他办了人生中的第二场个展,开幕时家人和朋友都来了。当时他站在最前方,竟然下意识先去寻找宋章的身影。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非要要向宋章证明什么:我就说吧,你错了。 然而即将接触到宋章的目光时,宋嘉玉又有些迟疑。 错不错的,其实都不重要了,他早就有了新的生活。 宋章果然一脸严肃,像个收到邀请,不乐意前来的客人。 于是宋嘉玉冲他笑了一下,视线向前落在关简身上,又向另一边扫过妈妈和宋亭泽他们的脸。 最后,他看见透亮的美术馆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影子。 那天的天气和今天一样好,晚上宋嘉玉和关简在那家熟悉的餐厅,点了一块柿子蛋糕。 关简提议:“以后宝宝每参一次展,我们就吃一块柿子蛋糕怎么样?” 宋嘉玉想了想说:“那会不会太频繁了,万一我很快就吃腻了怎么办。” 关简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宝宝对我也腻了吗?” “……”宋嘉玉笑骂,“我说的是这个吗?” “那宝宝腻了吗?” “腻了,快被你腻歪死了。” 餐厅里的灯暗下去,钢琴演奏声唤回宋嘉玉的思绪。 「++:明天我们去吃柿子……」 消息还没编辑完,服务生将一个精致的瓷盘放到桌子上。他在盘子右侧放上刀叉,微微后退一步。 “先生,这道甜品是由我们的甜品师,采用当季最新鲜的水果制作而成。” 是柿子。 宋嘉玉几乎是立刻往他身后看去,没看见想象中的人影,他稍有些意外。 服务生观察他的表情,又说:“是这样的,我们老板和宋先生交情深厚,特意交代为您免单。同时,还为您赠送一份我们店的特色甜品。” “宋先生?”宋嘉玉抬起眉毛,“宋亭泽?” “……”服务生点头,“是的。” 宋亭泽的确常来南城出差,据宋嘉玉所知,这人上个月初刚来过一趟。 “好的,知道了,”宋嘉玉转头说,“帮我谢谢你们老板。” 服务生离开后,宋嘉玉看着摆盘精致的甜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先给宋亭泽打去电话,结果刚响两声,电话被宋亭泽掐断了。 「哥:有事?我在饭局上。」 「++:你认识南城这家西餐厅的老板?」 「哥:嗯。」 真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哦,那没事了。」 夏末的柿子甜度较低,但并不涩口。 宋嘉玉一边吃一边看关简的定位。不管是人还是车,显示的位置都在公司。 一首曲子弹奏完,宋嘉玉还是没等来关简的消息。他穿上外套离开,出了店门,又打开家里的监控看了看。 家里漆黑一片,只有宋嘉玉养的那一缸鱼闪着光。 真不是关简? 宋嘉玉只好作罢,顺着人潮的方向走,在不知不觉中走到江滩边。 饭点后的南城更加繁华,连接两岸的大桥上,亮起多彩的景观灯。 他坐在倒数第二块台阶上,脚踩在岸边,起风时江水漫上来,浸湿鞋底。 宋嘉玉“啊”的一声,赶紧缩起脚。 他两手撑在身侧,江水每漫上来一次,就抬一下脚尖。 恍惚间好像有人笑了一声。 宋嘉玉猛地回头,然而身边只有约会的情侣,和过来散步消食的大人小孩儿。 “……” 宋嘉玉自己也有点无语,难怪喊他恋爱脑的人越来越多了。 江风渗着水汽扑上脸颊,吹着还挺舒服的。宋嘉玉像猫似的躲水,没注意时间。 过了会儿,左侧桥上的灯全部变成金色,江面顿时被镶上金边。 身侧传来许多惊叹声,有来自小孩儿的,也有来自情侣的。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许多双手悄悄地牵紧了。 宋嘉玉撇撇嘴,决定在离开之前,给关简打个电话。 不能一起来看夜晚的江景,未免也太可惜了。 “嘟……嘟……” 电话一直打不通。 宋嘉玉皱了下眉,原本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此时下意识坐回去。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宋嘉玉先打开新闻网站,确定没有类似于飞机失事的消息后,眉毛才松动几分。 早在关简不回消息开始,他就怀疑这人在打坏主意,比如飞过来给他个惊喜之类的。 现在电话打不通,是不是还在飞机上? 宋嘉玉伸手搅了搅江水,正思考着,关简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嗯?”宋嘉玉接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接电话?” 关简那边的光线昏暗,宋嘉玉只能看见他弯起来的眼睛。 “宝宝。” 身上的汗毛猛地竖起来,宋嘉玉抬起右手捂住耳朵,但那两个字还是钻了进来。 右耳又酥又痒,宋嘉玉手一抖,手机眼见着快要落入水中,被关简伸手抓住。 “宝宝的反应好大,”关简从后揽住宋嘉玉的腰,嘴唇凑在他的耳边,声音低低的,“好像小猫。” 咸湿的江水味,混着苔藓的气息一块儿传来。 江水拍打着江岸,把关简的嗓音推到不远处,又懒懒散散地推回来。 宋嘉玉掐了把搂着自己腰的手,刚摸到时是凉的,过了几秒,关简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第81章 关简失笑,缩了缩手:“宝宝确认好了吗?” 宋嘉玉眨眨眼:“什么时候到的……对了,蛋糕是你送的吗?” 关简坐下,往宋嘉玉头上扣了顶鸭舌帽,压住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嗯,说好的要吃柿子蛋糕。” 宋嘉玉的目光落在关简滚动的喉结上,再往上是他一张一合的薄唇。 “宝宝,想见你,所以工作刚结束我就来了。” “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但是你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样子好可爱,我没忍住。” “宝宝像小猫……宝宝想我吗?” “关简,”宋嘉玉难以抑制地勾起唇角,“你是不是有分离焦虑?” 正说着,江水忽然漫上来,宋嘉玉想要缩脚,身体却毫无预兆地悬空。 关简掐着他的胳膊两侧,稍一用力里把他抬起来,放到了上面一层台阶。 宋嘉玉抓住关简的肩膀,这之间也就几秒钟的事,下半身刚落地,帽檐被关简轻轻一拽—— 关简从下往上,将脑袋伸进鸭舌帽前端,直直看着宋嘉玉的眼睛。 “嗯,我有分离焦虑,”鼻尖相触,关简说,“这几天差点死掉了。” 不安的大狗疯狂嗅着主人的味道。 关简不敢有别的动作,只把手掌覆在宋嘉玉的手背上,指头小心翼翼地探入指缝。 见宋嘉玉没有制止,他大起胆子握住。 哥哥、老公……好几个称呼从宋嘉玉嘴边溜走。 宋嘉玉看着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闪闪的眼睛,最终叫了他一声:“关简。” “嗯?”关简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紧接着衣领被用力一拽,宋嘉玉的唇贴了上来。 帽檐遮住宋嘉玉上半张脸,他闭眼躲在那方阴影下,睫毛在微微颤抖。 关简唇边落下数个湿润的吻,像江岸的空气,清新却又潮湿。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关简摘掉宋嘉玉头上的帽子,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回吻上去。 这是个克制且温柔的吻,似乎谁都不忍扰乱此时宁谧安然的氛围。 半晌,宋嘉玉松开手。 他眼尾染上一层红晕,上身后仰。这副样子落在关简眼里,像只惬意的猫。 宋嘉玉抬手碰了碰关简的喉结,笑着说:“柿子蛋糕,现在你也尝到了。” 被抚摸的喉结上下滚动,关简在江风中开口:“嗯,甜的。” 这两人都没开车,关简甚至连包都没带。 从江边到酒店的路程不远,他们离开后没打车,准备走着回去。 宋嘉玉牵着关简的手,关简的袖管垂直落下来,扫在他手背上。 “你穿这么多干什么?”宋嘉玉这会儿才觉得奇怪,“今天还挺热的。” 天气还是闷热的,关简却穿着长袖款灰色卫衣。 不过跟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这件卫衣没有帽子。领口做高领设计,拉到头后遮住了关简的下巴。 关简眼神飘忽一瞬,指着右前方的奢侈品门店:“宝宝,我给你买一枚新的戒指怎么样?” 宋嘉玉微眯着眼睛看他。 关简的眼珠转了好几下,往衣领里缩了缩下巴:“想要耳钉吗?还是项链?宝宝喜欢的那个品牌,好像刚发行了秋季新品。” “真给我买?”宋嘉玉在心里哼笑一声,偏要去看关简心虚的表情,“那我都要。” 关简垂眸,飞快地点点头:“好,那就都买。” 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宋嘉玉忽然蹦到关简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关简赶紧后退一步,抓住宋嘉玉的手腕,耳尖莫名红了一块。 他这反应更不对劲了,宋嘉玉笑了声:“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啊,还不让看了?” 照理来说,关简要是直接从公司过来,应该还穿着正装才对。 这说明什么?说明关简专门回家换过衣服。 哦……宋嘉玉明白了。 里面指定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商业街上人不少,关简好声好气地哄他:“嗯……回酒店再说好不好?” 宋嘉玉好好地站在他跟前,露出关简最受不了的那种表情:“老公,就看一眼。” 关简:……! 关简在慌忙中捂住宋嘉玉的嘴:“宝宝,这个也只能回酒店叫。” 不想让别人听见。 关简抓了下头发,把宋嘉玉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摸。” 宋嘉玉其实没猜到关简到底藏了什么,手探过去时,意外地摸到一层环状凸起。 再往下一摁,左右来回摩擦,卫衣领口鼓起一道细长的轮廓。 ……嗯。 宋嘉玉着实惊了一下,关简玩这么大? 关简捉住宋嘉玉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下:“现在知道了吧?回酒店再说,现在先去买戒指……” “不买了,”宋嘉玉打断,拽着关简往酒店走,“现在就回。” 关简偷偷笑了一下,走得很慢,完全是被宋嘉玉带着走的。 “为什么不买了,宝宝刚才还想要的。” “真不买了吗?那好吧,我们回家再说……” “宝宝,要不要吃冰淇淋?” “宝宝,那边好像有演出,要不要去看看?” “关简,”宋嘉玉回头,抬着眼皮看他,脸有点烫,“你到底要不要听话?” 关简被他这话弄得好半天没给出反应。 原本以为能扳回一局,怎么好像还是被宋嘉玉拿捏了。 回到酒店后,宋嘉玉靠在吧台上,先故作镇定地喝了半瓶冰水。 关简在套房里晃了一圈,最后在吧台对面停下。 宋嘉玉摸了个高脚杯出来:“巡视领地呢?” 关简半靠在吧台上:“不敢,我在帮宝宝排除危险。” 宋嘉玉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他开了瓶红酒,在关简的注视下往杯子里倒上半杯。 关简伸手去接,宋嘉玉把他的手撇开,用命令的口吻说:“张嘴。” “……” 他冷着一张脸,衬得那双杏眼也有几分凌厉。 关简敏锐地察觉到宋嘉玉有点兴奋,冰凉的酒杯抵上他的唇,他顺势坐了下去。 “宝宝……” “嗯?”宋嘉玉的上半身几乎趴在吧台上,关简越退他越来劲,“听话,张嘴。” 不知是因为灯光正好打在脸上,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关简感觉脸上正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关简顺从地张开嘴,那只莹润的手掐住他的下巴。 宋嘉玉的脸近在咫尺,他遮挡住吧台上方的光源,俯身时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衣落下去…… “准你看了吗?”宋嘉玉抬起关简的下巴。 关简轻轻摇头,声音含糊:“我错了,宝宝……” 红酒从杯口溢出,然而并没有像关简想象中那样流入口中。 湿冷的液体流过嘴角,又顺势往下,落入宋嘉玉掐着关简下巴的手心。 宋嘉玉松开手。 关简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红酒落到脖颈上时,他咽了咽,喉结跟着一滚。 “哎呀,好听话,”宋嘉玉放下酒杯,拍拍关简的脸,“怎么办老公,你衣服湿了。” 关简拧着神看他,倒不是没反应过来,就是想看看宋嘉玉还能干出点什么。 宋嘉玉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雀跃道:“脱掉,怎么样?” 关简听他的语气,没忍住侧头笑了一声。 好可爱。 关简蹬了蹬腿,把椅子滑远,故意冲宋嘉玉说:“那宝宝过来,帮我。” 宋嘉玉“蹭”的一下站起来,头顶差点碰到上头的吊灯。他走过去后站在关简的腿间,低头冲关简笑了笑。 “你还挺会,从哪儿学的?” “有吗?都是跟宝宝学的。” 宋嘉玉眯了眯眼睛还没回答,后背一痒。 “宝宝这里好像有尾巴,”关简的手掌,撑在宋嘉玉的后腰下方,“你猜猜是什么?” 宋嘉玉又在心里小小地惊讶一番。 “猫?”他问。 “猜错了,”关简却摇头,“是狐狸尾巴。” 宋嘉玉哼笑一声,任由关简的动作,“唰”地一下拉开卫衣拉链。 关简在里面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短袖,薄薄的布料绷在身上,映出结实的肌肉。 然而吸引宋嘉玉视线的不是这个—— 他勾住关简脖子上的项圈,往前一拽:“故意带给我看的?” “嗯,故意的,”关简的大拇指摁着宋嘉玉的腰,仰着头问,“宝宝喜欢吗?” “……”宋嘉玉“嗯”了一声,“等着。” 他走到吧台前,就着刚才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要吗?” 关简两手交握放在身前,笑着摇头:“我不需要。” 宋嘉玉听后也不管他,自顾自喝了一大口红酒。 心脏跳得很快,这种感觉跟在家里时不一样,换了个陌生的场所,似乎更刺激一下。 第82章 而且关简今天也不太一样,总之宋嘉玉感觉,好像被对方拿去了主动权。 不行,他不允许。 “对了,”宋嘉玉放下杯子,十分刻意道,“你出门的时候关窗了吗?” “现在问这个合适吗?”关简无奈道,“关好了宝宝。” 宋嘉玉瞥到隔壁房间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护林宣传片,于是问:“我的花呢,浇了吗?” 关简忽然撇了下嘴:“浇了。” “哦,”宋嘉玉没注意他的表情,顺势问,“我的鱼呢?” 沉默两秒,关简不情不愿道:“忘了。” 宋嘉玉一愣:“你忘了?” 其实这话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关简却皱起眉毛,特别小声地说:“它们饿一天又不会死的。” 听到这句,宋嘉玉顿时忘了他们刚才在干什么,拔高音量问:“什么叫饿一天不会死?虽然你不喜欢我的鱼,但不能蔑视生命!” 关简的脸冷下去,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撇过脑袋哼了一声。 “……”宋嘉玉第一次见关简带脾气,“你再哼?” 关简窝在吧台椅上,瞪他一眼,非常没有底气地又哼一声。 其实鱼他喂了,但听宋嘉玉又提起那些玩意儿,关简非常不爽。 不是不爽宋嘉玉,而是不爽那些鱼。 自从宋嘉玉开始养鱼,他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鱼缸边,观察那些拇指大小的东西。 这几天宋嘉玉出差也是,他们聊天的话题总离不开那些小鱼。 关简一边窝火,一边悉心照顾那些鱼,同时还要拍照片发给宋嘉玉。 好生气好嫉妒。 鱼变成了关简最讨厌的动物。 他刚才故意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宋嘉玉真的生气了。 宝宝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怎么连鱼都比他重要。 关简悄悄抬头,想起刚才宋嘉玉摸到他脖子上的项圈时的反应,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宝宝还喜欢他的身体。 宋嘉玉自然不知道关简在想什么,但他觉得关简那句话说得不对,一定得给他纠正过来。 于是宋嘉玉绕过吧台,也冷着脸,往浴室的方向走:“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我去洗个澡。” 关简:…… 宝宝好像连他的身体都不喜欢了。 宋嘉玉关上浴室的门,等待浴缸蓄水的期间,一直竖耳听外面的动静。 关简一点声儿都没有,宋嘉玉沉默,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到顶,宋嘉玉还在想,关简马不停蹄地过来找他,他不该说这种话的。 水溢出来发出“哗啦”声,宋嘉玉转头,却没回神。 关简确说错话了,但好好教育一下就是,干嘛要给他摆脸色? 磨砂质地的门上,映出一小块黑色影子。 宋嘉玉盯着那块看了几秒,这才发现水已经淌到了地板上。他关上水,脱掉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慢慢拉开门。 只见关简只穿着那件黑色短袖,蹲在浴室门边一声不吭。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来。 于是宋嘉玉一低头,便看见关简微红的眼眶。 “……”宋嘉玉瞳孔紧缩,“你哭什么?” 关简蜷在门边,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事实上,他自己也是这样说的:“宝宝不喜欢我了吗?” “啊?”宋嘉玉怎么不知道自己说过这话。 关简又抬起一点头,脖子上的项圈就更明显:“其实我喂了那些鱼,我只是嫉妒,所以才故意那样说。” 他完全不给宋嘉玉回答的机会。 “宝宝,我错了,不该蔑视生命。” “不要生气了,好吗?” “我很听话的。” 宋嘉玉怔了片刻,满眼是关简湿润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尖。 他被关简的……眼泪哄好了。 见他不说话,关简低头,不经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伸手握住宋嘉玉的脚踝:“宝宝怎么不穿鞋?” 宋嘉玉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避开关简的视线,咳了一声,抽出脚:“我洗澡啊,穿鞋干什么?” 往内走了没两步,身后的人站起来:“宝宝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我也要一起洗。” “……” 宋嘉玉回过味了,关简吃小鱼的醋是真的,装可怜也是真的。 他想了想,转身看了关简一眼:“在门口等着。” 宋嘉玉拿来他和关简的手机,又掏了一副耳机给关简戴上。 “你,”宋嘉玉用脚尖抵着关简的腿,“在门口等着,不准跟进来。” 关简不知道宋嘉玉要做什么,只好戴着耳机,在浴室门口蹲下。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见浴室里的声响。 手机上弹出一个语音通话请求,关简下意识点了接通。 下一秒,关简被迫从真空的环境抽离,耳朵里满是缱绻的喘.息声。 关简几乎是立马站起身,可想起宋嘉玉的命令,深吸一口气又蹲了回去。 “宝宝……” 宋嘉玉没有回应,但每一道呼吸声,都预示着他正在浴室里做什么。 关简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太过分了…… 关简起身走到吧台边,就着瓶口,喝了口剩下的红酒。 神经紧绷到极点时,耳机里传来宋嘉玉的声音:“门没锁,进来。” 浴室里水汽氤氲,关简蹲在浴缸边,手机早已不知所踪。 宋嘉玉从水中探出上半身,将人拉入浴缸:“好听话,乖狗狗。” …… 凌晨三点,众人的朋友圈里,出现了两个消失很久的名字。 「宋嘉玉:【图片】甜的!」 配图是西餐厅的柿子蛋糕。 「关简:【图片】」 这位什么都没说,图片上是宋嘉玉坐在江边的背影。 不过很快有人发现,这张照片暗藏玄机,因为宋嘉玉的后背上,被人画了条黑色的猫尾巴。 第二天,宋嘉玉指着这张照片,好笑道:“这是什么?你幼不幼稚。” “猫,”关简吻了下他的额头,“我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祝大家新的一年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