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 第1章 [现代情感] 《日日夜夜》作者:酒微醒【完结】 本书简介: 【各怀鬼胎的兄弟x大家是一家人就好的妹】 ** 父母分开,似乎没有再和继父儿子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道理。 尤其他们已经分开三年,关系生分不少。 对此,纪清如解释道: “沈鹤为生病了。” 她觉得稀奇,一个人可以得那么多病,皮肤饥渴症、分离焦虑、抑郁倾向……不过更稀奇的是报告单上频繁出现的她的名字。 ——纪清如、纪清如、纪清如…… ——想念妹妹。 ——想和妹妹拥抱。 ——想纪清如还在家里,想我们还是兄妹。 ** 没有纪清如在的家,沈宥之许久不回。但某天和姐姐视频通话时,却瞥见熟悉的装修。 他匆匆赶回家。 却见到沈鹤为正握着她的手,唇瓣轻轻蹭着她的腕侧。平时多么清冷自持的一个人,现在像猫遇见猫薄荷一样。 他冷冷地盯着他们。 “你知道的,你哥哥身体不好。”他的好姐姐无辜天真,任由沈鹤为在她腕上又亲又蹭。 沈宥之冷笑。 身体不好? 所以他这么健康,当然得不到关心。 沈鹤为抬起漫红的眼尾,挑衅似的看过去。但当纪清如垂眸重新看向他时,又恢复氤氲水雾的狐狸眼,好不可怜。 纪清如就怜惜地摸摸他的脸。 沈宥之近冷漠地注视着,尽管脑中各样的危险想法更甚,但最后,他挤出一个无害的笑:“……我理解的。” 三个人又重新住在一处。 ** 沈宥之尽管阴郁,但脸实在漂亮,所以即使他淋冷水装病,总借着为她洗衣服的名义藏走一件,好像离了她就无法呼吸。 纪清如都笑眯眯地和他问好。 某夜,她从暴雨中惊醒。 沈宥之站在她的床边,黑瞳红唇,艳鬼一样,手搭在她的脚踝上。 “姐姐。”他垂眼,惨惨然笑着,“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明明,我比他更离不开你。” 「排雷」 ·女主和哥哥弟弟关系都非常非常好,他们一哭她脾气折一半那种。通篇三人转,没什么剧情(*^^*)。 ·看文愉快呀~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救赎 主角视角纪清如第二版封面配角沈鹤为沈宥之 一句话简介:左右为难的她。 立意:爱可以治愈伤口 第1章 随床小羊 “姐姐,我好想你呢。”…… 纪清如时年九岁,已经很有做母亲恋爱里工具人的自觉。 他们追求纪乔,像上过同一个培训班,一定也要附带讨好她。永远的玩偶首饰,限量款手链也送出批发气势,看不出一条上万的价格。 纪清如得心应手地点头致谢,即使一个月听到数次不同声线的“我们三个做一家人好不好”的问话,笑容也保持甜蜜,没做过半点拖油瓶的行径。 即使纪乔谈上恋爱后是想不起家中有她的,纪清如也不在意。妈妈分手向来很快,回家后自然会摸摸她的脑袋,褒奖她的乖巧。 哪怕这次等待她回家的时间有些太久,纪清如也冷静异常。那么多单身的叔叔都没法维持长久,两三周后纪乔腻掉,一定会分手—— 更不要说那位有两个累赘儿子的沈琛。 谁知道一等就等到她十岁生日。零点前,纪乔终于如约回来,不过不仅带来礼物,也带来沈琛。 还宣布他们即将要结婚。 纪清如想象手下被分割的蛋糕是他们相握的手,面上没有多在意。妈妈怎么想的,现在结婚,过不久打离婚官司时多麻烦。 她差点就把自己哄好了。 纪乔忽然轻飘飘地开口,扔出通知:因为两人分隔祖国两头,要在距离折中的远山市一起买套别墅,统一搬迁过去。 好维系新家庭的和谐。 新任继父在餐桌上笑眼盈盈,打趣道,新的哥哥和弟弟,也作为十岁礼物送给她,多好的事。 纪清如做惯乖巧人设,抿着唇也跟着笑,完全是小女孩的害羞态度。 大人不会去多关注甜食,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蛋糕上的数颗樱桃被碾碎,黏附在餐盘上。 没事人状态的纪清如半夜走出房间门,幽幽地站在二层楼梯口,鬼似的,嘀咕如果她现在跳下去,能不能劝说纪乔回心转意。 多亏家里还有位从小照顾她到大的管家,实在太清楚这位本性如何,她还没迈步,两脚便瞬间悬空,被拎鸡崽似的拎回了房间。 纪清如:“……” 后来也没跳成,管家一句话哄得她回心转意:“说不定结婚后,你妈妈在家的时间会久一点。” 不得不说,听着很有道理。 纪清如思考两秒,信了。 结果便在搬去远山市的前一天,被纪乔再度扔下通知,她要和那位继父飞去国外度蜜月,连搬家事宜也不参与。 留下纪清如和管家面面相觑。 纪清如:“那我不去了。” 管家:“……” 纪清如左磨右磨,最后也只是比继父的两个儿子晚到两天,家没得商量,一定要搬。 她脸垮着,奔丧似的上了路。 “沈鹤为是哥哥、沈宥之是弟弟。”管家念叨了一路这两位的名字,又拿出照片,夸相貌夸气质,意欲让纪清如有个好印象,“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 她忧心忡忡,纪清如却看着已经从坏情绪里走出来,甚至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她会很乖。 “反正,”她微笑,很自信地抬着脸,“我妈肯定会很快离婚。” “……” 到远山的第一天便天气不好,夏天里少有的暴雨。一趟折腾下来,她们到地方时,几乎接近傍晚。 纪清如沾一身水汽,完全想不起她答应要微笑进门,拖着小行李箱在路面辘辘地滚,心情奇差。 到门口时她也不觉得轻松。这地方过分安静,只有几盏房间灯亮着,她一个恍惚,还以为司机开错路,进了什么鬼屋乐园。 越往里越阴森。 门打开,纪清如踩上地毯,身体微微地有些发颤。她立马归咎于太寒冷的天气,当然不会是因为即将见面而紧张。 惨白的灯,沉色的木质家具。 没什么活人气的家。 她还站在大厅打量,继父的两个儿子就从阴影里走出来,吓得她差点要没气势地喊人。 被迫观赏了一路照片,纪清如太清楚哪张脸对应哪个名字。 例如个头稍高的那位,有张不健康的苍白脸,一看便是那位大她两岁,常年需要吃药的哥哥,沈鹤为。 他看到她,但很漠然掠过视线。 这时候路上管家再多的“友爱和睦”铺垫也碎成沫,纪清如没有面对敌意还不宣战的道理。 她绷紧脸,也装作看不见他们。 行李把手硌得她掌心生疼。 以后在这个家一定难过,他们兄弟二人合伙不理她,而她要在这儿待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周,也许一年半载……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 身后忽然响起管家的脚步声,给她找场子似的,在漠视她的沈鹤为就忽然变成亲切笑容:“你好啊,清如。” 纪清如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虚伪。 “你是谁,凭什么这么叫我?”她故意道,尽管后半句话声音还是没气势的低了,“这么讲话,搞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 “沈鹤为。”他笑得愈发深了,好像能将她的刻意完全看穿似的,“你的房间在二层,门上有你的名字,需要哥哥带你去吗?” 纪清如几乎要因为他格外熟稔的语气退后一步,但撑住了,背挺直了没动。 或者说是僵住。 这种毫不掩饰的笑里藏刀还是超出了一个十岁小孩能理解的范畴。她连身后管家说了什么也听不清,半晌后,连行李也不要,直接踉跄冲上了二层。 到楼梯转角时,她往下看了眼。 沈鹤为早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好像她从未来过。 而另一个刚刚被全程忽视,小她一岁的沈宥之,正抬着脸,没有表情地盯着她。 格外符合别墅冰凉的气氛。 纪清如倒吸一口凉气,更加下定决心和他们划清界限。别说做兄妹姐弟,连共处一室,做些面子工程的和谐,她也不想继续。 但安置好行李的第二天,她还是被管家捞起来,和兄弟俩分别单独见面。 美其名曰:建立起和睦家庭的第一步。 管家是纪乔大价钱请来的育儿专家,也许也看出大人的心情。能走到结婚这一步,这个重组家庭的相处时间就不会短。 她看着纪清如长大,自然不愿意看到她在家里受冷落,哥哥弟弟抱团排挤她。 要趁现在年纪还轻,打好关系。 第2章 管家很讲究交往上的科学,先成双成对的让他们见面,等彼此互相熟悉些后,再安排三人活动。 先找的是沈鹤为。 她进来那会儿只看到沈鹤为对纪清如的热络,还奇怪,纪清如这么善于表面工程,怎么人先跑回房间了。 因为常年生病,沈鹤为身上少有朝气,但眉眼总温和地笑着,又很懂礼数,应该是不会和纪清如计较的好脾气。 管家构想得很好,又两头千万叮嘱,让纪清如不要提他生病的事,也让沈鹤为不要提纪清如母亲,自认为做好万全准备。 但纪清如有意疏远,指着比她高半个头的沈鹤为,起手便是一句:“你不觉得他笑得很虚伪吗?” 吓得管家啪得下捂住了她的嘴。 纪清如:“……” 结果沈鹤为就印证纪清如的说法似的,和煦笑着,一副不和自己妹妹计较的好哥哥模样,又亲昵地朝管家摇头:“没关系的,阿姨,妹妹还不熟悉我,对我有误解很正常。” 说完后,又侧脸掩唇咳了咳,好像他身上的病气因为这句话更重。 果然,一点点挑拨离间,纪清如马上就转移目标地去看管家,圆溜的杏眼怒瞪着,说怎么,你们竟然熟悉过? 管家:“…………” 沈鹤为如此,管家已对纪清如和沈宥之的见面不抱任何希望。就怕纪清如指着沈宥之,说,你其实是为了不配合名字的谐音,才总阴着脸伪装成熟吧。 百般提防,结果撮着两人聚在一间屋后,竟然在长达几分钟里,没人说话。 纪清如更是刚进门就想走。 沈宥之矮她一头,要稍稍仰着脸才好和她对上视线。明明占尽劣势,但那双黑眼珠自下而上看过来,一眨不眨盯着她时,她还是隐隐地产生不安。 怪小孩。 纪清如眨了眨干涩的眼,即使手心微微出汗,也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 搞什么,好像以为这种对弈能吓退她。 管家终于觉得阴瘆,怎么看怎么像要开战的前奏。她站起身,正要一边一个分开他们,忽然沈宥之便垂下眼,透出属于年幼弟弟该有的怯懦样,轻声对纪清如说:“姐姐……我有礼物送给你。” 纪清如猝不及防,眼里的针对变得软绵绵,嘴唇张着,突然不知道怎么说话,人也变得局促:“礼、礼物?” 沈宥之探向口袋,拿出巴掌大的小羊玩偶,一看便不是多精巧的做工,却很细致。小羊两颗眼珠黑亮亮的,反着头顶吊灯的光。 “我自己做的……”沈宥之垂着眼,声音低低弱弱,“希望姐姐可以喜欢。” 纪清如不说话,盯着他小心呈着玩偶的手。 在旁的管家简直不敢继续往下看。纪乔追求者送来的玩偶小山堆似的,纪清如很早就对这种制品犯恶心,是种生理性的反胃感,视线范围内恨不得连棉花也看不见。 沈宥之还真是标标准准地踩中雷坑,也怪她没提醒。但到底是份心意,管家只好许愿,纪清如不要直接伸手打掉玩偶。 起码等到沈宥之离开后再扔掉。 “谢谢你。” 管家一惊,听到纪清如很别扭的声音。 她甚至接过小羊,手指收拢捏了捏,主动寻找话题:“这里面是什么?触感不像只有棉花。” “放了些可以促进睡眠的药草……”沈宥之说,“我想姐姐才来这里,可能会睡不好。如果姐姐不喜欢,我可以拆开拿出来的。” 九岁小孩懂得还挺多。 纪清如被一声声姐姐哄得嘴角翘翘,毫无只大他一岁的自觉,夸奖意味地微微颔首:“不用,我正好晚上睡觉的时候和它一起。” 管家才松口气。 等她在这个新地方上上下下了解一圈后,才意识到她的担心完全多余——这个家里,绝不会出现兄弟两人抱团孤立纪清如的情况。 他们两人的关系极为冷淡。 沈鹤为常年生病,他们的生母为了照顾他,病逝的前几年里,几乎全投身在他身上,根本没怎么看过沈宥之。 管家虽然觉得唏嘘,但并不打算插手修复两人的关系。毕竟她关心的,也只有纪清如的心理状况。 纪清如和沈宥之的关系一路绿灯,已经是出门在外时,默许沈宥之喊姐姐的态度。 直到纪乔和沈琛突然回来。 天知道这两位育儿零成功经验的父母怎么想的,还不如永远不回家。进了门后,竟然是继母去关心两位儿子,继父来和女儿嘘寒问暖。 纪清如冷冷盯着最被关心的沈鹤为。 “清如,在新家还习惯吗?”耳边是继父沈琛俯下身的亲切声音,虚浮语调,哪有准备她摇头后的回答,“和哥哥弟弟相处的怎么样?” 关心完沈鹤为,纪乔又去摸沈宥之的脑袋,夸奖他做的小羊可爱,是很心灵手巧的弟弟。 “很习惯。”纪清如收回视线,乖巧地朝沈琛笑了笑,好像听不到刺耳的背景音,唇甜甜弯着,“我们的关系很好,以后会更好的。” 沈琛满意的走掉,只有在旁的管家分外惊悚地看纪清如。 她恐怕要做出不好的事。 果然,纪乔和沈琛离开后,纪清如提起放在枕边的随床小羊,脸色出奇的坏。 她走向杂物间,一路并不毫不避讳沈宥之紧紧追随的目光,手指掐在小羊的脖颈上,明晃晃地告诉他,什么可爱小羊,她现在就要去扔掉。 才做纪乔多久的儿子,就能夺走她的关注,本来因为沈琛,她回家的时间就只剩下那么一点了,还要分成三份。 凭什么? 纪清如恨恨地从杂物间出来,迎面便撞上沈宥之。那双黑漆湿润的眼瞳一眨不眨,堵在门口。 “姐姐。”沈宥之声如蚊蚋,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变空的手,“你去做什么了?” “看不出来吗?扔掉杂物啊。” 纪清如抱着臂,没有任何歉疚的心,冷哼一声便要离开。衣袖却在这时被扯住,沈宥之低低地叫她:“姐姐。” 和几分钟前,躺在满是灰尘地上的那只小羊一样,温顺可怜地看着她。 “你不想理我了吗?”他说。 好像他们关系该有多好。 纪清如冷笑,啪地一声,重重地甩开他的手。 ——现在想想,沈宥之的黏糊劲竟然从小就有苗头,怪她那时候还不够狠心。 才下过雨,远山机场过于冷了,纪清如划着手机分散注意力,但还是被冻得瑟缩一下,斜挎在身上的背包便跟着耸动。 素黑色,单调的老干部款式,偏偏在拉链处挂一只躲在透明保护套里的小羊,不精致,但布料很好,所以怪唬人的,像从国外淘来的上世纪艺术品。 十年了也保存如新。 纪清如才下飞机不久,为了倒英国到中国的时差,在飞机上硬生生捱着没睡觉,就等着晚上到酒店,正好合眼。 没想到走路会成倍的累。 她随意找了个空椅子作坐下,等着精力恢复再走,又拿没有营养的小视频打发时间。看着看着,顶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她的呼吸便乱了一瞬。 [沈宥之]:姐姐,你回国了。 不是疑问语调,句号在屏幕上晃晃然的刺眼。纪清如抿紧了唇,他哪儿来的消息,明明没告诉任何人。 [沈宥之]:我会很快到。 纪清如语调立马放轻,伪装要睡着的朦胧感:“你不用来,我已经在休息了。” 膝盖却在这时被只修长的手摁住。 同时的,因为电子失真的语调在她耳边响起,正事她发出的那条语音:“你不用来——” 怪羞耻,纪清如恨不得捂耳朵。她抬起脸,沈宥之放大了的面颊便出现在眼前。 黑眸湿濛濛地看她,唇角却提着。 语音结束。 沈宥之咧着嘴在笑。 “姐姐,我好想你呢。” 作者有话说: ---------------------- 「非常详细的排雷」 ·文章重写过,前23章的评级区会有严重对不上的情况,除了段评。看的时候请忽略掉这些~ ·女主和哥哥弟弟关系都很好,非常、非常容易心软,对面一哭她脾气折一半那种。 ·【救赎】标签针对三个人里每个人,大家不同程度都有点病。 ·纯【三人转文】。 ·哥弟全是阴湿爬行人设,占有欲高,拜托尊重彼此xp,不合适及时止损,点叉就好。 ·看文愉快呀=w= *连载人外文《人外男友又在cosplay》/专栏各类伪骨/青梅竹马/哨向题材求收藏~ *正文第三人称 你是一款恐怖恋爱游戏背后的老板。 游戏上架第一天,另一款恐怖乙游《魇》横空出世,一下子抢占了所有市场。 你生气两小时后,打开了对面的游戏。 画风简陋,制作粗制滥造,里面主角说话也像个伪人,只有念着你的名字,说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说得格外顺畅。 第3章 你玩了二十分钟,怒气冲冲地点评:呵呵,根本就不恐怖,你们懂不懂什么叫阴暗爬行。 晚上快睡着前,你模模糊糊地想到,游戏刚开始输入名字的环节,你好像没有说自己的真名。 但你还是睡着了。 梦中,游戏里的主人公跪在床边,向你深情告白。 你碍于美色,答应了。 下一秒,他伸出手来摸你的脸,你看见他的指关节全是木偶做成的。 “……” 你吓醒了。 但当作是场噩梦。 白天到公司,下属都在祝贺你,说游戏大获成功,下载量获得新高。 你矜贵地点点头,装作随意地问道: ——那《魇》呢。 ——什么是《魇》? 你大惊,立马去看电脑,下属竟然没有骗你,网上再无这款游戏的任何记录。 回家后你还在想这件事,但只是当作噩梦的分享给自己管家,他安静听完,照常为你去准备晚餐。 你难得不太愿意一个人相处,所以悄悄到了厨房,准备观赏一下美男做厨。 管家在处理鱼头,手被鱼血染红,向你看过来时,眼尾上竟然隐约浮现一点鳞片。 你懵掉。 但强装镇定的回了房间。 你悄悄给远在美国的哥哥打了电话,尽管你们是重组家庭,但关系一向不错,父母离婚也没有影响你们的亲密。 哥哥说,他会回来保护你。 你松了口气,扔了手机去洗澡,吹头发时,脖颈忽然一冰。 被水汽模糊的镜面里,映出你僵硬的轮廓,以及你背后站着的黑影。 你低头,看到在抚摸你嘴唇的手上,分明带着你哥的尾戒。 ** 你认为一切都是那个游戏害的。 千辛万苦后,你终于找到了那位游戏制作人。 他竟然就住你的隔壁。 趁着他出差,你在阳光明媚的一个中午,悄悄潜入了他家。 翻找他的卧室时,你忽然听到房门转动的声音,慌不择路下,冲进了他的衣柜里。 好奇怪,这里的衣服竟然看着很熟悉。 不过你没多想,继续偷偷从衣柜缝隙里往外看。 游戏制作人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脸冷到你以为被发现,吓得差点要报警自首。 下一秒,制作人的脸变了。 他,或者说是祂,脸一点点变成你的管家、哥哥、下属……最后回到制作人的样貌。 你已经被眼前恐怖到几乎麻木,就在这时,镜面竟然发生了变化。 它变成了你的脸。 而祂也终于有了表情,看着镜面,小声羞涩地说:“我喜欢你……” 你真情实感的被吓哭了。 谁知道更恐怖的是,镜面居然又开始变化,这次,倒映出了你现在的模样。 尤其细节的展示出你在衣柜里的场景。 “……” “原来宝宝在这里。”祂过来,打开衣柜,害羞地去舔你的泪珠,“你喜欢我哪副样子?” · · · 第2章 私密相册 “你不想我能看到你了吗?”…… 纪清如十八岁那年父母离婚,算起来,距离现在快有三年,她也三年没回过国。 在英国三年,她自觉变化很多,没想到沈宥之竟然不变,从小就走路无声的鬼魅样,现在肩宽到黑大衣能轻松笼住她,还安安静静,改不正从阴影里冒出来的陋习。 只是笑容永远怪甜蜜的。 如果不是那双眼里阴沉沉的水汽即将淹没她,纪清如还要以为他变得多大方,能丝毫不介意她瞒下的行踪。 但她在说谎前便有被揭穿的准备,双腿连跳走的反射也没有,嘴唇开合,笑着的弧度显得格外真诚。 “之之,”她的眼眸弯着,脸上笑意簌簌,“我也很想你。”又抬手,顺着拍拍他的肩,好像重新变成亲密无间的一对姐弟。 膝盖在他的掌心里轻蹭了蹭。 沈宥之立马想不起要说什么,视线黏在她身上,舔了舔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姐姐说,她也很想他呢。 直到纪清如站起身要走,他才又找回声音,依依地跟着:“姐姐,你的行李箱呢?” “寄给酒店了。”纪清如说。 “酒店?”沈宥之眼睛闪了闪,“你难得回来,不准备和我回家吗?” 纪清如侧过脸,好像听到梦话:“家里不是没人住吗,我回去干嘛?” 沈宥之眼垂耷着看地,噤了声。 三年前父母离婚的突然,他们分道扬镳得更仓促。财产分割全委托给律师,远山市的别墅竟然谁也不想要。 纪乔和沈琛不住,更不允许他们住。纪乔责令她立马搬走,沈琛甚至不顾沈宥之即将高考,直接将转学手续甩了过去。 现在那别墅,要么已经倒卖重新装修,已经全部面目全非,要么还在等待出售,现在她回去,灰尘恐怕会先呛死她。 没人住,和鬼宅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房子住不成,沈宥之的车倒也可以坐坐。他才拿到驾驶证两年,选车的品味倒是不错,漂亮的黑。纪清如随口夸了两句,心情愉悦地坐上副驾驶。 她实在太困,没坐几分钟便觉得眼皮难以睁开,撑着头正半梦半醒时,车忽然停靠在路边。 沈宥之帮她放倒座椅,又拿起脱下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残存的温热体温笼着,纪清如即使觉得车上的睡姿实在别扭,也还是慢慢睡着。她模糊地感觉车停在路边很久没走,但睁开眼后,人又确实已经到了酒店的停车场里。 这么一睡,她整个人变得很精神。 沈宥之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直到他们到酒店大厅,才轻轻拽住她的袖子,低声道:“姐姐,我刚刚是说,我们两个人的家。” 纪清如以为听错:“什么?” “虽然是平层,但所有的房间都是按你的喜好装修的。你可以在那里开工作室、画画,或者只有我们两个待着……家里什么都有,你连衣服也不用拿。” “……” 沈宥之声音轻轻的,说出口的话却越来越诡异:“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姐姐,你愿不愿意?” ……怎么可能愿意。 纪清如听得眉心一跳。她的形象是有多不能顾好自己,还要小她一岁的人来照顾。 谁知道只是摇了摇头,沈宥之人就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眼晦暗,那点伪装的笑维持不住,人又要重新变回阴郁,藏进角落里。 可拉住她衣袖的手没有收走,纪清如不能向前,只好停住,微微仰起脸看他。 小时候还没她高呢。她腹诽着,语气变得没那么好脾气:“沈宥之。” 沈宥之才放开她。 终于能去前台登记身份,纪清如酝酿着以后该如何和沈宥之相处。才想好措辞,一转身,却见他指尖捏着身份证,神情自然,赫然一副要一起入住的模样。 见她看过来,沈宥之敛眼笑一笑,完全没了几分钟前的阴沉,甚至是在等待赞赏的表情:“姐姐,这里有空房,我查到了。” 怎么这么黏人。纪清如迅速收走他的身份证,还未开口,便对上他要哭不哭的眼睛。 沈宥之轻声:“你不愿意我陪着你吗。” 纪清如明白知道对方是故意,但冷漠不过两秒,认命般地将身份证还给他,微微笑着:“没有不愿意,你先去登记信息,然后跟着我上去,不要再开一间房。” 沈宥之再熟悉不过这种笑。 小时候纪清如要甩开他前才这样勾着唇,哄着他自己去玩,别来烦她。恐怕下一秒就要说更多让人伤心的话。 但瞳孔还是禁不住地放大,哪怕不是入住,只是访客登记,指示也执行得快乐无比,就差摇一摇身后无形的尾巴。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纪清如,推着她取好的小小行李箱,太轻了,她一定没准备住多久。 酒店房间很大,沈宥之乖顺地站在门口,模仿七八年前才有的好习惯——在得到姐姐的允许前,不能进她的卧室。 继姐却不解风情地毁掉他伪装的恭敬:“沈宥之,你要不要我亲自牵着你的手拉你进来?” 沈宥之蜷了蜷手指。 纪清如忽视他的小动作,从他手边捞过行李箱,打开平摊在地上,掏出电脑,抱着坐进沙发里。 她抬头看一眼沈宥之:“门关上,赶快进来。” 沈宥之才快步过去。 “你的手机给我。”纪清如说。 沈宥之愣了愣,眉梢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迅速供奉出和她同款的手机。 “密码是你的……” 纪清如已经划开屏幕。不出所料,壁纸是他们的合照。她体会到一点温馨,眼又好心情地弯了弯,连沈宥之俯身看她,凑得太近也不计较。 但沈宥之忽然变得慌张。 他想起手机里的私密相册,人变得僵硬无比,眼睛也一眨不眨,紧盯着纪清如动作的手指。 第4章 指尖第二次略过相册时,他的身体不安地轻微晃动一下,被她捕捉到:“你想把手机要回去?” “怎么会。”沈宥之飞快地张唇反驳,又抿紧。 纪清如又说:“口袋呢?有藏着其他电子产品吗?翻出来我看看。” 沈宥之面色平稳地看不出慌张,但叮叮当当地放置随身物品在桌上,去展示每一处口袋时手还在抖,在紧张,但也许掺杂更多兴奋。 她会去翻相册吗? 检查完他口袋的继姐支着脸,没有急着再去碰手机,先绵绵捏了捏他的手腕:“你来接我,我真的很高兴。” 沈宥之笑笑。姐姐到底要通知他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又愿意抚摸他,语气又这样温柔。 他想到最坏的结果,瞳孔骤然收缩一下,但很快又自行否决。 不可能是有了男朋友。 三年里她的踪迹他了如指掌,出现在任何疑似约会的地方,他的视频都会拨过去—— 手机里监视她位置的定位软件被找出来,拎在纪清如指尖上,可怜地发着抖。 沈宥之笑容才真的枯萎。 “你不想我能看到你了吗?”他半跪在地上,脸上是三年前求她装上定位时的伤心语调,“姐姐,不知道你的位置,我没有安全感。” 但现在和之前不一样。 三年前,纪乔和沈琛出了奇的统一战线,不允许沈宥之出国见她,纪清如才有此下策,让他盯着定位器。 “既然我回来了,就不用再这样。”纪清如不和他对视,摁下删除,又连上电脑和他的手机,“我会给你安上定位软件,你不要老想着来找我。” 沈宥之垂着眼。 半晌后,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反正姐姐会和我多见面的,对吧。” 纪清如微微颔首,专心操作定位软件的安装,并不看向他。 也就分辨不出她是答应还是拒绝。 等这场折磨人的酷刑终于结束,沈宥之接过纪清如递还的手机,心知肚明,接下来,她就要赶他走了。 他就快要难过的站起身,但脸还带着笑。今晚的最后一面,他可不愿意纪清如记住的是一张失落难看的脸。 纪清如终于肯看向他。 “顺便……”四目相对,她眨眨眼,“你的壁纸也换了吧。” 空气冷了一瞬。 “姐姐。”沈宥之半跪回去,手搭在椅背上,仍旧在笑,“为什么?这件事对你会有困扰吗?” 纪清如奇怪地看他:“壁纸是我们两个,你不怕被误会?” 搁在桌上的手被轻轻柔柔的握住,她愣了下,反应过来前,掌心已经被重新放入沈宥之的手机,屏幕亮着。 他们依偎在一起。 “我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误会的。”沈宥之包着她的手,引导她看他们从前有多亲密,兴许也是种指责,只是语调亲昵,“姐姐这么说,是突然想找男朋友吗?” 纪清如脸登时黑了。 他竟然好意思说。 在国内,身边亲近的异性便只有家里那两位。还以为出国后会有多少艳遇,但实际上通通被某些人扼杀,她实在鲜少能和异性出去。 哦,不能说鲜少。 应该说从未。 想到这儿纪清如冷笑一声,这是拜谁所赐。和沈宥之隔着时差也要发信息来当然有关,一天几百条,拿“好想你”当逗号用。 她倒是不用时时回复他,但电话和视频一定要接,否则沈宥之会摆出那张很伤心的,漂亮的脸,还耷拉眼角,伪装大方的笑一笑。 纪清如不能不承认。 在她面前的可怜扮相,确实很管用。 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放大,纪清如回神,才发觉沈宥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得极近,脸就快挨住她的肩膀。 这无疑是种挑衅。 纪清如怎么会落下风。她稍稍偏头,目光刷子似的去扫沈宥之的脸,眼见他因为紧张呼吸变乱,脸也浮上淡淡的红,才认为姐姐的威严重新被捍卫。 “去换吧,免得被人误会。”她满意地点头,理所当然的将沈宥之的发抖视作害怕,怪可怜的。 沈宥之目光闪了闪,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好……但姐姐如果真的想要我换,那么亲自帮我选一张,可以吗?” 多简单的请求,学了几年艺术的纪清如当然不会拒绝他,只是才点点头,正要去拿自己的手机挑图时,就见沈宥之划开了手机相册。 成百上千的合照一下子跳出来,琳琅的,都是她成年前在家里的照片。脸还稚嫩,斜斜靠在沈宥之身上,完全拿他当沙发垫子。 只是很多在她印象里是三人照片,现在被截成两人靠在一起,更不像能做壁纸的样子。 纪清如粗略地划了划,竟然连沈鹤为的半个影子也找不到,截得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哥呢?” 沈宥之指指画面侧边的半截小臂,因为和她牵着手,不好裁开。他理所当然道:“在这儿呢。” “……” 纪清如翻了几分钟,除开他们的合照,就是些上课拍的ppt、班级通知……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壁纸照片。 “你换成默认的好了。”她说着,就要将手机递还给他。 指尖却被带着,往下一路划,直到点到“隐藏相册”里。 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只藏着寥寥几张照片,上面是她变得成熟的脸,格外近距离地挨着摄像头,眼睛紧闭,睫毛也看得根根分明。 拍得多讲究,好像他半夜爬床过来,躺在她身边摁的快门。 纪清如差点以为,沈琛给沈宥之下的限制出行禁令已经被解开。 并没有。她翻看拍摄日期,很快看到那是今天。推算一下时间,应该是她睡着在副驾驶时,他拍下的。 指尖不受控地轻颤了下,似乎察觉到她要抽离,沈宥之立马更紧地握住。 他还半跪着。 脸凄凄,视线却毒蛇一样缠上她的颈,停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姐姐,这些,选一张吧。” 作者有话说: ---------------------- 谁懂总把沈宥之打成沈幼稚的救赎感() 第3章 镜头虚影 和梦里的姿势好像。 “……好像谁没拍过一样。” 纪清如被盯得眉心跳跳,伸手就要去拿自己手机。没成功,反而被沈宥之扯着手腕,往身前带了带,好险从矮沙发上摔下来。 她撑扶着罪魁祸首坐回去,呼吸因为刚刚的失重略有些紊乱,眼却亮着,脸也带点姐姐的得意:“怎么,很害怕我翻出你的黑历史啊。” 沈宥之近距离的睡颜照片,她手机也存着七八张。只不过那时候心思不纯,并不抱着温馨心情去记录。 那已经是她来远山的第三个月,学校里结交到许多新朋友,但和家里两人的关系还僵着。 和沈鹤为的零交流自不必多说,至于才交好不久的沈宥之——由于纪乔回来的那一趟,他们也正处于冷战阶段。 同一辆车去上学,纪清如也抱着书包坐前排,捂着头戴式耳机,装作后排两人全是空气。 还以为能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余生,但天不遂人愿。 远在法国旅游的父母不知被什么触动育儿情怀,又开始关怀起他们三人的关系。 电话里纪清如的“我们关系很好啊”的转述只能糊弄一时,他们很快开始要照片,要视频,要证明他们和和睦睦。 否则就要请来心理医生干预。 纪清如收到消息时两眼一黑,这要怎么证明,他们没有互相谋杀,已经是多好的家庭关系,何必要求那么多。 他们宽宏大量的将周天定为通讯日,要他们三个一起,做个五人亲子会谈。 时间一天天过去,纪清如舍弃掉六七版回话的废稿,已经觉得人生无望,甚至开始排演起和心理医生的开场白。 医生您好。我虽然和沈鹤为不说话,也不搭理沈宥之,但我们的关系超好的。请您放心。 “……” 该来的总会来。周末当天,纪清如踌躇地踱步到书房,沈鹤为和沈宥之已经在等,又专门为她留下长沙发的中间位置,好像他们平常也这样。 桌上放着台电脑。 坐中间,有点大权在握的意思,纪清如也就毫不客气地坐下,结果抬起眼才知道沈鹤为的用心险恶——她正好对上桌上电脑摄像头的中心,如果纪乔和沈琛要问什么,第一个矛头就会朝她对准。 但来不及,视频已经拨通。她看着屏幕上纪乔笑吟吟的脸,人又舍不得走了。 纪乔温柔问着:“清清,最近和哥哥弟弟在家,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纪清如笑容僵硬:“有……” 有就鬼了。 要不说瞎话得预先准备好。她张着嘴,眼神飘忽半天,眼见就要撑不住,可以开始准备欢迎心理医生入住的横幅—— 第5章 救命的竟然是沈鹤为。 “有的,”他微微向桌面倾身,很亲切地叫着纪乔妈妈,“我来说吧。” 纪清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插上u盘,挪鼠标,一张一张地给纪乔发送照片。 “这是清如在画画,”他说得好像是自己安排的会面,“宥之在旁边看书……” “……” “清如很有艺术天赋呢。” 沈鹤为语气多亲切,好像他们兄妹情深,实际上,这会儿十分钟里叫她“清如”的频次,快赶上纪清如来这个家三个月的总和。 但到底是盟友,纪清如也就没吭声,挂着笑,不时点头点头,辅佐沈鹤为完成这场表演秀。 这场视频通话里,唯一讲真话的是沈宥之,很腼腆地垂着眼,说他和姐姐总在一处,安安静静的互相陪伴。 就是当事人完全不知情。 纪乔一件件听过去,似乎很高兴,笑眼眯眯:“我第一眼看到哥哥弟弟,就知道你们相处得来……” 总之这场通话,双方都很满意。 挂掉视频后,纪清如长舒一口气,对旁边的沈宥之很难得的有了好脸色——语气仍凶巴巴的,但至少算作主动破冰:“你从什么时候跟在我后边的?” 本就没她高的沈宥之低下头,装作听不懂。 纪清如也没多生气,只是小声警告他:“以后必须出声,告诉我你在那里。” 这是很别扭的和好信号,好在沈宥之足够聪明,立马抬起脑袋,很上道的去牵姐姐的手。 他们握手言和时,沈鹤为像个局外人一样在关电脑。挪动鼠标的手冷白,上面很多扎针留下的红痕。 纪清如余光瞥着,眼见他起身要走,立马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摆,又很快松开,为的是指责:“你怎么偷拍我?” 只有我,不包含沈宥之,她是不会为继弟捍卫人权的。 沈鹤为脸终于有了表情,那种体面温和的笑,却能让纪清如瞬间因为压迫感而顿住。他看她,居高临下,是在看不懂事的妹妹。 也在道歉,可听不出什么歉意:“抱歉,但我想你也不愿意和我牵手合影吧。我看我们还是保持这样,看图说话的好。” 纪清如语塞。 纪乔一定要看他们相亲相爱的照片,就差让他们三结义,还要嫌亲密度不够。和沈宥之牵手拥抱还可以接受,和沈鹤为么…… 纪清如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浑身便一层恶寒。 现在只需要拍拍日常照片,让沈鹤为编纂照片背后的温馨故事,不需要她虚以委蛇……确实是双赢的事。 太有道理,纪清如脸色很坏的坐在沙发上思考半天,还是屈尊降贵地决定配合沈鹤为,毕竟他们的阶段性目标一致。 远离心理医生。 不过尽管她做出让步,但照片并不是每张都会十全十美。 纪乔不回家,纪清如没伪装安静大方的理由,在家里的表情便异常生动,高兴和生气都是极与极的,完全写在脸上。 也反应在照片里。 青春期,哪能容忍沈鹤为这种抓拍,即使图片上的样子生动明媚,但纪清如盯着,只能看到那些不美丽的细节,人就对沈鹤为产生更多怨气。 沈鹤为做出让步,拍摄前一定敲两下提醒,但情况并没有好多少。 她变得不自然,沈鹤为在客厅举起相机几分钟,她手里的画笔也不知道怎么摆弄。倒是知道在嘴唇涂上润唇膏,在镜头里亮晶晶的更漂亮。 成品让她语塞数日。 是好看了,但那种精心刻意的姿势怎么可能体现“兄友妹恭”,假人似的笑容,她自己也看不下去。 那几天纪清如做噩梦,都是沈鹤为敲门敲桌的“笃笃”两声,在梦里,她还瞬间配合勾唇笑起来。 太折磨人,纪清如实在受不了,赶在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前,强硬从沈鹤为那里继承走相机。 她也可以给他们拍照片。 然后看图说话。 纪清如是抱着戏弄的心态拍摄的,但对别人显然没有对自己的苛刻,很有发现美丽的眼睛。她完全认为自己的作品是艺术品,让两人比平常好看一千一万倍。 即使故意晃镜头,虚影也漂亮。 虽然感慨自己精巧的拍摄技术,但她是不太能接受这种结果的,一定要拿到他们狼狈时的照片。 最好是那种能丑化形象,但纪乔看不出来她刻意为之的那种。 深深思考两天后,纪清如终于在某天早上洗脸梳头时悟到,是早起,早起中的人哪会有形象。 结果选人不好,先去拍的是沈宥之。 睡梦中的他少了阴郁,显得过于可爱了。纪清如看一眼便决定放弃,戳戳他的脸,心想还不如晃镜头来得效果好。 接着便在早上偷溜去沈鹤为卧室,去拍他埋在枕头里的脸。 果然和平时温文尔雅的假样子不同,头发翘着,纪清如心情大好,连摁十几下快门。 亮起的不止她的心情。 还有堪比白昼的闪光灯。 纪清如当时便明白大事不妙,但根本来不及跑,就被沈鹤为一把抓了回去。 实在是很不近人情的硬床板。 她被拉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不吭声,乖巧得不像刚刚才激情犯罪过。 也没被说什么,沈鹤为只是面色平静地删除照片,又客气地请她出去。 半小时后,三人坐进上学的车里,气氛凉凉。 纪清如提心吊胆一整天,认为沈鹤为一定会用很恐怖的手段来反制她。 结果竟然完美预测。 沈鹤为不再配合之前的瞒天过海计划,而是开始强迫三人真的并排坐着,肩并肩,拍全家福样的僵硬照片。 还同意管家提出的所有增进三人情感的活动提议。 纪清如:“……” 这个家简直没有天理。 她还在不高兴,思考如何躲开这些活动,却被沈宥之找上门。 纪清如早晨是需要被管家叫醒的,否则会意志力薄弱的睡到中午。那天往常如一日,她听到叫她名字的声音,很轻很缓,只是音色熟悉又陌生。 她半梦半醒地睁眼,对上的是沈宥之那张好看的脸。笑着,但黑眼瞳离她太近,吓得她当时便清醒大半。 “姐姐,早上好。” 他趴在床头,微微歪着脑袋。 纪清如被吓得够呛,当即装着起床气去揪他的头发,也没怎么用力,这位继弟却眼眶红红地看她。 “你只和哥哥好,对吧。” 纪清如脸扭曲一秒,手也失去力道:“你胡说什么?” “可是姐姐没有拍我睡觉的照片。”他敛着眼,头发被抓得发痛也不挣扎,“不要只和哥哥好,可不可以?” “……” 她被迫拿回相机,第二天去拍沈宥之时脸很冷,将他的头发揉得遮住眼睛的乱才按下快门,对模特的态度堪称恶劣。 但沈宥之不要太高兴。 如果不是纪清如提前制止,恐怕他要拿着那张照片给纪乔看,还多甜蜜地咧着嘴,说这是姐姐拍的。 想想那时候拍了不少,后来照片又被半推半就地被沈宥之导入进她的手机里,有段时间她在忆往昔,还翻出来做了屏保。 当然现在早就撤掉。 二十岁的沈宥之身材更颀长,酒店沙发又太矮,他跪在地上,视线微微俯视下来,“我以为姐姐要打别人的电话呢。” “找沈鹤为吗?” 沈宥之立马懊恼似的闭口。 纪清如也没继续这个问题,她放大他手机屏幕里的自己,观察皮肤状态。还好还好,看不出倒时差的狼狈劲。 现在她已经宽于待己很多,自然不会因为沈宥之抓拍而生气。 很大度的,她眼弯了弯,亲切意味地摸上沈宥之的脸,他抖得更厉害,脸颊晕红。 “不换就不换吧。”她好脾气道,“我知道你很想我,但也不用太焦虑,这次回国我会去找爸爸谈谈,让他不要拦你出国。” 接着手便被攥紧了,沈宥之僵硬笑着:“不……不用了吧。妈妈那边允许了吗?” 纪清如还等着他道谢呢,结果收到这种反应。她眉皱了下,推开他,语气变差:“当然了,否则我怎么能回国见你?” 沈宥之顺着她动作,彻底跪好,脑袋就顺理成章地枕靠在她的大腿上,看着好乖巧,“那么,姐姐是专门为了我回来的吗?” “……”纪清如心虚的不看他,“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操心。” 尽管她只年长一岁。 她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你想看我,不用那么胆小,我们随时都可以重新合照。” 手机高高举起,没什么认真心态,镜头还晃着便点下拍摄,记录下现在的样子。 沈宥之还枕在她的腿面。 纪清如轻车熟路地在置顶找到自己,将照片发了过去,才朝他晃晃成图:“喏,新合影,这回你就算半夜想我,也不会太伤心了吧。” 第6章 沈宥之抬眼去看,照片在晃悠,蒙着层纱似的不清晰。纪清如对镜头矜贵笑着,手按在他的后颈上,粉白漂亮的指节。 他喉咙滚了滚。 和…… 梦里的姿势好像。 作者有话说: ---------------------- 弟一天天就这样做spring梦(指指点点) 第4章 助眠通讯 “要不要我躺在你旁边,抱着…… 纪清如嘴角翘着。心想三年不见又如何,哄起沈宥之,她还是这么熟练。 在英国时他便常常白天打来电话,呜呜咽咽的,说好想去找她。算一算时差,正好是远山市的半夜。 经她安慰,沈宥之果然很受感动,眼睛潋潋,殷红嘴唇张着,但话也说不利索,呼吸也更急促:“姐姐……” “好了。”纪清如将手机塞回到他手里,“快回去吧,不要偷偷订这里的酒店,你知道我能看到你的定位。” 沈宥之攥紧手机,也紧紧盯着她。纪清如以为他舍不得走,刚准备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谁知道下一秒,他的脸忽然凑过来,埋进她的肩窝里,撒娇样的飞快蹭了蹭。 脸竟然滚烫。 在她反应过来前,沈宥之站起身,囫囵地将桌上物品扫进口袋里,走得极为匆忙,害怕被她发现什么似的。 门关上后,纪清如才抬手摸了摸刚刚被贴过的锁骨。没留下丁点的余温,她却好像被烫到,手指迅速蜷了回去。 沈宥之全责。 他离开得迅速,不过门关上后,定位软件上的红点却又停住,在酒店里一动不动。 纪清如耐心等了两三分钟,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发了回消息:沈宥之! [沈宥之]:在停车场:( 红点才缓缓朝外移动。 纪清如很谨慎地等了等,二十分钟后又要他发来视频报备。回消息很快,不用点开视频便能看清那双眼里的委屈。 “姐姐这么希望我走,不是待会儿有别人要来吧。” 天几近黑透,驾驶座上的沈宥之直勾勾看着镜头,街上的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笑便不再像是笑了。 纪清如在洗漱,含含糊糊地回他:“除了你,谁还会知道我在这儿啊。” 消息发完,她脑海便作对似的迅速闪过一个名字。很快又被摇头否决,怎么可能。 沈鹤为才不知道她在哪。 ** [沈宥之]:新屏保好漂亮^^ [沈宥之]:姐姐,是你允许我晚上用你照片的。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宥之]:姐姐晚安 五分钟后。 [纪清如]:……撤回了什么? 她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微微的有点不爽。 只是洗澡没看手机,居然收到这么一条被撤回的系统提示。沈宥之现在好大的胆量,对她还敢有所隐瞒。 定位红点倒显示在他发来的家里,和酒店距离不算太远,一动不动,像已经睡了。 纪清如等不来回复,便先去收拾东西。好巧不巧,她蹲下身整理行李箱时,余光里看到沙发旁,有个银光闪闪的金属物件。 她还以为是沈宥之没藏好的定位器,立马皱着眉去捞。等摸到才放下心,那只是串普通的钥匙。 不可能是上任房客留下的。纪清如回想起走得匆匆,或者说是狼狈的沈宥之,便好心情地笑起来。 拙劣的小手段。 纪清如当下没怎么犹豫,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对面接通的很慢,声音还有一丝惊慌,轻声喘着:“姐姐……?” “你的钥匙在我这里。”她偏偏要戳穿,“沈宥之,你故意留下的吧。” “唔……”那边的沈宥之声音小了些,似乎是将手机挪远了,“我明天去取,可以吗?” 纪清如手指转着钥匙,金属壳碰撞时叮铃哐啷地作响,故意不配合:“不用这么麻烦,我点个跑腿给你送过去。” “我错了,姐姐。”沈宥之很快低头,声音蒙着层湿意,背景有一点很隐约的摩挲声,“我想见你,明天来接你,好不好?” 纪清如才很包容地点点头。 沈宥之听不到她的声音,惶惶然中,用干净的手又拿起手机,凑近,低低哀哀地叫她:“姐姐。” “……没有不让你来,我又不会走。”纪清如听出他腔调的不对劲,似哭非哭的,很怵这种反应。 可电话却结束不掉,沈宥之拿很黏糊的声音缠着她,说想多听听她讲话。 纪清如这会儿有点后悔拨通电话。还是太久没见面,忘记如果被沈宥之抓住机会,他会有多黏人。 “干嘛,你想我哄你睡觉啊。”她声音放轻,嘲讽语气也变得很柔软、动听。至少在沈宥之耳里是这样。“要不要我躺在你旁边,抱着哄你?” 他呼吸一滞。 几秒后,那双涣散的双眼才回神,讲出的话湿热含糊:“……可以吗。” “当然不行。”纪清如冷哼,“你刚刚撤回了什么?” “……是好喜欢姐姐。” 就知道这么搪塞她!纪清如气得笑出声,啪地摁下挂断键。这种话他说过多少次,怎么可能撤回。才成年两年,已经藏这么多秘密,她这趟回国当真是不虚此行。 [沈宥之]:是真的很喜欢姐姐。 [沈宥之]:现在可以去找你吗?我睡在地上就好,姐姐多余的衣服当我的被子。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纪清如客气地发了句“滚”,又很警惕地打开手机,查看沈宥之的定位。 从前沈宥之说这种话,人往往已经在路上或是她房间门口,她不得不防。 门在这时响起敲门声。 笃笃两下。 纪清如心跳飙升,差点再拨电话去问责沈宥之。但来得正好,当面对质,她不信沈宥之还敢那么含混过关。 她攥着手机跳下床,顶着张兴师问罪的脸,摆好架势,又提醒自己不要心软,即使沈宥之又惨惨地看她。 门打开。 沈鹤为含笑站在门口,声音温和:“清如。” 纪清如下意识地甩上门,力气用得不小,却没关上。门砸在隔在门框上的手背,冷白色,青筋盘亘,上面橫着道触目惊心的红。 沈鹤为停在门口,没痛觉的假人样,唇角柔和:“你能回来,我好高兴。” 门因为不受控的惯性缓缓回弹,纪清如也同样条件反射地朝后退。哪来的风,吹得她半潮的发丝怪阴瘆的,头皮也发麻。 会面太诡异,她在阴阳怪气和沉默冷笑间实在难以抉择,又马上需要回答,于是声音便虚张声势:“哦,哦?你是谁啊?” 但眼神不住地去瞟沈鹤为的手。他是个磕碰也无所谓的人偶,但纪清如不是,甚至过度共感,手背上爬过难受的虚痛。 沈鹤为有感应似的,轻轻甩了甩手腕。手垂耷下去,狐狸眼却翘翘地朝上飞,步步朝她紧逼着:“背着妈妈偷跑回来的吗?” “你胡说什么?”纪清如伤人的道德弱势感瞬间消失,表情变得很不客气,“我当然是得到准许——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咔哒。” 房间落了锁。 暖光落在沈鹤为脸上,让他那张脸更柔和:“哥哥什么事都知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 沈宥之三年前和姐姐贴贴:熟练地晃尾巴 沈宥之三年后和姐姐贴贴:生涩地*了 第5章 真心赦免 “哥哥看着你呢。” 沈鹤为是怎么忽然接管上她,纪清如到现在也想不通。 升上初中不久,她便明白自己做不成认真读书的好学生,在书桌前盯着绿植走神两小时,也比看那些大面积的字有趣。 在这种注意力缺失的年纪,又让她拿到手机,纪清如立马将学业抛之脑后,有时候熬到两三点,第二天还强撑着爬起床。 去课上睡。 但这种日夜颠倒的日子只持续十多天——兴许是老师联系,又或者在副驾驶上睡着的频次太高,总之,纪清如被纪乔通知,将会有人来严格监管她的睡眠。 纪清如起初没当回事。 结果晚十点,来敲她门,提醒她入睡的是沈鹤为。 照片事件后,纪清如已经和沈鹤为相敬如宾很久——家里并不无聊,沈宥之是她想做什么都会点头答应的良好玩伴。 她和这位哥哥话也不说几句,偶尔开门在走廊里碰到他,都要立马关上门,等几分钟再出去。 三岁隔岁如隔山似的。 纪清如早早做好和沈鹤为相敬如宾一辈子的准备,根本不能接受这种安排,马上提出让管家来监管她,被母亲拒绝得很快。 好像谁不知道她被溺爱,全家只有沈鹤为,可以对她狠心一点。 沈鹤为搬来她隔壁住,身体差又浅眠,她的一点点动静都能被捕捉到,偏偏他又睡得奇早。 高中生难道不正是熬夜的好年纪吗。 第7章 纪清如龟缩在角落,轻声细语地和好友打电话吐槽。有时声音放得太轻,连自己也觉得含糊,却还是会被沈鹤为捕捉到。 他来敲门,笃笃两声。 平稳的,沈鹤为的节奏。 “清如,还没睡吗?” 很久后纪清如才得知,他是观察家里wi-fi的使用情况,才得知到的她迟迟没睡。但初中生哪有那个反侦察意识,她已然被沈鹤为这种无所不知的本领吓到,真的不敢在半夜里偷玩手机。 白天早起,晚上早睡。 在其他狐朋狗友顶着黑眼圈,红血丝、苍白脸,纪清如面色红润,两颗眼珠亮得和没上过学一样清澈。精神尤其焕发,和理想中颓丧的浪漫气质没有半分钱关系。 不是没有做过抗争,正面侧面,奈何沈鹤为官大一级压死人,又太生分,绝不可能因为她说软话而松动。 纪清如心里有些怵高年级的沈鹤为,左思右想,只想出偷偷搬走一条路——他既然不走,她自己去楼下住。 这件事不好让他人承担责任,纪清如特地请了一天的病假,来辛苦搬运。房间看着没多少东西,但林林总总的东西加起来,竟然也费了她好大功夫。 纪清如累得汗涔涔,因为搬弄太不熟练,还扯得手背破了皮。 很小的一道伤口。 她偏过眼当没发生过,扶着收拾出的三个大行李箱,靠着门喘气。 接下来只需要搬去楼下,她想着,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只是将将平复好呼吸,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纪清如累得分辨不能,以为是想来帮忙的管家,脸转也没转,手抬着摆了摆:“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 没得到任何回应。 纪清如这才觉得大事不妙,脖子杵着没敢动,许愿一切是错觉。但来不及,身后已经响起沈鹤为的声音,淡淡的温和:“清如。” 好像还微笑着。 行李被摊开,里面的内容重新归位,纪清如冷着张脸,抱臂坐在卧室的小沙发里,盯着重新铺床的沈鹤为,很小声地阴阳怪气:“来得真快——你们班主任知道他的好好学生,在一边上课一边看家里监控吗……” 沈鹤为捏着她的枕头,弹灰似的在空中拍了拍,纪清如瞬间收了声。 他整理好一切,和最初的模样几乎完全相同,也正常,他偶尔来这里半强迫样的辅导她功课,记忆力又那么好。 只是纪清如看得生气,咬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他整理得越还原,越显得她早上的忙碌像一场空。 不,不全是。 还留给了她道伤口。 沈鹤为转身离开房间,连门也没给她带上。纪清如眼眶红红,气得哆嗦,这么不懂变通,怪不得连亲弟弟也不怎么亲近他。 脚步声又重新响起。 是拎着医药箱的沈鹤为。 他半俯下身,轻而易举便捞过她破皮的手,鬼知道他怎么发现的,明明她一直很好的藏在背后。 消过毒的棉签好冰,按得她又一哆嗦。 “哥哥看着你呢。” ** 沈鹤为如今已经健康太多,二十三岁的身体看不出任何问题,没了少年时期的病弱气。 只是喝过这么多年中药,他身上总有股散不掉的闷苦味,淡淡的。每当纪清如站在他身边时,这气息便无声息地包裹上来,引得她呼吸不畅,想背身逃离。 但她撑住了,坚决不动弹。尽管头发上的水珠没干,睡衣也不齐整,但该有的审判者气势还是很足:“谁让你现在出现的?我还没有原谅你。” 沈鹤为一下停住靠近的动作,神色落寞,看着很受伤。 纪清如硬撑着,绝对不流露一点同情。要知道父母刚离婚那会儿,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又不是亲兄妹,我怎么会特地去国外找她。” 父母离婚最混乱的那两天,她睡不好,三更半夜在走廊里游荡,谁知道路过书房,正好听到沈鹤为和沈琛这么不留情面的谈话内容。 尽管血气上涌,但她咬咬牙,还是留守在门口,抱了点会听到反转的侥幸心理,也许是误会。 如果是误会。 ——“您放心,我不会喜欢她。之前那么照顾她,也只是尽一份哥哥的职责。我也会去劝劝沈宥之。” 纪清如大脑嗡的一下,书房里更低声的讨论就没法继续听下去。眼泪和愤怒一起上涌,差点连无声折返回房间也没做到。 她背书很难,偏偏这两段话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在提醒她,妈妈说的话是对的,没有血缘相连,关系就这么脆弱。 不过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展,她也没必要回这趟国。 总之全都怪沈鹤为。 在听到如此划清界限的话后,纪清如已认定他们将永不再见,上飞机前便拉黑他的通讯。有什么关系,他一定不会主动发来信息。 到英国的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纪清如被雨声吵醒。也许是异国他乡,她总有种不妙的预感,摸着手机回复掉沈宥之黏糊糊的早安问候,糟糕的心情才好转些。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翻得很乱。 纪清如慢吞吞爬起身,难得的准备动手收拾一下。 窗玻璃忽然被叩响两声。 她猛地转头,不可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什么。 好像她到哪个新地方的天气都不会太好,过分阴沉的暴雨,发暗的绿草地。窗帘崭新,浓重的深褐,为了让眼睛透气才没拉上。 沈鹤为握着一柄黑伞,站在窗边。 这一定是梦。纪清如心跳怦怦,快速去拉开窗户,好像外面是海市蜃楼,这样做幻像就会消失。 冷意弥漫进房间。 她扶在窗框上的手被掌心覆盖上,说不准和风雨哪个更冰些,沁沁冷意。 沈鹤为的伞盖住了大部分风雨,他微笑了下,轻声道:“出来抱抱?” “你——” 手被轻柔地拢了拢。 沈鹤为朝窗内微微倾身,温和地提醒她:“小声一些,别让妈妈发现了。” 父母离婚的一刀两断,连带着要斩断他们的纽带。不止沈琛,纪乔也不愿意他们见面。 也许…… 也许这位继母也看出什么。 可纪清如不要做共犯。 她冷笑一声,已经从见到沈鹤为的惊讶里冷静下来,声音失去温度,一字一句地将那天在书房里听到的话重复讲出来。 交握的手是冷的,连带让她的体温也降低,失去知觉,所以不抽手回来。 “管我这么多年,实在太委屈你了。那么现在没有人要求你了,”她嘲讽道,“你走吧,我就当没有过哥哥。” 说完她认为扬眉吐气,要狠心去关窗。手才稍有动的趋势,便对上沈鹤为一双晦暗无光的眼,像即将入棺,死气沉沉。 纪清如就僵住。 两人无声对峙半晌,沈鹤为才开口,不为自己辩驳,话也像临终告别:“那么,你想要我去哪儿呢。” 纪清如心底发毛,害怕他真的死掉,静悄悄的,就死在伦敦的雾气里。自私如她的继父,恐怕连到英国给他收尸都不愿意做。 “不是说不会来找我,不喜欢我吗?”她执拗地将话题转回来,“你有双重人格啊,昨天那么讨厌,今天就跟过来?” “我想每天都来找你。”他好像得到赦免,神色重新变得温柔,“我也很喜欢你,最喜欢你。书房里的话……并不是我真心那样想。” 到底是第二天就找了过来,纪清如心底确实认为这通话可以相信,但—— “那你当时为什么和爸爸那么说?” “我……”沈鹤为面色迟疑,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清如,这件事和其他人相关,我不能告诉你。” 纪清如脸色立马转阴。 她抽回手,半心安半怨气地瞪他一眼,然后下逐客令:“不告诉我,那我以后也不想看见你。” 又提防沈鹤为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补充道:“我会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你……你可以发消息来,就和沈宥之一样。” 沈鹤为看她展示通讯界面,屏保还是他们三个,拥护她坐在最中央。她表达喜欢的态度从来很热烈,对纪乔是这样,对他们也这样。 出国只带走一个小行李箱,自己的东西不拿多少,沈宥之给她的小羊一定挂着。明明学业已经是不需要再考虑的事,那本厚厚的,他写下的笔记,她也要塞进夹层里。 纪清如操作好,也就收回手机:“不是不愿意偷偷和你见面,但沈宥之不能出国,我对你也不好太特殊。” 多公平的话。 沈鹤为笑起来,咬字轻轻的:“清如,你对哥哥好宽容,谢谢你。” 纪清如拉动窗帘的手指蜷缩了下,心悸莫名。 她确实没再见过他。 只是从那天起,她开始生活在名为沈鹤为的阴影里。 纪清如想不通沈鹤为到底多手眼通天,明明人一定在国内——大学公众号还在弹他的活动推送,风光霁月的学生会代表,人好看到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但竟然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第8章 去夜店前,纪清如做了万全准备,借了别人的手机,沈宥之就没法追踪质问,又在社交媒体发送晚安帖子,连国内好友也瞒天过海。 结果才刚排上入店的队,还没兴奋的多呼吸几口靡乱的空气,莫名的,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老太太拦住她,说有通电话要她接听。 “清如,里面有很多吸毒的人,换个干净的地方去吧。”沈鹤为温柔道。 话说得多动听,但哪里有干净的夜店。 纪清如面颊涨得通红——来源于在异国也被管教的气恼,却还维持体面的谢谢了给电话的老人。 只是再忿忿然,又不能不承认沈鹤为的劝告确实含有贴心成分。她脸冷着,脚恨不得踩穿路砖的走掉。 憋闷几天,最后憋出一条抗争手段,很有骨气地发了过去。 “我不喜欢外人看着我。” 几天后,被迫走向绿色健康清新的纪清如坐在小公园长椅上,人被冷风吹得脖子紧缩,鼻尖通红,还坚持着伸出手,慢吞吞地划着手机。 没划多久,屏幕弹送出条图片。 沈鹤为发来的。 她的背影。 纪清如迅速回头,几乎要站在椅子上巡视,但周围空空荡荡,并没有沈鹤为的影子。 消息又弹送出第二条。 是句亲切叮嘱——“最近伦敦天气不好,围一条围巾吧。” “清洗过的,在你旁边。” 纪清如慢慢捏紧手机,脸微微瞥向身旁,果然,放着只黑礼盒,logo低调又漂亮,是她喜欢的品牌。 她垂着眼,拿起礼物盒打开,迎面的却不仅仅是当季新品。围巾顶上放一只草药包,气味又冷又苦,她被激得皱起脸,即使立马盖上,鼻尖也已经全沾上沈鹤为的味道。 纪清如抱着空礼盒,半截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低头打字:“我围上了,很喜欢。” 即使明白沈鹤为有多故意。 要她被浸入他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 纪清如嘴硬心软这一块/。 第6章 甜蜜陷阱 “不是亲兄妹,就不能住一起…… 按照面对面的算法,他们确实也快三年没见过。 纪清如并没有真的对沈鹤为有多生气,三年里他的表现很好,做得和那些反话完全背道而驰。行为比言语更能证明真心。 只是才先发现沈宥之有秘密瞒她,正好又看到这张和他眉宇些许相像的脸,带了点迁怒的心态。 书房那件事,她旁敲侧击、威逼利诱、能想到的手段都试过,但沈鹤为就是不回答——到底为什么,他对沈琛营造出他们关系不睦的假象,反而会让那位继父放心。 不过这些现在也没那么重要,因为她这趟回来,有特殊的机会去亲自打探。 “不想说算了。”纪清如很大度地摆摆手,“反正……” “我可以告诉你。” “……” 刹那间,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差点伸手掐自己一把。 三年对此避之不及的沈鹤为,不知被哪个词打动,竟然松了口,“只是如果我告诉你,那么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永远不分开?” 空气沉默半响。 “哥……”纪清如斟酌了下用词,“你酝酿三年,就提出这种没有意义的要求?” 难不成他以为她这趟回国,是专门和他们决裂的啊。 “好不容易妈妈准许我过来,你能不能说点实际的交换条件?”纪清如没想到自己还得给对方出谋划策,比划道,“比如你最近看中什么,喜欢上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讲话情意绵绵。 却不能当真。 沈鹤为温声:“就算妈妈不允许我们再见面?” 纪清如准备多说两句的嘴巴瞬间熄火。 她看天看地,几分钟前开门的气势荡然无存,最后很憋闷地小声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听……” 捏着手心里的手机这时颤动一下。 纪清如就好像找到救命稻草,眼亮着却伪装严肃:“对了,我得快点回复沈宥之消息,不然他会回来酒店找我。” 很心虚地,她脸恨不得埋进屏幕里地打字,还祈祷沈鹤为会忽然有事,推门出去。 药草味淡淡的,离她更近。 “我来回绝他吧。”沈鹤为站在她身侧,讲话彬彬有礼,“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他会很放心。” 纪清如眉心一跳,真让沈宥之知道,恐怕他只会超速驾驶的赶来,顶着张很伤心的脸,问她怎么可以这么偏心哥哥。 “我也要休息了。”她拒绝完沈宥之,阖上手机,脸朝着门口暗示性地扬扬下巴,“今晚见到你,我也很开心,我们后面多出去玩吧。” 以得体闻名的沈鹤为眨眨眼,情商好像突然清零,语气没有多大的变化:“后面不要住酒店了吧。你的房间我一直有打扫,很干净。” “你在那里住着?” “偶尔会回去。” 纪清如挺意外的,毕竟这人以前从未提过这件事。她想想还是算了,摆摆手:“光我们两个住不太好,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扬起的手腕便被攥住。 隔着层袖子,但睡衣是配合夏天的轻薄,便如实的将温度和力度传达给她,冷凛凛的,她的皮肤瞬间便打起寒战来。 被门磕到的红痕还挂在他的手背上。 “还疼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纪清如有点紧张。她皮肤薄,伤口恢复很慢,这人比他更慢几倍,这道红还不知道要在身上留多久。 沈鹤为却好像听不到关心,只慢慢道:“不是亲兄妹,就不能住一起吗?” “当然不行。”纪清如虽然任由他握着,但语气比柔软的腕侧要硬气很多,“起码要叫上沈宥之吧,他会觉得被我们丢下的。” 手腕处的指腹摩挲着,像主动寻求安抚的动物,只是越来越重。在纪清如瑟缩之前,沈鹤为忽然又及时松开她,退后一步。 “抱歉。”他重新弯起眼,又成为足够温柔得体的哥哥,“可是我有一份只有在家里才好拆开的礼物,还等着送给你。” 沈鹤为在钓鱼。 纪清如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上钩的速度:“什么礼物?” “明天中午,我接你回去看看?”沈鹤为耐心道。 能是多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还要明天再揭开谜底,好像她看过后,就会心甘情愿地住回家一样。 不过…… 如果三人可以重新住在一处,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但出于谨慎,纪清如并没有立即答应,免得自己真的被礼物勾住迈不开腿。 她还有纪乔指派的回国任务要完成。 “过两天好不好,你把礼物再留几天。”纪清如很亲昵地眨眼,又趁机试图猜出答案,“不会坏掉吧,保质期很短暂那种——” 沈鹤为淡淡笑了笑。 “那么,起码明天一起吃午餐吧。” 纪清如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盯着沈鹤为关上门时,她还很贴心地叮嘱他去处理那道磕碰,如果决定去看医生,一定叫上她。 直到重新摸上床,在黑暗中打开手机时,她才想起一件被抛之脑后的事。 ——让沈宥之千万别半夜过来时,她心思飘忽,直接答应了他明天一起吃饭的消息。 现在屏幕上,并排的两条消息。 [沈宥之]:晚安姐姐,明天见;-) [沈鹤为]:明天见。 ** 上一次面临这种选择还是在初中。沈琛独自回来,饭桌上调侃他们好像多亲近,又要卖弄自己的幽默感,问纪清如,如果哥哥和弟弟都掉进水里,你选择救哪一个。 还当她是五岁幼童来逗弄。 没有纪乔在场,纪清如眼也不抬,叉子戳着杯盘里的舒芙蕾,语气轻松:“非要有一个人不能活,那大家一起去死好了。” 惊天发言,立马惹得全场人怔愣几秒,在旁听的管家迅速站出来,打着“三个人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的圆场,全是痕迹地转移掉话题。 纪清如也伪装乖顺地笑,和沈鹤为对视时暗暗的挑衅。骗他们的,如果真的在水里,获救的绝对没有这个监管她作息的哥哥。 他一定明白自己不会被选择。 否则也不会避开视线,敛着眼,连餐桌上最拿手的逢迎客套话也不讲。 纪清如满意地转回脸,正要和沈宥之宣告胜利果实,却看到一张眼眶含泪的脸,盯着她,凑过来的耳语呼吸是热的,但怨意几乎要藏不住:“……我还以为姐姐会选我。” 怕什么。 她将舒芙蕾推给他,尽管那份曾经漂亮的甜点已千疮百孔的不能再看,“别伤心,帮我解决掉吧?” 共享一份食物的亲密,她的眼睛在笑,说着,吃吧,这是仅仅和你有的关系。 和她预计的一样好哄,那张脸重新变得快乐,接过姐姐丢弃的食物也微微弯着眼,在她耳边吐气,温温融融,又痒丝丝的:“……姐姐。” 第9章 不对。 纪清如的脸顿住。 沈宥之小时候哪有这么大胆,永远只暗暗地躲在角落,下三白的眼睛总让人以为危险。只有她知道,很多次亲近时,他的动作也怯生生的,高中拥抱时会浑身颤抖,得到指令才能动作的小狗样。 察觉失真的下一秒,餐桌上被戳破的舒芙蕾开始膨胀,变大。还有余温的,皮肤似的柔腻质感,缠上,包裹住她。 纪清如陷进柔软的甜蜜陷阱里,脸变得温热,好奇怪的梦,耳边竟然全是沈宥之的气息。 她唰地下睁开眼。 “姐姐。”呼吸洒在她的耳垂上,温温热热的痒意,预示这并不是一场幻觉,“早上好。” 纪清如翻过身,和枕边的沈宥之对上视线。 他没有上床,只是很乖巧地跪坐地毯,趴在床边挂着笑看她:“姐姐今天想去哪里玩?” 大概是个好天气,他穿着很随性,衣襟半露,扣子几乎要解到腰腹那边去。脖子空空荡荡,明显缺一条链子……实在不协调,纪清如看得皱眉。 房间很暗,微弱的光从窗帘边渗进来,分不清到底是几点钟。 纪清如推开沈宥之凑过来的泛红脸颊,权当打招呼。她循着记忆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才早上七点钟。 她清醒得很快,撑起身,靠在床头,垂着眼质询:“你怎么在这里?” 沈宥之仰起脸,不知怎么又呼吸急促起来,咧着唇,好像很快乐。 他打开手机,递给她看聊天记录。 凌晨五点钟多一点。 [沈宥之]:姐姐,我可以上去了吗? “……”纪清如用力闭眼又睁开。多正常的事,沈宥之从小就这样,就算下午两点钟才该出门,也恨不得凌晨便开始准备,守在她门口,等着出发。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回复了。 就在他的气泡消息底下,两秒的语音消息。 “上来。” 低低柔柔的,含糊不清,一听便还在梦中。 纪清如捏着手机侧边,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她会对此毫无印象。但证据确凿,沈宥之欢欣鼓舞的可爱表在下面跟了一连串,要穿透屏幕的兴奋。 “还是你给我开的门呢。”不等她再问,沈宥之自动回答,又撑着床边站起身,宽肩窄腰的阴影笼住她,语气轻快,“姐姐,你换新睡裙了,真好看。” 纪清如低头,“唔”了声。 睡裙家里有很多,她归心似箭,收拾行李时只是随手从衣柜里捞了一件,完全不记得是新是旧。不过沈宥之比她更清楚自己穿过什么,那么应当就是新的。 她下床去洗漱,顺手又摸摸沈宥之的脑袋,安排后面的行程:“我出来前,你选家好吃的餐厅,氛围也要很好,留着我们中午去。” “姐姐……” 被手抚过的头发卷卷蓬着,沈宥之脸潮红,有几秒甚至无法呼吸,只目光追随纪清如去浴室的背影,痴痴的,又黏烫无比。 姐姐亲自来开门时,他已经觉得好幸福。更不要说她眼皮还闭着,人却能抓着他的手腕带他进来。皮肤温热,多白多漂亮,在浓墨绿的睡裙下更像明丽珍珠。 他几乎想去咬住肩膀上吊着的细细肩带。 如果这是他的珍珠。 如果日夜只有他们相伴。 姐姐在眼前迷迷糊糊地重新躺下,身体无意识蜷起来,似乎觉得冷。她张开唇,小声的,用那种世界上只有他们的温柔音量说话,让他乖一点,等一等。 等她睡醒,他们一起出去。 所以沈宥之很乖地替她盖好被子,将她垂下的手放回去,又去调高空调温度。脑内的那些卑劣想法还叫嚣着,他便半跪着,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严密包裹住的肩膀。 不再做多余事,只趴在床边,安安静静,数一数姐姐的睫毛有多少。 “对了,你预定座位时记得要选三位。”镜子前的纪清如擦干脸上的水汽,隔着门喊话沈宥之,“沈鹤为也去。” 半天没得到回音。 纪清如涂好唇釉在嘴唇上,唇面亮晶晶,整个人便有更多做姐姐的气势。 “沈宥之,”她打开门,“怎么不回话——” 吓她一跳。 沈宥之人站在门口,抿着不用唇釉也格外红的唇,眼半垂。他堵在正中间,哪边也没给她留下出去的足够出去的宽敞口子。 纪清如推了推沈宥之,但没推动。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呢,”沈宥之牵着嘴角,好像在笑,只是怎么看怎么奇怪,“突然加上他,难道昨晚姐姐和我说过晚安后,又和他见面了吗?” 作者有话说: ---------------------- 路人:你要和哥哥/弟弟结婚。 纪清如:? 纪清如:绝不可能! 路人:你要和他在一起,从此爱他尊重他,不离不弃,忠诚一生,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成功与失败,永远支持他,爱护他,与他同甘共苦,直至你死亡。 纪清如(哦哦):我本来就要这样啊。 *梗化用自网络 第7章 水洗红痕 侬丽艳色。 纪清如一下被推到道德盆地,纠结两秒后,索性在坑里躺平:“他……昨晚是来过,待了一小会儿。三个人吃饭更热闹,再说,你不想见哥哥吗?” “不想。”沈宥之飞快地回答,脸色更差,眼尾低低的塌陷,“不是我们先约好的吗?” 真可怜。 ……也怪好看的。 纪清如被这种神色谴责到失神一秒,沈宥之太知道如何安放表情,扮柔弱相。明明身高早早高出她一大截,却总给她种错觉,还是还是蜷成一小团要雷雨天睡在她床尾的小可怜。 被赶下床也无所谓,下个雨夜里,他照样会无声开门关门,拎着被子,在地上搭建一个小小的窝。 “之之,这次就一起吧。”纪清如亲昵地叫他,手甚至抓住他的衣摆晃了晃,“再往后我们分开,这种机会更少……” “姐姐。”沈宥之打断她,眼里示弱的氤氲散掉,嘴唇还在笑,“你在说什么呢?” 纪清如一愣,脸颊却被沈宥之单手捧住。她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沈宥之,想往后退,腰也被扣住,很轻,但不容她移开身体。 “我们不会分开的。” 脸颊被按得陷进去一点,近似微笑产生的酒窝。她太信任他,哪怕被这样握住也没有侧过脸,好像只要力气恰当,做什么都可以。 纪清如眼睁睁看着沈宥之呼吸很快走向紊乱,重得她以为浴室通风出问题,要不就是要找医生急救。 “……沈宥之?”她就着被揽住的姿势拍拍他的背,“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几秒后,沈宥之点头,长睫低垂,指尖轻轻戳戳她的唇角:“嗯,这里涂出了一点,我帮姐姐弄掉吧。” 纪清如没准备答应,他的手指怎么会比纸巾棉签做得更好,“我自己——” 沈宥之已经开始不轻不重地用指尖揉着。 做得好认真,脸凑近,全身心都在她那点溢出的唇彩上,睫毛也像精巧的唇刷,隔着空气在她的脸轻挠。 她忽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要不怎么说唇面神经敏感,她闭上眼,并没有好受一点,只觉得时不时无意蹭过来的手指更敏感难捱,早知道不该教导他这么乐于助人。还撑着姐姐的体面,不张口催促,免得咬到这个笨手笨脚的弟弟。 她不知道自己唇瓣晶润,张了副多好亲的模样。 “好了。”半晌后,沈宥之终于说。 纪清如松口气,要去镜子前查验他的劳作成果,但连转身也没做到。肩膀被沉甸甸的抵住,沈宥之埋在她颈旁的发丝柔软,还记挂着昨晚的事:“他是怎么哄骗你答应的?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和我讲一讲吧,我很想知道。” 那也不能叫哄骗吧。 纪清如摸摸他的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把礼物的事说出来,否则这人还不知道要说出多惊人的词。 她着重讲述将门摔在沈鹤为手背上的事,心想这样他总该满意了,沈鹤为来她这里一趟,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我也要。”沈宥之平静道。 “……你要什么?”纪清如没反应过来。 “他手上有你留下的红痕,我也要。”沈宥之停顿一秒,似乎有点苦恼,“但我不愿意被门砸,姐姐咬我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声麻木的“滚”。 沈宥之退而求其次:“那么,姐姐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纪清如这次会意,他还在记挂那句会分开。 她点点头,打算故技重施,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做安抚。只是保证还没说出来,沈宥之又继续道:“藏在心里想也不可以,姐姐,我最知道你骗人的语气。” 过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肩带上。 成年的沈宥之怎么变得这样难哄。纪清不得已板起脸,重重推了把身前的人:“沈宥之你要死啊,就算我骗人,你也只能乖乖被我骗,哪有你戳穿我的份。” 第10章 没能推开,沈宥之牢固伏在她的肩头上,呼吸又烫又乱,大概是要哭。纪清如能想象他眼角有多耷拉,小狗可怜垂着的耳朵。 但锢在腰上的手又很紧,半步不退让,肩头如果现在反被沈宥之咬一口,好像也不是奇怪事。 “……沈宥之!”纪清如抓住他的头发,威胁性的摇了摇,要他松手。否则她立马会不留情面地用力,真的揪掉一小簇头发也不一定。 可传到她耳边的声音又示弱:“对不起,姐姐,骗我吧,我愿意的。” 纪清如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手指蜷缩,竟然有些愧疚。他到底是多没有安全感,被发一点儿脾气就立马示弱,生怕她真的不高兴。 “好了。”她改为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担心什么,我哪有那么多谎要撒,去选餐厅吧。” 沈宥之停在原地没有动,纪清如也没后退,任由他又依依地贴了会儿。但很快她觉得不对劲,好像要将失去的三年全部还回来似的,他抱得愈加重了,整个人几乎要压上来。 再这样恐怕要双双倒在地上。 纪清如用力推他,这次倒很成功,沈宥之顺从地后退,只是脸抬起时,颊上留一道细肩带压出的红痕,眼滟滟的。 “……去洗脸,”她眼前一黑,也顾不上这哪是水能洗掉的痕迹,“你这样我们怎么出门?” 沈宥之抬手摸摸脸,眼雀跃:“这么说,我脸上有姐姐的痕迹吗?” 果然是故意的! 这种情况如果不惩治,恐怕以后会变本加厉。纪清如盯着他的脸,忽然拉下自己半边肩带。 “姐、姐姐?”沈宥之眼瞳放大,有点慌乱,“怎么突然……” 她的皮肤很薄,就算是单纯贴靠,太长时间也会留下淡淡的痕迹,更不要沈宥之刚刚的动作。现在原肩带的位置上一道深红,异常显眼——很简单的道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沈宥之垂丧脑袋,低头认错。 “不知道轻一点?”纪清如冷哼一声,语气刻意凶巴巴的,“你下次再这样,就抱自己去。” 剩下的事好办很多,他问心有愧,进浴室的指令便执行得很快,只是关门时不忘做保证:“我不会让姐姐等很久的。” “……”纪清如立马嘱咐他慢点出来。 门“咔哒”关上,她也迅速弹向行李箱,匆匆脱下睡裙。肩膀另一边也是被勒红了的痕迹,不过这就不必让沈宥之知道。 她扣上胸衣,又拎出件能容纳两个人进去的宽松短袖套上,穿短裤,动作行云流水,绝不能说慢。谁知道刚拉下衣摆,浴室便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沈宥之脸湿润着,红痕未消,睫毛还挂着水珠:“姐姐,没有等很久吧。” 纪清如:“……” 真就捧着冷水洗把脸啊。 事到如今,已经绝不能带着他出去吃早餐。行李箱和床边很近,她顺势坐下,捞起床上的手机,准备点个送餐服务。 被脱下的睡裙挂在行李箱边檐,眼看着就要跌到地面去。沈宥之快步过来,手指轻巧地勾起吊带,抓握着将裙子提起来,为姐姐折叠好。 睡裙挂在他挽起衣袖的小臂上,流淌的一滩绿。多有做弟弟的服务意识,只是如果没有趁着姐姐低头,去吻裙尾,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沾湿睫毛的水珠滚落,在裙面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水痕,侬丽艳色,不过很快便会干掉。 “你想吃什么?”纪清如闲闲地滑动屏幕,胃是空虚的,酒店菜单里的食物却让人提不起兴趣,“我先点你喜欢的。” 沈宥之才要回答,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敲门。 他条件反射地要去代劳开门,但在床上的纪清如竟然先一步窜起身,将手机扔给他,语气还欲盖弥彰:“应该是客房服务,我去开就好,你快点选餐,免得不吃早餐生病。” 重逢这些天来,没有比这更像客套的话——从小到大,沈宥之鲜少生病,好像做了吸血鬼也能在太阳下行走的健康身体。 尽管他本人对阳光没什么好感。 屏幕里琳琅的餐品黯淡下去,沈宥之握着纪清如的手机也不觉得安心。他盯着背影匆匆的姐姐,看打开门后并不柔和的走廊灯光,刹那间照亮小半曾经昏暗的房间。 曾经昏暗。 因为他在这里,姐姐便不会主动拉开窗帘,她知道他喜欢这样阴郁的氛围,电闪雷鸣更好,可以幻觉出一个小小的窝,他们蜷抱在一处,面贴住面,呼吸交错。 房间灯在床边,开关多方便,可房间会一直维持这样暧昧的暗光。因为姐姐会偏爱他,是这样的,只能是这样—— 缠着白绷带的细长手指探向墙面,熟练到不需要去分辨哪个开关才是对的那盏灯。 房间瞬间亮起,晃人的刺眼白光。 沈鹤为站在门口。 “我带了早饭过来。”他提着保温桶,毫无冲散他们旖旎氛围的内疚,微微笑着。 作者有话说: ---------------------- 哥be like:我是来加(拆)入(散)你们的。 第8章 亲密无间 “姐姐。”他咬字怨怼。 沈鹤为这样出现,并不在纪清如的计划预案里,但他们三个已经不是小时候要分成两拨行动的关系。 毕竟她和沈宥之三年不见面也这样热络,追根溯源,和当年沈鹤为的配合也密不可分。 在新家已经快五年,纪清如渐渐开始接受妈妈和继父情感的稳定,即使沈琛单独回来,她偶尔也会展露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切似乎在朝着和睦家庭的方向滑动。 只有她和沈宥之的关系停滞住,还隐隐有开倒车的趋势。明明是相处时间最长的两个人,却好像出现一道透明隔阂。 没有吵过天崩地裂的架,沈宥之越来越赏心悦目,笑得愈发眼弯弯甜美,但纪清如就是……做不到更交心,更亲近。 他们卡在朋友以上,但好像离亲人又太远,少一些什么。 明明不管她前一晚对这位继弟态度如何,第二天一早,面对的都会是张好看笑着的脸,和好的台阶铺得四面八方,就算她闭眼不看,都会被牵住。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盲目的包容心。 只有短期关系不需要考虑动机。纪清如不觉得当年那个十岁小孩魅力有多大,能一眼哄得继弟往后余生死心塌地。 她心理上不舒服,体现在行动上便是垮着脸,一张试卷要趴在沈鹤为旁边做一晚上——那时候他已经全面接管她的学业,经常被她皮笑肉不笑地喊“沈老师”。 这种拖延并不出于她本心。 毕竟周内和沈鹤为待多久,周末她就要按时常“端水”给沈宥之,否则他会惨兮兮的掉眼泪,眼圈红红,那种最好看的哭法。 美人鱼似的。 她被眼泪这么淹没,又已经自认为是成熟的中学生,不可能对着继弟哭回去,一颗心便被泡软,于是丢掉所有周末的安排权。 大概是思考太多,她今晚做题的速度破纪录的慢,简单的几何关系在草稿上来回做辅助线,铺满稿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求小学生破解微积分。 沈鹤为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忽地抽走她的笔,淡声道:“回去睡觉吧,下周一再继续。” 纪清如踉踉跄跄离开书房。明天周六,又是和沈宥之出去的日子。 她心浮气躁得睡不着觉,凌晨又翻下床,准备在大厅厨房随便摸点什么当夜宵,开门下楼梯时动作无比轻巧,免得被沈鹤为抓到。 好不容易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才要宣告自由,头顶的走廊便传来脚步声。慌乱一秒后,她很没出息地蹲在了转角楼梯背后。 但不是沈鹤为。 是管家。 她侧头听着电话,音量压得极低:“我很担心清如后面在家里的处境……” 纪清如正准备走出去的身体瞬间缩了回去,很狐疑地继续听着。 “她和沈鹤为走得越近,和沈宥之关系以后就越远,”管家叹气,“我看要么请一位老师来家里住好了,不要再找沈鹤为帮她……” 这两者间怎么会有关系。纪清如皱着眉,身体往后退避开即将走下楼梯的管家,她还要继续听过多。 没退多少距离,忽然撞到什么半硬不软的东西,她扭头去看,身后竟然站着沈鹤为。 “嘘。”视线相接,沈鹤为温和地笑了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管家的电话还在继续。 “是的,我早就这么觉得,毕竟沈宥之无条件缠着她,只是因为她也正好不待见沈鹤为罢了。她如果变了态度,恐怕……” “他的那些朋友不就是吗,不管之前玩得多好,但凡在他面前讲一点他哥哥的好话,再也没被邀请到家里来。” 声音渐渐走远了。 纪清如此时已经想不起去计较沈鹤为为什么在身后,她面露凶光,低着头重重深呼吸几口。 拖鞋上的可爱草莓忽然面目可憎起来,她想起沈宥之是蓝莓,买时一定要和她凑对。 第11章 原来过分顺从,是因为这样。 一片安静中,还是沈鹤为温声打破沉默:“那么……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 纪清如眼里烧着火,当然是去揪沈宥之起来,他今晚的眼泪最好真的是珍珠,否则—— 她绷紧的身体忽然顿住。 “哥哥,”很难得的,她这么叫他,声音甜腻,带着不掩饰的刻意讨好,主动去牵他的手腕,亲昵地轻轻晃了晃,“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沈鹤为一怔。 他猜想她要做修复他们关系的粘合剂,嘴角嘲讽的勾了勾,不过并不是针对这位天真的继妹。 “好。”握住他的手指柔柔的,又滚烫,沈鹤为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微笑着,“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大厅重归安静,他目送纪清如的背影上楼,消失在转角。光黯淡,她的影子也朦朦胧胧。 结果和修复关系毫不沾边。 接下来的一周,几乎家里的上上下下,几乎都在怀疑纪清如被调包,要么是沈鹤为下了什么兄妹情深的蛊。 她对沈鹤为的态度大转弯,以前就算三人在一处,沈鹤为也像局外人,只无声看着她与沈宥之成双入对。现在却被她牵着、挽着、靠着,从重组家庭的假惺惺继兄,忽然变成她口中的很好看温柔的哥哥。 不过这并不代表纪清如对沈宥之的态度变得多恶劣,她只是倒果汁时从两杯多加到三杯;看恐怖电影选最长的薄毯,从哥哥的左肩,拉到弟弟的右肩,而她坐在中间,脸很自然快乐。 沈宥之脸愈加沉,很可怜地抓住她的手,想让他们更近些。纪清如不反抗,会笑眯眯地任由他用力牵住,可脑袋还歪在沈鹤为的肩膀上,喊“哥哥”的甜美程度,和喊继弟“之之”的语调几乎一样。 被这样亲密无间的对待快一周,沈鹤为才想明白纪清如的态度——也或许是故意拖延着,不愿意去分析。 他找到纪清如询问,单独只有两人时他们又保持从前的距离,好像只有他变得不习惯。 是的,她很小声的承认,她在利用他。 如果沈宥之是因为讨厌沈鹤为才对她那么好,那么她现在和哥哥这样亲密,他以后还要做她最乖最听话的弟弟么。 这些话纪清如没有明说,但清楚沈鹤为既然找到她,当然是看出七七八八的意思,她很心虚地垂着脸,乖巧得不像打算利用他更多的人:“我没有给哥哥造成困扰吧?” 她很自信,沈鹤为这种体面派,只会假意地笑一笑,说没关系,只要你们相处顺利就好。 “造成了。” 沈鹤为眼很沉地看她。 “没事就……”纪清如倏地睁大眼,怎么得到这种回答,想好的说辞瞬间吞了回去,紧张道,“我碰你的时候,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沈鹤为无声看着她。 气氛陷入冷却,纪清如垂着脸犯嘀咕,果然果然,她和沈鹤为处不来,永远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身下的椅子忽然被握住,拖拽着朝他的方向滑行,滚轮声很重,纪清如猝不及防地朝后仰,脊骨抵住椅背,很惊慌地看着沈鹤为。 “……哥?” 他们都没有翘腿的习惯,两张椅子被拉近,沈鹤为分开的膝盖快挨上她的,仅仅差几厘米,可也像锢住。 “没有不舒服。”他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手却撑在她的扶手上,双目垂着俯视下来,“那么,你还需要利用我多久呢?” 纪清如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不过不肯放弃自己的完美计划:“当然是要看哥哥的意愿。” 那只冰凉干燥的手圈住她的手腕,吓得她一哆嗦,差点就要原地开始写检讨书,结果手心真的被塞进一只笔。 “……” 沈鹤为将她的椅子转回去,推向书桌,“做题吧,你落下很多课程。” “…………” 从书房出来前,纪清如还有点恍惚,一箩筐的知识量塞得她头昏脑胀,沈鹤为怎么如此残忍。 她脚步虚浮地出门,迎面撞见在走廊里等她的沈宥之,脸色这几天里惯有的坏,似乎也想模拟出好看的笑迎接,可嘴角牵牵,还是过分阴冷。 “姐姐。”他咬字怨怼。 纪清如懒懒地牵住他的手,很自然地开始抱怨:“我以后一定不要学数学,你知道哥哥的卷子有多恐怖,那些题看着和英语似的,全是字母。” 哥哥。 你什么时候起这么叫他,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变得这样亲密。 沈宥之的心一半泛着酸,他已经在偷偷学纪清如的课程,掌握大半,可因为年龄,不会有人信任他能辅导姐姐。 相握的手是热的,指节攥着指节。他不动声色的稍稍用力,纪清如并没有发觉,习惯性的带他到房间里,他们睡前讲一会儿小话,已经和喝牛奶一样成为固定行为。 本来这个夜晚就该这样平淡开始,可沈宥之忍不住,在端来热牛奶时还是开口,伪装无意似的:“姐姐,你和哥最近走得好近。” 纪清如弯着眼,呷了口牛奶,捏着玻璃杯就好像捏住他一颗心,还多无辜地看他:“是啊,所以呢?” 他好像要说出她多么排斥的事,手蜷紧了,指骨凸起,爬着细长的青筋。 纪清如也紧张,捧着牛奶在等,如果他表露半点要求“二选一”的情况,以后别想再踏进她的房间一步。 接着听到沈宥之张口:“你们在一间房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喝进去的牛奶就险些呛到喉咙,纪清如重重咳嗽两声,望着连忙来拍她背顺气的沈宥之时,视线极为不可置信:“……就这样?” 就这样?沈宥之在心中冷笑一声,倒是想自己年长两岁,这样也不至于只能看着她和沈鹤为在一处,被他轻易诱骗、哄走。 他抿抿唇,神色低落:“如果姐姐不愿意……” “可以啊,桌子很长,加你一个也不会拥挤。”纪清如大方地允诺,话锋忽地一转,兴师问罪道,“不过……我以为你会因为哥哥,不愿意和我继续走近呢。” 沈宥之堆砌起的那点可怜就消失掉。 他认真去思考这段话的逻辑关系,但还是困惑:“为什么我要在乎他?和我关系最好的不是姐姐你吗?” 纪清如半信半疑,将那天在楼梯转角的话一五一十讲出来,不过隐瞒掉消息来源,只是审问的态度保持着。 她眼睁睁看着沈宥之一秒一秒变得委屈,好像全天下的罪名都向他汇集,手指气得发抖。 但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和她道歉。 “如果姐姐有任何可能相信这些话,一定是我平常做得不够好。”他深呼吸,冷静几秒,“可至少要让我解释解释。” “爸爸之前带回来过很多任女友,新的兄妹姐弟我都有过。哥对他们的态度有好有坏,姐姐可以去问家里的任何人,我有没有缠过他们。” 纪清如默默捧杯喝了口,润润嗓子又继续:“可是,我也确实没见过你再邀请朋友到家里来。” “那是因为……”沈宥之想想便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眼睛半瞎不明——明明夸奖姐姐漂亮就足够了,却又画蛇添足地恭维,你哥也好好看,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他们说了对姐姐不好的话。”沈宥之很坦然,毕竟他也是真的这么定性,“再说,到家里来,姐姐还要分出注意力给他们。” 纪清如一下子被戳中,她是最能理解这种心态的人——毕竟五年前到这里时,她就这样看待夺走纪乔目光的沈宥之。 所以她慢吞吞地“哦”了声,算是接受了这些说法:“那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想说“顺从”,但未免太把人当小狗看,斟酌了下还是换了个说法,“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很喜欢姐姐啊。”沈宥之用人活着便需要呼吸的口吻讲话,脸笑着,“再说,姐姐也对我很好啊。” 她对他很好么? 纪清如看着沈宥之理所当然的接过她剩下的牛奶,仰起脸,长睫半垂着喝下去,毫不在意杯口她留下的奶渍。 还笑得热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 完全是奖励! 第9章 模糊禁忌 小心一点,别被绑走了。 不过就算解开和沈宥之的误会,纪清如也并没有刻意疏远沈鹤为,三个人的行动稀里糊涂地延续至今。 “不是让你晚一点过来吗。”她虽然放沈鹤为进酒店房间,还是低低抱怨了声。 几分钟前她回了他发来的早安问候,说好中午见,顺嘴提了句沈宥之在房间里,他最好晚一点过来。 结果餐还没选好,先听到他的敲门声。 还提着只素白色三层保温桶,毫无装饰,和他本人一样的性冷淡风格。 沈鹤为空出的手捏捏她的手腕,微笑:“我怕你饿到。” 仍旧是长袖衬衫,再热的天气,衣领也扣到最上面一颗。不过皮肤还是冰凉的,并不会引起纪清如太多的反感。 第12章 她矜贵地点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 “宥之?”沈鹤为像才发现站在床边的沈宥之,嘴唇弧度是恰好的抱歉,温声道,“不知道你也在,所以没准备你的那份。” 似乎很亲切,又怪客气。 不过他对其他人只会更疏离礼貌,纪清如很习惯他的做派,甚至觉得氛围和睦,便也看向沈宥之。 他的手腕上还搭着她的裙子,没有挪动,只是眼定定地看向他们,或者说看向她,牵着嘴角:“没关系,我拿姐姐手机订餐就好。” “二楼就有自助餐厅。”沈鹤为笑一笑,语气不变的关切,“比他们送上来要快很多。去吧,不吃早饭,会生病的。” “……” “千万不要。”纪清如不可能让沈宥之现在出门,他脸上的红印还残存,人显得很委屈,被别人看见还以为她有特殊癖好。 她接过沈鹤为的保温桶:“我和沈宥之先吃着,如果不够,再去叫他们服务好了。” 又不是什么只有一颗的救命药丸,非要做出选择。 难得的三人一桌,不过围的是酒店的小小茶几。纪清如和沈宥之挨着,平分沈鹤为带来的餐具。 她做大人的拿陶瓷筷,沈宥之用勺子,而沈鹤为坐在对面,并不看他们,只垂眼回着消息。 这是在场唯一需要工作的成人,纪清如光明正大用余光去看,字倒着,也能想象文字有多熟练客套,全是同一套外交辞令,青年暮气样。 但别人评价他多得体,很轻的年纪就有沉稳心态,又清隽俊逸,性格柔和。 也难为她记住这么多词。 不为别的,就等着哪天找到机会,掐着嗓子,能在沈鹤为面前阴阳怪气的重复一遍。 带来的饭菜也养生,如果不是她这么年轻,怕是连白水里都要泡上枸杞,让她喝掉。 不过蔬菜汁的味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纪清如并没有多旺盛的食欲,甚至有过滤难闻气味的特殊本领,小时候闻着沈鹤为的药味也能很好就餐,勺子舀起甜布丁,眉头也不皱一下。 不过关系太差,并不影响她背地里的悄悄吐槽,还真是天生的苦味药罐子,喝药后连方糖也不含。 后来后知后觉,那时候沈鹤为也没有多喜欢她,只是假面笑着,用这种方式故意膈应,引得她大发脾气才好。 证据便是关系稍微缓和一些后,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大碗中药。 听说喜苦的人会有很强的攻击性,也不知道沈鹤为被药味包围那么多年,会不会斯德哥尔摩的沉浸其中,现在长成一个文质彬彬的潜在罪犯。 纪清如想得出神,沈鹤为起身去打电话,她也疏于反应,机械式地抬腕进食。 也就没注意到越靠越近的沈宥之。 “姐姐。”呼吸在她耳边,很轻的语调。 耳垂如果能蜷缩,大概立马会成为舒展不开的紧密一团。她的筷子没拿稳,当啷一声相碰,差点就这么掉下去。 “……怎么了?”她偏头问。 沈宥之半分也不撤离,面容含着笑:“我们一起看餐厅吧?” 评测软件贴心的附上团餐选项,两人的情侣用餐,三人的家庭套餐。纪清如刚吃半饱,对这些兴致缺缺,看哪个也觉得一样,只是任由沈宥之上下滑动。 他在情侣餐的地方停得过于长了,纪清如走神很久,再看屏幕时却还是同一个界面,当即推了推他的手臂,指责他做事不认真。 沈宥之才掠过那些“双人热恋”、“甜心蜜意”,只是又久久地看着亲子选项。 “我们……”他的目光在介绍语里的丈夫和妻子上停留,眼微微弯起,试探性地问,“可以预约这里的三人份?” 纪清如看清内容,皮笑肉不笑:“……你不会准备将儿童套餐安排给我吧,沈宥之。” “我没有这样想!姐姐就吃妻子的那份,我——” 纪清如“唔”了声,打断他:“儿童套餐?” “……” 沈宥之幽怨地看她,纪清如才笑起来,眉眼舒展,很坏心眼的表情:“谁让你年纪最小呢。” 她开玩笑态度多亲昵,完全将他视作弟弟,又轻轻拍了拍他抓在沙发扶杆的手背,奖赏被戏弄的小狗一样。 沈宥之脸色才真的变差,嘴唇动了动,也不叫姐姐:“我只比你小一岁。” “那不是小吗?”纪清如笑眯眯,“好啦,不要看这些固定套餐,选一家菜品多的店就好。” 沈宥之慢慢抿紧唇。 姐姐好像故意似的,在用这种语气戳破他的漫想。尽管他明知道她才看不出来。 三年没亲密牵手拥抱过,昨晚他面红耳赤硬得久久不能入睡,姐姐恐怕永远不会朝这个方向想吧。 她怎么会做他的妻子,哪怕现在,他们近得他随时可以吻上去,咫尺间的模糊禁忌,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沈宥之盯着她开合的红唇,如果他再倾身,靠近得过分一点。 她还会这么无所谓吗。 “去吃火锅吧。”沈鹤为忽然说。 纪清如仰脸,无意识拉开和沈宥之的距离,很古怪地朝他望去:“火锅?” 她看餐厅看得头疼,什么提议也会答应,只是没想到会是沈鹤为提出这种选项。 分明他最不能吃辣。 “是啊。”沈鹤为弯着唇,“你好不容易回国,我想你会喜欢我们热闹一些。” “也可以。”她答应。 这是周内,纪清如和沈宥之在假期里,沈鹤为却还要忙工作的事。 临走时他朝纪清如笑笑,又站在沈宥之身旁,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后者竟然听得脸色骤变。 纪清如去问,沈宥之模棱两可的规避掉回答,在她身旁面色纠结有几分钟,忽然起身,也说着自己要离开。 反常事,她还以为沈宥之要腻到中午一起去餐厅。 趁着白天,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她给好友拨去电话。虞岁安的声音格外热情,算算她们也很久不见,一个英国一个美国,都是因为家庭原因被迫出去。 虞岁安:“你来我家吧?我哥要出差好久,我自己在家很无聊。” 纪清如倚靠在床头拒绝:“我最近也很没空,沈琛要结婚,请我去帮忙策划婚礼。” 电话那头要疯:“沈琛?你那个继父?他结婚来找你帮忙?” “我妈妈答应了。”纪清如也觉得挺奇怪的,“不过也……算是好事,否则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国呢。” 虞岁安沉默半晌:“……好感人的亲情,你那两位哥哥弟弟一定高兴疯了吧,小心一点,别被绑走,我整个暑假再也见不到你。” “……” 危言耸听。 门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很诡异的,纪清如立马认出是沈鹤为。她捏着电话去开门,没打算和他的对话保持多长时间,用气音说:“你回来有什么事?” 沈鹤为戴一副细细的镜框,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手臂端着只电脑,温和笑着:“我不能进去吗?” 她晃晃在通话的手机,当作拒绝。 正欲关门,另一头听到他们全部对话的虞岁安开口,声音有点雀跃:“男生?” “是我哥。”纪清如立马泼去冷水。 “噢……” 沈鹤为轻声道:“虞岁安?” 纪清如点头,不算太意外他记得她的声音。毕竟和她在高中时期疯狂打电话的,就这么一位。 既然知道了,那就快走。她用眼神示意道。 沈鹤为却装作看不懂,甚至无声地示意她凑近,还要她捂住话筒。 她万分不解,但还是勉强照做。 沈鹤为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她就是你那位在和哥哥谈恋爱的朋友,对么?” 作者有话说: ---------------------- 沈鹤为疯狂暗示这一块/。 别名沈黑屋,因为不喜欢哥哥就要进小黑屋(开玩笑的 第10章 辣味因子 满是春情的一张脸。…… 纪清如简直在听惊悚故事,眼睁大,如果做猫,浑身炸起的猫毛恐怕会瞬间刺伤沈鹤为。 虞岁安和虞青白在恋爱这件事,分明只告诉过她一人。 纪清如飞快地摁掉电话,免得有什么破碎的话传过去,会让虞岁安误会。接着看向沈鹤为的眼神震怒,连被监听的可能都想到:“你怎么会知道?” 沈鹤为却回答得轻轻巧巧,好像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和虞青白认识,他觉得我们境遇相仿,很适合告诉我。” 纪清如怔愣两秒,才想起他们确实做过很久的同班同学。 可以接受的真相,但她对沈鹤为有朋友这件事还是不可思议,尤其是竟然关系匪浅,虞青白连禁忌爱恋也会向他分享。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出口:“……为什么会适合告诉你?” 沈鹤为微怔一秒,还很亲昵地笑着,狐狸眼看着也温柔:“都有妹妹,共同话题当然会很多。” 第13章 能一样吗? ——纪清如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很及时地刹住车。话不能乱接,再这么纠缠下去,他迟早会找到借口进屋。 “有什么话不好放在餐桌上说?”她讲话很凶,着急赶人,“中午再来敲我的门,还有,以后不要在我朋友面前讲这些话。” 无论她语气多坏,沈鹤为的温和好像也不会变:“好,不打扰你和虞岁安了,你们继续聊天吧,我中午再来接你。” 很平常的话,纪清如却应激似的,看向沈鹤为的眼神很警惕:“你干嘛,不会这次又想拆散我的朋友关系吧?” 实在有太多案例。 这类型的话,她以前也听过,可从第一次听到起,就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她升上高中不久,对学业没有多少紧张,但已经学会用补习借口去班长家作客,进门后三过书房而不入,游戏室倒是灯火通明。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虞岁安,只跟着班里半生不熟的众人团伙作案。游戏室放了四五台ps,小团体过去,当然是为了打联机游戏,比在家里更自由。 尤其游戏室的主人是班长,有这层身份在,说给家长听,没人会觉得不信任。 被班长邀请时,纪清如只迟疑几秒便答应下来,对那些封面温馨的卡带看也不看,一上手,便是十八禁的暗黑追逐战。 鬼突脸时围观的人惊声尖叫,她就带点得意的地翘着嘴角。 这才哪儿到哪儿。 论如影随形,不如走路无声的沈宥之,论无法摆脱,不如知晓一切的沈鹤为。 挺奇怪的事,小团体里也有胆子大的,但几乎没人和她主动坐在一起过,只有班长偶尔会过来,但躲避鬼影追随的反应实在太差,柜子就在身后,还握着手柄在原地转圈。 所以哪怕她已经在这地方游戏两周,也没和这里的任何人成为朋友,只是因为太自由,所以有机会一定会来——家里是万万不能有这种内容的,哪怕是对她最百依百顺的沈宥之,也不愿意她看这些。 她去得勤,对谁印象也不深,班长的面容还不如他每次端来的果汁清晰。 不过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偶尔纪清如也需要拜托他买几个游戏,无外乎是钱财交易。 《寂静岭3》发售,纪清如一颗心都挂念地快扑过去,恨不得直接要司机开到班长家。 但纪乔不在家,最高权威就是沈鹤为,她必须要报备,还要获得批准。 开始胡扯时她眼也不眨,人很稳重冷静,理由也很有逻辑。 ——要去班长家里学习,反正两栋别墅离得很近,不会很晚回来,不会给小吴司机添加麻烦。 背包里还欲盖弥彰的放两张卷子。 沈鹤为做她形式主义的监管人,走半开明路线,两周里从来没拒绝她过去。纪清如想这次一定也是,完全想不起他几天前,目光略过她的成绩单,脸上的表情可没有多好看。 “……哥哥?” 保险起见,她屈尊降贵地喊了喊人。 沈鹤为温和地点点头。 纪清如才要松口气,便看见沈鹤为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不是他还顺手捞起桌上笔记,看他架势,她还以为他一个还没过成年生日的高三生,要罔顾交通法规地去开车。 沈鹤为要做什么,总会达到目的。 纪清如连阻止的理由也想不到,也许老早便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她盯着坐在副驾驶的沈鹤为,满脑中全是要露馅,还祈祷奇迹降临,让小团体集体转性,突然就拎着卷子开始学习。 “我不打扰你们的学习,”到门口时,沈鹤为才开口说话。他拨通她的电话,朝着她摇了摇,“保持通话,确定安全后再挂断。” 有什么好确认安全的。 想归想,她还是佯装淡定地应下,开门去敲班长家的门。 “出来后我接你回家。”沈鹤为降了半扇车窗,“清如,我们待会儿见。” 纪清如莫名感到不安起来,深深地回望一眼,竟然萌生不如现在回去的想法。但班长家的阿姨已经开了门,她定了定神,还是走进去,轻车熟路地找去游戏室。 看到的一幕就让她傻掉。 游戏室里满是气球丝带,嫩粉色,地上也撒白羽毛和花瓣,好大的阵仗,纪乔从前的追求者就这么制造惊喜。 纪清如两眼一黑,几乎立马开始反胃,连已经付过钱的游戏也失去兴趣,撑着体面才没当场走掉。 没有屏幕开着游戏,其他人好好坐着,只有视线在若有若无地朝着她的方向瞟,暗戳戳的,她就更烦躁。 班长就是在这时过来的。 他照例端一杯果汁,嗓子压着,吃了卡车似的气泡低音:“快进来吧,纪清如同学。” “……” 纪清如第一次觉得假笑这么难以维持,嘴角抽动,她接过纸杯,恨不得用从窗户跳下去的速度逃离:“谢谢,不过我只是过来看看。我哥说我不能待很长时间,喝完我就要走,你们继续玩吧。” 谁知道这句话怎么就触犯他的神经。 纪清如手还端着纸杯在半空,半满不满的很脆弱,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班长不顾马上会晃出的汁液,要来拉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覆上去的前一秒,几乎下意识的,她就将果汁泼了过去。 汁液顺着班长的脸往下淌,滴滴答答的落地,果肉还黏附在衣领上面,晕一圈很深的污渍。 纪清如半捂住脸,遮住要笑不笑的唇角,至少眼看着很关切:“抱歉抱歉……衣服费用我会赔给你的,你微信把价格发给我啊。” 他们背后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也觉得门外气氛好像死掉,窃窃私语的起哄声停滞住,呼吸也变成音量太大的事。 纪清如笑一笑,纸杯松手扔在地上。 她转头走掉。 出来时车还停在门口,连车窗也没升上去,沈鹤为垂着脸,似乎在背书,听到她走近时才抬起头,很温和地问她,怎么这么快出来。 装什么。 他脸上的惊讶程度,和她刚刚演的不好意思也没多少差别,狐狸眼微微翘着,半愉悦的心态。 纪清如只心疼自己没能玩到的游戏,更气的是白瞎这么好的借口,现在这两份卷子,她非做不可了。 她上了车,气呼呼地抱着臂。 这件事后,家里对她的管控态度竟然松动,那些需要悄悄买来的游戏,被沈鹤为当作礼物送给她,开明得让她怀疑他在积攒人品,好为即将到的高考做准备。 不过游玩时仍然需要成人陪着,也许是远山市第一个会遵守厂商免责声明的未成年。 几个月后,班长找到她,又道歉,说那天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遇到沈鹤为,被他指点,她会喜欢浪漫一点的场景。 “我哥说我喜欢气球、白羽毛、花瓣?”纪清如冷笑,“还要你准备一群你的朋友助阵,拉着我进去告白?” 班长就说不出话。 后面她遇到过更多这种人,被沈鹤为稍稍一点拨就和失了智似的,拿着各种她厌恶的东西来表白。 每一次,沈鹤为都会在会面开始前,很体贴地送她过去,总是那句不会打扰他们交友,等聊天结束,就来接她回家。 纪清如硬生生被培养出习惯,一听到他说类似的话,便条件反射,开始思考和对方断交的礼貌措辞。 诚然他过去认人很准,但虞岁安是她很好的朋友,不容他产生挑拨离间的想法。 纪清如要为她申辩,沈鹤为却皱着眉:“什么是拆散?连你喜欢什么也搞不清,难道你还要他们当男朋友吗。” “……我说的是虞岁安。”她咬牙切齿道。 沈鹤为轻轻歪了歪头,笑起来:“她又不会和你表白,我为什么拆散你们?” “……” 门被纪清如用力甩上。 ** 没想到很快就有机会报复回去。 中午沈鹤为来接纪清如,沈宥之竟然还没有空,含糊地讲餐厅在见面,不知道在筹谋什么。 他不来,不影响纪清如的安排,不过点菜时正要点鸳鸯锅,却被沈鹤为否决,说难道来吃火锅,一定要挑战辣锅。 送上门的机会。 纪清如看一眼沈鹤为还在笑的假人面具,差点要丢掉良心的点一份地狱辣上来。 只是顾及他以前身体太脆弱,做得太过分,回国第二天就要送他去病房洗胃,勾选锅底时,纪清如还是很体谅的选择微辣,让他重在体验。 只是没怎么吃过辣的人果然不行,才只是闻一点辣椒味道,沈鹤为便开始轻咳。 脸也少见的浮上层粉红。 “哥哥,”纪清如看得很高兴,站起身,十几年来第一次做贴心妹妹,“我来帮你。” 和牛涮几秒就好,但浸在红汤里,还是沾滚的全是辣味。沈鹤为面前堆得小山高似的,谁见到不说一句羡慕兄友妹恭。 如果妹妹笑得没有那么像个反派。 第14章 纪清如连自己要吃什么也顾不上,全程紧盯着沈鹤为的脸,很满意地在笑,心想沈鹤为啊沈鹤为,你也有今天这么狼狈的时候。 不知道又吃到什么,沈鹤为一下抽出好几张纸巾,半掩着口,咳嗽数声。 纪清如懂得见好就收,将凉饮无声推过去,另一只手却悄悄地摸向手机,一定要留下沈鹤为的照片。 “清如。”沈鹤为折好纸巾丢掉,重新抬起起脸,微笑着闯进她的镜头,“待会儿陪我回趟家吧。” 他的下唇一向饱满,是很漂亮的弧度,现在被辣椒刺激到整个红肿起来,只更好看。眼睛又因为咳嗽太多,溢着薄薄的泪液。 满是春情的一张脸。 纪清如被自己诡异的形容惊吓到,嘴唇微张,即将摁在拍摄键的手指也愣住。 ……见鬼。 她怎么会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 此男全是手段。 第11章 无效疏远 他非常、非常喜欢纪清如。…… 火锅店旁几十米的地方,便有停车场。沈宥之手搭在方向盘上,在静静地等纪清如的消息。 姐姐会不会训斥他快点过去呢。 ** 沈宥之有段时间里,确实和沈鹤为的关系缓和不少。 一方面,沈鹤为去上大学,姐姐就只有他独占着;另一方面,在这种独占期里,即使他和姐姐产生矛盾,沈鹤为也没有趁虚而入,而是选择协助他们解开误会。 那也许是他们第一次配合做事。 纪清如升上高二不久,也许是青春期,对家里人忽然谁也不大热情。放学回来,首要事是先蹬蹬上楼,反锁门。 那年是远山入冬最快的一年,他们住郊区,寒风更甚,沈宥之却很喜欢。 哪怕纪清如前一晚甩门甩得再冷漠,早晨上车前的那段路,她也会和他走近些,要他走在前面,用身体挡一点风。 沈宥之走得奇慢,十几米的路也千里远似的,催得纪清如不得不去推他的背。风冷绰绰,他走路也踉踉跄跄,但仍然是挪行的速度。 可这点小手段也不能延续太久,姐姐坐上副驾驶后,又翻脸不认人。 明明和他在同一所高中,下车前要命令他等会儿再走,走廊里碰到连招呼也不愿意打,目不斜视,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 疏远持续有三四天——已经让沈宥之觉得度日如年。他不能再等。姐姐如果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那么他便努力。 接送他们车的空调便坏掉。 第一天纪清如还生捱着,坐在副驾驶上手搓得要起火,戴能拉到鼻梁的毛线帽,甚至很有骨气的回绝掉沈宥之递来的暖手宝。 也因此错过司机格外心虚的眼神。 第二天她就坐进后座了,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寒风洞穴中互相依靠的两个原始人,她自嘲,但不耽误靠在沈宥之身上取暖。跟个火炉似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高的体温。 但同一个理由,实在经不住反复地用。到第三天便被抓住,那是周五,纪清如气势汹汹地到他房间,眼神要吃人。 “你真是出息了,沈宥之。”她拽着他的衬衣领带,力度并不客气,“你敢贿赂外人来骗我,接着还想做什么?” 惹得她还以为家里快破产,连空调也修不起,白白担心好几天。 “对不起。”沈宥之快呼吸不上来,挤着氧气开口,“可是姐姐,你很久不理我。” 缺氧的是他,纪清如却也觉得无法呼吸,手里长条领带变成山芋般烫手。“那、那是因为——”她结巴着,分明是对他有点生气的,可兴师问罪的态度却瞬间软掉。 跑回房间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和另一道走路声却杂糅。沈宥之追过去,看到新来的阿姨正巧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不经意似的又偏过头,好像只是在检查卫生。 纪清如撞到她,连道歉都应付。 这可不像姐姐的作风。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沈宥之便查出这是沈琛指定派来的帮佣。翻一翻通话记录更奇怪,纪清如开始疏远他的前天,竟然正好接过沈琛拨来的电话。 他获得的信息,正好和沈鹤为那边对应上。 那时候他讲话的技巧已经趋近纯熟,套一个高中生的话更轻易,三言两语便让纪清如讲了出来。 是有人在散布谣言。 她和沈宥之是同一辆车上下学这件事,被人很轻易的拿来做文章,即便澄清是重组家庭,没有效力反而更证实他们住在一处。 他们不同的姓氏——“沈”、“纪”,变成秽乱事的铁证。话说得格外难听,不仅限于他们有恋爱的可能,还着重强调“同居”二字。 这种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抓不到源头,隐隐约约的,每个人都含糊其辞,说,我是听别人这么说的啊。 纪清如在学校里扮演的是完美人设,亲切温柔,和人起冲突是几乎没有过的,根本想不到是到底是谁要在背后这么恶心她。 在学校里被悄悄非议便算了,她只交虞岁安一个真心朋友就够——谁知道风言风语又传进家里,沈琛给她拨来电话。 不是来关心体谅的,而是言辞温和的,明示着,清如,你和沈宥之两个人在家,关系亲近是好的事,但毕竟都长大了,有些时候,还是保持距离的为好。 毕竟无风不起浪。沈琛语重心长地劝导她,话里话外,不外乎在说,总不是亲姐弟,要那么亲密无间做什么。 纪清如捏着手机,终于还是气笑了。听到谣言时她也没这么气血上涌过,现在管得这么多,没见他平常有多上心沈宥之的心理状态。 沈宥之只听沈鹤为的转述,已经觉得纪清如该多么委屈,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他压低声音:“……怪不得家里会来新的阿姨,原来是监视我们。” 沈鹤为:“我可以解决阿姨的事。但这只能应一时的急。学校里的谣言如果还在,爸爸好面子,又只做甩手掌柜,应当还会去找纪清如的麻烦。” 当然,沈鹤为也提到,他们也可以先适当保持距离,沈宥之当作信号不好,没犹豫便挂了电话。 纪清如被瞒得很好,但长着眼睛便知道家里发生变故。 先是在通话后的隔天,新来的阿姨主动提出离职,临走时她听到对方和沈琛的电话,咬死了是自己的原因,又反过去劝他,有时候矫枉过正,反而会生出想不到祸端。 多言之凿凿,完全没有几天前,她看到沈宥之和纪清如坐在一起看电影时,慌张跑去打电话,如临大敌的神色。 收拾好东西后,她甚至过来和纪清如道歉,说不应该将才青春期的他们想得那么坏,一家人,何必被几句话挑拨至此。 纪清如懵着“嗯嗯”点头,后来才知道,是沈鹤为是先兵后礼,开始时讲一些法律条款,怪唬人的警告她。说完后又松口,付给她几倍的工钱,妥帖的为她找好下一任雇主,唯一的要求是缄默,闭口不言。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学校里的事并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不说源头在哪,就算谣言散布者真的被找到,如果他死不承认,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所以当那个平日老实的同班同学,忽然在众目睽睽跪在她面前时,纪清如受了好大的惊吓。 “对不起!是我散的谣言!我就是觉得,如果你一直被这么说,接着我来表白,你会为了撇清谣言,同意我……” 周围同学也震惊,这件事传的速度更快,道歉书写了七八页,还逻辑缜密的贴上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内容更不堪入目,证明全是他心思丑恶。 这东西被封锁得也快,不过既然是要封锁的消息,那就算是不感兴趣的人,都很难不去瞄一眼。 那人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 纪清如勉强去看过,文字是没什么内容,只是从事件排列的清晰顺序里,恍惚看出点沈宥之的影子。 也许是错觉。 这件事曝光后,始作俑者不可能继续在远山待着,没几天便休了学。 纪清如以为再也不用见到他,结果网球课她悄悄躲在阴凉处时,又被他堵住,带着肿的像桃子似的眼,跪得轻易无比,声泪俱下:“我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让他别——” 第二次被下跪,纪清如还是没办法镇定面对。她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先起来,抱着臂正不知所措时,一双手代替性的从身旁探出,捞起了那人。 “不要脏了姐姐的手。”沈宥之冷淡道。 地上那位就跟见了鬼似的,站着也一副腿软的模样,大汗淋漓,嘴里不知道咕哝了句什么,好像是对抱歉,不过转身便跑了。 纪清如目送他跑远,视线才别扭回到沈宥之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宥之,现在是你的上课时间吧。” 对上的是一双通红的泪眼。 抿着唇,连头发丝也丧丧的。 第15章 纪清如才看过一张哭脸,扭曲难看到她以为自己是多冷漠的人,落泪是多伤心的事,她竟然觉得好烦,跪在那里做什么,不如快点去投湖。 谁知道沈宥之眼眶才将将含住泪,她就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 “没有人会再对我们说什么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理我?”沈宥之耷拉着眼,很可怜的模样,“我想和你说话。” “我没有不和你说话呀。” 沈宥之去牵她的衣角,拽得她离他更近:“昨晚,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你都没有让我进去房间。” “可是爸爸——” “姐姐明明知道,他只会间歇性的关心我们一段时间。”沈宥之打断她,脸顺从,只是高过她的身体已经快完全笼罩她。 不过是三分钟教育热度。 只有恩爱照片是不断的在往家里传的,两个人在电子屏幕上笑得多甜蜜,天作之合,做恋人一定接近满分。 偶尔偶尔,才会想起家里还有三个血缘相连的青少年,即使不清楚是什么状态,凭着空想,以及父母的身份,竟然也可以朝着他们指手画脚。 “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姐姐也喜欢和我在一起,这不就够了么。”沈宥之好看的脸俯视着,微微逼视她,语气还是在撒娇的。“姐姐睡前不和我讲晚安,我睡不好,已经快要长黑眼圈。” 哪里来的黑眼圈。 倒是釉白皮肤上泪眼朦胧,眼睫毛湿黑,怪好看的。 纪清如失神几秒,忽然道:“其实我有在攒钱。” “……什么?” “如果沈鹤为不收买那个阿姨的话,我也会找的。”她仰着脸,眼里隐隐有股得意劲,似乎知道自己的话会让沈宥之有多高兴,“就是不如他那么熟练,还是成年好,能支配的资金比我们多那么多。” 短暂的怔愣后,沈宥之果然笑起来。 “谢谢你,你真好。”他勾着纪清如衣角的手偏移,牵住她的手腕,“那么姐姐以后,都不会和我疏远了吧?” 纪清如矜贵地点头答应。 “姐姐保证?” 纪清如本来不想讲得太黏糊,但沈宥之颇有她不讲漂亮话就不移动的架势,而余光里,已经正好有同样想偷懒的同学过来——要知道,她这位弟弟可是逃课来见她。 “我保证,以后不论爸爸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和你避嫌。”她语气放软,捏捏他的手指,“你还是我关系最好,最喜欢的弟弟。现在可以回去上课了吧?” 沈宥之才愿意松开她。 “其实……”他喉咙滚了滚,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说其实没关系的,就算她今天没有答应他。 但怎么会没关系呢。沈宥之不明白,只是等到几年后,他才想通自己为什么,当时会产生那样的想法。 即使姐姐做不到,不答应也没关系。 因为她丢不开他的。 这样一直缠在她身边,也可以算作是种爱侣吧。 ——“一直这么跟在她身后,不怪她永远把你当弟弟看。” 酒店房间里,沈鹤为这么和他说道,又意味深长,“你不想她时时挂念你吗。” 沈宥之对沈鹤为的态度,已经有看婚礼证婚人的工具属性,思考过后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也许正是因为太紧密,让纪清如从来无所谓他会做什么,靠近也好拥抱也好,再暧昧的事,只会被她亲昵地拍拍脑袋。 不过他哪里有什么经验,唯一想到的办法,是欲擒故纵,一反常态的不那么依赖她——体现在被主动赶出去前,自己先行出去。 几年前她的一点点疏远就会让他难受, 那么现在,姐姐也会难受吗。 他在停车场发送自己在忙,打字时嘲讽地笑,忙什么,忙着想姐姐会不会催他一定过去。 没了他就吃不下饭。 纪清如的消息终于弹送过来,只是沈宥之看一眼便不能再欲擒故纵地等——等不来的,她很贴心地关心他,如果来不了,自己一个人也要记得吃饭。 他幡然醒悟,姐姐怎么会因为这种疏远忽然产生其他念头,在她心里,他就算按住她在床上,也只会被认为是要来帮忙盖被子吧。 沈宥之迅速下车,往火锅店的方向赶,不过并没有特别责怪沈鹤为。 应该是他理解错那份建议。 毕竟沈鹤为很早就知道,他非常、非常喜欢纪清如。 作者有话说: ---------------------- 看到姐姐出神的弟:……补兑[求你了][求求你了][可怜] 第12章 检验方法 一双手扣在她的腰上,搂紧了…… 火锅店人不少,不过沈宥之锁定纪清如的本领很突出,抬眼扫过后,很轻易便找到了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一双眼水润光亮,举着手机,似乎在拍对面的沈鹤为,却没有发现摄像头范围内,他也在逐步靠近。 沈宥之快步过去。 姐姐是被烟气熏得,才看不出他身影吧。 他停在餐桌旁,目光划一眼沈鹤为,很快从他写着吃不了辣的脸上略开,这么没用,有什么拍下来留作纪念的必要。 “姐姐。”沈宥之俯身。 纪清如抬头看他。 沈宥之准备着她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或者情况更好,她愿意拧起眉,责怪他为什么这么迟才来。 可他凑近的脸忽然被她捧住了。 只有几秒,很快又放开。 沈宥之呆愣在原地,脸仿佛还残存她手心细腻的触感,睫毛在颤。被抚摸过的地方升起高温,不用辣也变烫变红。 姐姐故意的。 那张粉白脸上笑意晃晃,很漂亮。手虽然撤走,视线还牢牢锁在他的脸上,用审视的目光在描绘着,精神上的亲吻。 至少对于沈宥之来说,这种超出平常的认真注视,无比接近于春梦里的亲近。他头是晕的,还要低头靠得更近,想她继续看,也想她继续摸他的脸,声音低低地问:“姐姐,我做了什么好事……?” 否则怎么会得到这种奖励。 “没做什么啊。你能来我太高兴罢了,”纪清如眼还弯着,“沈宥之,你吃过饭了吗?” 姐姐还在看他。 沈宥之嘴唇动了动:“……还没有。” “我把碗分给你用。”纪清如说着,拍拍身边空出的皮椅。 他就带着点恍惚坐下。 纪清如确实是真心高兴沈宥之过来。 这张脸完全是她的救命稻草——可以将她从对沈鹤为的奇怪想象中抽出来,回归现实生活。 她不否认,在她面前的沈鹤为是好看的,可还是被那张脆弱漂亮的脸吓跑食欲。 很奇怪。 他只是被辣到而已,竟然让她幻视一些情色片。 万分感谢沈宥之忽然出现,她靠持续盯着他的的脸去洗掉那几秒的印象。沈宥之脸也蒸红,但她看习惯多年,并不会产生其他想法。 可还是忍不住去偷瞄沈鹤为。 他正如常地微笑着,还朝同样看过去的沈宥之轻轻点头,打招呼也自然,只有脸红一些,可没有半点旖旎。 竟然变得无比正常。 衬得她的联想就更大逆不道。 纪清如难以相信,闷着脸,吃得心不在焉。手包裹在塑料手套里,好像一刻也没停的辛勤劳作着,实际一只虾剥去五分钟,真正送进口里的虾肉,大多是沈宥之指尖递来的。 他下手没轻没重,以为她今天多喜欢吃辣,又顾及锅没什么辣的力度,调制酱料时恨不得全塞满辣椒。 投喂速度又快得惊人,咬得她脸也薄红。两颊吃得饱满,嘴唇上的唇釉掉得干干净净,换上的鲜红同样是因为辣味,看着却是甜的。 沈鹤为的进食变得无比缓慢。 他停止去分食沾满辣味的食材,只挑饭桌上的甜食,应当是为了解辣才这样吃。 又来做贴心哥哥,吃什么也先夹给她餐盘同一份。纪清如皱着眉塞进嘴巴里,心里却将沈鹤为想的很邪恶,好像他能看穿自己在想什么。 有一段时间里,餐桌上只剩下他们的进食声,周围背景多冗杂热闹,偶尔偶尔,三个人讨论一个很短的话题。 只是每当纪清如抬起眼,沈鹤为都有所感似的,也笑眼盈盈地看向她。 “……” 她凑近嘴巴同样吃得红润的沈宥之,在他耳边悄悄问:“你觉不觉得沈鹤为表情很奇怪?” “姐姐说什么?”沈宥之好像没听清,很疑惑地反问她。 纪清如不得已更近,半潮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垂上。她重复一遍,不清楚他有没有听得清楚,自己先被折回的呼吸弄得痒呼呼的。 沈宥之才抬头看一眼,也在继姐耳边轻轻地说:“我不觉得。姐姐累了吗?不想继续吃的话,手张开,我放一颗糖给你。” “……” 纪清如咬碎唇齿间的薄荷糖,一下觉得很孤立无援。没有人会相信沈鹤为有过奇怪样子,他是多正经的人。 第16章 连她自己也觉得那是幻想。 可惜当时因为太吃惊而失神,没有及时拍下来,否则怎么也算一个拿捏沈鹤为的把柄。 哥哥,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脸红的样子吧。 纪清如像个反派似的,桀桀桀地在心里笑完,才捂上脸。搞什么,她大概是生理期快到,想任何事才带点不健康的色彩。 快离开前,沈鹤为忽然提到要回家一趟,特意强调是从前三个人一起住的那个家,视线倒没有刻意在她身上。 纪清如拿不准他的语气,好像也没有要她一定一起走的意图,她眼神闪烁几下,决定装聋。 沈宥之象征性地问了问,他便解释,说别墅里有不能不去取的东西。 “那哥就赶快去忙吧。”沈宥之转过脸,对纪清如又是另一副态度,“姐姐有安排吗,要不要去我那边看看?” 纪清如摇头,又怕沈鹤为误会这是一种他们去后门碰面的暗示,眼眨了眨,也不说回酒店,借口想得无比顺畅:“我和虞岁安约好了,要去她家回国叙旧。” 天衣无缝的理由。 “我送你去吧。”沈鹤为说。 “不用,不顺路。”她知道上他的车八成会被抓回家,否决速度很快,但下一秒祸从口出,“时间快到了,沈宥之送我就好。” “我一定不会让姐姐迟到。”沈宥之无缝点头。 “……”反悔便来不及。 解辣用酸梅汁,光荡漾在玻璃杯里,幽幽的。沈鹤为目光垂在深色水波上,再抬起脸时,笑恒古不变:“……好。” 同样多年不变的还有虞岁安家里的地址,纪清如之前经常去,稍一回忆便全部想起来。 她略有点紧张,即使已经通过微信发送好该有的串通消息,但虞岁安没回复她。大概是休息,也可能虞青白突然折回远山,他们出门约会。 停车场直通虞岁安家的电梯,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快步地走。沈宥之千万别跟过来,她想,万一虞岁安不在家,她杵在门口,还得在他面前上演一把惊讶戏码。 但沈宥之不跟过来,就不是沈宥之。 从停车场走到电梯口还不够,他亦步亦趋,一定要送她到门口,等着门铃按响,门开了后才离开。 好像电梯里会凭空出现什么怪物。 几声门铃过后,虞岁安的家门仍旧紧闭着。 “她不在家,那么姐姐跟我回去吧。”沈宥之说。 纪清如装淡定:“怎么会,我们约好了的。”说着便上手敲敲门,很坚定的目不斜视着,垂着的手腕忽然被猝不及防抓住,热融融的掌心。 沈宥之攥着她的手腕,手指很长,指尖高出她的指尖一大截。大概是今天纪清如对他实在太好,好到他认为,更逾矩一点也觉得会被容忍。 “跟我回家吧,姐姐。”他低声说。 门在这时被打开。 虞岁安顶着睡眠不足的惺忪眼,头发乱翘,看着刚从枕头上抬起来。她看着两人,“怎么来找我”差点说出口,但纪清如用飞速眨眼压了回去:“虞岁安,我没迟到吧。” “……没。”她目光划过他们正交握的手。 沈宥之打招呼:“岁安姐好。” 他的手指蹭了蹭纪清如的手心,在她要甩开前主动松开:“姐姐,你要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家。” 谁要跟你回家。纪清如腹诽一句,掌心推他往后走:“不用,你快点回去,我今晚要睡在这里。” 沈宥之就听话地点头:“那么,姐姐玩得愉快。” 纪清如绕过虞岁安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进门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转头,虞岁安门也没关,还看着沈宥之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 确定沈宥之消失后,虞岁安才转身才关上门,拍拍正轻车熟路换鞋的纪清如肩膀,语气斩钉截铁:“你弟有问题。” 纪清如放好她的鞋,直起身:“有什么问题?” 虞岁安接着的话差点让她平地踉跄,不带任何缓冲地说最惊人的话:“我之前也这么黏着我哥,后来我们上床了。” “……” 纪清如难得停滞,不过不是很在意:“不一样,十岁起沈宥之就这么黏我了。” “说得好像我小时候不黏我哥一样。”虞岁安抱臂,“你们不是很久不见吗?不见还这么亲近,一定有问题。” “那是我们每天都有聊天,通话。”纪清如解释。 “哇哦。”虞岁安挑眉,“那你不敢和他回家?” 在纪清如充满凶光的眼神杀过来前,虞岁安灵光一闪地“哦”了声,“想起来了,你还要去给你前继父策划婚礼,得掩人耳目。” 纪清如才哼一声。 房子里的布局和她上次高中来拜访时,几乎一样。虞岁安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朝着卧室走,俨然要再去睡回笼觉。 纪清如便跟着她进去,在她房里的工作椅上坐下。书很多,不过琳琅满目的专业数学,她嘴角抽抽,还是点开了手机。 谁知道埋在枕头里的虞岁安忽然又开口:“我有检验方法,百试百灵的那种,你要不要试试?” “检验什么?” “当然是检验沈宥之是不是想和你**。” “……” 纪清如实在觉得很没有必要。 她愿意和沈宥之亲密,也是因为纪乔总不在家,谁面对这么一个百依百顺的漂亮玩伴会不高兴。 也因为这点,他们两人都养成太顺理成章的肢体接触,但只是牵手拥抱,怎么会到亲情变质的程度。 “那你不想知道,你能容忍到什么程度吗?”虞岁安还在推销,“试试呗,我当时这么做,我哥根本来不及找借口。” “你说说?” “随便挑一个他睡着的晚上,然后轻轻摇醒他,趁着他意识不清醒……” 虞岁安伸出两指,比了一个指节那么长的距离:“夹着嗓子,用那种让他以为在做春梦的语气,问他,要不要接吻。” “……” 她打补丁,过来人的口气:“不能问是不是喜欢,这种他反应过来后,和你狡辩,说是兄弟姐妹的喜欢,你根本没办法。” 纪清如“唔”了声,很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你们就……” “那倒没有。”虞岁安翻了个身,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哥立马把我送出国了。” “……” ** 纪清如站在沈宥之家门前。 手心里是那把他装作随意扔下的钥匙,本来是准备中午聚餐时给他的,只是因为沈鹤为,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正好方便她现在无声无息地过来。 沈宥之的定位信号很清晰,钥匙柄又有标好的门牌号,找到楼层不是费力的事。 纪清如被虞岁安撺掇一下午,她咬死了沈宥之一定有问题,还安慰道:“没事的,你如果真的亲上去了,你还可以找你哥,可以让他劝劝沈宥之。” “……” 不过纪清如到这里,并不是真的被虞岁安说动。她明天要去见沈琛,如果今晚沈宥之能说出点什么,她和沈琛的交涉会容易很多。 比如,为什么只有他不被允许出国。 顺带也可以试试虞岁安的方法,所以她先很谨慎地发送信息,语气尽量模拟正常:“之之,睡了吗。” 这里是装修很现代化的新小区,但走廊不亮,纪清如打着手机做手电筒,瓷砖反映出一圈白光,微微有些渗人。 她等了一分钟,沈宥之没有回复她。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时格外轻声,纪清如用生平最大的耐心,很慢地推开门。 屋内黑漆漆。 她不熟悉这里的构造,一时间还真有点后悔来这里。怎么就信了虞岁安的话。 纪清如很轻地关上门,手电筒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寻找可能是沈宥之卧室方向的门。 在寂静中,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忽然飘来,清甜味。 纪清如来不及调转手电筒,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从背后被抱住。 一双手扣在她的腰上,搂紧了。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竟然是凉的,皮肤上带着微潮的水汽。 耳边是沈宥之的声音,哑着声,但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我在做梦吗,姐姐。” 作者有话说: ---------------------- 本来弟可以被姐姐主动kisskiss,却因为没有早睡含泪错过。 所以早睡很重要!(? *回答在做梦会怎么样呢 第13章 私人画展 “你今晚不要走了吧。”…… 怎么是醒着的。 纪清如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任由他抱着,不过有点嫌弃道:“你头发还没吹干。” 半湿的脑袋就更凑近她,发丝刺刺地蹭在她干燥柔软的脸颊上,好像被倒刺舌头舔过一样。 “姐姐怎么会愿意过来?”沈宥之追问。 第17章 纪清如是不会有闯入别人家该心虚的自觉的,她现在明白自己是可惜占上风——因为他不按时睡觉,导致她打好的腹稿就变得没话讲。 她侧过一点脸,避开点他的湿发,不讲道理的回答:“因为你在做梦。” 搂住她的手不松开,收得更紧。几秒后沈宥之开口,语气竟有种分不清现实的恍然大悟:“怪不得会看到姐姐主动来找我。” “……” 讲话还挺委屈。 纪清如要拍拍他,安慰两声后让他松开,只是临张口,忽然灵光一闪,竟然想出将计就计的好主意。 虽然才洗过澡,可沈宥之看着和清醒也不怎么沾边,说不定更好套话。 她捏着嗓子,语气是任何时候都没有的轻柔甜美,慢慢诱哄:“就是梦——你就和之前在梦里一样,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是一听便知道在钓鱼的不真诚。 沈宥之却喃喃:“……可以吗?” 手机的亮光早早被碰灭掉,玄关看不清哪里是哪里,黑夜会让聪明人也变得不清醒。 纪清如点点头,眼还眨着在适应这种昏暗,用猜测墙上模糊的摆饰轮廓是什么,来消磨等待沈宥之反应的时间。 和她相比,沈宥之的眼睛便看得过分清晰了。 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侧,那里是白皙饱满的耳垂,长着好含的柔软模样,用嘴唇去碰,纪清如也不会瑟缩,还天真地认为他是爱蹭蹭碰碰的小狗,有什么规避的必要。 “那么,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回英国?”他轻声问。 “唔……”纪清如倒没预料到他会问这个,回答下意识不作伪,“要看妈妈那边怎么想……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后,大概一两周吧。” 沈宥之很轻地叹息一声。 叹什么气。纪清如要开口教训,舌头都没来得动一动,耳垂上便传来痛感。 她震惊,用力挣开沈宥之,揉着被濡湿的耳垂,转头一巴掌扇过去,响在空气里很清脆的一声。 黑夜中,看不清沈宥之的神色,也许咧着唇在笑,黑暗里发亮的眼珠愈加清晰,快乐地震悚着。 不过很快的,那双眼又被垂耷的眼皮盖住大半,欲泣的不安声音传过来:“对不起姐姐,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梦。” 他去握住纪清如的手腕,爱惜地摩挲着手心:“姐姐手疼不疼?” 纪清如于是飞快消气。 “疼什么?说得好像我用力了似的……”她的口吻还是训斥的,但声音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放软,“你以为自己做梦,所以咬我做验证?” 耳垂是对痛觉不敏感的部位,她揉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那地方烧得厉害,无事发生的另一边便不平衡,竟然生出再摸摸那里的冲动。 “算了。”纪清如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慌乱,捋不清,“我先走……” 啪嗒一声。 玄关整个亮起。 沈宥之手从开关上收回来,脸很乖的垂着,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蓄得很讲美学。 被咬的好像是他一样。 该走掉的,纪清如却不能动弹。她已经猜到湿发的沈宥之才洗过澡,但不知道他只围一件松垮浴巾,宽肩窄腰,漂亮的肌肉线条向下蔓延,没入他绑好的结里。 怪就怪头顶水晶灯亮得太突兀,晃得她一时间想不到下一步该做什么。 纪清如视线逃避似的扫向别处,呼吸停滞住——沈宥之家里竟然堆满她的作品,镶嵌在墙里,和房子融为一起。 纪清如人明亮,喜欢的画却是阴郁风格,小时候还知道假装画青草白云,成年自由后,迅速走向诡谲怪诞,哪怕纪乔站在画前,恐怕也很难相信这是自己女儿画出的作品。 笔调复古,画常年阴雨古堡里的郁郁主人公,透来的视线极为惊悚,好像只有一副人形外壳。 还要感谢她的两位哥哥弟弟,在孜孜不倦的提供恐怖素材。 沈宥之为了配合这种画,墙大面积的瑰丽深色,繁复浮雕,檀木地板,家并不太像家,像她的个人艺术展。 纪清如冷静地盯住这些十几秒。 彻底不动了。 “姐姐。”沈宥之在这时上前一步,又去牵住她的手,“我错了,可已经很晚,你今晚不要走了吧。” 纪清如哪里会走,嘴角勾着,怎么也扯不平,抬手摸摸他微微浮粉的脸颊,顺便悄悄夸赞一下自己的作品,“你家里真好看。” “我们的家。”他纠正。 “嗯,嗯,我们的。”纪清如很高兴,当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带我参观参观?” 这些画只发在过小号里,画后便被她藏着,束进床底,或是纪乔永远不会去的杂物间角落,不过更多的被烧掉。 她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它们——早知道直接寄给沈宥之,免得他墙上只挂仿真的复印件。 没有艺术家会不喜欢自己主题的画展,纪清如被沈宥之牵着,在客厅和玄关逛了三圈,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一两百平,漂亮的模拟小展厅。 不过就算这样迷你的展览,在伦敦也是不要想的,纪乔最痛恨这种暗调色彩,纪清如在她面前,作品是清新的草草花花。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是想连房子也带回英国,这也算是她的第一个私人画展,私人到只有她和沈宥之知道。 噢,沈宥之。 她转过脸,眼弯着,哪怕沈宥之再咬一口也不会在意的好心情,甚至关心起他:“你怎么会在晚上洗冷水澡?” 否则不能那么冰凉的出场。 大概被溜了三圈,沈宥之的身体竟然渐渐热了,耳尖微红,先前握住她的泛凉手心现在反过来,提供温度给她。他轻声解释,像撒娇:“因为一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心神不宁,所以没办法睡着。” 白天…… 纪清如想一想,早上他来叫她起床,中午一起吃饭,这都是平常事件。 “下午遇到不高兴的事了?”她问。 “……挺高兴的。” 纪清如认为这是种不愿意的说的态度,略微不爽几秒,但念及沈宥之偷偷布置了这么美丽的画展,还是捏捏他的指节,“那么先睡觉吧?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就好。” 温柔得倒真的有几分像排解忧难的姐姐。 “嗯。”沈宥之垂眼。 “我的卧室是哪间?”她左右看看几扇被关紧的门,“你之前邀请我来住,应该有准备我住的地方吧。” 沈宥之指向其中一间。 纪清如点头,就抬脚要往她的卧室走,手腕却被沈宥之拉住,往他的卧室里带。 “……沈宥之?”纪清如疑惑地皱起眉,但却也往那里走——她也想看看卧室是什么装修,会不会做得更艺术。 开门后她小小的失望了,这只是普通卧室,和几年前在郊外的别墅家里一样。 纪乔和沈琛为了表明不偏心,给他们三人的装修如出一辙。那么不必想了,沈宥之既然这么打扮这里,另一边她的卧室,一定是同样的布置。 “我给姐姐准备了睡衣,前两天才洗好的。”沈宥之松手打开衣柜前,给她解释很多,“是随手放在了这里。” 纪清如闲闲地“嗯”一声,看他在吊挂里的衣服里翻找,全是他的衣服,可他手指拨弄,从悬挂的黑色中间里,拿出一件白色睡裙来。 她挑眉,这是她喜欢的睡裙品牌之一。面料很薄很滑,穿脱都最方便。 沈宥之递给她,眼直勾勾地看她:“姐姐要给我一个晚安……拥抱么?” 不穿上衣,做事竟然很大方,和她相处的状态也没怎么变——纪清如确信,应当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模样。 只不过是和以前同样黏人。 她点点头纵容,不过手还没抬起来,腰便被用力揽过去,脸颊猝不及防贴在他的锁骨上,硬得她牙齿一酸。 “以后见我,要好好穿衣服。”她闷着声警告,完全忘记是她不请自来。 大概是老天看不下去这种行为,转夜,她便梦到变本加厉的沈宥之。 梦里他咬得更多,不局限那一点可怜的耳垂,牙齿顺着颈侧,一路亲咬着往上挪移,好像吃掉她似的,齿痕湿重,她拼命反抗,免得要在夏天穿高领毛衣。 但好似被鬼压床,挣动不能。 终于在被咬到唇肉前,纪清如猛然睁开眼,醒来。 周围空无一人。 还好,梦不能模拟没经历过的事。 纪清如已经因为这种梦要去忏悔,正是痛心疾首时,忽然收到一连串的消息,叮叮叮个没完。 她权当转移注意力,去看是谁一大早来骚扰,结果看到继父沈琛的名字。 “……” 天降来谴责她的梦一样。 纪清如用力闭了闭眼,划开屏幕,是沈琛发来的见面邀请,或者说是通知。要她下午过去,和那位阿姨一起,谈一谈婚礼策划的想法。 第18章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眼放空看向屏幕,直到黑屏,也没想好怎么回复沈琛。 肩膀在这时忽然一沉。 紧接着沈宥之的声音便响起,轻轻的,甜蜜意味浓重:“早上好,姐姐。” 纪清如被吓得眼皮跳跳,很恼怒地去看沈宥之,这人怎么走路永远没有声音,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骨架。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张才在梦里亲咬过她的脸上,脸色一怔,立马碰到烫手山芋似的转回头,很敷衍地打招呼:“……早早早。” 沈宥之不在意,脑袋依依靠在她肩膀:“姐姐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些无聊的东西。”纪清如手指摁住他的额头推开。 “我们今天去外面做点什么?”沈宥之笑眼盈盈,“如果姐姐不想出门,旁边还有当放映厅的房间,我们可以一起看会儿电影。” 纪清如现在不怎么愿意见到沈宥之,梦是一方面,还有便是下午要去见沈琛,沈宥之再这样黏人下去,难免要跟着一起。 但沈琛严辞拜托过她,婚礼这件事,一定对沈宥之他们保密。 心烦意乱下,她便拉住被子蒙过脸,坏脸色摆得很突然:“我还要再睡,你有事的话先走吧,记得关门。” “……好,”沈宥之顿了两秒,“那我待会儿来叫姐姐起床。” “不用。” 房间安静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透过被子的声音微钝而闷潮,恹恹的:“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姐姐变得讨厌我了吗?” “没有。”纪清如很怕他这种反应,软心肠地补了句,“……我才回国两天,时差还没调整好呢。” 总不能实情告诉他。 做了和你太亲密的梦,现在看你有点尴尬,所以离我远一点。 她不愿意掀开被子去看,免得对上沈宥之怪可怜的眼睛。闷着闷着,她竟然真的睡着,醒来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时间无比充沛,她从卫生间神清气爽的出来后,离会面时间也还有个把小时。 完全来得及。 可她去拧门把手时,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住。 打不开。 纪清如敲门,喊沈宥之的名字,没有应答。房子静悄悄,只剩下她的声音。 好在这是现代社会,她给沈宥之拨去电话,接通的快速度让她愣了愣。 “沈宥之,你不在家吗?” “嗯。”那边的声音很轻,“姐姐找我吗?” “卧室门打不开了,我出不去,你快点回来。” “姐姐要去哪儿?” “……” “别担心,姐姐,我会很快到。” 通话结束,纪清如下意识想推算两人的间的距离,看看自己需要多久获救。 她点开定位软件。 盯着上面不动的红点长达几分钟后,她退出界面,抿紧唇,给沈宥之发送消息:“你到哪里了?” [沈宥之]:还有一段距离。 [沈宥之]:姐姐很无聊吗? 可红点和这栋楼的定位明明重合在一处。 沈宥之在家。 也许就站在卧室门外。 但他…… 不来开门。 作者有话说: ---------------------- 看到房子装修的纪清如:对弟弟的好感度疯狂+++++ 不过本来就是满的啦。 第14章 翻窗小羊 “姐姐,不要喊,他们会听到…… 一定有别的原因。 沈宥之不会做囚禁她的事。 五六十平的卧室,家具还是旧时家里的老几样。纪清如盯着关紧的门,退回坐在床上,怎么连床单花纹也好像和她曾经的房间一样。 既视感太强,就似乎真的回到几年前,她房间的门也这样关着,任由沈宥之在外边苦等。 纪清如要读国外大学这件事,是早早安排好的——纪乔崇尚轻松自由的人生,自然不会让女儿还承受高考的苦。 不过全程在负责的人是沈鹤为。 从春招时该去哪所国际高中,到目标大学,是英国还是美国,雅思去哪个地方学,事无巨细,几乎让人忘掉,他也只不过是个高二学生。 面对学习这方面,纪清如一向很老实的服从沈鹤为的安排,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得也像换了个人。 艺术类能供给的科目选项并不多,她不贪图漂亮成绩,只选最低标准的三门科目,成绩大概徘徊在2a1b,偶尔也能拿到一门a*。 有沈鹤为在,家里人是不担心她的文化课的,要她好好准备作品集,谁知道前两年她还能画出点东西,临近高三,反而次次动笔不尽如人意。 这是人民币解决不了的情况,纪清如白天去画室呆坐,用迪拜画法,在画布上扔颜料,颜色太多,染得画布发黑。 晚上就锁门在家里躺着,沈宥之屡次敲门,她都回绝。倒没有因为灵感缺失而迁怒他,但也实在摆不出太真诚的笑容。 天阴了一整天,预报反复提醒会有台风,暴雨,要关窗。纪清如等了一下午,雨迟迟不来,她索性直接打开窗,让风先灌进来。 这种天气不太适配闲闲无事,纪清如索性看起恐怖电影。她将房间的灯全部关掉,找到电影投在床对面的白墙,妄图从唯一亮起的阴森画面里,捉出一点灵感来。 不怎么幸运,这是部太老的片子,除了色彩艺术外,每个惊吓手法全被用过无数遍。突然惊叫的黑猫,被打翻的花瓶,还有晃动的窗帘。 纪清如不太沉浸,看着看着发起困,才八点多钟,眼皮便睡眼惺忪地垂着。 也就忘记关掉窗户。 她被惊雷吵醒时,电影已经进入尾声,演职员表在黑色背景上滚着。遥控器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她闭眼摸索一阵,还是只好爬起来去找,人也被迫清醒不少。 因为梦而模糊在耳边的动静也跟着清晰。她摸到遥控器,同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她没关掉的窗户边。 “……” 纪清如半跪在床上,身体无比僵硬,用余光慢慢去瞟。 声音停了下来,但不是好消息。被风吹得飘鼓起的窗帘下,一道黑影子踩在窗沿边上,正无声扒着两边。 纪清如哪里敢看清,心里已经有千百个不好的念头——这会儿装睡恐怕来不及,早知道该在枕头下放把刀。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去投诉小区的安保系统。 也许只过去几秒。 没有人的落地声音,却有窗户关上时的滑轨声,金属碰撞音。这不代表安全,黑影也许正站在窗帘旁,无声地看着她。 纪清如腿变得软弱,挪动不能。她代替用手指用力捏住遥控器,已经有用塑料壳破釜沉舟一战的准备。 可还是听不到那人靠近的声音。 ……或者她该趁机喊人。她想。 家里的帮佣都住在一层,最近的只剩下同住二层的沈宥之。纪清如在心中恨恨地重复他的名字,好像在念什么咒语。平常多热络,怎么这会儿倒不来敲门。 “沈——” 她才张开唇,黑暗中,一只修长,泛冷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来不及反应,那只手轻而易举地盖住她整个下巴,也堵回去她即将溢漏的求救,变成一声“唔嗯”。 微刺的,麻绳的味道。 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纪清如瞳孔紧缩,整个人被带的往后倒,却没有摔在床上。身体被胸膛撑住,很冷,浑身的潮意。 “姐姐,不要喊,他们会听到。” 是最熟悉的声音。 纪清如绷紧的手指一下便松开,遥控器没声音地落在被子上,又被她挣扎的腿弹走,砰地滚砸在地面上。 “沈宥之!”纪清如踩在地板上,音量还很配合的压低,不过火气并没有削减多少。手边能摸到什么,她便拿什么砸过去,“大晚上的,你要吓死我啊?!” 捏住的是他亲手做的随床小羊,物理上没什么威慑力,但心理上的效果却很显著。 沈宥之好像是自己被扔出去,尽管脸藏在阴影里,嘴唇嗫嚅一下,声音却无限委屈:“姐姐。” 纪清如拧着眉,倒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外面雷声好大,我好害怕。”他也站起来,脸压低,手指来抓她的睡衣衣角,“可是我敲门,你不回答我。” 纪清如震惊他在说什么,“什么时候——我八点多钟睡着,你敲门我当然听不到。” 解释完她又冷笑:“害怕雷雨天,但是能顶着雨来爬我的窗户?” 沈宥之不说话。 白墙的荧幕光反射在他脸上,浓黑睫毛,嘴唇失去血色,没有往常的健康,是漂亮颓丧的苍白。 纪清如大脑如同过电。 隐隐约约的,有灵感在脑海里扎根。 沈宥之既然能爬窗过来,便不可能被两三声质问说走。更不要说她在沉默,沉默是种默许,是愿意亲近的台阶,他很能把握机会,抬起眼去看她,声音轻轻:“姐姐,可以不理我,但不要把我关在没有你的地方外面。” 第19章 锁门的是她,但不自由的人却变成沈宥之,他承认,受不了这种空间上的隔阂,一刻也不愿意和姐姐分开。 作品集缺失的情绪好像被找到,纪清如要印住这一幕在脑海里,手指就去戳戳沈宥之的胸膛,语气也软化很多:“真没用……这你就没办法接受了?过一年我去英国,我们还会隔得更远,一年里,更久的见不到面。” 沈宥之跟她上同一所高中,区别是他选择几门晦涩科目,大学会去读计算机,但一定是要跟着她去英国的。 也默认到时会住在一起。 但还是有一年,这一年里,他们会一个在伦敦一个在远山,隔着近万公里。 “那时候我再独立一点,学着不依赖姐姐,”沈宥之说,“这样,不可以吗?” 纪清如想不到沈宥之可以依赖她什么,但显然很受用这种说法。她很矜持地微微点头:“可以,快回去睡觉吧。” “我今晚想睡在姐姐这里。”沈宥之垂着眼,“好不好?” 雷雨天,她这位继弟的脸色从来很差,纪清如对他也比平常更宽容,连为难也没有,指指衣柜,“你自己找垫子铺床哦。” 那张苍白的脸笑起来。 扭开灯帮忙照明视线时,纪清如才注意到沈宥之手心红刺刺,薄得好像随时会鲜血淋漓一样。她看着,掌心也跟着难受起来:“沈宥之,你怎么上来的?” 沈宥之若无其事地继续铺床:“我从阁楼上吊下绳子。” 纪清如大骇,对这种当自己是动作片主演的行径非常气愤:“你疯了?如果摔下去怎么办?如果我的窗户锁住,我一觉睡到明天呢?” “那我明晚再来找姐姐。” 沈宥之手指去勾她生着气的指尖,笑意吟吟。 她总会让他进来的。 * 纪清如不要太了解沈宥之,就算是担心被她抛下,要她留下来,也不会用门隔开两人间的距离。 玉石俱焚,不如将他们锁在一处,最好再找条锁链,同时铐在他们的手腕上,真正意义上的寸步不离,这样才算沈宥之的风格。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揣测,沈宥之还没有缺失安全感到这种地步。再者说,他一直很懂礼貌,连出国前要给她安装定位软件,也是很健康地和她商量,答应后才安上。 和其他原生家庭里过分的掌控欲完全不一样。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他不愿意让她知道他正做什么,和谁会面,才会成立。 纪清如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很宽宏大量地重新拨去电话,“沈宥之,你现在到哪里了?” “姐姐,你再等等,我会很快到。” 不知道快在哪里。她冷哼一声:“好,我就在这儿等你。不要挂断电话,也不许静音。” 沈宥之又变得沉默。 纪清如坐在床边,手机免提声音开到最大,听筒里跑动的风声便变得明显。没多久后,又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 “……” 剩下的声音不需要再通过电子设备传播,急促脚步落在地板上时,纪清如已经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卧室门便被打开。 沈宥之轻轻喘着气,额间有细密的汗珠,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要拥抱,“对不起,姐姐。” “不需要道歉。”纪清如推开他,省去吵架前的客套,“沈宥之,你去见谁了?“” “没——” “不要装。你的定位一直在这里,怎么——这栋楼里还藏着你别的姐姐妹妹?” 沈宥之反驳飞快:“没有,我只有姐姐。” 纪清如不为所动。 不承认自己在这里,不就是担心她会问他,怎么这么久不上来吗。再怎么讲这种甜蜜的话,也没办法扭转事实。 沈宥之想去牵她的手,被躲开。他的眼珠明明灭灭,嘴唇动了动,吞吐出实情:“是爸找我,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见到他。” 没有说服力的理由。 “他是讲了什么,还要你对我这么遮遮掩掩?”纪清如听到名字,倒没有多生气了,毕竟她也瞒着他要去会面,但语气还装着,“怎么,你们计划分遗产啊,要这么避着我。” 沈宥之脸色惨白,却到她离开前,也没说出什么有用信息。 不就是再婚的事吗,害怕什么。纪清如想着。三年里纪乔又谈恋爱数次,不乏有大家族的叔叔,但她也没有因为母亲这样,就不认沈琛留给她的哥哥弟弟了啊。 没什么事件能挑拨动他们的关系。 纪清如还以为要几天才能撬开沈宥之的嘴,谁知道当天中午便解开疑惑。 沈琛和她见面没几分钟,轻飘飘地先吐出一句话—— “清如,你愿意回国是好事,但最近和沈宥之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他对你有不好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 沈宥之be like:飞檐走壁但弱小可怜无助[可怜] 要和姐姐一起睡觉才能好[可怜] 第15章 血缘关系 先过来的是殷红的舌。 纪清如收到沈琛询问位置的消息时,人正好刚从沈宥之家出来。她没多想,顺手便报给对方。得到的回复也在预料之内,沈琛说,爸爸正好在附近,载你一起过去吧。 她答应下来,临到停车场前,还是停下搓了搓脸,揉出一张以前的乖巧笑容面孔。离沈琛车还有两三步的距离,“爸爸”的招呼已经打了过去。 车启动后,他们寒暄几句,氛围是很正常的生疏。 纪清如对即将的会谈没多少心理负担,她并不是多爱逞强的人,如果他们提出的婚礼设计要求太离奇,她绝对不会勉强应下。 说到底,她答应下来,也只不过是能借机回国,并且纪乔给她开出的条件也足够动人——如果到地方表现良好,也许往后,她不会再限制沈鹤为他们来找他。 纪清如尚不清楚这个表现良好指什么,暂且将它作为纪乔铺下的台阶,给她和哥哥弟弟往后自由重逢的铺垫。 也许纪乔也在后悔,曾经设置过这道限制令。 纪清如做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维持住脸上微笑的准备,接着沈琛就让她知道什么是防不胜防。 “沈宥之对你有不好的心思。”他连缓冲时间也不给,话题生硬到纪清如怀疑自己听错,“你是从他家里出来的吧,清如,你们总该要避嫌的。” “……” 她认真听完,也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换个目的地的可行性。还去什么餐厅,冲沈琛这种昏头的程度,完全可以直接开去养老院。 连头发也不像三年前似的打理体面,混杂着数根白发。 可惜她是副驾驶,只能看着握着方向盘的沈琛,礼貌地微笑着:“谢谢爸爸提醒,我一定多加小心。” 空调冷气凉飕飕。 纪清如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红点的距离不停歇的在移动,又克制地和他们的车保持距离,落后几十米的远近。 ……如果真让沈宥之跟上来,那才是真的要坐实沈琛说的话。 [纪清如]:你回家去。 沈宥之迟迟不回复,旁边沈琛的话又渐渐多了,听得纪清如微微烦躁去来:“说到底,都怪那几年我和你妈妈总在外边……爸爸该多陪陪你们的。否则你现在也不会和我这么生分,几年里,连电话也少有打来。” 语气里藏不住的暗暗指责,不过既然是暗暗,纪清如就装作听不懂:“没事呀,我们三个挺好的,同龄人才有话讲嘛。” 不联系,不是应该的吗。 她对沈琛颇有微词,并不是来源他十年里可怜的回家时常——纪乔已经培养出她擅于等待的本领,也帮她敲定习惯,父母和孩子,本身便不需要多少相处时间。 原因在于沈宥之。 大概沈琛也清楚原因,再开口时,在车上不知道多少次叹气:“清如,当年我一定不准沈宥之去国外,不是因为和你妈妈闹矛盾,而是看出些不对劲的苗头。” 纪清如软脾气地点头,眼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像很体谅他的苦衷。内心在冷笑,苗头,竟然为这种无聊的理由。 不出国,便只能参加高考。 那一年里,沈宥之天天凌晨两三点发来消息,又要在五点钟早起,休息时间少到她常常打开手机要赌,收到的会是沈宥之的短信,还是沈鹤为发来的继弟讣告。 还好课业进度追上来得快,他后面才有一天五六小时的睡眠。 沈琛话不停:“我和他讲,我和你妈妈恐怕会离婚,他听到后连伤心也没有,只问不会影响你和他后面的生活吧——我当时便觉得不对。清如,你们日夜相处,他难免误会,你不能顺着他来。” “我和哥哥也日夜相处。”纪清如微笑点头,伪装起的好脾气消失掉,“爸爸,你要不要再去找沈鹤为聊聊?” 沈琛没再说话。 会面地点定在家有海景视野的餐厅里,离市中心太远,车终于进停车场时,她已经饿到麻木,早知道该带点充饥的小面包。 第20章 更多的是后悔来这里。 临下车,沈琛又低声说:“清如,你也觉得我们当年不该离婚吧,是不是?” 是什么。 离婚有什么该不该的,妈妈能收心待住十年她才觉得奇怪。 纪清如装聋地闪下车,一路无话。踏进餐厅正门时她才觉得熟悉万分,很惊讶地扫量周围。 也不怪她没意识到,这里改掉名字,原先叫“和睦堂”,现在喊“嘉仁堂”。只有古风制服还没变,上面别着只金光闪闪的姓名牌匾,想认错都难。 竟然是他们每年过年都会来的地方,极为难得的三人出行。沈琛开车,纪乔坐副驾驶,她坐在哥哥弟弟中间睡觉,快到地方才会醒,只有醒来时靠在谁的肩膀上是随机的。 纪清如有些微妙的不爽。 又想离开。 不过这种情绪只略过几秒,她又说服自己。她认为这地方有纪念意义,沈琛作为中年人,大概只觉得这是味道不错的餐馆。 才在心里过完这套逻辑,纪清如偏过头,面对的却是沈琛带了些探究的神色在看她。四目相对时,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 服务员来带路,她听到沈琛说,还是他们从前常坐的那一桌。纪清如在心中深呼吸,要礼貌、大方、微笑示人。 现在她的记忆复苏,不用别人去指挥,脚下的速度也很快。转过屏风,沈琛的声音在背后追她:“清如,等一等。” 但纪清如已经在空桌子面前站定了。她格外疑惑地看着桌面,上面写着沈先生,地方没错,但怎么没人在这里等着。 “阿姨……”她转身,不确定地开口,“是已经走掉了吗?” 和沈琛相对坐在饭桌上时,纪清如还保持狐疑,越来越觉得这是鸿门宴。难道热情邀请她设计婚礼是假,给她见面下马威才是真。 沈琛到底有没有和新婚妻子说清楚,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从法律上,没有争家产的可能。 按理说新娘不到,这场打着婚礼设计的饭局也该散掉。但即使沈琛真的开口这么说,纪清如也不会就这样离开。 她很饿。 几乎要干嚼空气的那种饿。 菜一道道上,他们这对前父女在饭桌上相望几秒,又扭开脸。纪清如默默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夹着菜,人很安静。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沈琛突然问。 “挺好的。”纪清如垂着眼,并没有抬起头看他,“上个月才做过体检,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嗯,那……感情生活呢?”沈琛笑笑,“她应该也开启新生活了吧。” 何止开启。 开启有几轮了。 不过最近确实是单身。她如实相告,但对这种行为也不太欣赏:“爸,你要不还是说说你和新阿姨的事吧。” 话讲完,人才后悔。她对继父的新罗曼史哪里会感兴趣。 虽然祸从口出,纪清如坐直,手放在腿上,做好听到内容不过脑的准备,空气却沉默良久,久到隔壁桌的人已经换了个话题,沈琛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清如,哥哥和弟弟都很想你回来。你虽然不说,但我也知道,你也想我们还是一家人,对吧。” 腿面上的布料被攥紧,皱缩,松开后也留下不平整的痕迹。 为什么要说还是。 他们现在难道不是吗。 纪清如慢慢笑起来:“爸,你在说什么呢,你就要结婚——” “没有新阿姨。” 沈琛脸上的神色竟然是和蔼迫切的,伸出手,要拉她去做同盟的姿态。 “我也骗了你妈妈……清如,我找你回来,是想借此寻求一个机会,和你妈妈复合。” ** 纪清如拎着两瓶福佳白玫瑰回的酒店,总共没拎两步路,等电梯时指腹便已经勒出几圈红痕,明明重量也那么一丁点。 门打开后,她匆匆忙忙奔去小茶几旁,袋子放下后才松口气,甩甩手,瘫坐在矮沙发里,另一只还有知觉的手去摸手机。 两个小时前的机票成功订购通知还在消息栏里,纪清如划走,点开推特,将自己发布作品的小号从头翻了个尾,回复掉几条新增的夸赞评论,又去逗了逗诈骗她可以出画展的钓鱼账号。 全部做完后,也没用多长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再过十五个小时,纪乔会拨来电话,问她,沈琛的婚礼如何如何,他准备要她如何帮忙,怎么安排这次婚礼。 纪清如将手机扔到床上。 桌面酒瓶从冰柜售卖到她手里已经有段时间,外壁开始冒着小小的水珠,饱润的覆盆子红,是拿颜色来吸引购买。 纪清如无心欣赏,垂着眼随便拿起一瓶,去拿床头柜旁的开瓶器,人也就顺势坐在床边。 “呲”的一声。 她肉眼可见的心情差劲,眼皮半睡半醒,是想借酒消愁。但忘记自己鲜少没从酒精中体会到过乐趣,仰脸囫囵几口,没尝出气泡甜味,反而捂着脸,咳嗽数声。 好死不死,酒液正好从她没拿稳的瓶身晃洒出来,腻得她满手玫瑰香,白被子也迅速湿掉一大片。 “……” 纪清如彻底清醒。 通话的前台很专业,马上要派人去更换。纪清如犹豫几秒,又改口,要他们半小时后再来。 她是想给自己留点整理思绪的时间,但才放下手机两三分钟,敲门声便响起,很破坏她忧郁的风情。 怎么听不懂客户需求。 纪清如脸色很坏,不过顾念是自己惹祸,还是很迅速地起身去开门,脸上还带点抱歉的笑意。 不是工作人员。 是沈宥之。 摆着张若无其事的脸,报复她昨晚不请自来似的,好像和她分别很久,一见面便想拥抱。 “姐姐,你房间里好多酒。” ……眼睛怪尖的。 纪清如忽然就觉得他要伸过来的手格外刺眼。她弯起腰,惟妙惟肖地干呕一声,假装醉酒严重,要他离她远一点。 “姐姐?”那双手改变轨迹,捧着要放在她嘴旁,人离得更近,太着急的指尖蹭过她的下巴,“你不舒服吗?” 纪清如演不下去,直起腰:“你不怕我吐你一身啊。” 听到她并不虚弱的声音,沈宥之的神态才放松了些,只是手还很关心似的,从她腰的两侧抱过去,轻轻拍她的背,“那我只好借一借姐姐的浴室。” “……” 纪清如摁下他的手:“借什么借,我这里可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你穿。” 她终于还是让沈宥之进了门,却不坐下,也不准他坐下。人靠在墙上,一副很不欢迎他的态度。 “你有什么事吗。”话冷冰冰的,才说完就见对方双眼垂成委屈的弧度。 纪清如咬了下唇,不该这样,沈琛的欺骗行径,和沈宥之当然没什么关系。 她招招手,要沈宥之靠近点,他果然重新笑得翘翘,往前两大步。 离得太近,她现在要仰起脸才好和他对视,但毕竟是自己招来的,也就按计划讲下去:“爸今天找我了。” “我知道。”沈宥之很乖地点头,也自然的,牵住她的手,“你们谈了好久。” “你最后还是跟过来了?”纪清如皱眉。 “怎么会。”他又耷拉眼,“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明明是姐姐太少关心我的定位。” 纪清如一时语塞。 不好证伪他这番话,她只能磨了磨牙,语气幽幽:“……好,以后一定多看看你。” “那么,爸和你讲了什么?”沈宥之笑着,“我想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吧。” 倒不能算是无关紧要。 “他说,”纪清如顿了顿,“他想和妈妈复合。” 牵住她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嘴唇的弧度还没变,不过却没有几分钟前的甜蜜,近乎森冷:“我不同意。” “谁问你怎么想了?我们的意见没什么重要的,重要是妈妈怎么想。” “姐姐。”沈宥之声音轻轻的,却听得纪清如心愈加下沉,“你也和妈妈说不愿意吧,家里的孩子大半都不同意,他们不会那么一意孤行。” 在说什么疯话。 “你为什么不高兴?”纪清如挣开他的手,“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复合,但不好吗?复合后我们又可以成为姐弟,说不定还可以在同一个户口本——你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她很喜欢避嫌吗。 她很喜欢隔着屏幕见他吗。 做恋爱工具人这种事,她从小习惯了,做纪乔的,和做沈琛的没什么不同。订购的回伦敦机票只是假样子,喝一点酒,过了今晚她就会想通的。 她已经容忍到这种地步,沈宥之竟然还这副态度,显得她倒是自作多情,非要来做他的姐姐。 “不是的,我只喜欢姐姐,有姐姐就够了。”沈宥之慌乱地将她圈抱在怀里,抚摸脊背就好像给猫顺毛,安抚着,“但我们不要以这种方式在一起,好不好?” 第21章 “好什么好。”纪清如冷漠道。 可紧绷的身体还是被这种行为哄得放松了些,沈宥之精准捕捉到,于是微微松开些,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住额头:“如果姐姐很在乎户口本的关系,其实不需要他们复合,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到啊。” 纪清如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胡扯。 她忽然发现他们离得太近,近到呼吸交缠,比赛场对手间挑衅才有的距离,又或者是—— 沈宥之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姐姐,”他轻声,“你愿意考虑一下么?” 这已经是不能再用从小亲密来解释的行为。纪清如心惊,表面却伪装听不懂地后退,背抵住白墙,便避无可避。 从沈琛那里听到沈宥之不能出国的理由后,她是有点恨沈宥之的。如果不是他分不清亲情爱情,也不至于被沈琛抓住把柄,他们也不会需要避嫌。 是的,一定是这样。 沈宥之只是将想念错觉成爱意。 “除了想复合,爸爸今天还告诉我一件事。”纪清如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语气趋紧许愿,“可是我不相信,沈宥之,你知不知道你受了好大的误会。” “误会么?”沈宥之慢慢笑起来,“可是我觉得,那也许是他唯一真正了解我的事。姐姐不赞同吗?” 她连是什么事都没讲,他便知道。 纪清如今天大彻大悟什么是言多必失,唇抿了又抿:“明天我会和妈妈讲他的心意,你……你不用担心,她答不答应复合,都不影响我们两个的关系。” 只是她避而不答,沈宥之却不能放过她,眼仍旧温情漂亮:“关系?我们是什么关系,在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后,还能相安无事的关系吗?” “你胡说什么?你不就想和我好好当一家人吗?” “我想和你接吻。”沈宥之平静道。 纪清如头皮发麻,这会儿才真的想坐飞机走人,她想稳住沈宥之,让他先离开,让两人冷静冷静,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爱意是误会。 “这一切只是种错觉,沈宥之,你明白吗?是落差带来的错觉,”纪清如声音在抖,耳边过速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砰砰跳个没完,可她还要坚持自己的理论,“你只是把思念当成了喜欢,你看,就像我们平常牵手一样,这只是……” 沈宥之像才回过神,缓慢地眨动眼睫,目光还专注认真地定格在她脸上,笑意完全消失。 “是亲情!”纪清如声音拔高,“沈宥之,你——” 他低下头。 先过来的是殷红的舌。 作者有话说: ---------------------- 沈宥之没有把想念当**意,但纪清如是实打实地误会爱意为想念。 第16章 感官背叛 他是青涩的。 纪清如以前心心念念过几个月游戏卡带, 得到后很快失去兴趣——沈宥之倾身靠近时,她头脑几近空白,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件事, 也因此生出一点自欺欺人的念头。 她知道他想亲她,也许从很久前便这样想。那么亲过, 得到后,他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想通呢。 爱意是欲望的假象, 满足后会消逝、厌烦, 没有人会幸免,纪乔和沈琛恋爱十年,分崩离析不也在眨眼之间吗。 就是因为产生这样的想法,纪清如没有及时避开沈宥之,而他也不遵从偶像剧里的慢镜头,还预留给她后悔的时间。 从看到他张开唇, 到她的唇面感觉到被湿热的舌头开始舔舐, 前后也超不过两三秒钟。 这种陌生的湿润感让纪清如觉得恐惧,她立马抬手去推, 才发现两只手腕也被抓住,并拢了扣在背后。什么时候起沈宥之的手这么厉害,单只手也能让她动弹不能。 “姐姐,”他低喃, “你刚刚的话好像还没讲完, 不继续讲了么?” 纪清如是昏了头才会上他的当, 张开嘴唇教训,岂不是正好方便他的舌头滑动进来。她咬紧牙,双眼多正直的努力睁着, 好像这样就可以降低室内的旖旎程度。 眼前的沈宥之黑睫清晰,眼尾通红,竟然是放大到这种程度也好看的脸。被突然亲的是她,他的眼眶却包着泪。可即使这样,舌尖绵密的舔舐动作也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和同样柔软的事物相蹭,唇是痒的、麻的,纪清如不常喝酒,但现在脑中有类似醉酒的反应,视线模糊,颤动得厉害。她撑不住的闭上眼,眼前的眩晕劲并没有消散。一定是酒精作乱,让她的脸色变成这样绯红。 连沈宥之这是在模仿国外礼仪的借口也不能再找,因为他已经在顶她的牙齿,要将舌头探进去。 纪清如坚守底线,绝不松口,下唇便被沈宥之重新叼咬住,边吻还边要发出轻喘,捂住耳朵也没办法规避的的靡靡之音,舌尖又配合不断舔吮着她的唇瓣。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纪清如试图挽救逐步涣散的注意力,努力去思考,明明在她印象里,继弟是很单纯的一个人。 青春期也只会跟着在她后面,情窦初开的年纪,情感却一直闭塞,从未对男女之事有过兴趣。 是她想错,他怎么会是天真纯洁的小羊,分明是色彩侬丽的毒蛇,布置好陷阱便暴露本性,紧紧缠绕住对他不设防的猎物,让她窒息。 “姐姐呼吸呀。”沈宥之稍稍和她分开一些,唇齿间的热气扑在她的唇上,声音黏黏糊糊的,随时可以重新含上去。 缺氧良久的纪清如头晕脑胀,但还记得抿唇,只用鼻子呼吸。她惊疑不定地抬眼看着沈宥之,不知道这是中场停止,还是他忽然想通,开始后悔刚刚的行为。 也许是听到她内心声音的呼唤,被她开脱的罪人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慢慢汲取氧气。 纪清如呼吸渐渐归于平缓,也终于有余力去张口教训他,只是唇还没张开,便被沈宥之更大胆地以下犯上,脸颊也被用力捏住。 “……唔!” “姐姐以后会不理我吧。”沈宥之俯视看她,上位者的姿态,眼眶却蓄着泪,低低哀求,“可至少,不要连我们在一起的可能都不给我吧。” 纪清如清楚,他指的是父母再婚这件事。 其实他的担心实在很没必要,纪乔恋爱过这么多段,回头的次数只有一次,还远在十几年前,沈琛做得再多,也只是徒劳。 但她现在才不会出言安慰沈宥之。 盯着他这幅执迷不悟的样子,纪清如巴不得这人心死,认定他们只能做一对姐弟,以后见到姐夫也只能含泪点头问好。 她的小半只脸都被沈宥之的掌心盖着,只露出一双愠怒的漂亮眼睛,用力瞪着他,也就毫无察觉握紧她腕骨的手已经慢慢松开,已经悄悄搭在她的腰上。 沈宥之痴迷地看着她,心里却明白,姐姐到现在也不张口让他滚,只是怕他趁机亲上去。 可是撬开一个人的牙齿并不难,如果对象是他爱逞强的姐姐,只会更容易。 沈宥之知道她忍不了半点痛,捏住她脸颊上的手指只要稍稍用力,不用几秒钟,她就会很没骨气的张开嘴唇。 就像现在。 纪清如果然被捏开,想合上牙齿,可沈宥之已经更快地缠吻上去,舌尖追着,尝到她口腔里甜的津液。 他是青涩的,不懂要怎样才能让她更舒服,只是凭本能去绵绵地吻,不敢太用力,倒失去舌头滑进去时不容推拒的架势。 该主动退出去,见好就收,因为姐姐并不是喜欢他才张开唇,等到她从情欲里抽身出来,一定会翻脸,也许会立马赶他出去。 可接吻的感觉也太好,她的口腔比想象里的更柔软滚烫,呼吸也和他同频的紊乱。 心脏酸涩又幸福,沈宥之吻的力度便渐渐放得更轻更柔,也记起放一些空白间隙留给纪清如,让她喘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纪清如终于从混沌中半掀开眼皮,眼珠湿润,不再呆呆地感受在口腔里舔吮的绵软异物。 是奇怪的入侵意味,偏偏她的感官背叛她,去迎合沈宥之,让她同时的觉得轻飘飘,大脑便失去思考能力。 这样是不对的。 她暴力地去推沈宥之,迫使他们的身体分开,即使他还用力圈抱着她,但至少,他们的脸终于不再亲密贴着脸。 “姐姐。”他眼漉漉得像弃犬。 纪清如冷冷笑着,脸颊是不自然的滥情浮粉,第一次接触三级片时才有过这种状态:“我听错了吧,好稀奇,你竟然还当我是姐姐。” 她被困在墙和继弟之间,脊背发冷,可胸膛是热的。 “怎么,你以为亲了我,就能阻止他们复合吗?”她故意刺激,“我劝你还是趁早想通,到时候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可不会来安慰你。” 多无情的话,沈宥之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却笑起来,舌尖舔舔上颚,“即使这样,姐姐也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啊。” “你一天天的在想什么?这两个事情之间根本没有关系。”纪清如彻底恼怒,“沈宥之,你这种心态,还想我们关系一直好下去吗?” 第22章 她几小时前才很郑重地和沈琛做了保证,不管他们婚姻状态如何,她绝不可能和沈宥之有别的分支——就为了换他一个随意出国的准许令。 可才过去几小时,她的被担保人就按住她,亲得枉顾人伦。 “我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纪清如别过脸,话冷冰冰,“后天我回伦敦,什么时候你恢复清醒,什么时候再联系我。” “……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沈宥之咬着字,重复一遍,脸上也许是在笑,“可以啊,姐姐就当作今晚是个梦吧。” “……” 纪清如眼皮不妙地跳了跳。 沈宥之终于肯松开她,退开一步,甚至亲昵地去整理她被蹭乱的衣领,很平静道:“既然这样,姐姐不会不欢迎我一起去伦敦吧。和我们从前说好的一样,我照顾姐姐。” 他们好像又重新变得体面。 可纪清如分明看到他脸上闪过的疯意,就那么一瞬,又很好的掩藏起来,重新变得温顺乖巧。 门铃响起时几乎像圣经福音,纪清如朝着门口飞奔,无比欢迎来解救她的救世主。 救世主推着清扫小车,很和蔼,笑容也标准:“您好,前台安排我上来——” “请进,请进。”纪清如为她让开一条路,自己已经站出房间外,来做客随时要走似的,“靠近窗户的那边。” 她刻意不去注意沈宥之的动向,看走廊挂饰也看的专心致志。早知道开门后自己会做出这种阴间事,她宁愿抱着湿被子入睡。 阿姨清扫得很快,无外乎是拖一拖,换掉被子。纪清如听到沈宥之得体的道谢声音,接着就只好对折回门口的阿姨也微笑。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 纪清如扶着门,镇定地去看沈宥之:“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你该走了。” 沈宥之很听话的向着出口迈步,路过她时停下来,抬手虚虚地抱她一下,在她拧起眉前又退开。 “姐姐晚安。”沈宥之语气很乖,弯着眼,“我们明天也做梦吧。” ** 深更半夜,纪清如在床上翻滚数圈,脑袋已经从床头挪到了床尾,换了无数个睡觉姿势,但还是无比清醒。自从初中起被沈鹤为逼出良好作息,她鲜少这么失眠过。 闭上眼,是沈宥之那张大逆不道的脸,睁眼,脑海中的沈宥之并没有消失,越强迫自己不去想,嘴唇上的触感就越清晰。 她怎么没有抬手打他两巴掌。 纪清如很快停止反思自己,她是一个有正常审美的年轻人,和沈宥之相处这么多年,又很喜欢他——作为弟弟的喜欢,不拒绝也是可以被原谅的事。 但沈宥之是有罪的,他力气那么大,又掉着眼泪来亲她,分明是吃准了她会心软。 她想不通他性情忽然扭曲的原因,难道是小时候使唤他太多次,阵热阵冷,所以被暗暗记着,现在才会施展报复。 明明高中避嫌事件后,沈宥之再做什么,她也保持包容态度,窝靠在一起做得毫不避讳,即使沈琛偶有回家,暗暗阴阳怪气什么“你们关系真好啊”,她也全部装聋似的当作没听到。 纪清如想得头疼,索性闭上眼。半响后,她又蹭的下坐起身,决心不能再睡。带着这种精神状态入梦,恐怕真的会梦到他,鬼知道在梦里会发生什么。 她捏着手机,终于想起一天没联系过的沈鹤为。 -凌晨02:13- [纪清如]:哥,你还在酒店住着吗? 发消息属于一时冲动的产物,时间太晚,纪清如没做沈鹤为会回复的准备,关掉手机又躺回床,谁知道沈鹤为的电话拨了过来。 “我在外面,怎么了?” “没——” 对面笑了声,是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调侃笑意,纪清如的“没什么”便卡住,仰头盯着黑暗的天花板:“……你不是之前要我回家住?我后天回伦敦,这两天可以过去看看。” 沈鹤为沉默几秒。 “好,”他没再继续追问,“你先收拾行李吧,我四十分钟后到。” 纪清如被这种快节奏弄懵了一秒,但想到沈宥之说不定三个小时后就会到酒店里堵她,还是答应下沈鹤为。 她打开灯,眯眼适应了会儿略微刺眼的白光,也趁机指责了下沈鹤为的专制:“我可没有说我现在就要去。” “嗯。”沈鹤为竟然不反驳,电子失真的声音附在耳旁,好像轻轻挠了她一下,“是我太想你,一定要你回来。” ** 凌晨时间,绕是纪清如平时自诩有多大的胆量,人还是躺在房间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沈鹤为。 稀奇事,因为知道他要来,她现在居然有了点睡意,眼皮半阖,举在脸上的手机也越来越沉。 怪就怪手机忽然发疯,几小时前的沈宥之消息忽然重新弹出来,吓她好大一跳,人立马重新清醒。 [沈宥之]:姐姐晚安。 “……” 两点快五十时,沈鹤为敲开纪清如的门,恍然间以为是特务接头——他的妹妹顶着鸭舌帽、戴墨镜、黑口罩,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叫哥哥,是声“快走”,行李箱递给他便往外走,和房子里闹鬼似的。 也确实算是闹鬼。 一直到停车场前,纪清如保持十二万分的谨慎,提防着所有能藏着人的地方。 她是真的觉得沈宥之会从哪里走出来。 坐到副驾驶后纪清如才觉得安心几分,她半躺在沈鹤为早早为她放平的座椅上,扣上安全带,又扯过他准备的薄毛毯盖好,竟然觉得汽车皮垫比酒店的床舒服更多。 才消散的困意便立马重新回笼。 哪哪儿都好,但唯一不满的,是车没有预想的那样弹射启动。 纪清如摘了墨镜,闭上眼,十几秒等得好像过去半年,终于睁眼转脸看向沈鹤为,眼神微微发怒,来的时候飞快,走的时候怎么反而拖延—— 沈鹤为侧着身,连安全带也没系上,神色淡淡,也正垂眼看着她。 “半夜想家,”看到她看过来,他又和煦笑起来,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是谁欺负你了?” 纪清如指责的气焰瞬间蔫了,踌躇两秒后,含糊道:“也不算是欺负……” 她不回答,沈鹤为会自己猜,一条条的问她:“酒店里的人么?” “我是尊贵的白金卡用户,”纪清如哼哼道,“他们欺负你都不会欺负我。” “看来是熟人。”沈鹤为点点头,“你在远山的朋友不多,要我一个个去排查吗?” “……” 纪清如不吭声。 哪是不多……密切联系的总共就三位,虞岁安,沈宥之,以及面前拷问她的沈鹤为。 几秒后,沈鹤为再开口:“沈宥之做什么了?” 纪清如震惊,她不记得自己张嘴回答过,沈鹤为到底是怎么成功联想——来不及做假表情骗过去,沈鹤为微微颔首,“看来真的是他。” “好了好了,你别猜了,到家后我再和你说。”纪清如慌忙道。她还没做好讲出沈宥之这件事的准备,从哪里开始叙述都是问题。 话说完,她闭上眼扮演尸体,重新发挥装聋作哑的特长,沈鹤为再说什么,她都当作听不到。 车才终于启动。 纪清如实在太困,闭着眼没一会儿便睡着,只不过酒店离家的距离实在太远,她睡过一轮醒来,他们还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眼皮微微掀开一点去看窗外,没多少商铺灯还亮着,连绵的灰暗招牌。寂静之中,她迟来地嗅到车上的淡淡香气,是不符合沈鹤为气质的果香甜味。 先前竟然没注意到,扶手箱的杯架上分明放着只绑黑蝴蝶结的香水瓶,是漂亮的樱花粉液。 她认出是反转巴黎,高中时期她悄悄喷在手腕上的第一支香水,因为没控制好量,腻得她两眼一黑,洗手洗了十分钟才敢出门。 说起来,使用香水,也是他在家里掀起的风潮,他来遮自己身上经久不散的中药味,选的是些木质香,清清冷冷的也算好闻。 沈鹤为讲这么做的原因,态度十分坦荡——是为了和家里人更亲近,至少靠近时,某些人不会因为苦而拧起眉。 明晃晃的讨好,但纪清如还是起作恶心思,转手将已认定甜得腻味的香水送给他,说,哥哥,不如试试这款。 沈鹤为接香水时微微笑着,纪清如也笑,等着他变成没人敢靠近的甘甜香包,说话前自己要先打两个喷嚏。 结果就让她一万个不爽,他调配手段高明,身上只留下清淡的果香,再努力凑近去闻,也很难昧着良心说不适。 纪清如咬牙切齿,但碍于面子不能回收香水,只看到沈鹤为在笑的狐狸眼,多意味深长,好像早早洞察她。 后来他并没有常常使用这种甜味,只有要讲一些她不愿意听的事,要安抚她情绪时,身上的这种味道才会重现。 譬如选科目,再譬如来检查她学习进度,还有……通知她父母要离婚。 第23章 纪清如半敛着眼,视线垂在胸口上的薄毛毯,放空情绪有好几秒,什么也想不到。 话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滑出来,她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开头:“哥……我知道那天我和虞岁安打电话时,你为什么那个态度了。” 沈鹤为放缓了车速:“说说看。” 纪清如抿了抿唇,手摸着找到调整座椅的按键,直了身,正襟危坐道:“你在提醒我注意沈宥之吧。” “……嗯?” “虞岁安喜欢哥哥,”纪清如顿住两秒,声音小了点,“沈宥之……喜欢姐姐。” 那段沈鹤为和沈琛在书房的话也得到解释,因为察觉到沈宥之这件事,沈鹤为才会不得不向沈琛撒谎,讲他和她的关系不睦。 也难为他为沈宥之守候这么久秘密。 印证她想法似的,沈鹤为半点惊讶也没有,声音平缓:“所以,你今晚忽然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他向你表白了么?”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嗯?” “他——”纪清如实在不觉得那称得上表白,与其这么美化,还不如说沈宥之是下定决心和她决裂,做好一辈子再不相见的准备。 她还是把话讲完,“他亲我来着。” 最难说出口的话都讲出来,后面的话吐露得就更流畅,纪清如有点告状的意思:“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听人讲话的……” 车停下来等待红灯,沈鹤为分出一些目光看向纪清如,黑口罩还折堆在她白净的下巴上,让那两瓣正翕动的,红肿的唇更鲜艳突出。 纪清如讲这些,微微有一点羞耻,也就没去看沈鹤为的表情,絮絮叨叨地继续讲,从沈琛约她见面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沈宥之离开酒店房间。 “妈妈才不会回头找人复合,我更不可能真的帮着爸爸去追她。”纪清如吸了口气,“我只是想借这个试探一下沈宥之,那么多人说他想越界,我还一直帮他说话……” “爱只是种短暂的幻觉,身边有爸爸妈妈这么鲜明的例子,他竟然还认为可以用爱情来绑定成为一家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以前有这么天真。” 纪清如很平等地拿两边的亲属举例子,说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下意识去看向沈鹤为,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一点认同感。 沈鹤为竟然脸色苍白。 他垂着眼,像是同意她的话,只是没有笑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也青筋错裂,没入长袖里。 纪清如愣了愣:“……哥,你不舒服吗?” 那颓丧的冷调在他身上逝去了,沈鹤为摇头,温和笑起来,好像她发现的异样是种幻觉,“我没事,可你呢,沈宥之这样,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纪清如犹豫着,“我暂时不和他联系了。等他想明白,我们再见面好了。” 沈鹤为温柔地含笑点头,她却觉得这笑愈加像伪装,堆彻在面皮上的一张假脸,就好像他们的初次见面。 以前她很难喜欢他,就是因为这种虚假的笑,现在她看着这种假人样,也觉得怪厌烦的。 他明明不高兴。 纪清如眨了眨眼,想去拍拍沈鹤为的手,却扑空。 他正好动作舒畅地侧身去解安全带,好像并不是刻意避开她。怎么如此的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进车库。 沈鹤为柔声道:“清如,我们到家了。” ** 家里久久没人住过,又是黑夜,便无比接近她十岁印象里的阴冷气质,好像会有什么恐怖事物窜出似的。 纪清如本身便有点心理阴影,磨蹭着走在沈鹤为身后,谁知道雪上加霜,到门口时,他竟然停住,递给她钥匙,要她做第一个开门的人。 纪清如大怒,但顾及他在车上怪异的神情,还是忍住,两天后就回伦敦,实在没必要带着哥哥弟弟都有病的印象离开。 她真的做好见鬼的准备,开门很慢,给房间里盘踞的不明生物一个逃离的机会。 脚上忽然一沉。 纪清如僵住,手哆哆嗦嗦的,求助意味地看向沈鹤为,用眼神疯狂暗示他,地上有个毛绒绒的温热东西,在摩擦她的裤管,还发出很恐怖的猫叫声。 ……猫叫声? 她低头,蹲在她脚上的黑炭小猫也仰着脸,两颗金瞳滴溜溜地看她。 “小,小猫?” 纪清如傻掉,但身体更快地蹲下去,用手臂给它做成支架桥梁,猫也很配合,喵喵地一伸爪子,就窜进她的怀里,脑袋也在她的肩膀亲昵蹭着。 “……!” 沈鹤为在后边笑:“还记得我之前说,想给你看的东西吗?” “啊!”纪清如对小猫是摆不下脸的,难掩惊喜地叫了声,“送给我的吗?” “只是为你在远山的暑假做的准备。”沈鹤为推门,轻描淡写道,“好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让你们认识认识。” 有这种时间限制,纪清如就万分珍惜到小猫房的路,很疯狂地摸着小猫,它也很乖,任由她搓圆揉扁。 但它还是被沈鹤为捏住后颈揪走。 小动物只可以睡小猫房里,纪清如认出这是以前闲置的客房,很新奇的打量着里面装修。 光猫砂盆就放了七八个,猫爬架堆了两面墙,更不要说小猫的其他用具。沈鹤为如果照顾小孩,大概是很溺爱孩子的那挂。 纪清如目光巡视一圈,可以推测小猫过去被照顾得很好。她还想找更多理由再待会儿,便蹲下身仔细看猫玩具,很有科研精神地专注着,结果还是被沈鹤为拖了出去。 “……” 这会儿倒不像在车上似的,她拍拍手都要避开。 回卧室的路相同,沈鹤为和她肩并肩走着,纪清如难免好奇更多小猫的事,要他多说一点。 “它很怕生,刚来那会儿,经常躲在家里的角落里不出来,也很怕我,见我总是哈着气。”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 纪清如莫名觉得耳熟。 “躲的次数太多,后来没办法,我只好给它系上铃铛。不管它藏去哪儿,只要动一动,铃铛声响起来,我就能找到它。” 那种指桑骂槐的感觉稍稍散去些,纪清如停在卧室门口,疑惑地“嗯”了声,“可是我没有见到它系着铃铛啊。” 沈鹤为摊开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是条红绳,上面系一个金铃铛,摇晃时是清脆的金属相撞音。 “它现在已经很依赖我,不会再跑掉。”沈鹤为笑笑,将铃铛放在她手心里,“你后天就要离开,那么这个就送给你吧,不要忘记小猫。” ** 夜半时分。 纪清如站在沈鹤为房间门口,攥住圆铜把手,缓慢地转动到底。地板拉开一道长方形的阴影,很快被向下对准的手机光模糊掉边界。 确定好门口和沈鹤为的床有多远的距离后,纪清如摁灭手机,为了行动再隐秘些,她甚至只穿了袜子过来。 一小截红绳从她的手心垂下来,上面挂着的铃铛被细心捏住,免得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这恐怕也没多少用,冲着沈鹤为的浅眠程度,也许在她从房间门出来的那一刹那,人就已经清醒。 但没关系。 她凌晨四点摸来沈鹤为房间,哪怕他突然坐起睁眼,她也要给他系上铃铛。 ——别以为她听不出他睡前那番话在指什么,还当她是猫啊,戴着铃铛就不会走掉。 纪清如终于抵达床边,当下松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摸去他的小臂,腹诽着奇怪,怎么夏天的睡衣也选长袖。 不过他的身体从来都是凉的,穿什么似乎也正常。 纪清如顺着沈鹤为的睡衣袖子朝下滑,指尖终于摸到袖口边缘,很谨慎的,一点一点从他的手心滑进袖口,另一只手蓄势待发,做着绑猫铃铛前的准备工作。 她的手指顿住。 不是正常皮肤应有的滑腻,有几道细细的长条凸起……在手腕这么敏感的位置上。 ----------------------- 作者有话说:家里要养两只猫了! 第17章 道德禁制 她挣不开了。 ……沈鹤为自杀过? 不。 这怎么可能。 纪清如仓促地笑了声, 听着像呵气,很轻,但在安静里便过分突兀的响。她不清楚沈鹤为有没有因此醒来, 但自己是结实被吓一跳,迅速屏息安静。 房间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指尖下脉搏突突跳着,声音好大。她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她的心跳声。 沈鹤为是很容易留疤的体质, 讲不好是三年里哪里受过磕碰, 怎么会像她想的这样糟糕。 纪清如这样自欺欺人地想,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也顾不上此行的目的,将那串猫铃铛轻轻放在地上,推进床底一小段,免得不小心踢到, 弄出声响来。 她摁开手机, 借着荧幕上的微光来凑近他的手腕。 这是总晏晏笑着的沈鹤为,除掉童年总在生病, 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读商学院,年纪轻轻已经逐步接手沈琛的生意,得心应手……也许是完美人生。 第24章 她不相信他会自毁。 可沈鹤为手腕上真的有锯齿伤疤。 纪清如盯着这几道印子, 她想数清, 但不知怎么, 头晕得厉害,怎么也确定不了数量,直到屏幕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 在瞬间熄灭掉,她也还安静地待在黑暗,愣愣看着那里。 她也许该叫起沈鹤为,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但脑内汹涌的关心情绪好像被海绵堵住,一点点吸干她应该有的眼泪,只剩下困惑、惊惶,还有些微被瞒着的愤怒。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伤看着都是陈年的,至少沈鹤为没有一边伤害自己,一边还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邀请她回家居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判断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噩梦却做得清晰无比。沈鹤为割腕泡在浴缸里,她转头,对上的是捧玫瑰花的沈宥之。 太过恐怖,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拉黑沈宥之,也不管他发来的长长消息。 窗外的光很暗,阴沉沉好像傍晚。 看了眼时间,还好,只是下午两点钟。 她睡得恍若隔世,一时间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已经离她很远,无论是和沈宥之接吻,还是沈鹤为的伤口。 纪清如慢腾腾地下床洗漱。回来时人坐在床边,百般纠结下,还是点开了和沈鹤为的聊天框,她不能因为是旧伤,就当看不到那些疤痕。 他们竟然早上时有过对话。 [沈鹤为]:我去公司了,早饭在桌上。 [纪清如]:知道了。 还有一小时前的。 [沈鹤为]:中午我叫阿姨过来,你想吃什么? [纪清如]:不用,我自己做。 [沈鹤为]:? [沈鹤为]:[点赞][点赞] “……” 纪清如本来胃就空虚,看见这两段若无其事的消息更是眼前发晕,甚至怀疑起昨晚发生的是梦,是双重噩梦罢了。 她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会儿,姑且将这算是好消息,沈鹤为有这样稀松平常的态度,应当不会再伤害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沈鹤为不在,阿姨不在,她很饿。 纪清如低头朝楼下走,咬着牙,打在聊天框的字还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呢,我发现我不太熟悉家里的厨房,有点怕弄坏厨具。”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阿姨现在还可以过来吗?” “可以。” 声音从面前来,纪清如手指一僵,抬起脸,衬衣配粉围裙的沈鹤为正堵在她下楼的台阶前,举着手机,脸色柔和。 “……” “但饭已经在桌上,还是下次再让阿姨来吧。”沈鹤为微笑道,“你觉得呢?” 纪清如对做饭的厨师有崇高的敬意,尤其是擅长做符合她口味饭菜的沈鹤为。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摇头,人立马很乖的坐进了餐桌。 扒了两口饭,她放下筷子,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哥,我昨天梦见你死掉了。” 呛得沈鹤为咳了两口水。 “你不能想我点好啊。”他无奈笑笑,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对了,我今天找爸谈过,他向你道歉,不会再因为长辈的情感问题来麻烦你。” 说得多轻巧。 纪清如低头继续吃饭,沈琛如果真心要道歉,怎么会通过间接方式。沈鹤为又来美化结果,装体面人。 “哥,”她又叫他,“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好啊,见到你很开心。” “那以前呢,你工作有遇到很讨厌的事情吗?”纪清如继续追问。 她想当然的认为问题出自这里,毕竟上班的人精神状态都不怎么样,尤其是还担任那么重要职业的沈鹤为。 好像真的被说中,沈鹤为侧脸思考几秒,又笑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怎么突然开始问我这些?” “没什么,只是想提前模拟一下工作后的氛围。” 纪清如垂眼夹菜,余光去瞥他扣得严丝合缝的袖口,不明白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的没撒谎。 也许她该直接挑明,问问他到底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到这种程度。 正思索时,小腿被什么轻扫了下,纪清如低头,眼睛亮了亮,是昨天那只黑猫来访。 她不顾沈鹤为略带反对的目光,捞起黑猫放在怀里,才要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手就被他递过来的消毒湿巾隔开。 “你真的管好多。”纪清如幽幽道。 还是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指。 “我可不想你回伦敦前还生一场病。”沈鹤为的挂着笑意。 猫在腿上有沉甸甸的重量,纪清如想起遗失在沈鹤为床下的铃铛,心道了声不好,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记得把它带走。 而沈鹤为已经就餐完毕,站起身,看身体朝向似乎是楼梯间的方向。 “哥,”她急急地叫了声,“你不等我就要走吗?” 沈鹤为停住,淡淡看过来。 她这种肯好好喊哥哥的行为太稀奇,乖得惊人,也就不怪他投来的眼神微微探究,语调仍旧是温柔平和的:“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讲吗?” 这世界疯了。 伤害自己的是他,唯唯诺诺的人怎么变成她。 “……你还没告诉我,”纪清如忍着气,急中生智,朝怀里努努下巴,“它叫什么名字?” 沈鹤为略微放松了些,笑着:“小白。” 纪清如找借口时可想不到能得到这种回答,一瞬间还以为他是为了调节气氛,但对方的神色却没有玩笑成分。 她难以置信:“起名的逻辑是?” “小青,”沈鹤为看她,视线又冲着桌下的猫抬抬下巴,“小白。” “……” 小白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气氛倒真的因为这段话有所松动,沈鹤为坐回餐桌,陪她聊天,等她吃掉最后几口米饭。 氛围温馨,纪清如空出的手在桌下揉捏小猫,觉得这小东西怪亲切的,和她三四岁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纪乔和她的亲生父亲总吵架,重归于好前,都会拎着她出来遛一圈,当作某种和平信号。 解决掉餐盘后,她很自觉的将碗全部收进洗碗机,眼神悄悄地在看沈鹤为,他什么时候走,她还要去他的房间找回猫铃铛。 沈鹤为这会儿却没有离开的意味,捏着只钓鱼竿似的逗猫棒,垂眼站着一下下地晃动,猫在左右扑腾,纪清如的视线也来回在洗碗机和他身上巡视。 好像他同时逗着两只猫玩。 纪清如很快意味到这点,人气腾腾的走过去,还没开口,手便被递过一封白色金边的邀请函。 是家珠宝品牌。 “明天回伦敦,今天还愿意和我去参加场晚宴吗?”沈鹤为亲昵道,又眨眨眼,“放心,沈宥之不会知道。” 说得和偷情似的。 显然他的邀请是临时起意,纪清如看看宴会时间,心知肚明来不及做什么造型,大概化妆也只能凑活两下。 不过她很愿意凑这种热闹,再说,她本就怀疑是工作场景让他心情不好,过去还有机会验证才想,没用几秒便答应。 家里还有她出国前没带走的礼服,纪清如为的是侦查沈鹤为,也担心他会突然回房间,便随便挑了件蓝裙子套上,尺寸居然没什么变化。出来后,沈鹤为弯着眼夸夸她,被她矜持地当成种客套。 这也算种准备后,纪清如正要下楼,却见沈鹤为在往他的房间走,一下子很紧张地拦在他面前:“你去干什么?” “……换衣服?” 纪清如装作听不出他语气的揶揄:“你怎么知道换什么?我看还是我来帮你挑一件。” 说着也不管沈鹤为表情如何,人就大踏步进去房间,眼神先扫去床边,一眼就看到躲在阴影里的那条细红。 其实并不明显,奈何她心里有鬼,怎么看怎么刺眼。 纪清如极快地为沈鹤为挑好西装和领带,如果做艺人造型师,一定被骂上热搜的不上心速度。随即推着他往外走,口里夸着哥哥这么好看,不用试也知道会非常合适。 ** 满室在轻声交谈的西装礼裙,举着高脚杯,目光在巡视模特展出的漂亮珠宝,觥筹交错,灯光晃碎在他们指间。 “你有喜欢上的款式么?” 沈鹤为倾身,问旁边的纪清如。 “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装装的,环境很压抑?”纪清如摇头,反问他,很认真地试探道,“其实我也有一点存款,如果你想换份工作,出去散散心,我可以资助你到任何一个国家去。” 沈鹤为的眸光在她的话里加深,变得晦暗,可最后,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你陪着我么?” 纪清如眼闪烁了下。 她倒是愿意,但纪乔大概不会答应。 “小沈总——”有人热切地过来搭话,解了他们略显尴尬的氛围,只是下一句便开始胡言乱语,“还以为你不会带爱人过来呢。” 爱人? 第25章 纪清如倒不怪他这么猜测。沈鹤为身穿黑西装,唯一的颜色是配合她裙子的蓝领带,和那些携带对象参宴如出一辙的搭配。 他们站在一处,难免被不相识的人误会。 “是我妹妹。”沈鹤为恰当地笑着。 “噢——原来是沈小姐,久仰久仰……” “姓纪,纪清如,和妈妈姓。” “哦哦……” 纪清如听得想尴尬捂脸。 她站岗似的挨着沈鹤为站着,目光稍稍警惕地盯着来打招呼的每一个人,很有可能,这里面便出现让沈鹤为头疼难受的竞争对手。 但是太多了。 真的太多。 沈鹤为谈不上被包围,但不断有人来找他敬酒客套。荣幸荣幸,久仰久仰,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些倒也还好,但每一位都还要重复一遍那套“爱人——妹妹——跟妈妈姓”,总要带上她。 纪清如跟着流水线似的假笑几轮,已经体会到流水线的辛苦,撑不住地想走,却被沈鹤为按住,一轮轮地重复介绍。 她实在受不了,肩膀去撞他,小声道:“你干嘛非要他们认识我。” 一句话就让她气焰大消,“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不好吗?” 也有曾经来家里做过客的长辈,笑着来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说鹤为啊,还以为你终于带女朋友来,怎么是妹妹。 “她难得愿意陪我。”沈鹤为也笑。 晚宴难免要喝一点酒。 纪清如喝酒不上脸,又毫无估量酒量的经验,但一杯杯下去,眼睛还清甜明亮,还在无差别扫射着晚宴的所有人。 今夜她只关注沈鹤为。 只是她想不通,这种他拿手的虚假客套,到底哪里会引起他的病因。 并且这几轮对话下来,她没听到什么商业交流,做得最多的事是和别人介绍她——或者具体些,介绍她是和他多亲近的妹妹,胜似血缘关系有的紧密牢固。 纪清如闷闷地喝下一口香槟,撑着脸看沈鹤为,他不能幸免的喝掉更多,半垂着眼,好像是醉了。 “哥,你是不是很难受呀?”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还好。”沈鹤为润湿的眼眸看她一眼。 酒量好差,她腹诽着,又有点不安,难道说喝酒应酬,才是让沈鹤为压力倍增的原因,可他这种职位,理应不需要做这些。 沈琛,一定是沈琛害的。 万幸宴会散场很快。 他们到车上时,沈鹤为的应酬笑意才消失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纪清如好像成了最清醒的那一个,和司机简单寒暄后,人也坐在后排,很稀奇地打量沈鹤为。 “你不高兴?”她问。 沈鹤为半掀起眼皮,眼有一点失焦,讲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我很高兴啊,你呢,你玩得开心吗?” 好经典的转移话题,纪清如才不顺着他的话走,凑近了去看他,“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人介绍我?别和我说是顺手,你就差去召开新闻发布会。” 沈鹤为睁眼笑了下,要解释,纪清如又开口:“你和沈宥之一样吗?” 他几乎立马酒醒大半,还没摇头,纪清如就比一个嘘的手势,又趴在他肩上,手蜷着在他耳旁搭建起一个很小的密室,“是因为担心我走掉,再也不回来吧。” 其实不需要凑得这么近,司机的头枕那里装着声波干扰器,声音小一点,他什么也不会听到。 她至少半醉,所以才意识不到。 但沈鹤为没有提醒她。 他也很轻地点头,伪装出担心动静被听到的样子,任由她潮热的气息呼在耳上,他觉得舒服,又无比唾弃自己。 明明她的声音天真又关切,可他除了想让她靠得再近些,脑中不剩下什么。喉咙发渴,手也想去摸摸她,哪里都好。 一整晚,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看他对每个人的反应,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眼里只有他,好像被她全心全意地爱着。 如果世界能在此刻毁灭就好了。 他甘愿这样永远囚困在她的目光里。 “沈宥之是没办法了,沈琛肯定还不愿意他出国……都怪他一天瞎想。”纪清如牙齿恨恨地磨了磨,声音又软了些,“不过是你的话,没关系的,我回去再劝劝妈妈,她知道我们关系还这么好,说不定会放开对我们见面的限制。” 沈鹤为低低地“嗯”了声。 她只想他们做家人。 可他已经因为她贴过来的身体,变得很难受。推开也是种亵渎,沈鹤为太清楚自己,他的手如果现在碰到她的腰,一瞬就会收紧,不论她怎样去推拒。 他哪里来的立场去责怪沈宥之,如果那晚和她接吻的是他,她的唇只会红肿得更过分。 既然他做不到约束自己的行为,那么让外界来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他不会逾越这层禁制一步。 沈鹤为克制着不去抱她,侧过脸,温声道:“明天是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纪清如慢慢回去坐好,视线还保持在他脸上,很专注地看着他。 “不用。” 沈鹤为勉强笑笑:“……也好。” 他想再说什么,放在腿侧的手心忽然挤进几根手指,温热柔软,刚刚消逝掉的酒意就回归他的大脑,血液也加速流动。 纪清如很小声地说:“我改期了,多陪陪你,怎么样?” 实在是很贴心的话,她说完时嘴角不自觉地翘着,难得做这种好妹妹,还等着沈鹤为温柔地讲一句好高兴。 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半点动静。 “你睡着了?”纪清如晃晃他们交握的手,仰着脸去凑近沈鹤为半垂着的眼,试图去唤醒他的巧言妙语,“……哥?” 沈鹤为终于抬起眼,却不带笑,一双眼冷幽幽地看她,是对她从未有过的神情。 纪清如被惊到,手下意识地往回抽,但即使用力到衣服和座椅间巨大的摩擦一声,攥住她指节的掌心也牢牢锢着。 她挣不开了。 ----------------------- 作者有话说:“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第18章 玻璃藏品 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第二次抽手也失败时, 纪清如迅速决定放弃——倒不是因为没有抗争精神,只是认为司机在前排装聋作哑一定很辛苦,后座再这么事若无物地弄出动静, 她着实不太好意思。 为了报复不自由的手,她整个人重重靠在沈鹤为肩膀上, 是故意拿他做垫背。找好姿势后,她才去抓手机看,暗自庆幸, 还好当时伸过去的是左手, 否则现在连划动屏幕也万般阻涩。 纪清如晚宴时没怎么看手机,解锁后立马涌入一连串的未接通电话,翻到短信界面,同样惨不忍睹,不过因为提前有过设置,通通都被系统聪明地拦截掉, 被归类到垃圾短信那一类。 如果某个发信息的人知道, 恐怕会哭。纪清如摇了下头,去看微信, 通讯录里弹出七八个新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前几个还用照搬使用沈宥之的头像昵称,后面的便修改,变成随便找来的新名字, 好像这样她会看不出来是他似的。 纪清如划了两下, 挑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账号昵称通过申请, 单手艰难地打字道:“你怎么……” 有那么多小号。 [t.t]:姐姐 [t.t]: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不理我? [t.t]:你不在酒店,你去哪了? [t.t]:你也不在虞岁安那里, 你去找谁了?沈鹤为吗? [t.t]:我来接你。 他刷屏的速度太快,纪清如只好放弃打字,小声用语音回他:“不在不在不在,我非要找个人吗?我现在一个人,并且换了新酒店,你别来找我,我不想看到你。” [t.t]:姐姐在说谎。 纪清如心慌一瞬,语音就是这点不好,文字时的欺骗成功率会高很多,可谁让沈鹤为不放开她,害她不能顺畅打字。 [t.t]:姐姐已经不想看到我了吗? [t.t]:没有我也可以吗? [t.t]:可是我没有姐姐不可以,我好想你…… 纪清如脑海习惯性地浮起沈宥之的脸,眼圈红红,说不定整个人也耷拉到无精打采。她痛恨她这点心软,咬了咬唇,手指还是按住语音键。 就要说一句“如果你现在承认错误”,屏幕那头又发来新的消息。 [t.t]: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气血瞬间上涌,纪清如无比后悔当时在酒店纵容他,冲动下直接拨过去电话,恼怒地小声骂他:“你到底在想什么?让你反思就是这么反思的?你想谈恋爱,可以啊,一年后——或者七八个月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你才高兴?” 不给他卖可怜的机会,她吸口气快速道:“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便关掉手机。 第26章 纪清如很相信沈鹤为,既然他保证过不会让沈宥之发现,那么他就找不到这里来。她只是还是觉得气愤,沈宥之怎么就非要做那些事,他们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哥,你也这么想吧?”纪清如侧过脸去找沈鹤为共鸣,他的长睫垂着,面容安静,看上去已经熟睡很久。 纪清如满腔的人生领悟只好收回去,人忿忿地重新靠住沈鹤为,也就看不到他忽然睁开的眼,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 离家的路实在太久,到后面她也生着闷气睡着,也没做什么美梦,再有意识时是被司机叫醒,车已经开进车库里。 纪清如清醒过来,人立马坐得端端正正,又尝试抽手,谁知道还不成功——沈鹤为眼眸紧闭,俨然是副深深的醉酒状态。 “纪小姐,要我帮您扶沈先生回去吗?”司机体贴道。 “那太好了,谢谢你。”纪清如松口气,开什么玩笑,难道她能搬动沈鹤为,拿床被子过来给他放车上还符合实际一点。 这时候沈鹤为就忽然回光返照,人不仅睁开眼,恢复清醒,和司机道谢的声音也端得很平稳温和。要不是身上还有融进衣襟里的酒味,脸也微微红着,谁看得出他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过。 这种很忽然的清醒,如果是沈宥之,纪清如一定会直接认为他是装醉。 但这是沈鹤为,她就觉得大概是体质原因,酒精在他体内也遵循主人惯有的体面生活,知道什么时候该清醒。 不过看不到司机后,沈鹤为似乎又很难坚持自己行动。如果不被她牵住,似乎在平地上也会摔倒,和眉目清冷完全不符的狼狈。 纪清如当然会帮助哥哥,事实上,她甚至打算扶他到房间后,自己多待一会儿。 这是件很有考量的事,沈鹤为这样醉,她不趁机问出点什么,简直罔顾那些他喝进去的漂亮酒液。 计划得很好,结果一进门,角落里便窜出只黑影,很快地扒上她的小腿,脑袋软绵绵地蹭她。 这小猫是不是有点过分喜欢她。 纪清如记挂着沈鹤为,但中途去摸摸萌物也不是不能做的事,她牵着他的手蹲下身,另一只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也不怕礼裙被刮花:“好乖哦……可是我记得你说它很怕生?” 沈鹤为也顺势在她旁边蹲下,平衡感又恢复得很好,脸笑着。只是明明可以随便说个理由,诸如“你就是很讨小猫喜欢”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嘴唇动了动,说:“小猫可以记住很多味道。” “……”纪清如很不服地偏头看他一眼,果然不相信这个理由,“明明第一次见面,它就很缠我,沈鹤为——难不成你其实在虐待它,所以它见到陌生人才这么亲近兴奋。” 沈鹤为不争辩,松开她的手,朝后退了几步,在离小猫有几十厘米距离的位置上,勾了勾左手,温声道:“过来。” 蹭她小腿的脑袋就高高兴兴地跑去沈鹤为手下,找准位置脑袋耸动,自动被揉了两把,乖得就差自己去做饭,顺便承包别墅所有的卫生。 纪清如难以置信地看完全程,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沈鹤为这时候才转口说“它天生喜欢你”,但她已经不肯接受。 味道,她很幽怨地跟在沈鹤为身后,背后灵似的,嘴巴念叨着到底和味道有什么关系,才会让小猫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喜欢她。 真醉鬼跟着假醉到小猫房安置好熬夜小猫,又跟着他出来,话变得很多,也很委屈,“沈鹤为,我这么费劲从英国赶过来,你就这么瞒着我……是不是你说遗言的时候才肯讲真话?” 她说的已经不仅仅是小猫的事。 沈鹤为一直沉默着,保持视若无睹状态,任由她这么飘着。直到纪清如快跟着他进卧室门,他才松口,却先要和她签订不公平条约:“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无论我给你看什么,都不能生气。” “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么 ?”纪清如对这种诬告万万不能承认,尽管心中默默点头,等他亮出手上的伤口,她别说发脾气,一定要让他永生难忘这个夜晚才好。 但沈鹤为无声堵着门,竟然有不答应真的不允许她进去的态度,纪清如有点着急,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来,“你说呗,我答应你。” 沈鹤为才侧身,让出进卧室的一条路。 纪清如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进这里,以前的肌肉记忆终于成功被唤醒,很熟练地走进去,好像进自己房间一样。 只不过进去后,她想起床底下还有那条铃铛红绳,表情难免变得不自在。 “你坐一下,我找串钥匙。”沈鹤为说。 纪清如“嗯嗯”两声,不知道展露伤口前有什么好铺垫的,他要打个蝴蝶结给她送来啊——不过趁着沈鹤为去打开衣柜,她还是很能抓住机会,自然地走到他的床边,弯腰俯身抓铃铛,一气呵成。 不过等她坐下,盯着心里的突兀的红时,才突然意识到,她穿一身裙子,哪里有口袋去放这东西。 裙装就这点不方便。 纪清如背着手,看沈鹤为抱出只厚重的大木箱,里面藏着什么珍贵宝藏一样,放在地面上时,闷闷的一声“嘭”响。 他难道要给她划分遗产。纪清如惊疑不定地想着,对沈鹤为用钥匙开箱子的动作很警惕,他不会以为可以拿钱收买她吧。 箱锁打开时“咔哒”一声,她的手也不受控地抖了下,差点摇响铃铛。 纪清如很狼狈地将手更加往后藏,心跳加速,又不爽起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纠结,不想被发现的应当是沈鹤为,就算他看到这截红绳,难道还能反过来责怪她吗。 但她还是小心地攥在手心里,用那种自认为真诚无辜,实则一眼心虚地目光朝沈鹤为点点头:“所以,这里面就是你让小猫就范的秘密武器?” 箱子和她的话同时敞开,也没有什么金光大闪,天降异常的景象,却惊得她差点要破掉音。 沈鹤为的秘密武器竟然是全是她的东西,放在透明玻璃盒里收得整整齐齐,一眼能从最上面望到底部——她几年没再拉过的小提琴,断掉的弦还是那副样子;心血来潮做过的假玫瑰,花瓣也没绽开几朵;出国前嫌太学生气丢掉的帽子……还有更多,她喜欢过的,贴身过的。 可这些都是她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用收藏品的态度,陈列在这里。 “它很小的时候,我只用有你味道的东西和它玩,所以现在和你亲近,当然会很正常。”沈鹤为垂眼,好像这些是再正常无比训练手段。 纪清如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从没想过沈鹤为会做这些,如果是沈宥之——沈宥之做这种事,才正常吧? 沈鹤为手指抚过最顶上的玻璃面,那里面是个恶魔头饰,她去年万圣节为了好玩戴上的,一天后便被她丢挂在家门口的邮箱上。 没多久那只头饰消失,她也没多在意,现在竟然在沈鹤为手上。 “你答应过我,不会生气的。”他声音温和,但对纪清如来说,可不怎么动听。 “原来、原来是这样。”纪清如强迫自己不去看箱子里的内容,仓皇站起身,“已经很晚,我走了,哥哥也早点休息。” 手还记挂着躲避视线,不让他发现自己攥着什么。 沈鹤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还是平和的:“机票可以不用延期,清如,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送你离开。” 关门的声音好大一声响。 纪清如站在门外,摊开手,掌心是被粗绳拓出的红痕,猫铃铛也硌得她好疼。 他好像在推她快走。 ** 纪清如一直认为,沈鹤为有段时间对她有排斥意味,只是面上隐藏很好。 这并不是无缘由的指控。 沈鹤为在长景市读大学,隔着四五个小时的飞机路程,不算太远,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寒暑假里有参加什么比赛的理由,或者是要去沈琛公司实习,总之很忙,非常忙。 竟然越来越有他们父母的样子。 ——尤其是回家频率。 可他每次打过来的电话语气并不变,人不在家,却能精准的监控住她的一举一动,语气又关切,最近的胃口如何,状态如何,和沈宥之的相处如何。 是多平常的一对兄妹。 在这种良好关系——或者她这么天真地以为着,纪清如迎来十七岁生日,无比接近成年的又一岁,也是倒数出国的第二年,所以她筹备良多。 不仅破天荒,在家里举办热闹的生日宴,请柬也自己设计,符合大众口味地用柔和颜色,也算作是成人礼的预演。 请柬发出一轮,沈鹤为是夸奖的最符合她心意的一位,因为这样,纪清如很屈尊降贵地用可爱表情回复他,还允诺,会为他准备成人专用的葡萄酒,不会让他觉得是小孩聚会。 结果他成了生日宴上唯一缺席的一位。 晚宴开始一会儿后,纪清如觉得不对,蛋糕都快进入切掉的环节,但沈鹤为却迟迟不发来他的路程消息。 第27章 虽然,他也没有一定答应过会来。 但要准时参加妹妹的生日宴,这难道不是做哥哥的常识吗? 管家说他在忙,但纪清如才不信邪,她去翻和沈鹤为的过往聊天,很执拗地滑着,是要找他会来的佐证。 果然找到,他月初明明发来有日程安排,明明白白的写着,今天,是什么安排都不会有的日子,不可能不预留给她的生日。 [纪清如]:蛋糕再放就要坏掉了。 [沈鹤为]:你吃掉吧,扔掉也可以。生日快乐,礼物我托人给你带了回去。 纪清如忽然觉得读不懂汉字。 生日快乐,这四个字怎么可以跟在“扔掉也可以”的后面,沈鹤为到底是在生日祝福,还是在挑衅她。 文字是冷的,只有语气能听出点情感,吵架要面对面的吵。 纪清如退而求其次地选择电话,拨过去,开门见山地质问:“你没有说你不会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沙哑,却是避重就轻道:“……我不想你玩得不开心。” 他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给,纪清如出奇愤怒:“哦?是吗,你不来我就会不高兴吗?沈鹤为,你以后都不要来。” “……抱歉。” 纪清如冷笑,丢弃手机在床上,推门出去的一刹那重新弯起眼,重新投身进聚会里。笑时冲着监控能拍到的最好角度,她也不知道沈鹤为会不会看,笑着笑着怪没意思,倒是供给成人的酒变得吸引力十足。 这是她的生日,更重要的是人多眼杂,家里没有人会来管控她。 沈宥之也很好安排,她不会威胁他不说出去,她只会拉着他一同作恶。 在几乎无人注意的,生日宴的小角落里,纪清如左边沈宥之,右边虞岁安,三个人一起围在角落里,马上是很成熟的喝酒谈心样。 虞岁安:“你们这样太不安全,我教你们……” 他们才喝掉一点葡萄酒,葡萄味还没品出来,虞岁安便被虞青白拎走,管家也很冷酷地过来,用橙汁换成酒杯,又提醒他们两个,明天是周一,他们早上还要上学。 纪清如:“……” 她很乖巧地点点头。 管家:“还有你,沈宥之。沈先生找你有话说。” 趁着两人走掉的功夫,纪清如飞奔上楼,掏出藏在怀里的小保温杯,上面还沾染她皮肤的温度——多亏今天没有穿裙子。 保温杯里是冰镇过的莫斯卡托小甜酒。 虞岁安确实很有经验。 在偷腥的猫似的,她喝下的速度飞快,没有半点品酒的意味,几口下去就咽下小半杯,很有沈鹤为喝药的气势。 “……” 怎么又想起烦人的家伙。 纪清如啧了声,甩甩脑袋,下楼前还跑去往脸上再涂一层粉底,免得待会儿脸红呗看出来。又往身上喷致死量的甜味香水,装得好像无事发生。 甜得虞岁安的表情都凝固一瞬。 酒的后劲一秒一秒涌上来,纪清如对生日宴的后半程记得不是很清晰,只知道醒来时人在卧室里,脸正埋在软枕上,好险没给自己捂晕。 她缓慢地眨眼,看一眼外边昏黑的天,再看一眼还有两三小时就要出门上学的时间,马上要再次睡过去。 ——好死不死,这时候她想起,脸上还残留厚得发腻的粉底液。 “……” 她咸鱼似地躺平三五分钟,终于还是起身,磨磨蹭蹭地找去洗手间,卸妆时脸上表情很坏,但对自己的脸很温柔。 这么小心地卸完妆,抬起脸后,镜子还是张面颊晕红的脸,也许是酒劲害的,也许是她还是太用力。 纪清如人还是晕的,眼睛半睁不睁,但脑子里对沈鹤为的怨怼越来越清晰,如果不是他态度这样,她怎么会突发奇想去喝酒。 坐回床边时看到的保温瓶就更乍眼,她喝掉剩下的大半,半温不冷的酒液更像是油,起不到抚慰作用。她抿着唇盯了一会儿,只觉得头顶的火更盛。 她抓起保温瓶,跑去沈鹤为房间,为的是朝他床上泼酒,他应得的,如果早一点告诉她,他不会回来,她就不会为他准备请柬。 给家里人的请柬,是有特殊花纹,明明当时只有他那么快看出来。 纪清如生着气,推门进去,灯暗着也很熟悉这里的布局,走得顺畅无比。但半朦胧的视野里,床上竟然好像躺着具黑影,人的轮廓。 “……” 她揉了揉眼,确定不是年纪轻轻老眼昏花,接着的反应是有客人不长眼,擅闯进来,在沈鹤为房间睡着后忘记回去。 到底谁放他上的二楼。 纪清如拎着保温杯的架势像去匪帮火拼,大步过去,很有气势,“起来——” 面前的却是沈鹤为的脸。 她要泼人的动作停滞住半空,怎么会是沈鹤为,他分明还在长景市,还很没诚心的礼物都要代送。 难道是梦。 纪清如绝不承认自己会梦到沈鹤为,但也不能相信眼前躺在床上的是活人。她还有余力放下保温瓶在地上,人一个踉跄,就跌跌撞撞上了沈鹤为的床。 是为了去摸一摸是不是真的。 手下的脸很烫。 沈鹤为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体温。 纪清如反应三秒钟,立马得出手下是幻觉结论,冷哼一声,唰地下站起身,成功让自己眼前一黑,又重新跌回了沈鹤为床上。 撑在床边的手被滚烫的掌心覆盖住。 “清如,生日快乐。” 纪清如楞楞的,幻觉倒是会自动补全,只是声音模仿得拙劣,沈鹤为应该不会有这么沙哑的嗓子。 但她还是闻到熟悉的,带一点苦味的味道,大脑便想不起更多,掀开薄被,人躺了进去。 萦绕在身体旁的气温过于烫了,本来在夏夜里是不受欢迎的温度,但纪清如闭着眼,身体本能地贴靠过去。 梦很平和。 醒来后就如同世界末日。 天光大亮,不用借助手机便能知道是快出门的时间,纪清如手脚僵硬,目光不信邪地左右移动,她的房间怎么一夜重新装修,全变成了沈鹤为的东西。 逃避现实几秒钟后,她飞速地起身要逃离犯案现场,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昨晚来过这儿,被发现还以为她有多思念沈鹤为—— 接着就差点因为自己的尖叫而招来所有人。 纪清如捂着嘴,眼震悚地看着地上的沈鹤为,是地上,她还差点踩中他的腰。 沈鹤为安静闭着眼,活像具尸体。 “哥?”她吓都要吓死,蹲下身,推了推他,“你怎么睡地上?” 是热的,对于她都是过分烫的温度,透过衣服,也传到她的指尖上。 也许老天真的听到纪清如第二天不想上学的愿望。 过了上课的点,她不在教室,人垂眼靠在病房门外。 沈鹤为这几天旧病复发,昨晚她过生日,他已经是高烧,从医院出来后坐了最早的航班回来,药的效力发挥奇慢,到现在温度也不降,又是重新的一轮输液。 为什么不说呢。 就算是怕她担心,也完全可以找个别的什么理由,用学校有事来搪塞过去。 纪清如实在没办法继续去责怪什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事实很残酷——昨晚她大概是不习惯旁边躺人,直接将没力气,发着高烧的沈鹤为推到了床底。 她抿着唇不说话,沈琛倒是做起安慰人的父亲:“没事的,清如。这样也好,如果你和沈鹤为真的睡在一处……” 后面的话隐去,他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笑:“他是知分寸的人,不会怪你的。” 纪清如哪有空管他想什么,才教训过沈宥之还不够,连沈鹤为都要管——她高中后,他们的肢体接触就几乎为零了。 趁着人都走掉,她遛进病房对着沈鹤为忏悔,小声地叫他:“哥哥,对不起。” 沈鹤为靠着床头坐着,脸上没多少血色,一双眼潮湿黑润,那种病人特有的脆弱感。他笑笑:“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昨晚把你踢下床。”她眼垂得更低。 那点轻笑就飘进她耳朵里,针扎似的。 “不是你。”沈鹤为温声道,“是我自己滚下去的。” 纪清如错愕地抬头,还以为是他为了减免她愧疚的胡诌:“怎么可能?你烧成那样,怎么可能有力气——” 话的尾音消逝在沈鹤为的笑里,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吧,毕竟,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那么现在,说着随时可以送她去机场,却主动爬上她的床,躺在她旁边,攥住她手腕的沈鹤为,也许是场幻觉。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沈鹤为眼半睁,瞳孔里没有光,似乎被梦魇困住,却还知道抓紧她,不松开她。 纪清如越过他,去看他身后更远处,昨晚整理好的行李箱还立在房间中央,等着她拎走它,去赶下午回伦敦的航班。 第28章 这分明是她的卧室。 ----------------------- 作者有话说:纪清如: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 第19章 下流病症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下流的病。…… 幸亏纪清如有被沈宥之锻炼出的镇定心脏, 不论半夜床上多突然的出现什么,她都不至于失措到喊出声。 否则在梦游的沈鹤为一定会受到惊吓,说不定因此变痴变傻, 她后半生只好很愧疚地去疗养院看望他。 很标准的噩梦游,眼黯淡, 眉微微拧着,被她这样直勾勾盯住,也毫无反应。 纪清如还没和沈鹤为有这么近距离的面贴面过, 自从她高中后, 他们连自然的依偎也鲜少再有。 她并没有非常在意,毕竟存在沈宥之那种黏人精,自然就有沈鹤为这种喜欢保持距离的性格。 可梦是人下意识的反应,他又为什么跑到她床上来,难不成是想补偿过去没有的亲近,还这样牵住她。 果然还是很在乎她。 纪清如带一点得意意味地在笑, 不过很快想起沈鹤为在昨晚被她正式确认为变态, 笑容又凝固住,最后只好很小声缓慢地质问他:“沈鹤为, 你干嘛睡在我的床上?” 沈鹤为睫毛颤了颤,握住她的手竟然松开,很克制地收回在身侧,可还是没有醒来的预兆。 也许是重获自由太轻易, 纪清如并没有珍惜, 人不趁机起身离开, 反而更凑近了些:“你为什么要收藏我不要的东西?” 他不说话,纪清如替他回答:“因为你是个变态。” “……” 骂完人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安静地看了会儿沈鹤为。昨晚的酒味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沈鹤为身上只剩下他独有的味道,清冷的,苦质的,怎么会和需要保持警惕心相处的坏人一样。 可也不能算作是好人。 纪清如的床上只放一个软枕,沈鹤为一来就抢走大半,害她只好虚虚挨着枕头侧边,睡得哪里称得上舒服。 害她的人还无辜可怜的躺着。 纪清如有些犯困,便打算去沈鹤为的房间睡觉,人已经半坐起身,但临走临走,还是没忍住,又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哥……你的手腕上为什么有伤?” 她还当她是催眠大师,真的能从梦游人士的嘴里得到回答。 回应理所当然的仍旧是沉默,只是纪清如仍旧盯住他良久,好像意志力可以驱使他开口。撑着腿侧的手指微微颤动,就差上手去拨开他的嘴唇。 沈鹤为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刻,额发凌乱,年轻好看的脸上失去所有年长者该有的自持,半蜷着,在寻求庇护似的,如果稍微给他一点什么,都会被抓着不放。 纪清如这样想,也终于还是这样做了,但不敢去放手在他的掌心,免得真的被攥住。 她用手背去碰沈鹤为的脸,只稍稍一下,他便有抬起脸,追着去蹭的姿势,吓得她立马收回手。 沈鹤为也重归安静。 好险好险。她深吸口气,腿蹭到床边,已经找到拖鞋要站起身,接着耳朵就难以相信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纪清如。” 很含混,是只有梦里才能发出的黏糊语调,可偏偏人对自己名字的敏感度太高,她绝不可能听错。 背后的沈鹤为还处于梦魇中。纪清如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他,不知道这是在单纯叫自己名字,还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还未思考更多,她的腰上便横生一股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得跌躺回床上,沈鹤为身体抱上来,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住她的脊背。 温度在密不可分的缝隙间迅速灼烫到她,后颈上是他的呼吸,薄薄酥热,她一下子便僵住,屏息住,一动不能动。 这么大的动静,纪清如不相信沈鹤为没有醒来,咬咬牙就要努力挣脱,耳后又听到湿濛濛的一声:“不要走……” 多稀奇的事,她哪里听过沈鹤为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是从沈宥之那里偷师——拿准了她吃这一套。 “不是说我什么时候走,你都会送我吗?”她身体安静下来,嘴巴还在阴阳怪气,“我还等着哥哥下午送我去机场。” 话音落,她被抱得更紧密,隐隐有让她无法喘气的趋势。 “……” 纪清如肩膀往后面警告性的撞了撞,才重新得到不需要去费力维持的呼吸。 几乎没和沈鹤为睡在一起过,但被这么抱着没过多久,她竟然便习惯,迷迷瞪瞪地也在他的怀里睡着。 她闭眼时,便预料到沈鹤为粉饰太平的本事,醒来后果然,那片他躺过的床单现在整整齐齐,枕头也居中摆在她的脑袋下,哪有人来过的痕迹。 纪清如冷笑。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啊沈鹤为,她怎么会睡得这么老实,连床单也不睡乱。 她下楼,沈鹤为正好端着餐盘出来,面上沉稳的看不出昨晚做过什么,笑也是无法挑错的温和弧度。 “来吃早饭了。”他说。 纪清如磨磨蹭蹭地过去,有表现逞强不情愿的美好愿望,但脸上的表情没有维持太久。 沈鹤为已经要走。 “公司的事。”他这么说着,连和她一起用餐的时间也没有,匆匆去换鞋,回头告别时,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纪清如眼角抽抽,简直找不到比这更像心虚的表现。 她心平气和地吃完早餐,送去洗碗机,期间又去看了看手机。昨晚她训斥完沈宥之后,这人竟然到现在没再发来第二条消息。 想一想也知道沈宥之不可能这么安静,纪清如切到定位软件,在确定他还在自家小区时,才略微放心。 不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但纪清如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沈鹤为的表现太不正常,他一定瞒她更多,比沈宥之的错误感情更恐怖。 她拍拍手,蹬蹬几步,推沈鹤为房间的门连眼也不眨,这有什么,他昨晚来睡她的床,作为等价交换,她今天来这里翻一翻他的东西,也很公平。 可现实不是她玩的解密游戏,线索会用白轮廓线告诉她目标在哪。纪清如开始搜查时,还热情高涨,甚至记得翻找完一个抽屉后复原,到最后慢慢失去耐心,草草的归类一下就算结束。 纪清如捏着沈鹤为的枕头生闷气,表情挫败,门口忽然闪现出只黑影。 它仰着脸,很好奇地在看她。 “小白。”她几步过去,蹲下身,笑得格外像抓到人质的反派,夹着声音去审问小猫,“你知道沈鹤为藏了什么东西吗?” 猫咪咪喵喵了声。 好像在说跟上。 ** 沈鹤为从没这么不想回家过。 接到“哥哥,该送我去机场”消息时,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只是车开得奇慢,又在路上绕圈前行。 如果不是脸色阴郁,也许会被认为是第一次买到豪车的暴发户,一个路口三四次的开。 公司到家一小时的车程,沈鹤为生生开出两倍不止的时间,终于还是到了家门口。车门打开,他的笑就重新挂在脸上,看到纪清如理好的行李箱时他也会这么笑,该这样。 沈鹤为推门,客厅不站着来迎接的纪清如,想想也是,她的行李箱还等着他提下来。 他自嘲地勾勾唇,他也就这点用途,不是吗。 这样拖延时间,纪清如也没发来催促的消息,沈鹤为知道她一定认为他会把控好时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现在的时间刚刚好,不会留下候机告别的空余,她可以转身就走,不做任何安抚他情绪的事。 沈鹤为去敲纪清如的房间门,笃笃两声,极温柔地提醒:“清如,走吧,快到你登机的时间了。” 没有声音。 沈鹤为怔愣一瞬,拧开门的速度飞快,脸上的表情绝不能说稳重,呼吸也在瞬间走向不匀。 门敞开。 是空的。 她的行李箱不在。 沈鹤为怔怔的,停在原地,好半响后才掏出手机,慢慢打字道:“不是说好,哥哥送你过去吗?” ——“哥?” 沈鹤为猛然回头。 纪清如从他房间里探出脸,扒着门,看他的神色很复杂,不是着急航班时间的那种催促,但又好像确实在等他,像要他快点过来。 “清如……”沈鹤为嘴唇动了动。 纪清如朝他勾勾手,仍旧保留只探出一点脑袋出来的姿势,很神秘地要他过来。 他快步过去,语气是自己也意识到的轻松,“在藏什么?你难道砸了我的房间?” 才到门口,手腕便被纪清如拉住,很用力地带着他往里,沈鹤为不明所以地配合,踉跄几步被拉进房,竟然真的和他随口说的一样,满室狼藉,木箱大敞,里面玻璃包装的收藏品被挪出来,堆得满地都是。 第29章 只有床上还算整洁,可上面摊着叠他再熟悉不过的报告单,横跨他的几年。 纪清如松开他。 咔哒一声。 房间门从内而外上了锁。 纪清如靠在门上,朝他扬了扬下巴,脸绷紧,眼珠黑亮地看他:“……解释。” 其实她的表情应该更凶狠点,可谁让门打开时,沈鹤为看过来的脸上,竟然有浅浅泪意,眼圈薄红,笑也和哭似的。 沈鹤为蹲下身,去整理被她不小心打碎的玻璃渣,指尖擦过碎玻璃的轮廓时,有种企图就这样被割伤的冲动。 他低声:“再不去机场,你要来不及去赶飞机了。” “沈鹤为,你不要转移话题——床上的那些病例报告单是什么?你生了这么多病,不要告诉我是在和医生过家家。” 沈鹤为才重新站起身。 “怎么找到的?”他笑了笑,“箱子那么沉,你竟然有力气搬下来。” 想起这件事纪清如脸就经不住地扭曲,小猫冲着这木箱子不停地叫,她反复确认,它真的不是单纯思念童年的玩具,才认命地去搬箱子。 不过没有自大到去搬整个箱子,否则他们现在的会谈地点只会在医院。她闷着张脸,埋头苦搬,一件件地往外掏,到最后动作难免粗糙,才会不小心打破一件。 病例报告单便是在最下面的夹层里找到的。 纪清如抽出那些纸页时,心里无声地想,如果她昨晚没有被吓得仓皇跑走,沈鹤为或许是打算主动给他看的。 那么她现在自己看,是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医院的名字,她的脸一下子惨白,心跳速度更是疯涨,一瞬间什么绝症的名字都划过脑海。在看清一点内容后,确认不是不治之症后,她才长舒口气,差点以为再没两年,她真的要去参加沈鹤为的葬礼。 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纪清如抱着臂:“我倒想知道你的心理医生是哪里找的,好高超的医疗技术,从你高三就开始治病,到现在过去五年,治得你自杀未遂四次?” 她真是带着点恨意在讲这番话,哪里来的不靠谱的医生。 万一,万一。 “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你看过完整病例后,就会知道我现在好了很多。”沈鹤为微笑着朝她走来,很不在乎的口吻,“有些心理医生就是这样,为了多收点钱,会故意将些小毛病说得很重。” 他这样说,纪清如的医闹心情反而收敛很多,她很一言难尽地看着沈鹤为,怀疑他拿她当说什么信什么的笨蛋。 “让你害怕了,对不起。”沈鹤为轻声道。 他已经站在她面前,是突破以往安全距离的贴近,近到纪清如几乎能从他垂下的眼瞳里看到她,好像被两间小小的暗室囚困住。这不对,锁门的是她,最不该变成这样。 “小毛病?抑郁症,分离焦虑……”纪清如梗着脖子,坚决不让开,摆出囚禁者该有的气势,“皮肤饥渴症又是什么?我听都是第一次听,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会治好的。”沈鹤为顿了顿,“我确实在一点点变得健康……你应该有看到。” 纪清如的生气消散了一些,沈鹤为虽然闷着声,但确实是这样,他很有自救意识。 上一次自杀是近一年前,梦游的情况也是,还是年初的时候有过记载。 可昨晚又复发。 怎么会是走向健康。 “你的心理医生记了很多次我的名字,反复圈。”纪清如并不被他的话撼动,只一点点剖开,“上面说,你很想我。” “……嗯。” 实际上写得更多。 想念妹妹,想和妹妹重新住在一起,想牵手,想拥抱,想他们还是兄妹,她还在家里。 怪感人的,如果她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时间,大概会以为只是因为出国。 “你从高三就开始去看心理医生了,那会儿我就在远山,就在家里。”纪清如咬牙,“大学两年,你有时间和别人说你有多想我,没时间回远山看看我?” “会治好的。”沈鹤为只是重复,声音被压抑到不能再低,手摸着去想牵住她,“……你不要讨厌我。” “我讨厌你?如果你早早告诉我,就算妈妈再不同意,难道我会不见你吗?沈鹤为你到底在想什么,宁愿远远看着我自己吃药,也不愿意站在我面前?”纪清如烦他这种态度,一下子打开他的手,很重的一声。 她接受不了他以这种理由生病。 明明告诉她就好了。 “我不问你,你就永远不会讲,是不是?”纪清如推他,“到底有什么只能说给别人的原因?” “你不会喜欢的。”沈鹤为说。 纪清如被他气得脑袋疼,冷冷道:“是我不会喜欢,还是你不喜欢?皮肤接触就能好的病,明明是你不愿意——” “如果,”沈鹤为扣住她的手腕,眼幽深,语调却喃喃一样地轻,“我想这样呢。” 纪清如冷哼,眼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哪样?你又要找什么借口?” 指节被唇瓣叼咬住时她脑子嗡的一声,垫好的气势瞬间瓦解,是被舔舐在上面湿滑吓到,竟然不动,任由他一节一节地亲舔下去。 纪清如从未有过如此鲜明的,认识到沈鹤为是双狐狸眼的时刻,唇还在亲她的指肚,眼角却上翘,满是氤氲地在看她。 受苦的是指尖,她却不自觉舔了舔唇。 远山市的夏天未免太热。 喉咙干燥,也许她现在该去补水。 她不好动弹,皮肤却是源源不断的在被浸湿,一丝一丝。被唇瓣衔住的感觉实在太怪,气氛胶黏,明明沈鹤为只是在展示病症,可怎么—— 病症。 “这、这就是那个皮肤饥渴症?”纪清如灵光一现,话还是结巴的,“哥哥,你不要亲了,我知道了,原来你生的是这种病。” 怪不得沈鹤为不敢和她说。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下流的病。 沈鹤为才从她被濡湿的指尖上撤回舌头,唇变得红艳艳,呼出的热气带着轻喘声,烧得她脸就红起来。 她不好表示嫌弃,哥哥已经因为自卑闹了这么多次自杀,所以她垂眼轻轻看了下湿漉的手指,心里虽然对他还是很生气,但渐渐开始理解。 “我每时每刻都想这样对你,”沈鹤为垂眼看她,“亲你舔你,不止拥抱。你不觉得恶心吗?” 很淡的语气,可又是副好像只要她点头,他下一秒就要开窗户跳楼似的神态。纪清如变得有点伤心,她风光霁月的哥哥,背地里被欲望裹挟成这样。 她决定不生气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你生病了,我没有不帮你的理由。”纪清如声音轻轻,“我会陪着你的。” “……帮我?”沈鹤为温柔地笑着,眼却是瘆人的,他重复,“谢谢你,清如,这样你也愿意陪着我。” “我们是一家人嘛。”纪清如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了忍,还是没偏过脸,很好脾气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是很爽的感觉啦[可怜] 纪清如:太好了!我哥不是变态! 纪清如:他只是有病:) 纪清如=机器人() 从感情开窍的程度来说,这位真的很人机(点头 第20章 亲情疗愈 我以后会很乖的。 沈鹤为并不是多喜欢笑的人。 他很平静地看着关心他的纪清如, 多清澈真诚的一双眼,更衬得他伪装感谢的笑无比虚伪漂浮,她不知道这些只是他内心肮脏想法的很小很小一部分。 想从手腕亲上去, 一点一点,沿着脖颈留下他的痕迹, 让她的口腔里被填满,满是他的味道。 “哥……你还好吗?”她担忧地喊他,并不是出于提醒他, 这只是家人间的互相疗愈, 但做到了同样的效果。 沈鹤为于是很柔和地笑起来,他重新牵住她的手腕,摩挲的力度很轻:“对不起,我好怕我吓到你,你只有慌乱的时候才会喊我哥哥,我刚刚让你觉得不安吗?” “……没有。”纪清如立马否认, 尽管一听就是嘴硬的语气, 还以为自己云淡风轻,要反过来安慰沈鹤为,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变成这样,没关系的,生病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灰心。” 沈鹤为垂眼无声地勾勾唇。 不愿意吗。 可他是先有的欲望, 才生出这些病来啊。 沈鹤为感受到指尖下纪清如脉搏砰砰加速的跳, 慌张到这种程度, 竟然有空来关心他,因为这样,他感到快乐, 一种不该快乐的快乐。 “我好很多,谢谢你。”他亲昵地扣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我带你过去洗手。” “哦,哦……” 纪清如任由他牵住,脚尖轻巧地绕开地上琳琅的展品,床面还平整堆着那叠病历单,白得刺目。 第30章 她视线掠过,重新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其实叫沈鹤为回家前,她提前搜过皮肤饥渴症的症状和缓解条件,无外乎是情感缺失,喜欢拥抱,只是没想过沈鹤为会这么严重。 也许是血缘相连,沈鹤为和沈宥之竟然一样的缺乏安全感。可沈宥之会直白地告诉她,而沈鹤为这样默默憋在心底,这种不健康的心态,最后才会演变成今天模样。 不就是需要陪伴。 纪清如对家人从来很慷慨,尤其是很喜欢的家人。拒绝他们的请求是鲜少的事,更何况,是仅仅需要安抚情绪的沈鹤为。 家里的浴室做得宽敞,淡淡香水味。她站在洗手池前,还在找哪里是洗手液,沈鹤为就从背后笼过来。 他一只手打开水龙头,另一只手伸向只灰色按压瓶,点按两下,挤出透明的水液在掌心,随即便握住她的手,放在水流下,轻柔地**起来。 水流很快从凉变温,从他的指缝里湿滑进她的手,纪清如大梦初醒,很用力地缩回手:“……我自己来!” 泡沫黏在皮肤上,很滑,她轻易便挣脱开。 沈鹤为并没有多勉强,但也没有抽回手。沾着水渍的手撑在洗手池侧,手长脚长,倒也没让她觉得有多局促。 只是上半身虚虚倚靠在她的肩上,很符合病症的描述,渴望拥抱。 纪清如简直不敢抬头去看镜子,待会儿一定要讲明尺度问题。怎么几小时前还那么独立,点出病症后,人就变得比沈宥之还要黏人。 “沈宥之……” 心声骤然被念出来,纪清如手一抖,偏头过去的语气还刻意伪装正常:“……怎么突然提他?” “他也这么抱过你吧。”沈鹤为碎发蹭蹭她的脖颈,埋颈更深,“那天在酒店里,他脸上有你肩带的红痕。” 水流声哗哗,纪清如含糊地“嗯”一声,难免有点不堪回首。那会儿沈宥之去摸她的脸,她还认为他是乐于助人。 “我们两个去吃饭,见到他来,你很高兴,”他继续喃喃,“去摸他的脸,又一直笑着,马上忘记我。” “……” “我想我一定是说错什么话。”沈鹤为抬起脸,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抱歉,是我想得太多。我知道你总归是和弟弟更亲近,这没什么,我不该这样说话。” 纪清如眉心一跳一跳,终于放弃,还未冲干净的手就抓住他撑在两旁的小臂,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不过不忘小声找补:“你不用伤心,我见到你,也很高兴。” 指节就被捉住,缓而慢地揉洗着。 耳边是声很痒的温热呼吸:“我好开心。” ** 从浴室出来后,沈鹤为好像真的被缓解,忙于整理房间里的狼藉,甚至没有要求她留下来。 纪清如就放心许多。 她闲闲地去家里的画室逛了圈,这地方只有她用,画板还是三年前没收走的那副,尘封的复古意味。 却也是干净不落灰尘,一看便是沈鹤为有特意嘱咐。纪清如想了想,他的病一时半会儿也许不会好,她最好重启画室,多填充点作品集,免得暑假就这么被消磨。 纪乔的电话在这时拨来。 她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口音重得她分辨不出几个单词,但能听出是个大家庭,有幼童在快乐地尖叫着。 “你沈叔叔的婚礼筹办的如何?”她问,“还顺利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纪乔昨天没打来电话,纪清如还很庆幸,以为妈妈完全忘记这件事,她可以装死混过去更久。 她并不愿意讲。既然沈琛没有婚礼,那么讲了,她就该回去。 但欺骗纪乔,也是纪清如不擅长的事。她沉默几秒,还是讲了实话:“应该不会有婚礼了。” 纪乔似乎不在意地“噢”了声,接下来的对话也和她想的一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 纪清如咬了咬腮边的肉。 “我好久不回来,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她顿了顿,挑着真相讲,不会有撒谎的语气,“正好换换心情,说不定画技也会有提升。” “可以啊。”纪乔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语气随意,“但你记得,不要和那两位走得太近。” “……嗯。” 纪清如蜷了下手指。 “妈妈也不是觉得他们会对你不好,但到底不做一家人这么久,没有血缘相连,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是样子——他们会影响你情绪的,清如。” “我知道。” 纪清如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开门时正好小猫也来找她,很聪明地自己叼着逗猫棒,仰着脑袋,眼睛圆溜溜。 实在太乖。 纪清如笑眯眯地接过逗猫棒,看着伪装抓不到逗猫棒的猫,很难不产生打包它带回英国的想法。 晚餐时她好心情地褒奖小猫,说沈鹤为你实在太走运,能碰到这么会袒露心迹的猫,又全是痕迹地阴阳了下,怎么回事,竟然是完全和主人相反的性格。 他们并排坐,沈鹤为没用几秒便接受这种批评,朝她伸出右手:“那么,我想现在牵手。” “……” 纪清如毫不客气地拒绝,吃饭时间,单手要增加多少麻烦。 餐桌安静下来,她还记挂着矫正尺度,小口的在喝汤,接着就险些被听到的话呛到,“以后我会在家里多放置一点湿巾。” “……用来?”她祈祷着,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一天里洗太多次手,对皮肤不好。”沈鹤为讲话语气公正,好像变成多在乎健康的一个人。 纪清如的饭就吃不下去。 赶在她翻脸跑走前,沈鹤为又提出听得过去的建议:“或者,我们可以拥抱的时常久一点?” 是照顾被舔舐得难受的皮肤,又要顾及病人的心情,才会答应。 纪清如点头,胃口重新变好,拉过餐桌上青提布拉塔的托盘要去吃,又听到沈鹤为用平淡语气说可怜话,“我控制不好自己,可你会原谅我,一直陪着我吧。” 现在才学会正视内心。纪清如内心编排他两句,还是点头道:“会啊会啊,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吧。” 沈鹤为浅浅笑了笑。 他站起身收拾剩下的餐盘,谈论天气一样:“公司有在英国开展分公司的计划。你以后如果选择久居英国,不再回远山……” “好事情啊。”纪清如随口附和,并不太关心公司事务,也就没有多专心听他忽然放轻的声音。 “我也可以随时找到你。” 白白胖胖的布拉塔被叉子戳破,淌在餐碗里。她垂眼舀起一口,甜腻得惊心。 ** 纪清如十点钟躺在床上时,和沈宥之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动静。 一下子传来七八张照片,还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字,纪清如划到第一张,点开,上面正正方方的三个大字。 ——检讨书。 好新奇的东西,纪清如一下子很有兴趣,就做老师的开始审判。一行行读过去,竟然全是些童年回忆,写他第一眼见面就多喜欢她,全是些小时候很美好的事。 纪清如想笑,这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她记起之前他们有多好,让她心软。 沈宥之的字很秀气,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漂亮,文笔倒很一般,但真心是透过屏幕溢出来的,所以即使知道他抱有什么心思,纪清如还是做不到不回应。 最后一张才到了保证的内容,笔迹凌乱很多,好像实在不愿意写这些内容。他语句很伤心,写着,以后会尽量不对姐姐有那些心思。 尽量。 整篇最潦草的两个字,飘得不像样,妄图蒙混过关,这样他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是尽量。 纪清如简直快被他气笑,可这张纸页上,又晕着几点泪渍。 也许只是洒了几点水在上面。 纪清如认定这是继弟的小把戏,就算是真的哭过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他先心思不好。 她读完,沈宥之又发来两条短语音,她迟疑一下,还是点开。 [t.t]:我以后会很乖的。 [t.t]:姐姐不要不理我。 声音沙哑,很重的鼻音,压着委屈的语调。 语音放完,视频电话也同步拨了过来,印证他并非在假哭一样。纪清如心肠本来就不够硬气,犹豫一会儿,还是按了同意。 但她关掉摄像头,算是作为对沈宥之的一点惩戒,屏幕便唯一有他的脸。 漂亮眼睛吓人的红。 “姐姐……” 他求情。 纪清如蒙在被子里,压低声音,免得被隔壁的沈鹤为听到:“你真的知道错了?” 沈宥之眼睫就垂下去,泪珠还亮闪闪的,飞快地“嗯”了声。 不算很真诚的回答,但矫正长歪的树枝,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于是纪清如勉为其难道:“好了,不会不理你了。” 沈宥之一下便笑得甜丝丝。 第31章 他凑近手机屏幕,很无害地眨眼:“那么明天远山游乐场有活动,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人就好像要穿过屏幕地钻进她被子里似的,纪清如懒得拿远手机,就要他往后退。 沈宥之乖乖照做,他穿一身黑丝绸睡衣,领口敞开很大,纪清如视线只好往其他地方移,也因为这样,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白。 她对色彩很敏感,轻易便想起记忆里这份白的归属,语气陡然紧张:“沈宥之,你怀里的是什么?” 沈宥之一愣,忽然抬高手机,屏幕又只有他可怜相的眼了。 “没……” “给我看。”纪清如冷声道,“否则我就挂断电话。” “那姐姐不要生气。”他小声道。 纪清如答应才有鬼,也学他,很短促地“嗯”一声。 那抹白被用极缓慢的速度提起来。 又很快的被塞回怀里。 “……” 他动作再快,纪清如也能看出那是她穿过一次的睡裙。她深呼吸一口,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讲话道:“沈宥之,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姐姐从前不也捏着我送你的小羊睡觉吗?”沈宥之声音更小,“我今晚很想你,又睡不着,才找来裙子抱着,没拿它做什么。”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讲,纪清如脸迅速热了,放在从前她绝对不会往情色的方面想,可—— “沈宥之!”她咬牙切齿,“你骗谁呢,你说没做就没做?在你床上,你怎么证明你无辜?” 画面立马有向下移动的趋势,纪清如呼吸一滞,连忙阻止:“回去回去,你干什么?” “给姐姐看呀,”沈宥之眼耷拉,“你看了就知道,我今晚真的什么也没做……” 纪清如才真的两眼一黑,但隔得太远,她骂完他之后只好动之以情,讲道理道:“你弄皱了,我之后过去你那里,要穿什么睡觉?” 沈宥之喉咙滚了滚:“啊……” 他不可避免的想象了几秒。 天地良心。 他刚刚真的只是抱着姐姐的睡裙在哭。 ----------------------- 作者有话说:现在没法证明了[抱抱] 第21章 幻想爱侣 “姐姐听听我的心跳。”…… 纪清如眼见沈宥之神色心虚起来, 眼底展示天真的水汪变得潋滟,是种熟悉的,从前被她忽视过无数次的眼神。 “姐姐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他眼尾泅一点侵略性的红, 语调竟然还是在撒娇的,好像很委屈, “这么久不见面,我好想你。” 镜头无比的稳。 没有再下移的趋势。 被子里的空气太稀薄,纪清如脸被呼出的热气蒸得发烫。她深吸一口气, 咬牙切齿地叫了声:“沈宥之——” 门外, 很轻的两声笃笃。 身体迅速作出反应,挂电话、关屏幕、闭眼装睡做得一气呵成,等到卧室门被推开,脚步声开始逼近时,纪清如甚至连呼吸也调整到平稳绵长,好像已经熟睡很久。 “……” 等反应过来这套行为有多荒唐时, 纪清如的大脑已经自动找好理由——才一副和沈宥之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现在过去还不到一天,又悄悄摸摸地接通电话, 这对沈鹤为来说,无疑是种背叛。 沈鹤为那种憋闷的敏感人士,沈宥之抱一抱也要记挂那么久,如果被他发现他们通话, 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更不要说沈宥之刚刚那张……鬼迷心窍的脸。 想是这么想, 但纪清如还是对这种青春期才该有的条件发射觉得憋闷, 搞什么,明明沈鹤为现在才是那个需要关照的弱势方。 “清如。” 好像和床共感,纪清如甚至能模拟出他是如何坐下, 手怎样撑在身体一侧。 她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马上想睁开眼,先发制人地跳起来——至少可以假装是被沈鹤为吵醒,责怪他怎么又半夜过来。 连眼也没来得及睁开,她蒙在被子下的脑袋便被摸了摸,沈鹤为的声音从上方闷闷传来:“睡着了吗?” 纪清如眼立马闭得更紧。 真是想得太多,她哪有那种惊人演技,恐怕假意责备的话才讲出第一个字,就会被抓住漏洞。 还不如装睡到底。 只是好闷,刚刚的注意力全在和沈宥之的通话上,还没觉得被子里空气稀薄,现在侧躺着装睡,窒息感便萦绕不去了。 可沈鹤为迟迟不走,纪清如生一点怨怼心态,又很担心沈宥之,如果他忽然又拨来电话,她装睡这么久,岂不是前功尽弃。 被子忽然被掀开。 一瞬间好像涸鱼得水,全是清新的空气涌入。纪清如无声地用力呼吸一口,嗅到更多的,竟然是沈鹤为沐浴露的味道。 不好。 她呼吸完才意识到呼吸频率变得太明显,人僵硬着,觉得四肢哪哪儿都开始别扭,这么不自然,沈鹤为也许已经看出她在装睡。 脸颊忽然被冰凉的手指贴住了。 很柔和的力度,朝上轻缓地抚摸着,一点点抵达她正发颤的睫毛,指尖拂过,又去拨开她散乱在额前的碎发,很贴心地收拢到耳后。 好像只是来关心她睡得好不好的知心兄长。 可做完这些,沈鹤为的手却没有撤走,还依依贴在她的脸上,慢慢摩挲着。 纪清如呼出的温热气流打在他的腕侧,实在是太近的检测呼吸频率的距离,她完全乱了分寸,气息慌乱,屏息的节奏和睡眠毫无关系,但她还在坚持,坚持不睁眼。 偏偏在这时,沈鹤为开口,做起了半夜问诊的医生:“好软好烫,是发烧了吗?” 什么庸医。 纪清如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攥得更紧,但阻止不了沈鹤为的气味在靠近,软床垫下陷得更多。 被带着冷意的面颊贴住时,她险些真的认为自己是发烧,但还好很快记起沈鹤为身体就这样凉。 但纪清如还是惊讶,沈鹤为竟然用这种不准确的行为来检测温度,额头贴住额头,明明温度计就在床头抽屉里,他不会不知道她房间里都摆着什么。 以前在家里找不到东西时,她都是喊哥哥或之之,很难得的声音甜美,拜托人从来是好态度。 可面贴面也有好处,譬如现在,她轻易的捕捉到,沈鹤为的呼吸也混乱,他们气息缠在一处,他应当没办法拿她的呼吸说事。 “原来一切都好。”沈鹤为温声道。 问诊完了,那么也该走掉。纪清如耐心等着,也快到临界点,想睁眼,想翻身,装睡实在是难受事。 沈鹤为没有后撤的意味,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在轻轻揉蹭着一侧的耳垂。黑暗中,他的声音轻轻:“我今晚不舒服,可以上来抱你一会儿吗?” 装睡的人是不能回答问题的。 即使纪清如非常愿意鼓励沈鹤为这种直说病情的行为,但要她现在睁眼点头,又绝不可能,不仅装睡的行径前功尽弃,连带着,也许还要供出沈宥之。 她只好用默许来表明态度。 如果沈鹤为不聪明地要走掉,她再伪装刚睡醒,拉住他。 手抽走了。 纪清如一怔,差点就要抬手去抓,下一秒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她悄悄睁开一点眼缝去看,是沈鹤为膝跪着上了床。 这次没有面对面,他在她背后的位置侧躺下,这也许是皮肤接触面积最大的一种姿势。但沈鹤为没有进来,只是隔着层被子,手搭在她的腰上。 背对着沈鹤为,纪清如终于可以自由眨眼,她报复性的多眨好几下,还未松口气,忽然的,藏在被子里的手机接连颤动,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眼力见。 纪清如:“……” 腰上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去摸手机。她瞬间摸索着去争抢抓住手机,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忘记沈鹤为又没有隔空取物的本领,怎么会真的摸到。 “……” ……功亏一篑。 安静的房间里,她捏住手机的动静奇大,除非沈鹤为刚刚那么多动作全是梦游,或者在这十几秒里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否则,绝不会意识不到。 “……哥?”纪清如硬着头皮先发制人,“你怎么在我床上?” 腰被拖向身后,她的肩撞在沈鹤为的胸膛上,接着就被紧紧缠抱住。 沈鹤为:“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纪清如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沈宥之,但临到嘴边,嘴巴很聪明地纠正过来,变成甜蜜的关心话语:“哥,你是不是还要抱很久?躺在被子外面会着凉的,睡进来吧,我的被子很大,可以盖住两个人。” 感人肺腑到这个程度。 应当不会再被追究转移话题才是。 沈鹤为松开她,坐起身,为她让出整理床铺的空间。 他看着继妹不设防的掀开被子,很乖很天真地邀请他进来,睡衣也配合着,穿几年前的小熊款,短袖长裤,可胸口的扣子也没有系得多牢。 第32章 沈宥之也有件同样款式的,他记不得他的花色,但以前总看他们成双入对地在家里晃悠过。 “哥。”纪清如半埋怨地催促着,“风要进来了。” 沈鹤为“嗯”一声,慢慢躺下,他们又变得和昨晚一样,面对面依偎着。 “怎么不穿你带的那件绿色睡裙?”他问。 “我有ptsd。”纪清如悻悻地说,“看到它就要想起沈宥之。” 枕头只有一个,沈鹤为看着往他怀里钻的纪清如,心情想知足地变好些,可还是忍不住。 沈宥之,沈宥之,又是沈宥之。 她就这么喜欢他。 纪清如看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沈鹤为不一样,或许人天生便对情敌有敏锐的洞察态度。 她口口声声说着绝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拒绝的话语里,哪次都没用过“不喜欢”当理由,说决裂的话,也先假设出几个月的恋爱的前提。 包括刚刚。 “是沈宥之打来的电话吧。”沈鹤为低声道。 纪清如身体一僵,头挨着他的胸膛,不说话,只是埋得更深。 “他和你说什么?”沈鹤为淡声道,“说不会再喜欢你,以后会做个好弟弟,不会再有逾矩的事发生?” ……一句都没讲过。 纪清如闭眼装睡,沈宥之唯一看着像忏悔的话,还用的是“尽量”。 如果他有沈鹤为的觉悟就好了。 空气沉默几分钟后,沈鹤为又开口,语气很和煦轻松:“其实你们关系如果能复原,我也很开心,到底是一家人嘛,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关系那么僵。” 纪清如小幅度地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 “明天跟我去公司吧,我在那里有准备一间你的画室,你不会太无聊。” “……明天不行。” “为什么?” 纪清如没办法继续隐瞒,但还刻意模棱两可地说:“我……明天和别人约了在游乐场见面。” “好,我送你过去。” “不好不好,他会知道我们住在一起,”纪清如很谨慎地拒绝他,讲完讲完话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浑身瞬间绷紧。 她还在那里隐瞒什么,这下沈鹤为连是谁都不需要再问,摆明了,需要提防被知道住址的,只有一位沈宥之。 “哥。”她很心虚地邀请,“你要不要一起?” “你去玩吧,记得按时回家就好。”沈鹤为很关切地叮嘱她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他们离得很近,纪清如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绵长均匀,好像并没有因为刚刚的隐瞒产生情绪。 纪清如放下心来,人很快安心睡去。 她睡着不久后,沈鹤为重新睁开眼,指尖轻轻挑起一缕她的发丝。 黑发缠绕一圈,小蛇一样和他的指腹亲密缠绕着,可不是这样,她只要翻个身,这抹黑便会从他的指间滑出去。 过去三年。 他仍旧是他们两人间的局外人。 ** 游乐场哪里在办活动,说是倒闭前的促销还差不多。 导航快到目的地时,纪清如脸色便古怪,对着沿途街景打量数次,反复确认,这荒凉得像闹鬼的地方,确实就是远山游乐场后,才阴着脸下了车。 天半阴沉,她见到沈宥之的脸色更不好:“我不知道家里快破产,还劳烦你买这里的门票。” “这里在翻新,人很少,”沈宥之见到她便要晃尾巴,很自然地来牵她的手,“姐姐不喜欢的话,我们现在去别的地方。” 纪清如躲开,很狐疑地打量他:“……不用,不过你怎么知道?” “是家里签的合同。”沈宥之不去捉,只是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 “……” 沈宥之走得太慢,纪清如没走两步身边便空出一位,心里很不习惯,很恼怒地转头去找他,想催他走得快点。 “听说,爸爸要在乐园翻新完成的那一天,重新和妈妈求婚。”沈宥之舌尖顶了顶上颚,“谢谢姐姐前两天告诉我他的心情,否则也许等到他施工完成,我也不会注意到这些。” 他脸微微低垂着,冷风正好吹过他的额发,那双眼里的情绪便被遮住,再抬起眼时黑眸沉沉,可还是笑着看向她。 纪清如一瞬间心惊胆战。 这人总不能是带着炸/弹过来。 她被崇高的道德感所胁迫,只好过去,拽着他的手腕往前走,虽然不能完全握住,但也有拉住牵引绳的错觉:“你别担心了。妈妈不会回国的,这里有她不想面对的回忆。” 沈宥之慢慢道:“那么姐姐呢?” 纪清如很别扭地偏过脸:“……你乖一点,我就不会不想见你。” 他们往里走,游乐园的分区域施工便显现出来,几处设施封着。不过似乎是采取开放一天关园一天的策略,没什么工人劳作的声音。 只是还是很影响这里的生意。 人太少,荒凉到鬼屋都懒得安排真人npc。 纪清如小声诟病着,见满脸带血的人偶弹出来也面无表情,抬手拨开,逛花园似地抬腿,从容迈向下一个房间。只是到门口,忽然身边空落落,回头一看,沈宥之还在原地站着。 “你怎么不过来?”她问。 “姐姐,对不起,我有点怕。”沈宥之耷拉脑袋,在青绿色的诡异光下站着,迟迟不肯上前,“他们长得好恐怖,我不敢看。” 纪清如被他示弱的样子唬住:“……那你还跟着我进来?” “姐姐想来这里,我一定要跟着的。” 快一米九的个子,站在她身后,从背影看着像只有他一样的宽肩,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遇见什么也跟在她身后,胆子一丁点大。 但这么害怕了,如果她要求什么,还是会陪着她。 纪清如对这个小跟班抱有同情。 就像以前那样,她微微颔首,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好了,我带着你走。” 她只是想让他牵牵指尖,可是手一碰到,沈宥之就自然而然地撑开她,十指扣住,手心紧密相贴。 “快走吧。”他笑着,态度自然,“姐姐和我多说说话,这个音乐也好吓人,我好害怕今天晚上会做噩梦。” “……” 纪清如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欺骗,幽幽地看他:“你真的在害怕?” 怪就怪他小时候的哭腔太真诚,让她听着现在这么演戏的腔调也相信。 “害怕啊,”相牵的手就被抬起,贴向沈宥之的心口,那双漂亮的眼睛笑着,“姐姐听听我的心跳。” 怦怦。 怦怦。 ** 沈宥之还是听话的,纪清如想。 她要去玩什么他也随同,只是需要付出牵手的小小代价,陪着她在过山车坐最末尾,虽然一下车,就没骨头地要抱住她,美其名曰缓缓。 快乐自不必多说。 不过她还记挂着和沈鹤为约定好的回去时间,就算游乐园周围的天只稍稍暗掉一些,也义正言辞地通知沈宥之:“再玩最后一个项目,我就要回酒店。” 沈宥之百依百顺地点点头。 不过能留到最后的项目,大多都是她开始便不感兴趣的,和沈宥之绕行一圈后,也没找到格外顺眼的,甚至产生再去一趟鬼屋的想法。 “坐摩天轮吗?”沈宥之忽然说。 摩天轮? 超级约会圣地。 纪清如心头一跳,不算答应地点头:“可以,但我不要和你一个舱。” 谁知道沈宥之竟然笑起来,连相牵住的手也分开:“当然,我也没准备和姐姐坐在一起。” 这简直是鬼上身才能听到的话,纪清如盯着沈宥之,即使认定他很可能是欲擒故纵,也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准备?” “姐姐没听过那个说法吗?恋人在摩天轮到达顶部时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沈宥之轻轻巧巧地笑,“可是姐姐会和我接吻吗?至少现在不会吧。” 纪清如愣住。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沈宥之歪了歪脑袋,“可我不也想,我们有任何分手的可能性。” “……谁和你在一起了?” “是我用词不好,我只是害怕和姐姐分开。”沈宥之很抱歉地讲。 他这么说,纪清如就一定要他们坐同一个舱里,他们才不是恋人,以后也不会是,才不需要避讳这些游乐园为了营业额放出的促销传说。 摩天轮缓缓上升,两人面对面坐着。纪清如等着它转过一轮,然后分道扬镳。 她猜测他会有诱导亲吻的话,选择低头看手机,一定将同舱摩天轮的浪漫可能排除掉。 可还是被沈宥之一句话轻易攥住注意力。 “我们学校有去英国交换读书的名额。姐姐猜我要去哪所?” 他说出来,肯定有十足的把握,不会空欢喜。去英国读交换生,这件事一定有早早准备,可见他说过的,会来照顾她的话,并不是空想。 第33章 纪清如眼里的高兴瞬间满溢了出来,星星点点,几乎可以沉溺一个人的专注目光。她态度也松软成柔腻的水,不计较沈宥之还挂念什么情侣关系。 如果沈宥之来英国上学,沈鹤为也在那里工作,他们三个又能重新汇聚在一处。 “可是爸妈那边——”她忽然想道。 “爸爸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也无所谓他知不知道了,他不能再威胁我。”沈宥之笑了笑,“至于妈妈,我是她既然肯放你回国,应该可以预料到我会追来。” 听着还挺天衣无缝的。纪清如垂了垂眼,不再想可能受到的阻碍。 她配合起沈宥之,翻着手机地图,跟着猜了几个学校名字,越猜越往她的学校靠,最终落在了他学校几条街距离的大学上,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毕竟她上的是艺术学校,并没有沈宥之的专业。 “到时候我们住在一起吧,我来做饭,姐姐只要负责好好吃饭就好。” “也可以找厨师过来。”纪清如矜贵地点头,“我们两个都不会太辛苦。” “可我不想我们间有第三个人参与。”沈宥之轻声,“姐姐只由我照顾就好,不可以吗?” 纪清如脸瞬间冷了:“家里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她不再说话,转过身,去看舱外的游乐场。 沈宥之不知道她是在说父母,还是在提醒他,家里还有一位沈鹤为。可难道新婚的夜晚,也要让他在旁边躺着。 沈宥之的一颗心扭曲收紧,凝望着她的侧脸,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沈鹤为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 他竟然不敢问。 纪清如确实是在想沈鹤为。她的目光在窗外离得很远的舱上,想起家里还是五个人时,他们也坐过这样的摩天轮。 舱体也许比现在更大,纪乔和沈琛坐一个舱,他们三人一个舱。 也不是因为他们多不在乎他们三个,只是上摩天轮前,沈琛才和纪乔发生一点争执,为了和好,两人就单独相处,让沈鹤为代为照看他们两个。 纪清如完全失去享受摩天轮的心思,全程紧紧盯着他们上一个舱,好像能透过被阻碍的视野,看到他们到底会不会和好。 现在想想,多天真。 她就要提起这件事,转头看到沈宥之竟然是同样的神色,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她背后的玻璃。 “你在看什么?”她也跟着朝背后看去,还没找几秒钟,就听到他说—— “我们前面的舱里,有人在接吻呢。” 纪清如瞬间回身,背挺直了,这时候全部的好奇心死掉,是对风情事物全然不关心的正直面貌:“你变态啊,这么盯着别人看。” 沈宥之笑盈盈地撑着下巴,转播的话也没停下:“现在又抱在一起,啊,亲得很投入呢。” 纪清如实在受不了这种变态行径,屈尊降贵地拍拍椅垫,警告他:“你过来坐,不许看了。” 沈宥之乖乖地坐到她身边。 摩天轮转一圈几乎要二十分钟,纪清如数着时间,度秒如年似的。 “亲我一下吧,姐姐。”沈宥之忽然说,“就当作是某种贴面礼。” 纪清如冷哼一声,才不要遵守这种礼仪,是打定主意要让沈宥之脱敏。 “那么,我可以强迫你吗?”沈宥之这样说,却低垂着眼,“姐姐,我很相信这些的,如果这么不愿意,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你坐在一起呢。” 纪清如语塞。 沈宥之就是很容易被欺骗的那种人,有次神神秘秘的要她一起做一套测试题,她做完,屏幕跳出配对100%的结果,具体分析要付费998观看,她一个没看住,沈宥之已经付了款。 “对不起,姐姐,是我在胡言乱语。”沈宥之望向窗外,人快变成灰色的阴云,声音也暗暗的,“我太幼稚了,怎么会不亲吻就分开呢,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吧。” 小时候他不想她丢下他一个人去鬼屋时,就是这副神色,凄凄艾艾地牵着她的衣角,小声地喊她姐姐。 纪清如看着沈宥之。 几秒后,在摩天轮转到顶点的同时,她飞快地倾身过去,在沈宥之的脸上亲了下,是那种给幼儿园孩子的,短促的、安抚的吻—— 沈宥之怔楞一秒,反应极快的要来捧住她的脸,吻过去,但纪清如更快的捂住唇,他的吻就只落在她的手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又愿意亲他?沈宥之失神地看她,喉咙里万般话语,既甜蜜又苦涩地想冒出来,但最后,他也只是叹息般地说了声:“……姐姐。” 纪清如用眼神要他往后退。 他照做。 纪清如一放下手,沈宥之便牵住了,她没有再挣开,但不忘记指责:“你以后不许对着我卖可怜。” 沈宥之不吭声,明显做不到答应这件事。 昏了头似的,纪清如竟然觉得他这副执拗的样子也很值得同情,她抿了抿唇,心想算了。 他现在是活在自己构想的幻想里,等到哪天意识到,她其实和他想象里的爱人模样相差甚远,自然会清醒的。 舱内重新归于安静。 纪清如目光垂在窗外豆丁大小的人头上。坐摩天轮的人实在太少,她盯住几分钟也不见有人下去。很久后,才有带着小孩的妈妈下舱、接着是一家三口、两个结对的初中女孩也走掉……哪个看着也不像是沈宥之描述的那样。 坐完一轮回到地面时,纪清如也没发现任何看着像“情侣”的踪迹。 “你说的那对情侣在哪儿呢?”她有意调节气氛,脸还故作轻松地笑着,转过身去和沈宥之搭话。 她差点就被吓到。 沈宥之垂眼无声跟在她身后,两颗黑瞳没有光,也许已经维持这种毛骨悚然的表情很久。 “啊,大概是消失了吧。”见她转身,他重新灿然笑起来,“去了世界上只有他们在的地方。” 纪清如脚下一个踉跄,推搡他:“……你讲什么鬼故事?” “只有两个人在的世界,怎么会是鬼故事?几乎就等于童话吧。”沈宥之顺着她的力度,重新握住她的手,“姐姐,你该祝福他们才是。” 没有阻挠他出国的父亲,没有不愿意他们见面的母亲,没有别人的视线,没有任何顾虑。 他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挣了挣,却还是放纵他牵住,就当她是在可怜他,那么可怜一辈子吧。 ----------------------- 作者有话说:沈鹤为/沈宥之:她就觉得他那么重要…… 这就是~ 当局者迷~ 第22章 腿侧体温 “也想要你舒服。” 纪清如直觉再这么继续下去, 话题只会变得惊悚,立马不再提那对情侣的事,转而将矛头对准沈宥之, 拿他不道德的行为来压制他。 “你偷窥别人,”她威胁, “作风不好,以后不要想着还能见到我。” “不是的,我只看姐姐。”沈宥之脸上却有天大的冤屈, 快速道, “那对情侣是以我们为蓝本做的想象,如果你想听,我还可以讲得更多。” “……” 她就说,沈宥之完全是沉溺于幻想里。 纪清如眼皮跳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 是先迅速忘掉一分钟前自己逼问出的回答, 装作无事发生。 她走去停车场的步速更快:“哦,我知道了, 现在我要回去了。” “好吧,”沈宥之退让,“那么至少让我送姐姐回去。” 纪清如“嗯”了声,人停在原地, 不用沈宥之介绍也记住他的车是什么模样, 脸朝着它的方向微微扬起, 示意他将车开过来。 “酒店地址给我吧,姐姐。” “……”纪清如自在等待的身形便一滞,还未张口, 沈宥之好像体谅她的为难,“我保证不进去,只送姐姐到门口。” 可她住的哪是什么酒店,不要说让沈宥之站在门口,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她隔壁,半夜敲门也不需要担心酒店保安。 他们共同的,三个人的家。 “不用了,”纪清如迅速翻脸不认人,边讲话边去找送她来的那辆车,“我忽然想起约好了司机在这,他应该已经在等我了。” 来游乐场的人不多,车更少,但谁会记得一面之缘的黑色suv,她目光快速巡梭一圈,没找到,心里只好悄悄指责司机不称职,这时候应该下车来主动联系她。 沈宥之只当她的左顾右盼是找借口。 他又开始卖可怜,很黯然神伤的表情:“姐姐愿意相信网约车,不愿意相信我。” “……” “我只是想确保姐姐的安全。” “……” 不安全的到底是谁。纪清如冷笑一声,低着头去翻和司机的聊天框,应付着:“是沈鹤为的司机,不是网约车。” 沈宥之安静几秒。 “沈鹤为?” 纪清如很快翻到,默念一遍后关掉手机,抬起脸时,沈宥之还堵在她面前,唇角的笑好好挂着:“他工作这么忙,恐怕做不好事事照顾姐姐,我们还是不麻烦他了。” 第34章 “麻烦不到他。司机专业,酒店的设施也很全面,你放一万个心。”她不上钩这种语言陷阱,绕过他就要去找车,手腕便被牢牢抓住。 “好,我当然相信——只是他为什么可以知道你的住址?” 纪清如瞪他一眼,铐在手上的力度便松了开。 沈宥之转去勾住她斜挎在身上的背包带子,语气还很委屈,“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是最好的。” “因为他没有亲我,”纪清如没好气地看他,“……也没有半夜抱着我的睡裙。” 沈宥之脸瞬间变红,眼里的敌意也消失掉,嘴咧着,并不把这些话当作指责。 他实在因为这两句显示出的特殊而快乐,连她用力抽走背带时擦过手指的痛也觉得兴奋,他是被宽容的。 姐姐是他的。 “我把睡裙好好的挂回去了,没有做什么。”他为自己辩驳,额发蓬蓬卷着,表情是无可指摘的乖巧,“我最听姐姐的话。” 纪清如才不会相信。 她终于对应车牌找到那辆停靠的车,推了两把还要贴过来的沈宥之,人冷酷无情地朝着车位走去。 上车前,她还很谨慎地要求沈宥之先回到自己车上去,最好走掉五分钟,排除掉可能跟踪这辆车的可能性才好。 沈宥之黏糊半天:“要不我也搭姐姐的顺风车吧,哥应该不会不愿意送我,我的车让人后面开回去就好,姐姐,你觉得呢?” 他的姐姐冷漠地拒绝掉。 纪清如打开显示定位器的软件,示意自己会时刻注意着红点的移动方向,让他打消掉那点跟踪的小心思。 沈宥之的车才依依不舍地开走。 天带一点昏黑,摩天轮的耗时比预计要长太多,沈宥之又缠人很久,已经过了答应沈鹤为的回家时间。 纪清如还在打腹稿,首要的是不能暴露今天发生过的事。她是有一点心虚的,也许沈鹤为会平和地指出她的出尔反尔……但她也没有和沈宥之恋爱啊。 只是亲了一下。 这是没办法的事,以前和沈宥之关系那么亲密,真的要看他那么伤心,她也觉得很难受。兄弟姐妹吵架,不就是狠话撂得震天响,隔天便无事发生,还乐呵呵地坐一起吃饭吗。 要怪就怪沈宥之的眼泪。 纪清如等着,红点终于开出至少五分钟的车程。 她摸了摸略微发酸的脖颈,终于转身,顺带着敲了敲车窗,去抓车门把手。 这个司机显然职业素养不高,她想。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雇主站在车门旁也没反应,怕不是已经在驾驶座睡着。 纪清如编排完司机,打开门,后座竟然坐着人,西装笔挺,朝她看过来时,眉眼有淡淡的疲惫感。 她滔天的气势瞬间消失,呆若木鸡道:“……哥?” 沈鹤为:“嗯。” 这比沈宥之的鬼故事还恐怖万倍。纪清如不知道他看到多少,大脑飞速回忆,自觉至少在停车场,和沈宥之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下意识往驾驶座看了眼,是空的,于是立马展开新话题道:“……我们自己开车吗?” “司机待会儿会过来。” “那你往里边坐一点。”纪清如镇定自若地点点头,扶着椅垫就要上去,沈鹤为却没动弹,只是无声看她动作。 他不高兴。纪清如机警地想。 她就只好在能容纳三个人的车后座上,挨着沈鹤为坐下,仅仅可怜地占据一点地方。 整个人看着既拘谨,又乖巧,如果她的眼没有飘浮地乱扫,不住地想去看手机,或许沈鹤为会因为她贴在腿侧的温热体温而满足。 “纪清如。” “干嘛?”转过脸看他的继妹眉稍稍皱着,一副被他叫出全名伤到的神色,耷拉的眼睫浓密,好像要哭,只是破绽百出,眼还是亮的,滴溜溜地在等他的反应。 就差把做过什么亏心事写在脸上。 沈鹤为放轻了语调:“刚刚吃了什么?” “哪里来得及吃……”纪清如迅速抓住卖惨的时间,“我好饿,你快点催催司机,我想回家。” 世上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哥哥听到这句话,也该放下刁难的心思,谁知道沈鹤为只是很浅地笑了笑,接着抬手,捧住她的脸。 纪清如顺着蹭蹭:“……哥?” 沈鹤为指腹抚过她的唇角,声音温和: “没吃什么,口红怎么会花掉?” “……!” 纪清如连觉得唇面酥痒也顾不上,心中一阵惊慌,难道是蹭在了沈宥之脸上—— “我刚刚舔嘴唇来着。”她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不在家等我,这里离你公司也很远吧?” “好想你,想抱一会儿。”沈鹤为垂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她的手,在轻轻摩挲她的指节,讲话时,是很客观的,像陈述一件物理事实,“我以为你不在身边也没关系,但不可以,对不起,我不能离开你。” 怎么看着这么脆弱。纪清如一下子心变得很软,立马想去揽住他的肩膀,手还未抬起被扣回腿面,人有点懵:“不是要抱一抱吗?” “可以坐上来么?” “坐……哪儿?”纪清如顺着沈鹤为的目光看向他的腿,人结巴道,“这、这——” “抱歉,还是回家再说吧。”沈鹤为直起身,虚弱地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脸竟然变得如此苍白,不过还勉力笑着,“我去给司机打电话。” 纪清如看着他。 下一秒,她翻身直直跨坐到沈鹤为腿上,做动作的表情很英勇,不过忘记车的顶部空间没多少,脊背挺得过分直,眼看着脑袋就要砰地撞上去。 腰及时被沈鹤为握住,朝他的方向压过去,她便幸免,只是人结实跪坐在沈鹤为的腿上,额头靠着后座的头枕,略有点狼狈。 纪清如怪不好意思,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耳边忽然传来声压抑的轻喘。 “我压到你哪里了吗?”她撑着他的小腹就要起来,腰却被扣得更用力,缚着不让她随意移动。 沈鹤为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沉沉,低声道:“没关系,就这样吧,谢谢你。” 纪清如眼前只有头枕,被抱住一小会儿便开始觉得无聊,为了调节气氛,也为了缓和车厢内莫名的心脏怦怦声,她小声问:“哥,如果你这么需要人抱,那以前我不在,是怎么解决的啊?” “和小猫玩。” 纪清如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沈鹤为这种人会养猫,明明他以前对小动物也没有多大的热枕。 可怜的小猫,收获数不清的玩具和美味大餐,还同时失去在外风餐露宿的机会。 “就这样?”纪清如小声地问,“其实我有去搜缓解症状的方法,百度说,还可以抱着毛绒玩偶。哥,你不会表面很正经,背地里办公室放很多小熊小兔子吧?” 沈鹤为轻笑:“没有。” “那不能只靠着猫吧,我看它长得很健康,也没有毛被摸秃的迹象。” 车里沉默几秒后,沈鹤为轻声道:“……看我们的照片,和你打电话,想象你还在。” 纪清如听得心脏酸了下。 不过她很快又重新对他生起气:“你宁愿这样,也不愿意告诉我。明明你来英国找我,我随时可以来抱你。” 沈鹤为微微放开她一些,让他们至少可以面对面交流。 “我怕我的行为吓到你。”他温声。 纪清如对这种说法很不信服,说得她好像很胆小似的。她甚至主动往前坐了坐,和沈鹤为贴得更紧,果然看到他的呼吸滞住。 “你不用这么谨慎。”纪清如很认真地劝告他,已经完全忘记昨天手指被舔舐时,自己心跳有多快,还举例子,“如果是沈宥之得病,他拿到病例的第一秒就会黏住我。” 沈鹤为淡淡笑了笑。 他抬手,将她散在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手指顺着耳廓的弧度划着,停在她的耳垂上,揉了揉,“今天和他出去,玩得累么?” 纪清如觉得痒,也想瑟缩,目光闪烁几秒,充满暗示地点点头,想让他温柔一点:“很累,好久没走过这么多路,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和沈宥之出来玩,纪清如不会做衣品管理,全身上下的衣服松松垮垮,裤管甚至可以从小腿卷到大腿根。 她很快后悔穿上这么方便的衣服。 沈鹤为按在她的小腿肚上,手指冰凉,她被激得一哆嗦,不受控制地想蜷缩,却被握得更牢。 “我会一些按摩手法。”沈鹤为亲昵地笑笑,“很累的话,让我试试吧。” “我抱你时很舒服,也想让你舒服。” ----------------------- 作者有话说:某种程度上讲,也可以夸赞一句很有服务意识(?) 第23章 良好阙值 指尖被含住了。 一报还一报, 确实很有沈鹤为的风格。以前纪乔回家,给他带什么当地礼物,都会被不动声色地还回更多。 第35章 在英国时, 纪乔曾拿这种事当过佐证,沈鹤为大概从来就没真正把她们当一家人过。 纪清如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也许是因为握住腿面的冰凉掌心。她想起小时候膝盖磕碰到,沈鹤为也是这样的力度,不给她面对碘伏抽腿跑走的机会。 这种温馨回忆也克制不住她身体的发颤, 难道是真的长大, 或是三年里真的生分,她竟然觉得这种温情分外不适。 陌生的情愫翻涌,刚刚还多威风的腰也软下来,怎么就鬼迷心窍,真的坐在沈鹤为腿上。 难道皮肤饥渴症也会传染。 “也没有那么累……”她克制住朝后缩的冲动,还敢抬眼去看沈鹤为, 不过眼皮眨着躲闪得没有气势, “哥,我觉得好饿, 家里有没有准备好晚饭?” 那只手终于肯离开她的皮肤,转去摸向西装口袋。纪清如还以为他要去联络司机,马上要趁机下去,但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不能动。 沈鹤为拿出的不是手机, 是叠得整齐的烘焙油纸, 鼓鼓的一块, 上面有浅色的小猫图案。 “我做了饼干。”他垂眸拆开,粉色花瓣的黄油曲奇形状,谈不上多精美, 顿拙拙的几朵,闭着眼也可以称作可爱,“……抱歉,没把控好时间,你出门前还没做好。其他的还在家里,可以当饭后甜点吃。” 纪清如的旖旎思想瞬间消失,发现新大陆似的看向横在他们两具身体间的饼干,脸微微有点不好意思。 沈鹤为真是无比贴心的哥哥。 她唇角轻轻地勾了下,沈鹤为也就轻轻拍拍她的腰,“吃吧。” 车上有备用的湿巾,纪清如擦过手后,捏起饼干,半真半假地递到沈鹤为唇边,很懂假客气:“哥哥先吃。” 被意料之中的拒绝后,她才两口一个的塞进嘴里,吃得脸颊鼓起来,是所有厨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客人。 她吃得迅速又文雅,脸下是他捧起的烘焙纸上,饼干碎屑可控地掉落在里面,不会弄脏两人的衣服,只是咬碎花瓣时,唇面仍不可避免地沾染到碎屑,舔唇就成为不可缺少的工序。 沈鹤为无声看着她。 纪清如不在意,吃掉所有小饼干后,手探着要去拿湿巾擦指尖,还没够到,便被沈鹤为拿住,伸到更远的位置。 她不解地看他一眼:“干嘛,你的湿巾一天还限量使用啊?” 沈鹤为单手折好烘焙纸,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等会儿再用吧。” 有那么一两秒,纪清如并不理解他这句话。 “早用晚用,还不都是一样……”她抱怨,更多挖苦的话还在构思,接着便只看到低下头的沈鹤为,“……唔!” 指尖被含住了。 纪清如大脑轰地一声,才想起沈鹤为昨天才说过放置湿巾的用途。但他们晚上都睡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的拥抱,她根本没想到今天还会有被舔舐的需要。 “不要舔……”纪清如声音微弱道,“我觉得好奇怪……” 沈鹤为是很体谅妹妹心情的哥哥,舌头真的收敛回去,只有唇顺着指尖在朝下亲着,每一口都发出轻微的“啵”声,纪清如听着,四肢都不知道该如何放置,她还要更久更久,才能习惯这种亲吻。 腰被揽住,纪清如涨红着脸,看向沈鹤为的视线难免幽怨,怎么埋头耸动的神色还多认真,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或许会以为他只是在签署一份文件,正经得令人难以接近。 也像是被署名。 手腕忽然被咬了下,不重,但是脱身的好机会,纪清如快速地抽回手,背在身后,脸上是伪装的吃痛神色:“不让你舔,也不是你可以咬的意思。” “抱歉,我下一次会注意。” 沈鹤为抬起脸,好看的温润模样,整整衣领便能去参加重要会议。做惯了正人君子,即使眼尾漫红,恐怕也只会被当作是工作过度,熬出的生理现象。 没人会联想到他刚刚做过的事。 他抽出张湿巾,又去捉她藏起的手,细细地擦,收尾时,脸靠近她的手,在粉润的指尖上轻呵一口气,温融融的。 “司机快过来了。”沈鹤为温声道,“还可以抱一会儿吗?” “……回家再说吧。” 纪清如飞速地撤回座椅上。 她攥着掌心,脸几乎要挨住窗,避着不看沈鹤为,牙齿悄悄咬着腮边肉。 ** 回家也没有再说。 晚餐吃完,纪清如便钻进画室,路过自己卧室也目不斜视——那里现在都快变成她和沈鹤为的共同床铺,不用想,晚上他还要过来。 画室被塞进几推车新的伦勃朗颜料,要留人一辈子的架势。 窗户大开,纪清如坐一个小马扎,对着空白画布,橘皮油的盖子都没旋开,也不看手机,好像那片白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细节。 她确实没有作画的打算,所以连围裙也没穿。干瞪画布几分钟后,她还是觉得太无聊,捏起画笔,随意蘸了点颜料,警署排列线索似的开始勾勒直线。 沈宥之不怀好意。 沈鹤为心理疾病。 这个家就她一个人如此正常且正直。 沈琛不愿意她和沈宥之亲近,纪乔不愿意她和他们两个亲近,前者因为他们可能会在一个户口本上,后者因为他们没有确凿在一个户口本上。 纪清如额头抵住画笔叹气,不管是这两人中的哪位,在得知她现在和沈鹤为睡……住一起后,恐怕都不会太平静。 好像担心什么来什么,她还在想这件事要如何石沉大海,纪乔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吓得她以为家里的监控还安着,惴惴不安得就差蒙头逃窜。 结果是纪乔分手了。 她很不在意地讲述整个经过,笑着,恋爱得快,离开得也快,不过几天时间,搬进对方家的行李还没送过去多少,就全数撤了回去。 纪清如松了口气,但意识到纪乔单身,也就抿着唇,等她讲出让她回英国相伴的通知,只是几分钟的电话过去,竟然一直没听到那声“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太稀奇,但纪清如还不想回伦敦,也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只顺应着说了几句体贴的话。 “你知道沈琛——”纪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怎么想的,竟然做了假请柬寄给我,我打开邀请名单,上面新娘是我的名字,宾客是你们三个。” “你们又重新联系了?”纪清如眼亮了亮,却是装作不经意的口吻说的,“是不是……” “不会,只是觉得挺有趣的。” 纪清如才“噢”了声。 挂掉电话后,她迷茫地盯着画布,认为自己被勒令回去是迟早的事,人就难免思考起更多。 最要紧的就是沈鹤为——纪清如不理解,她在车上,怎么会有产生着沈鹤为的想法呢。要知道他隐瞒这么久,不就是因为害怕她有这种念头,开始讨厌他吗。 她既然指责他隐瞒不报,就不好产生这种想法,否则显得他的隐瞒有一定的必要。 她开始认真反思。 不过这种反思并不是在找自己的原因,假定好全是沈鹤为的错后,结论得出的也很快。 是由于过往的十年里,沈鹤为没有和她有足够的、充分的肢体接触,所以她身上没有建立好和他的良好阙值,才频频脸红。 要知道这些放在沈宥之身上,不要说坐腿,就是那天在酒店里亲的几分钟,她也没有特别排斥啊。 其实沈鹤为在亲她的手时,她也是觉得舒服的,但最终,还是那种怪异的陌生感更胜一筹,她才会这样。 还是他们接触太少。 纪清如想通,从思绪中抽离开来,画布上已然是一副可以揉进垃圾桶的废稿,黑漆漆,线条扭曲,勉强能看出是个鹤的形状,但肢体形态已然十分诡异。 多少年没画过如此糟糕的内容,纪清如眼角抽抽,捏着笔,刷了个凌乱的黑叉上去,权当自己没画过。 如果画室顶端的摄像头没有在工作,也许这件事会成功。 沈鹤为凝视着屏幕。 和监控画面里纪清如放松的神色不同,沈鹤为面无表情,眼冷淡地看她涂抹掉那只鹤,又放下画笔,顶着那张如释重负的脸离开画室。 躲着他,原来是为了做这些。 后悔了吗。 这才过去多久,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接触,就已经开始厌烦他了。 如果怜悯心态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 那么一开始,你不该答应我的。 但已经这样了。 你不能后悔。 可以再慢一点,退回到只牵手,用手抚慰的程度,也可以。慢到一个月后,才愿意接吻,愿意做得更多。 但不能离开。 你要一直陪着我。 纪清如敲了敲沈鹤为卧室门,客气地等了两秒,没等来开门的声音后,便丢掉那点礼貌,直接推开了门。 她还在酝酿一场和病人关于治疗对策的专业谈话,只是门才打开一丁点,昏暗中,一只手便伸出来,将她拽了过去。 第36章 睡衣绵软,拥抱过来的力度却很重,纪清如连打招呼的嘴唇都来不及张开,人就撞在沈鹤为的怀里,喘不过气,只好先拍拍他的背,要他松手。 耳边却响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轻喃,“为什么又来找我?” 纪清如艰难地背手捏着门边,关上门:“这有什么好问的?因为我没在我床上看到你啊。” 门锁咔哒一声。 屋内只开着盏小夜灯,荧荧散着光却不止这一处。纪清如余光里瞥向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正是画室的监控,亮堂堂,一览无余地展露着所有细节。 纪清如的眉头瞬间拧起来。 她怎么忘记关灯了。 埋在她肩膀上的脑袋轻轻“嗯”了声,热气呼撒在她颈侧:“我以为今晚,你不想再见到我。” ----------------------- 作者有话说:一个在破防一个想贴贴() *丢的手机已经正式入驻华强北(烟) 第24章 黑色审判 她的肩带在乱蹭中滑开了。…… 纪清如有一颗很容易变软的心, 所以她有时候会用坏脾气来包装它,免得被别人利用。 可沈鹤为不是别人,尤其他还生着病, 在用这种淡淡的口吻讲这么伤心的句子,所以即使不明白发生什么, 纪清如还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说话,本来还在小幅度挣扎的身体也停下来,让他能更牢更紧地抱着。 “我没有不想见你, 事实上, 我看见你很高兴。你以后不要这么以为,这是很脱离事实的担心。”纪清如拧着眉指责他,语气并不是很客气。 但她的动作和话仍旧极大地安抚到沈鹤为,他似乎可以重新变得冷静,手慢慢放开,脸也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 “抱歉, 我弄疼你了吗?” 纪清如难得有顺畅呼吸的自由, 摇摇头,没有趁机离开。她的脸颊还贴着他的胸膛说话, 好像这样可以直接说给心脏听:“哥,你是不是又难受了?你下次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闷在这里。” 虽然道理讲得很好,可其实, 她也很能体谅沈鹤为无声站在这里, 不去找她, 只独自看监控画面的心情。 纪乔开始频繁找男朋友时,纪清如生过一次重病,高烧不退, 几乎要失去意识。她很懂事地没有主动找纪乔,但在噩梦的间隙睁开眼,却真的看到在身旁的妈妈。 纪清如还以为这是死前的幻象,也不怎么说话,很安静地掉眼泪。白天稍好一些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妈妈真的从男朋友身边赶回家,因为担心她。 知道这点后,纪清如虽然身体很难受,头痛乏力,可那几天过得也好像在天堂。 只是第二次发高烧,纪乔便没了那么多耐心,匆匆的,只在家停留几个小时便离开。也许看穿她故意洗冷水澡的把戏,也许只是知道,家里有配备很好的家庭医生,不会让她在家里悄无声息地病逝。 纪清如碰了壁,不再想消耗她的爱。所以第三次再次生病时,她没有拨打妈妈的电话,而是很平常地拜托管家,请医生阿姨上门。 沈鹤为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久,遮藏病因,日日夜夜想靠近她,还是克制。现在终于得到一点关心,忍不住想要更多,又因为惧怕她厌烦而不敢过来,这是很正常的事。 纪清如听到沈鹤为薄薄睡衣下的心跳声音,因此觉得安心。 她说:“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那道心跳更快,沈鹤为开口,声音放得很缓很慢,好像在等着她随时打断他:“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叉。” “我那是——” 人生病的时候果然很脆弱。纪清如不奇怪沈鹤为可以变得这么敏感,但很惊讶,他能越过监控的镜头畸变,再越过那些扭曲的线,看到她潜意识画的那只鹤。 她因为被看到草稿品有点羞恼,实在认为沈鹤为这个知己,做得很不是时候。 但现在不承认那是鹤,说不准会引起沈鹤为更大的自我怀疑,纪清如犹豫几秒,还是不想造成这些不必要的误会。 “——那只鹤没有画好,所以我才涂抹掉,和你没有关系。你如果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明天我再画幅新的鹤,送给你。” 沈鹤为这种假客套惯了的人,竟然没有说“会不会太麻烦你”,反而轻轻地“嗯”了声。 他们无声地继续拥抱了会儿,时间太久,久到纪清如的眼睛已经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萌生出一点困意。她靠着沈鹤为,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你想休息了么?”沈鹤为问,“是我……” 听着似乎要马上道歉的语气,于是纪清如惧怕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唇,“不多不多,你这样直白地告诉我,我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又是声低低的“嗯”。 同时,纪清如抬起的手心被亲了下,很干燥柔软的一个吻。 “啵。” 刚出画室,还没洗手呢。纪清如手缩回去,睫毛跟着打颤,沈鹤为的表现让她又困又亢奋,她安慰到他,自己也觉得快乐。 “不过现在确实可以睡觉了。”她想起自己想出的治病策略,很轻松地回抱了抱他,“我先去洗澡,哥,你十五分钟后再过来,我们再抱一会儿——正好,你记得去关画室的灯。” 沈鹤为:“好。” 两个人走出卧室,要暂时分别时,很没缘由的,纪清如又拽住沈鹤为的袖子,补上一句,“……那只鹤是画坏了的,你不要太在意它,实在不喜欢,走的时候可以顺手扔掉。” 沈鹤为点头,柔和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他看着似乎已经从奇怪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所以纪清如很放心地回到自己卧室,并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漆黑。 暗沉沉的不见光。 几分钟后,沈鹤为站在她的草稿品前。 监控画面是窄窄小小的,纪清如实际的画架却很大。他的手从鹤头开始,顺着它被一横一竖贯穿的咽喉向下抚摸。 指尖因为半湿的颜料沾上黑色,划在鹤身下,干涸的血一样。 它不是否决画作的叉线。 它是来审判他的十字架。 纪乔对他下驱逐令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你治不好的,沈鹤为,离她远一点吧,对你们两个都好。 沈鹤为表情淡然地拆下那张画,卷起,带着它折返回卧室,放进衣柜。 是坏的又怎么样,是他,是他的就好。她知道后大概会生气吧。 可是就像几年前一样,从她决定不排斥他,第一次牵住他的手开始。 他不能再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 沈鹤为敲响卧室门时,纪清如正趴在床上,身下是被子,人很舒服,所以并不愿意下床迎接他,仅仅高声喊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她等着床边下陷,却过去几十秒也没感觉到半点动静。 纪清如转头去看,沈鹤为停在门口,眼定在她身上,温和的笑也快冷掉,在他脸上半挂不挂着。 “哥?”她又小声呼唤。 沈鹤为缓缓朝她走来。 床上的纪清如穿着那件绿睡裙,半撑着身,蝴蝶骨展露得明显又漂亮,过软的衣料垂坠在她身上,让那些弧度鲜明。 他停在床边,目光垂在纪清如明亮的眼睛上,也许是刚从浴室出来,她整个人看着格外像水做成的,柔软的粉白皮肤,手招着,让他上来躺下。 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小熊睡衣,她今晚也许是准备穿这件的。 但不用去问他也知道,纪清如又换上这条睡裙,只是因为昨晚他假意无心地提过。为了哄他开心,他的妹妹今晚才穿上它,表示她对他和沈宥之一视同仁。 可沈鹤为现在后悔那样说过。 他会失控。 “哥,来睡觉吧,”纪清如毫无自察,还拍拍手边特地找出来的第二个枕头,“我没有硬枕头,你不习惯的话,下次来的时候记得自己抱一个。” 她自觉做得贴心无比,沈鹤为却不领情地摇头,说:“今晚,我不上去了。” 纪清如难以理解地看他。 短暂的几秒后,沈鹤为温和地与她继续商量:“我们去沙发上抱一会儿,然后我回我的卧室,这样可以吗?” 病号的话比天大,纪清如小声蛐蛐了两声,还是从床上起来,配合地下床,准备去客厅还是什么地方。 结果看到沈鹤为直直走向她房间里的懒人沙发,捏起上面的抱枕,坐下身。那是她的单人位置,她坐才会刚刚好,现在沈鹤为在那里,宽肩窄腰,人几乎填满了整个沙发空间,太长的腿支在地上,像滑梯一样。 “清如。”他晃晃手里的方形抱枕,亲昵地请求她过去,“来抱我吧。” 纪清如理所当然地认为,沈鹤为是想复刻车上的姿势,想不到他看着这么正经,说什么不上床,实际上有这种怪异的爱好。 好在她的睡裙款式足够宽大,即使是膝坐在他腿上,也不会感到多局促。 第37章 她扶着他的肩膀,慢吞吞地朝下坐。宽松的睡裙像花一样蓬卷展开,遮住了大半他们相贴的地方。 这并不是条完全纯绿的裙子,设计师在胸前设计着一朵刺绣的山茶,她调整姿势时,花瓣便在沈鹤为眼前晃动。 他别开眼,将抱枕隔在两人的小腹中间。 纪清如坐好,手并不太能找到位置放,便搭在沈鹤为抱在腰上的手臂上,很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姿势?” 沈鹤为笑了笑:“哪里不对么?” “你身上有那个病,想多和我接触,不应该喜欢……”纪清如顿了顿,声音变小,“……从背后抱吗?这样,我们接触的肌肤面积最多啊。” 她是很讲科学地在探究,也知道爱好这种东西是无解的,没想到沈鹤为真的点点头,“嗯,你好了解哥哥。” “那……” 他的两只手还在微不可察地在摩挲她的腰,汲取她的温度,面上却很端庄无害地笑着,只是声音微哑:“你主动这样坐,我以为是你喜欢。” “…………” 纪清如好像腿被烫到一样,人很羞耻地扭动起来,搞什么,原来是她多想。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乱窜的腰被沈鹤为拍了下,是不带情色的宽慰意味,只是她的睡衣实在太滑,他的手很边缘地碰到其他更柔软的地方,顿了顿,又放回在她的腰窝,神色还如常,“这样,方便你随时起身离开。” 纪清如相信了。 所以她立马尝试起来,却发现并没有沈鹤为美化得那么方便。她一旦直起身,胸口的刺绣就要撞向沈鹤为的脸,这怎么会方便她随时离开,明明是更接近的行为。 她往后退,沈鹤为的手臂就若有若无地拦着,抵着她的背,感受上去并不是多愿意放他走的态度。 “多陪陪我吧。”他说。 纪清如身体顺应着安静下来,大脑却很活跃。她还惦记着提高阙值的事,觉得沈鹤为完全可以做得更过分点,再这么轻,白天他继续亲手,她还是会脸红的。 沈鹤为比她先一步开口:“清如。” “嗯?” “你会不会和沈宥之在一起?” “不会啊。”纪清如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问这么扫兴的问题,立马没有犹豫地反驳他,“我们只是很正常的出去玩,以前不也这样么?” “嗯。”沈鹤为点点头,好像被她的话彻底折服,可又接着说,“刚刚我看到沈宥之的朋友圈,他说你们在摩天轮上接吻。” 他怎么敢!纪清如脸瞬间扭曲了:“他胡说,明明只亲了一下脸!” “……” “其实没有后半句,他只说你们有坐摩天轮。”他微笑着。 “…………” 沈鹤为竟然钓鱼执法她。 纪清如不可置信地瞪着眼,也怪自己咬钩太轻易,想想就知道,沈宥之怎么可能敢发这种东西。 她还未开口诘难,沈鹤为翘起的狐狸眼却已经耷下去,声音也压得更低:“如果你要和沈宥之在一起,一定告诉我,我不会做阻碍你们的人。” 纪清如不接受这种指控:“我说了我不会。” “牵手,拥抱,这都是你们常做的事。”沈鹤为一桩桩点着,“现在还要加上亲吻……” 他用着很平淡的语气在讲话,不过纪清如却渐渐听明白,皱紧的眉头也松开些。沈鹤为不是在指责,至少大部分的情绪不是,他也许……在羡慕。 好像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和沈宥之两人结伙时,沈鹤为便在旁边看着。没有人会认为这有问题,毕竟他总比他们高一个学年阶段,大学生和高中生玩不来,很正常。 他是在迂回暗示,也想有同样的亲密。怎么是古时候不得宠的庶子口吻,想要什么,还这么迂回辗转。 明明才告诉过他,要直接说。 所以纪清如故意不回应他的情绪,脸很天真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办法?沈宥之还要和我玩恋爱扮家家酒的游戏,我只好先配合。等到他意识到这些有多荒唐,他自然会回归正常成人的生活。” 她还曲解他的想法:“哥,你不用太担心我们。” 我们。 “……你们。”沈鹤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平静得好像没有情绪,“是啊,你们。” 纪清如有点被吓到,可在觉得渗人的下一秒,沈鹤为的眼珠便湿了,他垂下眼睫,“抱歉,今天先这样吧,我去吃药。” 等理智反应过来时,她的身体已经本能的直起,捧着沈鹤为的脸,亲了上去。 为了展示公平,纪清如很纯情地只亲了亲他的脸颊。一口气嘬嘬嘬了很多下后,人又坐了回去,脸微微红着看他。 “你不能直接和我说吗。”她抱怨。 沈鹤为的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完全紊乱掉,“……我没有想到你会愿意亲我。” “没事啊。”纪清如说,“我们两个舒服就好,亲一下不代表什么的。在你生病的阶段里,你想做什么,就自己主动一点,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听懂暗示的。不过你放心,如果我不高兴,我自己会推开你的。” 这种半放开权限的话,让沈鹤为浑身都激起战栗来,感谢抱枕有足够的软度厚度,不会让他的妹妹发现什么。 她还知道加上期限。 那么他可以病一辈子。 沈鹤为克制地呼吸着,尽管吐出的气息烫到几乎要灼伤纪清如的脖颈,可她没有躲。所以他声音低低地答应她:“好。” 房间沉默了会儿。 他们依偎着,只是并不以特别舒服的姿势。纪清如发觉自己腿开始发麻,于是推了推沈鹤为的胸膛,有点想先去睡觉的意思。 “再两分钟?” 纪清如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沈鹤为便抬起脸,定定地看她。 在她感到奇怪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柔:“清如,你的衣服乱了。” 纪清如顺着他的视线偏过头,原来她的肩带在乱蹭中滑开了。 她脸一下变红,马上要抬手去整理,却被沈鹤为按住:“我来吧。” 可他这样说着,握在她腰上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挪动的迹象。 纪清如困惑地看他,不知道他是要怎么不借助手来动作。等沈鹤为的脸慢慢接近她的肩膀,她才终于迟来的察觉不对,可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鹤为含住了那截绿绳。 确实是在帮助走失肩带回归原位,所以唇从她的锁骨的一头,缓慢地要亲移到中间凹陷的位置。 他碰过的地方一路窜起电流,纪清如脸完全涨红,没了刚开始的得意,可手又被限制着不能推他。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松开牙齿,吊带细绳回弹在她的皮肤上,不算很重的反应,纪清如却抖得厉害。 沈鹤为吻了吻她锁骨中间的小窝,好适合的弧度,天生容许他嘴唇贴住似的,哪怕只是短短地贴住一秒,也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血管的颤动。 他觉得渴,口欲暴涨,几乎就要顺着往下去咬,但终于还是很克制地只停留在她的锁骨上打圈,舌尖轻轻地舔着。 “等、等等!”纪清如身体里窜过非常难受的感觉,脸色大变,力气大爆发,差点从沈鹤为身上跌下去。她很慌乱地站起身,拽着裙子看了眼身后,“有染到血吗?” 沈鹤为仰视着她,目光轻划过那里:“没有。” “我应该是生理期到了。”她说,“没办法了,我现在要换衣服,哥,今天先这样吧,好吗?” 沈鹤为微微颔首,目光里的探究几乎让纪清如以为他发现什么。不过最后他站起来,关心道:“比之前要提前一周,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忽然回国,水土不服,是很正常的事。”纪清如慌乱地应对着。 她推搡着沈鹤为离开房间,反手转了门锁,随即人如释重负似的,跌在地上。 沈鹤为没有走。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纪清如的小抱枕。这是她房间里少有的粉色,干净得没什么花纹,可从上往下看,却帮忙遮盖住很久心思不纯的东西。 “笃笃。” 纪清如惊慌地仰头去听,沈鹤为的声音在门后温和响起:“清如,卫生巾在你左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里面还有一些新内裤,我洗过的,你可以放心穿。” “……谢谢。”她咬牙切齿地回复。 她爬起来,去打开抽屉,却看也不看那些准备好的卫生巾,只拎起一件新内裤便冲进浴室。 水流冲干净身体后,纪清如盯着干燥水盆里湿透的布料,扶在洗手池旁,深深地呼吸几口。 到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 第25章 艳红沼泽 好碍眼的睡衣。 过去十分钟, 纪清如才从浴室里折返回来,也彻底不想再看到那件绿色吊带,囫囵地揉成一团, 扔进脏衣篓,人很老实地换上高中时穿的睡衣。 第38章 她睡不着, 靠在床头缓神。 有反应是很正常的事,她这么年轻,如果被这样亲亲抱抱还坐怀不乱, 那她才要去看医生。 就像她不会去问沈鹤为, 为什么要在他们中间放个抱枕,她可以做一个很安静的豌豆公主。 但沈鹤为怎么能…… 这么会。 纪清如想一想要拿额头撞墙。鬼知道这个平常纽扣都要扣到最顶上的人会这样,竟然一上来就做这么情色的行为。 刚刚她换睡衣,衣领擦过锁骨时,那么轻的摩擦也让她瞬间回想起沈鹤为唇侧的温度,刺得她浑身一激灵。 不过并不是完全意料之外的行为。 毕竟沈鹤为被揭露病症的第一天, 就来亲舔过她的手。只是她被他虚浮在外表的性冷淡蒙蔽心智, 还以为他笑得那么温柔,需要的抚慰也会很简单, 很温柔。 想想也是,如果他不变态,又何必憋闷到去看心理医生。 纪清如本来就在因为沈鹤为的事烦恼,正幽幽地叹气时, 忽然捕捉到一点墙那边的动静, 眼瞳瞬间睁大。 她和沈鹤为的床挨着。 断断续续的喘息传过来, 很轻微,但烫得纪清如耳朵哆嗦,那些模糊不清的气流声也奇怪, 不成音节,却让她幻听成她的名字。 纪清如才恢复平静的脸,瞬间又热起来。她迅速地抱着枕头滚去床尾,心跳怦怦,颤抖着去摸手机,沈鹤为做这种事,不能去浴室吗。 屏幕上堆着沈宥之发来的很多消息。 [t.t]: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t.t]:我们明天去哪里?来家里怎么样? [t.t]:上次没有带你去家里的放映室看看,其实那边除了幕布,还有ps5,以及很多游戏卡带,我想看着姐姐玩。 他发来几款游戏卡带。 纪清如被转移注意力,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只不过很快又跌下去。她虽然在躲沈鹤为的声音,但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明天估计要在画室待一天。 她打字拒绝沈宥之,还没发完“后天再去”,就见那边已经扔出planb,显然是误会她,以为她不愿意再踏入他家里去。 [t.t]:那姐姐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那部你夸过的,你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的。 沈宥之说的是部已经在英国上映很久的悬疑片,国内引进的时间也有几周,不再是影院的热门选项。 她看完后很喜欢,和沈宥之分享过,他便缠着让她答应,等它上线平台,两个人打着视频再看一遍。 那会儿还没人知道,她有机会可以回来。 纪清如答应的事都会尽力做到。她去翻购票软件,挑了个后天下午的排片,指挥沈宥之去购票。 [t.t]:后天?? 在他发疯前,纪清如发去语音解释,诚实得挑不出错:“我明天要泡在画室里。” 沈宥之消停了。 [t.t]:原来是这样!好期待姐姐的作品!那见面后,我们可以亲近一下吗? 这句话跟着很可爱的撒娇表情包,怪甜蜜的小狗笑。纪清如嘴角抽抽,心想如果他知道自己要画什么,恐怕怎么也发不出在笑的脸。 她习惯性地发去“可以”,发完也没有特别后悔。 沈宥之这人惯常的黏糊情色,她对他普通的摸摸抱抱具备有很强的免疫效果,只要不是酒店里的缠吻,她都可以非常平稳地抵御掉。 和他讲完晚安后,纪清如镇定自若地闭眼想构图,大概又过去二十分钟,才慢吞吞地爬回床头,准备睡觉。 沈鹤为却还在低喘。 纪清如把握不好他是快结束,还是又开始一轮,羞恼着脸,带着枕头重新回到床尾。 ** 隔天醒来,纪清如立马去实践自己做出的承诺,很有心地围上围裙,是要完成大作前的严谨态度。 画一只鹤并不难,但她在纸上涂涂抹抹,下笔很慢。因为纪大艺术家不仅有画技,还很会琢磨甲方的心理。 她两三个小时端过去一张画,再精美漂亮,难免也会让沈鹤为误会她敷衍了事,只有慢慢地忙碌出张美丽的鹤,他的心情才会好些。 这种戏码她在纪乔面前也表演过,为了让她以为一张清淡的风景画要画得很久。她走后,纪清如才会打开那些色彩浓重的颜料,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快到中午时,沈鹤为拨来电话:“阿姨做好了饭,你记得下楼去吃。” 纪清如正是心流状态,很敷衍地“嗯嗯”两声,眼睛甚至没有从画架上离开,俨然并不把这句关心当回事。 电话那头,沈鹤为看着在监控画面里忙碌的纪清如,很小的一个,他跟着移动的指尖稍不注意,就会盖住她的全部身形。 一个上午,她一直在想他。 她的脑海里只有他。 过去半小时,纪清如又接来沈鹤为的电话,很不耐烦地摁了免提放在画架旁,脾气不好地问:“怎么啦?” “饭吃了么?” “……” 纪清如很心虚地挂断电话,并且将手机关机。艺术家创作是不需要进食的。 她终于完成近一半,盯着大面积铺成的草稿,眼眯起,画笔在指尖旋转,颜料蹭在身上也不是很在意。 想画得自然清新些,但到最后,她还是不受控地用了更深更重的颜色,白净的鹤踩在红艳沼泽里,画面割裂的诡异。 沈鹤为见到,也许会更难过。 纪清如这样想着,有点儿想撕了画从头再来,左手才捏住画布边角,小臂忽然一冷,一只冰凉干燥的手顺着向下,滑去她的手腕,和她十指扣住。 紧接着那股味苦味从背后笼过来,贴住她的背拥抱着,是沈鹤为喜欢的,最大面积的身体相贴。 “不吃饭。”他另一只手盖住她的小腹,往下轻轻按了按,“这里不空么?” 纪清如攥着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 不知道沈鹤为从什么时候起站在这里,怪颜料的味道太重,她才久久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我现在去——” “好漂亮的红色。”沈鹤为目光垂在画上,也看向她的画室围裙,全是颜料,色彩斑澜得很衬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纪清如对他夸赞的细节很是满意,也就不再起毁掉画的念头,她矜持地点点头,“没画完呢,等到晚上再来喜欢。” “好。”沈鹤为悄无声息地吻了吻她的额发,唇是热的,“我晚上再来。” 不过中午饭还是要一起吃。 对于沈鹤为不好好上班,却来抓她不吃饭的行为,在餐桌上时,纪清如对他做了很隐晦的批评。 沈鹤为倒是很平静,敛着眼:“早上出门时,我们没有拥抱,我好想你。” 纪清如指指点点的气焰瞬间消下去,一方面因为沈鹤为这话听着很可怜,另一方面,她锁骨又开始泛起痒。 不抱他,那不是他害的么。 餐桌上只剩下闷在口腔里的咀嚼声音,纪清如安静地吞咽着,白白胖胖的蟹肉,她吃得腮鼓起来,毕竟多吃少错。 “以后让你来主导吧。”沈鹤为忽然道,“你来摸我,这样可以吗?” 纪清如不知道第几次险些握不住手里的东西,她手指颤栗,沈鹤为怎么能这么平和地就这样讲出来。 至少该说点儿漂亮话。 “治疗,我们这是在治疗。”她深呼吸一口,纠正道,“我来帮助你恢复心理创伤,你要配合我,敞开心扉。” “你做过心理治疗么?”沈鹤为因为她很正经的专业性笑了下,“我的心理医生也这么说。” “……我做过功课。”纪清如嘟嘟囔囔地低下头。 下午沈鹤为仍旧需要去上班,做忙得抽不开身的成人。纪清如慷慨地让他抱了很久,心里却在嘀咕,这不是也可以用不带情欲的拥抱被安抚吗。 可他走时便打破她的美好想象,在她耳边轻声:“还是好难受。今晚我们睡一张床,可以么?” “……” “我不动作,你来。” 心软的合作方脸色几经变化,还是答应下来,转头很窝囊地跑去画室,在那只鹤的旁边乱涂乱画,很有报复意味。 最后一笔,她蘸上和它身下泥潭一样的红,点在了它的眼睛上。也许是手生失了衡,她取得颜料过多,那点红变成凸出的一颗珠,湿润又饱满,折着吊灯反射下的光。 一闪一闪。 红眼珠的鹤看着她。 纪清如仓皇地后退两步,唇渐渐抿起,扔了笔,跑去找小猫玩,她摸着它柔顺光亮的毛,空出的手和沈宥之聊天,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晚上沈鹤为回来得很晚,至少比前几天要晚。纪清如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家里的监控,看着沈鹤为一个人在大厅换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垂的额发也遮着眼睛。 独处的沈鹤为,才是真的沈鹤为。 纪清如一直不太喜欢他笑着的模样,诚然在一些时候,他的笑也确实温柔得不像掺假,可更多时间里,他总是张假人模样的虚伪笑脸。 第39章 这在她十岁第一次见到他时便看出来了,也奇怪为什么其他人意识不到,还总以为他多么懂事多么听话。旁人越这么说,往后种种越加深她对沈鹤为这种印象,即使现在和他亲近这么多,也并没有磨灭她心里对他的判断。 沈鹤为并不是一个多温柔的人。 监控画面里的黑影渐渐逼近楼梯。纪清如退出app,盘腿在床上坐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度。 她等着等着,意识到沈鹤为来敲她房门还有很多工序,例如洗澡,更换睡衣,她这样等下去,显得她很紧张似的。 纪清如当即按掉房间的所有灯,人躺好蜷缩在被子里,眼半睁不睁地看着黑暗。 她慢慢闭上眼。 意识朦胧之际,纪清如忽然感觉到腰上搭过来一只手。 她还记得沈鹤为皮肤阴冷,也记得要维持在生理期的人设,当即就要挪开,但很惊讶地发现,捂在小腹上的掌心竟然是热的。 “我拿暖水袋热了手。”沈鹤为温声道。 纪清如本来便睡得不熟,现在彻底清醒过来,“噢”了声,话因为被吵醒,讲得很不领情:“那我直接用那个好了。” “好。”沈鹤为收回掌心,窸窸窣窣地似乎在起身,“你睡吧,我去拿过来。” “……我就说说!”纪清如迅速拉住他,笑得一下很卖乖,“我还是更喜欢哥哥的手。” 开什么玩笑,大夏天抱着暖水袋睡觉,她不至于为了句谎言这么折磨自己。 黑暗中,她看不清旁边人的神色,他似乎是笑了声。 “睡吧。”沈鹤为说。 他和她隔开能再躺进一个人的空隙,不再逾矩,只是重新将手搭在她的肚子上,隔着她的小熊睡衣,轻轻柔柔地一下下摩挲,上好的按摩手法。 纪清如被动地被抚慰着。 沈鹤为的动作很轻,接近怜爱,眼却十分地沉。 又是这件小熊睡衣。 在脏衣篓看到那件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绿睡裙时,他便知道,她不会再穿它。也许是他昨晚做得太过分,也许…… 不会有别的原因。 一切事物的边缘都模糊在夜色里,沈鹤为却清晰看到纪清如翘起的睡衣领口。他抬手帮她抚平,指尖很克制地没有去碰她的脖颈。 可他垂着眼,又很冷漠地想着,好碍眼的睡衣。 几秒后,纪清如略显惊恐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哥,你说什么呢?” 沈鹤为微微怔住。 啊。 原来他不小心说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并非不小心() *小熊睡衣 此处是修过后补充的前文设定 这件小熊睡衣是纪清如和沈宥之高中时期购买的同款(具体章节在21章29.03%末尾那里~) *绿睡裙 原来的设定是正常吊带裙,修文后变成正常睡裙。 第26章 优秀仆人 姐姐嘴巴好软,好喜欢你。…… 纪清如本来是可以假装没听到的。 奈何上一秒旁边的人还在做克己复礼的三好兄长, 下一秒便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她忍了又忍,还是不可置信地问出了声。 “你的睡衣……”沈鹤为沉默几秒, “是几年前的款式。” “……” 纪清如此时骑虎难下,不信也得信了。但她还是小声不服了句:“那你的睡衣很新潮哦。” “嗯, 才买不久,材质很好很舒服,你要不要穿穿看?” “…………” 纪清如身上的睡衣确实有点年头——是高三那年, 沈宥之精挑细选出的。买来后被他用果香味的柔顺剂浸泡过, 只是没穿几次她就要出国,这衣服也就收在衣柜里三年,没想到还有挥之不去的淡淡甜味。 不知道沈鹤为怎么可以这么污蔑这件睡衣清白。 纪清如越想越精神,她作为治愈病人的药,怎么说也该是上位者的姿态,应该是她来决定他。 她翻过身, 很猝不及防地抬手按向沈鹤为身体, 全凭直觉,也不管自己按向哪里。他的睡衣很柔滑, 确实是舒服的质地,睡衣下的腹肌是硬的,还轮廓分明。 因为她的动作,沈鹤为轻喘了声, 反手攥住她的手腕。 纪清如眼睛灼灼得吓人:“白天不是想要我摸你吗, 哥哥?” 她现在双眼适应黑夜, 能微微看清昏暗里沈鹤为微拧的眉。好像不赞同她的行为,但也没有推她的手回来。 开一个头,再往下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 纪清如由着手腕被握住,自顾自地往上攀,很满意地听到沈鹤为加重的呼吸。 她解开沈鹤为的领口的扣子。 “哥。”她轻轻叫着。 她的手指顺着衣领探进去,摸到微微温热的皮肤,也学着沈鹤为昨晚,指尖在锁骨处轻轻地滑。 沈鹤为人长得清隽,骨架却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沈鹤为哑声:“清如。” 很失控的语气,纪清如当即便弯起眼,很得意意味地勾着唇:“怎么了?” “你可以再重一点。” 他气息湿热,咬字也没那么清晰,声音很轻。偏偏对纪清如来说已经是生命不可逾越之重,她手指停滞两秒,一下子缩回去,人也躺平,闭着眼安静地做起鹌鹑。 床边响起被子和衣物的摩擦声。纪清如睫毛微微发抖,等着沈鹤为报复回来,但没想到,他没有靠近她,只是握住她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并没有再多接触其他地方的意思。 她的手指被沈鹤为一根一根地挨着揉捏,指腹也被指尖捏捏戳戳,摸到手心便顺着她的掌纹划线,又轻又痒,连手背细长的血管也不放过。 是真的很舒服。 纪清如甚至萌生将另一只手也递给他的想法。 沈鹤为又开始去碰她的头发,是种哄人睡觉似的长辈手法,很久前纪乔也对她这么做过,在她非常年幼的时候。 只是沈鹤为的手法更细腻,一缕一缕地摸着梳着,好像连她的每根发丝都能游玩许久。 被人摸头发,玩手,和情色不沾边,反而很适合睡眠。纪清如以前有看过点asmr,当时那个主播便是拿着只假手做道具,摸来摸去,声音又好听又好睡。 她觉得沈鹤为也该去开通一个账号。 时间在这种安静地抚摸中过去几十秒,纪清如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意志力很薄弱的人,她只踌躇了一个瞬间,便忍不住地将整颗脑袋凑过去,另一只被晾着的手也递给沈鹤为,指节蜷起,蹭了蹭他的掌心。 整个人对他展现出一种很信赖、很喜欢的姿态。 沈鹤为很温和地包容她,一边仍旧抚摸她的头发,一边将她手往上抬,送在嘴唇边,只用唇面触碰她的指节。 这样做明显同样取悦到纪清如,她完全靠过来,膝盖碰着他的膝盖,抛弃枕头地枕在他的怀里。 也许过去有十几分钟,纪清如迷蒙地睁开眼,感觉到沈鹤为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虽然很舒服,但出于礼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道:“哥,你不累吗?” 沈鹤为温和道:“你摸小猫时,会觉得累吗?” 纪清如眼很受触动地眨了眨,心里觉得他这种说法很可爱。 “你是小猫的好仆人。”她为他颁发奖章。 她更主动地贴近沈鹤为,眼皮也放心地闭上。 被她脑袋靠住的胸腔开始颤动,沈鹤为在讲话,低低哑哑的好听,不过是道歉:“昨天,我不应该只顾着排解我的欲望,没有考虑到你会不会不舒服,是我的失职。” 纪清如喉咙发出声模糊的音节,表示没关系。 “清如……” 他下一句话声音平静地讲出来,如果纪清如清醒,听到后恐怕会立马弹跳起身,跑去客房睡也不一定。 沈鹤为:“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纪清如眼皮沉沉地合着。 没有回应,沈鹤为在安静中弯起她的发丝,缠在两人相握的无名指上。 黑色的,柔软的戒指。 ** 纪清如等在电影院楼下,提前有三十分钟到。往常她不这么做,奈何沈宥之在电话里百般撒娇,还保证看完电影后就到此为止,绝不过多纠缠她。 但这人竟然不在这里。 纪清如不可能在马路边晒着太阳等他,人很不满地进了商场,在按电梯时,忽然接到沈宥之的消息。 “姐姐可不可以来停车场接我?这里出口好多,我找不到上去的方向。” 纪清如冷哼一声。 还是摁了下行的电梯按键。 结果电梯门刚打开,她便看到守在门口的沈宥之,一身藏黑色,背着手,颀长的身体微微俯着看她,脸笑颜盈盈,“姐姐。” 一只红玫瑰从他的腰后面探出来,摇着,格外像他的尾巴。 “就从这儿上去。”纪清如见怪不怪,也不准备出电梯,“电影还有二十五分钟开场,我们可以——” 第40章 沈宥之脸一下很委屈,纪清如还没搞懂他为什么这种神态,接着便被大迈步过来的他握住手腕,踉跄地带出电梯。 他被她用力推了一下,人稳固地没有倒,但力气终于收敛住,将那朵玫瑰递给她,很讨好意味地笑着。 “我的车在这儿。”沈宥之指着离电梯口几个车位的suv,“姐姐跟我上去吧,我们不要耽误时间。” “你说什么呢?”纪清如莫名其妙道。 “姐姐不会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吧?” 纪清如皱着眉回想,一时间还真的毫无印象。 她满心疑惑地跟着他上了车,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主驾驶位的沈宥之,以为他要带她去什么新地方,“电影不看了?” 可他似乎也没有系安全带的打算。 “看啊,看呀。”沈宥之朝她甜丝丝地笑着,不知道摁下什么按钮,头顶的小车灯便亮起来,柔和的暖光。车窗也同步缓缓升起黑色隔板,形成一个不会有人能偷窥的密室。 纪清如:“……” 她迅速地去抓车把手,扣了两下,死活打不开,转头要骂沈宥之,却见他眼圈红了,很震惊也很伤心地看她:“不是说好,我们可以亲近一会儿吗?” 纪清如手里还捏着他的玫瑰,闻言眉心跳跳,握着枝条,用花瓣撞撞他的脸,“亲近完了。” “电影快开场了,我不会让姐姐迟到的,”沈宥之脸追过来蹭她挥舞的玫瑰,颊上也飞着花心的红似的,眼眯起,很迷醉的神态,“我保证,只亲一小会儿。” 纪清如才知道这人求她提前三十分钟抵达的意义,当即冷笑一声:“这怎么够?你干脆直接改票——或者退票吧,我们还可以亲得更久。” 气话太明显,沈宥之很聪明地不当真:“我不想欺骗姐姐。” 真是巧言令色的一张嘴,如果他在上面要她下来,她绝不会挪动一步,拒绝的理由也很好找,公共场合,不好亲近。 现在诓她到封闭的车里坐着,还看着多守规矩的模样,人很乖地只要她不点头,便只好好的待在座位上。 “我们一天都没见面,你就不想我吗?”沈宥之忽然垂下眼,“你也不怎么回复消息,我好想找你,可是姐姐不愿意,我就不去……我没有名分也可以的,我不在乎,只要姐姐别不理我……” 纪清如被他的可怜样弄得头疼,什么名分不名分,她被表白还愿意来见这位继弟,已经是很给面子。 “网上说姐姐这样,一定是在和别人暧昧,可是我不愿意相信……” 纪清如要硬下来的心瞬间虚弱掉,好险没开口,否则一定要变得结巴。 “姐姐。”沈宥之却盯着她看,“你有没有——” “有什么有?”纪清如将玫瑰甩到他身上,“沈宥之,你要是敢辜负我喜欢的电影,让我们迟到,接下来一周我们都不要再出来。” 并不是委屈求全。 在那一两秒里,纪清如很冷静地做了全面考量。沈宥之这么上瘾,不过是因为上一次她太顺从他,给他留下了太美好的体验。 这一次她打定主意,决定将沈宥之舌头咬坏,让他再也不敢产生接吻的念头,从此封住那些杂念,做一个无欲无求的弟弟。 “记住,我们还要去取票,买饮料,找影厅找座位……”她说着,眼神警告,“我也不会配合你跑起来,迟到一秒,也是迟到。” “我定好了闹钟。”沈宥之眼神热切地点头。 纪清如也做好下齿的准备,抿了抿唇:“……亲吧。” 沈宥之好像接到指令的小狗,在她话音落的下一秒便飞速地解开安全带,跨在她的座椅上,那股潮热的气息立马扑面而来。 可他捧着她的脸,只在她脸上胡乱地亲,舌头伸进去几秒钟便草草退出来,让纪清如根本抓不住机会咬住他。 她要咬他,倒显得是她的舌头在追着缠他。纪清如面红耳赤,十二万分地怀疑他是故意为之,终于在他又一次退出时,羞恼道,“沈宥之!你能不能不好好进来?” “啊。”沈宥之大大的惊喜了,眼里星星点点的闪烁,“可以吗?我怕姐姐不高兴。” 好像怕她反悔似的,他的脸立马重新凑过来,下一秒便撬开她的唇瓣伸进去。只过去几天,他的缠吮技巧便有质的飞跃,湿润黏腻地亲着,边吻,边和上次一样,发出一种爽到不行的声音,说姐姐嘴巴好软,好喜欢你。 纪清如脸蒸出靡靡绯色,细长的颈被吻得不住地后仰,根本做不到实施什么咬人计划。 情欲的火苗在这节封闭的车厢里烟火般炸着,温度太高,空调的冷风怎么能做得如此差劲,连呼吸都变成世界上最费力的事。 沈宥之恐怕是魅魔转世。 她很绝望地想。 ----------------------- 作者有话说:这章be like:让猫亲近的两种方法。 · · 修得有点亢奋了) 每天至少1w字放心放心 遇到八成不过审的章节我会提前说() · 悄悄放一个小感谢 今天发生了很难过的事,但是立马收到了朋友很温暖的安慰,非常开心 t.t 第27章 角落蜃景 真想在我们身上栓条链子。…… 沈宥之很守承诺, 手机闹铃响起时便停住舌头,只依依地在她唇上又舔了舔,很贴心地吞咽干净亲吻产生的银丝。 他的脸薄粉, 伏在她身上艳情地笑着,“姐姐, 你怎么这么好亲啊。” 纪清如没有威慑力地瞪他一眼。 更多的力量被拿去调整呼吸,以及稳住心跳,纪清如盯着车顶——沈宥之不知什么时候动的手, 副驾驶已经被他放成平躺的弧度, 格外适合两具身体紧紧贴着。 一定会迟到,她想。 她绝不可能带着眼角被亲出的红晕去看电影,更不要说她的腿现在也是软的,也许是被沈宥之压得太久,连挪动也没什么力气。 谁知道这人居然精准计算过,等她恢复得差不多, 开始不客气地用力去推还撑在她身上的沈宥之, 要下车时,才发觉时间还早, 完全足够他们悠哉地去电影院。 他们只亲了十分多钟。 纪清如就没法生气。路上她的手被沈宥之牵着,握紧,牢牢地扣着,但她不怎么抗拒, 毕竟好像不这么做, 总错觉沈宥之会因为太亢奋飘向半空, 剪彩时被风吹起的彩带似的。 “你轻点。”她恼怒道。 沈宥之人完全是高兴疯了的状态,不过听到这话,还是稍微松开了些手, 显得理智尚存。 “姐姐也喜欢我。”他笑眯眯地轻喃,哪怕纪清如装耳聋也不在乎,“我好幸福。” 他们进影院,电影还余有三分钟的开场时间。沈宥之握着两杯饮料,没办法继续和纪清如牵手,只好用视线黏住她。 这电影已经上映许久,又是下午三四点,来影院的人尤其的少,全场总共才五六个人。 以至于尽管纪清如选座在倒数第五排,他们还是最后一排观众。 身后没有人,纪清如难免要担心沈宥之会不会借机做点什么,可找到座位坐下没多久,她的身体便自动地在昏暗影院里朝他倾斜,很习惯这种姿势。 纪清如顿了下,人慢慢地坐正回去。 记忆是有惯性的。 就算和再多的人保证不与沈宥之亲近,和自己赌誓要冷淡他,但只要见面,纪清如便不能不对那双漂亮痴情的眼睛妥协,从前这样,现在这样,以后……或许也还是这样。 沈宥之平常地注视大荧幕,啜吸一口苹果汁,接着便趴去纪清如耳边,看着很有道德素养地小声说话:“我好期待姐姐喜欢的电影。” 果香味的热气贴着她的耳垂,纪清如瑟缩一下,推开他的脸,用口型说:“安静看。” 她确实很喜欢它,也因此略微有点紧张,是那种给别人卖安利的那种不确定。 这类的悬疑片揭过伏笔后,反转便没有第一次看那么有冲击,不过有些东西,看别人的实时反馈会增添乐趣。 沈宥之是很真诚的观众。 他专注地盯着荧幕,只会在电影节奏稍缓时凑到她耳边,贴着耳廓说话:“姐姐,这个男的好奇怪,不会是大反派吧。” 装什么可爱。 纪清如眼已经不由自主弯起来,唇角还要摆出故弄玄虚的表情:“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等到反转出现,沈宥之立马抓紧她的手腕,不可思议地低声道:“我还以为她是小白花呢,怎么是凶手?” “我看的时候也这么被骗……”她和他耳鬓厮磨。 纪清如很喜欢和沈宥之出来,不论是游戏还是电影,他的反应她都觉得有趣。 所以哪怕沈宥之借着说小话的时间,趁机亲一亲她的耳垂,她也很宽容地默许。再说,他很乖不是么,含吮的时间克制在两秒内,不会影响到电影的节奏。 第41章 电影结束,影厅亮起灯。 他们慢吞吞地朝出走。 “好好看的电影啊。”沈宥之好像还沉浸在情节的多重反转下,眼珠黑亮,夸赞的话像呼吸一样自然,“姐姐太会选了,品味好好,今天和你出来好开心,我们明天也继续约会吧?” 纪清如好心情地弯唇笑,话却没有表情甜美:“再说吧。” 沈宥之的眼睫毛立马耷拉下去。 “那至少姐姐把票根给我,我要回去贴在我们的约会记录册上。” 纪清如咬着吸管点头,喝掉最后一口果汁。她四下张望一圈,没看到垃圾桶,理所当然地指挥沈宥之:“你去扔掉。” “好,”他乖乖道,“姐姐等我。” 他转身时,纪清如去掏口袋里的票根,放着的手机正好颤动一下,她手指便移,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沈鹤为]:电影看完了么? [沈鹤为]:外面有中雨,回来的时候不要被淋到。 他转过来两万块钱,纪清如盯着数额沉默几秒,心想沈鹤为行事什么时候如此浮夸,开始用起镶嵌钻石的伞。 赚钱养家的人就是了不起哦。她打了句“谢谢哥哥”,不做推辞地收下,还给他发送爱心小表情。 纪清如还在低头看手机,忽然眼前被阵阴影覆盖,不太熟悉的轮廓。但怎么会有第二个人站在她面前,所以她不怎么设防地抬头:“你回……” “你好——” 声音重叠。 是个陌生面孔的男生拿着手机,一头新潮中分卷毛,样貌不差,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好漂亮,可以加个好友吗?” 纪清如摇头。 “加一下嘛。”那男生笑着,显然将她的拒绝理解为种害羞,“就当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他有十足的把握。 像这种大小姐面相的漂亮女生,看着不好接近,实际上最不会拒绝别人——她刚刚对着手机在极甜美地笑,可爱到他瞬间便控制不住地迈步过来,绝不能错过。 男生还在拿他招牌的搭讪脸笑着,忽然便笑不下去,眼前的人表情冷漠到他以为一分钟前场景是场幻觉臆想。他被这种冷脸轻描淡写地扫过,不知怎么,开始觉得自己渺小,内心渐渐生起愤怒来。 “你——” 纪清如察觉到他的脸变得难看,大脑便开始排演攻击话语,准备让他知道什么是不好惹的中产阶级。 沈鹤为会帮她请最好的律师。 “宝宝。”一只手忽然扣上她的腰,亲昵地在她耳边响起,“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纪清如和对面的男生同时愣了下。 “这位是?”沈宥之笑着,视线却阴测测的,瞳孔缩到只剩一点。他比对面人高出一个头还多,肩也更宽,视线俯视着看他,像会将人蒙着麻袋带去小巷子的犯罪分子。 男生忽然意识到生命的可贵性,他讪讪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转身趔趔趄趄地跑掉了。 他走后,沈宥之脸上的阴冷神色才退去,撒娇地去牵纪清如的手,眼睛委屈:“……真想在我们身上栓条链子。” 纪清如抬手,摸了摸他嘴角咧起的热情弧度,笑了下:“宝宝?” “嗯?我在我在,”沈宥之满脸乖巧,“姐姐还有别的事吩咐我吗?” “……” 他在纪清如对他以下犯上的指责视线中偏过视线,好像受到多么沉重的打击,“我只是好讨厌别人看到姐姐。” “我又不会记住他。”她冷哼一声,“你不是知道,我只是在等你吗?” 沈宥之深深呼吸一口,被这句话刺激得只想罔顾道德礼法,找个小角落把他的姐姐亲晕过去,醒不醒都永远在他身上挂着。 可这时候他想起早先时候的约定,知道马上该和她分开,整个人又变得很萎靡。 纪清如牵着他,不带他去电梯,走的是自动扶梯。 “姐姐也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沈宥之亮起眼,尾巴开始摇着。 “外面在下雨。”纪清如说,“顺路买把伞。” 她这样说,目标路径果然很明确,沈宥之眼巴巴地跟着她进精品店,亦步亦趋,比拴着绳子还自动追随。 纪清如目光划过那些花花绿绿的伞面,很随意道:“你想要哪把?” 这种问题往往有一个固定答案——“和姐姐是同款就好”,她也只是走走形式地问,手就要挑出两把黑色的伞,身旁却响起沈宥之几乎违背他天性的话。 “我可以直接将车开进楼下,不用伞。姐姐只给自己买吧。” 好稀奇,沾了雨这人就如此反常。 纪清如也少有的发挥姐姐的强势:“这怎么行?如果你半路想买什么东西要下车呢,你淋雨生病怎么办,我会很伤心的。” 分明捞过伞去付款的是沈宥之,可他无形的尾巴还是快摇出残影。 他太幸福,走路也像走在棉花上,渐渐地生出一种恐惧来,也许这一切不是真的,姐姐会随时抛弃他。 沈宥之并没有展露出这种想法,只是到地下停车场时,望着只有几步路远的车,好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地拉着纪清如,不肯动弹:“姐姐,这里好黑啊。” 纪清如仰头看向头顶一串的白炽灯。 可沈宥之决心要装瞎,握着她的手腕,在原地不动弹:“我看了电影好害怕,你今天不能不回酒店,和我回家吗?” 纪清如摇头:“司机还等着我呢。” “那明天——” “等到了明天再说。”纪清如捏捏他的指节,半威胁半商量地和他讲话,“你不是答应我看完电影后就分开吗?你这样,我要考虑以后还跟不跟你出来。” 沈宥之才松开她。 纪清如扬扬手机屏幕,“我先坐车走,你在车上等一会儿,等到我确定你跟踪不了,你再出来,可以吗?” “姐姐说什么,我当然做什么。”沈宥之笑着,眼里漂浮的亮,也许是头顶灯光,也许是别的什么,太短暂的一瞬,很快被他敛起的眼收了回去。 “那我……走了。”纪清如又抱了抱他,“你放心,我看了天气预报,只是中雨,不会打雷。” 沈宥之“嗯”一声,在她耳边轻轻地,无声地说:“只有雷雨天气,姐姐才会陪我么?” 纪清如毫无察觉。 她松开沈宥之,背影在他的视线里拐了个弯。 沈鹤为的车并不难找,纪清如很快打开车门坐上去,和司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车往外开着,她闲闲地打算摸手机出来玩,手指却先一步摸到薄薄的电影票。 忘记把它给沈宥之了。 纪清如想了想,还是拜托司机先折回去。万一她不小心弄丢,沈宥之还不知道要有多伤心。 她下车后快步过去,也打开聊天框,准备让沈宥之提前降下车窗,到地方却怔愣住,甚至不敢再接近。 沈宥之还站在他们两分钟前分别的位置上,垂着眼打字,眼圈是红的,人看着很落寞,可屏幕上不断弹送来的他的消息,却是很快乐的语气。 [t.t]:姐姐到家一定要告诉我 [t.t]:已经开始想姐姐了,今天真的好开心哦 [t.t]:明天不可以的话,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呢?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也开心吗? 沈宥之无声地揩去眼泪,动作粗暴,眼角被他搓得更红,那点水液好像在影响他打字一样。 纪清如抿唇站着,有点儿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沈鹤为还在家里等她回去。 有这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将沈宥之带回去好了,本来就是三个人的家。 她还在游摆不定,沈宥之却好像和她有心灵感应似的,猛地抬起脸,直直地往她的方向看来。 “姐姐?”他一张脸迟疑地惊讶着,像看到海市蜃楼,不能相信,只是朝她移动的速度仍旧几乎是在跑,“你怎么回来了?” 纪清如仰脸看向沈宥之。 “我不回来,怎么看到你在大庭广众下掉眼泪?”她抬起手,沈宥之顺应着俯身,眼睫在她指尖颤着,“不许在外面哭……你这副样子只能让我看到,知道么?” 沈宥之唇角痴态地弯起来。 “那么跟我回家吧。”他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姐姐。” ----------------------- 作者有话说:跟他回家,哭的就不是他了哦() · · 这章删了一段要姐姐亲亲才能好,修后面的时候安排一下(*^^*)// 第28章 情色恶行 很轻很轻,不会痛。 明明是以房主人的身份在邀请, 眼却惶惶地像路边的弃犬,等着被她认领回家,睫毛还是湿的。 纪清如觉得危险, 总感觉这时候无论沈宥之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怕咬她一口, 她都会选择性的装看不到,盲目地认为他多乖多温顺。 她的指尖还沾着一颗沈宥之的泪珠,两指并拢轻轻碾了碾, 它便湿融融地消逝在她的皮肤上, 好像永远交融进她的身体里。 第42章 沈宥之羡慕起他的泪来。 “我非常想去,真的。”纪清如轻抚他的眼睫毛,“但是今晚不可以,我有一点别的事情要处理,后面我主动去找你,在你那边过夜, 好么?” “文都苑的事么?”沈宥之定定看她。 “……” 什么苑? 纪清如好像受到纪念日考核的健忘妻子, 很心虚地垂眼快速回想,刹那间记忆都快要闪回到初见沈宥之那天, 但仍旧没有检索到任何相关的词汇。 太文绉绉,怎么听怎么不像沈宥之的风格,和沈鹤为有联系还差不多。 “你以前应该没有和我提过吧,有吗?”纪清如虚心地请教他, 哄人的态度非常的好, “你说吧, 我现在会记住的。” 沈宥之直勾勾盯住她的眼却笑起来,摇头:“不是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姐姐不知道就好。” 他们站的地方电梯的距离太近, 红色荧光数字不断跳动着,纪清如听到“叮——”的提示音,实在不想被涌出来的陌生人侧目。 “我们去车上说。”她指挥着,指节蜷了蜷,沈宥之便了然地松开扣住的手腕,手指下滑,变成牵住的姿势,跟着她钻进车后座。 纪清如坐好,示意他去升隔板,自己又打开手机和司机道歉,说还需要再等—— “五分钟?”她做口型。 沈宥之黯然神伤。 “十分钟?” 沈宥之垂眸不语。 “二十分钟。”她这次出声了,完全不顾沈宥之抓在她膝盖上瞬间收紧的手,很铁石心肠地说着。 沈宥之紧紧贴着她,好像车后座里有七八个人一样,把车内空间变得更狭小。她才从冷气车下来不久的冰凉皮肤便失温,因为沾染到他的热意。 “好啦,不要伤心。”挂掉电话,纪清如又眨着一双笑眼看他,很好脾气地摸摸他的脑袋,“你今天不是很高兴吗?为什么忽然要一个人在那里哭呢?” “因为我总觉得……”沈宥之眉骨蹭着那只还停在他脸颊上的手,双眼微垂,想眨得无辜些,脸也要笑出浸蜜似的甜美才好——可最后还是冷掉,变成郁森森的阴渗。 “姐姐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慢慢道。 纪清如听得眉皱起,半响后疑惑地问:“你突然在意这个做什么,难道以前就是了吗?” 沈宥之差点连假笑也维持不下去,好在他们相贴的肌肤让他冷静了些,意识到,也许他们的理解有偏差。他的话又紧追过去:“我是说,可以和姐姐接吻,**的那种……” 纪清如成功被他说得哄人心思全无,冷笑一声,“哦,那确实只有你,但**?你想着去吧,我走了。” 很凶的一句话,但这种唯一性立马哄得沈宥之笑起来,他听到了,只有他。 他锢紧纪清如要去开车门的手腕,唇在她转过去的后颈贴着,黏黏糊糊道:“嗯,我每天都在好好想着姐姐……” “沈宥之!”纪清如气得脸通红,“你想点干净的,美好的事情可不可以?” 这其实是很不恰当的指责,因为沈宥之确实是这么想着姐姐。即使他是想让她变得没那么干净,可再潮湿泥泞,姐姐也是他心里最美好的事情。 沈宥之做出认真听劝导的好学生样子,乖乖地点头,纪清如便被暂时性地蒙骗住,不再去抓着车把手要下车。 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电影票根,拍在沈宥之胸膛上,“我来是还你这个。” 沈宥之去接,手指还刻意握住她的手在他身上摸,引导她的指尖划过腹肌间的沟壑,腰悄悄用力着,脸还笑得多天真无暇。 纪清如的手机忽然亮起。 不是谁发来的消息,是橙色购物软件提醒的快递到货通知,本应当不会引起沈宥之的注意才是,可偏偏,商品缩略图上,是款男士睡衣。 “姐姐。”他松开她,提着手机侧边捞在手心里,眼底满是笑意,“这是给我买的么?” 纪清如连扑过去拿走手机的时间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他轻车熟路地解锁,谁让她的密码对他是透明的。 “我不看收货的酒店住址,姐姐放心。”他甜甜笑着,长臂伸着滑去商品详情,“啊,情侣睡衣诶,姐姐是白睡裙么,穿上一定很软很漂亮……” 沈宥之顿住。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语气像在笑:“姐姐买了两件男款啊。” 短袖款和长袖款。 沈宥之是睡觉不爱穿衣服的那类人,至少在和纪清如的很多次的视频里,是这样。哪怕秋冬季节,也好像进化出无视冷空气的本领,露着一看便有力的腰腹。 他清楚姐姐会了解他,那么这件长袖睡衣,一定不是给他做的准备。 纪清如几乎快跨坐在他身上,才终于有机会抢回手机。她迅速揣回兜里,坐回去,没好气地瞪着他:“是啊,你一件,沈鹤为一件。” “姐姐怎么突然给哥买情侣睡衣?”沈宥之牙齿快咬碎,还噙着笑,“他年纪大,恐怕不适合和我们穿一样的睡衣。” “我是给我们三个一起买,而且上面明明很多冠名词——家庭款、兄弟姐妹款、朋友款,那么一长串的词,你就光挑着情侣那两个字看啊。”纪清如指控他,“再说,哥哥才二十三好不好。” 沈宥之:“所以姐姐今晚有事,是要把睡衣拿给他穿么?” “怎么可能?”纪清如真心地反驳。 才到货,不得先洗洗。 “哥知道你给他买睡衣吗?” 纪清如摇头。 “那么,”沈宥之握着她的腰,笑着,“姐姐是怎么知道他的尺码呢?难道很熟悉他的身体么?” “……!” 纪清如忘记沈宥之有多敏锐,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她做出犹豫的表情,“应该和你差不多吧,如果大了小了,我再买一件就是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安静依偎着,彼此的心情却都不太好。沈宥之知道纪清如在瞒着他事情,她也许会和沈鹤为今晚见面,也许不会,沈宥之不敢去问,不想让姐姐感到为难,让那颗心对他竖起重重高墙。 可他也不想任由沈鹤为真的接近她。 “姐姐。”他忽然做起委屈的腔调,头埋进姐姐的颈窝里,遮住满是猜忌和醋意的眼,人就变成茸茸没有危害的小狗,“走之前,我可不可以在姐姐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纪清如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质问的语气还不可思议地结巴着,祈祷是自己多想:“痕、痕迹?什么痕迹?” 可她的祈祷鲜有应验过。 “吻痕啊。”沈宥之抬起脸,才擦过眼泪不久的手指摸向她的脸颊,向下滑着,轻缓地拂过衣领,隔着层衣服按住她的锁骨,“留在这里就好,反正不会有别人能看到,对吧,姐姐。” 沈鹤为不是别人,纪清如下意识地想,再说,他本来也不会解开她的衣服去看什么痕迹。 “……”她头晕脑胀地点头,身体也因为沈宥之若有若无的触碰紧缩着,不,这根本不能成为她答应的理由。沈宥之怎么能—— “我会很轻很轻,不会痛,只会让姐姐舒服。”沈宥之晃着她的手腕,“几十秒就能结束,姐姐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不会让别人看到,所以就不该介意被留下痕迹。 对吧,姐姐。 沈宥之像诱人触礁的人鱼,泛红未消的眼圈变成他的鱼鳞,闪闪漂亮的含情目,要她失航地答应。 “对不起姐姐,可是我好没安全感。”他眼眶里蓄着潋潋的泪液,“我好怕你喜欢上别人。” 纪清如咬着唇,不点头,不想自己这么轻易地被蛊惑。她是一个理智占上风,对不良诱惑可以坚定地摇头的人。 在沈宥之的手慢慢探进她的衣领前,她都是这么意志顽强地认为的。 沈宥之并没有直接凑上去开始舔吮,他轻轻摸着纪清如的脖颈,修长的手不断突破那层轻薄的衣领,往里探去,可等食指也扫到她敏感发颤的锁骨后,他便收回手,重复地再动作一遍。 好像在做吞吃她的消毒准备。 “姐姐觉得吻痕留在哪里,会美观一些?”沈宥之语气在做日常探讨,脸晕红,却不能称之纯情地看她。 “不要太醒目。”她警告。 纪清如的衣领并不是很适合吮吻的大小,如果真是做手术,该剪开一个口子才是。沈宥之嘴唇凑过去几次,也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只留下一串排在白颈上细密的吻。 “我留在腰上,也是一样的效果。”他用很心疼的口吻讲话,手抚着她的脸,好像是个多贴心的弟弟,“姐姐把衣服掀上去,怎么样?” 纪清如本垂在腿两侧的手便抬起来,按住他好像真的要往下的脸,幽幽地道:“沈宥之,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 再多的话,便被忽然扑过去的嘴唇封上了。 沈宥之的舌尖留在接近衣领边缘几厘米的地方,不会扯松她的衣服,也不会弄疼她的脖颈。只是因为太近,以后她的俯身的动作稍大些,便会晃出那片被舔湿的皮肤,乍眼的出现在可能的,他人的视线里。 第43章 可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经验,除开用烫得惊人的舌在戳着,亲着,并不会做更多的动作,但渐渐的,凭本能,他牙齿叼咬住嘬吸,整个上半身也朝她深深压去。 纪清如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很辛苦才没讲骂人的声音走调成呻/吟:“沈宥之,你属狗的啊!” 没有特别重。 是姐姐太敏感。 沈宥之脸红着抬起身,指腹怜惜地摸摸她脆弱的皮肤,这里只被吸吮出一块淡淡的红,但也要过去几天才会消失吧,他无比快乐地想着,我留下的,我的。 “作为交换,姐姐咬我哪里都可以,我去做纹身保留下来。”他说。 纪清如就算被亲得意志不清,也不能认为这是等价交换,声音拔高:“你想得还挺好——我看你根本就一直在期待这种事吧?” 沈宥之很害羞地点头,捏着短袖下摆就要脱掉,“咬我吧,姐姐,咬出血也没关系。” 纪清如听得头皮发麻,她记得沈宥之是多乖多可爱的一个小跟班,怎么就忽然长成受虐狂的模样。 “别脱了!” 她扳过沈宥之的脸,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亲下去,唇软绵绵地蹭了下,几秒后张开,牙齿很温柔地轻咬一口他的下唇。 不要说留下什么痕迹,连舌曾经短促碰过的湿润也没有,纪清如很快起身,满脸伪装的不在意,坦然。 “好了,这就算咬完了,”她握住车把手,镇定自若道,“我要走了。” 沈宥之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唇微张,好像连灵魂也因为那短促的吻被叼走了,他轻声:“啊,好……” 纪清如下车几步,没有听到关车门的声音,却也没被沈宥之追上带回去,她心里非常疑惑,实在没忍住地转头去看,显然认定这人不会如此单纯。 沈宥之还在原处坐着。 他半掩着面,耳后根和脖颈几乎全红了,比舔吮她锁骨时夸张更多的红,完全是意乱情迷的状态。 纪清如踉跄一步,差点原地绊倒。 沈宥之怎么这样。 ……好像她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情色恶行。 ----------------------- 作者有话说:弟高攻低防这一块/。 · · 补一下昨天的!下篇还是补昨天的() · · 对不起对不起>。我老是一发布就开始看看有没有新鲜评论()完全是罪人orz 看到评论很开心很幸福很愧疚,总之非常非常谢谢! 顺便晋江评论区更新后简直太可爱了!超级喜欢那个委屈的emoji,心软软的看着[可怜] 第29章 自投罗网 狐狸眼病怏怏地烧红。 纪清如一上车, 便开始检查仪容仪表,拍证件照似的一丝不苟,反复整理衣领, 每根发丝也用手拨得整整齐齐,好像不是要回家, 是赶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唇微微的有点肿——也许是心理作用。但纪清如对着手机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沈鹤为有可能看出来。不过总有对策,她给家里的阿姨发去麻辣小龙虾的菜单, 还叮嘱加急, 一定要在沈鹤为回家前,让她吃掉几只。 屏幕忽然弹出沈鹤为的消息。 [沈鹤为]:清如,我今晚不回家,你记得吃饭,早些休息。 [沈鹤为]:晚安妹妹。 纪清如正孜孜点辣菜的手指停住。不回家?他有很多事吗?为什么不回家? 明明是格外适合回去找沈宥之的机会,但纪清如脑海里没有产生半点这种念头, 人也开始莫名烦躁。 好像回到十七岁的生日宴, 又被沈鹤为用这种很温柔的语气躲着,好像无事发生。 “陈叔, ”纪清如看向沈鹤为的司机,不过问问题时便有种不会得到回答的预感,“我哥有告诉你,他今晚会在哪儿吗?” “先生说, 我送您回去就好。”司机果然这样讲, 一听便知道是受了沈鹤为的培训。 “哦哦, 没事没事,”纪清如不为难打工人,只低头, 打开备忘录装作打字,“我现在问问他好了。” 沈鹤为才不可能真的告诉她,下次看到他,一定要在他手机上也安装上定位软件。 纪清如发愁地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套司机,或是沈鹤为的话,为难到甚至想起沈宥之,也许他知道—— “!” 纪清如精神一凛,眼眸冒光似地闪了闪,抬起脸,“问到了,我哥说我可以过去,就——文都苑那边。” 司机惊讶地看她一眼,“可他和我……” 这地方果然是沈鹤为的住址!纪清如蜷紧手,才没让表情显得太得意,脸笑眯眯地装自然:“我拜托他一定要说,他就没办法地告诉我了。” 接着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愈发高超,即使沈鹤为本人在场,都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讲过这些的程度:“不过麻烦陈叔送我到门口,我哥说他现在不方便到停车场来接我,我第一次去,他怕我迷路。” 司机彻底信了。 ** 文都苑的这栋楼是一梯两户,两边的门都诡异的新,样板房似的,没什么生活气息。 纪清如和带她刷卡上来的司机礼貌道过谢,等他离开,走廊只剩下她一人后,才深吸一口气,叮咚叮咚地开始摁门铃。 好半响后,门才打开。 出现的是张极冷漠的脸,神色淡淡,平常脸上的半点和煦也没有,似乎对整个世界漠不关心,也不觉得门外人有什么重要的。 纪清如被用这种目光看着,即使只有一瞬,眼圈也立马委屈地红了。 尤其在看到沈鹤为旁立着滚轮输液架,吊瓶挂在上面,输液管连到他的手背上时,这种红就不受控地更加深,有点凶地盯着他。 “清如?”沈鹤为怔愣,瞬间春风化雨,眉眼又变成她熟悉的温柔,隐隐还夹杂了些无措,“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想起什么似的,迅速连连后退,单手抓起玄关柜上的口罩,指节勾着耳廓戴上,另一只还扎着针的手去够酒精喷雾,连着对自己喷洒数下,睫毛也因为雾气沾上细细的水。 纪清如就好像回到那次生日宴,眼泪婆娑地咬了咬牙,呼吸都发抖,“沈鹤为你又这样!生病了也不告诉我!” 门被轻巧地关上。 沈鹤为领着脸皱成一团的纪清如进去,客厅内只有盏落地灯开着,昏昏暗暗,茶几上的电脑亮着文档,很简陋的一个工位。 他坐在沙发上,纪清如小心地避开输液管可能的缠绕,然后板着脸在他腿上坐下。 “对不起。”沈鹤为摸摸她紧绷的脸,“吃过饭了吗?” 纪清如想起现在吃不到的麻辣小龙虾,气得转过脸,不让他再继续摸。沈鹤为拿出手机,耐心地给她看外卖界面,点了一些长得很漂亮的美味饭菜,像是要拿这个诱惑她留下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生着什么病。”纪清如闷闷道。 “在冷气房待得太久,发烧了。”沈鹤为的声音也是闷的,隔着口罩,透出种温柔的耐心来,好像她才是那个该被关心的病人,“没什么事,过了今晚就会好,我只是担心会传染到你。” 纪清如不相信地冷哼一声。 那么容易好,就不至于挂着快有杯奶茶量的吊瓶。 不过她很有查证精神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认为这个体温不算太夸张的烫,人也就暂时放心下来。 “你呢,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司机告诉你的吗?”沈鹤为问她。 纪清如否认掉,但很神秘地不告诉沈鹤为真相,作为他欺瞒病情的惩罚。 外卖被送到门口时,沈鹤为已经换了一次药瓶,电脑边摆着小碗寡淡的白粥,是几小时前阿姨来做的,纪清如亲手盛出来的。 他胃口不好,喝几口便又放回去,重新将下巴的黑口罩拉到鼻梁,目光专注在电脑上,眼珠里滚动着屏幕的白光。 纪清如坐在餐桌吃饭,和他隔开几米。她吃着吃着,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偏向茶几旁的沈鹤为。他的大半病容被遮着,皮肤苍白,狐狸眼病怏怏地烧红。 可他一定要工作。 拿他的话说,因为这份文件事关分公司在英国上市,很重要。 不过病人哪有工作的效率可言,沈鹤为看文件的内容比平时要拖出几倍的慢,好像从生理到精神上,通通都陷入进无法缓解的疲惫里,可他以前生病,并不会觉得有多难受。 好像等着纪清如来快点可怜他一样。 沈鹤为不齿自己的脆弱,撑着淡然无事的脸,一定要今晚完成工作了。 腿边忽然被具温热的身体挨住了。 他低头,和拿着碗坐在地毯上的纪清如四目相对,后者态度强硬:“看我干什么?你继续抱着你的电脑工作……我帮你看药。” 她肩膀的温度还没有他烧热的小腿烫,可沈鹤为仍旧觉得温暖,心像被柔软地包容住,大脑里的热意便悄悄朝外释放着,让他的意识更加不清醒。 第44章 “坐到中间来,可以么?”他哑声,“我想多抱抱你。” 怪麻烦的。纪清如嘀咕,还是体恤病人地蹭挪到他两腿中间去,于是在自投罗网的情况下,她的两边都被他滚烫的体温挟持住了,没有可以逃脱的空间。 沈鹤为输液的手用来操纵鼠标,另一只手握在她的后颈上,修长的指节轻柔摩挲着她的咽喉,感受到她吞咽食物时带来的颤动起伏,眸色愈加幽深。 好乖好乖的纪清如。 他的手温度太高,灼烧在皮肤上,纪清如安安静静地做他降低体温的冰块,消融成水,被怎么抚摸也不生气。 她天真地以为这样能帮沈鹤为减轻病症,默默吃饭的同时也看向电脑,当消遣。看着看着,却发现连她这种业余人士也能看懂的商业错误:“哥……你准备给英国那边拨款三百亿?是打算在那边连锁几个鸟巢么?” 沈鹤为揉了揉她讲话不客气的嘴唇,抬手删掉那几个零。 “你不要再工作了。”纪清如认定他被烧糊涂,端着严肃的脸去摸沈鹤为额头,果然滚烫,不知道吊的水有什么用,这分明比刚进门时的温度还要高。 她一下子很惊慌,马上要去联系家庭医生过来,沈鹤为按住她,安慰说没关系,发烧就是这样,吊瓶打完就会好的。 “温度变高,这也算正常?”纪清如狐疑地看他,严重怀疑他现在的清醒程度。 “可能因为你在这里,所以身体觉得可以放心生病了吧。”沈鹤为笑着。 果然收到纪清如忧心忡忡的眼神,是真的怀疑他大脑被烧坏,“……哥,那些庸医真是要磕头谢谢你,能想出这种理由来。” 她催着沈鹤为去测温度,又跑去视频联络家庭医生,在得到会好起来的答复后才稍稍放心,不过看向沈鹤为的眼睛仍旧是紧盯着的,强迫他一定要谨遵医嘱,现在就去上床休息。 结果发现出大问题。 沈鹤为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交朋友似的,客房只有张床垫不说,浴室里的东西也少得可怜。纪清如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备用牙刷,捧着喝水的杯子做完清洁。 “你没有考虑过我会住过来吗?”她幽幽地看向沈鹤为,这人烧得额间都泌出汗来,要扶着门框,也不知道是怎么有力气跟过来。 “我不敢想。”他敛着眼。 “……”纪清如扶着他躺回床上去,“以后大胆想。” 好像这会儿发烧的症状才显现出来,沈鹤为安静地看着她,眼难得湿濛濛,反应迟钝地牵住她的手腕。 说话也车轱辘样:“这里没有你的衣服,但有我以前的睡衣,和我现在的睡衣,你要穿哪一件?” 纪清如被这种左或右的选项引导着,放弃选择不换衣服凑活入睡的想法,精准比对两件睡衣的长短后,选择了下摆长一些的那件。 她去浴室里简单地冲澡,顺手抓过穿过一天的内衣便在水下冲洗——等里面的海绵也被打湿,她才骤然清醒,捏着衣服,意识到很恐怖的一件事—— 沈鹤为家里可没有能提供她替换穿上的。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麻木着脸,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和内裤,人装作无事发生地换好沈鹤为的睡衣,穿上后盯着镜子,庆幸上面弯弯绕绕的花纹,让一些凸/起并没有那么明显。 她不是沈鹤为那种保守派,睡衣才不会老实地扣到顶,只是她忘记,她的锁骨上还留有沈宥之咬过的痕迹。 裤子太松垮,明明沈鹤为是窄腰,但体型差摆在那里,她穿上后还是止不住地要往下掉。 纪清如像提着公主裙一样走出浴室,看到沈鹤为半睁着眼,意识迷蒙,口罩几乎让他的声音完全模糊不清了,但还是在叫她的名字。 他在床边给她预留好大一片空位,但他生着病,他们自然是不能睡在一起的。纪清如已经屈尊降贵地决定去睡沙发,放下靠背后也是绵软的一张床,比沈鹤为硬得像木头似的床垫不知道好多少倍。 不过在他的吊瓶输完前,陪他一会儿,并不会产生多少问题。 沈鹤为感觉到她坐下,迷迷蒙蒙地递给她一只口罩,又往床中间挪了挪。 敢在他要扯坏输液管之前,纪清如及时领悟到他的意思,侧躺下来,两个人就这样戴着口罩交流。 结果沈鹤为睁眼不认人:“你怎么睡在这儿,我传染到你怎么办?” “…………” 纪清如:“我身体好,不怕。” 她这样躺着,衣领半敞,很轻易便让沈鹤为看到漂亮的锁骨,他目光发着晕地扫过去,在看到某处淡红时,停滞住,不能再移开视线。 “所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沈鹤为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处红并没有消失。 “沈宥之提了一嘴,我正好记住了。”纪清如终于决定大方地告诉他。 沈鹤为几乎是冷呵了声,笑着,不过说话口气还是虚弱的,“那么,他也告诉你,他昨晚来这里找你的事了么?” 纪清如愣住。 怪不得昨晚沈鹤为那么迟地回来。 “我让他以为我把你藏在这里。”沈鹤为淡声,“我想再过不久,他就会找去原来家里吧,也许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纪清如惊慌了几秒,忽然觉得好像就算被沈宥之发现,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当初选择隐瞒他这件事,只是因为想通过“不见面”,来冷处理他的情感,让他想通。 可她自己根本做不到什么冷战。 “我觉得,让他重新住过来,好像也可以……”纪清如小声地提议。 沈鹤为口罩牵动一下,也许是在模拟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可露在外面的眼是冷的。 “你们白天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晚上还要在一起。”他慢声道,抬起的指尖按住她锁骨上的红,“他现在都要这样,住在一起后,我晚上还能见到你吗?” “可以的——!” “清如,你想让我把你关起来,白天也只能等着我回家么?”沈鹤为温和道,“是不是这样,你才会愿意多陪陪我呢。” 很毛骨悚然的一句话,但他烧得脸含情,眼珠也湿润,纪清如实在不认为他是囚禁别人的犯人,只觉得好可怜,像在求她一样。 “哥……” 她甚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这几天就和我一起,只住在这儿吧。”沈鹤为垂着眸,梦呓般的轻声,“我会回去把你的行李收拾过来,也会居家办公……清如,你不要只对他心软。” 纪清如终于点头答应。 等沈鹤为脱力地闭上眼后,她卸掉他的口罩,换成背对他的姿势,睁眼监督挂在床头柜的吊瓶。药液一颗一颗慢慢滚着,好像沈鹤为要落不落的泪珠。 她要是今晚真的跟沈宥之回家,哥哥就一个人躺在这里,也许药滴空了也意识不到。 纪清如还在觉得沈鹤为可怜,蝴蝶骨忽然抵靠过来一个滚烫胸膛,腰上也一热,被抓在沈鹤为怀里。 始作俑者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不过这尚且在抚慰病人的范围内,纪清如毫无抵抗的意味,身体也从紧张过渡到柔和,谁知道梦中的沈鹤为并不是一个多君子的人。 好像生病的人就是倾向抓住什么,柔软的,温暖的东西。沈鹤为指尖向上,无意识地陷进她柔腻的皮肤里,虎口却很细致地放出幼小的尖端,留给那里呼吸的余地。 纪清如面红耳赤,抓着沈鹤为的手臂,在要不要把他的手扯下来之间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动。 等到药滴完后,她一定推开他。 ----------------------- 作者有话说:哥(冷脸):谁。 哥:原来是我的宝宝妹妹[可怜][害羞][亲亲][求你了][烟花][裤子][猫爪][紫糖][橘糖][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红心][橙心][黄心][亲亲][亲亲][亲亲][烟花][烟花][烟花][玫瑰][玫瑰][玫瑰][黄心][黄心][黄心][红心][红心][红心] 两个人里有两个人含生理性喜欢(没有说不含心理性喜欢的意思) · · 嘿嘿这是补前天的_(:3」∠)_ 应该会再修一下措辞什么的(不确定ing) 第30章 相亲相爱 “姐姐把我当狗玩么?”…… 沈鹤为睡得不好, 反复梦魇。他非常厌恶生病,不论是什么原因在他身上发生的,都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只能躺在病床上, 看人脸色的日子。 你的病为什么不能再严重一点?为什么不能在你爸爸看你的时候好转一些?你不会对他说好听的话吗?你为什么留不下他,为什么病得这么没有意义? 他半梦半醒间掀开半扇眼皮, 汗涔涔的,眼和眼眶的痛连成一片,但还记挂着去找纪清如的体温。只是身体还跟不上大脑的调度, 仅仅手指轻颤了颤。 怀里并不是空的。 小夜灯开着, 沈鹤为视线落在纪清如乌黑的发顶上,迟来的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她穿着他的睡衣,腿光/裸的挨着他的,臃肿的睡裤早就不知道被她蹬去哪里。 第45章 他手背上的止血贴正被她细长的指轻轻按着。 针似乎已经被她拔掉有一会儿了,她开始小心地撕胶布,又探出身体, 捏了张床头柜的湿巾来擦拭他的手, 整个过程,连一秒也不曾放开他。 沈鹤为闻不到气味, 但可以想象她身上是他的沐浴露味道,头发也是,他所有的一切都包裹着她,也被她包容着。 他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想把她往怀里再深地揽一些, 手腕上的疤痕忽然传来轻微的被触摸感, 他便瞬间僵住,不能再动。 那些狰狞的疤痕被她软和粉润的指尖摩挲着,沈鹤为认为这是种亵渎, 血森森地出现在她干净清澈的眼前。 他明明已经坚持隐瞒四年,再往后也许可以掩藏一辈子,最后还是意志薄弱,把这种丑陋的疾病剖开给她。 如果当时销毁掉那些病例单就好了。 沈鹤为闭上眼,听到纪清如很轻很轻的叹气。她有点伤心地自言自语,要是她早点看到这些就好了。 “清如。” 纪清如被沈鹤为嗓子的沙哑程度吓了一跳,马上就要起身去拿水过来,腰却被牢牢扣住,不让她离开。 “怎么没去沙发睡?”他这么说着,呼吸灼烫落在她的后颈,听上去并没有在提醒她的意思。 可惜生病的人力气也没有多少,纪清如很快找到他松懈力度的一瞬,挣扎着坐起身。 床头柜放着水杯,是她给沈鹤为拔针时给自己倒的,水温还是爽口的微烫温度。 沈鹤为撑起身半倚在床头,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捧着。那双黑眼珠蒙着层水雾,看着脆弱又好看。 纪清如还从没见过沈鹤为这副样子,太新奇,心中莫名情愫使然,眼一直盯着他看。 “你还没回答我。”他干燥的唇被水浸湿,声音比刚刚听着要好了些。 纪清如眨眨眼:“我刚刚才给你拆了针呀。” 沈鹤为默了片刻,随即点点头,一杯水喝了快有七八分钟,才慢慢地放回床头柜。 他准备起身自己去睡沙发的下一秒,纪清如掀开被子,人飞快地窜了进去,并且眼疾手快地关掉小夜灯,独留沈鹤为坐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怔愣。 纪清如拍拍他的腹肌,很严肃道:“哥,很晚了,快点休息。” 首先,大半夜一个人去睡客厅的沙发,是件很恐怖的事,她没有这种心理素质。其次,她认为自己身体非常健康,完全没必要臣服于小小的病毒下,只有沈鹤为这种免疫力低下的病秧子才会发烧。 她这一连串理由都没有讲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句温情脉脉的话,轻松便制止住了沈鹤为接下来可能会说出口的,所有的不支持。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 沈鹤为重新躺下来,长指在被子里摸索一阵,找到她的手牵住,和她绵缠亲昵地皮肤相贴,手指纠缠。 “好。”他温声道,“……不会分开的。” ** 事实证明,纪清如的自信十分有十分的道理。她早上醒来后没有半分不适,人生龙活虎,只有在看到阳台上被晾起的胸衣时脸热了一阵,随即便很快释然,接受了沈鹤为作为兄长的友善帮助。 沈鹤为早早便起床走了,纪清如隐约记得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会很快回来。 她穿好昨天的裤子,觉得既然在家,主要的任务又只有陪伴沈鹤为,所以并没有更换上面的睡衣。 洗漱时,手机忽然弹送一条视频邀请,纪清如下意识地要接听,余光看到是沈宥之的脸,吓得立马熄了屏。 [^^]:姐姐姐姐姐姐 他发了个委屈撒娇的表情,语音黏糊糊的,“姐姐,早上好——我想看看你的锁骨。” 纪清如:“……” [纪清如]:我要拉黑你了。 那边立马拨过来一个新通话,脸凑在屏幕面前,眼耷拉着装委屈,低眉顺眼的可怜样。 纪清如甚至可以想象他对着手机镜头调整姿势的样子,又好笑又心软,还是接听起来,不过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开她这边的摄像头。 哪知道沈宥之第一句便是:“昨晚有人亲姐姐么?” “……”纪清如被呛得差点的咳水,“没有没有!沈宥之,你一大早就开始想这些事啊?” 沈宥之得到答案,人变得更热情:“那姐姐今天和我出来吗?” “今天没空。” “明天呢?” “也不行。” “后天呢?” “也……”纪清如安静两秒,确实不太清楚昨晚沈鹤为要求的“这两天陪在他身边”是多久,有点犹豫道,“……应该也没空。” 屏幕那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是真的委屈,不是前面那种调情似的黏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和他断绝姐弟关系。 可效果是类似的,沈宥之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喃喃着,“姐姐亲了我,但一个晚上过去,就不想再见我了。” “那只是——” “没关系的,姐姐。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谈谈。”尽管他握着屏幕的手还是颤抖的,“不要这么快下决定,好不好?” 纪清如简直怕了他了,“后天,就后天,我去你家里找你,这两天我们先线上交流。” 她看到沈宥之抿紧的唇,十分清楚这番话并没有哄好他,但也很犯难,毕竟才答应过沈鹤为。 不过沈鹤为昨晚是发烧才要求她只陪着他一个人,现在清醒过来,人又那么明事理,应当并不会真的认为她会遵守约定。 她继续道:“我只要不忙了就去找你,你等我消息就好,别伤心啦。” 沈宥之抬眼笑了下:“姐姐把我当狗玩么?” 他说得又轻又快,纪清如并没有听清他的话,很疑惑地叫他重说一遍。 “没什么。”沈宥之亲热地提着唇,眼是暗的,“我等着姐姐主动来见我啊。” 电话挂掉,他拖长的尾音还久久不散地萦绕在洗手池前,也许是空调的冷气开得太低,凉意渗入进这窄窄的一方空间里,她忽然觉得不安起来。 可毕竟她和沈鹤为已经转移好住处,似乎也没必要担心他真的会找上门来。 纪清如用凉水扑脸,实在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和一个人亲近时,就要躲着另一个人的地步。像以前在家里,三个人,她不是可以很大方地被簇拥在中间,想牵住谁,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么? 其实她自己是没关系的。 只是不论沈鹤为,还是沈宥之,现在听到对方名字时,都表现出排斥意味,明面上暗地里的……连带着她提起他们也就变得不自然。 她这两天再找沈鹤为谈一谈,毕竟他生着病,沈宥之应当不会对一个病人计较……像沈鹤为担心的那种,晚上她会被沈宥之缠住的情况,也就不会有。 这样一来,沈鹤为也不会觉得沈宥之的出现会怎么样。 三个人和和美美。 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t.t]:下午一起线上看电影,姐姐总不会拒绝我了吧? 纪清如看到他更换回去的用户名,顿了顿,还是回复了句好。 她凑活地洗漱完,走到客厅时,就听到门被敲了敲。 是带着早餐,和她行李箱的沈鹤为。 他看着似乎已经完全恢复健康,只是还戴着口罩。纪清如关心过后,很客气地指出这是种没有意义的行为,毕竟如果病毒有用,她现在早该爬不起来床了。 她很快推着行李箱重回卧室,解开几颗睡衣扣子,手很灵活地换上新内衣,整个人重新变得精神。 出去时,餐桌上已经排好早餐在等她。纪清如脸笑得甜甜地过去吃饭,沈鹤为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看她,整个人得体又沉稳,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今天有安排什么事情吗?” 纪清如装作认真地想了想。对于一个才结束期末周不久的大学生而言,她还真的没什么追求,对现阶段的她而言,似乎就只有两件事值得做。 和沈鹤为、沈宥之待在一起,以及刷刷手机,摸摸鱼。 想到沈宥之,为了创造和睦家庭,她还是将和他的约定看电影讲了出来,试图借此机会,和沈鹤为商讨商讨将来怎么做。 沈鹤为温柔地笑了笑:“清如,昨天晚上,你好像是先答应的我。” 纪清如语塞地低头喝粥,半响后抬起头:“那我待会儿取消掉。” “其实也可以。”沈鹤为忽然道。 “嗯?” “我们好像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看过电影了。”他拿着湿巾擦了擦手,垂着眼,“下午我陪你一起,我们投影到墙上看。” 纪清如马上笑容满面,要夸哥哥好有风度,就听到沈鹤为的“不过……”。 她抬头,望进沈鹤为深潭一样的眼里,他平静道:“沈宥之应该不会高兴吧。” “是、是么?” “别担心,我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他站起身收拾脏掉的碗筷,人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可我下午也想抱着你亲一亲,清如,你不会拒绝我吧。” 第46章 ----------------------- 作者有话说:发烧是心病。所以不会传染给妹妹。小读者可千万不要学她,一定要和病患保持距离[求求你了] 第31章 一口一口 “你帮帮我……” 沈鹤为这样, 纪清如再多要说的话就被堵回去。她有些呆愣地垂眼看着一尘不染的餐桌,玻璃桌垫是亮的,折着头顶的白光。 她的下巴微微颤动一下, 好像在答应他,可也能解释成种妥协, 半天后,才吞吞吐吐出一句:“可以啊,我也想看你们好好相处, 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对吧,哥哥。” 她声音落下的同时,沈鹤为也拧开水龙头。 开放式厨房,餐桌和岛台离得不远,水流冲刷油污的声音淅淅沥沥,在房子内显得太空荡, 融和不进去的局外音一样。可也正常, 这里本来便不是作为“家”来布置,只是有纪清如在而已。 再不想听到沈宥之的名字, 他的存在感仍旧鲜明,是飞溅在空气里的细小水滴,落在台面上吸着光,映去她的眼里。 沈鹤为擦干岛台, 抬起脸, 是副若无其事的兄长笑容:“好, 哥哥都听你的。” 纪清如面上很相信地“嗯嗯”两声,实际却很怀疑他的态度。她懂得见好就收,并没有再提出邀请沈宥之过来同住的请求。 小猫在家不好带出来, 沈鹤为说的居家办公又很写实,真的端着电脑和别人开起线上会议来,一口的行业黑话,听得才睡醒不久的纪清如昏昏欲睡。 她过去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玩手机,看得无外乎是协调兄弟姐妹关系的心得,越看越皱眉,对那些“血浓于水”的留言很不感兴趣。 人不高兴,手里就想摸个什么,沈鹤为的左手不在工作,纪清如下意识贴住他的手背,勾着他的手指玩。 在会议的沈鹤为一顿。 他还是继续和对面安排着什么,纪清如不在意,已经被大数据裹挟着去看新的推送内容,还抽空回复沈宥之分享来的消息。 沈鹤为换了语种,似乎开始和英国那边的负责人交流,发音漂亮,腔调低低的好听。 一两周没听到英文,纪清如开始时还停下手机,试图分辨两句。不过很快发现这场会议只是延续上场的枯燥内容,金融啊股份啊,都是些考试时她才考虑学习的词汇。 第一次接触这些词,还是高中那会儿考雅思,被沈鹤为押着背下的,实在是非常灰色的回忆。不过从考场出来,也是他等在外边,开着跑车带她去兜风——沈宥之还是个未成年,只有他能做到。 纪清如已经无意识摸了沈鹤为的手许久……或者说是被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配合地轻抚,指尖顺着她所有的线条走着,捏着,口里还一丝不苟地协调工作。 真是开了好久的会。 久到纪清如已经收到家里阿姨发来的消息,说洗好的睡衣已经送到新住址的门口,让她注意及时查收,她才脱离开沈鹤为的掌心,撑起身准备起来。 结果刚站起,便被抱着腰跌在沈鹤为怀里,吓得她立马要去遮摄像头。 结果屏幕漆黑一片,看上去已经黑屏有一会儿了。 可明明上一秒她还有听见沈鹤为开会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淡淡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垂,“喝水么?我帮你去拿。” 纪清如给他展示和阿姨的聊天记录,他才“嗯”一声,不过并没有松开她,“我去就好。” 他还是没有动。 “万一被你的邻居拿走怎么办?”纪清如很严肃地警告他,试图让他回心转意,“那可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礼物,哥,你竟然这么不珍惜它。” “不会有人来拿走。”沈鹤为说,“那套房也是我的。” “……” 他抱人时显然没有考虑角度问题,以至于纪清如并没有觉得有多舒服,腰扭了下,还是要挣扎着起来。 “你想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吗?”沈鹤为忽然道。 纪清如心脏当即咯噔一声,有那盒储藏她旧物的前车之鉴在,她实在很难不去想象,隔壁也许放着她更多东西。 但她还是被牵着手往门口去走,不容挣脱。 从客厅到玄关,纪清如一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免得自己看到房子里的内容时太惊讶,脚步虚浮,伤害到本就自卑的哥哥。 沈鹤为的房锁设置得很奇怪,从里面出去外面打开门,也需要主人输入密码。纪清如垂着眼,跟着他手指移动的顺序去记,看出是自己生日时安心了些。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 沈鹤为迈步到另一扇门前,用同样的一串数字打开锁,向她敞开门。 红,大片的,艳丽的红色。 这居然是间婚房。 喜字从窗顶挂了一连串,拖到地板,纪清如庆幸她是白天过来,否则这会儿也许已经跑出三米远……她站在门口挪不动脚,比起这些红色,墙上贴满的她的照片,似乎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需要注意的事。 “哥。”她装作鉴赏艺术,还不住点头,“好会设计,你学金融真是怪可惜的。” “你喜欢吗?” “我……”纪清如加速用目光去扫,余光中终于抓到一个和婚房格格不入的布景——竟然是她两天前新画的那只鹤,当时觉得太诡异,连再去画室都没去过,更不要说拿给沈鹤为看。 她惊讶道:“它怎么在这儿?” “你当时画完后,好像对它很害怕,人连着后退几步。”沈鹤为站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肩,“所以我放它到这里。” 多温情,为她考虑的话,纪清如不能再继续思考,或是问得更多。例如为什么要修建这么一间屋子,又为什么明明修成婚房的样子,可她目光所及,并没有看到他们的合照悬在墙上。 结婚是两人间的,排他性的行为。 所以她装作看不到好了。 纪清如眼笑着,好像看到的只是当年从考场后的那片海。和以前一样,她牵住沈鹤为的手,“真好看——我们回去吧,沈宥之还在家里等着呢。” ** 新睡裙长至脚踝,袖子也松松软软的要到小臂,纪清如换上,午睡前,在床上滚了两圈来和它磨合。 醒来时沈鹤为还在工作,身上是和她配套的新睡衣。光照下来,流光溢彩的黑似的,很对得起她付钱时默默流泪的心情。 沈鹤为听到她走近的声音,朝她看过去。他今天很难得的戴着眼镜,唇微笑着,薄薄镜片下的一双眼温柔又矜贵,显得没有任何欲望和攻击性。 追求赏心悦目的生物,乃人之常情。 纪清如很快到他身边坐下,脸因为睡得格外心满意足,又软又热。她拿起茶几上放冷的水喝着,水团滑过喉咙时,有种奇异的清爽感。 “两个小时后我们看电影,哥,你那会儿能抽开时间么?”她喝两口后放下杯子,弯着眼,很体谅地说,“不可以的话,我就投屏去卧室看,你不用特地陪着我们。” 沈鹤为摩挲了下才沾过她体温的杯子。 他摘掉眼镜。 重心消失是一瞬间的事。纪清如不知道沈鹤为有这么好的臂力,俯身便能将轻松捞起她坐在腿上。两件崭新的睡衣被拉近,布料摩擦着,像刚认识要互相熟悉气味的动物一样。 他好像在笑,眼却没什么情绪:“答应沈宥之的事这么上心,那么答应我的呢。” 黑长的发因为骤然的空间移动飘忽起来,暧昧地散在沈鹤为的鼻梁上。纪清如帮他拨开,手轻轻蹭着他的脸。 “哥哥想我亲你么?” “嗯。”他转脸去亲她的手心。 沈鹤为皮肤一向病态的白,这会儿用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讲话,颊上竟然带着微微的粉。 这种粉取悦了纪清如,她捧着他的脸,在靠近他耳朵的地方亲了一下,很满意地看到那抹粉蔓延到那里去,脸上便露出了近似得逞的笑容。 她继续在除了唇上的位置亲着,一口一口,心里认为自己因为沈宥之,已经有沈鹤为无法比拟的经验,要做照顾哥哥感受的妹妹。 这张好看的脸几十秒前还是冷的,现在被她亲得渐渐热起来。 沈鹤为由着她亲来亲去,手撑在沙发上,狐狸眼微微眯着,呼吸紊乱,叫她名字时声音沙哑动听,近乎于低喘。 纪清如理应意识到危险性,但她还是很自信地去亲沈鹤为的唇瓣,也许是觉得他会和沈宥之一样,因为她主动而呆愣住。 她亲上去的同时,沈鹤为喉结滚动一下,眼也彻底闭上。可她看不到,脸正要往后退时,后颈忽然被握住。 沈鹤为张开唇,吻上去。 才生过病,他的唇没有多水润,干燥得带点粗砺的唇纹,碾磨着她柔软的唇瓣。 好像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做得多小心翼翼,只在外贴住一两秒,舌便探进去,绵绵密密地吻着,很情色意味的含吮舔舐。 第47章 她很快被放倒在沙发上,不过沈鹤为并没有伏上来,只是跪在地毯上,看着很有服务意识地继续吻她。 睡裙太长,他不好直接从下往上地掀开,手便只游离在那层衣料外,很轻很珍惜地抚摸着。 可接吻的力道并没有温柔多少。 房子本身没有声音,空气中只剩下唇舌纠缠产生的水液声,太响太靡乱,唔唔嗯嗯的,纪清如听得耳朵羞红,眼就溢起羞耻的雾气来。 等沈鹤为好不容易将舌头退出去,纪清如半睁开眼,看到他本气血欠佳的唇已经亲得殷红,眼也是氤氲的,发着很恐怖的亮。 还没来得及对此发表意见,沈鹤为解开睡衣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肌肉,牵着她的手放上去,“你帮帮我……” 纪清如才想起他的皮肤饥渴症来,被亲得没力气的手也就连最后的抵抗也不做,贴上去,听到他发出呼吸沉沉的喟叹。 今晚还是穿小熊睡衣好了。 她想着。 下一秒沈鹤为又重新压着埋头亲上来,她的手被禁锢在衬衣里,掌心处的心跳快得好像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样,怦怦的,不过至少遮住了些许的水液声。 纪清如后悔以前将清冷这个词和沈鹤为有过联系,他哪里是这种人,一直在亲,亲到她甚至中途被喂了那杯没喝完的水,因为被吞走的唾液实在太多,她整个人烧烫到也许在沙漠里。 可她的嘴唇被舔得晶润发亮,并不能作为他篡夺水源的佐证。 纪清如的脸是红的,口腔里也许更红,舌好像失去知觉一样,沈鹤为退出来时勾带着她半伸着,在唇外又亲了几秒。 纪清如真的哭了。 被舒服哭的。 早知道怎么也不能答应他接**知道这个人亲起来是这样的风格。现在想想,沈宥之来亲她,竟然是很照顾她的亲法。 沈鹤为慢慢地呼吸:“清如。” 纪清如看他,震惊地发现他整个人变得极其……色情。额发因为情欲的汗浸湿,眼眶湿润,纽扣连开数颗,露出走势漂亮的腹肌。 很好看的皮肤颜色。 她的目光顺着被她扯乱的衣服往下走,看到很恐怖的高度,人立马很老实的收回视线。她紧张得哆嗦,早知道不买这种柔软睡衣,怎么这么容易看出形状。 沈鹤为起身离开,但纪清如连撑着重新坐起的动作都没做完,他便端着杯温水回来,很细心地捧在她嘴边,帮她补充水分。 她抿了两口,心中出现很不好的预感:“哥,你不会还要亲吧?” 沈鹤为微笑看她。 纪清如差点杯子都端不稳:“你知不知道由奢入俭难,你第一天就要亲一个小时,那明天怎么办,后天,明年呢?” 沈鹤为温柔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液,摸着她被蹭乱的头发,表情柔和缱绻。 “我没有打算只亲一个小时。” ----------------------- 作者有话说:_(:3」∠)_ 第32章 艾司唑仑 被小三勾引。 纪清如一向很爱护自己的嘴唇, 润唇膏的品牌认得快与画具持平,唇永远滋补得鲜润柔软。以前在家时,她会故意在气血不佳的沈鹤为面前晃悠, 摸摸嘴唇,看他的视线跟着她的指尖落在那里, 又很快敛眼侧开。 她认为那是很艳羡她健康的目光,就好像取得一场小小胜利一样,怪得意的笑起来。升上大学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她一个高二生挑衅得无言以对。 就和现在他看向她的眼一样。 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纪清如几乎要捂脸,沈鹤为才不会在意他的唇色如何,原来从那时便想亲过来。 但再这么继续接吻,她一定会被亲得需要吸氧。 纪清如喝掉不少水,慢吞吞的,比昨晚沈鹤为拖延着不让她走的喝水速度也没快到哪去。水位线已经见一半, 沈鹤为盯着她, 似乎是随时准备俯身下来接吻的姿势。 “清如。”他忽然道。 纪清如本来便高度紧张,骤然听到他的身影, 手一哆嗦,直接提着杯子将水泼了过去,也许大脑判断这样做,会让他平静下来。 沈鹤为连下意识躲开的动作也没有, 还直挺挺跪着, 整张脸被泼得水漉漉。少许的水珠挂在他的睫毛, 走线色/情,眨一眨眼便汇聚着下落,掉在他的衣裤上, 泅湿了的修长挺拔。 纪清如看得更是眼前一黑,眼飞快地转回天花板,口里还关心道:“哥,你快去换衣服吧,着凉了就不好了。” “……不愿意吗?”沈鹤为轻轻扳过她的脸,声音好像蒙受多不公平的待遇似的,“再亲我一会儿,不可以吗?” 纪清如大怒,什么春秋笔法,明明是她被按着亲,连呼吸都窒住,怎么变成她做得多不对,气得连哥也不叫,“沈鹤为——!” 沈鹤为半湿的衣服压过来,平时随身携带消毒湿巾的人,现在带着满脸的水继续亲她,衣领相贴的地方也沾上湿意,这可是她才换上不久的睡裙。 他气息含混,模糊。 好像情事就是要做得痴缠一些。她的耳垂被指尖揉捏着,唇也被侵占着,身体因为自己泼过去的水蹭湿了,人又羞耻又快乐,如果不是沈宥之的电话拨来,也许会头脑昏沉地答应更多事。 纪清如一下子撑起身,脸正经得好像要坐进寺庙里。沈鹤为被推开,眼瞳失神地盯着她张合的唇,听到她和对面人打招呼,“之之。” “姐姐准备好了吗?”沈宥之快乐地回应她,昨天的隔阂消失掉一样,“你们酒店里的电视是什么型号的,我帮姐姐投屏啊。” 纪清如正要回答,腕侧忽然被什么湿热的软物舐过,激得她浑身一激灵,咬住舌头才没忽然喊出声。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她慌张地往下看,沈鹤为正攥着她的手腕,舌来回亲舔,狐狸眼还翘翘得多无辜,笑也温和有礼。 “姐姐?”沈宥之叫她。 “不用你教。”她飞快地说着,深呼吸几下,缓解掉接吻产生的呼吸不匀,“好了,到时间我再来找你。” 沈宥之不介意姐姐忽然变差的语气,但敏锐地捕捉到别的什么。“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哑?”他亲近的声线并不变,一字一顿,“姐、姐?” 纪清如的心虚都快要溢出来,只好很模糊地掐着嗓子,软着语气,“……我刚睡醒,谁叫你打来吵我的梦。” 底下的沈鹤为忽然亲出声音来,轻微的“啵”,沿着她的手腕朝上亲着。 她带点恼怒地抽开手,就要站起来走,谁知道沈鹤为更快一步地握上她的腰,迫使她双膝分开,让他跪在中间。 睡裙滩在沙发上,面料柔滑地显出身体轮廓,线条轻颤着。 “姐姐明天会来找我的吧。”沈宥之说,“我还想穿我的新睡衣,要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你会来吧,对吧。” 纪清如只想快点结束通话。 她慌乱地答应,“会去会去,你等着我。”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沈鹤为伏下身,隔着睡裙薄薄的面料,张口咬在她的大腿侧。纪清如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按掉电话,手失控地抓在沈鹤为的头发上。 十几年来,她第一次对哥哥做这种以下犯上的动作,一颗心怦怦跳个没完,也根本不敢用力。 你可以重一点。 她无端地想起这句话,反而被吓得松开手,人以一种很灵活的姿势从沙发上逃了出去,让沈鹤为根本抓不住她。 睡裙留下了他唇舌的痕迹,但无所谓了,纪清如麻木地想。反正她现在还是要去冲澡,洗掉身上的黏腻,没有穿着湿衣服看电影的道理。 要知道沈宥之选的可是部动画电影,必须得洗涤心灵后再观看。 好在家里有两个浴室,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主卧里面那个,锁上门,脸很快被升腾起的蒸汽熏得蒸红。 关紧的门背后,沈鹤为缓缓从地毯上站起来,摸了摸唇。 ** 纪清如换好小熊睡衣,人调试好设备,找好靠垫,盘腿心如止水地靠着床头坐着,这么多流程走下来,但直到这个小小放映厅的开场前三分钟,沈鹤为才从另一间浴室出来。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这只是个平常午后。他坐在她身边,帮她调整坐垫的高度时,身体散着微潮的冷气。 纪清如还以为他不会过来,立马变得紧张,接听沈宥之电话的手指停顿住,先和他谨慎地约法三章:“你千万不要出声。” 沈鹤为目光微垂:“好。” “这就算出声。” 她很严肃地指责他。 沈鹤为笑了笑,打开手机用备忘录回答她:好。 纪清如才放心地按下接听键。 听完沈宥之黏黏糊糊地讲完开场白后,纪清如看着片头蹦蹦跳跳的小台灯,随口问道:“对了,这是什么类型的电影?” 本意是想问亲情还是友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笑着:“讲的是位识人不清的公主,被小三勾引,最后正夫埋了小三,又把公主关在小黑屋里日日夜夜**做个不停的故事。” 第48章 纪清如:“……” 沈鹤为捏了捏她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打字:我不会埋了他的。 纪清如:“…………” “我开玩笑的,姐姐。”沈宥之若无其事道,“没有要影射现实的意思,不过,姐姐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吧。” 纪清如眼里流出对弟弟长歪了的深深绝望,转眼去看沈鹤为,想从哥哥身上得到些认同感,唇便被轻轻亲了下。 怎么比沈宥之还…… 纪清如顾及他的分离焦虑,也就没说什么,只是抓着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想让他恢复冷静自持的状态。 结果反被十指扣住,人就只好一边靠着他,一边听沈宥之的声音。 以前不是没有过三人一起观影,但现在微妙的不对劲。沈宥之的每讲一句话,沈鹤为都回应他似的,手摸摸她的手腕。 纪清如盯着屏幕上谈恋爱的两个机器人,看得心不在焉,想念起家里的长沙发来。 电影很快到了尾声,演职员表滚动,纪清如等着沈宥之讲他惯常的告别话语,手摁在挂断键上方。 “姐姐。”沈宥之开口,话题发展得她无论如何预料不到,“我今天回家了一趟。” 纪清如心悸地看了眼卧室角落的行李箱,沈鹤为办事她总该放心的,只是回应沈宥之的声音仍旧有些别扭:“奇怪什么?” “明明姐姐不在那里,可我总感觉好像闻到了你的味道。从卧室到画室,姐姐之前喜欢待过的那些地方,都好像,又有了你生活的气味呢。” “……胡说什么。”纪清如才不信沈宥之真的有做狗的本领,半真半假地说,“我是回去过,拿走了小熊睡衣,你还不准我拿吗。” 她虽然在掩盖,难免觉得有点不自在,并不是很愿意这么瞒着沈宥之。但余光去瞄沈鹤为,又看到一张落寞的脸。 沈宥之这样的表现,一定很难说服沈鹤为会相信,真的住到一起后,他会不撒娇着叫她晚上陪着他。 电影结束,沈鹤为去工作,纪清如闷在枕头里无所事事,心理却陷入巨大的纠结当中,愈发想回家。这里尽管有哥哥在,对她而言还是陌生的。 可也许只是他们供给她做出选择的路愈发难走了。她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但也不能答应任何一个人的独占请求,在沈鹤为身边久了,便想念沈宥之,反之亦然,这不应该是理解不了的事才对。 回国前两天,在酒店时他们还可以有商有量地一起计划吃饭,现在谁对谁也冷眼,好像必须一或者二,沈鹤为或是沈宥之,让她很不舒服。 像选择妈妈或者爸爸。 纪清如捏着枕头的手攥紧了,她脑海里的爸爸当然不会是沈琛,但该想起的名字却模糊地记不清,越努力想,眼前也就越晕。 震颤的手机把她拉回现实。 [沈鹤为]:清如,水煮鱼可以么? 她回复了好,躺着盯了会儿天花板,胃空落落的,半响后还是爬起来,决定去找沈鹤为。 他围了围裙做晚饭,绑带在腰上紧紧扎着,在处理鱼肉,袖子挽在手肘处,露着青筋细长的手臂。 竟然做这种厨余事动作也漂亮,鱼血染在他冷白的指节上,红白分明,纪清如几乎可以抽象出一幅画来。 看到她出现在岛台旁,沈鹤为条件反射性地放下袖子,遮着一边的手腕,温声道:“怎么了,是有别的想吃的菜吗?” “没有,我来观摩观摩。”纪清如过去帮他重新挽起来,指腹轻轻蹭过那只手凸起的指骨和血管,还真情实感地夸了句“真好看”。 那些疤痕也被同样柔和地抚了抚,像小猫的尾巴忽然大发慈悲地缠绕了下手腕,轻轻挠挠的一下。 沈鹤为继续处理鱼肉,刀在手上翻得愈加像艺术展出,指尖压在粉润的肉片上,知道她不喜欢吃鱼皮,撕得很仔细。 纪清如在旁边主动打下手,看到放着的鸡蛋上去表演了一手熟练的单手打蛋,被只需要蛋清的沈鹤为夸奖两句,很客气地请回了餐桌。 “……” 她撑着腮看着沈鹤为,看他有条不紊地做鱼下锅,眉眼淡淡的疲惫,顺手便洗掉脏碗,将岛台整理得整整齐齐,并不给她过去劳作的机会。 哥哥其实很适合当丈夫。 纪清如构想了下他边卸围裙,边说“欢迎回家”的画面,可惜是夏天,他不能穿上黑色高领毛衣,少了点味道。 饭桌上,她提起几小时前的事,语气像以前请他批准出去同学一样,尽量装成这是件小事:“我明天要去找沈宥之,哥哥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鹤为淡淡道:“几点回来?” “嗯……”纪清如就把打算在那边过夜的话吞了回去。 未成年人才会有的宵禁时间,纪清如是成人,理应要对这种禁锢产生抗衡。但这不是别人,是从小管她到大的沈鹤为。 “八九点钟?”她踌躇道。 “不在家里吃饭吗。” “夜宵,夜宵呗,”纪清如眨眨眼,“我还想吃哥哥上次做的曲奇。” 沈鹤为微微颔首。 看吧,最通情达理的果然是哥哥,纪清如这样想。人很同情地看着沈鹤为吃完饭便去加班,大概是白天放纵的代价。 这么辛苦的一个人,晚上只是想有个妹妹抱着,沈宥之如果还不高兴,就显得非常不合适。 直到晚上睡觉时,纪清如还坚持着她这套逻辑,和往常一样地缩在沈鹤为怀里,闻着他的味道闭上眼。 她的腰被揽着,脸贴靠在沈鹤为胸膛上,渐渐发现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立马很警醒地去摸他的额头。 纪清如半庆幸半惊恐,庆幸在于他没有旧病复发,惊恐在于沈鹤为的脸上轻浮着的粉,呼吸滚烫:“想亲一会儿,可以吗?” 她抓着他的睡衣,人显得很犹豫的样子,沈鹤为便拍拍她的背:“没事,睡吧,你不想我们就不亲。” “你白天可不是这样。”纪清如小声嘟囔。 “我向你道歉。”他摸摸她的脸,一双眼温柔地看她,“你身上很软,很舒服,我太喜欢,总是忍不住对你做出过分的事情。” 纪清如的唇抿了又抿,还是说:“一小会儿可以。” 得到允许,沈鹤为却好半响没有动作,只是抱着她,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发。等到她的身体没那么紧绷后,他才坐起身,探着从床头柜里拿出副药片,压了颗白色药片出来。 “这是什么?”沈鹤为拿起水杯时,纪清如趁机去看剩下的药片,翻到背面,“艾司唑仑……” “安眠药。”沈鹤为温和道。 他仰头吞下药片。 纪清如不太愿意他吃这种东西:“为什么忽然吃安眠药,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和我睡吗?这样也睡得不好吗?” 沈鹤为是多稳重的哥哥,解开睡衣第一颗纽扣的动作也一丝不苟,做得多正人君子样。 “我今晚,也许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摩挲上她唇瓣的力度轻轻的,声音和煦,“清如,多亲我一会儿吧。” ----------------------- 作者有话说:二十三岁处男一朝和喜欢的人接吻就沈鹤为这样。 · · 仍旧是危险行为不要学他啊啊! · · · · · 顺便我还挺想写水煎包的,哥x妹、妹x哥、弟x姐、姐x弟(都是bg,取决于谁自助),到时候福利番外摇骰子选一个写(*^^*)// 第33章 监控录像 会响哦。 纪清如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使用安眠药的, 脸瞬间煞白,手指也立马伸去沈鹤为的口里,要他吐出来:“吃了安眠药是不能做剧烈活动的!” 指尖便被顺势含在唇舌中间。 这也许算是她自己送上门, 再抽出便由不得她。 她的指肚感受到沈鹤为如何呼吸,说话时舌如何动作, 湿湿融融地含情舔舐,可脸还是当年那个帮她补习功课的好哥哥,在问她做题思路:“怎么会剧烈?清如, 我们不是只亲一会儿吗?” 纪清如被问住, 脸气恼地红:“你自己那么暗示的!医生没跟你讲过注意事项吗?” “别生气,清如,我知道的。”沈鹤为笑着,松开限制她手指自由的牙齿,从床头柜抽出张湿巾给她擦拭,“因为知道, 我才吃掉安眠药。” “……”纪清如半信半疑地看他。 “我会担心抱你去浴室时晕倒, 让你受伤,所以现在就不会做什么……”他顿了顿, 四个字讲得明显的重,“剧烈运动。” 赶在纪清如彻底恼羞成怒前,沈鹤为松松地圈她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 唇轻轻蹭着唇, 亲得静谧又柔和, 手还哄睡似的拍着她的背。 以前她在画室走神,会捏着干净画刷在手臂上划动,软毛在肌肤上密密地扫, 有种奇异的酥痒和满足感。沈鹤为埋头去亲吻她的锁骨,也是类似的轻刷样的吻,却不能让她放松地走神。 第49章 一颗一颗干燥的吻朝下印着,没有留下任何旖旎的痕迹,却让纪清如长睫止不住地颤。 纽扣被解开,更小的衣扣也被拨开,敞着。 安眠药不愧是叫安眠药,很快发挥作用。沈鹤为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唇珠轻轻贴着她也成珠的地方,彻底不动了。 他倒是睡意朦胧,察觉不到自己在亲什么。 纪清如幽怨地推走沈鹤为的脑袋,让他重新睡回枕头上。 她整理好自己睡衣,调整了下睡姿,让沈鹤为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人缩进他的怀里,闭着眼,听着那道熟悉的,趋于平稳的心跳。 三十分钟后。 纪清如唰地下睁开眼,好像她的睡眠被那颗药过渡给沈鹤为,一双眼在黑夜里眨得炯炯有神,睡意全无。 不过她睡不着,是因为有别的心思在。 纪清如仰脸看向睡梦中的沈鹤为,他的呼吸已然进入熟睡的频率,安静又规律——他既然吃掉安眠药,那么意味着,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醒来。 而她几天来,一直在思考一件事。这件事从和沈鹤为当面对质他的病那天起,便久久盘踞在她的脑海里,往后和沈鹤为待得越久,她内心的疑问便越深—— 手指,真的有那么好亲么。 或者说, 舔人…… 自己会变得快乐吗。 沈鹤为脸埋在她手里时,那张失神潮红的眼还历历在目,好像在他舌尖上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佳肴,亲得她指根湿润还不松口,实在太有迷惑性。 她自己悄悄模拟过亲手,除了把自己逗笑外没什么特别的意味,但也许,亲别人是不同的。 纪清如做贼一样,手悄悄地,缓慢地捞起沈鹤为的手在胸前,身体紧张,眼就聚焦似的盯着它。 很漂亮修长的指节,关节干净粉润,一截指骨比她的要长出不少,可以轻松握住她的两只手腕。 吞了安眠药的沈鹤为很安静,被她这样抓着也毫无察觉。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纪清如还是先放下他的手,人谨慎地先趴去沈鹤为耳旁,夹着嗓子引诱他起来:“哥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纪清如略微放下心,抽了张湿巾捏在手里,做一点舔人前的消毒准备。 不过真的躺回去前,她还是又去做了次最后的确认,即凑去沈鹤为耳朵边,讲出他如果装睡,绝对不可能不醒来的条件:“哥,如果你现在睁眼,我就和你结婚。” 他仍旧一动不动。 那么看来是睡熟了。纪清如放下心来,人小心地缩回被窝,攥着沈鹤为的手,开始象征性的擦一擦。 这是那道有很多狰狞疤痕的手,她怜惜地轻轻摸了摸,比起让沈鹤为看到它后只想藏起来,她宁愿这些东西和别的回忆绑定,哪怕打上一些情色的烙印。 她的脑袋朝它微微低过去。 纪清如认为自己对手没有特殊的癖好,至少没有沈鹤为那样的疯魔。她的唇离沈鹤为的指尖只剩几厘米,咫尺距离,但仍旧看不出亲手有什么诱惑力。 她犹豫着,轻轻亲了下沈鹤为的指侧。 晾在空气里许久,又刚被湿巾擦过,沈鹤为的手指微微发冷,亲上去时有很明显的异物感。 纪清如脸退后一点,稍稍加大了握着他手腕的力度,又凑近亲了口,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一点,那种唇瓣因为触碰到骨节,微微下碾的感觉更清晰了些。 不好说这是种怎样的体验,但至少,和沈鹤为的迷蒙眼,是相差甚远的。 她犹豫几秒,狠下心,张开唇用牙齿咬了咬他的指尖。 纪清如松开口,认为自己毫无波澜。 她抬头看了眼沈鹤为,深夜里他的眉眼仍旧安静地沉睡着,失去任何反应的可能。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今晚的事,包括沈鹤为自己本人。 一不做而不休,她想着,为了更好地模拟出沈鹤为的感觉,她开始边亲,边发出细微的“啵”声,一路从指尖亲到指根。 等亲完,绷紧的脸都有些累了,纪清如依然认为这根本没有什么快乐可言,心里很怀疑沈鹤为,也许生病的大脑是和平常人不一样些。 不过为了实验效果,也因为来都来了,她还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沈鹤为的掌心。 “呼……” 热气打在他的手里。 舌尖感受到生命线的弧度,她的脸不受控地蹭了蹭他的指根,缩回舌,又很含蓄地亲了几下他的手心。 纪清如慢慢地退走脸,呼吸是不自察地紊乱。很快,她窸窸窣窣地爬到床头,抽了张湿巾,很不好意思地擦干净沈鹤为手里的那点湿意。 很一般,没什么感觉。她这样下逞强的结论,重新调整好入眠姿势,人很安心地靠着沈鹤为,也沉沉睡去。 ** 纪清如下午要去找沈宥之,沈鹤为便安排半天在公司的行程,早上还在家,需要她陪着。 再次看到沈鹤为的指节,纪清如没有表现出半点奇怪,人何其淡定自若,哪怕沈鹤为问她非常敏感的问题——“昨晚睡得好么”,她也平常心地点点头,绝不暴露自己。 快到中午时,沈鹤为又抱着纪清如在沙发上接吻很久,她怕唇肿起来不让再亲,他也好脾气地点头答应,捏着她的手腕继续亲亲舔舔,人迷醉得几乎让纪清如质疑,他是否真的打算去上班。 结果不出二十分钟,沈鹤为便恢复商业精英的清冷自持脸,指挥电话那头处理事务,眼瞳黑沉,哪里有刚刚狐狸眼晕红来舔她的样子。 纪清如咂舌,收回视线,自顾自低头整理给沈宥之带的睡衣。她的那件还在阳台挂着,不知道沈鹤为什么时候洗过的,也许是在她以为他加班的时候。 事到如今,也只好祈祷待会儿见面后,沈宥之千万别问她,新睡裙的体验感如何这样的问题。 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搪塞回答过去。 沈宥之正好发来信息。 [t.t]:姐姐什么时候过来呀? [t.t]:我给姐姐准备了非常有趣的礼物^^ 纪清如被他勾起浓烈的好奇心,打字问:游戏卡带吗? [t.t]:姐姐到了就知道了。 [t.t]:会响哦。 纪清如彻底坐不住了,抓起沈宥之的睡衣便要从沙发站起出门,但没成功,一双手忽然从背后探出来,握着她的颈,温和亲昵道:“不会被沈宥之留得不回来吧,清如。” “……不会不会。”纪清如有点心虚地仰头,看向站在沙发背后的沈鹤为,眼尽量眨得很真诚,“我意志力很坚定的。” 即使她身体明显呈现出坐不住的状态。 沈鹤为俯身,在她脸侧亲了亲:“好,哥哥相信你,不管多晚都会在家好好等着,一定不会上门去抓你回来。” “……” “祝你下午玩得愉快。” “…………” 话里的威胁性要不要这么明显。纪清如敢怒不敢言地打开手机,一连设置好几个八九点钟的闹钟,可以说是很有决心,很令人放心的优秀妹妹行为。 沈鹤为没再继续说什么,亲亲她的额头,将司机留给她,自己开了辆新的车,去公司上班了。 他一路上都很平静,坐进办公室连轴转处理事务许久,抬头晃眼看向钟表时,才不过下午五点钟,离回家见到纪清如还有三小时,或者更久。 她现在,正和沈宥之在一起,也许过得快乐无比,所以只和他待一天,也迫不及待地要出去见他。 也许她今晚不会回来。 沈鹤为心脏爬着不舒服地冷,人被闷在透明胶状玻璃罐里一样,还要和下属表现得若无其事。 他想见到纪清如,想亲她,想她牵着他的手,脸笑着叫他哥哥。 手机就在手边,他可以像纪清如反复和他讲过的那样,打给她电话,将这些心情告诉她,她会回来的,也会像他想的那样关心他。 沈鹤为还是没去碰桌上的手机。 他不想让她的快乐情绪中断,又实在思念她,最后的最后,他决定重温回忆,看看他们昨晚依偎睡眠的温馨样子,聊以自慰。 沈鹤为打开卧室的监控录像。 ----------------------- 作者有话说:·妹干坏事,就这样隔一天就露馅() ·请大家猜猜弟送的什么礼物(*^^*)//前面提示过超——多次~ ·上一章有2k字新增!不要漏看啦 第34章 巴普洛夫·上 晃尾巴。 “我没有和哥哥弟弟住在一起。” 纪清如缩在车后座, 心惊胆战地给纪乔回复消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她的近况来。聊天框的上栏,还不断弹着沈宥之发来的路程, 热切地问她到哪里,他好想快点见到她。 确实没有。 只和哥哥住在一起, 她这样便不算对妈妈撒谎。 纪清如本就心虚,纪乔下一秒发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大大震惊,连手机也吓得掉在腿面上。 第50章 [纪乔]:可以多交流交流, 你不是也很想他们吗? 她略带狼狈地捡起手机, 低头回复:知道了,谢谢妈妈。 接着便是要溢出来的快乐。 沈宥之如果知道妈妈竟然有这种许可,恐怕会高兴得一整晚睡不着——纪清如飞速地截图,马上要将这页好消息转给他,一定比他那个会响的礼物好得更多。 她的手指停滞在发送键上。 [纪乔]:你沈叔叔来伦敦了。 这条消息发送的下一秒便被撤回,换成了句“嗯”的话题结束语, 但纪清如看得清清楚楚。 沈琛可以去伦敦, 只能说明妈妈的态度有松动,他们……也许有复婚的可能。 天大的好消息, 纪清如应该高兴的,但她悬在沈宥之聊天框上的指尖却收了回来,蜷在掌心里。父母复婚,是太好的事, 她想当面告诉沈宥之, 才不按下发送键。 一定是这样。 纪清如怀着沉甸甸的心情抵达目的地。沈宥之在停车场的电梯口等她, 才互相出现在对方的视野里,他便跑过来,手自然地接过他的睡衣礼物。 但纪清如并没有因此多轻松, 身上瞬间埋过来一个蹭她颈窝的脑袋,比睡衣沉得更多,还小狗似地喘着气,温温热热的:“姐姐,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她拍拍他的后颈,生怕停车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小声,“行了,快点起来——沈宥之,你装什么呼吸不顺畅,就跑了这么两步路。” 沈宥之故意喘得更轻更急促。 “……”纪清如到底是做姐姐的,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道:“对不起,之之,我不知道你的体力有这么差。” 效果拔群。 沈宥之迅速噤声,好像再跑几千米都不会深呼吸的健康神色,很乖地牵着姐姐的手,带她去家里。 纪清如还以为他被彻底驯服,任由他扣着手,结果关门后便被他抱起来按在门上,腿悬空时她还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连呼吸也没来得及调整好,沈宥之的吻便落下来,在她脸上的打招呼一样地亲。 他们今天还要做很多事,所以沈宥之并没有吻得多秽乱,连舌也只是粗粗地舔过她的唇,很懂事地没有伸进去搅。 细碎的吻很快转移到锁骨,他极其兴奋地看到那里仍旧只有一处淡淡的红,立马埋头吮吸,补上它两个晚上消退的颜色。 谁家弟弟一见面就要扒姐姐衣服,纪清如羞恼地回过神,甚至怨不了他教育无方,毕竟他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 她抓着沈宥之后脑勺的头发叫他松手,还是被咬得吃痛,十几秒后,脚尖才终于有机会重归地面。 沈宥之脸还依恋地贴着她的颈:“我攒了好多话要和姐姐讲……” 纪清如凉凉地看他一眼。 怪厉害的,就算这样睡衣袋子也好好地挂在他的手腕上。 沈宥之身体被推开一点,便很快地又朝她重新贴过来,袋子便跟着打在她的腿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纪清如一把夺过袋子,咬牙不去看沈宥之。他眼是湿润的黑,有蛊惑人心的功能。 “你还要不要新睡衣了?”她戳戳他的胸膛,“别堵在玄关,你这样我要怀疑,你说的有各种游戏卡带的放映室存不存在了。” 沈宥之才收敛起一点咧着的嘴角,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往房子深处走,开门时伪装绅士地半鞠躬,眼尾要翘到天上去:“姐姐请进。” 确实是合格的放映厅,门打开便有清浅的果香味,甜美得一如既往,沈宥之的作风。 转头时他笑得比那道果味更甜蜜,也不再装风度,握着她的腰推她进去,关门比谁都要快。 大屏幕,橘黄暖调的落地灯,凉气冷飕飕的。房间里摆着张很大的软沙发,皮垫深棕色,比平常沙发要多伸出一截,看着可以供人在上面翻滚半圈。 纪清如很矜贵地坐下,手边迅速被送来果汁和手柄,腿也被盖上小毯子,太贴心,以至于沈宥之趁机亲了亲她的脸颊,她都睁眼瞎地当感受不到。 沈宥之去调试设备,落地灯在他身上晕出暧昧的光线。墙面上是副轮廓分明的侧影,头发蓬蓬茂密,鼻梁高挺,也许是排演过几十次才找到的展示方位。 长指拨动按键时沈宥之回头看向纪清如,哪知道姐姐丝毫不领情,正垂眸划着手机,白净的脸很乖很无辜,咬着吸管,唇看着多红润好亲,除了不看他外,整个人没有任何缺点。 “姐姐。”沈宥之委屈地叫她。 “调好了就过来。”纪清如才不要抬头,免得那一幕以后停留在她的大脑里。 尽管这样,沈宥之还是快乐地坐在她身边,掀开毯子贴进去,腿挨着她的,丝毫没有大空间该分开点坐的意识。 纪清如瞪他,他就指着屏幕待选上的那些鬼影游戏,惨兮兮地说自己害怕。 小可怜。他听见姐姐这么嘀咕,眼底的笑意便愈加深了。 这套把戏姐姐信了十多年,这次也不例外,果然宽宏大量地没再说什么,还温柔地摸摸他的脸。 纪清如开始挑游戏,纠结中也决定让闲着的沈宥之找点事情做,便随口道:“沈宥之,你不看看睡衣合不合身么?” 沈宥之说了声好,从薄毯里起来。 纪清如听到包装被打开的声音,以及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没太在意地继续专注手头上的挑选,等了好半响,才转过脸,准备看看沈宥之穿上的尺寸怎么样。 她的视线正好看到站在沙发边扣纽扣的沈宥之,上身的所有腹肌线条敞着,轮廓比几分钟前墙上模糊的侧影要明显亿万倍,她甚至能看清他呼吸时,蔓延至睡裤里的青筋在如何活动。 “……” 其实也没多少关系,以前在家也不是没见过他只围件浴巾晃悠,更不要说她自欺欺人的本事见长许多。但现在沈宥之顶着那张乖巧无辜的脸,翘着,蓬勃得要跳出来一样。 他好像也想不到她会忽然看向他,手指怔在衣摆处,耳根唰得下全部变红。 纪清如僵硬地转回视线,低头看手柄,似乎可以从上面的黑白配色看出什么生命奥秘。 毯子被掀开,沈宥之重新挨着她坐下,用一种害羞的声音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姐姐,我在你身边换衣服,实在太紧张了。” 刚刚相贴还没事的腿面,现在忽然像烙铁似的滚烫,纪清如克制着才没挪开腿,很努力地做若无其事的表象。 “……你把扣子系上。”她转头看向他。 “啊。”沈宥之弯着的眼来不及伪装回天真,视线里的占有和侵略性要溢出来,可至少他语气还是乖的,他犹豫了,“那姐姐帮我。” 纪清如是疯掉,才会在这时候向他伸出援手,“你安静点玩游戏。”她说,急急忙忙地打开游戏,操纵手柄的手指却变得磕巴,和她被打乱的呼吸同频,好一会儿才分清该怎么前进。 屏幕上鬼脸跳动,npc轮着锤子追人,这些都比不上在她旁边呼吸灼热的沈宥之。 他很安静地操作手柄,技术和从前一样,并不会拖后腿,影响她的游戏体验。 “姐姐。” “干嘛?”纪清如语气很凶。 “其实这是种病。” 脑子里想起沈鹤为,纪清如一顿,终于愿意转过来看他,抬抬下巴:“说说看。” 沈宥之脸色认真地胡说:“这个叫约会综合症,高发于热恋期的情侣男方,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事。” “…………” 纪清如深吸一口气,看上去被气得快失语。她旁边的沈宥之垂睫安静等着姐姐骂人,早知道就不*了,可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事,就算现在她要赶他出去,他也舍不得走。 “我理解你。” 沈宥之抬眼难以相信地看她。 “真的。”纪清如点头,是为以后讲出沈鹤为的事做铺垫,“以后如果有类似的事,你也要理解我。” 她的眼珠反射着游戏的斑斓色块,漂亮得让沈宥之忘记逻辑,他被蛊惑,怎么也想不到姐姐会藏下那么坏的事不讲,身后耷拉的尾巴便重新摇起来,笑着:“当然啊,姐姐做什么事我都会理解的。” 放映室的后面几小时里,只剩下手柄按键的哒哒声,偶尔两个人互相说些什么,内容也很纯真,好像回到高中时代。 纪清如按得手痛,正好果汁又见底,于是催沈宥之去倒点儿新的来,顺便,“把你的那个会响的礼物带过来,我想看看。” “那个留在晚上吧。”沈宥之摇头,“睡觉前再……” 纪清如脸色顿时变了,脑子里闪过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儿,心下非常惊惶,当即站起身:“沈宥之,你到底买的什么东西?现在就拿来给我看!” 握紧的手腕便被绵绵捏了捏,“姐姐,别害怕,我现在就去取,你什么时候都可以用它。” 他带着杯子离开房间,留下坐立难安的纪清如,尤其她盯着地毯上散乱堆叠的衣裤,脑子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些不可描述之物。 第51章 有了猜测,人就会产生探究的冲动。 纪清如开始搜查整个房间,首要的便是沙发旁的小柜子,一共两层抽屉,颜色柔和,可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 第一层抽屉是糖,圆拙滚滚地塞了大半空间,像万圣节礼待小朋友才有的准备。 纪清如松口气,再去开第二层,却发现它上着锁,并不能拉开。 沈宥之也在这时回来,左手捏着个不大不小的礼盒,递给她,又将重新盛满的果汁放在茶几上。 礼盒似乎没什么特殊的,常规地绑黑蝴蝶结,摇一摇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纪清如打开,捞出来条…… 项链。 做工比盒子繁琐很多,一截不算长的黑色皮革,正好是四分之三脖颈的程度。但纪清如手撑着去找从哪里佩戴,发现它给出的空间大的离谱,完全可以塞进去两个脖颈。 链条是漂亮的银色,中间一段镂空着颗爱心。 纪清如拎在手里,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场合适配戴这种东西。但毕竟是继弟的心意,她犹豫了下,还是捏着链子往后颈去套。 手腕被攥住。 “姐姐,”沈宥之噙一点亲热的笑,藏了几小时的情愫翻涌在眼底,春意泛滥,“这是给我戴的。” “我没有说我不喜欢。”她还以为他误会她不领情,抿着唇假装不高兴地看他,“沈宥之,礼物没有送出去还收回的道理。” 沈宥之笑了下:“姐姐喜欢它,我好开心……但它戴在我身上,才有真正的礼物样子,姐姐不想听到它响起来是什么声音么?” 纪清如将信将疑地看他,最终还是因为好奇心妥协,抓住那截皮革,套在他俯身下来的脖颈上。 戴上去好歹能分清楚结构,一个长到胸膛的大圆,加上细长的几圈小圆弧,还有条不明不白,快垂到他小腹上的单链。 沈宥之将单链的头递给纪清如,鼓励式地看她,“姐姐,用力拽。” 纪清如愣了愣,手还是勾缠上那条链条,不算特别用力的一拉—— 金属锁链擦撞声清脆。 跟着她的动作,沈宥之脖颈上的大圆迅速收缩,整个人也失控地朝她倒来,跪趴在她身上。 沈宥之因为短暂的窒息咳了声,却笑得极为快乐:“啊。我被姐姐抓到了。” 即使他身下的人明显傻掉,捏着链条,眼前像看到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好聪明的姐姐,知道只要这么一拉,我就会随时跪在你面前……晃尾巴。”他亲亲她的脸,“姐姐喜欢这个响声么?” 她被抱起来坐在腿上,脸是烫的,耳朵也奇异地变红,小狗,沈宥之完全是小狗,但明明捏着牵引绳的是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处于下风。 纪清如不顾自己紧张到发抖的身体,咬咬牙,朝他吹了声戏弄的口哨。 “一般般,没有这个响。”她逞强道。 沈宥之痴迷地看她,眼神让纪清如恨不得时间倒流地病态,“好好听啊。” 他牵着嘴角:“姐姐再对我吹一声。” 纪清如受不了,起身要走:“要吹你自己吹。” 可是不能够,沈宥之的手正好贴在牛仔裤的边缘,她起身,正好方便他朝下探进去。 纪清如脸色一窒,很老实地坐回去。 “我只是想掌握一门技能,”沈宥之手重新搭在她的腰上,很纯真好看的脸,“姐姐再让我看看,好不好?” “你怎么可能不会?” 沈宥之好像非常委屈。他咬住舌尖,做吹气的拙劣模仿,果然吹不成调,气流在口中嘶嘶的,像蛇吐信。 “我好笨。”腰窝上的手摩挲着,虚心地向她讨教,“姐姐再教教我吧,求求你了。” 纪清如只好恼怒地又吹了声。 一只手顺着脊椎往上爬,按着她的腰往下,“可以再做一次吗?” “……” “姐姐的舌头伸出来呀,我看不到,怎么可能学会呢?” “伸出来我要怎么吹?”纪清如彻底羞愤,“沈宥之,你别在这里强人所难——” “啊。”沈宥之喃喃,“那我进去好了。” 他掌心用力,两张唇便贴在一处,鲜红的舌进去痴缠着,哪里给空气预留能吹出哨音的余地。 纪清如渐渐连好好坐着的力气也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被推在沙发上,沈宥之的银链随着他接吻的频率,在她的颈上轻碰,酥酥痒痒的,这怎么会是给她的礼物。 “哈……” 不知道亲了多久,纪清如甚至不再遏制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什么关系,沈宥之喘得动情无比,好像小时候在合唱团,第一个发声的人会带动其他沉默的小朋友。 甜腻得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沈宥之撑起身,舔了舔水光晶亮的唇,上面全是从姐姐口里卷走的口液。他甜津津地吞咽掉,笑着:“今天,我可以帮姐姐舔么?” 纪清如大骇。 她就要开口拒绝了,也相信沈宥之被拒绝后不会再试图打开她的膝盖,可她忽然想起纪乔发来的消息。 她为什么不敢当面拿给沈宥之看? 纪清如偏过脸,颈上漫着接吻产生的薄汗,粉白漂亮,整个泡过水一样,眼也含着被情欲折磨的泪。 “如果这里有干净的衣服给我换。”她小声道。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三点见 怎么样[可怜] 第35章 巴普洛夫·下 悠长的口哨。 这和直接点头答应他有什么区别——她回国第一晚, 他已经很明确地告诉她,这里放着她许多衣服。 有一些和她的衣柜里是同款,更多的是他挑出的, 祈祷姐姐会喜欢的衣服,很少很少的时候, 他会把自己蜷在这些衣服里,闻着上面被柔顺剂泡过的味道,想象被她包容着。 可这只是种幻想。 沈宥之眼瞳里颤栗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惊惧, 这难道是梦, 他根本没有做被姐姐答应的预想准备。 姐姐要离开,他看出来了,他是要借着被拒绝来佯装伤心,来让姐姐今晚留下来。 他惴惴不安地重新伏上去,吻她:“真的愿意吗,姐姐。” 纪清如讲出那种模棱两可的同意话语已是极限, 很羞恼地就要收回它, 可舌被侵占着,沈宥之几乎是疯了似的在吻她, 捂着她的耳朵,让她只能听到唇舌间翻涌的啧啧水声。 “姐姐……哈……” 纪清如说不出口的反驳就变成绵软的吟喘,烈日下暴晒的小熊软糖一样,融化黏腻得不像样子。 “真的真的……”她艰难地点点头, 想推他起来, “沈宥之, 再不拿来,我就当你没有,只是在拖延时间了。” 沈宥之好不容易才从她身上离开, 眼还紧盯着她的脸:“我去帮姐姐拿……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拿……拿件裙子来。”纪清如想象最方便套起来就走的衣服,又扯住沈宥之马上要动身的睡衣衣摆,眼强撑着不躲避,“还有干净的……内衣,你不要忘记了。” 沈宥之被她讲得根本不想离开这里。 从小到大都漂亮的姐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地蜷在沙发里过。小小的一个人,睫毛颤抖,眼里只有他,待会儿也只会等着他回来。 沈宥之全身都在颤,踉踉跄跄出去的步调像被困住的盲人。纪清如听着他纷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不知道会跌撞到什么。 多可笑的事,她竟然有空担心沈宥之,明明他像在上一秒离开的,可她泛湿的眼睫才睁开,身上便被压了个满怀—— “我拿过来了,姐姐。”沈宥之脑袋蹭着她的肩膀。 柔软的织物搁在两具身体中间,只是效果甚微。 纪清如颈上感觉到凉凉的金属物,还以为是他的颈链,伸手一摸,却发现是只挂着三四个相同小钥匙的钥匙串,很小,不像是打开门的钥匙。 “这是什么?”她吃力地问。 “是打开抽屉的钥匙,姐姐。”沈宥之单膝跪在她的两腿之间,帮她解开问题,也帮她解开衣服,“就是那个我不在的时候,姐姐去翻过,可打不开的抽屉。” 他的手指是热的,但也许是室内冷气开得太低,她仍旧抖个不停,要靠一点嘲笑才可以缓解情绪:“怎么,你去拿狗链,还顺路看了会儿监控啊。” “我只是猜出姐姐会做什么。”沈宥之受到好大的冤枉,眼耷拉,不过褪下衣物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你看,我最了解姐姐,所以不要害怕,我会做得很好很好,会让姐姐很舒服,很喜欢。” 被闷在裤管的皮肤彻底解脱,愉悦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主人却手背挡着脸,呼吸不畅,做不到与腿面共情。 “为什么锁着那儿,里面装的什么?”她转移注意力地问。 沈宥之的回答让她迅速凝噎住。 “避孕套。” “……” “很多口味呢。”沈宥之轻抚着她胯骨上的蕾丝花纹,“草莓、薄荷、牛奶……” 第52章 纪清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这样售货员推销样的话语而脸红,完全是消费主义的陷阱,她要被口里的热融化掉,张开唇批评沈宥之:“那里又没有味觉……” 怎么可以上层放着糖,下层又堆叠那些成年人的东西,天真和色情储存在同一个地方,是啊,她恍然,这不正好就是沈宥之。 抽屉“哐啷”一声被拉开。 纪清如腰惊慌地缩了下,可小腹被按着不能动。纤长的手缓缓上移,让她的衣服隆起骨节的形状,不过从外面看,也许是相安无事的。 沈宥之咬开塑料包装,讲话含着物的黏糊:“姐姐,钥匙在你那里,只有你想的时候,那个抽屉才会打开。” 他俯身下来,纪清如习惯性地张开唇迎接,才发现原来他是咬着颗蓝莓硬糖与她接吻,甜味在舌的津液里扩散着,他单手捧着她的脸细细的吻,控制着她,不允许她用牙齿咬碎那颗糖,要它只能消融在他们的唇舌交缠之中。 等最后一点甜味也弥散在舌尖,沈宥之才依依不舍地又含吮几下,离开她几乎合不拢的唇,贴着她的面:“姐姐也奇怪,为什么我把它们放在同一个柜子的上下层吧。” 纪清如视线微微错开他,看到挂在脚踝处拧成绳的柔软布料,氤氲着眼,“嗯”了声。 沈宥之亲亲她的脸,唇抿着笑:“这样,即使没有味觉,以后我进来的时候,姐姐也可以同步模拟出味道了吧。” “……我要不要夸你好聪明?”纪清如咬着牙说。她立马将去海边提上日程,将钥匙藏进玻璃罐里,远远地扔进大海,让它像瓶中恶魔一样永世不见天日。 沈宥之笑了笑。 他身体盖着纪清如,好让她不被冷气渗透太多,即使她变成这样完全是他害的。 “姐姐不会离开我的吧。”他慢慢滑下去,像打开一颗心一样虔诚地打开她的腿,“我遇见姐姐后,每年每年,都只有这同一个愿望了。” 他的眉骨贴着她的膝,认真地描摹形状,怕是高考解题才有的细心,看她如何吐息,如何挂着晶莹的泪。 “我突然好后悔告诉姐姐。”沈宥之眼眶忽然湿了,他惧怕这种不真实的幸福,喃喃着,“姐姐以前告诉我,许愿是不能讲出来的,讲出来,就会不灵。” “哈……” 纪清如不知道是笑是哭,不是的,沈宥之。就算不说出来,也不会灵验的。 她十八岁生日许愿和哥哥弟弟永远不分开,几小时后便接到纪乔要离婚,要他们分隔两国永不再见的消息。她明明,小心地藏在心里,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啊。 可她有不能不遵从纪乔安排的理由。 纪清如几乎就要将他们可能再婚的消息在这时说出来了,可下一秒还是咬紧了唇,因为沈宥之亲了下去。 他吻得缓慢而细致,像第一次接吻一样,温柔地感受唇珠的位置,小小的,可姐姐的反应却很大呢。 姐姐是易碎的。 被钉住的蝴蝶一样,翅膀朝里挣扎闭合着,也许是想飞走吧,只会让更多闪亮的麟粉蹭在他的脸颊上,哪怕她用力抓住了他的头发。 沈宥之把那条单链递在她的手心里,双膝跪在地毯上,微微抬起的眼笑着,唇舌拨/弄,讲话模糊:“姐姐,你今晚还要走吗。” “……要走。”她艰难地说。 “姐姐好狠的心啊。”沈宥之讲话仍旧轻轻柔柔的,可舌尖分明藏着气,“明知道我多么想你,还要这么随意的,把我丢在这里……” 察觉到什么,纪清如下意识拽紧了手上的链子。 “咳……”就算这样,沈宥之也卷起舌头,用着像是愉悦的表情,吹出一声口哨,泪滚着,也看着被迫收缩的姐姐,“……只要姐姐愿意来看看我。” 姐姐接吻后会呼吸紊乱,可又喜欢去装没事人地调整吐息节奏,和他接吻是这样,昨天在电话里的声音,也是同样的气息。 他难过的要死掉了。 她还是要走。 姐姐是爱他的,他也很爱很爱姐姐,可是他不敢去问了。 十几年了,一直是他们关系最好,不是吗。可也许没关系的,她会意识到,会回头陪着他的,他在这里等着。 “结束了。”纪清如深呼吸一口,失神的眼渐渐汇聚起光,“沈宥之,起来,我要去换衣服洗澡了。” 腿被用力握着。 沈宥之笑得甜甜的,歪了歪头:“这怎么会叫结束呀,姐姐,——才叫结束。” “沈宥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你……你懂不懂基础的生理现象?” 他爬上去,唇贴过来:“唔……我只看过理论的,姐姐讲给我听。” 纪清如没让他湿润的唇挨着她,即使蹭到脸她都想大声叫起来,推着他的脸,“你自己去找——” 不让亲,他就去咬上她的耳垂。 “我看过啊,他们说,要‘做到一滴也没有了’,不是吗?”沈宥之的笑真诚如代表学生,该站在主席台上演讲才是,“姐姐。” 讲话多情色,可纪清如感觉到他已经拿毯子盖在她的腿上,手指又来蹭走她眼边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泪液,搞什么,难道这也可以算作一种事后安慰。 她忽然不再推拒他了。 沈宥之并没有去碰他的东西,只是人贴着她去亲脖颈,还是她最好最乖的小狗,只是犬牙收得不及时,她的锁骨上全是他留下的齿痕。 他咬着咬着,舌滑过那些可怜的红,忽然抵在她耳边,吹出声悠长的口哨。 纪清如气得拍了下他的脑袋:“我就记得你会!别咬了,我还没打过狂犬疫苗!” 沈宥之笑起来。他做姐姐的狗,可见到她便产生进食的欲望,既要顶礼膜拜他的主人,还要一口口吃掉她。 他的脸在她的肩膀上埋着,纪清如瞄到他脖颈上竟然也留着红,很惊讶地扶正他去看,除开链条,他的喉咙上面有一颗金属爱心压下的痕迹。 纪清如想起是她用力拽出来的,实在不敢思考这么脆弱的地方是怎么承受得住,抿着唇很不高兴地解开它。 “不要再戴这种东西了。”她说。 “姐姐总是这样,来了走、走了来。”沈宥之讨好似地笑着,眼珠黯黑,唇是红的,“我总要留下一点痕迹,来证明你爱我。” 第36章 甜味诱饵 被抓到了 链条滑落在地毯上闷捂的一声砰, 和绵绵扇在沈宥之脸上的轻声重合,他几乎是立马伸舌去舔姐姐伸过来的手腕,咧着唇, 眼里盛着果酒一般甜蜜。 “讲可怜话也没用。”纪清如见怪不怪地由着他握着舔吻,嘴巴仍旧在训斥, “这是命令,沈宥之,有再多理由的我也不能答应你继续这样, 被别人看到, 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沈宥之用脸摩挲她的掌心,好像听进去了:“好,我都听姐姐的,我也不想被误会。” 这才乖。纪清如勾起唇,就要去摸摸他脉脉深情的眼,接着便听到他万分认真的声音, 赌咒发誓样的语气, 连发尾也快翘起来。 “我的特殊癖好明明只有姐姐。” “……” 纪清如听得两眼一黑。 她平心静气地盯了会儿沈宥之,脸忽然快速凑近他, 唇微微分开,在距离他喉结几厘米的位置上停留不动,让呼吸温热地吹洒在他的颈动脉上。血液加速游动,很轻松便让前一秒还调笑着的, 游刃有余的沈宥之僵住, 喉结上下咽滚。 是被处刑前的慌张。 不过纪清如是多好的姐姐, 只小惩大诫,柔软的唇瓣含上去,轻轻咬了沈宥之一口, 牙齿正好厮磨在那颗爱心边缘,因为动作太轻,并没有留下什么齿痕。 “哈……”沈宥之声音颤到每个字都是飘的,眼尾漫红,“姐、姐姐……” 纪清如做完,很满意地起身要走,腰却被抱住不能动弹。沈宥之趴在她肩窝,话湿漉漉的委屈:“差点被姐姐咬……了。” 纪清如听得脸热,啪得下打开他。 她要去洗澡,可这里离浴室还有段距离,她不好重新拾起牛仔裤穿上,便捏捏沈宥之搭在她腰上的手。后者终于退化回恭顺的弟弟,不用她开口,也脱下睡衣,围在她的腰上给她遮着。 可惜因为是短袖,打不了结,纪清如只好手捏在侧边,站起身时,竟然是类似旗袍的视觉效果。 沈宥之呆呆地看着姐姐,这件黑色才从他身上脱下来,上面还残存着他的体温,现在和她的腿紧密贴合着。他对姐姐的旖色幻想屡禁屡犯,也许永远也遏止不能。 “姐姐……”他抱住纪清如站直的腿,眉骨蹭着她柔软的腿肉撒娇,“我有点疼。” 多人畜无害的神情,谁能猜到他已经大逆不道地决定好了,在下一件沾满她气味的睡衣出现前,他要一直穿着它睡觉,做快乐事。 “让你买那种东西戴。”纪清如语气汹汹,手却轻柔地抚上他的后颈。 第53章 小时候也这样,沈宥之哪里磕到,就跑到她房间里眼巴巴地给她看。明明药上过,绷带也缠得很漂亮,但好像她不用手摸摸,那伤口就好不了一样。 纪清如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受伤,好来博得一些同情。 “是别的地方疼。”沈宥之轻声道。 “……” 纪清如凝视这个胆大包天的继弟几秒。她未开口,沈宥之便自己摇头:“没有让姐姐帮我的意思。” 今天接触到太多美好的画面,尽管平常的时间很长,可想象和现实几乎是地下天上的区别——不能再想,沈宥之大脑现在还是眩晕的,真的怕给她留下太短暂的印象。 不过沈宥之手还记着按住纪清如要一并带走的脏衣服,尤其是那件最小的蕾丝布料。 沈宥之太愉快,真心话便不加修饰地脱口而出,“姐姐带着裙子去洗澡就好,这个就留给我吧,我还要用。” 被纪清如瞪过后,他从善如流地改口,仰视她的一双眼轻巧笑着:“我的意思是,我还要帮姐姐洗干净。” 蕾丝织物被他攥紧,蛇一样地盘踞在他的指节上,纪清如看一眼便放弃解救它的念头,以后也不可能再穿。 “洗干净后扔掉。”她命令。 沈宥之聪明地不接话。 纪清如不能再待下去,她抓起干净裙子匆匆跑走,等到浴室镜前才停下平复呼吸。她还以为自己是多冷静淡定的支配者,抬起眼,便看到脸上的玫瑰粉红,衣领敞着,锁骨上大片旖旎吻痕。 水流可以冲走同样透明的水液,但这些可是要几天才能消下去的。 沈鹤为恐怕当晚就会发现。 纪清如撑在洗手池边沿,让那点莫名的心虚冷却掉。哥哥应该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不会因为这个为难她的。 好像有心灵感应,吹头发时便收到沈鹤为的消息,惊得她差点烫到自己后颈。 [沈鹤为]:清如 纪清如被他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称呼说得心神不宁,索性放下吹风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哥?” 电话接起来迅速,不过通话沉默有三四秒,浴室才响起沈鹤为的电子失真的声音,微微的带点哑意,“还在沈宥之家里么?” “啊……”纪清如连忙看了眼时间,看到五点多钟的数字才放下心来,承认道,“是啊,哥,怎么啦?还没到约定的ddl呢,你身体现在不舒服吗?” 沈鹤为垂睫瞄了一眼。 也算是种不舒服吧。 他不会将这种事告诉她,至少现在不会。“我没事,今晚早点回家吧,清如。”他温声道。 纪清如听到他鼠标在点击时的“咔哒”声,像是在认真工作,她也就没再说什么,嗯嗯地答应他,随即挂掉电话,继续吹头发。 她收拾好,人又变成刚进沈宥之房子时的清爽体面,还挂念着继续回放映室打游戏,结果打开门,却没看到理应在软沙发上等着她回来的沈宥之。 而另一间卧室门虚掩着。 细微的喘息声从门缝里逸散出来,纪清如要推门的动作便僵住,她已经刻意延长洗澡时间了,他怎么还没解决好。 “姐姐?”门里似乎有所感应她站在门口一样,低吟着,“稍、稍等一下……” 纪清如捏紧把手,“砰”地甩上门,不给他搭话的机会。她跑回放映室,抓起手柄窝进沙发里,盯着大屏幕的鬼影,脸颊竟然淡红,好半响也没按下开始游戏的确认键。 她闭起眼闷在手臂里,深呼吸,跳动的心脏慢慢地回归平静,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快七点钟。 沙发边仍旧没有该出现的沈宥之,纪清如爬起来去兴师问罪,门打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端着托盘过来的沈宥之。 他半裸着身,挂着只黑色围裙在身上,手里是些摆盘精致的漂亮饭,很懂得要怎么讨姐姐欢心。 纪清如向来是很好的食客,沈宥之第一次做汤时放了超标的盐,她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还夸赞他厨艺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未来可期。 更不要说他现在手艺精湛。 她被晾着的气消了大半,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开始进食,被沈宥之借机挨着坐在一起,也温吞地不反抗,还夸夸他好勤劳,知道做饭给他们吃。 姐姐怎么这么好。沈宥之笑眯眯地接下夸奖,实在认为自己爱上姐姐,是天底下最顺理成章的事。 他从沙发底下拿出那个黑白盒子,翻过来,给她看背面黏着的两张票,很乖巧的语气,“姐姐,其实这个才是礼物。” 纪清如挑挑眉,接过去看。 确实是礼物的态度,两张画展的票,票面便是她喜欢的艺术家风格,暗黑诡谲的小众展览。 她小心撕下两张票往口袋里装,裙子的衣角却被抓住,一双眼幽怨地看她,“姐姐要给我一张。” 纪清如故意装听不懂,很困惑的表情:“礼物还有送一半的道理?” 等那只手轻扯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地卖了好一阵可怜,她才眉眼舒展地笑起来,将另一只票给他。 “姐姐真好。”沈宥之捧着她的脸,甜丝丝地和她接吻。 怪会自己哄自己开心的。 纪清如想。 ** 玩闹到最后的下场,就是卡着约定的钟回家。 沈鹤为不回消息,纪清如到楼层,仍旧是司机帮忙刷的卡。电梯门打开,她惊讶地发现房门是朝外敞开的,沈鹤为很没有安全意识地为她留了门。 屋子内漆黑一片。 “哥?”她还不太熟悉这里灯开关的布局,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室内,有种以前在鬼屋探险的既视感。 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 纪清如摸去卧室,看到床上有人躺着的轮廓,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沈鹤为至少回家了。 只是他怎么一个人先睡下。 也许是今天的工作太累。纪清如摇了摇脑袋,借手电筒的光,轻手轻脚地去简单洗漱。在浴室换好小熊睡衣后,她调好手机静音,人又动作谨慎地摸上床。 关掉手机光前,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片,比昨晚多一个空掉的药位。 又吃安眠药。纪清如戳了戳沉睡中哥哥的胸膛。 沈鹤为一动不动。 纪清如躺好,轻车熟路地缩进他的怀里,也拉过他的手放在腰上,闭上眼。 只是才不到十点,她大脑正处于高度活跃之中。 黑暗中,她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甘甜幽香,好像就在身边,气味萦萦绕绕地在环住她。 纪清如嗅了嗅,渐渐将目标确定到沈鹤为的手腕上。她捞起来,觉得今晚沈鹤为的指节冰凉得格外舒服。 有些事做过一次后,再做起来便毫无心理负担。 她被这种甜味吸引有几十秒,唇在他的腕侧蹭着,还是没忍住,伸舌舔了舔。 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都喜欢做这种事,明明尝不到任何味道。 不过她太清醒,清醒到甚至有些亢奋了,所以像为自己找个事情做似的,握着沈鹤为的手往上送,张开唇,在口里含了含他的指尖。 还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要挪开口里的指节,却惊恐地发现不对劲,唇上被施着力,自己吐出不能。 “清如。”背后沈鹤为的声音平缓,指尖压着她湿润的舌,“在做什么?” 第37章 旖色银河 你的身体是这样说的 舌被手指这样按着, 连开口辩解也变成困难事。纪清如的脸下意识去朝后仰,正好方便白颈上贴过来的脸。 “我们清如嘴巴小小的,牙齿也小小的。”沈鹤为客观地描述着, 两指轻轻划过她绵软温热的内壁,又温柔地捏捏她的舌尖, “这么软的舌头,怎么会偷偷做这种坏事?” 蹭过来的唇讲话多冷静,可呼吸是灼烫的。 “我这是想, ”纪清如为自己解释, 声音断续地迸出,舌尖以不自主的情况在他的指腹上滑动,音节含混不堪,“……感同身受哥哥的病情。” 多贴心的妹妹,沈鹤为的另一只手从腰窝处伸过来,圈抱住她, 体温在两件紧密相贴的睡衣间过渡, 他声音也和胸膛的热意一样,“谢谢清如。” 沈鹤为的手并没有在她唇齿里停留太久, 也许是尽管看不到,也很会体恤她烧红的脸。 太奇怪了,明明沈鹤为睡着时,她再怎么效仿地去亲他, 也不觉得有多羞耻多有反应, 但只是被醒着的手指这么轻轻一搅弄, 她全身便猛地窜过电流,酥酥麻麻的不对劲。 “你怎么可以吃安眠药装睡?” 难得自由,她立马指控。 “你说床头的药片么?”沈鹤为笑了笑, “那是维生素c,你想吃一片的话,我去给你倒水。” “……” 他伸在她脑袋旁抽了张湿巾,细细地擦着手——纪清如才发现枕边被放着袋消毒湿巾,立马醒悟,他真是算好所有事,恐怕连手腕上的香水味也是经过精心安排。 第54章 她气得咬牙,但毕竟是自己主动张的,权衡下还是决定憋回去,让今晚就这样过去。 可沈鹤为似乎并没有打算入睡。 “今天和沈宥之做了什么?”他淡淡问着,语气让纪清如幻视回到中学时期,她从班长家打游戏回来,沈鹤为就这么个恐怖的态度。 不过即使她拎出空白卷子,他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限制她下一次继续去玩。 纪清如很懂他的心态,毕竟他是接了纪乔和沈琛的命令,一定要做对她负责的哥哥。问她去哪儿,做了什么,都只是例行公事,并不是真的有多在乎。 现在的话,即使对她的感情上有所差别,也和以前一样,不会多说什么吧。 纪清如很放心地开始回忆:“嗯……一起打了游戏,吃了他做的饭,还约好三天后去看画展。”无可指摘的一段话,她认为。 “就这样吗?”那只冰凉还泛湿的手探进她的衣领,指腹从她锁骨的一头划到另一头,“他没有在这里又亲又吮,你也没有在他家里洗过澡,带着一身新衣服回家吗?” “……!” “清如,你好像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白天呢。”沈鹤为好像在夸奖她,一上一下的两只手,在她的锁骨、小腹上分别轻轻摁着。 纪清如被摸得整个人蜷起来,才平稳的心跳又乱掉,对沈鹤为的覆盖面既不理解也很难以置信,“你,你在沈宥之家里也有安监控吗?” “我看了车载监控。”他温声解惑。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纪清如摸不准沈鹤为现在的心情,但认为他总不至于因为这件事生气。他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沈宥之知道我们两个睡在一起吗?”沈鹤为忽然问道。 “……不知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他顿了顿,“或者,你还打算告诉他么?” 纪清如被问得心脏收缩了下,干巴巴地奉承道:“哥,沈宥之年纪小,爱计较这些,但哥哥你和他不一样……你比他大方——” “我很大方了,纪清如。”沈鹤为额头抵在她的发顶上,手指像要帮她缓和心悸似的,在柔软的地方打圈安慰着,“从第一次和你见面那天起,我一直在让着他,可你不能要我永远这样下去。” 他可以哄得所有大人相信他谦和有礼,懂得感恩,怎么会在和一个十岁小孩见面那天,笑容虚伪到她都能认出。 沈宥之喜欢她,觉得这个要新搬进来的姐姐好可爱,连冰冷的照片都伸指戳戳她的脸颊,打探她的生活习惯——所以沈鹤为自觉地退出了,就当作是因为生病,一直霸占母亲注意力的道歉。 他恐吓般地在第一次见面便吓退纪清如,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么。 那天她跑走了,现在她喘着气缩在他的怀里,双手抓在他向下的手臂上,浑身软得没有再逃离他的力气,“哥……” 沈鹤为扳过她的脸接吻,舌缠绵着,水液分泌得和唾液一样汹涌,纵容他的舌和指进入更深,沿着,滑进去。 第一次见面后,效果和沈鹤为想象中的几乎要如出一辙,他当晚便听到纪清如和新来管家的对话,指责他虚伪,嚷着她绝对不要和他和平共处。 几乎要。 他新来的妹妹慢慢地自己冷静下来,说,算了,那个人看着好累,我不搭理他就是了。 是啊,他一直生病,肯定很累。管家顺着她的话讲。 他的心很累。纪清如犹豫地讲出文艺的话,因为词不达意,给自己说得怪烦躁。反正,就这样吧,妈妈很快会离婚的。她撂下这句话。 也许这时候就开始错了。 等到纪清如真的和沈宥之开始形影不离,沈鹤为惊惧地发现自己做不到只看着,借着话里话外对纪乔的暗示,他开始奉命监管她,插手进她的生活。 就像现在。 他想过放手的,在她和沈宥之隔阂的那天起。她怀疑起继弟对她太过言听计从的态度,沈宥之察觉不到,可他看出来了。 “你真的以为有那么巧,管家会在你下楼时,拨出那么一通电话,将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让你正好解开和沈宥之的误会?”沈鹤为湿重地去吻她的后颈,在留下印子前的上一秒便挪换位置,得体地不会给她挑错的机会。 和那晚共同躲在楼梯角偷听电话一样,纪清如仍旧撞在他的胸膛上,只是这次她被牢牢锢住,不能动弹,眼氤氲起情欲的水雾。 “是我找到的管家,请她配合演这出戏。”沈鹤为笑着,“可是清如,你当时只要直接去找沈宥之吵架,把事情说开,我们就不会这样了。” 是你忽然握住我的手,把我纳入你亲密的边界线里,开始主动叫我哥哥。 是你的脑袋先挨在我的肩膀上。 是你自己和沈宥之说,哥哥虽然是后来才关系变好的,可你很喜欢哥哥,不愿意看到哥哥一个人,所以不要再只买两人份的东西,他看到会伤心。 这些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为什么他和你的关系是可以见光的,在身上留下痕迹的,被纵容的,我们就是要隐瞒的,不能让他知道? “你对我好,还和小时候一样,只是为了让他吃醋吗?”沈鹤为摸着她的脸,喃喃道,“纪清如,我还要大方多久呢,我还可以大方多久呢?” 他的话和不断涌入脑中的电流含混着,纪清如听不清,可万分敏感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全名。他摩挲的动作也没那么温柔,纪清如逃也逃不开,眼圈一下红掉,这根本不是她印象里的哥哥:“沈鹤为!” 沈鹤为听到她的叫声,真的停下来。纪清如陷入茫然又空虚里,身体无措地紧绷,思想并没有多清醒,大脑却遵循本能地去调动,想自己完成这件事。 但她忽然被转过来,正躺在床上,两只手腕被扣着压在头顶,沈鹤为膝跪在她腰的两侧,在黑夜里垂眸看她。 “你喜欢哥哥么?”他问。 纪清如简直难以相信他在说什么,刚刚他不说点温柔的话安慰她,现在竟然要她来开口。她咬牙就要挣开他,沈鹤为倾身吻下来,她躲避不及,被亲得头晕目眩,感觉到他过分炽热的温度。 喘息声融合在绵绵的舌尖上。 沈鹤为并不真的想听她的回答,明白她会说什么,是啊,喜欢哥哥,可沈宥之怎么办,哥哥知道的,他没了她不可以。 爱是有排他性的,她不会两个人都喜欢,她只是觉得两个人都很重要。即使她真的喜欢上他们之中的某一个,沈鹤为也并不认为,那个人会是他。 “哥……”纪清如实在没了脾气,声音很小,求助地叫他,“你不能只亲我,但又这么忽然停了……” 沈鹤为变回那个事事有所回应的兄长,抱住她,温柔有力地回应她的不安脆弱。 结束时他重新躺下,像躺在草地看星星一样地抱着她,手张开,让她抬眼看银河。 “我一直很想听你用黏黏糊糊的语气,说喜欢我,爱我,没有我不可以。”沈鹤为两指分开,水天一线摇摇欲坠的漂亮弧度,“现在好像也得偿所愿了,毕竟你的身体是这样说的,好喜欢我,是吧,妹妹。” 纪清如沉默两秒,朝他脸上甩去一张湿巾。 沈鹤为擦手时,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身体还因为才结束的情/事发着抖,并没有多愿意去洗今天的第二趟澡,“哥,爸爸妈妈可能要复婚了。” 他没有多问,平静地接受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结婚。” 纪清如有点恍惚。 她刚刚说出口的是什么?怎么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你想选沈宥之,可他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沈鹤为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我想通了,清如,我不会干扰你去见他,只要你晚上记得回家就好。” ----------------------- 作者有话说:其实根本没有想通() · · 滑跪ing 四点钟寻思睡五分钟,醒来就中午了orz · · 第38章 定位软件 亲昵地叫她。 纪清如冷静几秒钟, 抬手摸了摸沈鹤为的额头。 不算热,怎么和烧昏了头一个样。 “哥,执着结婚也是种心理问题。”她很严肃道, “你和你的心理医生还有联系吗?有的话,和对方谈谈这个事吧。” 沈鹤为竟然听进去了。 他慢慢退开一些, 点点头:“……好。” 好像这段劝诫的话关上什么盒子一样,纪清如明显察觉到沈鹤为的气压低下去,眼也黯淡垂着, 又是一副明天她就会收到葬礼邀请函的表情。 她想了想, 拎出来之前意识朦胧时忘记回应他的话题,用作安慰:“哥,其实你说的那件事,我知道的。” “……什么?” “那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陆阿姨。”她侧着身,牵住他擦干净的手指,轻微地和他勾手摇晃着, “我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她在演戏, 后面怎么可能不去问她——哥,你猜猜用了多久, 她就撑不住地全告诉我了?” 第55章 沈鹤为另一只手去摸她勾着的唇角,哑声:“两三天?” 他指尖下的弧度弯得更起劲,只借着月光也能看出他的妹妹多得意,眼眨着, 脸也软乎乎的:“差不多两三分钟吧, 我这个人不常哭的, 她心疼我。” 纪乔和沈琛离婚后,那位管家陆兰芝没跟着她们去英国,反而是回到纪清如爷爷奶奶那边。听说, 陆兰芝原本就是在大宅里当管家,纪清如五岁时,她才忽然被那边的长辈分配给纪乔,开始照顾她们生活。 就像从总公司调任到分公司,干的事减少,不过工资反而提高很多。 两位老人在长景市住着,和远山市隔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路,不算太远,但即使是纪乔和沈琛婚姻维系的十几年里,她也从未带纪清如回去看望过。两波人,好像谁也不认识谁。 ——沈鹤为一直认为这很奇怪。 因为纪乔一向给纪清如灌输的概念是血缘至上,父母与子女,兄弟与姐妹,这才是真正连接紧密的关系。 连夫妻,在她眼里也是随意可抛的关系。 纪清如自己也似乎不太愿意回去,哪怕那里现在住着陪她长大的管家陆兰芝。她们两人间,平常的联系不算太多,每个月三五通电话,逢年过节会多一点。 不过排除掉他和沈宥之、虞岁安,这已经算是纪清如联系最多的人了。 沈鹤为没有去打探她们家族隐私的念头,纪清如如果足够信任她,自然会讲。再说……他能感觉出来,纪清如其实也不太记得多少事,只是全然跟着纪乔的态度行事。 她对纪乔几乎处于盲从的心态,百依百顺,青春期仅仅有丁点的叛逆,还全部放在了他和沈宥之身上。 纪清如还在高兴地回忆过去:“我当时和她商讨好久,分析你的精神状况……哥,我当时差点怀疑,你是因为真的烦我,才这么设计,想让我以后只和沈宥之继续玩,别来打扰你。” “……”沈鹤为摸了摸她的脸。 她顺势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别担心,我很快就发现你其实很温柔,对我非常关心。我知道这些,也很喜欢你。” 多么煽情贴心的话,纪清如挂着笑等沈鹤为感动落泪,但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顺着脊背在往下滑,她的得意笑容就一僵。 “哥……” “我也很喜欢你。”沈鹤为低低说着,指节重新一寸寸嵌进她,这次比上次要温柔许多,缓缓地,重新没入。 纪清如抓紧了他的睡衣前襟。 沈鹤为压着眼睫,沉默不语地和她亲近。他们的心还隔着十几厘米,夜又愈加深黑,她就看不到他那双本应笑着的狐狸眼,现在直勾勾的,多仓惶不安地盯着她看。 他是该去找心理医生聊聊了。 ** 沈鹤为对父母可能再婚,竟然接受得如此良好,是完全在纪清如意料之外的。 不过这好像也正常,因为他对她从来这样,什么都包容,所以她才那么容易和他亲近,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至于沈宥之…… 纪清如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上面的草叶拉花跟着晃动,颤着。 沈鹤为今早出门时建议她,可以趁早将这件事告诉沈宥之,免得他到时应激,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纪清如认为很有道理。 只是道理是道理,她还是不怎么敢直接和沈宥之讲。如果他看着她掉眼泪怎么办——她又不可能去拦着沈琛,让他飞回国。 纪清如喝咖啡好像喝出酒的鼓舞作用,闷掉一大口,拉花碎得看不出型,飘悠悠地荡在杯壁上。 她终于打开手机,给沈宥之拨去电话。 属于咖啡馆的白噪音安抚着她隐秘的不安,在这种温馨安全的环境下,沈宥之就是变得再偏激,也是从手机里传过来的,她调小音量便能冲淡他的语气。 他会变得心平静和,能好好说话的。也许在十几分钟里,也许还要等到两天后的画展。 纪清如盯着沈宥之改回去的笑脸昵称,两个眉毛高高上挑着,足以见得他因为昨天有多开心。他惯会这样装可爱。 第一通并没有得到沈宥之的响应,这可是稀奇事。不过她今天格外地有耐心,并不在意这点反常,很快又拨去第二通。 这次隔了七八秒,终于被接听。 “姐姐?”那边的声音欢欣雀跃,“对不起,我这里刚刚没信号,让姐姐久等了——你在做什么呀?” 好像看到他闪着亮光的漂亮眼睛,纪清如眉眼也弯起来,好像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次对话,“在外面喝咖啡……你都不知道他们这次做得有多难喝。” 她的最后两个字讲得很小声,那边便也用气音回复她:“知道了,姐姐,我待会儿过去,帮你把剩下的喝掉。” 纪清如就要答应了,可忽然想起,今天并不适合见面。 她和沈宥之顾左右而言他,东扯西扯,不知不觉讲了快半小时的小话,最后竟然还是沈宥之说自己有事要忙,提出要挂断电话。 坦白要趁早。 纪清如咬咬牙,还是拦住他,开口道:“沈宥之,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姐姐待会儿和我说吧。”他轻快道。 “不、不行!”纪清如一鼓作气,将那张和纪乔的截图发给他,“……爸爸去英国找妈妈了。” “姐姐,今天不是愚人节。”沈宥之笑着,“这上面不是只说让我们好好相处吗,我差点就被姐姐吓到了。” 事情已经讲到这里,纪清如也只能继续解释:“妈妈当时撤回了这条消息,我没截上,但你也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忽然对我们放松界限。” 手机沉默得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 良久,沈宥之才出声:“姐姐骗我的吧。” “我怎么会——” “这不是昨天中午的消息么?如果是真的,姐姐怎么在见面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像在找她语言的漏洞。 “之之,其实这是好事情,我们说不定又可以在一个户口本上,你,我,还有沈鹤为。”她轻声细语地哄着。 沈宥之忽然顿住,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讲了这么好的结果。空气也像被凝固住,连呼吸都变成困难事,纪清如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他喉间逸出的一声嘲讽,“又是沈鹤为。” 他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着说着竟然渐渐笑起来:“所以姐姐昨天对我那么温柔,不是因为多愿意和我热恋,是因为……愧疚。” “……我对你愧疚什么?沈宥之,一开始我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纪清如很难控制住自己的音调不往高去走,她深呼吸一口,及时挂断电话,转而摁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纪清如]: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和你谈恋爱,你知道分手有多容易吗?只有家人吵架后才会第二天吃一桌饭,沈宥之,情侣吵架后只会分崩离析,老死不相往来,你到底懂不懂? 摁着摁着,纪清如不知道她是在说她和沈宥之,还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有纪乔近乎崩溃的脸浮现在眼前,不是现在,不是近几年,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仰视着她的脸,瞳孔骤缩。 [^^]:和姐姐当面说。 做什么梦。纪清如咬牙,她才不会透露她在哪儿,沈宥之如果继续这个态度,连画展她都不会去。 [纪清如]:在你冷静下来前,我们暂时先不见面了。 半响后,沈宥之发来几条长长的语音。 她认为里面一定是他带着哭腔的求情声音,心几乎是立马要软下来,但还是撑着,强行迫使自己去点语音转文字的选项。 识别出的一字字快速成句。 [^^]:姐姐真的以为,我只能靠定位软件找到你么? [^^]:姐姐对咖啡不怎么热衷,又是认定一家店会反复去的人,在远山喜欢的咖啡店总共就那么五家,就算三年不回国,我想也总不会去找新的店。 [^^]:有两家因为经营不善倒闭掉了,很好排除,其他的三家我都有经常去,只有两家在创新,会更新姐姐喜欢的那款咖啡。 [^^]:姐姐喜欢的,我都再次去尝过,完全确定姐姐会不会喜欢创新后的口味,姐姐和我讲难看,所以选项就只剩下一家了。要找到姐姐的位置,真的好容易啊。 [^^]:姐姐所有的喜好,习惯我都知道,我都了解,姐姐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生活,却总是在说赌气的话呢。 今天的阳光也许是纪清如回国后最强烈的一次,天高气朗,可她目光慌乱地扫过橱窗外的街景,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没有看到沈宥之的车,也许他还在路上。可她不敢打开软件去看他的定位,如果真的和她重合—— 沈宥之发来一条两秒的语音。 大概是他这句话说得太轻,小圆圈缓冲条转了半天,只识别出了一片空白。 纪清如手指在语音条上踌躇数秒,最终翻去沈鹤为的聊天框,潦草迅速地打下一行字:接我回家哥哥,沈宥之找到我了。 第56章 做完后,她调高两格手机音量,折返回沈宥之的聊天界面,扬声器贴在耳边去听。 实在是很轻的声音。 纪清如却听得真真切切,浑身僵得不能再僵。 ——“回头。” 她猛地转过脸。 沈宥之站在咖啡店门口,离她只几米远的位置。暖灯下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格外年轻漂亮,唇角弯着,眼神却是冷的。 “姐姐。” 他笑意盈盈,亲昵地叫她。 ----------------------- 作者有话说:弟在接通电话时刚从车库出来,正好猜到姐姐在哪,想给她个惊喜。 结果be like() 第39章 食用冰 报复意味的吻。 体面, 人要维持体面。 纪乔下两点钟航班时都不会显露出疲态,红血丝的眼用墨镜遮着,脚步沉着, 人冷静地像长久不消的冰山,还见不得纪清如睡眼惺忪, 走路慢腾腾。 这也许是纪家遗传的品性。 体面,作为人生准则一样,言传身教地维系给纪清如, 好像是她们血缘关系的一个印证。往后纪清如面对再重大的事件, 也一定是愈发冷静,不会展露多少情绪。 所以哪怕被沈宥之强制按在副驾驶上,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时,纪清如也看着无比镇定,还主动去扣安全带,似乎对遵守国家交通法规的必要性相当重视。 即使这位优秀公民将锁舌扣进锁座时歪斜数次, 纸薄样的冷静, 最后还要靠沈宥之握着她的手,帮她扣进去。 沈宥之笑着, 俯身亲了亲她发抖的指尖:“姐姐在害怕我吗?” 纪清如用力地抽回手,脸上闪过一瞬被戳破的恼怒。 这样沈宥之也是弯着眼的,对她从来没脾气的态度,重新捏起她喝剩下的咖啡, 一口一口, 吞咽的声音在车里格外清晰。 倒计时一般。 车座中间放着只打包好的新咖啡, 纸杯深褐色,围着一圈裱花。她看一眼便能认出是以前常光顾的店,这也许就是沈宥之说的, 那款更新后她也会喜欢的口味。 他多贴心,还单独买杯食用冰,好像知道她生理期即将降临,提供给她多的选项。 纪清如不能再继续去想,否则心就要被混着橙子味咖啡气味包起来,苦涩的甜味,分不清是哪种情绪更多。 他们在失去讯号的地下车库里,再这样待下去,沈鹤为一定找不到她。 纪清如手攥着安全带,开口时语气伪装平常:“我们不走吗?沈宥之,你开车过来,总不是为了和我在这个憋闷的地下里,就这样谈心吧。” 沈宥之晃了晃喝干净的咖啡杯,只剩下冰块相撞的哗啦叩响。 他的手在那堆仪表盘上摸了摸,车玻璃便升起黑色隔板,头顶的冷光也同步亮起来,却黯黯淡淡的,这里便只剩下他咧着唇角的脸,清晰着。 “出去,等着姐姐叫来的沈鹤为带走你吗?”沈宥之柔声道。 纪清如眼瞳震颤,抿紧唇,反驳的话没什么力度,连发声这关都做不到。 她还想摆出一点姐姐的架子,身后的座椅却缓缓开始下降,脊背不受控制地便要倒下,她试图撑着维持坐姿,安全带反而束缚住她,带着她往下沉。 纪清如眼睁睁看着,沈宥之打开座驾那个干净的冰杯,舌含住一块冰。 再抓车门已经来不及,沈宥之的膝盖轻而易举地分开她的腿,她挺起的腰反而方便他手臂抱过去。他的手轻轻一推,她便只能仰躺着看他,教训的话还没组织好,接着便被吻更轻易地撬开。 柔软的唇舌还是第一次遭受这么糟糕的吻,他的舌还带着那杯咖啡的苦,冰块滑进她的口腔里,被他勾缠着,在舌之间加速融化,冰着她的颊肉,报复意味的吻。 纪清如被他亲得头钝钝地痛,舌和身体抗拒地推他,融化的水和交换的诞液流在唇角,只溢出一点,便被伏在她身上的人珍惜地舔干净。 结束时她只觉得半张脸都是无知觉的,眼失神地望着上方,看着沈宥之那张好看的脸晃着,含情的双目被眼皮敛去大半,竟然变得阴瘆。 “姐姐,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结婚不结婚,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沈宥之抚摸着她的脸,温热的手似乎很受欢迎,她并没有推开她,所以他的语气也柔软很多。 “什么我怎么想?我对你的态度又不会因为这个发生变化。”纪清如说话时牙齿都觉得不像是自己的,心生怨气,“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不会变化,是指还会和我做这些事吗?” 沈宥之的指节在她的身体起伏的线条上游走,按着她的软肉,眼直勾勾地盯她,亲得殷红的唇角好像在翘着,可这并不像是可以能随便回答的问题。 只是她本来便觉得无所谓,亲一亲抱一抱有什么,他们都是快乐的,这样就好了,等到这种情愫退去,他们还是一家人,一起吃饭的关系。 “哪怕我*进去,姐姐也觉得没关系,是么?”他轻轻摩挲她的小腹。 “……!”纪清如的身体因为这番话颤抖一下,难以置信地看他。 沈宥之唇是潮湿的,眼也是,氤氲着的不是情欲,微弱的冷光反射在之中,她点头还是摇头,都不会让这双眼笑起来。 “姐姐把我当什么呢,把我的感情当什么呢。”他喃喃道。 纪清如终于真的挣扎起来:“沈宥之,我认为你很重要,你不要这样子——” “如果他们复婚,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在你身边呢。”沈宥之惨然笑着,“喜欢你,纠缠不放的的弟弟?你的情人?藏起来的,永远不被承认的关系?” 纪清如眼闪烁着,不回答。 沈宥之垂眼安静地看她,忽然重新俯身,一口咬在她的颈侧,和以前调情的力度不同,纪清如断定她身上一定会留下他的齿痕。 除了开头身体条件反射的瑟缩,剩下的时间她都很有做姐姐的自觉,很大方地包容他,算了,他只是暂时接受不了。 沈宥之渐渐松口,唇在那圈断续的线条上亲了亲,在抚慰姐姐,或者说安慰自己。 “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一直爱你呢。”他在她耳边温温柔柔地讲,“我从来从来,就没有做过和你分开的未来假设,姐姐,我们是一定要携手余生的。” 纪清如的脸上出现了很茫然的情绪,几秒后,她认真地回应他:“我相信啊,我也是这么爱着你的,永远永远。” 明明他们的心情是一致的。 到底怎么就协同不了,让两个人都这样伤心。 姐姐恐婚么。沈宥之想着,好像可以这样解释,毕竟不论是纪乔还是沈琛,都没有过任何好的婚姻。 在这种温存中,沈宥之的脸颊依依蹭着他的姐姐,被冰块冷过的软肉现在又恢复了温度,好像无事发生过。 他的脑中忽然冒出另一个名字,才被安抚下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好像临近摸到真相一样紧张,这才是他最惧怕的问题。 沈宥之:“那沈鹤为呢。” 纪清如还以为她哄好人了,不是很在意地回答他:“我当然也爱着哥哥。” 被黑色包裹的车厢安静着。 耳边是沈宥之短促的一声轻笑,热气呼撒在她的耳垂上,烫得她一哆嗦。 “他也对你做了同样的事,是么。”沈宥之抬起身,亲切地整理她被蹭乱的额发,态度平和到她挑不出错,只是身体无端紧张。 指尖从眉眼划到她的唇瓣上,渐渐朝下走,一寸寸地隔着衣服轻描着,酥痒更甚,到凹陷处时力度徒然加重,还笑得怪甜腻的。 “沈宥之!”她惊慌地攥住他的手腕,“不要在车上……” “错了,你应该反驳我,姐姐。”沈宥之眉眼舒展,“告诉我,他没有抱过你,亲过你,和你肌肤接触。” 纪清如闭口闭眼,她总不能现在还对沈宥之说假话。 可沉默也是种回答。 “没事的,姐姐。你以后只属于我就好了。”沈宥之发笑,缓慢地一字一句讲着,“我们不该被别人打扰的,无论是那对不合格的父母,还是什么……后来的哥哥。” 纪清如震悚地看他,半响后,竟然只反驳了最后一句:“……哥哥不是别人。” 不是别人? 好一个不是别人。 沈宥之双目发红,话讲得却愈加压抑平静了:“就当他不是别人,姐姐,你也只能选一个人长久地在你身边。” 他还当她会像以前那样哄他,不过也做好她推开他,要沈鹤为的气话。不论是得到哪种回答,他都可以接受。 反正,他们是不能分开的。 你别想甩开我。 沈宥之凝视着姐姐,却见她渐渐咬紧了嘴唇,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应激的奇怪状态,看他的眼神甚至是憎恶。 他的手在抖,害怕她对他忽然的这份不喜欢,但还莫名撑着,禁锢在她身上。家里的锁经过实验,很牢固很难解开,所以他做好捱一巴掌的准备,打得再重他也不会松手,一定要她和他回家,回他们的家。 第57章 可先落下的是姐姐的眼泪。 “我不要选。”纪清如脸上没有表情,泪珠却不断地滑,他颤抖去接的指尖很快被濡湿,皮肤泡涨在她的泪水里。 她好像不是在看他。 但沈宥之也经不起这种视线,明明她被他拽着手腕到车上时,垮着脸,人也是喜欢他的状态,那么不高兴,还装作不小心地捏捏他的指节,悄悄和他亲近。 “姐、姐姐,”沈宥之第一次感到惊慌,他只在父母离婚那晚见过她这幅样子,“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沈鹤为不是别人,可以吗?” “起来。”纪清如平静道。 “你不能讨厌我!”沈宥之眼也是红的,想她来主动抱抱他,怎么可能愿意这时候主动离开她,“姐姐,你不能——” 车门忽然被拉开。 沈宥之被重重地推回驾驶座,力度大得说不含私人恩怨绝不可能,他表情瞬间冷了,阴郁着眼看向来人。 沈鹤为无声站在车边,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眼幽深,竟然在温柔平和地笑着。 “找得挺快啊。”沈宥之嘲道。 给姐姐安全感的不锁车门,竟然方便了外人。 沈鹤为冷淡地看他一眼,目光落在纪清如身上,重新变得温柔。 他朝她伸出手:“走吧,清如,我们回家。” 纪清如眼眸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转向沈宥之,后者脸上立马展露出被选择的笑,可下一秒便凝固住。 她说:“松开。” 沈宥之才忽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抓住纪清如身上安全带的锁扣,手背也用力到青筋鲜明。 “姐姐,”他低低地叫她,“你不要跟他走,我们两个再聊一聊……” 求求你了。 纪清如扳开他的手指,动作冷漠,人是手心里的一捧雪,冻得他刺骨的凉。 可她的泪眼怎么还是热的,他指尖的湿润久久不散,知道坠在她下巴的那点温度。 安全带锁扣被解开时倏地回弹,沈宥之抓不住,看着她离开他,投入沈鹤为的怀抱连犹豫也没有。 沈宥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声声叫着:“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她没有回头。 ----------------------- 作者有话说:纪清如be like:我发现吵架的时候闭着眼睛会很舒服诶![求你了] · · 不更新是因为在焦虑中_(:3」∠)_总在纠结进度,之前说这个月可以完结完全是说大话(。) 又愧疚又害怕所以码字也变得没以前幸福了,总之谢谢大家对我的追更和宽容,如果不砍纲的话,得下个月完结…… 我会写很多福利番外的!三个人甜甜蜜蜜的番外,让大家看得幸福快乐一些 再次感谢追更和评论!超级超级幸福!! · · and为了避免一完结后盗文满天飞的情况,我应该会拖着一周不改连载状态,囤文的小天使可以注意一下右上角的红标标,我会自己p一个() 第40章 三个人 姐姐,妹妹。 纪清如人缩躺在放平的副驾驶上, 在冷气充盈的车厢里盖着薄毯子,脸埋进纸巾里。出门时她打理得柔顺黑发现在散乱着,发丝扑扑地贴附在耳边, 透着股伤心劲。 她的小半截白颈露出来,上面沈宥之留下的齿痕还鲜明, 淡红的一圈。 红灯结束,沈鹤为收回视线。车在路上又快又稳,窗外的高楼街景渐渐淡去, 天也阴沉沉的, 明明几分钟前才是艳阳天。 实在是太奇怪的事。 在拉开沈宥之的车前,他做得都是与沈宥之起剧烈冲突的准备,连追车抢人也纳入考虑范围,哪知道会这么容易带走她。 他们间竟然会产生这样大的矛盾,让纪清如头也不回,沈宥之的挽留也那么小心。 她上一次, 也许也是唯一一次, 在他们两人面前这么伤心,还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也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 纪清如过十八岁生日, 反而不如十七岁时要大办特办的招摇,下午和虞岁安庆祝过后便紧赶慢赶地回家,要和家人一起,过个私密温馨的生日。 小黑裙, 贴着腰身的腰链在走路时叮当叮当的响, 轻轻巧巧的, 她今天又特意穿着带点跟的高跟鞋,脚步不熟练的笃笃快乐。 生日开始前的一周,纪清如便反复叮嘱沈鹤为, 这次一定要回来,不管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学校大事。毕竟她马上要去英国上学,他们再有机会见面,大概要等到学校寒假。 不过就算一通威胁加命令,她回家时,大厅里也只坐着沈宥之。 他很配合她的穿一身黑西装,见她推门便迎上来,唇角弯得和昂贵的礼服完全不符,甜蜜笑着。 宽肩窄腰的修长身体,领口处却不是领带,别着只她早上时恶趣味为他搭配的蝴蝶结,整个人便像件精心包装后的礼物,好看又可爱。 纪清如抬起手,沈宥之立马懂事地俯身下来,让她手指能去戳一戳他的脸颊,也顺势去蹭她的掌心。十七岁,他已经高出她不少,不这样做,她要很费劲才能和他亲近。 “姐姐,生日快乐。” 沈宥之黏黏糊糊地说话,整个人自然地朝她倾倒,下巴在她肩膀上搁着。这时候又失去对自己体型的认识,压得她腰错觉要折过去。 纪清如拍拍他的背数次,最后力度不得已加重,他才起来,不过眼神紧跟着暗示地往餐桌上指引,邀功的心思完全写在脸上。 餐桌上是他烤的漂亮蛋糕,晶白蝴蝶,羽翼繁琐精致,像从米其林餐厅聘请来的主厨亲自操刀——至少姐姐是这么笑眯眯地夸奖他的。 沈宥之去牵她的手,很大胆的十指相扣着,也没被甩开,就那样任由他握着。她空出的手不流畅地拿出手机,去拍他做好的蛋糕,眼专注认真得让他无比幸福。 他觉得得意,又庆幸。做姐姐的私人厨师这么多年,勤学苦练,终于在吃掉无数失败品后,成功获得她成年生日蛋糕的制作权。 “好了,你先罩起来,哥说他跟爸妈一趟航班,这会儿也快到了。”纪清如指挥着。 沈宥之乖乖照做。 他们回沙发上闲聊,纪清如神态放松,还在拿即将去英国的事逗他,“你表现好一点儿,说不定我真的会去申请间隔年。” 沈宥之已经不上当,眼委屈地看她:“妈妈不会答应姐姐这么做。” 话这么说,他人还是扑过去给她献殷勤地捏手,按摩的专业程度虽然为零,但胜在心意很不错,纪清如也就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我当然是会去找她求情啦。”她说,脸闪过一丝忧虑,小声嘟囔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们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她说的是纪乔和沈琛。 他们的旅游照片已经有两年没朝他们更新过,上一次五个人一起吃饭,还是二月份过年时候。但餐桌上他们又态度亲热如往常,纪清如只好安慰自己,两人有快十年的热恋期,他们现在也该进入平常夫妻的模式。 沈宥之:“等他们这次回来,问问吧。” 结果只等来沈鹤为一个人。他还是身遮住手腕的衬衫,脸色苍白,眼周疲倦得不像坐飞机来的,像在天上站了一路。 不过他很快用笑眼藏住了那些情绪,温柔得和上次和她分开时一样,递给她礼物。 “生日快乐,清如。”他说着,也看出纪清如的眼神在朝他的身后瞄,摸了摸她的脑袋,“公司那里有些事情,爸妈临时过去了。今晚可能要我们三个过,可以吗?” 纪清如短暂的怔愣几秒,并没有对父母的缺席有太多感觉。关系生疏的继父自不必多说,至于母亲……母亲是不一样的,她无论做什么,她都该支持她的选择。 这好像成了刻在她dna的里的生存本能。 “三个人也挺好的。”纪清如回神,点点头,脸又重新笑起来,接着便去拉沈鹤为去看沈宥之做的蛋糕。 没用多久,她便高调宣布他们更新后的行程安排。 沈鹤为要帮她拍不辱漂亮裙子的照片。 沈宥之负责去挑一个不降智的高分恐怖电影投屏,待会儿他们三个要过去排排坐。 还以为成年后会做多成人的行为,好像和她中学生时期的过生日也没什么区别。 纪清如这样安排着,并认为自己的行为很合理——她倒是想去酒吧夜店,但先不说沈鹤为会不会放她去,沈宥之还未成年呢,她总不能撇下他在家里。 沈鹤为很快找到相机,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自由活动。 纪清如对他的技术很是信赖。自从十岁那年,她嫌弃过他的拍照水平后,这人竟然不动声色地报了摄影课,瞒着所有人。 帮她拍初中毕业照那次着实惊艳到她,还以为沈鹤为是什么年岁增长,身上技能也会同步升级的完美怪物,人很惶恐地连续观察了他一周。 第58章 如果不是她偶尔翻到他摄影班的毕业证书,也许真的会以为他就这么无所不能。 学过的就是厉害些,她不用太配合着做什么姿势,只要零点五倍速的正常做事,让他抓拍就好。 她审视过照片,觉得非常满意,朝沈鹤为勾勾手,在他靠近过来的耳边说:“哥,你很累的话,待会儿看电影的时候你可以睡觉,我吹蜡烛的时候再叫你。” 沈鹤为笑了笑:“我不困,走吧。” 他端着蛋糕上楼,纪清如跟在他身后,人假装自然地拎起早有准备的葡萄酒,以及当然的,一瓶为未成年人准备的果汁。 沈宥之对这种安排一万个不满意,人摩挲着玻璃瓶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坐在软沙发中央,在装模作样品酒的纪清如。 他站起身,说是去调试投影仪,却趁着她不注意,捏着她剩下浅浅几口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接着人便装醉地倒在纪清如肩膀上,气得她用力推他,还连喊几声他的全名。 沈鹤为安静地望着幕布,好像很专注影片剧情。 屏幕上借尸还魂的男主人在敲门,很不讲道理,不开门也可以闪现挪动,纪清如看着看着,渐渐变得紧张,便伸去分别抓着哥哥弟弟的手,谁知道右边沈鹤为的手格外冰凉,吓得她差点弹射起来。 “哥……?”她转头,看着拧眉眼神空洞的沈鹤为,愣了下还是抓紧他,“你不舒服吗?” 沈鹤为的状态似乎稍有缓解。 “没事。”他脑袋歪向她的头侧,亲昵地轻轻撞了下。左侧的沈宥之盯着他们,立马很追求公平地也晃着脑袋,嗑了下她的头。 “……”纪清如无视掉沈宥之,小声和沈鹤为讲道:“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讲,别像上次一样,生病赶回家,还自己往床下滚。” 沈鹤为微微颔首,好像是听进去了。 电影结束,房间也暗下来。黑暗中沈鹤为拿出只扁平的金属打火机,啪嗒,火苗在他半笼的手心里亮起,小小的一捧光。 蝴蝶中央被点亮了。 沈宥之在左边哼着生日快乐歌,纪清如被包围在中间,右边的沈鹤为温声道:“许个愿望吧,清如。” 纪清如被这种暖意包围着,眼敛着,本来准备“妈妈答应我申请间隔年”的愿望便改口,双手合十,闭着眼,默默更新成一个,也许有一点贪心的愿望。 她以前会提一些稍稍具体的愿望,例如“今年妈妈回家的次数比去年多几天”、“以后再也不要学数学”、“雅思一遍过”,等等等等。 可这次是成人生日,多重要的日子,应该满足她这么一次的漫天要价。 她许愿。 和哥哥弟弟永远不分开。 许愿结束,纪清如略微有点不好意思,扑闪着眨了两下眼,便一口气吹灭掉蜡烛。 沈鹤为和沈宥之侧着身看她,两双眼都笑得温情脉脉的,满心满眼全是她。 她正要也对着他们笑一笑,手机铃声忽然同步响了起来。 是纪乔的电话。 大概是来祝福她生日快乐。纪清如抿唇笑了下,妈妈也真是的,难道今晚真的不回来了么。 她要去按接听键,下一秒手机却被沈鹤为忽然抢去。 他没有犹豫地摁下挂断。 纪清如呆呆地看了两秒自己空掉的手心,不敢相信这种事是沈鹤为做出来的,“哥,那不是诈骗电话,那是妈妈打来的。” 铃声又重新响起。 她眼睁睁看着沈鹤为又摁掉电话。 他的脸色太差,却还在尽力维护无事发生地笑着。纪清如怎么会被这种态度安抚到,人很迅速开始产生恐慌情绪,转头去看沈宥之,想寻求一点安全感,却看到他的脸也瞬间惨然,好像已经预料到发生什么事。 这次响的不再是她的手机。 是沈鹤为的。 不过不是电话,是声消息提示音。 他划开手机去看,整个人看着更摇摇欲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哥,”她惶惶不安地叫他,“怎么了,为什么不接听?妈妈要说什么?” [纪乔]:让纪清如接电话,否则我现在就回去带她走。 手机终于还是还给了纪清如。 她盯着第三次拨来的电话,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犹豫下还是接听,开着免提。 纪乔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 “我和沈琛离婚了,清如,你收拾一下行李,过两天我们直接飞去英国。”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她听得耳鸣了好一阵。 电话挂断后,房间久久没有声音。也许是有的,可她好像陷入一种失聪的状态,只怔愣盯着暗掉的手机屏幕。 纪清如几乎要怀疑这是个整蛊了,纪乔和沈琛会不会突然推门出现,像那些视频里,很多人做出的先抑后扬的惊喜一样。 她很讨厌这种方式,但现在她几乎是祈愿了,拜托,这一定要是和她在开玩笑,她会表现出很高兴的惊喜模样的,不会让他们失望。 可门没有动。 ** 沈宥之站在纪清如床边时,她正蜷躺着,一双眼半睁着,怎么也不像能入睡的样子。 “姐姐。”他小声叫她。 纪清如没动作。 “今晚,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他半蹲下来,柔声道,“家里人太少,空得我好害怕。” 纪清如大梦初醒似的,表情恢复到正常时的调动水平,眨眨眼,身体朝床中间挪了挪:“可以,这有什么。” 沈宥之轻手轻脚地上去。 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沈宥之轻松便找到她的手握住,指腹揉蹭着她的手背,渐渐没入她的指缝里。 “姐姐是因为他们离婚伤心吗?”他低声,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才多大的人,竟然也做起心灵导师。纪清如唇角习惯性地勾了勾,却没说什么丧气的话。 她的脑袋顺应着,靠在他的胸膛上,脸藏起来,声音里的情绪也因为闷着声,损失许多。可却是挨着心脏说的话。 “妈妈说,和你们家完全没有再相处的必要,她甚至连财产分割都不愿意出面。” “你们家”。 沈宥之眼神暗了暗,却没有撒娇让她改口,手和她紧紧相握着,要传一点他的温度过去。 “她说,给我们几天时间做个……永别。” 纪清如挨着的心脏怦怦跳起来,和她焦虑的心别无二致,于是她又接着,音量很小,很茫然地说:“要么选她,去英国,要么选你们,以后和她……没什么关系。” 沈宥之无法理解。 每次见面,纪乔都会夸奖他是会照顾人的好弟弟,沈鹤为更是承担起她和沈琛身上父母的责任,怎么这样慈眉善目的人,忽然就和他们反目成仇。 难道沈琛做下难以置信的恶事。 “妈妈也许只是一时生气。”沈宥之摸摸姐姐的头发,指尖碰到她湿润的眼角后声音更轻,却带着股笃定意味,“她知道我们关系那么好,怎么会真的不让我们见面?” “她会的。”纪清如喃喃,“她必须确认,我会坚定地只站在她的那一边。” 说这番话时,她几乎只有嘴唇在蠕动着,沈宥之听不到,她自己也说过就忘,只是浸在她泪珠里的指尖更湿,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她的眼泪。 门口微弱的一声响。 打开仅仅两三秒,它又很快合上,像打扰到他们一样的抱歉力度。 纪清如小声:“是不是哥哥?” 沈宥之觉得像。不过这别墅里现在本来就只剩下他们三个在这儿,也只能是沈鹤为。 “你去叫他进来。”纪清如嗓音微弱得不能大声说话,不想动弹,只用脑袋轻轻撞他,“哥哥……也不能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这里是没有男女之情的[眼镜] 否则哥弟两人不会如此和平淡定() 第41章 雷雨天 趁虚而入。 两个人互相依偎的感觉太好, 沈宥之短暂思考几秒,很快便放弃起身去叫沈鹤为的做法。 不过这不代表他要违抗她的命令。 沈宥之很熟悉姐姐的睡眠习惯,连夜灯也不需要开, 黑暗里手探着,熟稔地越过她的身体, 指尖勾到床的另一侧,拖着她的手机过来。 “我和哥在微信上说?” 他小声问她。 纪清如脸蜷在他的怀里,轻轻“嗯”了声。 他的指纹在解锁手机的指纹库里, 剩下的事不需要她再指挥。屏幕亮起, 壁纸是他们三人的合影,他点开微信,在置顶找到沈鹤为。 [纪清如]:哥。 [纪清如]:姐姐叫你也进来。 好半响没有声音。纪清如闭着眼安静地等着,酒劲上来似的。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向下凹陷,冷空气从被掀开的薄被里灌进去。 很快, 那股冷意消退, 沈鹤为温热的身体靠过来,轻轻圈拢住她。身上是她曾经送给他的香水味, 淡淡的甜。 第59章 左右都被熟悉的味道安全包围着,纪清如身体颤了颤,眼泪又簌簌地往外冒。她朝后仰了仰脸,脑袋正好挨在沈鹤为的下巴上, 接着头发便被他很温柔地用脸碰了碰。 她问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哥, 你回来的时候, 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要离婚了?” “抱歉。我以为我已经和他们达成共识了,至少不要在今天告诉你……”沈鹤为沉声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肯定做了很大的努力。”纪清如说。 她情绪恢复了一些, 注意到兄弟二人全很勉强地躺在枕头边角上,很可怜地和她共享着一个枕头,于是推了推沈宥之,要他拿她放在床边的衣服,垫在脑袋下。 “其实也不需要这样悲观。”纪清如变成仰躺的姿势,望着天花板,话平和又奇怪,“只要我们都活着,就一定还会见面。” 她不再哭了,但很严肃地要他们答应这件事,活着——没有要求什么“每天联系,不能生疏”,只是要活着。 好奇怪,可沈宥之还是握住她的手,像他们曾经去教堂看到的信徒一样,她手背上的血管就是他的圣经,他虔诚地答应她。 再来便是沈鹤为。纪清如朝他转过脸,等着他回答,结果没有对上视线,沈鹤为双眼垂着,躲避着她。 她心脏一紧,几乎要凑近过去叫他醒来了,视线里忽然晃着什么暗暗白白的,一张湿巾轻柔地贴在她脸上。 “清如。” 沈鹤为仔细地帮她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也抚顺她散乱的额发,叫着名字也许就像是答应她。 就像现在,他也轻柔地帮她梳理头发,用湿巾擦拭着她的脸,当然,这次多了脖颈上被咬出的齿痕需要处理。 她的眼泪被擦干净,脸是软的,很清爽的半湿感,沈鹤为指背最后蹭了蹭,终于收回湿巾,放进自己口袋里。 纪清如人昏昏沉沉的,抬起湿润的眼皮,没有多认真地看了眼窗外:“哥,我们到你家楼下了吗?” 沈鹤为顿了顿,没有及时回答她。 “哥,我想小猫了。”她垂着汪着水的眼,身体并没有从副驾驶起来的打算,“不是不想和你回去你家里,只是我忽然很想小猫……” “我们到家了。”沈鹤为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前的家。” 纪清如才抬眼,认真去看车窗外。 这里是郊区。 她要回家,沈鹤为太清楚她指的是哪儿。不论是他的家,还是沈宥之的家,永远也比不上这里。 纪清如眼对他弯了下,进家门后一溜烟便钻进小猫房,和小白待了两三个小时,再出来吃饭时,人精神抖擞,完全没了在车上灰扑扑的状态。 餐桌摆着许多缓解心情的甜食。 她没有主动提和沈宥之的冲突,沈鹤为也没有问,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吃完晚饭,有说有笑的。结束后,纪清如先回卧室休息,沈鹤为处理点工作上的事,要晚一点再上去。 这里没多少她的东西了,好在备用的不少,至少比沈鹤为那里方便。纪清如在自己的浴室里舒服地洗澡,心情也跟着变好。 只有吹头发时,镜子里反射出她脖颈上的红痕,惹得她眉心跳跳。 从衣柜里找出之前的旧睡裙换上后,她钻进被子里,终于去碰手机。 沈宥之的消息阴魂不散地持续发着,她只是几小时不看手机,红点已经累积到了99+的数字。 她粗略地扫了眼,有道歉有崩溃有平静,他的心路历程走得倒是很跌宕起伏。 他还是乖的,没有追车,对她这种直接走掉的行为表现出了行动上的宽容,尽管发来的字字句句都伤心得要命。 纪清如看得也很难过,她不清楚自己在应激什么,但知道一点,她暂时,不想见到沈宥之。 至少不想见到逼她做选择的沈宥之。 她盯着沈宥之哀怨口吻的“为什么不选我”,慢慢深呼吸,这次却没了在车上的那种反应。 她不是不可以被问这种问题,但要给她喘气逃避的空间,像这种,夹杂在上百条消息中的一条,她装作看不到就好。 最后一条消息很平稳。 [沈宥之]:姐姐,明天下午的画展,你还会来吗? 纪清如才想起画展的事。票放在沈鹤为市区的家里,她可以回去取,或者拜托沈鹤为去拿,也可以到现场再买一张。 或者更简单点,不去。 她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沈宥之]:你不喜欢我了吗? 纪清如摁掉手机,抱着腿,脸埋在膝盖上,很久没有说话。半响后她重新打开微信,回复他,沈宥之,我还是很爱你的。 多有重量的一句话,沈宥之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却近乎惶恐,打字手都是颤的,“没关系,姐姐,当我没有问过,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因为爱和不喜欢、厌恶,是可以对一个人共存的。 沈宥之还记得第一次在书房偷听到沈琛和朋友的谈话,那会儿他的母亲常常生病,要么在医院照顾自己,要么照看沈鹤为,一年都不怎么在家待着。 沈琛并不常去医院探望,他很忙,一副勤勉于工作,离了办公室便不能活的样子。但沈宥之知道,他并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兢业。 小孩能看出来的事,沈琛朋友作为成年人,自然也能。他对这件事奇怪,问沈琛,你和妻子关系那么好,以前车祸都要扑过去护住她的人,怎么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不愿意多陪她去医院? 沈琛耸耸肩,说出沈宥之当时根本无法理解的话:“我是爱她,可是我现在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甚至烦她……这也是现实。” 沈宥之几年后便听懂了。 只是他可以和任何人有这样的关系,但和纪清如不行。她要爱他,也要喜欢他,愿意留在他身边永远相伴。 展票被握紧的手心蜷捏成一团,又松开,被捋平。沈宥之想起纪清如脖颈上的齿痕,明天她不得不穿高一些领子的衣服,见面时大概会瞪他吧。 不过天气将是阴沉的,并不会让她觉得温度不适合。 所以见面吧。 他不接受沈鹤为就这样轻松地骗走她。 ** 画展的人不多,本来便是小众艺术展,来的人很多又是独立特行的艺术生,不会结伴过去。整个画廊空空荡荡的,只有大门口站着一个人,从开展站到画展快结束,和便衣保安似的。 只是长得太好看,大家便心照不宣地默认他在等人——并且认为他一定是被女友放鸽子,在手机上被甩掉的那种。 原因无他,这位漂亮的冷白皮青年垂眸握着手机,脸被屏幕上大块的绿照得绿油油的,眼瞳也快变成绿的。 真可怜。 画展下午七点钟结束,天已经阴得像八九点钟,空气也灰蒙蒙的,处处透露出股压抑。 沈宥之按得手机不堪重负,弹了个“剩余电量20%”的信息。 有脚步声在靠近他,他从和纪清如的聊天框内分神两秒,听出是男人的皮鞋声,当即很晦气地屏蔽听觉,继续给姐姐发消息。 “她让你回家。” 沈宥之抬头,见到的是沈鹤为的脸。 “哥。”他咧嘴笑了,眼睛飞快地在他身后扫了一圈,“姐姐在哪?你在这里的话,她也一定在。” “她在我家里好好睡着,有我照顾,你不用多担心。”沈鹤为也微笑道,“现在不用,以后也不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了。” 沈宥之收起手机。 他歪了歪头,好像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样子:“哥不会以为姐姐昨天和你走,就是选了你的意思吧?我惹姐姐生气了,她只是暂时不想见我,我们是吵架,不是分手,你也只能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了,是吧,哥。” 画展其实有真保安在驻守。黑白制服,戴着副眼镜,很瘦削孱弱的一个男人。只是很难会有人在这种文艺地方闹事,他就玩忽职守地刷着短视频,很偶尔的,才抬头看一眼门口。 就这么一眼,他看到两个正彼此对奕的青年,眉眼间略有相似的地方,双方都笑着,但氛围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鹤为很冷静:“你们没有在一起。” 场馆里的灯一盏盏灭掉,最后几个闲逛的人也陆续离开。 “就当是这样吧。”沈宥之手蜷紧了,还似乎不在意地勾着唇,“可姐姐今天一定会见我的。” 沈鹤为垂眸看了眼时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和他争辩什么。他低头时,一道惊雷正好在天上炸开。 “轰隆”一声。 “今天是雷雨天呢。”沈宥之仰着脸,像给他介绍,也像在倒计时什么。 沈鹤为一怔。 他的身后响起不忿的脚步声。 不必转头去证实是不是她,因为沈宥之已经朝他身后迎了过去,匆匆忙忙的,走得身形踉跄,人虚浮到踩不到地面一样。 他被接住了。 第60章 那张苍白好看的脸贴住来人的颈窝里,目光依恋地看着她在生气的漂亮脸,笑了声,唇无比自然地亲了亲他留下的齿痕。 沈宥之:“姐姐,晚上好。” -----------------------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在这里断吧_(:3」∠)_ 放一个发在vb的小剧场^^(温馨版本) · 沈鹤为出差归来,特地选在白天回家。谁知道家里还是窗帘紧拉,主卧的被子里明显有两个人在耸动。 他沉着地过去掀了被子。 发现是纪清如在给沈宥之看夜光美甲,上面小猫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纪清如:o.o你也要看吗? 沈宥之:o.o你觉得我和姐姐会干什么?(本来打算要干的) 沈鹤为:…… 纪清如:晚上给你也看看。 沈鹤为:^^ 沈宥之:……t.t ??( ??▽`) 温馨小番外(? 第42章 第三者 “哥和我睡就好了啊。”…… 沈鹤为没有转身。 那道雷过后, 天果然砸起大颗的雨珠来,画展外墙的遮蔽蓬不算太长,他的袖侧粘上雨, 水从上往下地淌,很快滑进他的手心里。 他的指节上有处细微的划痕, 是今早给小猫剪指甲时,被它不小心挠到的。 消完毒后,批评完小猫的纪清如也正好折身回来, 很怜惜地摸了摸他的指尖。沈鹤为垂着眼, 把人抱在腿上亲了十几分钟,等她双眼比唇角湿漉漉更多,才松开。 “你今天要去见沈宥之吗?”他问。 纪清如“唔”了声,摇头:“跟他说了,今天不会过去了。” 她的手还撑在沈鹤为的胸膛上,眼去看他的脸时, 正好能看到他因为接吻而浮粉的耳根, 心里觉得非常奇妙,做什么都能藏住情绪的沈鹤为,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得这么明显。 话这样讲了,纪清如也真的这样想,但手机弹送出一则通知, 她才坚定的决心便迅速动摇。 是雷雨天的天气预警。 她带着点歉疚地看向沈鹤为, 为自己才立下就要违背的承诺。他似乎没什么反应, 视线垂在亮起的屏幕上,人淡淡的,只轻轻点了点头。 出门时小猫很黏人地在两人裤脚蹭着, 纪清如蹲下身,手刚朝着它垂过去,小猫脑袋便绕着她的手圆滚滚地蹭着。 “我和你一见如故。”她对着小猫这么说。 “清如。” 纪清如仰头,沈鹤为俯身看她,脸没有情绪。 他不笑时是有点冷的,连耷着的狐狸眼也充满了距离感,问话甚至让纪清如梦回中学时期,一种被拷问学习内容前的紧张感。 这次问的问题甚至还要凶险数倍。 “你还记得,和它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纪清如快速回忆,脑子内已经完全走完了一套情感逻辑——沈鹤为这哪里是在考验她和小猫的情谊,分明是因为要去找沈宥之,在暗暗地敲打她,让她不要忘记她还答应要多陪他。 “就在我回国后的第三天。”纪清如瞎猜道,正好牵着他垂下的手站起身,脸笑眯眯的,“哥,我今天不是为了见沈宥之,只是雷雨天,他如果真的一直在那里等,真的出事怎么办。” 沈鹤为看她,眼眸闪动一下,还是温柔地笑了笑:“嗯,我理解的。” 只是回答错了。 她和小猫早早就见过面,只是她不记得了。 纪清如离出国还有三四个月,在家里待着的时间直线上升,尤其和沈宥之几乎形影不离。监控里如果她身边没有沈宥之,那后者一定是去倒果汁、拿毯子……要么在缠着她,要么在缠着她的路上。 但还是要分开,沈宥之实在舍不得,开始缠着她去申请间隔年,求她在远山多待一年。 纪清如显然是才想起有这件东西,不过眼珠转了转,故意不答应他,说自己一个人在家,等着他每天放学回来,实在太无聊。 沈宥之仔细思考,提出宠物代替陪伴的方法,得到了她的欣然同意。 两个人挑了一天的猫猫狗狗,最后页面停在一只黑猫上。 这件事当然不了了之,间隔年被纪乔否决掉,连带着这张发在家庭群的黑猫也被批斗。 沈宥之比纪清如要伤心数倍,埋在她肩上不停得掉眼泪。等他终于情绪平复,从她身上起来,纪清如就很坏心眼地对他笑,人还一副很没有办法的样子,说:“之之。” 如果有小猫在,她一定会留下来,在家陪他。 气得沈宥之眼圈更红。 他也许没有把这句话当真,但最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买回来这只黑猫的,是沈鹤为。 但怎么会有用呢。 有没有猫是一样的,她真的要和谁待在一起,就算他才让她那么伤心地哭过,也要去见他。 温热的雨伞柄忽然被塞进手心里,沈鹤为下意识地举起来,才发现纪清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人很恼怒地盯着沈宥之:“你让哥哥站在这里淋雨?” “明明是他自己站在那里——”沈宥之不可置信地傻掉,“姐姐,你看不出来他故意的?” 纪清如扬起在通话的手机,冷笑一声:“我听得很清楚,明明是你刚刚一直在那里挑衅!哥被你说伤心了,才这么站着的。” “……” “没事的,清如。”沈鹤为换了只手拿伞,转过身,垂眸轻声道,“宥之能见到你就好。” “…………” 纪清如的脸瞬间写上“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对着脸同样苍白的沈宥之,又不好讲什么重话,“好了,你不要在这里待了,快点回家去。” 又是一道惊雷。 沈宥之几个跨步站在她面前,眼睫很快比拟淋雨的湿润,眼睑压着瞳,语气哽咽地问她:“外面在打雷,姐姐要我一个人回去吗?” 纪清如:“……” 她本来是舒服地坐在车里,等着沈鹤为在下雨前,将沈宥之劝回去,这样就可以不用和他见面的解决掉这件事——但沈宥之怪敏锐的,竟然能猜到她也会过来,也许是早就吃定她会心软。 “我和哥送你回去。”纪清如启动备用计划,警告意味地看沈宥之一眼,“你不许再对他态度不好。” 沈宥之没说话,只是垂着脸,舌尖顶起一边的腮。他还未将这种不满的态度延续更长时间,就被纪清如摸上脸的指尖摁住,硬生生将他的舌头推了回去。 “不、许、不、满。”她戳他的脸。 “……”沈宥之想闹了。 “年纪小,难免做事情绪化些。”沈鹤为体谅道,“清如,我没问题的,安全地送他回去,才是要紧事。” “你真是……”沈宥之气笑,几十秒前的哭腔荡然无存。察觉到纪清如正眯起眼盯他时噢,又从善如流地接下去,“……谢谢哥。” 纪清如冷哼一声。 她对沈鹤为的宽让行为进行了高度赞扬,又将身上的第二把伞塞给沈宥之,随即牵着沈鹤为,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走。 临上车时,她才发现问题远远没有解决,因为跟过来的沈宥之提出非常尖锐的问题,尽管脸还很无辜:“哥开车的话,姐姐是孤单地坐前面,还是和我一起幸福地坐在后面?” “……” 纪清如脸阴阴地催他们齐齐坐在后座上,两人分得中间能再塞下两个人,不过她不在乎这种事,只抿着唇上了驾驶座,捏着方向盘,俨然具有很丰富的行驶经验。 “清如。”沈鹤为倒是没有不支持她的决定,只是扶着她的靠枕,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怎么了?” 安全带扣着,手机确立好了导航路线,纪清如认为一切都非常完美。 “你有中国的驾照么。” “…………” ** 最后还是沈鹤为开车,纪清如坐副驾驶,沈宥之脑袋挨在她的枕靠上,别扭地抵达他家楼下的停车场。 他表现得太可怜,连上电梯都似乎不能一个人去走。 而来都来了。 纪清如索性将人直接送进门口,也预料到要走时手腕被拉住,耳边也响起那副哀哀怨怨的语调,“姐姐,你以前都会等我睡着的。” 就算在国外,雷雨天他们也会打着不挂断的视频通讯,这就是约定成俗的,像家里的法律一样需要严格遵守的条例。 沈宥之不要太了解姐姐,她一定会心软下来答应——他垂着脑袋,眼尾已经预备翘起来,听到她说,“这样的话……” “哥,”纪清如拽了拽沈鹤为的袖子,“你今晚不回去,可以吗?” “可以。”沈鹤为温和道。 沈宥之愣住两秒,语速从没如此快过:“不合适吧,哥衣服湿了,总要去洗澡换衣服的,我这里没有他能穿的。” “我叫助理送来。” 沈鹤为边说边掏出手机,可见并不是随便讲讲。 第61章 沈宥之见到纪清如脸上认可安排的表情,眼里的可怜劲就崩裂开,转化成阴测测的一声笑,“做哥的助理,还要负责这种事,真是怪辛苦的。” “这个月他拿两倍工资。” 沈鹤为淡声。 “我家里没有准备给客人的卧室。”沈宥之沉默几秒,又说,“哥你也知道的,看到你睡游戏室的沙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哥和我睡就好了啊。”纪清如理所当然道。 两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她。 纪清如提出这种要求,不仅是为沈鹤为考虑,还想早点让沈宥之免疫。 他找来别墅是迟早的事,如果不能习惯她和沈鹤为要晚上睡在一起,那以后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今晚就是一次非常好的预演机会。 纪清如和沈鹤为同床共枕太多天了,完全将这件事视为喝水一样的平常,话出口十几秒,见到沈宥之眼泛红,人好像和他那颗玻璃心一样快碎掉时,才觉得大事不妙。 “我开玩笑呢。”她主动过去牵了牵他的手,好脾气道,“沈鹤为睡沙发也没关系的,那张沙发很大,他可以睡下的。” 她转过脸,朝沈鹤为眨眨眼,后者很有情商地点点头。 沈宥之才慢慢松开抿紧的唇。 这时候天也没有多黑,沈鹤为和沈宥之去做晚餐,好在厨房足够大,两个人在里面来回穿梭,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故。 原来这就是破窗效应。 纪清如托腮看着变得很和谐的两人,只提出让沈鹤为留宿,沈宥之连沙发都不愿意让出来。说了要和沈鹤为一起睡后,沈宥之甚至能心平气和地帮他去找多余的薄毯。 她渐渐对要怎么让沈宥之接受这种现象,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用餐期间,沈宥之还试图将两盘餐推在她面前,让她对比谁更会烧菜。纪清如分别品尝两口,很淡定道:“这不都是你做的么。” 一句话哄得沈宥之脸上的阴霾散去大半,吃辣椒也吃出糖的效果,唇甜蜜弯着。 纪清如不动声色地扶着额,和餐桌对面的沈鹤为快速交换了个视线。 她哪儿有那么厉害的舌头,只不过是太清楚沈宥之的个性。不到特殊情况,这人只会避免让选项出现沈鹤为——选哪个都是在选他,这才对。 特殊情况,大概就是昨天下午那时候。只不过要不说兄弟姐妹没有隔夜仇,纪清如跟他见面第一眼,其实已经忘了有多生气。 像以前吵架一样,不见面说不定还可以赌咒发誓不理人,只要见面,和好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晚餐结束后,沈鹤为的助理也将他需要的干净衣物送了过来。很奇怪,衣服装在只标着今天日期的布袋子里,好像他早有预料一样。 布袋过于鼓鼓囊囊了,纪清如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他们正坐在纪清如房间的床边,沈宥之还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她,想让她今晚去他的房间睡,毕竟,她以前都会这么陪着他的。 纪清如一边应付他,一边往整理衣物的沈鹤为那边看。 他不仅从布袋里拿出了他的睡衣,还有她的白睡裙,以及件干净的内裤,也是白白的,挑不出错的款式。 沈宥之对沈鹤为要穿什么毫无兴趣,但见到姐姐的目光被吸引,人也就转头跟着去看。 看清那抹白后他眼睛睁大了,气得手抖:“姐姐你看他!” 纪清如已经接了过去。 她茫然地应着沈宥之的话,又多看了两眼沈鹤为:“怎么了,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沈鹤为温声:“没有。” 沈宥之:“……” 真是周到。纪清如捏着睡裙,怪感慨的。恐怕早晨睁眼时,沈鹤为便已经才猜到今天会发生什么,完全掌握他们的行事线程。 “我这里也有姐姐的睡裙。”沈宥之才不想她穿这件,手拖着她的手撒娇。 “这个是我新买的呀,你也有同款,你忘记了。” 沈宥之才如梦初醒似的,亲了亲她的手,唇角又笑得很快乐。 纪清如推开他要凑过来的漂亮脸,起身去盥洗室,晚上汤喝得太多了。 趁着这个时间,沈宥之也起身,回自己房间,去找那件和她配套的情侣睡衣穿。 沈鹤为也算做了件好事。他想。 他挂着笑折返回纪清如房间,脸对上穿着同款黑色睡衣,但是长袖款的沈鹤为。 沈鹤为淡淡看他一眼,手撑在纪清如的背后,人就无形地圈拢住她似的,而他的姐姐毫无察觉这种冒犯,甚至还微笑着,神神秘秘地趴在他耳边,和他说着什么。 “……”沈宥之青筋跳起,那种不爽又被挑起来,搞什么,这完全是第三者做派。 他甚至可能是当着姐姐的面换的衣服。沈宥之忽然意识到这点,脸微微地扭曲,怎么会有这么没有道德的人。 事实上他想错了,沈鹤为和他一样,是在纪清如去盥洗室换的衣服。他这个人多保守,几乎没做过脱衣服勾引人的事。 但沈宥之当然是将他往心思最险恶的方向去想,当即快步过去,捧着姐姐的脸,在她的唇上亲了口。 不是不想伸舌,亲得缠绵一点,实在是被她推开得太快。 沈宥之幽怨地看向纪清如,她也很不解地看回去,很客观地同时攻击两个人:“你们不先去洗澡,到底在换什么睡衣?” “……” 房子里总共两间浴室,沈宥之很舍己为人地将自己房间献给沈鹤为,站在纪清如的浴室旁,好像很乖很乖,如果没有中途敲门试图加入她的话。 纪清如就当他是耐心忽然退化一万倍。 她很快热气腾腾地出来,头发半干,脸被熏得玫瑰粉红,推开浴室门便撞上蹲守着的沈宥之。 他盯着她湿润的脸颊,舔了舔唇,脸还是无辜的,可眼眸闪光,藏不住的危险性。 纪清如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姐姐给我一个晚安吻,好不好?”沈宥之一下子握住她的腰,“我昨天晚上一直失眠,真的很害怕姐姐就那样,变得讨厌我……” 洗过澡的身体很柔软舒服,纪清如的脾气也被软化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任由他抱着,拍了拍他的腰:“没有讨厌你,很喜欢,也很爱你。” 沈宥之的晚安吻便落了下来。 十几小时也像阔别已久,他吻得格外小心翼翼,好像在亲什么柔嫩的花一样。但这种轻柔缠绵的做法只持续七八秒,他很快将她抵得要朝后退,一步一步,直到浴室门被推在墙上,敞开成能打开的最大的弧度。 门很可怜,沈宥之装哭的喘声也很可怜,只有她被按在门上,和他唇舌纠缠,舌根被吮得发麻还认为他在撒娇。 洗手池上镜面的水雾散去大半,还挂着灯带,格外清晰地亮着,纪清如掀开眼皮无意识地看了眼,正好和镜中双颊飞红的自己对上视线,吓了她好大一跳。 她以前哪儿见过自己这种表情,人一哆嗦,竟然咬了口缠着舌头的沈宥之。 沈宥之不明所以地退出去,还以为是她不想接吻了,但舔去她唇边的银丝时又被她安抚性地亲了亲,人就变得很疑惑。 “别在这儿亲了……”纪清如推他,眼垂着回避镜子。 沈宥之和被名师点拨过一样,当即很聪明地转过身,看到镜子里微微喘着气的姐姐。他呼吸一滞,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集中了,脸还天真地转回来,追着她的脸去蹭,“家里有一面大的落地镜,我以后摆在床尾,姐姐觉得怎么样?” 纪清如听得两眼一黑。 她的下巴被握住,继续被撬开唇亲着舌,等这个晚安吻结束,沈宥之该睡到明年再醒来。 空气忽然响起“笃笃”两声。 很轻,但让纪清如猛地从沈宥之的接吻中醒来,眼惊慌地朝声源地看过去。 沈鹤为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们。 以前沈宥之在她房间逗留太久,要超过最晚的睡眠时间点时,沈鹤为也是这样,抱着温和平静的态度来敲门,提醒他们该分道扬镳。 纪清如一直认为,该提醒的只有沈宥之,毕竟是他依依地在她房间里不走。但每当被沈鹤为敲门时,她也会连带着起怵,也许这就是家里唯一长辈的作用。 明明只大她两岁而已。 门口的沈鹤为终于开口,果然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淡声:“好了,你们该去睡了。” “好……”纪清如条件反射地回应他。 沈宥之眼眸一暗,手用力扣住她要挣脱的腰,假装耳聋眼瞎地又在她的唇上亲了几口,亲出“啵”的声音后,才松开手。 “谢谢姐姐的晚安吻。”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愿意离开,黏在她湿红的眼尾上,嘴咧着,“我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的,姐姐也是吧?” “洗你的澡去。”纪清如凶道。 沈宥之抬腿就要往她的浴室里迈,腿还没落地,人就被她抓着睡衣边缘拽了回来。 第62章 “回你的房间去洗。”纪清如幽幽道,“你没听哥说的话吗?洗完快点睡。” 他还当她意识不到他的目的有多明显,直直奔着她才洗干净的蕾丝布,哪里是去洗澡的准备。 沈宥之毫无被戳穿该有的愧疚,眼睫耷拉,很遗憾地和姐姐的贴身衣物告了别,和主人分别的小狗也没什么区别。 他被纪清如推着往外走,到门口时才好像看到站在门口的沈鹤为,被姐姐戳着背,不情愿地打了招呼,假惺惺的:“哥,你一定要早点休息,年纪大的人体力差一些,不早睡可是不行的。” 沈鹤为还没开口,他先被纪清如在脊骨上拍了一巴掌,“沈宥之,你年轻很了不起啊?” “清如,我不计较这些。”沈鹤为亲切地朝她笑笑,“快去睡吧,你的睡眠健康是第一位的。” “……”他的话接得太快,沈宥之的“我只是针对他”的话就被憋了回去,只好无声地在心里骂了几句沈鹤为。不过再不爽,他看向纪清如时还很甜蜜,笑着,要让姐姐今晚梦里全是他的脸才对。 回房门前,沈宥之盯着纪清如关上门,沈鹤为也去到放映室睡觉。睡沙发看上去挺难受的,沈宥之仍旧觉得怪便宜他。 那张沙发软垫上,姐姐坐过、躺过,*过,那上面可有过不少她的味道,现在淡去大半,但仍旧会被他今晚闻走不少。 沈宥之从衣柜里翻出纪清如上次来这里时穿的睡裙,搭在手腕上,进了浴室。 一墙之隔。 他想象中在身下的姐姐在床面翻滚一圈,脸陷在软枕里,颊上确实心有灵犀地同步晕红着,只是眼垂在手机上,慢吞吞地和别人打着字。 [纪清如]:哥,按照计划的那样,我现在去找你? ----------------------- 作者有话说:本章又增添了1k字请看—— · · 进度问题: 哥妹/姐弟分别再有一次play(不含今晚),接着就是三人同居了~[可怜] 第43章 场面话 你也不想被沈宥之听到吧。…… 纪清如当然要和沈鹤为睡在一起。 如果她今晚不主动过去, 那么三更半夜,沈鹤为八成可能梦游发作,失去意识地来找她。 他又不熟悉沈宥之家里的布局, 如果在路上磕撞到什么……纪清如认为,沈宥之也不愿意看到, 哥哥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吧。 清楚沈宥之一时半会儿从浴室里出不来,所以纪清如连轻手轻脚也没有,人很大方地开门关门, 丝毫不遮掩可能会造成的声音。 她扭开放映室的把手, 进门时有种救世主降临的自得,语气轻快:“哥,我来了。” 房间只开着盏落地灯。 沈鹤为坐在沙发上,膝边放着张艳丽的花毯子,是沈宥之从闲置衣柜里挑出最不适合他的款式,也许指望着能这么气走他。 但他忘记, 家里的织物都是按照纪清如的喜好买下的, 准备和她同床共枕做的准备——这会儿她看清毯面的漂亮花纹,眼睛亮着, 更快活地往沈鹤为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不躺下来睡觉?”她关心道,小腿撞撞他支在地板上的膝盖,示意他给她让出点位置来。 沈鹤为牵住她的手腕,仰起脸看她, 眼蕴着淡淡的冷意。明明听了她这么贴心的话, 他看上去竟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不过好看的人就算生气, 也很有观赏性,更何况他在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指腹的力度很温和。所以纪清如很快地判断出来, 他只是在寻求她的安抚。 她对这位哑巴哥哥没有半点脾气,短暂思考后,人就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准备和他亲一会儿,亲完后,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地去睡觉。 哪知道她刚坐下去,沈鹤为的手便顺着裙摆滑了进去,停在她的腿面上。 他的手是凉的,又长又细的指节锢着她的腿,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贴身的那片白,好像马上要勾拉住边沿。 纪清如有点紧张地叫他,“哥……” “被我这样碰时,”沈鹤为轻柔地滑动手腕,睡衣落在他隆起的手背上,印出骨骼的形状来,“清如,你有什么感觉?” 纪清如额头抵靠住他的肩膀,轻轻“唔”了声,很严谨也很诚实地回答他:“有一点痒……挺舒服的。” 她抖着,沈鹤为却有做实验的严谨精神,干燥的手抽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眼垂着,“我这样做,你只是有一点点快乐,和牵手,拥抱,也没什么不一样。”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事实上,如果他停留的时间再久一点,牵出的便不会只是空气。但纪清如才不要帮他订正答案,她蜷了蜷腿,“哥,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的病……”他抬眼看她,那双冷淡的狐狸眼渐渐染上绯色,弯着,就变成勾人的真狐狸,“清如,你没什么反应,可我已经*了。” 纪清如一下子因为他的话呆住了,下意识地去用眼睛确认真伪,随即更快地抬起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前后连一分钟也没到,他怎么能——不,不对,她倒也没什么立场指责他。 纪清如的重心几乎全在沈鹤为的一边腿上,只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这时候只祈祷那处不会泅水,让他发现什么端倪。 “没、没事的。”她慌张地安慰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的不自然表现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沈鹤为像看没看出来什么,又是副温和的,和她商讨往后人生安排的哥哥形象,尽管是桃/色话题:“清如,因为我有这样的病,碰你时会有加倍的快乐,难免会不清楚你的感受如何。” “嗯……” 她小声地回应他,感受到他的手又重新搁回她的腿面,摸猫的手法。可她身体却紧绷着,做不到像猫一样敞开肚皮,让他随意动着。 “我希望在我做每一步动作时,你都可以告诉我,喜不喜欢。”沈鹤为温柔道,“我会记住每个部位该有的轻重缓急……清如,我用这样的力度时,你喜欢吗?” 他没有碰她的其他地方,可纪清如的锁骨,连着耳后,全酥酥麻麻地过电一样,就因为他说的这段话。 纪清如觉得这是种折磨。 她稍稍仰起头,好像这样就能分开她和他间的无隙一样,“还……可以吧,哥,你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 沈鹤为靠在她的颈窝里,发丝细细扎着她的侧颈,刷子似的。她忍了会儿,忽然意识到这里是被沈宥之咬过的地方。 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沈鹤为忽然问道:“你和沈宥之,在这张沙发上都做过什么?” 纪清如脊背一僵,脑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沈宥之水光潋滟的唇,小腹也跟着记忆重现,泛起酸意。 “就……”她偏过脸,故作轻松道,“打打游戏什么的。” 接着视线便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经平坐在了沙发里。沈鹤为跪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她分开,看着因为潮意而有了形状的凹陷,笑着:“清如,提起他,你的反应就这么大么。” “我不是——!” 他在生气。 就算他笑得再无所谓,纪清如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是因为你——”这话怎么说怎么羞耻,纪清如说着说着声音小起来,转了理疗方式,“哥,如果你因为我和他接吻不高兴的话,我们可以多亲一会儿,或者你想亲多久,都可以,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沈鹤为笑了下:“哥哥还不至于让你陪我一起睡在沙发上。” 多温良和善的哥哥,只是下一秒便拉着她的腿到肩头上,在她的惊呼出现前,隔着睡裙轻轻亲了亲她。 像宏大乐曲前需要引入一个轻快的颤音,她用来遮掩的睡裙很快被掀起,汇集抓成一把。白色裙摆像花束一样在腰腹上绽着,沈鹤为要她抓握住梗,仔细看清花是如何被呵护的。 “我担心我控制不好节奏。”他这样巧言令色道。 哥哥的肩上不仅有责任。 还有妹妹的大腿。 “好可爱……”他拨开去看,脸贴着,那种冰清玉洁的冷彻底散了,浮着痴态,话却伤心得不能叫她蹬腿离开,“清如,你不能再喜欢我一些吗?” 吐息送进去,又因为空间太狭窄回弹到他的脸颊上,温温融融的热气。他浑身都因为能这样做在颤,多可惜他只有两只手,一条舌头。 纪清如抓得睡裙快要起不可逆的褶皱,但还是不能减缓什么,人就啜泣地揪住沈鹤为的头发。 不知道过去几次,纪清如终于没有力气再抓着睡裙,或是沈鹤为的头发,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一紧,想起来这个放映厅,似乎有沈宥之设下的监控来着。 “哥……”她颤巍巍地将这个发现告诉沈鹤为,“沈宥之看到要闹了……” 沈鹤为终于抬脸看她,鼻梁上反着暧昧的水光,笑得怪温和的:“清如。” 接着纪清如说再可怜求情的话也没用了,他咬得很凶,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疯了的程度,纪清如不知道他脾气可以变成这样,人泪涟涟的,咬着唇赌气地不出声。 第63章 早知道沈鹤为做事有这一面,她就不会心软地过来陪他!纪清如恶狠狠地想着,竟然真的模拟出不来找他的情景,只是最终连在幻觉里解气都没能做到——脑海里那个白睡裙小人,在见到哥哥的第一秒,她便自动抱了上去。 人和人的交往里,是有生理性吸引这一说的。就像她小时候再看不惯沈鹤为,和他共处一室时,也没有对其他讨厌的人的排斥。 纪清如慢慢地松开咬紧的唇,轻声的,从牙齿逸出一点声音,模模糊糊的,有求和的意思在。 沈鹤为才停下,撑起身,摸了摸她被汗浸湿的额头,话沙沙绵绵的,“他不会看到的,清如,我已经将可能的监控挡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摆在哪儿?”纪清如质疑他。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摆在那里。” 沈鹤为亲了亲她的脸,动作太自然,让纪清如忘了推开他,闻到自己味道时才开始恼羞成怒。然而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又想到她没有干燥的衣服可以换,气得头晕目眩。 “我带了两件。”他看出来,安慰她。 纪清如呵呵地冷笑,真是怪贴心的哥哥,好会为她做考虑,“哦,哦,谢谢哥哥,我好喜欢你。” 她瘫倒在沙发背垫上,扫过衣领还一丝不苟扣着的沈鹤为,再垂眼看看自己的狼籍,人的不满程度就上升。对掏出湿巾去擦拭她脸颊的沈鹤为瞪着,眼很凶。不过等到他开始清理其他地方,人就重新变得老实,还抓着他的手臂,拜托他快一点,轻一点。 沈鹤为整理好她,裙子盖回去就好像无事发生,只有那些可疑的褶皱还在,并不是能消下去的痕迹。 他很有做学究的态度,如果不看他泛红的耳根,语气几乎可以幻听以前辅导她功课,在做课后总结,“清如,你认为舌头和手,哪个更舒服一些?” “……” 和从前坐在书桌前纠结不出正确答案一样,纪清如假笑两声,换着讲场面话,“只要是哥哥做的,我都喜欢。” 沈鹤为垂眸看她。 半响后,他忽然打横抱起她,“我送你回去休息。” 纪清如骤然悬空,吓都要吓晕,人很不可置信地挣扎着要自己走,却被抱得更紧。 “嘘……清如,你也不想被沈宥之听到吧。” 几米远的距离。 沈宥之睁眼盯着天花板,眼炯炯,数着上面的花瓣:“今晚爬床、不爬、爬床……” ----------------------- 作者有话说:哥回去记笔记:妹妹喜欢这样…… 第44章 不眠夜·上 情色还真是逃避一切的最好…… 纪清如还从未如此紧张过, 来找沈鹤为时的不拘小节的嚣张变成种因果报应,让她在他走出的每一步里,都战战兢兢的, 请他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真的怕拖鞋掉在地上,沈宥之惊醒推门出来, 接着便是噩梦般的,他们三人面面相觑的恐怖景象。 跟偷情似的。她面无表情地想,揪得沈鹤为的睡衣纽扣都解开两颗。 等卧室门打开又关上, 脚终于落地时, 纪清如人像重获新生,几乎快从菩萨感谢到上帝。她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要往床边走,腰却忽然被按在了门上。 “……哥?”纪清如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在静谧的夜里又不敢在门上挣扎得太明显,语气小声地大发雷霆, “你干嘛?我还要去穿衣服呢——” 裙下空空荡荡的, 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啪嗒。” 卧室灯被打开了。 纪清如被光刺得眯起眼,对靠过来的, 覆盖在脸上的阴影也就没多少排斥。沈鹤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唇隔着几厘米,要亲不亲的样子:“你喜欢被这样按在门上亲么?” “很硬,很硌。”她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错误结论, 偏着头躲他, “并且, 你还没有去漱口,现在不要亲我。” “你和沈宥之亲得那么投入,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沈鹤为抬手抚摸她的脸, 话很平和,“还是说,只有和他这样做,你才会高兴?” 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 他今晚舔过那么久,再不高兴冰冷的心也该被泡软暖化了,阙值不至于只过几分钟,就提升到这种亲密程度都解决不了吧。 但她真的不愿意尝到自己的味道,实在太羞耻。 纪清如视线垂在沈鹤为敞开一点的睡衣上,没多做犹豫,手熟练地解开他剩下的纽扣,快得像做过千百次。 赶在他对此做出不实猜测前,纪清如抱住他的腰,在他的锁骨上亲了亲,含糊道:“哥,你不要去睡沙发了,今晚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一起睡吧。” 被抱住的当时,沈鹤为便从喉间溢出声轻喘,手抬着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没再继续提她和沈宥之的什么事。 直接说想留下来不就好了。纪清如含含糊糊地又亲了两口,只觉得去过许多次的贤者时间发挥效果,她现在又困又头脑清醒,整个人很不稳定。 她靠在沈鹤为肩上,眼无意识垂着,看到她的布料挂在沈鹤为的手腕上,头绳一样地缠了他两圈。 干净冷白的皮肤衬着它,让那抹白也变成暖色调的,长脉的青筋没入柔软的织物,看着很凶,但指关节又是淡淡的粉,很能哄人放下心来的漂亮颜色。 沈鹤为的手是好看的,人也好看,只是最近性格总有些阴晴不定,虽然不至于对她做出什么,但从某个方面来说,对她的肾不太友善。 还好,沈宥之没有像他一样这么频繁的需求,他只要亲一亲就好。 纪清如伸手摸着去找卧室灯的开关,手却正好被沈鹤为十指扣住,用一种强硬的亲昵,带着她,关掉灯,让屋内的光倏地全灭掉。 “我先去洗衣服。”他礼尚往来舔吻她的锁骨,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在黑夜里被放大了,连带着从他舌尖分离的吮声,话还是贴心哥哥的语气,“清如,你先在床上休息,稍等我一会儿。” 纪清如被亲得有点酥痒,心下很不愿意,所以坏着声,“嗯嗯”地敷衍答应他。 沈鹤为进去浴室,没有开那里的灯打扰她的睡眠,只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来清洗,这就让纪清如对他的好感迅速回升。 不过本来也没有降低几点。 她躺下闭眼几十秒,人的精神还高度亢奋着,一些细节在脑里走马灯似的过着。沈鹤为、沈宥之……他们和她太好了,吵架也吵不疏远,以至于她根本思考不出来,没有他们一起生活的未来。 太不独立了。 哪有人永远要依靠家人的。 纪清如只小小地谴责了自己几秒钟,便接受了自己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现实。她的眼逐渐适应了房间的昏黑,能模糊地看清天花板上做装饰的花,教堂的壁画穹顶一样。 她想起纪乔。 妈妈和沈琛的感情还顺利吗。 她的社交媒体已经几天没更新过了,但纪清如不敢去问,如果她那位前继父做得不够好,她现在撞上去,纪乔一迁怒,说不定会正好勒令她现在回英国。 总觉得是纵欲过度,她怎么连着想了两件需要深度思考的事。纪清如迫使自己的头脑不清醒一点,往沈鹤为的脸和舌去想。 几秒后,她从床上弹射而起,思考那么多,最重要的新内裤反而忘记翻出来了。 她就要下床去找布袋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串敲门声。 很轻很轻。 ** 沈宥之来敲纪清如的卧室门,等待的时间还没超过四五秒,门便被打开了。 他虽然做的是半夜悄悄爬上床,给早晨醒来的她一个惊喜的准备。但见到清醒的姐姐,人也很高兴,张开唇就要喊她,胸膛却被推着连连往后数步。 “姐姐?”他小声哀怨地拉着她的手腕,“你不让我进去吗?” 还进去呢。 纪清如反手关上门,很不客气地又把他朝外推,“你想什么呢,回你房间睡觉去。” 腰便被借机扣在怀里了,沈宥之贴着她,根本不相信她的借口,“姐姐竟然亲自出来赶我,我好高兴。” “我那是——” “是什么?” 是怕你和你哥打了个照面,今晚大家都不要睡了。 纪清如咬了咬牙,很屈辱地缓缓道:“我正好出来喝水。” 沈宥之仍旧很怀疑地看她。 他郑重思考几秒,很快捧起她的脸,指尖摁住她的唇瓣,揉着,“姐姐,张开,让我检查检查。” 纪清如闭了闭眼。 他们今晚好像都很有求知精神,要得出一个科学的情欲结论来,难道只有她,觉得模模糊糊地凑合过去,就可以了吗。 她的唇还是被扩开了,沈宥之的舌探进去,说到做到地仔细检查着,从一边的颊肉舔吻到另一侧,舌根也不放过,湿腻地从底部吻到舌尖,周而复始地滑动着。 纪清如是真的有点缺水。 第64章 奈何身体在很积极地回应沈宥之,口诞很快润滑出交缠的通道来,舌亲得快要融化成一条,她也快站不住,大脑的每根神经都是麻麻的,被软化成一片空白。 最后的最后,沈宥之终于完成他的检查亲吻,吞下她口腔里的水液,很满足,也很不解道:“姐姐非常湿润啊。” 纪清如气笑了:“沈、宥、之。” 怎么可以在接吻后语气这么冷漠。沈宥之满含受伤和指责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表忠心地晃晃她的手腕:“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现在去帮姐姐倒水。” 纪清如冷哼一声。她舔了舔润得快没知觉的唇,喉咙干渴得非常厉害。 几秒后,她迈步追上到饮水机旁接水的沈宥之,抱着臂,等他拿出纸杯,还很心安理得地点单,要他调配出“微微烫口”的最佳水温。 “我当然会满足姐姐的所有需求。”沈宥之笑眯眯的,对她百依百顺,被她咬得微肿的唇也是种佐证,好像他最美丽的勋章。 饮水机挨着客厅的落地窗,外面仍旧是雷暴雨,过了层隔音后,被弱化成淅淅沥沥的轻声,但纪清如听着,对沈宥之的态度还是好了许多。 还好她今晚在这里。 她这样想时,落地窗外的天空忽然白了一瞬,惨亮的光迅速铺满整个客厅,沈宥之端着纸杯的手无端地一抖,水荡出纸面,打湿了他的手。 沈宥之脸上的笑僵住了,人也微微地有些颤,他的视线迅速抬着锁定在纪清如身上,嘴唇嗫嚅两下,“姐姐,我……” 雷声响起前,纪清如的手即使捂了过来,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全然地捂住他。 她的一只手贴住他的右耳,唇落在左耳的耳垂上亲去,沿着耳廓挪吻,手抓住他的睡衣领口,要他多弯腰下来。 沈宥之过速的心跳渐渐因为另一种原因跳动着,雷声在他心里褪去了,耳边纪清如干燥的,轻柔的细小吻声却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情色还真是逃避一切的最好方法啊。 纪清如掀起眼皮看他的状态,脸红得惊人,呼吸急促,手却还稳稳端着给她倒的水。 她接过那杯水,另一只手牵住他,将他往远离落地窗的方向走,终于在他的卧室门前停下,摸着他的脑袋,“还好么,沈宥之?” 她自觉没有亲得多情色,但沈宥之抱着她,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轻声喘着,根本不能离开她。 “今晚在我房间里睡好不好?”他双眼失神地求着,晃得她喝水都费劲,“姐姐,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想多抱你一会儿……” 纪清如一口气将水喝掉大半,又往他口里灌了剩下的,才拒绝他:“你把窗帘拉好。” 沈宥之双眼立马红了,喝掉的水变成泪珠涌出来,滚着从脸颊上掉下去,偏偏又是无声地在哭,人就看着更脆弱。 他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知道纪清如不可能对这样的他无动于衷。 但沈宥之显然不知道一件事。 ——沈鹤为还在她的房间里,正在给她洗内裤。 纪清如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里,很纠结地迟疑道,“如果叫上沈鹤为一起的话,就……可以。” 沈宥之漂亮的脸瞬间垮了,难以相信自己会突然听到如此煞风景的名字。 他抿了抿唇,眼泪掉得更凶。 -----------------------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45章 不眠夜·下 我模仿了下怎么去哭。…… 纪清如被他哭得头皮发麻, 如果这世界上有超能力,她可以分身就好了。可惜回到现实,她还得找在两人之间周旋, 先让沈宥之停止伤心的办法。 “我看过天气预报,”她摸摸他的脸, “雨只下到两三点就会停了,我陪你到那个时候,可以吗?” 沈宥之还要再讨价还价, 被纪清如那副“快点见好就收”的脸堵了回去, 人就垂头丧气地答应她。 不过心里非常高兴,没灰暗几秒,尾巴又重新翘起来晃着,手也去抱她的腰,自动往下滑着。 她的睡裙很薄,他却没摸到该有的, 贴身衣物的阻隔。 “姐姐……”他沉默了一会儿, 喉咙动了动,“你现在睡觉, 不穿衣服的吗?” 纪清如游刃有余的脸瞬间蒸红,到底是谁害的,她本来要找的,还不是忽然听到他的敲门声。因为怕他下一秒推门进来,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体面。 他们就不能懂事一点, 自己规划好和她的时间安排吗。 大概永远不可能, 即使她和两个人都说好,被排除在外的另一个人也会永远蠢蠢欲动,不能和平。 沈宥之看着, 马上就要问她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不穿衣服的出来。 “是、是啊!”纪清如及时制止住他要张开的嘴,一本正经地胡说道,“这个对身体健康有好处的,沈宥之,你以后也可以试试。” 沈宥之手停在她的腿侧,提着睡裙摆往上撩。那里的皮肤是凉的,滑的。他很疑惑地轻微歪着头:“可是,姐姐,这样不会着凉吗?” 关心姐姐的话被无情地驳了回去。 “不会!”纪清如凶巴巴的,啪得下打开沈宥之想伸进去帮她暖暖的手,那里今晚已经很累了。她严肃地拒绝他:“不许这样,否则我就现在回房间。” 被撩起一截的裙子立马被放下,沈宥之蹲下身,还装模作样地捋平,整理着,好像心里没有半点不尊敬的旖旎想法。 只是指尖悄悄地去勾蹭了一下她的脚踝,好可爱好小的骨头。当然,被踢了一脚后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眼眨得非常无辜,只有手背在身后无声握了握,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他的床还没做好欢迎纪清如的准备,不够温馨,不够柔软。沈宥之飞也似的两三步跨到床头边,打开小夜灯,又用被子圈出一个窝来,半开口的椭圆形。他拍拍空出的中心,让纪清如躺过去。 纪清如没见过这种邀请人一起睡觉的床,好像回到拿盒子堆叠避难所的幼童时期,越小才越有安全感。 这是他的巢穴,他邀请她进去窝着,侧着脸跪在床上看过来,竟然有虔诚的意味。 纪清如提着睡裙,尽量不弄塌他垒起的柔软墙壁,她坐进去,靠着软枕头,椭圆形的开口立马被沈宥之堵上了。 这样,她后面是他的气味,前面也被他包裹着。尽管朝他看过来的眼神很费解,但却很配合他,顺从地由着他笼过来,阴影变成一个密密的茧,她却还以为可以随时飞走。 “姐姐,我好喜欢你啊。”他小动物似的在她颈边嗅着,“你怎么哪里都是香香的?你自己洗澡时,不会忍不住,想咬自己一口吗?” 纪清如被他呼撒在皮肤上的呼吸弄得很痒,不过又觉得没有不舒服,懒懒地应着:“我和某些属狗的人可不一样。” 某些人弯着唇,快乐地笑着。 他人是重的,很大一只,但又聪明地半撑着身不让纪清如觉得太沉。她的身体感受到他压着,只有存在醒目,并不会生出排斥意味。 真的好喜欢啊。 沈宥之视线一点点描着她的脸,连她的发顶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头发,眼睛黝黑晶亮,汪着水,完全是宝石级别的收藏品,要放在他的私人博物馆里珍藏到地球毁灭。 还想亲,想舔,但也想和她一起窝在这里。就这样睡着吧,等到明天早上,他再装作惊讶地道歉,忘记提醒姐姐雨停后要回去睡觉。 沈宥之依恋地蹭着她,眼睛忽然看到她锁骨上多出的一点红。 “……” 有时候真的非常希望自己是独生子女,沈琛当年到底有什么毛病,不知道要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吗。 他脸阴霾着顶了顶腮,想到也许有机会做纪清如的哥哥,被她喊着,从小依赖着,身体便无可扼制地发起烫来。 纪清如正好有些冷,所以主动贴近了些他身上冒的淡淡热气,脸仰起:“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竟然还要问他。 沈宥之太知道告诉她的后果,她会逃避话题,哄人一样的来亲一亲摸一摸他,也许还会容许他做得更过分。 又或者和上次一样,冷着脸走掉。 不论是哪种,沈宥之都不愿意再经历,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腰上,脸继续贴着她的脸晃动。很突然的,他问道:“纪清如,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被蹭得快眯起眼的纪清如猛然睁开眼,软绵绵地给了他的腰一巴掌,“谁准你喊我名字的?” “那姐姐,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他很可怜地说着,“我没名没分这么久,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如果确定关系,就算姐姐回英国,我都可以忍耐着不追过去。” 完全是胡扯。 以前是顾忌她知道自己心思后和他决裂,现在发现她很包容,沈琛的那点限制对他来讲就变成纸糊的威胁。如果真的可以确定关系,不要说分隔两国了,分隔十七厘米他都接受不了。 第65章 纪清如显然也很清楚他的性格,假笑一声,糊弄似地拒绝他:“没在一起,都敢开始喊我名字,恋爱后才不会对我百依百顺吧,沈宥之,我不会相信你的。” 她的语气模仿他,放得又轻又黏黏糊糊的,明明是不答应他的话,但他根本难过不起来,被她轻轻抱着,好像听到什么也幸福。 “我有很多种称呼想喊你。” 他慢慢道。 纪清如警惕地提起精神,等他的话。 “清如、清清、宝宝、女朋友、亲爱的、妻子、老婆……”沈宥之给自己说得很不好意思,声音渐渐小了,只有最后一句话语调又扬起来,“可是最喜欢的还是姐姐,姐姐知道为什么吗?” 还算迷途知返。 纪清如戳戳他的脸颊,手被捞过去,亲着指尖。 “因为也许很多人都会叫你清如,可只有我可以叫你姐姐。”他牙齿磨着她的指腹,上翘的眼尾飞着看她,实在是很魅惑人心的脸。 他的身体也烧起来一样,烫得她浑身发颤。 纪清如抽不走指尖,只好暗暗地威胁他:“是么?我明天就去找一个年龄小的朋友,认识认识。” 她还没说找男找女呢,沈宥之的眼一下子又凶又委屈的,重重地咬她一口。 尽管他后面又讨好地来亲亲舔舔,还是没躲过被恼羞成怒的姐姐扇来的巴掌,但实在是太轻,姐姐不知道,对大型犬来说,不用劲,小狗会以为她只是在和他玩闹的。 沈宥之收敛好嘴角,温顺地做起服从命令的弟弟,眼沉下来,安静地抱着她睡觉。 过去很久,久到沈宥之以为今晚就该这样过去,纪清如不会走掉时,他手臂下的身体动了,很小心翼翼地,怕吵到他一样,朝外挪动着。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这样了都要走。 沈宥之想抓住她,身体却像陷入鬼压床一样的不能动弹,他灵魂茫然徒劳地站在空中,看着纪清如不断抽离的动作。 纪清如已经坐在了床边。 他看着她就要起身走掉了,人忽然转过来,俯下身,在他因为梦魇皱起的眉眼上亲了亲,温柔到他没办法再去怪她,只恨自己。 纪清如扯着被子盖在他的腰上,轻手轻脚地离开床,离开卧室,离开他。 她回到自己卧室时,房间是黑的,但床上躺着人,她就掀开被子躺过去,心脏怦怦跳着,不知道沈鹤为有没有因此难过。 “哥,你睡着了吗?”她小声地问道。 睡在她枕侧的人不言不语,手却搭上了她的腰,拉着她往身前送了送。 “我刚刚陪沈宥之待了会儿。你知道他怕打雷,一个人睡觉会很难受的。”她认为这是十分充足的理由,“哥,我遵守约定,回来陪你了。” 她窝在沈宥之怀里时很困,很舒服,想过就这样直接睡到天明。但回国后,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她答应他们,但又没做到的事,所以她撑着眼,忍着困意,还是回来了。 也许不做选择的弊端就在这里,她偶尔会很累,他们中也没有人可以快乐太久,总会被打断。 窸窸窣窣一阵后,沈鹤为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这种动作姿态他很少做,忽然这样,纪清如手犹豫了下,效仿安慰以前沈宥之时的动作,也拍拍他的背。 “他找你时,哭了吗?”沈鹤为声音淡淡的。 “啊……”纪清如愣了两秒,“是,他不就爱哭吗,很可怜的,脸也被吓得惨白……” “如果我也对你哭呢。” 她的手被带着往他的眼窝去摸,最脆弱的地方,偏偏他好像不在意,眼睁着,纪清如感觉差点要摸到他的眼珠,手拼命地往后缩。 指尖还是被按在他的眼角。 那里是湿的,应该让她觉得难过和怜惜的,但沈鹤为一开口,讲话和伪人一样,吓得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和沈宥之躺在一起时,我模仿了下怎么去哭,好像也不是很难。清如,你现在要多可怜我一点吗?” ----------------------- 作者有话说:甜甜蜜蜜这么多章 哥哥弟弟也该开始阴暗爬行了[抱抱] 第46章 黑眼圈 挟小猫以令纪清如。 笑勾勾唇就能展现在脸上, 可眼泪如果是能那么轻松掉下来的东西,娱乐圈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三流演员。 纪清如短暂地被吓住后,立马否决掉刚刚对沈鹤为升起的惧意, 哪有正常人会伪装哭,他至少一定是难过的。 指尖的泪液在眼窝汇聚成小小的湖面, 如果灯开着,就可以看到沈鹤为的另一面。纪清如这样遗憾地想着,并不认为沈鹤为现在的情绪是危险的, 至少, 她一定可以处理好。 “可是我回来了。”她亲昵地和他的脸碰了碰,“哥,没有谁比谁更可怜……我总会来找你的,这不就够了吗?” 一只冰凉的手从下往上,从她的裙摆里探进去,沿着她的脊骨往上摸, 睡裙很快便全数堆积在他们两人的胸膛之间, 并不是多坚硬的隔断。 “总会来找我的。”沈鹤为喃喃着,“谢谢你, 清如,你还愿意来找我。” 可他的手分明没有多感谢,掌心停在她的蝴蝶骨上,缓重地摩挲着, 有医学生欣赏骨骼的专注度, 要仔细拼出她每块骨头。 “就像你从前说的一样——”纪清如无可避免地变得紧张, “哥,你不是说,我平常可以随意找沈宥之, 只要晚上回来陪你,就可以了吗?” 冷空气从肩颈撑开的空隙里慢慢渗进来,缠着爬上她的腿,阴瘆瘆的凉意,沈宥之家里的空调温度怎么这样不智能。 她想蜷起腿保暖,但大概被误会是种逃离,沈鹤为忽然翻身压住她。 他身上的所有纽扣是开着的,睡衣因为他的动作敞得更厉害,贴过来时,他的腹肌和她的小腹便紧密挨在一处,皮肤接着吻,热量无间隙地互相过渡,跟着他们呼吸的起伏,一上一下。 分不清是皮肤太过紧贴,还是重量的因素,纪清如觉得窒息,也觉得害怕。这比那些亲吻要亲密一万倍,她心跳快到不行,尽管心里有声音告诉她,哥哥不会在这里和她做的,他就算再生气吃醋,也不至于在沈宥之的家里,进来。 “哥。”她试图忽视感觉到的骨骨凶意,在唤回他的良知,“我好困,好想休息……” 她的肾已经很虚弱了。 沈鹤为冷淡地垂眼,不答话,只是手不停地揉/捏着她的皮肤,动作温柔,却很强制,她想去挣扎的手腕被摁在头顶,很受限地承受着。 怪不得他以前不管情绪再如何,都要扣好睡衣扣子。如果第一晚她就感受到这种体温侵占的恐惧,不要说往后还和他继续同床共枕,当晚她就要带着枕头跑掉。 可偏偏他这样做着,眼泪却屋檐上的雨一样往下掉,一颗一颗,落在她的心脏边,又用手揉开,晕染着。 纪清如也分不清他是否真的在伤心了,但她被摸得实在有点动怒。沈鹤为自己说好要大度,现在又这样——也许他根本不是担心沈宥之会不体谅他,晚上带她走,根本是想连沈宥之的白天也抢去。 “沈鹤为!”她又怕被隔壁墙的沈宥之听到,小声愤怒地叫他停手,“你不能一天一个主意吧,一会儿问我为什么不能让沈宥之知道,一会儿又不欢迎他住过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要堵住她这样不动听的话似的,沈鹤为的唇舌填进来,抵死纠缠,腰也挺着,这对纪清如来说是完全没有过的体验,她的惊叫被捂在喉咙里,脸颊上却全是湿的,沈鹤为的眼泪。 “轻一点……哥、哥哥……”纪清如也想哭,他在床上床下的性格就不能统一些么。受不了这种刺激,她的脑子里很快闪过一瞬白,来得比平常要快很多。 因为这样,她头脑也清醒不少,没什么力气的手摸摸脸上的湿润,脸扬起一个嘲讽的笑来。真是好脆弱的哥哥,边哭边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边缘性行为是她在不停地顶。 感觉到她骤然打颤的腿,沈鹤为撑起身,停下来。 “你高兴了吗?高兴了就起来。”纪清如冷声。 沈鹤为缄默不语,扭开床边的小夜灯,抽了几张湿巾,给她轻柔擦拭着。他额间的发全乱了,眼泪流出好多,睫毛也挂着泪珠,狐狸眼要哭不哭地耷垂着,已经完全没了做哥哥的样子。 但这样做了,她还是要下床去清洗,难道她的委屈就少了吗,大半夜的,今天要洗第三次。 “清如。”沈鹤为哑声。 纪清如冷着脸起身。浴室响过一阵水声后,她出来,人装作看不见沈鹤为的爬上床,蜷在角落里,离他很远的距离。 她又累又困,只是眼皮虽然闭着,精神却很怄气地提着,也许是怕沈鹤为待会儿抱过来。 半响后,她感觉到床边蹲笼下一个身影,她的被角被掖了掖,“抱歉,清如。” 脚步声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接着,是轻轻合上的声音。 第66章 纪清如抿着唇,蜷缩更甚。 ** 早餐是沈宥之喊来的外卖。 三个人三张漂亮脸,眼周际全挂着不同程度的淡淡黑眼圈,憔悴又惨兮兮的,但气氛却诡异地和谐,没人再提昨晚的事。 纪清如心不在焉地嚼着小笼包,只想快点回家,到自己的床上睡觉。她没什么胃口,很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剩下的早餐推给沈宥之。 本来也该分给沈鹤为一些的,但她今早推门时,小腹下一阵酸胀,实在是不能不继续生气的程度。 “姐姐现在就要回去吗?”沈宥之的腿从桌下勾勾她的,“和我多待一会儿嘛。” 纪清如拍走他的膝盖。 她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更是一身轻,那两件贴身衣物放在沈宥之这里好了,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接续穿。她抓着手机,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态度。 但就餐的全程,她的视线都很少看向沈鹤为。 “我还是不能知道你住在哪个酒店吗?”沈宥之用很受伤的眼睛看她,又过来求情,“姐姐,我们不是早就和好了吗?” 纪清如顿了顿,“其实……” 陶瓷碗落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纪清如和沈宥之的视线同时转向沈鹤为,后者平静地笑了笑,微微颔首,“我吃好了,清如,我先去车库等你。” 他们还是要一起回家。 纪清如错开沈宥之热切的视线,心下又觉得非常不爽,凭什么她要跟着沈鹤为的节奏走。 她伸手,捏了捏沈宥之放在桌面上的指节,很暗示性地允诺道:“沈宥之,今天晚上,你给我打一个视频电话来。” “啊……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那你不要打了。”纪清如暗暗威胁,沈宥之立马乖巧地答应她。 送她出门时,他自己很聪明地领悟道:“姐姐是要考验我,对么?通过视频里的背景,找到你的住所,然后我就可以和你住在一起?” 纪清如实际上并没有做这种打算,她只是要找个借口,今天晚上不和沈鹤为睡在一起。 不过反正都是蒙在被窝里和他通话,他能看出什么。她这样想着,还是点点头,认可了他这种说法。 “我会努力找到姐姐的。”沈宥之笑眯眯地保证道,“我现在就开始,搜集各个酒店房间的布局……” 纪清如也笑。 黑漆漆的一片,他能找到才怪呢。 坐进沈鹤为的副驾驶后,她的脸又抿着冷下来,似乎又变回以前去上学时,那个独自坐在前排,戴着耳机装作自己是独生子女的人。 哪怕她这次可以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听到他转着方向盘时衣物摩擦的细小声音。 空气陷入种微妙的沉默中。 “清如,还在生气吗?”沈鹤为忽然道,“抱歉,我昨晚没有控制好情绪。” “……” 她看他昨晚摸得挺高兴的,起码身体非常亢奋。 纪清如靠在头枕上,脸偏向窗外,“……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车到家后,她连等沈鹤为解开安全带一起下车也没有,人很快地窜到家门口,只是站在门口七八秒,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钥匙,整个人气得恨不得撞门,脸非常不高兴。 好在沈鹤为来得很快。 纪清如两三步迈进客厅,竟然在地板上看到小猫。它没有跑过来迎接她,只是蹲着原地,仰头看着,尾巴从身后伸出来,搭在两只猫爪上,乖得纪清如就算有再坏的心情,见到它也要夹着嗓子说话。 她冷淡的脸被冲散去大半,心下认定这是沈鹤为求和的招数,但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只好不转头看他,抱起猫就往小猫房冲去。 挟小猫以令纪清如。 到底是没折回房间睡觉,她吸猫吸了一个多小时,浑身好像被治愈一样,甚至有了创作的冲动。 沈鹤为似乎也知道她暂时不太想看他,人去了公司。别墅里只剩下她和小猫,空荡荡的,她于是跑去画室画画,下笔的时候像灵魂和**分离,画笔有意识一样,她的手只是辅助性地做着动作。 她明明思考的是和沈鹤为沈宥之的关系,但等绘画结束,画纸上不是她所擅长的任何的物品,是只……红色浴缸。 这是非常奇怪的事,家里从来没安装过这种设施,她对这种东西也很排斥,酒店遇到,从来没用过,也许是对卫生的考量。 纪清如盯着画布上的浴缸,几秒后,拉过帘子盖了上去。 她和猫一起吃过晚饭,下午五六点钟,人滋生出无限的困意,好像昨晚的熬夜终于来讨债。 纪清如踉跄地跑回自己房间,脸埋进软枕里,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是昏黑的,时钟已经走到了八点多钟,收拾收拾,完全可以开始睡第二场觉。 纪清如揉了把脸,坐起身。 “清如。” 她猛然转过脸,沈鹤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腕被铐着,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昨天晚上,是我做得太过分了。如果以后我们亲近时这样,你可以接受我吗?” ----------------------- 作者有话说:同居倒计时[奶茶] 第47章 狐狸尾 当着他的面。 银色的手铐, 抓犯罪分子才用得到的刑具,没有毛绒包着边,绑蕾丝来赋予情色意味。 尽管如此, 它就这样单素色地挂在沈鹤为的手腕上,跟着他的动作晃动, 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时,纪清如仍旧移不开眼。 “你……”她干巴巴地发音,一转头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 抓起来就往口里灌, “哥……你这也太……” 水温正正好,看样子是他才放在这里不久的。 椅子的位置离床很近,纪清如捧着水杯,就像捧着只盾一样,装作很忙的样子在偷瞄着沈鹤为。 他穿着薄灰的长衬衫,黑色束缚带从后往前, 将身体绑着, 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来,长领带垂在胸前, 长了副很好拽的模样。 原来什么都穿着,也可以勾引人。 沈鹤为践行他自己说过的话,一步一步寻求她的允许:“清如,我现在可以过去, 坐到你身边吗?” 纪清如默默提醒自己要记得生气, 但脑袋已经上下点了同意, 就只好眼睁睁看着沈鹤为站起来,快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很强地垂眼望着她, 两步单只膝盖便跪上了她的床。 她的床是软的,他这么一上来,床垫很快便被压得凹进去,好像漩涡,她明明不至于滑过去,但还是觉得有下坠感。 这哪里是他口中的坐。 沈鹤为膝跪着顶开她的腿,没有在笑,狐狸眼却愉悦挑得极高,只是额发垂着,让他看着便好像是真情实意地悔过。 纪清如抓着水杯,背已经无意识地抵靠住了床头,腿很包容地敞着。 原来沈鹤为也和沈宥之一样,有大型犬该有的尾巴,毛茸茸地扫在她的小腿上,好像真的存在一样。 ——不对! 纪清如抓着他的肩膀的往后看,果然看到一只仿真的白色狐狸尾巴,毛尖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碰着她的皮肤。 她是真的宕机了。 “你……我刚刚明明没有看到,你怎么变出来的?” “那会儿在身侧,来得及在你醒来前调好位置。”她直起身的高度刚刚好,够沈鹤为正好低下头,埋在她的颈上,说话时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她,气息温热,在啄吻一样。 手不能动,他便用脸蹭了蹭她的颊边,“应该还不太稳,绑定的位置在腰上,清如,你可以握住,缠紧它。” 自从被她看到尾巴在后,那东西就很高兴地翘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大概是电力发动。 纪清如怎么可能按照他的话做,她定了定神,忽然捧起沈鹤为的脸,很怀疑地问:“你是沈鹤为?” “哈……”他笑了笑,“你觉得我应该是谁,沈宥之?” 纪清如语塞。 能怪她多想么,这明明就是沈宥之的作风。 沈鹤为吻了吻她的手心,眼尾是粉的,脸贴在她的手里看她,视线幽深,笑着,“清如,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这不是认错的态度,所以他很快在纪清如清醒前转了话题,“还有一对狐狸耳朵,你要看我戴上去的样子吗?” 纪清如想说“不可以,你快点从我身上下去,我们正常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唇一张开,就自动变成了“好呀好呀”。 狐狸耳朵在她的抽屉里放着,纪清如很羞耻地取出来,基本可以确定,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做了不少事,真是早有准备。 白毛粉耳朵,箍上去不知道触碰了哪里的开关,立马开始晃动起来。这是人都很难忍住不去摸摸,更不要说手指近在迟尺的纪清如。 她深呼吸一口,手握住那对毛绒耳朵,揉了揉,已经觉得很过分了,谁知道沈鹤为更会,眯起眼,喉里发出好听的低喘声,好像这对假耳朵和他真的连着一样。 第67章 纪清如脸完全红了,她折起腿,跪坐在沈鹤为面前,抱着他的脑袋,摸了三四分钟耳朵才收手。 她觉得沈鹤为的手铐设置的很没有必要,至少这时候,她是想被他扣住腰的。就因为他的手受限制,她只能身体贴近他,才能感受到一点慰藉。 “清如……”沈鹤为低声叫她,一声比一声好听,“可以亲我一会儿吗?” 纪清如慢吞吞地“嗯”了声,但闭眼等候几秒,并没有等到沈鹤为压过来的脸。她睁眼,沈鹤为眼迷离,微微张着唇,喉头滚着,意乱情迷却不凑上前,显然是在等她主动。 她身体颤着,对沈鹤为这种发情一样的行为毫无抵抗力,唇贴过去,慢慢亲他,唇瓣和唇瓣间互相摩挲着。 她的亲吻太安静,所有的细小感官便都被放大了。沈鹤为忍耐着,等她柔软的唇在外围蹭了几十秒,舌才犹豫着来舔进他的口里。 几乎是她探进来的下一秒,沈鹤为便用力缠绵地亲了回去,她的睫毛在他脸上不停地抖,可爱得要命。 他只教学几分钟,就放松唇舌,让他的学生自己解题。只是没了指导,口里的舌一下子失去方向,开始时还勤奋地左右舔舔,不过很快便退了出去。 两张唇分开,纪清如漂亮的眼瞪着他,是很不爽的表情。 沈鹤为温柔地笑了下,脸追过去,重新和她接吻。她做惯了枕头公主,当然只要躺着享受就好。最好什么都依靠他,只能要他来,亲吻,**,一切的一切。 她被亲得腰软,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想被他抱着。但因为他的手铐在身后,人在化成一滩水的同时,也变得很沮丧。 “咔哒。” 纪清如终于被抱住了,只是代价是失去了一只手的自由。沈鹤为用他的镣铐,铐住了他们两个人。 十指相扣,牢牢地握在一起。她被亲得很喜欢,所以原谅了那些轻微的不适,空出的另一只手去摸他的毛绒尾巴,不过没几下,手便失去力度,很失控地用力抓挠起来。 质量不错,被她这样揪着,空气也没有飞出细小的毛屑。 “不要摸它了……你也摸摸我。”沈鹤为接吻接得非常舒服,迫切地想和她皮肤相贴,“……清如,手探进去,求求你了……” 纪清如冷笑一声,不过因为脸被亲得太烫,让她的冷笑显得很有温度,很亲昵,像在撒娇,“你这会儿不装它和你有感应了?” 沈鹤为脑袋搁在她的颈窝,适时地发出动听的喘息声,叫着她的名字,听得她连耳尖也热起来,很恼怒地揪了把他的狐狸尾巴。 被甩在床尾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纪清如几乎是瞬间想起,今晚她还约了和沈宥之打视频。 “哥……你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她推了把沈鹤为,“你还会因为沈宥之,忽然对我生气吗?” 沈鹤为听到第三者的名字,脸上的迷乱笑意收得极快,不过重新挂起体面的表情,温柔道:“不会的,清如。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我只是有时候,对你的欲望会加重……” 对于这种解释,纪清如实在很难信服。 手心里尾巴还很热情的耸动着,因为这点毛茸茸,她决定试探试探他,毕竟行为比言语更重要。 纪清如抿抿唇,将早上和沈宥之的约定讲了出来,“那哥哥,你也不会阻止我们晚上的电话吧。” “不会啊。”沈鹤为轻松道,“什么时候拨,现在么?”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拿她的电话,吓得纪清如迅速按住他,“不能是现在!” “我随时都可以的。”沈鹤为笑着,“可是清如,你有没有想过,你们通话,沈宥之就会知道你和我住在这里。” “我知道……” 沈鹤为轻柔地摸摸她的头发:“我体谅你和他的亲密行为,但沈宥之,好像还没看过我们接吻的样子吧,我会考虑你的心情,可他能做到坦然处之吗?” 纪清如恍惚一秒,认为他的考虑非常实际。 “我非常,非常欢迎他住过来。”沈鹤为放平她,铐在一起的手仍旧严丝合缝地扣着,她的指根都有了些酸意,“但清如,难道我们要背着他偷情吗,和昨晚一样?” “那、那怎么办?”纪清如为难地皱起眉,“我不想……可我也不喜欢现在这样,和谁见一面,总要奔波……” “很简单啊。”沈鹤为笑着。 “你们今晚通话吧。”他的手指嵌进去,这么几晚过去,它已经能容纳不止一根,很乖很努力。“清如,剩下的事我和他谈……他今晚一定会赶过来,也许会生气,但一定不会质问你,让你伤心。” 纪清如抓紧他的手腕,眼有些失神。她是相信沈鹤为说到做到的本事的,只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所以语气软绵绵地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哈……”沈鹤为温柔地亲亲她水润的唇,“我不确定,所以清如,你要配合我。答应我,如果我在他面前对你做这种事,你绝对不会让我滚出去?” 纪清如一下子睁大眼:“做这个?沈鹤为你疯了吗?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要说沈宥之会不会有意见,她本人第一个不同意,简直难以想象,沈鹤为是什么扭曲心态,能将这么羞耻的事,讲得如此稀松平常。 “那……”沈鹤为敛眼,好像很无可奈何地抿着唇,在思考第二个适用的计划出来,“那,亲一亲摸一摸,可以吗,当着他的面。” 有这种前后对比在,纪清如根本不可能不答应。 她很矜贵地点点头,被握住脸继续吻着,银丝在两张唇之间勾连,水液翻搅,她仍旧认为……今晚会风平浪静地过去。 ----------------------- 作者有话说:哥:这才是破窗效应^^ 第48章 书签灯 都是我强迫你的。 沈宥之电话响起时, 纪清如正站在浴室里。飞溅的透明水液沾在屏幕上,变成细小的彩虹,亮晶晶的。 她身体抖着, 又不愿意靠住背后冰凉的瓷砖,手只能倒撑在沈鹤为的肩膀上, 这会儿并不是很合适接听沈宥之的通话。 沈鹤为的衬衫也被水打湿了,身形轮廓若隐若现。他跪在潮湿的地板上,这套昂贵的制服宣告报废, 但显然, 主人并不在意这种事。 他扯过张湿巾,慢慢擦着晶莹的唇,连着鲜红的舌也清理干净。做这些时,他全程仰着脸看着纪清如,直勾勾的,肩也稳固地撑在她合不拢的腿前, 提防她因为体力不支滑下去。 “哥……” “怎么了, 清如?”沈鹤为温和道。 她看着没什么力气,但毕竟能在中途去捞起响着的手机, 要去回复沈宥之……所以就算他的舌忽然翻搅得过分用力,这也是情理之中,可以被原谅的事,对吧。 纪清如现在连提起手机都不愿意出力动弹, 电话还在响, 颇有她不接听便会一直拨来的架势。 沈鹤为体贴地用纸巾擦干屏幕, 所以最后,她还是点了接听。 沈宥之兴奋的声音迅速贴住她的耳朵,“姐姐, 你怎么——” 他听到淋浴头打开落下的水声,声音便变得有点害羞,语调更轻更快,“你在洗澡呀,怪不得不接通我的视频……” 纪清如更不好意思,又怕他听出是两个人,小声匆匆道:“你现在知道了,我待会儿再给你打过去。” 对面又要撒娇,哼唧着不肯挂电话,纪清如却不能再拖。底下沈鹤为清理的动作变重,人却还要眉眼温良的装好人,她不能确定,自己下一秒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回答沈宥之,还是叫出沈鹤为的名字。 “你还要不要视频了?”她半威胁半诱哄道。 沈宥之思考片刻,人很愉快地遵从她的想法,乖乖地挂了电话。 沈鹤为也终于站起身。他拿浴巾裹住她半湿的身体,唇在她的脸上亲了亲:“那么,我们待会儿坐在哪儿,告诉他这件事?” “哥……”纪清如没有躲避他的亲近,但眼神却是飘忽的,“关于这个,我刚刚想到,能不能这样……” “嗯?” 沈鹤为轻轻摩挲她的耳垂。 “我先一个人和他视频,慢慢告诉他,”纪清如好商量道,“沈宥之如果直接看到我们两个在一块,他可能会受不了了的。” 沈鹤为笑了下。 “这些事,是我和你接吻时,你努力想出来的吗?”他是夸人的语气,手上的力气近似在调情了,揉捏着她的耳廓,“清如,我不知道你还有一心二用的本领,也许是我舔得不够努力……抱歉,我以后会让你无法走神的。” 纪清如听得怪诡异,连忙否认,“不是的哥,我是在和沈宥之拨电话时想到的,我那会儿哪有心思想其他事呀。” 沈鹤为才表示,他对妹妹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他垂下眼,整理衣服,带来的耳朵和尾巴道具全被沾湿了,大部分或许是来自浴室的水,但仍有她贡献的一份力,毛团暧昧不清地打着结。 第68章 “我正好也去洗澡,换件睡衣。”他自在得好像在说什么家常事,“清如,假设沈宥之在电话里冲你生气,你一定要叫我,剩下的事我们谈。” 纪清如心里认为沈宥之没有这种胆量,但还是点了点头,再三保证,有事一定喊哥哥。 “你要穿哪件睡衣?”离开浴室前,他这样问道。 “嗯……”纪清如思索片刻,“那个小熊的。” 沈鹤为微微颔首。 他走后,纪清如两三下换上干净睡衣,爬上床,到底还是没有一上来便直接将镜头对准家里的装修,漏任何边边角角,他都可能会发现,她需要循序渐进。 她很小心地埋进被窝里,确定脸在黑暗里分外模糊,才拨通了电话。 沈宥之像守在屏幕前似的,下一秒便接起了电话:“姐姐!” 他穿得很漂亮,颈间还戴着亮闪闪的银链,整个人是要陪她出门时才有的精心打扮,说他孔雀开屏也不为过。 也确实在外面,屏幕里,他身后是驾驶座的椅背,只是车看着没有启动,但也是随时准备出发的。 纪清如紧张起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无意识地在边缘摸摸挠挠,“……之之。” “姐姐不是要我推断你住在哪里吗?”那双眼做委屈状,对她那边的一片漆黑非常不满,“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你呢?” 目前还尚在她地准备范畴里。纪清如深呼吸一口,手探着,从身侧摸出了盏很小的书签灯出来。是真的很小,夹在书上只能照亮一页纸的程度,温柔又黯淡的暖光。 这是以前在家里躲着沈鹤为抓她熬夜时,她用过的东西,尽管效果非常不理想,沈鹤为的眼睛能穿过墙壁,穿过薄被,笑眯眯地问她,妹妹,这么晚不睡觉,在做什么。 用过一晚就被她悲愤地收起来了,没想到能在今晚再度派上用场。 纪清如拿着灯调整角度,脸庞也因为这样变得清晰了些,因为在小空间里,整个人便显得像被全部包裹住,挤成很小的一团。 这完全是沈宥之的取向狙击,他眼瞳放大,脸笑吟吟的,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她身边,做那个完全将她圈拢住的被子。 好幸福。 “姐姐,你不穿胸衣。”他好像在提醒她,但脸在纪清如伸手要去扣住时立马变得委屈,“我的意思是很好看,干嘛遮住。” 纪清如对他呈现了惊天的好脾气,眼睛很凶地瞪了他几秒,手便慢吞吞地移开了,精致的锁骨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屏幕上,“……我待会儿就去穿。” 姐姐刚刚才洗过澡,身体是软的,也有她沐浴露的香甜气味,在床上躺着,等他过去。 沈宥之完全被想象中的这种美好景象所蛊惑了,以至于忽视掉了纪清如很多慌乱的小动作,只觉得她好可爱好漂亮,难道是害羞,才这样不肯掀开被子,让他看清周围。 但总会打开的。 她也总会为他敞开的,不论是那颗心,还是别的什么。 沈宥之手搭在方向盘上,耐心地套她的信息:“姐姐,你知道你身下的床垫是什么品牌吗?” “……知道了你就能发现我在哪?”纪清如狐疑道。 “没有啊。”沈宥之坦然,“只是想骗姐姐下床,让我看看房间长什么样子。” “……” “灯关了,我才不要下去呢。”纪清如身体蜷缩着,没安全感又太紧张,才这样。她趴得脖子也有些累,于是开始拿一种她惯常使用的威胁口吻继续道,“沈宥之,你知道我很爱你,对吧。” “我会帮姐姐开灯的。”沈宥之上道地点点头,“还是说你忽然想吃什么夜宵,我来的时候一定帮姐姐带上,后备箱里有保温盒,我开车也很稳,请姐姐放心地把地址给我。” “……” 纪清如拿脑袋撞床,这个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聪明。 屏幕上她的脸凑近了些,沈宥之充满爱意地看着她,手指戳着冷冰冰的显示屏,是请求陪同才会发出的可怜声音,“姐姐、姐姐……你今晚难道不是特别想见我吗?” “我怕你不高兴。”纪清如心脏也好像被这么晃着,有点语无伦次道,“沈宥之,其实你可以不高兴的,但我也有我的为难……总之,我很喜欢你,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沈宥之,你记得这个就好。” 沈宥之听得渐渐不安起来,嘴角仍旧强颜欢笑地撑着,“姐姐怎么突然说这些?” 可原来纪清如的话还没说完。 “我这些天,一直和沈鹤为住在……”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整个人掀开被子,坐起身,将亮着灯的房间暴露在屏幕里,“这里。” 沈宥之看到分外熟悉的装修。 不可能是他房子里为姐姐准备的房间,尽管是同样的家具摆放,但他能分辨出来。 是他们以前的那个家。 沈宥之张了张口,纪清如话语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他不知道该回应哪个。和沈鹤为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忽然对他说,他是家人又是什么意味——他只是家人,但她和沈鹤为是可以同居的关系吗? 她今晚,不是为了等他过去接吻,是要向他宣布,她选了沈鹤为吗? 他嘴唇抖着:“姐姐……你刚刚为什么在洗澡?” 纪清如没想过他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下,脑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根本来不及编出什么,脸先诚实地发起热来:“就……” 沈宥之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 他挂断电话。 ** 定位软件的红点疯了似地在往家里的位置赶。 纪清如坐立难安。 茶几上摆着沈鹤为的就诊记录——这是经过他允许的。她对沈鹤为也觉得抱歉,要把病情拉出来在沈宥之面前再讲一遍,明明他藏了那么久,对自己又已经那么唾弃。 沈鹤为轻轻拍着她攥着沙发垫的手,“我会告诉他,都是我强迫你的,别担心。” 怎么能那样讲。 纪清如半捂着脸,心情低落,脑中全是沈宥之面无表情淌下的眼泪。 大门终于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纪清如一颗心提着,捕捉到声音,立马要站起身去接沈宥之进来,手腕忽然被沈鹤为捉住。 她惊讶地发现他非常烫,呼吸也是乱的,眼尾漫红。 “哥?你怎么了?” 纪清如一下子坐了回去,心跳比刚刚紧张更甚。 “清如……”沈鹤为的脸无力地埋进她的颈窝,声音轻轻,“怎么办,我好难受。” ----------------------- 作者有话说:弟以为他们要结婚请他当伴郎了(。) 第49章 委屈样 我理解的。 “咔哒。” 大门被推开, 急急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朝他们的位置逼近着,步调乱得好像失去该有的地心引力, 跌跌撞撞。 但纪清如已经无暇关注那些动静。 她身旁的沈鹤为脸色惨白,额间也泌出汗珠来, 虚弱病气的一张脸,握在她手腕上的手软绵绵的,好像随便用点力气, 就能挣脱开。 “哥!”纪清如着急地去摸他的脸, 另一只手腕被身体带动着就要从他的手里滑落,下一秒却被牢牢抓了回去。 她本来便没想过要挣脱,挂念的只有他的状态,也就放任他愈加重的力度。指节撑开她的指缝,滑进去和她相扣,指根都被他握得微微涨红。 沈鹤为的状态太差, 呼吸紊乱, 她仅仅看着,也难受起来, 扶着他的肩膀:“哥,我怎么做才能帮你?有药吗,还是别的什么……” 那张发热的脸抬起来,贴在她的颊上, 好像在寻求降温。纪清如便不再说话, 脸颊肉被他的颧骨蹭着, 又烫又硬,她还很体谅地抬手去摸他的脸,很耐心地去安抚他。 没用多久, 沈鹤为便直起身,声音温和,禁锢她手的力度也放松许多,“我现在好很多,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纪清如摸着他的心跳,那里仍旧在怦怦过速跳着,她实在不能认为这是没事的表现。 好可怜。她抿着唇,又有点生气。 怎么可以用这种虚弱的口吻,讲这种和事实违背的话,他应该继续向她求助,直到真的康复才对。 “哥……”纪清如小声地叫他。 沈鹤为微微喘着气,抬起的脸侧了侧,余光很快地瞥过室内一角,忽然有气无力地对她笑起来:“清如,不论沈宥之对我们抱有什么态度,你都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当然!” 纪清如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仍旧忧心忡忡,“哥,你还要我做什么吗?要不要现在我扶你回卧室……” “还是我来扶吧。” 一道夹着冷意的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青年微热的手也降临,掌心贴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和沈鹤为的身体分开一段距离。 尽管他们的手还乍眼地分不开。 纪清如仰头,沈宥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沙发背后,站了多久。 第69章 他的脸阴郁,垂着眼凝望着她,眼也是红的。和沈鹤为眼尾病理性的颜色不同,那是种才哭过,又很用力地擦过眼角才留下的红。 “之之,”纪清如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你回家啦,先坐,我慢慢和你讲……” 沈宥之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放在肩膀上的手忽然上移,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的脸更朝倾倒地朝后仰着。“姐姐,”他也展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我不知道,原来,这里也是我的家呢。” 脖颈上的青色血管细长清晰,漂亮脆弱地暴露在灯光里,沈宥之的指尖摩挲两下,阴影便俯身压过去。 就那么一瞬,纪清如产生被他咬破动脉的恐惧,呼吸乱了分寸,连带抗拒起他伸进唇的舌,明明是已经万分熟悉的柔软异物。 她的唇瓣没能被撬开,沈宥之眼底的阴霾更深,怎么,因为沈鹤为在,连接吻都不允许他做了么——他更用力地吻下去,卡着她的下颌,舌不讲技巧地进去翻着,亲得声音响动。 连两秒钟也没有,唇上一阵刺痛,沈宥之不能相信地退出舌,直起身,摸了摸唇角,她竟然对他这么抗拒,为此不惜咬伤他。 纪清如也站起身,掩唇咳着,眼有些怒意,瞪着他。 她和沈鹤为的手终于松开了。 可他们中间还是隔着张长沙发。以前是三个人齐齐坐在一处的地方,现在她和沈鹤为在一处,沈宥之独自站在外面。 他赶来时有满腹的委屈,好想见她,如今和她面对面对峙,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给她听了。 姐姐还愿意听吗。 沈宥之舔了舔被咬破的地方,本就红润的唇色更发艳,他笑起来,话的尾巴还轻轻扬着,想让她哄哄他,“怎么办啊,姐姐,我就是没办法祝福你们。” 纪清如被他说得一愣。 “我不愿意,你会因为这个原因和他分手吗?还是说不论我怎么想,你们还是要举办婚礼,哪怕我死掉……姐姐,你会这么狠心吗?” 他的话是带着些疯意的,但因为太过荒谬,纪清如满心满眼就只剩下反驳,“什么祝不祝福的,怎么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 “连婚房都备好了,你还赠送给他作为订婚礼物的画。”沈宥之惨然地望着她,心里却也升起一点模糊的希望来,“姐姐,难道说,那些……是假的吗?” 可沈鹤为明明是这么说—— 不,现在想想,他从没正面承认过,只是引导他那样去想。 沈宥之猛地转头看向沈鹤为,他和煦笑着,是看不懂事后辈的宽容神色。见纪清如也转过脸,他的脸上挂起微微的惊讶,朝她虚弱又温柔地笑了笑,“我想,宥之和我们,可能有些误会吧。” “没错没错。”纪清如点头点头,又看向沈宥之,“这里没有人要结婚,沈宥之,你先坐下,我们和你从头讲。” 姐姐都这样说了。沈宥之的眼迟疑着松懈掉几分,很少。他还是怕婚房那些是真的,怕姐姐要像她刚刚忽然说的那句话一样,永远陪着哥哥。 “姐姐……”他也想牵住她。 很突兀的,沈鹤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张湿巾,开始擦她唇上沾到的血。 那是他的血。 凭什么被沈鹤为擦掉? 沈宥之捏着拳,青筋暴起,却更快地收到纪清如瞥过来的,充满警告性的一眼。 见到他不动弹了,纪清如才收回视线,静静地等着沈鹤为完成动作。 他丝毫不受沈宥之的目光影响,神情专注温和,以前帮她处理掉伤口上的污渍时,也是同样的淡然做派。 “好了。”好像习惯性的,他在她唇上轻轻吹了口气,“还疼么?” 纪清如才摆起的姐姐架势磕巴了一下,想说其实唇破掉的是沈宥之,但还是没出声,仅仅摇了摇头。 “哥不是刚刚病得要打急救电话了么?”沈宥之深呼吸几次才忍住,语气还惺惺作态地关心人,“这么不舒服,我看也不用强撑着留在这里了吧。我扶着哥上去休息,剩下的事姐姐和我谈就好了。” “不行不行。”跳出来否决的却是纪清如,“这件事也是哥哥的事,他不在场,我不能这么告诉你。” 她和沈宥之对视着僵持了会儿,后者才咬咬牙,很不甘心地乖乖坐到沙发对面。 他的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伪装温良的皮却披得极快,温顺地等着纪清如接下来的话。 是误会,姐姐会解释清楚的,她还是只喜欢只爱他,对吧。 桌面上医疗档案摆得整齐漂亮,纪清如等了七八秒,眼见着沈宥之毫无发现它们的迹象,眼角跳了跳,只好亲自去指,“哥哥这几年,一直在生病。” 她的身体只是向前挪动了几厘米,身边的沈鹤为就应激似的,握在她手腕上的手也用力收紧,虚弱地叫她,“清如。” 纪清如立马坐回去,拍了拍他的手背。 沈鹤为好看的脸笑了笑,凑在她耳边,轻声:“我现在可以亲一亲你吗?” 在她拒绝的情绪占上风前,他又说,“不接吻……只是亲一亲手,我想你摸摸我的脸。” 纪清如便不能再拒绝了。 她一边眼神示意着沈宥之快点阅读,一边抬着手摸向沈鹤为的脸,沿着他的眉骨安抚着,有最上好的耐心。指尖划过他的唇角时,被顺应着张开陷进去,碰到湿软的舌头,她也没有抽回手。 沈宥之捏着那些病例单,手背青筋凸起,一目十行扫得极快。 他在一些自杀记录上停顿了几秒,很快转到像沈鹤为日记似的报告里,看到他那些隐晦的病情说法,脸又冷了下来。 想念她,想拥抱,想她还在家里。 这写的什么疯话? 他这么看下来,还以为在沈鹤为抄的他的日记……只不过果然,他的表达和他这个人一样,做的是冠冕堂皇的美化版本。 最大尺度竟然是拥抱,他这么复述给医生时,自己不觉得虚伪吗。 以己度人,这几个字藏了多少肮脏的想法,姐姐可能会被他蒙骗住,但他不会。 沈宥之抬起眼,看着这位多正人君子的哥哥握着姐姐的手,亲着蹭着,双眼因为兴奋而失神,怎么看也不像是摸一摸就能解决的脸。 他起身要拉开他们,被纪清如伸出的手挡住,她语速飞快,指望着他在两三秒里厘清一切,“哥哥生病了,他需要我,所以我们现在住在一起……我之前不是和你吵架了吗,那会儿正好想和你冷静冷静,才没告诉你,沈宥之,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沈宥之顶了顶腮。 不用再多补充什么,他听得很明白,事情非常清楚——他亲爱的,无辜天真,又容易心软的姐姐被沈鹤为蒙骗,上了他的当。 她的手被沈鹤为握着,从指尖亲到腕间,黏黏糊糊的,多么恶劣的行为,她却没有躲开,好像和他做过千百次似的熟练。 “你知道的,之之,”纪清如被他的冷眼看得有些不安,语气又有点强硬起来,“哥哥身体不好。” 沈宥之才真的冷笑。 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因为哥哥生着病,所以妈妈不回家是正常的,他要懂事一点,别无理取闹,要努力理解大人的苦楚。 哥哥不健康,所以要让着哥哥。 而他身体这样好,情绪就没什么重要的,得不到关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姐姐。”他冷森森地咬着字,“哥哥身体不好,是吗?” 纪清如还犹豫着没讲话,沈鹤为先轻笑了一声。他的手包着她的腕,又让她柔软白皙的手贴住他的脸,眼尾明明是情欲的红,挑衅地朝他看着,分明在说,是啊,你能怎么办呢。 可当纪清如也向他看过去时,他的攻击性便散得干干净净,眼耷拉,还一副氤氲水雾的委屈样,装着可怜。 最过分的是,她真的被欺骗,手指蜷动,很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 沈宥之深深呼吸一口。 被沈鹤为这么极端的刺激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能怎么做?要纪清如现在起身跟他走?上一次在车库里,她已经为他展示逼问的后果了,不是吗。 他只会被排除在外。 沈宥之冷眼看向沈鹤为,他身高比他还高两厘米呢,现在躲在姐姐身后,装什么柔弱不能自理。 “……我理解的。”四个字,他收回视线,垂着眼,咬牙讲出来,眼皮遮住了他大半的情绪,那些不见光的阴冷淬毒便藏了起来。 我会表现得,很理解他。 所以…… 不要赶我走。 ----------------------- 作者有话说:把一些情节挪后了ovo 其实同居part是比较幸福的篇章~ · · 哥不是在挑衅啊,他有自己的安排在[求你了] 第50章 晚安吻 你不能先陪陪我吗? 第70章 沈宥之既然回家, 自然要住到自己的房间去。一层楼,三间紧挨着的房,终于重新被填满, 还附带一只在小猫房安安静静梳毛的小猫。 这是纪清如理想的情况。 事实上,他们三个人仍旧坐在客厅沙发上, 分隔开的两道。沈宥之沉默地摸着猫,目光落在对面,针扎似地刺着她和沈鹤为牵住的手。 “……” 纪清如承认, 她将猫带出小猫房, 是抱着软化沈宥之情绪的想法。 谁知道计划失策,只有她生气时还会对小猫笑出来。沈宥之尽管手上动作温柔,身体却不放松,绷着,随时要进攻的防御姿态,让小猫也很紧张。 它又太聪明, 知道自己肩负和平的使命, 带着点惴惴不安地被摸着,很犹豫地发出呼噜声。 总要给沈宥之留下消化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 都去睡吧。”一片寂静中,沈鹤为主动松开她的手,温声道。 纪清如迫不得已又要面对新问题,她仅仅只告诉了沈宥之, 她和沈鹤为同住, 还没有提他们睡一张床的事。 沈宥之现在看着很平静, 但像他这样的人,忽然变得不吵不闹,才是最奇怪的。 不过事已至此, 纪清如也只好站起身,走到沈宥之面前,假装无事发生,首先捏着小猫颈救走它。 纪清如朝着小猫房快步走着,直到开门放下猫,身后也没有跟过来的声音。她的眼睛蒙着层水雾,这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如果他们还是以前的关系就好了,三个人在一个户口本上时,吵得再激烈,或是冷战,也不会有人会产生可能被抛弃的想法。 他们总归是一家人。 情欲是放在冰面的烙铁,烧红消融着所有粉饰太平,直到水液沸腾。不是这次回国,也会是下一次,沈宥之总会吻过来,她也总会发现沈鹤为的病症。 三个人在一起,如果总是伤心的,他们迟早会分崩离析。又没有亲缘关系,哪怕接过再多次的吻,交换过再多的**,又有什么用呢,好像那些离婚的人没有做过爱一样。 纪清如在小猫房里待了很久,摸着它的玩具好像第一次进商店,觉得个个都如此新奇。 没有人来催促,她慢吞吞地,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从小猫房里退出来。脚步迈得很虚浮,轻飘飘的,脸也好面子的撑着,像第一次踏进这幢别墅时的小心。 十岁那年,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沈鹤为。这一次她抬起垂着的脑袋,仍旧看到他苍白的脸,区别只有表情,从漠然到温柔。 他站在小猫房的门口,笑着,“回房间睡觉吧,清如。你今天也很累了。” 纪清如扫了一圈,没见着沈宥之,脸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担忧的情绪,被沈鹤为轻轻抱了抱,在耳边安抚地低语道:“你看,他和我说的一样,接受了这件事,不是吗。” ……好像还真是。 不过她仍旧被呼在耳朵的热流弄得有些痒,正瑟缩之际,耳垂又被温柔地亲了口。 纪清如没被扣住,便下意识地往后退,躲避这种不合时宜的情潮。她退得很顺畅,沈鹤为并没有伸手拦她,可仅仅一步,她的背便被硬邦邦地堵住,一只手也从后出现,握住她的腰。 她前后都被堵住了。 “姐姐。” 她僵硬一秒,侧过脸,竟然看到唇角在笑的沈宥之。 脸上的阴霾消失掉,剑拔弩张的态度也退去,眼里只有对她的小小殷勤,很得体的甜蜜笑容。 “我好久没回来,不知道房间和床在哪儿,你要帮帮我。”沈宥之微微弯下腰,唇简单地亲了口她颈侧的皮肤,像打招呼一样,丝毫没有十几分钟前那股咬人的冲劲。 纪清如很懵地点点头,不知道在她去小猫房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什么,怎么两个人忽然变得如此省心。 “姐姐喜欢被亲哪里?”沈宥之笑眯眯的,手指划过她刚被亲的耳垂,“如果喜欢这里,我也可以补上的。” 她啪得下打开扣在腰上的手,沈宥之也不抱怨,很乖地没有再覆上来,只抓着她的衣角,拜托她快点带他去认路。 气氛和谐得像仙境似的,纪清如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她在小猫房里臆想出的幻觉,实际上她还蹲在地板上。 她的眼恍惚地投向沈鹤为,她的好哥哥摸了摸她的脸,也在笑,“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喊我。” “不需要。”沈宥之冷冰冰地截断,顿了一秒后又迅速冰雪消融地补上,很谦逊很感激的态度,“谢谢哥关心我和姐姐。” 纪清如:“……” 至少那三个字,让她有了些这还是现实的真实感。 她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如果再待下去,气氛只会从假惺惺的和谐中走向崩坏,于是立马拉着沈宥之上楼。 走出两步后,纪清如朝着沈鹤为做口型,“哥,我晚上去找你。” 沈鹤为朝她笑了笑。 ** 沈宥之表现得非常难缠。 他来的时候没带任何东西,自然连睡衣都不会有,衣柜里只剩下十七岁那年留下的衣服,穿上肩窄了些,会让他显得非常局促。 但纪清如怀疑,并不能全怪衣服。 这人好像走秀似的,拉出一件睡衣嫌弃一件,袖子太长啦领口太小啦,在她面前不停地穿衣脱衣,还很委屈耷拉眼看她。 “这都是三年前的衣服。”他拉着她的手摸他的腰腹,“姐姐,你看,是不是特别不适合我的?” “……” 纪清如在他腹肌上滑了滑,做出他想听的评价:“挺健康有力的,你裸睡吧,不穿衣服对身体更好。” “啊……”他耳根发红,拖长了音调,讲得寸进尺缠人的话,“可是姐姐,三年都没人睡过的床,我不想躺。” “我那里——” 沈宥之的眼睛骤然发亮。 “有新买的洗过的床单,还没躺过,你拿去铺。还有条薄毯,昨天我还盖过,你正好也拿去盖。” 沈宥之脸垮掉,拖着她的手,惨兮兮的,“我的意思是害怕一个人睡,姐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胆小,没了你就不可以。” “那你去我的房间睡。” 沈宥之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喜悦的脸还未摆出来,便听到纪清如继续说,“但是,我今晚要去哥哥那里睡。” 她说这话时,很注意观察他的神色,果然没多少惊讶,有的全是已知的不爽。 她在小猫房的那段时间里,沈鹤为果然和他说过什么……他还真是说到做到,能这么快让沈宥之平静下来啊。 真的可以和平相处吗。 沈宥之嘴唇动了动,开口却伪装着毫不知情,模仿天真,怨气却藏不住,“哥哥是二十三岁,不是三岁。怎么会需要人陪着睡觉呢?” “你不是看过他的病例吗,他这个病就是这样。”纪清如耐心道。 “那么我也生病,姐姐就会愿意陪我了,是吗?” 纪清如还没做出反应,沈宥之的脸先紧张地变了,笑也甜甜地讨好着,“姐姐,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有要你做选择的意思。” 他又顿了顿:“可是姐姐,这是我回家的第一晚,你不能先陪陪我吗?” “……我和哥哥已经说好了。”纪清如摸摸他的脸,“沈宥之,明天白天我陪你搬回家里,一整天的时间都是你的。” 确实是太久没住过的房间,哪怕定期请人来清理过,里面那种家的味道也失去大半。 沈宥之将她允诺的白天记下来,眉眼低落地开始帮她整理衣服。从翻领到袖口,连睡衣的纽扣也拆开重扣,一颗一颗,胸前没系的也系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指尖勾着睡裤的边缘,探进去,指腹在她的皮肤划过一圈,是很认真仔细的,熨平衣服似的动作。 “姐姐早上起来时,睡衣会乱掉吗?”他喃喃,“就算乱掉,也要想起我,你的衣服是我帮你穿好的,姐姐。” 在说什么胡话。 纪清如好脾气地嗯嗯两声,“那你还要不要去我房间里睡了?” 沈宥之别过脸:“不要。” 睡过去做什么,一墙之隔,听他们那边的动静吗。他还没长出那么强大的包容心。 纪清如转身要走,手腕又忽然被拉住了,转头对上的是双泫然欲泣的眼,“姐姐,至少给我一个晚安吻吧。” 他说着就要亲过来,却被纪清如更快地抬手捂住他的脸,“在你的伤痊愈前,都不要来亲我。” 沈宥之没想到做这么大的让步后,还能听到这么冰冷的话,眼一下变得更灰暗,从窗口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纪清如慢慢松开手,在他另一侧完好的唇角亲了亲。 第51章 安眠药 先喘带动后喘。 人的欲望是无底洞, 开始时填进一点儿也会高兴,零零碎碎的得到一些后,阙值提高, 便想要更多,也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 第71章 如果她一直在这儿就好了。 如果她身边只有他。 也许她会因为见不到沈鹤为落泪, 但她的身边只有他了,即使要哭,她也只好在他的怀里哭。到那时候, 他会表现得很温柔, 仔细舔干净她的每颗眼泪。 沈宥之被纪清如柔软的唇轻轻贴着,手克制着不去拥抱她,身体因为自己所构想出景象颤悚着。 或者说是,一点模糊的认同感。 这也是一条路啊。 比沈鹤为说的,什么不要让她为难的条约,要看着可实行得多啊。 只有他在, 她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眼皮乖顺地垂下来, 额发蹭着她的额头,取悦她似的撒娇晃着, 很无害的模样。 “姐姐,你咬得我好疼。” 被诬告的纪清如就真的咬了口他的唇,不过是那种收着牙齿,小惩大诫的一口。 做得这么温柔, 哪知道沈宥之盯着她看了几秒, 唇抿紧, 脑袋低下去,很不识好歹地撞了撞她的肩膀。 “姐姐也让我咬咬吧,但我先说好, 可能稍稍有一点疼……” 讲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语气竟然很委屈,很克制,纪清如听得眼皮跳跳,当即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的脸,“梦里会快一点。” 梦里就不止咬咬了。 沈宥之弯着眼笑起来,亲昵地又帮她整理了两下衣领,跳过这个要求,“明天早上,我去接姐姐回来。” ……两间房总共也没隔开十几米,不知道有什么好接的。 纪清如警告他:“如果我没有醒来,你不要硬喊我。沈宥之,你也不想我早上对你发脾气吧。” “嗯、嗯。”沈宥之讨巧地点头,“我动作会很轻,不会弄醒姐姐。” “……” 纪清如终于将这位继弟哄得安静下来,不再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也不说什么奇怪的话。 其实挺顺利的。 虽然做好沈宥之会生气,和她伤心对峙的准备,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纪清如又觉得,自己并不能很好地解决他的情绪。 她这个人对人际一直没什么好办法,小时候留不下纪乔,长大了没办法平衡妈妈和哥哥弟弟的关系,好在沈鹤为和沈宥之,他们谁也没有放弃她。 也许他们确实是作为她的礼物出现的。 纪清如拧开沈鹤为的门。他好像自己先睡了,关了灯,她看不清房间布局,心脏滋生出种莫名的不安感,错视身后鬼在盯着她一样,尤其合上门前,走廊的灯也灭掉。 好在她的记忆很好,很快便轻车熟路地爬上他的床,掀被子躺下,将整个人完全地裹在被子里,藏好,身体也自动地往热源靠着。 “……清如?” 一双手缠上她的腰,声音略有些虚弱,听得纪清如立马探向他的额头,“哥,你听着没什么力气,是还不舒服吗?” 她很快便被抱紧了,侧躺着和沈鹤为面对面,腿挨着腿,肩贴着肩,严丝合缝地依偎着。 骨传导的声音比往日更沉,声音和胸膛同步地颤着,包裹着她,“可能是药效起作用了吧。” “药?”纪清如抓紧了他的睡衣。 “监控里看到你很久没出来,还以为你被沈宥之绊住,不过来了。”沈鹤为笑了下,“为了今晚能睡着,我吃了一片安眠药。” 纪清如心里酸酸的,脸在他的睡衣前襟贴着,安静地听他的心跳声。 “你什么时候吃的药啊。”她问。 “十分钟左右。是我太没耐心了,应该再等等你的。”沈鹤为掌心扣着她的颈,“你总会回到我身边。” 纪清如“唔”了声,闷在他体温里,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嗯?” 她踌躇了几秒,还是将话说得清楚了些,“我说,哥,既然你吃了药,要不要……摸摸?反正你也快睡着了,我也不担心你会失控。” 沈鹤为的指节移到她的领口,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温声:“下次吧,你的衣服扣这么整齐,好像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纪清如震怒。 这人不看看自己的睡衣扣得有多高,竟然来讲她。 “这是沈宥之弄的。”她有点恼怒地说,“沈鹤为你怎么想的?我这是关心你的身体,你不要说得这么有仪式感好吗,亲亲摸摸什么的……随时随地都可以做,都和你讲了八百遍了。” 她喋喋不休的嘴唇被柔软潮湿的舌头抵住了,唇很轻易被舔开,相贴的皮肤即使隔着睡衣,也立马变得滚烫,让她心生了一点畏惧情绪,生理上的本能反应。 但对沈鹤为的正面情绪远远占上风,所以仅仅只是瑟缩几秒后,她便打开抗拒的身体,贴着他。 进门时理好的睡衣早被揉乱了,褶皱胡乱地堆积着。这件睡衣娇弱昂贵,被买下时,恐怕从没想过会有被这么粗暴对待的一天,还单纯地以为只会和她柔腻的肌肤亲昵。 沈鹤为接吻很缠绵,含吮唇瓣时的力度也很珍惜,完全是谦谦君子的亲法,如果忽视掉在她身上不停滑动的手。 说可以摸摸的是她,现在被亲抚到眼角泌泪的也是她,不想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抑制不住的,唇齿间溢出细小的喘声,暧昧不清。 她本来计划里是做很克制的人,再舒服也会咬紧唇不做声,谁让这些天被他们带的,觉得喉里的这些音调放出来也没什么。 但从侧躺到被压在床上亲,这显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药效不是半小时起效吗,她怎么觉得已经光接吻,就已经有快二十分钟,而沈鹤为却越来越精神。 挣扎着她似乎碰到什么,床头柜的小夜灯忽地亮起,柔和的光也刺得她立马闭上眼,从眼缝里去看,骨骨抵住她的沈鹤为。 她半谴责地去看他,眼却捕捉到分外熟悉的图案,不由得睁大了眼,很惊讶地问:“哥,你什么时候也有的这件睡衣?” 摁着她小腹在蹭,很道貌岸然的沈鹤为,身上竟然是和她同款的小熊睡衣,人看着一下子和善许多。 “很久之前买的。”沈鹤为垂下眼,“……哥哥不可以穿吗?” 纪清如摇头,忽然想起他早先时候曾经问她,今晚要穿哪件睡衣。可他既然有这种双子似的出席打算,怎么没见他在家里穿过。 “你在大厅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呀。”她疑惑地问,“你怎么当时不穿这个?” 沈鹤为俯身压下来,黏黏糊糊地亲她的耳垂,轻声,“我怕你为难。” 天呐。 纪清如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沈宥之从来不会有这种烦恼,还会缠着她用情侣或是家庭款,她这位哥哥,一件同款睡衣还要这么小心。 她对这位大只能轻松包住她的哥哥再度产生怜惜心态,探在身上再深的指节也就深呼吸地忍下来,包容着,当作那本身就是她的一部分。 不过最后她还是问了,声音滤过水一样,漉漉无力:“哥……你真的吃安眠药了吗?” 沈鹤为抱着她,亲吻得很温柔,“也许拿错了吧,它长得和维生素很像。” 这时候她已经不能对他的这种明晃晃的欺骗行为做出反应,甚至是庆幸,毕竟她的手脚是软的,又泥泞无力,真的不想自己挪动到浴室。 只是微微觉得有些肾虚。 “明天我让阿姨更新菜单。”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沈鹤为主动地体恤她,“清如,这里会很好的滋养你,你不必担心。” 纪清如气得两眼一黑,看到他身上的睡衣图案又憋回去,哼哼了两声,“我要吃辣口的。” 沈鹤为:“好。” 他是不是真的吃掉安眠药,纪清如不了解,但等回到床上时,她是实打实的又累又困,实在觉得随时可能就这么昏睡过去。 沈鹤为帮她扣好睡衣纽扣,从头系到尾,动作仔细又认真,倒是没什么情色意味。 灯关掉后,纪清如却迟迟没有睡着。 至少闭眼清醒了有七八分钟,她睫毛颤抖了下,困意终于袭来,却忽然感觉到耳边有温热的气流靠近。 “你不需要觉得我可怜。”沈鹤为像要给她下蛊似的,慢声,一字一句地说着,“你看,我是会利用你同情心,对你做出过分事的人。” 纪清如想反驳他,却先一步陷进睡眠里。 这就叫过分吗。 她很年轻,身体很好,完全经受得住这点程度的刺激……他自己总硬着不能疏解,才要考虑健康问题吧。 ** 不知道睡了多久。 纪清如模糊中感觉到房间里有第三个人,睡得不安稳,身体朝床边翻动了一下,眼皮磨磨蹭蹭地掀开。 黑夜中,她看到一个人脸的轮廓。 她吓得半死,张开的唇却及时地被指节探进去,按住她的舌。 “姐姐。” 沈宥之收回手,在指腹上亲了亲,脸依依地贴过去,“我吵到你了吗?” 纪清如从睡眠里清醒过来,房间明明是黑的,身后沈鹤为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没有去上班。 第72章 “现在几点钟?”她诘问。 “啊……”沈宥之摸向她的脸,用气声道,“半夜十二点钟吧,姐姐,你继续睡呀。” “……” 纪清如很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推回去。 动作没收敛,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响,沈宥之很疑惑地歪了歪头,“姐姐,你不怕吵醒哥吗?” 纪清如差点就要如实回答他,沈鹤为吃了安眠药这件事。她很及时地收住了,免得沈宥之会怎么样,没好气道:“知道你还不赶快出去?沈宥之,谁让你在这里熬夜的。” “我们来接吻吧。”沈宥之的唇在她脸上啄着,声音含含糊糊道,“姐姐记得声音轻一点,我也不想哥哥被吵醒,扰了他的美梦。” ----------------------- 作者有话说:现代文真是太不方便了(。)如果仙侠,捏个清洁决就好了,赞美古老的东方神秘力量[求你了] 第52章 搬迁日 家里可以说是非常和谐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沈宥之的脸却清晰异常,眼珠黑亮。冰凉的舌舔在她的唇上,酥酥的湿意。 “你还想去哪儿呢, 姐姐。” 那张乖巧漂亮的脸变得太阴毒,纪清如下意识地朝后逃窜, 想寻找哥哥的帮助,颈却被只修长的手握住,卡着她的下颌。 沈鹤为柔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气流丝丝缕缕地呼在她的耳垂上, 热融融的,“清如,你是想离开我们么?” 纪清如被吓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心悸地小口呼吸着,额头恢复意识,发现正抵着印象中温热的胸膛。沈鹤为的心跳如往常一般的沉稳, 她听了七八秒, 紧张的身体才放松了些。 “做噩梦了么?”沈鹤为声音低低地问。 果然是梦。纪清如闷在他的怀里点点头,才想起来他吃的是维生素, 怎么会连沈宥之进房间都不知道。 “继续睡吧,清如。”沈鹤为似乎在轻轻摸着她后脑勺的头发,指节挑起她的发丝绕着。发根被细微牵动时很舒服,他的话也令人无比安心, “现在才四点钟, 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吧。” 纪清如和所有赶过早八的大学生一样, 对这种话毫无抵抗力。 不需要计算还能睡几个小时就要起床的幸福生活。 腰被抱着,脑袋和头发被摸着玩着,纪清如很快摆脱掉那个奇怪梦里的状态, 眼皮闭上,安心地重新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归于平稳后,缠着她头发的那只手松开,指腹在她身上爬着,去蹭她的脸颊,眼看着就要摸上的她的唇。 被挥开了。 “你想吵醒她么。”沈鹤为轻声,语调却是冷的,朝着坐在床边的人。 那副惯常的虚伪笑意转到了沈宥之脸上,他的唇咧着,手撑在床单上,也轻声细语道,“姐姐在我怀里,就不会因为噩梦醒来,哥,做不来的事,还是不要勉强自己啊。” 沈宥之半俯下身,重新撩起她的一簇发丝,放在唇边,亲了亲。 睡梦中的纪清如皱了皱眉,朝着沈鹤为体温的方向贴去更多。那截黑发因为她的动作跟着逃窜,沈宥之捏住的力气不大,它便从他的指间滑走,接着被沈鹤为拢住,扣在掌心里。 “回去吧。”沈鹤为恢复了做哥哥的体面,温声劝着,“你看,她只需要我呢。” ** 醒来时天光大明。 枕边是空的,纪清如半睁着眼,习惯性地准备翻个身,避开窗户外稍稍刺眼的日光。 没转成功。 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贴在腰上,手圈着她的腿,很强硬地宣告着他的存在感。 纪清如低头,看见沈宥之长腿曲着,整个人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侧躺在床上,仅仅睡半截床,就好像被捡回来的流浪狗,只敢占据家里的一点点位置。 “你睡这么下面做什么?” 她还真的被他这股可怜劲蛊惑几秒,不过很快认清真相,不客气地抓着他的头发,轻提着晃晃,让他上来,语气也恶声恶气的,“沈宥之,你这样好像我在欺负你。” 沈宥之抬着委屈的脸看她一眼,又抱回去,脸在她的腰上依恋地蹭蹭,“姐姐不和我说早上好吗?” 不仅没有早上好,还有声佯装冷漠的回答:“我都忘了问了,你怎么睡在这儿?” “我来叫姐姐早上起床呀。”沈宥之笑眯眯的,撑起身,枕到她旁边,“很轻很轻,没有吵醒你吧,那么今晚和我睡,好不好?” 纪清如摸摸他的脸,干净清爽,还有股淡淡的好闻香气。手感和味道摆在这里,他显然是早晨做了洗漱才过来的,那么话可以信个八分。 “所以是哥哥走了,你才躺上来的?”她问。 “当然。”沈宥之做邀功脸,“而且姐姐,如果不是我今天早上来催,哥很有可能晚到公司的。” 满脸写着我表现这样好,你还不答应我吗。 纪清如心说沈鹤为那种职位,如果没有要紧事,好像也不需要定点过去吧。 不过沈宥之竟然心态转换的这么好,确实值得夸赞一句。她唇在他的脸上碰了下,严肃道:“以后也要对哥哥保持这种态度。” 得到早安吻的沈宥之很快乐,也真心觉得没问题,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两个人都对彼此的回答非常满意。 下楼前,纪清如和沈鹤为短暂地通话了几句,无外乎是些零碎的聊天。 沈鹤为声音听着也很正常,还允诺,如果沈宥之今天的搬迁有任何问题,那么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拨去电话——毕竟沈宥之年纪摆在那里,处理事情的经验还是太少,他很担心这位不成熟的弟弟受到欺骗。 一大早有如此兄友弟恭的两段对话,纪清如实在觉得非常高兴。 家里可以说是非常和谐了! 不仅她这样想。做早餐的是位以前在家里工作过的阿姨,对他们的情况了解一些,难得看到沈宥之也重聚在家里,一时没收住,流露出了让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欣慰眼神。 很有长辈的看小辈的那种神情。 纪清如被这样看着,脸微微发红。果然不止他们想三个人重聚,很多人也认为这样很好,这样才对。 她刚要和同桌坐的沈宥之发表同样的看法,桌下的小腿便被暧昧地蹭了蹭。 “……” 纪清如很不爽地看了眼这位继弟。 “姐姐,”沈宥之撑着脸,笑意灿烂,“我觉得我的嘴唇已经痊愈了,不信你亲亲看——” 后半句话被纪清如及时地捂住了。 她有点紧张地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阿姨,抿了抿唇,不知道她听去多少。她记得这位阿姨有纪乔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 她还没做好将他们混乱的关系摊开在母亲面前的准备。 其实餐桌和厨房的距离不算近,沈宥之又是夹着嗓子在低低讲话,她完全不需要这么担心。 但纪清如还是很明显地将椅子挪远了几厘米,椅腿在地板上划拉出轻微的一声“呲”。她移完,又觉得没有必要,又憋闷着脸将椅子拖回去,重新和沈宥之挨住。 “姐姐,为什么……” 纪清如小声地打断沈宥之,语气很凶,叫他安静地吃东西。 沈宥之视线在她的脸上定定看了几秒。 “好吧,”他笑了下,还是很乖的模样,“可是姐姐,你不要忘记今天还要帮我整理东西,离开你我没办法的,根本没办法这里生活下去。” 讲什么胡言乱语。 纪清如小声嘀咕一句,敛下眼,轻轻颔首。 说是搬迁,不过沈宥之也没多少东西要带走,他只是单纯地想和姐姐多相处会儿,顺便让一些他的私人用品,在她手里过一遍,被摸一摸,沾点她的味道。 比如他平平无奇的黑色眼罩。 放进行李箱前,它被纪清如不明所以地拿在手里掂了七八秒,又被他哄着在她的脸上试戴了下,现在便不是普通的眼罩了。 是染过姐姐味道的,非常香软的瑰宝眼罩。 这种整理方式下,沈宥之收拾的效率非常低,偏偏纪清如也认为没什么问题,闲闲地指挥他。 两个人没有主题地讲一大堆话,好像回到以前家庭旅游前,他们也这么胡乱收拾。 反正最后总会整理好的。 管家会打理好所有事,就算她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找沈鹤为,他一定可以给出解决方案。 纪清如被当作香水瓶用了一上午,终于累了,拖鞋的脚面踢踢沈宥之整理好的三个行李箱,“先回家吃饭吧,如果还有缺的东西,我们再回来取,或者买新的。” 沈宥之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他这里本来也没有非带走不可的东西。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似乎只有他们在。纪清如在车旁等着沈宥之将行李塞进后备箱,一切有条不紊,可她心中忽然隐隐升起不安感,好像被什么盯住了一样。 第73章 纪清如转头,目光在周围的车辆间巡梭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姐姐。”沈宥之轻声叫她,“装好了,上车吧。” 纪清如晃晃脑袋,当作是种错觉,“嗯”了声,钻进了副驾驶座。 她扣好安全带,沈宥之却扶着车门,带着些歉意地看向她,“我忘记了件东西,姐姐在这里等等我,我上去拿一下。” 他锁上车门。 ** 距离两人十几米的位置,一辆黑色的车停着,见到他们上车后,很快将车窗升了起来,挡住了在窥视的眼睛。 车里总共坐了两人,副驾驶是位四五十岁的女人,胸前别着【心理咨询师】的铭牌,衣服也是咨询室的统一制服。 开车的男人年轻很多,似乎是实习生,人很拘谨,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老师,您……认识他们吗?” 咨询师放大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视线锐利地从镜片里透过去,只放大了纪清如的脸,“算认识吧,她小时候来我这里做过心理辅导” “……小时候?” “五六岁左右。”年长的咨询师撑着额,“我记得很清楚,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完全脱离了她那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 “原来是您这么多年的患者……” “只在我这里接受了半年的心理疏导。” “……”实习生斟酌了下和前辈交流的用词,“半年就治好了患者,老师,我一定要向您多学习。” 咨询师摇头。 “她是我少数的失败案例之一。” 实习生静默一瞬:“老师,我们还是赶快走吧,沈琛先生还在等我们……” 咨询师却陷进很久以前的回忆,“这些年里,她的管家一直有和我沟通,反馈给我一些她的行为,让我判断她最近的心理状况……但上一次联系,已经是三年前了。” “您和她没有直接沟通吗?”实习生也问。 咨询师摇头,苦笑一声:“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还是不见面的好。” 实习生还要再问,驾驶座侧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车库的冷风瞬间涌灌进去。 “嗨——”站在车门外的年轻人笑着,“你们是拍了我和姐姐的照片吗?” ----------------------- 作者有话说:家里超和谐的! & 爱写一些跑掉后被抓住酱酱酿酿的情节[眼镜] · · *删除了一些ooc的心理描写、不必要的剧情描写 *后面修正了一些位置 · · 最近好像陷入了睡眠规则怪谈(。)每天早上七八点睡着,两三点醒来,吃饭后下午六点准时开始困,八点多钟再次醒来,开始粗糙码字[可怜] 许愿明天的作息可以规律一点 顺便求一点睡觉小技巧[求求你了] 第53章 口欲期 露出一点舌尖。 车厢里隔音效果太好, 纪清如在副驾驶百无聊赖地坐着,等了快七八分钟,耳边听到的只有她的呼吸和手指敲在屏幕上的声音, 哒哒作响。 再多新鲜的碎片信息,五花八门, 都不及她心里某种沈宥之会一去不复返的错觉膨胀得迅速,他怎么还不回来,取什么东西要这么久。 这种心情在看到纪乔的头像时抵达巅峰。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她允许三人亲近的那段话上, 多好多豁达, 但这是有前提条件的,在于她和沈琛复婚的可能性。 沈琛昨天发了条在国内的朋友圈。 这是否说明,他们的关系兜兜转转后还是告吹,而她也将被勒令回英国。 可我不愿意。 纪清如抿紧唇,解了安全带,抓住把手就要下去找人, 这侧的车门忽然被打开, 沈宥之的脸笑吟吟地凑过来,知道她准备在这一秒下车似的, 卡点一样的在她脸上亲了亲。 唇是热的,她眉眼里丁点的冷意很快化掉,不过眉还是挑了挑,看着他空荡荡的双手, 语气带点等人的不爽, “沈宥之, 你取的东西在哪儿呢?” 沈宥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圈,摊开在手心里。那上面只挂了两把银色钥匙,“在这里, 姐姐。” 怪眼熟的,纪清如盯着它,“这是……” “一把是姐姐房间的钥匙,一把是阁楼的的钥匙。”沈宥之如数家珍道,“有了这些,姐姐就算对我关上门,我也可以找到姐姐。” “……” 纪清如冷哼一声,半探着的身体坐了回去,重新扣住安全带,“知道了,快点去开车。” 不过就在车门关掉前,她还是眼尖地从沈宥之遮挡的身体边缘,看到十几米外的黑车旁,有个人正躺在地上,看着像刚死掉似的。 “他怎么了?”纪清如脑海一下闪过很多吸食大麻过量的外国面孔,几秒后更正答案,“喝醉酒了吗?” 沈宥之轻松道:“不知道啊,有些人可能就是喜欢睡在地上吧。” 纪清如还要多看两眼,视线又被重新挡住,沈宥之手按在她的大腿上,很可怜地搭着,“姐姐干嘛这么关心别人。” 被瞪过后,他从善如流地改变说法,“我们坐在车上过去看看吧,姐姐,万一他是碰瓷的怎么办……而且现在拐卖手段很多的,说不好他手里就攥着什么**。” 纪清如被说服了。 suv缓缓开过去停住,沈宥之那侧的车窗半开着,眼俯视着躺在地上正怀疑人生的男人,声音还含着笑,“你还好吗,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听到他的声音,实习生望着车库天花板的眼一滞,飞快地爬起来,看都没看他,只灰头土脸地迅速窜上了车。 装什么脆弱。 不过是被拽下车扔在地上,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暴力行为,还躺在那里不动弹。 沈宥之升上车窗,脸瞬间委屈地转向纪清如,睫毛耷拉:“姐姐你看他,完全罔顾我们的好心。” 纪清如摸了摸他写着受伤的脸。 出了地下停车场后,她第一时间给沈鹤为拨去电话,罗列好一连串菜单,毕竟收拾行李怪累的。 中间夹着好几道沈宥之的喜好,他听得嘴角止不住地翘着,对电话那头是沈鹤为在和她通话也忍下来,脸实在没办法不得意,姐姐就这么关心他。 可惜的是一路绿灯,通畅得不像话,让他没办法在红灯间隙里和她接吻,欲望蓬勃累计着,喉是干的,唇不住地被他自己的舌舔着,在模拟回想她唇瓣的软度。 “你……想喝水?”纪清如匪夷所思地盯着他,手下扭开一瓶矿泉水。 沈宥之很遵守交通法规地没有喝。 车终于开进家里车库,纪清如手才放在安全带的锁扣上,面前便多出一张眼微眯,唇半张的脸,鲜红的舌伸着,目标很明确地对准她因为怔愣,稍稍分开的唇瓣。 一触即离。 “停停停——”纪清如手撑在他靠过来的肩上,“都说了,伤口好之前不要亲!” 她顾及他唇上细微的破损,但当事人明显地不在意,毕竟是她咬的,他回想起来,只觉得爽得不行。 如果在他身上留下她更多痕迹才好,除了咬痕,他的背上也想出现她指甲的挠痕。 那一抽屉的避孕套,他悄悄收进行李箱了,当然,也顺带抓走了几把硬糖,放在夹层里,和他带来的,以前为姐姐买的睡衣和贴身衣物在一处。 纪清如眼看着沈宥之的耳根一秒秒变得更红,凝噎两秒。他现在真是越来越疯了,被拒绝还能这么兴奋。 她要下车,脸却被捧住,沈宥之垂眸求情:“姐姐,里面接吻不可以的话,外面呢,你把舌头伸出来,让我舔舔……” 到底从哪里学得这么色情。 纪清如面红耳赤。 “只可以亲一分钟。” 她抗拒的手悄无声息松了些,但还是做不来这么羞耻的动作,只是微微的,露出一点舌尖。 沈宥之怎么会抓不住这种机会,脸贴着脸便舔上去,还鼓励她,“好软好喜欢,姐姐……” 结果便是那截软舌恼怒地退了回去,沈宥之勾唇笑了下,舌追过去,和她绵绵亲了会儿。 下车时纪清如朝脸上扇风快七八十下,手都快酸掉,才慢吞吞地往大门挪。 等开门到餐桌旁她便后悔了,中午那位阿姨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位新面孔,对站在她旁边的沈宥之毫无异样神色。 害她白白空着肚子那么久。 等午餐吃掉,趁着沈宥之整理他行李箱里的东西,纪清如便拨通沈鹤为的电话,问起这件事,奇怪他怎么忽然换人。 “你不是因为她紧张了吗。”沈鹤为温和道,“我再过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你如果有什么安排,带上哥哥一份吧。” 纪清如答应下里,不过捕捉到问题:“你怎么知道早上的事?沈宥之告诉你的吗?” “你不在我身边,我会看着家里的监控吃饭。”他笑了声,语气轻快温和,“清如,我很想你。” 第74章 哎哟。 纪清如的唇弯了下,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哼哼道:“那,你现在也在看我吗?” “嗯。”沈鹤为说。 纪清如抬起眼,视线熟练地锁定到走廊安着的摄像头上。她两三步走过去,仰着脸,冲着那只冷冰冰的机器,指尖交叉捻起,比了个小小的心。 沈鹤为低低笑了声,悦耳温柔, “哥哥也爱你。” 挂掉电话后,纪清如转过身,准备看看沈宥之将房间目前折腾成什么样子,对上的却是双怨气冲天,又似乎在等着什么的眼。 “你收拾好啦?”她选择性装瞎道。 沈宥之牵着她的手带进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是隐在家具里的,其实并没有给这里增添多少人居住的气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不过床头柜上放着颗草莓硬糖,沈宥之拿起来放在她的手心里,却在她要撕开那块塑料包装时攥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纪清如:“干嘛。” 沈宥之小声嘀咕:“姐姐爱我。” 纪清如装作没听清:“你说什么,你舍不得糖吗?” “……” “没说什么。”沈宥之发丝跟着颓丧地垂着,“就是提醒一下某些偏心的姐姐,忘记该对我讲的话。” 纪清如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包着糖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眼下,笑眼盈盈地也比了个心。 她这个人很公正的。 ** 未来一年,到底要在英国居住,不论是她们三个谁。 纪清如难得在暑假想起正经事,既然沈鹤为在,她撺掇着三个人坐在书房里,一起做英国的居住安排。 这似乎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有用得多,纪清如不用讲什么情情爱爱,他们两个人也很和谐地在她一人一边坐着,查阅资料,整理购房需要的手续什么的。 沈鹤为坐在纪清如右边,毕竟需要牵住她的手工作。她左手划着平板,倒也不影响动作,并且那只在手腕上滑动摩挲的手很舒服,她挺喜欢,又能让哥哥的心情变好,完全是双赢的局面。 他们还没牵几分钟的手,沈宥之忽然不经意地将她补给他的那颗心提了一嘴,还讲,“姐姐,你还要不要吃糖?哥这么养生,应该不会备着这种东西给你吧。” 全是大实话,纪清如转头,沈鹤为的表情也很平和。 她咂摸几秒,终究是口欲占了上风,点了点头。 手还被沈鹤为牵着松不开,沈宥之也没因此发表意见,只是剥开糖,指尖送进她的唇里,握着她的脸很自然地又亲了亲。 “哥,你要不要糖?”他还补充了句,虽然人还坐在椅子上,腿贴着纪清如的,完全没有半点起身去拿的意思。 “不用了,谢谢宥之。”沈鹤为温声道。 沈宥之听得恶寒两秒,扑在纪清如怀里几分钟才缓过来,唇趁机在她脖颈上留下很多颗吻。 沈鹤为表现得非常大度。 虽然纪清如不想用这种词来形容他,但确实,他身上存在着宽容的气质,沈宥之的那些举动就好像变得小打小闹。 只是她没想到,这竟然仅仅是层表象。 晚上她如之前一样的钻进沈鹤为的怀里,闭眼就要睡,谁知道脸被他轻柔摸了摸,“我忽然也想吃糖。” 纪清如想了想,口袋里似乎还残余放着一颗,于是点点头,给这位继兄指了明路,“你自己去拿吧。” 沈鹤为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清如。” 糖被含着,硬粒在舌尖和掌心的生命线辗转,压得变了形,也是幼鸟的喙,被哥哥照顾着,多贴心温柔。 床单怎么被抓紧了。 真是好不领情的妹妹。 ----------------------- 作者有话说:就说甜不甜吧。 说不甜我将装作看不到。 第54章 冷晴天 年轻人精力确实旺盛。 早知道在浴室时就不要抹那么多身体乳。 下次一定要看看上面有没有可食用的标签。纪清如脸努力冷着, 尽管被亲得全身无助的红,泛泛春情。 也许是报复她以前总和沈宥之凑在一起开小灶,冬天分一桶冰淇淋, 吃到感觉不到舌头,都比在旁沈鹤为的苍白脸色要更健康。 那时候只淡淡看着的眼现在热热笑着, 长睫挂着她的温度,曾经闭着不发一语的唇舌如今含满了,失掉的甜一点一滴补回来, 从舌面滑进喉里。 他伏在她膝盖上, 喘着,狐狸眼越发飞扬,衣服却仍旧一丝不苟地完整,袖口摩擦着她的小腹。 “清如。”沈鹤为亲了亲她的腿弯,“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纪清如绵绵地掀开一点眼皮,示意他快点讲。 “再过……可能一周, 我就要去英国准备分公司的事。”他声音低低,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还以为事情有多要紧。 不过想想也正常,在床上能谈什么人生大事。 纪清如“唔”了声, “当然去啊,你买好机票就行。我要靠窗的位置,沈宥之随便。” 完全是完美回答,沈鹤为也像很高兴的样子, 温柔笑起来, 只有频率陡然加快。她小小地尖叫一声, 声音又被压下来的唇接住,大脑重新变得眩晕。 ** 仅仅第二天,纪清如便已经能做到熟练地推开枕旁沈宥之的脸, 虽然手被捉住,拖着她去摸他的脑袋,头发蹭着她的掌心,双眼幽怨。 “姐姐早上好。”沈宥之闷闷道。 “你怎么进来的?”她眨眨眼,“我记得有好好锁门。” 刚起床脸还睡得绵软温热,竟然讲出这种话,沈宥之不可相信地看着她几秒,忽然脸凑过去,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纪清如:“……” 她淡定地背手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脸,眼弯着对他笑起来,“早上好,沈宥之。” 哄得沈宥之怨气烟消云散。 不过短暂的相安无事后,在她神清气爽地准备出门,换衣服时,沈宥之又扒着门不肯出去,很伤心的样子,“我今天好心提醒哥去上班,结果他不开门,把我关在门外好久,我都见不到你……” 纪清如眉心跳跳。 她就说怎么半夜做梦,总有个阴魂不散的敲门鬼跟着,凄凄艾艾地不肯走。 “我闭着眼不看姐姐,”沈宥之一下子扑上床,把头埋在她否决掉的衣服堆里,脸和衣物接触时立马发出声舒服的感叹,耳后也薄薄的红,还在装天真,“姐姐不要赶我,你不说好,我绝对不起来……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真的吗?” “真的真的。”沈宥之欢快道。 纪清如弯起唇坐到床边,手指摸了摸他的耳廓,躺着的人立马喘了声,脸也在她的气味里耸动一下。 她又顺着他的耳骨往下,指尖从衣领摸到他的锁骨,不过即使沈宥之的身体明显高兴疯了,竟然也坚持住,脸乖乖埋着,没有违背诺言。 即使出门时人仍然是飘的,帮她扣安全带时脸还俯下来,在她的漂亮裙子上依恋地贴住几秒,要标记上他的气味一样。 只是他在家里表现得太好,纪清如对他也放软许多脾气,赦免他的行为,出行时的手也由着他牵住,扣着,从哪个方向看也亲密无间。 她这次出来要挑几个新画框,颇有从前在假期忽然起踌躇满志的心境,也许是被沈鹤为的工作态度影响,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她要带给在伦敦的纪乔。 马上要回去了,要想她首肯他们三个住在一起,至少……先证明她没有在远山过得玩物丧志吧。 纪清如承认她有点学生心态,不过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要她现在站在纪乔面前,就好像幼鸟顶着光秃秃的毛,只能期盼母亲靠着血缘相连来爱她。 也许她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她画技有没有精进。 太纠结了,实在是想得太多。 至少她画那些黑深残时,纪乔的反应挺大的,就差冲上来撕掉她的画。差一点,她就要联系心理医生过来,开什么玩笑,英国的诊疗师,语言不通,多难走进心里。 不过真的至于吗。只是画点恐怖意象,她惶惶不安地好像她改天就要去跳楼。这大概是东亚父母的通病,是爱。网络上是这样讲的。 纪清如闲闲地迈步,眼在琳琅的画具上穿梭着,家里是有沈鹤为备好的几推车,但人都这样,小时候进文具店,很难空手出来,长大也戒不掉。 她转脸要考验一下沈宥之的审美,身旁却是空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后面,垂着脸,凝重地盯着手机。 “你看什么呢?”纪清如两三步过去,很自然地瞥了眼屏幕上的内容。 沈宥之下意识地扬起手。 纪清如愣了下,眉渐渐拧起来,“沈宥之,你藏着什么?”她本来是没打算仔细看的,但他这个态度,她就不能不计较。 “就……”沈宥之遮遮掩掩,“没什么,姐姐……” 第75章 纪清如转身就走。 手腕立马被拉住,人也被拽进怀里,手机也被送到她眼前,沈宥之低眉顺眼地摁亮它,“是陆阿姨发了条朋友圈。” 胡说什么呢。 纪清如很怀疑地看他一眼,那位照顾他们快十几年的管家,怎么可能能让他脸色那么差。 接过手机,解锁屏幕后,竟然还真是微信朋友圈的界面。陆兰芝发了大宅院里的荷花,绽开得很古典。 底下评论也都很正常。 不。 除了一个id是“偷窥狂”的。 头像也是荷花,上了点年纪人常有的岁月静好型,留言也很古板,一连串的太阳玫瑰,沈宥之怎么这么给人家备注。 她手指犹豫了下,点进头像,发现看不到对方的朋友圈,看来不仅沈宥之不待见这位,这人也不待见他。 “沈宥之。”纪清如欲言又止,最后道,“你被这人骚扰过?” 沈宥之迟疑地摇摇头。 在车库被偷拍的是他们两个。 “家里没破产的话,对这种坏人,可以狠一点。”纪清如语重心长,“你光拉黑有什么用,要直接付诸法律……” “姐姐说的是。”沈宥之乖乖道。 态度可以说是非常真诚地在敷衍了! 纪清如盯着屏幕语塞几秒,将手机扔给他,转身嘀嘀咕咕,“我给哥发个消息。” 沈宥之的视线盲区里,她的手指飞舞着,在添加好友那一栏里,打下一串电话号码。 荷花头像的用户跳了出来。 ** 买了一后备箱的画室相关回家后,纪清如有种已经画完了的成就感,人斜躺在沙发上开始放空,听着沈宥之任劳任怨搬东西的脚步声。 他很快乐,路过一次沙发便要跪在地毯上,和她接会儿吻,手握着她的颈,亲得痴痴的缠绵。 她很久不涂什么色泽漂亮的唇釉,反正会被舔干净,不过唇还是会变红,也许是过渡了他鲜红舌的颜色。 等某趟后沈宥之的手开始下移,纪清如就知道,他将所有东西都搬好了。作为奖励,她也半主动地亲了亲他,唇瓣互相磨蹭着。 不过纵容的代价就是不停的接吻,没有可能会来干扰的第三人,也没有谁需要离开回家,沈宥之完全陷进去,亲得忘乎所以。 年轻人精力确实旺盛。 但纪清如身上承载了两个年轻人的精力。 她怀疑她的唇这段时间就没消过肿,其他地方也是,总被亲被揉,明明最柔软,却总负担那么重的压力。 而且很恐怖的是,晚上总要睡觉,哪怕十一点钟才爬上床,撑死到凌晨,为了两个人的睡眠健康,沈鹤为也总会停下。 白天就完全不一样! 太长了!完全没有底线,纪清如被亲得已经喝掉两杯水,挣扎着去看时间,也才下午三四点钟。如果沈鹤为回来时他才停下—— 沈鹤为难道就不会继续吗。 纪清如:“。” 她一把拉下在小腹堆积的裙子。 “姐姐?”沈宥之茫然地钻出来,脸还是红的,“我看不清,找错了怎么办……” 纪清如没听过这么胡扯的话,气得用力抓了把他的头发。在他委屈地看过来后,凉凉地哼了声,爬起身,很冷酷地往厨房里走。 被立马追上去了。 纪清如冷着脸倒水,打开冰箱,往水杯里泡进枸杞,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 沈宥之多聪明,迅速察觉到可能的问题,在心里骂了几声沈鹤为,脸有些扭曲。一定是他晚上勾引姐姐,让她现在耐力大大下降,今晚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继续睡觉。 他无间隙贴着的身体着收敛退开一些,找到她的手,指尖捏捏她的指肚,讨好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姐姐……我们一起锻炼身体吧。” “……” 纪清如凶了几分钟沈宥之,接着人跑进画室里,去和新朋友磨合,沈宥之也带着椅子过去,做观赏观众似的,捧着脸看她。 她没有排斥。 这样……挺好的。也许比不上十八岁前家里的生活,但对比在英国的时间,和他们重聚的日子还是要幸福很多倍。 团圆和谐。 她被喜欢的人和事物包围,身边总被陪着,日夜的交替变得不明显,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在往前挪移。 天冷晴,纪清如空茫茫地坐在画室里,画板上是血水溢出的浴缸。拿画笔的手是冷的,尽管凉风只打在窗玻璃上,太阳极尽微弱,满目的干枯黯红。 肩忽然被温热的体温靠住了。 她仰起脸,沈鹤为垂眼看着她,沈宥之的手摸着她的额头。 “怎么了?” 不同的声线,声音重合着。 “……没事。” 纪清如轻轻摇头。 ----------------------- 作者有话说:期待我的全勤徽章[求你了] 第55章 薄红脸 可我做得也不少了。 发好友申请时纪清如踌躇满志, 抱着种给自己人出气的伟大目标,草稿都打了好几版,什么为老不尊, 等着打官司吧你,用词兼顾文绉绉和直白。 结果没被通过。 她不死心地再发了一次好友申请, 结果发现,对方竟然关了能通过号码搜索到账号的方式。 纪清如:“……” 她又去拨电话,连接通都没成功——她的电话号码在那位犯罪份子那里, 早早就进了拉黑状态。 纪清如:“…………” 她气得吃晚餐都比平时用劲, 咯吱咯吱咬着,仿佛口里不是沈鹤为熬的小吊梨汤,有明知砒霜还要下咽的悲愤。 不过最后一口甜丝丝的热流吞咽进胃里,她又抬起眼,丢掉心里那些情绪,对餐桌对面的沈鹤为笑了下, 作为对他下厨的感谢。 沈鹤为很能把控食材的量, 六七碟小而精美的菜式,做得是三人正好能吃掉的份。 帮佣不在, 轮到沈宥之送去洗碗机里。他叠叠乐似的堆好,人很怏怏不乐地离开纪清如。 纪清如托着腮看向沈鹤为,他好像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有厨师不用, 以前帮她辅导功课也是, 明明家里随便就可以请来定制的私教老师, 但他一定要自己总结她的疑难杂症。 “哥。”她叫了声。 沈鹤为从桌子的另一侧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指在她才擦净的唇瓣摸了摸, 脸侧着,落下一个干燥的亲吻。 他撤离得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垂眼看向桌面,好像高中生趁着老师在写板书,偷偷摸摸地在桌下牵手。 她的手也确实被牵住了,在餐桌下,指尖捏了捏指尖,稍稍碰碰遍松开掉。 接着人也站起身,看背影竟然是直奔电脑,要去忙工作了。 纪清如一瞬间还以为他们关系倒退回三年前,垂着的手蜷了蜷,沈鹤为这是……在做什么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么? 她现在可不会追过去。 在家待着时,纪清如很少会长时间地看手机,更不要说避开家里的谁。但今晚显然不同往日,她轻手轻脚地从餐厅撤离,转眼便跑到小猫房里,合上门,蹲在地上。 小猫很高兴地过来蹭她的掌心,被敷衍地摸了摸脑袋,圆眼珠便凑进她的怀里,看看是什么剥夺了她的注意力。 “亲爱的兰芝阿姨……”纪清如嘀嘀咕咕,手指飞快地敲着,“你最近有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人?” 她的前任管家拨了个电话过来。 也没寒暄多久,纪清如便将那位荷花头像的事和她讲了一通,虽然事情的经过没有多添油加醋,但听语气,俨然是认为沈宥之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的联系人里有很多都是荷花头像。”陆兰芝似乎也在翻找手机,“啊,抱歉清如,那条朋友圈被我删掉了,找不到留言记录。” 纪清如将那串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七八秒后,陆兰芝又悠悠道:“也查不到这个的有关信息。” “……”纪清如抿唇不讲话,微微有点闹脾气。她的脸颊抵住膝盖,手指在地上画圈,垂着的视线幽幽的。 陆兰芝也三年没和她见过面,但熟悉她的程度远超于其他人,看不到她,也能想象到她的样子。她笑了声:“你最近不忙的话,我过两天去远山,我们聚一聚。” 纪清如又高兴起来了。 陆兰芝在爷爷奶奶住的长景市工作,那地方对纪乔来说是禁忌,她是万万不能主动去的。 如果要在“我和哥哥弟弟都睡过”和“我去了长景市”两件事之间,选一个告诉纪乔,纪清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这就是长景市的恐怖之处。 她挺想陆兰芝的,有段时间学校里提什么母亲的议题,她第一个想起都是这位管家的脸,导致她对纪乔很愧疚,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种下意识改正过来。 挂掉电话后,纪清如并没有就此放弃。 她接着便去搜支付宝,想看看这人名字的最后一位,来确定她到底是谁,在不在记忆里长辈的范畴里。 第76章 **予。 纪清如在做福尔摩斯,头顶忽然被盖上鸭舌帽——她抬头,是沈宥之的脑袋压着她,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跪在了她的身后,手抓住她的腰,热热切切地圈笼住她。 “姐姐姐姐姐姐……”他和猫争宠似的蹭她的脸,只是话远没有喵喵叫好听,“今晚和我睡,好不好?” 纪清如笑眯眯地拍拍他跪在身侧的膝盖,和颜悦色道:“梦里什么都有。” ** 好像作为纪清如冷落继弟的报应,沈鹤为这边并没有多让她省心。 就说晚上吃饭时沈鹤为的那种表现有鬼,偏偏她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还没抓住这点念头,放任沈鹤为一个人跑去工作。 她躺进被子里,沈鹤为只温和地对她笑了笑,替她掖好被角。不来抱她,怀里反而抱着电脑,在床上认真工作。 这完全是被夺舍的程度。 纪清如好脾气地等到要睡觉,沈鹤为放下电脑,竟然还没有要抱住她的意思,只轻轻在她额上亲了下,人便躺去离她十几厘米的地方,闭上眼,像要就这么睡了。 灯遮遮掩掩地亮着,她盯着天花板,沉默半响后,问道:“哥,你今天不需要我吗?” 沈鹤为顿了顿:“需要。” 他的手指摸索一阵,勾住她的手,轻轻牵住,又不说话了。 这只手忽然变这么纯情,已经不是她习不习惯的问题——简直像以前的哥哥现在穿越到他身上一样,事事都要退避三舍。 他的体温是烫的,脉搏也突突跳着,至少身体和以前一样,处在兴奋和期盼中。纪清如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打了个圈,枕边的呼吸声立马重了。 “哥。”她耸动过去,是想摸摸他的额头谈谈体温,指尖却在摸到眼角时沾上湿润,“你……在哭吗?” 沈鹤为声音温和:“没有。” “……” 纪清如手在他的颈上多蹭了会儿,也不戳穿这人忽然的敏感,小声道:“哥,你今天不需要抱着睡觉的话,我就去找沈宥之了。” 效果立竿见影。 沈鹤为一下就翻身过来,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她被牢牢摁在怀里,手折叠在胸前。结果还没两秒,沈鹤为又松开她,淡淡道:“没关系的,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纪清如脸瞬间严肃起来。 这完全不是简单的大事不妙。 她坐起身,似乎要跨过沈鹤为离开房间,腰探着,却勾手拿起他放在床边的手机,轻松快速地解开密码进去,完全不给沈鹤为反应的时间。 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蜷了蜷,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沈鹤为手机后台很干净,工作上的事不会让他突然变得这么奇怪。纪清如掠过那些办公软件,直接找去通话记录,没有发现可疑迹象后,才又翻去聊天软件。 他的置顶只有她,下面是几个工作群的消息,再往下找,纪乔的名字便跳了出来。 显示上次的聊天记录是今天。 纪清如心头一跳,抱着最残酷的可能点进去,紧张的呼吸又平缓下来。里面不是什么诘难,纪乔甚至在关心沈鹤为,问他的病治得怎么样了。 [沈鹤为]:谢谢您的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纪乔很客气地讲了没关系,又说,鹤为,我是很放心你的,如果没治好,你知道该怎么做。 看上去是很正常的对话。 “妈妈竟然知道你生病了?”纪清如将手机摁灭放回去,躺回沈鹤为的身旁,立马感受到他身体的颤动。她愣了愣,模糊地察觉到问题所在,沈鹤为和纪乔撒谎了,至少在病情康复的程度上。 他需要她的程度一点也没有减轻。 沈鹤为“嗯”了声,轻声道:“只知道一点。她不清楚我需要……和你亲密接触。” 如果这样讲,那么那句快治好的说法,似乎可以接受——他确实很久没有产生自毁的倾向。 不过今晚纪清如做侦探上头,怎么会轻易便被搪塞过去,带着点严刑逼问的意味,她的手冰凉凉地伸进他的睡衣里,很不讲道理地胡乱滑着,“那,妈妈说你知道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 “是……” 沈鹤为双眼略微失神。 是如果治愈不好,就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他知道自己是有病的,正常人不会布置处一间连新娘都不愿意踏进去的婚房,还妄想和她能长长久久,得到一个名分。 那天被她劝说去看心理医生后,他真的去了,和以前的心理医生几次会谈,认为心结已经被打开许多,可以做到不执拗于结婚,用所谓的婚姻来获取安全感,至少他是这样相信的。 他觉得自己快好了。 但还是太慢。 纪乔也许动了容许他以后靠近妹妹的想法,可如果他的心理诊断不过关,会不会即使在英国,也不能和她相见。 “没什么。”沈鹤为笑了笑,难以抑制地和她贴紧了,祈愿她永远停在他身上,还伪装正人君子,“妈妈是嘱咐我按时吃药。” 这算什么回答。 他吃药什么时候靠过别人提醒。 纪清如得不到清晰的答案,眼在他的脸上停留几秒,手忽然转了方向,往下摸去。 在伸进去的上一秒,被按住了。 “是因为想安慰我吗?”沈鹤为眼瞳还是湿的,眼皮微颤,“清如,你不用做这么多。” “有一部分吧。”纪清如大大方方地承认,声音又小声了些,“不过我本来……就挺想看看,这里到底长什么样……” 一直好好藏着的,束缚住的,在她勾下边缘的下一秒便跳了出来,打在她的手上,怪疼的。 纪清如从没受过这种体罚,愣了下,但也没有报复回去,只是借着夜灯的光,眼去瞄它的轮廓。沉甸甸的,长得不如沈鹤为的脸漂亮,粉倒是和他耳后同源,那种很哄人高兴的干净好看。 她有点握不住,指尖发颤,没敢多做什么动作。但即使这样,沈鹤为还是一点点变得更可怖,又恢复成那个第一次见面便给她压迫感的哥哥。 只是现在她没办法跑掉了。 纪清如抬起眼,沈鹤为也看着她,面容毫无那时的冷漠,眼皮温情地半垂着,脸薄红,脉脉可怜,“清如……这样就可以了。” 陌生的触感让她害怕,又很紧张,记挂着要借机审问,手指在犹豫里失去力道,绝对不能说是在安抚地抓着。 她还要模仿装凶:“什么就可以了?沈鹤为,你还没有和我讲实话,今晚你为什么忽然一副,好像没我也没问题的样子?” 沈鹤为重重地呼气,头抵在她的肩上,笑着叫她的名字,“清如,你真的想知道么。” 纪清如有点瑟缩,她的眼已经不敢往下看很久,即使手还逞强地滑着。 “我母亲教我,人一生只能和一人长厢厮守,在结婚前,不能做这些事,什么亲吻拥抱,都不可以……在高中以前,我都有在好好遵守……” “拥抱都要结婚后?”纪清如难以相信。 怪不得他总想着结婚。 古代都没他的思想枷锁封建。 “哈……说不能做,可我做得也不少了。” 沈鹤为的声音含着热气,不断地呼撒在她的耳旁,她握住的地方抖着,跳着,烫得灼手,根本没有疲软的迹象。 “为什么回不去呢……我为什么不能克制住自己,难道我也会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吗?对不起,清如,让你被我拖入这种境地里。”他喃喃道。 做不到像沈宥之那样直白地表达爱意,还伪装云淡风轻,可又做不到,只好开始骗自己拥抱不代表什么,所以脑中的灰黑色的念头越积越多,这怎么是哥哥的样子。 “爱本来就不是什么干爽的东西。”纪清如小声说。 她不明白沈鹤为自我厌弃至此的原因,也没指望能一句话治愈他,两只手很辛苦地劳动着。不知道怎样更好,那些细微的摩擦声让她脸也是红的,双睫同频率地发颤,但还努力地用言语安慰他,“哥哥……” 相贴的心跳震颤的厉害,怦怦地要跳出肉骨,这一瞬他们的血管共振,细长的脉络推挤,也许算作血缘相连,或者更亲密。 纪清如过速的心跳渐渐慢了些,低下去,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万分羞耻地看了眼黏连着的指肚,匆匆撇开视线,“我……我先去洗手……” 还没能坐起身,腰便被揽住,沈鹤为的双眼湿漉漉的,哑声叫她,“清如。” “嗯、嗯?” “你不能亲我一会儿再走吗。” ----------------------- 作者有话说:今晚是侦探妹妹&很需要aftercare的哥。 第56章 湿纸巾 我一个人睡不着。 好脆弱的哥哥。 尽管因为在追求体面, 大部分衣服还整齐地穿在身上,连锁骨也没露出来,还是泅湿了, 被他自己。眼下洇红,张着唇在叫她的哥哥, 汗湿的额发贴着面,整个人无比混乱,比什么都不穿还要情色更多。 第77章 怎么呼吸都变成这样。 纪清如仓皇乱飘的眼忽然就有些得意, 她停了离开的动作, 坐回去,悬在空中的手朝沈鹤为轻微抬了抬。 沈鹤为用那种无法离开她的脆弱神色盯着她,在短暂对峙的沉默中,终于将射走的理智捡回来了些,撑起身,抽出湿巾, 先去帮她擦手。 “抱歉, 清如。”他低眉顺眼道,“也谢谢你, 你很柔软,我很喜欢,也很珍惜……” 纪清如听得就要将手抽走,他才安静下来, 继续用湿巾帮她擦着手。 多可怜, 这几天做过最重的活也不过是挪动画架, 天生要享受,要被亲吻的一双手,现在掌心红红的。 沈鹤为呼吸更重, 动作还温柔得和上药也差不多,又很仔细,只是隐隐地在将她往他的方向拉着,身体也微颤着,想再多靠近些。 这么拖延下去,不知道要擦到什么时候去。纪清如心下一横,撑起身,在他脸颊上安慰地亲了亲,想让他动作快点。 效果甚微,只有握住她手的手指力气立马变大,青筋鼓起,又开始热热地颤着。他的脸还若无其事地去追她的唇,好看的狐狸眼耷着,脉脉地求她,“清如……” “好啦好啦,也可以先亲一会儿。”纪清如答应。 沈鹤为眼又迷离起来。他含住她的唇瓣,亲得很柔和,上身和下身完全割裂,唇在无害地互相摩挲着,舌尖仅仅偶尔纠缠一会儿,不讲技巧,勾弄的本事倒退回几百年前,笨拙羞涩地像一对初恋情侣。 哥哥在有意营造这种气氛,纪清如想着,思绪便乱飞起来。 沈鹤为察觉到她接吻时的不专心,下敛的眼眨动一下,舌在瞬间缠绵色情起来。她就没办法再去思考别的什么,人软绵绵的,身体靠在他的身上,津液隐没在不停得吞咽声里。 她靠在他身上,可在汲取安全感的是他。又后悔引诱她做这种事,又想让她做得更多。 “唔……还是不干净。”纪清如亲得舌头快融化,好不容易才撑开一点空隙,连忙退走,声音也湿淋淋的,“我要去洗手……” 唇舌之间的银丝还未来得及坠落,便被沈鹤为舔走。那双黑黯的眼望着她,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好,哥哥带你去。” 他又紧贴不放地站在她身后,包着她的手,将她禁锢在洗手池前,水流哗哗,还要继续接吻。 脸被动地仰起,唇舌相贴,手指裹着柔密的泡沫,又被更修长的指节包着,仔细揉/捏,动作旖旎,再怎么装瞎勉强,也不能用“在洗手”来解释了。 纪清如很有环保意识地关掉水,和他又亲了会儿,才低下发酸的脖颈,要去拿干纸巾擦手。 “我来吧。”沈鹤为说。 就这么没安全感,她又不会忽然跑掉。纪清如诽谤两声,还是答应下来。她的视线扫过镜面,在两人都变红的唇上停滞两秒,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去,看沈鹤为擦拭她的手。 这人就像戴结婚戒指似的,神色肃穆,眼又是湿的,看着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像在做什么背负一生的决定。 指根被纸巾缓慢摩挲着,每一处都擦得有接吻的耐心。沈鹤为显然要将这样的亲密时刻无限延长下去,纪清如虽然看得清楚,但还是想不通,明明回去床上也可以抱着,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站在这里。 她有心戳破这种严肃气氛,忽然想起件刚刚被忽略掉,但现在意识到是非常不得了的大事,连哥哥都不叫了,语气也有点凶,“沈鹤为,为什么妈妈比我提前知道你的病?” 用纸巾汲取水分的手顿了顿。 “因为……” “沈鹤为,你讲不出好的解释,我真的会很伤心。”她说。 “不是我主动告诉她的。”沈鹤为和她干燥的手十指扣紧了,“妈妈说,她可以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来,那种……生病的倾向。” 原话讲得很直白,是自杀。不容他找借口,或是反驳,纪乔以陈述句的口吻平静地讲完这件事,然后问他,有没有让纪清如知道。 他摇头,他的继母冷笑一声,看他的眼却好像看另一个人,夹杂的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已经不记得了。 脑中只有她通知下来的话。 在治好前,不许再和纪清如亲近,如果自己也觉得严重,直接断掉更好。 “你随便死掉,倒是觉得解脱了,是吗?” 他不敢告诉纪清如,纪乔那么坚持分居两国,让他们永不相见,也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合时宜的病情导致。 只是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吞药割腕,是脑海里的激素不稳,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想活着,病愈去见她,可大脑却下达相反的指令。 他没有那么软弱,即使那么做了,也会有意识地提前自救,不会……不会真的死掉,让她伤心。 大概是他的眼瞳又在失神,颈上忽然被柔软的唇贴了贴,提醒他,她还在这里一样。 沈鹤为垂眼,扣着她的腰,“清如。我唯一信任依赖的,只有你。” 唯一的份量太重,沈鹤为说出口,又怕造成她的负担,找补的话就要接着,睡衣前襟却被往下拽,唇也被亲了下。 浴室的灯暧昧充盈,小圆盘似的高光落在纪清如的眼里,亮着,头发边缘蒙着层细小金色绒毛似的,柔柔和和,触手可及。 沈鹤为是为了能看到这种画面活下来的。他怔在原地,又想求婚了。如果没有爱侣的关系绑定,还有什么能保证她可以永远对他这样呢。 房间窗户忽然传出声被用力拉开的“呲啦”,接着是声人落地的“砰”,闯入者丝毫没有遮掩的自觉,脚步往浴室的方向逼近着。 纪清如甚至没惊慌。 十成是沈宥之从窗户翻进来了。 “沈宥之?”她迈腿要往浴室外走,腰却被沈鹤为揽住了,只好在原地喊话,“你怎么又翻窗?” “姐姐。” 沈宥之冷着脸现身,眉皱着,空气中的气味还没清理,他盯着两人完好的衣物,牙都快咬碎掉。 他阴晴不定地看一眼沈鹤为,转眼便恢复很乖地脸,去牵住纪清如的衣角,“姐姐……怎么办,我一个人睡不着……” ----------------------- 作者有话说:只是擦手 请审核大人明鉴 第57章 薄荷味 这里又不是床上。 在小猫房被纪清如噎过后, 沈宥之便假装生气地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在地上拖出沉重的声音,结果都快走到楼梯脚, 也没见她来追他。 他将门开了半扇,在门后站着, 等她来敲门问问他的情况,也没等到。他的姐姐洗澡后换好睡衣,从自己房间出来, 推门便直接去找了沈鹤为。 “咔哒”。 门上了锁, 将他隔绝在外。 沈宥之松开把手,躺回床上睡觉,不关灯不关门,眼睁着,脸有点死不瞑目的意味在。 沈鹤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姐姐现在看都不看他一眼。果然, 这种看着云淡风轻的, 才是最有心眼的,背地里不知道在怎么装可怜, 勾引人。 手机跳了两条消息。 他划开,是那位曾经顶着“偷窥狂”备注的前心理咨询师——现在是名字,宋瑾予。 [宋瑾予]:沈宥之,你的父亲找我, 不为心理咨询, 是想知道你姐姐小时候的事。 [宋瑾予]:我没有告诉他任何信息, 但他的精神状态不对,也许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我这边无法插手,请你多加注意。 那天的事勉强可以算做场误会。沈宥之删照片时, 看到她相册里全是一日三餐和风景照,完全不像是犯罪分子预备役的作风。 只不过添加好友时,他还是犹豫着,在备注里留存了下这位的事迹。 后来看到宋瑾予和以前的陆兰芝管家是好友,又去问了问她的事,得到“不用担心,她只是很关心清如”的直接回复,当下对这人的警惕心便散去大半。 “姐姐小时候的事……”沈宥之垂眼喃喃,“他发什么疯,为什么忽然找姐姐的麻烦?” 大概是没能和纪阿姨复合成功,又想从她女儿身上找切入点。 他永远不会成功的。 沈琛去英国寻求复合,沈宥之清楚,沈鹤为也是,表面是他一个中年人燃起的莫名希望,但其实是他们在背后推进的。 也谢谢纪阿姨愿意配合。 听说他在家里砸了不少东西,白跑一趟,认为自己被羞辱。这点付出都觉得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还装什么深情。 不过这不是他对姐姐做的事么,放到自己身上就受不了。当然,也有区别,区别是姐姐在回国后是被爱着的,但这位父亲,没人会来爱他,不管他在哪块地界里。 沈宥之很久没叫过纪乔妈妈,他们离婚后他边界退回得很及时,也很讲分寸,不再扮演母慈子孝。 只是非常不解,明明同样是相处时间短,他和沈鹤为不熟悉这位继母的心理,很正常,但反过来,她却好像很能看透他们。 第78章 或者说,他们这类人。 沈宥之忘不了被纪乔当面点出他喜欢姐姐时,那张惯常平和的脸有多厌恶,他真的以为往后再也见不到纪清如,全都怪他的情感太出格。 但她又将纪清如放回来了,用的还是帮助沈琛婚礼策划的台阶。 沈宥之不知道她是忽然愿意接纳他和姐姐交往,还是别的什么——但总之不会是和沈琛复合。小时候看得还不甚清晰,但长大后,他回想两人同框的那些照片,还有仅存的片段记忆,终于明悉,这段八年的婚姻里,这两个人竟然是没有半点相爱的。 互相依靠着时,脸是笑着的,很模范的夫妻笑容,虚假着粉饰太平。沈宥之不明白,这种婚姻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更不理解,怎么忽然又走不下去,要离婚。 不过既然已经离婚,那就两人天各一方,也没什么。反正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们在,才成为家。 他和姐姐,很勉强地再加上沈鹤为。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沈宥之想得很通情达理,讲给纪清如听也许她会笑眯眯地来摸他的脑袋,不过落在实践上,还是没办法接受沈鹤为今晚还和她共处一室的现状。 所以他还是翻窗进来了。 这不怪他,姐姐明知道他有这种习惯,还不反锁窗户,那就是给他翻进来的机会。别在腰后的破窗锤当然另说,那只是……一个可爱的小装饰罢了。 沈宥之毫不遮掩自己的委屈:“姐姐,我睡不好,已经做了两天的噩梦了。” 这话是真的,他最近天天梦到她和沈鹤为步入婚姻殿堂,还请他做证婚人。 纪清如笑了下,觉得他怪可爱的,手就要去捏捏他拉住她衣角的指节,人忽然被带着往后撤了一步。 “床头柜上有安眠药。”沈鹤为的脑袋压在她的肩上,声音淡淡道,“宥之,你实在睡不着的话,可以去吃。一次一片。” “……” 沈宥之零犯罪记录的良好公民道德动摇了一秒。 “不可以随便吃安眠药。”纪清如严肃道,“哥,你怎么能对沈宥之说这种话?” 姐姐更爱我。沈宥之于是又笑起来,将将零点几秒,这点得意便凝固在脸上。 “是我错了,清如。”他的哥哥低下头,没骨头似的装柔弱,脸埋在纪清如的颈上,“抱歉,我最近做什么都不太清醒,总说错话,做错事。” “哥……” 被蒙骗的姐姐眼瞬间变得怜惜,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鹤为你——”沈宥之气得没夹住声音,上前两步就要拽他出浴室,却被纪清如握住了在生气的手。 “别生气啦,他不是故意的。” “宥之,也和你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沈鹤为抬起脸,温和笑着,“你不原谅我,也很正常,只是不要让清如为难,你说呢。” 沈宥之盯着他们,忽然又冷静下来,夹着怒意的脸转了情绪,唇抿了抿,去勾住纪清如的手指,“姐姐好辛苦,这么晚,还要被这么缠着。” 纪清如:“……嗯?” “如果是我,我才不会一直缠着姐姐不放。”沈宥之声音轻轻弱弱的,黑润的眼眨着,呈现出体贴的态度。 他看了眼沈鹤为,竟然有点语重心长的意味在,“哥,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不能学会独立睡觉吗?总这样,姐姐就不累吗。” 怎么忽然这么通人性。纪清如狐疑地打量他,对他的说法并没有完全相信。沈鹤为亲亲摸摸什么,还是因为有病症的加持,是激素作乱。如果在沈宥之那里,那完全是他心理上,这个人就写着要**。 “姐姐今晚和我睡吧。”沈宥之说,“我保证,绝对不在床上做任何情爱的事。” 纪清如听得有点心动。 不过在沈鹤为真的病愈前,她确实不好过去。 “你不做什么的话,那就睡在这里呗。”纪清如侧过脸看了眼沈鹤为,看到他面色如常后稍稍放下心来,但也很照顾他最近脆弱的神经,“床不好一起躺的话,你打地铺吧,可以吗?” “……打地铺。”沈宥之踉跄地退后一步,手扶着门框,“姐姐,你竟然要我打地铺。” ** 沈宥之睡在地上。 他的手牵着纪清如垂在床边的手,身下的床垫最大限度地贴近着床边,但仍旧不满足,手指做不断地在她手背上摸着,顺着腕线往上滑。 很轻很舒服,纪清如纵容了他几分钟,被摸得萌生出一点困意,往回抽手,想换个姿势睡觉,结果便被不轻不重地拽住了。 “……沈宥之。”她声音小小地警告他。 沈鹤为换了床单和睡衣,拿去洗衣房里冲洗去了,暂时不在房间里。 “哥还没回来的话,你不能多陪陪我吗。”沈宥之又很可怜地讲话,“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姐姐现在都不愿意了……我们的关系难道不亲近到这种程度了吗?” “……” 纪清如戳了戳他故意叹气的脑袋。 “姐姐下来和我躺一会儿嘛,哥回来后,我绝对不强行留着你。”沈宥之就是不松手,也不知道哪来的信誉做保证,“真的,我最听姐姐的话了。” 纪清如被他磨得没脾气,坐起身,踢了踢他,让他给她挪点位置。 好像真的很听话,沈宥之立马滚去床垫的边沿,为她空出好大一片躺着的面积,通情达理得不像他的作风。 纪清如被这种假象蒙骗,不设防备心地躺下去,仅仅过了一秒,沈宥之便贴了过来,手脚缠上她的身体,包着她,唇在她的脸上蹭着。 “姐姐。”他的身体比那些温良话语要诚实许多,即使口腔里挤出的话还在登台扮演,做无辜的人,“我好想你。” 纪清如:“我们没有分开多久吧。” “不是的……上一次见面姐姐对我很不在意,那就不算是见面。”他控诉着,“我想听你说喜欢我,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 “睡觉。”纪清如拍拍他挤着她的肩。这人对自己体型永远不能时时有认知,还当自己是以前没她高的弟弟,她能抱得住似的。 “要先接吻……”他撒娇道。 “哥哥待会儿就回来了,看到我们在这里亲,很好看吗?”纪清如抓着他的头发,威胁着提醒道,“再说,你忘记你刚刚跟我保证什么了吗?” 这实在没必要担心,因为沈鹤为短时间里不会回来。 沈宥之咧唇笑了下,他来之前将宋瑾予的消息发给了这位哥哥,恐怕他现在正忙着查询原因吧。 “姐姐不喜欢和我接吻了么。”沈宥之垂眼,“我今天涂了薄荷味的唇膏,你不想亲亲看,是什么体验吗?” 纪清如压着心里的好奇和悸动,也不否认,“但你明明说了,不做……” “啊。”他慢慢悠悠地,舌凑近她的唇,无辜道,“可是姐姐,这里又不是床上。” 第58章 打地铺 我们是不是只能偷情了? 沈宥之还是讲分寸的。 薄荷味的吻落得很边缘, 哄睡似的力度。纪清如本来要拍在他脑袋上的手就没动弹,闭上眼,安心地继续睡觉。 微弱的提神效益全加在他身上了, 只有他越亲越兴奋,黏黏糊糊地一口一口亲着。 他身上是烫的, 骨头也硬得不行,不过很会调整角度,知道怎样抱着她能最大程度的让她舒服, 这都是在梦里反复训练得到的经验。可惜姐姐毫无察觉, 也不知道夸他一句。 沈宥之把她困在身体和床侧的横版中间,心中满足得要命,唇却小心谨慎地,只轻轻地在她脸上亲着,手指也摸着她的背,很有助眠的效力。 “宝宝……”他大逆不道地小声咕哝道, 在她耳边做催眠, “姐姐,你最喜欢我, 也只喜欢我,每时每刻都想和我待在一起。” 纪清如稍稍撩起眼皮:“你记得在哥哥回来前,把我放回去。” “……” 沈宥之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 在等到她又闭上眼,垫着他的手臂睡得呼吸匀长后, 沈宥之忽然说, “……其实如果姐姐愿意, 也可以叫我哥哥。” 这话顺着热湿的气流,传进纪清如的耳朵里,她哆嗦一下, 大脑当即在正常的梦里横插进一段噩梦。 醒来时人确实在床上,只是身边又只有沈宥之,纪清如盯着他的睡脸,并不能确定这人到底有没有乖乖听话。 他面对着她,额发在眉上摆得恰到好处,黑睫微微颤动,脸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泛一点微微的红。 才看了两三秒,沈宥之便睁开眼,笑吟吟地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亲,“姐姐早上好呀。” 纪清如闻到牙膏的味道,和善地回了一个早安的招呼,手却伸过去,将他精心准备的造型一把揉乱,凶道,“早早醒来还在那里装睡。” 沈宥之不反驳,只觉得她动作好轻,让他一大早大脑就轻飘飘的,笑得唇角无论如何也收不住。 第79章 当然要整理好脸才能见姐姐。 天气很好,窗玻璃在还未毒辣的日光里变得很漂亮,纪清如眼睛得到了满足,收回视线,视线落在沈宥之的脸上,又凶起来:“沈宥之,我昨天晚上忘记说你了——你又翻什么窗?” “哥哥不肯开门,又不给我钥匙。我昨天晚上一个人好害怕,敲门很久,没有人理我。”沈宥之眉眼耷拉下去,手放在她腰上,很委屈地蹭着,“他是不是拉着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有多着急。” 纪清如心虚地摸摸脸。 “我没有听到敲门声,”她好脾气道,“以后随时欢迎你睡地上,想睡哪里自己铺。” 沈宥之被气笑了,但对这位和稀泥的姐姐也毫无办法,没关系,从沈鹤为那边下手就好了。 昨晚支开沈鹤为后,早上收到他共享过来的一些信息,有些看着确实挺有用的。但沈宥之并不能完全相信他,难免,他说不定会藏着些,到时候在纪清如面前抢功。 所以在听到纪清如提出早上要一个人在画室画画的要求时,沈宥之乖乖地说了好,坐在书房里开了监控,当白噪音地放着。 沈宥之目光定在沈鹤为发来的,沈琛的行程上。 在这些大量冗杂的重复地点里,竟然最近频繁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白陵墓园。 他们的母亲就安葬在这里。 只是这位父亲明明一年里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会在最近忽然频频拜访,两天三头地跑。 在沈琛和纪乔结婚前,他们甚至不在远山住着,好像这个他们母亲逝去的城市住着什么猛兽。 沈宥之绝不相信沈琛会忽然思念起母亲来,不过这种无人观赏还在作秀的行为,也太特殊,一定有问题。 他在这边盯着沈琛,纪清如坐在画室里,也垂着脸在拨弄手机,不过是在给虞岁安发消息,拜托这个不可能被对方拉黑的电话号码帮忙,联系一下对方。 对于那位“**予”,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弃。 本来也许那天被通过,也不会产生多缠绕的后续,偏偏这么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纪清如越想越纠结,实在想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 沈宥之要隐瞒的消息,沈鹤为八成也不会告诉她。这两人在某些时刻倒是非常统一战线。 只有虞岁安可以帮忙。 虞岁安和虞青白在隔壁省旅游,但很仗义,和对方发了两三个来回的短信,最后喜提拉黑。 真是不知道对面哪来的这么强的防备心。 不过抱怨归抱怨,几分钟后,她发来堪称简历的资料,包括名字、电话、个人照片,过往履历……就差将家庭住址写上去了。 纪清如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发了两三个跪地小人,不过她又很谨慎地问,“你没有因为我违法吧?” [虞岁安]:没事吧?不过刚刚有个叫110的忽然给我打电话,说要上门逮捕什么的,哎呀,门外怎么忽然也有人在敲门,我去看看。 [纪清如]:! “开玩笑的啦。”她发来语音,纪清如清楚地听到她笑得瘫倒在床上的声音,“这个号码挺眼熟的,我翻了我哥的通讯录——你猜怎么着,她以前是我哥的心理医生。” 纪清如长长地“哦”了声。 和沈鹤为一样,全是需要妹妹但憋着不说,最后自己去治心理疾病。虞岁安不知道和她吐槽过多少次,人生在世才多少年,何必这么在乎外界的看法。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这人怎么了?”虞岁安问。 “……好像和我弟有点摩擦?”纪清如也有点不确定,她没想到沈宥之会和心理医生有接触……最坏的可能,是他也在生病。 如果每个人都坦诚一些,很多事根本不会发生。可偏偏总有人要逞强。装着无事发生,生病明明不是可耻的事。 照片上的宋瑾予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微笑着,该说不愧是心理医生吗。纪清如盯着她的工作地点,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有点排斥这张脸。不是觉得她品性会如何不好,是看着照片,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会冒出一些负面情绪,耳边也好像有人在尖叫,细小的杂音。 纪清如知道自己是有一阵的记忆空白期的,在五岁前。她总认为这是正常的,毕竟那是不记事的时期,再说,她也能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她和纪乔,还有一张柔和的脸,看不清五官的男人,三个人,挤在小小的房子里。 总要仰视的镜头,或者从婴儿床上探出的温柔的脸。那应该是她的父亲吧。 只是他现在下落不明。 至少纪清如不记得他是怎样离开的,小时候只要问起他,纪乔脸上的神色总是很失控,冰凉凉又留着泪,只粗暴地告诉她,死了,别提他了,难道你还想回去找他吗。 而后便摔门出去,长达几周的不回家,等到和新找的男朋友分手,再恢复成体面的脸,笑着回家,问她最近在家里表现得好吗。 当然是好的。 纪清如做得非常好。她很成熟地没再提过记忆里那些残存的镜头,连父亲的名字也不记得。 所有人对此都讳莫如深,什么消息也不提供给她,包括一直照顾她的陆兰芝。 纪清如也没见过父亲那边的亲属,纪乔的父母变成了她的“爷爷奶奶”,说是这样叫更亲近,但纪乔又几乎没带她回去过。 他们住的宅邸很大,住着几个舅舅姨妈,人丁也很旺盛。以前陆兰芝不慎给她看过照片,也说漏嘴过,说“你妈妈其实很喜欢那里,只是还在生气……” 后面的理由任她千般万般的软磨硬泡,都没再透露过了。 纪清如相信这种说法,纪乔在英国时,找男朋友便趋近于寻找那些一大家人住在一起的家庭,只是还是不长久,搬走没几周又会回家住着。 事情堆积着,缺少一个能将它们串起来的前因。纪清如只觉得头疼。 好奇怪,她抹了把湿润的眼周,怎么对着这么一个陌生的心理医生照片,莫名地想起一大堆以前的事。 抬头时她吓了一跳,面前的空画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色彩,又是那只红浴缸。她的手握着画笔,屏幕早就熄了屏,被随意地放在一边。 纪清如抿紧唇,以前不是没有这种灵感大爆发,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时刻,但这么一个破浴缸,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出现。 她眼不见心不烦地盖上画布。 出门时沈宥之正好到门口来找她,两个人心怀鬼胎地对视一秒,都觉得自己藏着的事被瞒得很好,没被发现。 在度过一个相对和平的中午后,纪清如收到陆兰芝的电话。 她的“这两天过来”,变成了两个小时后的飞机落地时间。 “你现在和哥哥弟弟一块住着,对吧。”陆兰芝笑着,“我已经拜托鹤为找人来打扫客房,今天晚上就能住进去。清如,你可有很多事要和我讲。” 免提开着,沈宥之和她一同听着电话,他对旧管家的到来也是开心的,她对他们三个人都很好,对纪清如尤其特殊,光冲这点,沈宥之就对她很尊敬。 更重要的是,她过来,姐姐开心,而他也不需要在沈鹤为房间忍辱负重地打地铺了。 就算沈鹤为有千般手段。 难道他敢当着陆管家的面承认,需要姐姐陪着,他才能入睡吗。 沈宥之抱着纪清如的腰,脸贴在她的的耳边,小声道。 “怎么办啊姐姐,长辈在家里,我们是不是只能偷情了?” ----------------------- 作者有话说:真正意义的家长来了! yes会偷情 · · 可能被误会排雷,我在这里先提前剧透一下() 爸是好人。 · · 在狠狠推主线了……本文少有的剧情[求你了]伏笔在前面大大小小地埋了一些,等揭露解决,就正文完结啦~ 第59章 腼腆感 我帮姐姐补充一点气色。 沈宥之自己的耳朵是红的, 脸贴住纪清如的脸颊,也妄想听到她因为这个共同的秘密,和他再亲近些。 “虽然你的话讲得很难听……”纪清如缓缓道, 手就无情地挪开他的手臂,转身道, “但确实,从现在起,我们要避嫌。” 沈宥之起初还没觉得这两个字有多难听, 想想还是收住眼泪, 答应了下来。反正住在一起,能避嫌到哪里去,顶多是晚上不好声音太大。 不过他还记得装作若无其事地提醒一句:“哦,对了,姐姐。这种令人伤心的条款,应该不能只有我签订吧?” 也确实该和沈鹤为通知一声。纪清如“嗯”了声, 捞起手机。 屏幕还没划开, 便被沈宥之捞去,捏在指尖里晃晃, 笑着,“我忽然想到,姐姐要不要先去换个衣服什么的?毕竟陆阿姨很快过来——避嫌这种小事,还是我代劳和哥说吧, 否则你还要思考怎么措辞。” 第80章 纪清如怀疑地看他:“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 当然。”沈宥之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姐姐忘了吗?我一向都表现得很好很听话,从来不让姐姐为难,陆阿姨也对我很放心, 很满意。” 这基本可以说是在夸大其词,不过纪清如现在心里装着全是再见到陆兰芝的喜欢和雀跃,对沈宥之的自夸并没有多计较,她破天荒地在衣服里挑挑选选,要找出最合适的一件。 沈宥之靠墙站着,熟练地解开她的手机,找到沈鹤为,发了段语音过去。音量是纪清如恰好能听到的音量,话很正常,语调也没什么挑衅的意味,“哥,陆阿姨来家里后,姐姐就不打算和你有什么肢体接触了,你知道的,你们要避嫌。” 沈鹤为的消息回得很快。 [沈鹤为]:那你为什么拿着她的手机? [纪清如]:可能姐姐觉得我比较特殊吧。 [沈鹤为]:……我知道了。 沈宥之长按删除前两条消息,展现给纪清如检查,“哥说他知道了。” 纪清如瞥过两眼,就将手机远程抛在床上,又拎起两件裙子要他做对比,严肃地问,“哪一件更合适?” 沈宥之还没张口,纪清如又把这两件全塞了回去,“都不合适。” 她塞完,眯眼看向沈宥之:“你不要站在这里了,也去打扮一下。” 就这么把人撵了出去。 好不容易挑出看着便品德优良的一身,纪清如对着镜子,摆弄耳鬓边不听话的头发丝,没什么经验,有一瞬间甚至气得想剪掉这两缕头发。 好在最后效果还不错,看不出那些微小的不对称。 她整理好,忽然意识到还有沈宥之这个心腹大患,陆兰芝上次见他还是在他十七岁,恐怕想不到这人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从来不肯正经穿衣服。 说让他打扮,搞不好他会戴着那套项圈出来—— 纪清如倏地推门出去,迎面便撞上沈宥之,吓了她一跳。 不是因为太浪荡,是太正经。这人忽然衬衫扣到顶,眉眼低垂,脸矜矜的,竟然有股腼腆感,完全是长辈会喜欢的小孩。 纪清如:“……你是?” 下一秒便被沈宥之扶着后颈亲了过去,他很小心地避开她才整理好的头发,唇赖着她的唇。 “是最爱最喜欢姐姐的人。”沈宥之脸仍旧万分羞涩。 纯情的轻吻很快变得黏腻,舌探进去交缠,亲得她没涂唇釉的嘴唇亮晶晶的,红润得很漂亮,看着比刚刚更好亲。 可惜如果再亲下去,姐姐一定会翻脸。 沈宥之舌舔走她唇角多余的诞液,直起身,笑着,看她像打了浅浅腮红的脸,“我帮姐姐补充一点气色。” “那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纪清如咬牙道。 沈宥之及时从口袋里拿出小镜子,纪清如接过,冷哼着查看仪容仪表,手在空中半扬着,他的脸便主动凑过去,接住绵绵的一巴掌,又捉着她的手腕亲了亲手心。 她戳戳他扬着的唇角:“这次就算了,待会儿陆阿姨过来,你保证你会好好的?” “啊……”沈宥之低低地叹气,“姐姐打扮得好好看好漂亮哦,怎么办,我一点儿都不想和你避嫌……我们在陆阿姨面前承认关系,怎么样?” “沈宥之,我们只有姐弟关系,这个她是清楚的,不需要再承认什么。”纪清如话凉凉的,牵住他的手,又给他一颗蜜枣,“你也打扮得很好,我很喜欢。” 好吧。 沈宥之便听话的去开车。 他完全将这比拟做见家长的情况,沈琛会不会祝福,没什么关系,纪乔同不同意,他也不觉得会是什么决定性的因素。 只有陆兰芝不一样。如果她支持他们在一起,那姐姐一定很高兴,说不定会开始考虑他们的订婚纪念日设在哪一天的程度。 ** 接到人后,纪清如便去坐了后面,沈宥之顺着车内视镜,看她很熟络地靠在陆兰芝旁边。 大概是才从飞机上下来,陆兰芝眼周蓄着淡淡的乌青,笑容温柔,讲话也轻轻的,不比当年揪起纪清如后颈便能提一路的风采。但仍旧是家长风范,先检查她身体好不好,比以前瘦了,眼睛和尺似的,还说她长高了一点点。 接着就问起她回国后的心情,和哥哥弟弟见面后,有没有比在国外更开心。沈宥之也分神听着,得到肯定的回复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快乐就太好了。 到家后,纪清如迅速拉着陆兰芝去小猫房介绍小猫,小朋友介绍喜欢的新东西才她那个语气,很幼稚。 “这是唯一一个变用途的房间。”纪清如说,“其他地方都和三年前一样。” “那很好啊。”陆兰芝笑道。 “哥哥一直在好好维护这里。”纪清如顿了顿,手指挠挠小猫下巴,眼只垂着看它,“你以前住的地方也打扫得很干净,住多久都没问题。” 陆兰芝带来两个行李箱,都不能算轻,纪清如还觉得不够重,私心想让她住满一个假期。 她没敢问陆兰芝为什么忽然过来,她的交际圈都在长景市,爷爷奶奶那边总不能轻易地放人。虽然独身,但她自己现在也有孩子,前些年收养的一个小女孩,现在五六岁,养在那个占地辽阔的宅院里。 纪家挺爱收养孩子的。 她们渐渐走到画室。陆兰芝已经迈进去两步,纪清如才想起来之前画的一些残次品,尤其那个红浴缸,这怎么能见人。 “这、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纪清如压着慌慌张张的心跳道,面上的伪装脆弱地维持着,“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只是陆兰芝非常了解她。 她捏了捏这位从小一紧张话就开始乱的大小姐脸颊,笑眯眯的,接着很精准地走到被她盖住的画布前,掀开,视线落在那张画上。 呼吸便沉了些。 “我还没画完呢。”纪清如观察她的反应,倒是不担心陆兰芝会因为她画这种怪异内容生气,不过也怕她误会她在大学不思进取,“这个不是我的真实水平。” 对这个半成品浴缸,她想过修缮,既然这么常画,那么至少让它看着艺术点。但没办法,尽管潜意识觉得它少了什么,她就是死活想不起来,缺失的到底是哪块。 陆兰芝落在画作上的眼收回来,拿画布盖住画,又恢复了柔和的笑,“清如,最近有发生什么很特殊的事吗?” “特殊……”纪清如认真地思考,“那个荷花头像算不算?虞岁安查到她之前是个心理医生,我好像和她八字不合,看到她的照片就有点难受。” “不舒服,那就忘掉吧。”陆兰芝轻轻放下这件事,亲切地拉住她的手腕,带她往画室外走,“那你妈妈呢,最近有找你说些反常的事吗?” “也还好吧。” 她们到二楼曾经的管家客房里,纪清如帮忙整理她带来的行李——主要起到一个传递东西的作用。 递着递着,她想到件也许可以称作反常的事,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那个前继父想和妈妈复婚,我本来觉得没可能,但她的态度竟然挺模糊的……好像有一点可以重归于好的意思。” “我知道了。”陆兰芝笑了笑,“我会找她问问这件事的。” 行李箱的所有东西掏空后,纪清如才有了点陆兰芝重回这里的实感。她们第一天搬进这里时,也是这样。她不想去找陌生的哥哥弟弟,人就赖在这位管家女士的房间里,做整理行李箱的帮工,结束时看着房间,对自己的参与很是得意。 好像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忽然一阵颤动。陆兰芝拿起,看到屏幕的那一刻眉眼便舒展许多,又看向她,“清如,我需要给年年打个视频。你想和她打个招呼吗?” 纪清如笑眼弯弯地凑过去,夹着声音,和对面小朋友讲了许多话。 ** 沈鹤为似乎忙着公司的事,连晚餐也来不及赶回来吃。不过三个人也挺热闹,至少纪清如很满意。 沈宥之没有贴过来,也没有黏糊地喊她姐姐,也没有偷偷在桌面去勾她的小腿,可以说是很有分寸。 只是似乎避嫌得有点太过了。 纪清如和他的筷子同时夹到同一盘菜,他都像受惊的鸟一样缩回去,敛着眼,客客气气地转向其他地方。 陆兰芝看在眼里,微微歪了歪头:“清如,你和弟弟难道变生分了吗?怎么现在离得那么远?” 纪清如:“……” 她看了眼顺从低头的沈宥之,桌下的脚尖踢了踢他,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没有呀,我们关系一直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沈宥之就甜甜地笑着。 饭到尾声,沈鹤为才推门回来。还未开口打招呼,身体先晃晃悠悠的,紧接着便低咳两声。 沈宥之才要嘲一声手段重复,就见他亲爱的,要和他避嫌的姐姐两三步便跑了过去,扶着沈鹤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 第81章 -----------------------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要阴暗爬行了[眼镜] 第60章 脱敏期【修】 我们就要避嫌。 他们交握的手太自然了, 甚至纪清如还主动地将手心摊开更多,让沈鹤为可以更好的接触到她的皮肤,眼睛也紧紧的,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这个地方只有沈鹤为在。 这一切都和她今天接陆兰芝时反复叮嘱过的避嫌产生冲突, 沈宥之还记得他过来仅仅为他们打开车门,她的身体都灵巧地避开他,就算是当年他们被误会在家里恋爱, 都没有做到这种程度。 沈宥之没有忘记那些病例单上“皮肤饥渴症”的事, 但这种病症在他心里,并不能像纪清如一样,引起多余的同理心,现在全世界药有那么多,何必缠着姐姐。 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善良品质越来越微弱的事实,要拿来擦嘴的餐巾纸在手心揉皱捏紧, 折出玫瑰似的褶皱。 沈宥之眉拧起来, 脸变得关切忧虑,呲啦, 椅子和地板难听的一声,他快步过去,站在沈鹤为面前,“哥。怎么了?你不舒服的话,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 有清如牵着, 我已经好多了。”沈鹤为温声谢谢他,“你快坐回去吃饭吧。” 纪清如捕捉到他康复的关键词,手就松开, 两人瞬间空出几步的距离。她过来扶他是出于下意识的关心,没过脑子,这会儿冷静下来,立马将避嫌任务提到了首要优先级。 “好多了就好。”她小声快速地丢下一句,人立马转身回去餐桌。 那头,陆兰芝笑眯眯地看着三人,眼底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在看到纪清如回来时,她又收回了这种班主任站在讲台盯着吃零食学生的表情,很亲切一无所知地关心着,“鹤为怎么了吗?” “我没事,让您担心了。”沈鹤为已经走了过来,步子稳健得没有半点进门时的虚弱,“陆阿姨,好久不见,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一番寒暄过后,四个人齐齐分布在客厅的沙发,放着电影坐着。陆兰芝才回来不久,他们不可能这么早回自己房间。 开始时讲得都是些谈过的陈年旧事,好像旧人相见,这种翻着以前事拿出来来回地揪细节,是社交场合里的无可避免。不过隐隐的,纪清如可以听出来,沈鹤为的问话,在往陆兰芝这次过来的目的上靠。 她没带着女儿过来,可见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或者说,这件事处理起来不方便有一个小孩在。 两个人云里雾里地聊了四五分钟,也没聊出什么,像顾及着什么,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 “我去把小猫抱给您看看。”沈鹤为站起,微微欠身,转身往小猫房走。 没走出三四米,纪清如也站起身,“我也去看一眼。” “那我也……”沈宥之话还没讲完,便被纪清如瞪了眼,只好转了话题,和陆兰芝继续讲话。 沈鹤为说是抱猫,动作也很迅速,纪清如前后脚跟他进去,他已经带着猫要往外走了。小猫很乖地窝在他的手臂上,见到她又喵喵地叫。 两个人差点撞上,沈鹤为微微怔了下,“怎么……” 纪清如摸了摸猫脑袋,手指蹭过他的手臂线条,脸认真道:“哥,我很担心你。” “我真的已经好很多了。”沈鹤为微笑。 “我是说今天晚上。”纪清如看他,声音小了些,有点避人耳目的意味在,“我不好过去,你不是得一个人睡了吗。” 这确实是很严重的问题,在两个人身上同步养成的习惯,现在忽然不得不暂停实施。要不怎么说习惯是可怕的事,她意识不到,以前是为了抱着治愈他,让他们以后不用一起睡觉的目标去的。 现在这是多好的脱敏期。 这类短暂的空档对两人来说,是有好处的。 “那么我晚上偷偷去你房间里,好不好?”沈鹤为靠近她,讲悄悄话一样地在她耳边谋划着,怀里的小猫遭受到了轻微的挤压,窝囊地挠了挠他的手臂。 无论如何不能和正经扯上关系的话,纪清如的手脚就有些不自然,想想还是风险太大,她还是怕陆兰芝发现。 要知道当年学校里传她和沈宥之的风言风语时,纪乔和沈琛都不怎么信任他们两个,只有陆兰芝,都不用她斩钉截铁发誓什么,就直接道,她相信她,不会和家里人发展出其他情感关系。 这份信任当然没有被辜负,父母离婚后三年后,她才逐渐开始做一些超出兄弟姐妹的行为。 只是……尽管纪清如并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有多不能说出口,但万一呢,万一陆兰芝不能接受,带着对她的坏印象走怎么办。 所以纪清如很抱歉地看向沈鹤为,后者也像早知道一样,在她耳边安抚性地亲了亲,低低温柔道:“谢谢清如关心哥哥。我们的床不是还挨着么,晚上可以打电话吗?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 多简单的要求,纪清如答应:“可以呀。” 沈鹤为愉快地微笑着,唇含住她的耳垂色情地吮了两下,松开时气质又变得温文尔雅,“那么,一些长辈看不到的时候,我可以这么亲你吗,清如?” 偷情两个字,讲这么长做什么。 纪清如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脸,很大方地点点头。 他们谈话的时间也没多久,出来时沈宥之幽怨的眼神还是产生实质,刺刺地戳在沈鹤为身上,又包起眼泪去看纪清如,眼珠蒙着层水光雾气的壳,低一下头,就直直地能落在腿面上,抬起脸还能当无事发生,只有眼睑微红。 陆兰芝刚刚望着哥哥姐姐的背影,问他,有没有和姐姐产生矛盾,怎么关系忽然疏远好多。 沈宥之自动将这句话补充上后半句——清如和哥哥现在倒是关系不错,做什么事还要结伴去做。 ……不是的。 沈宥之笑着,想说您理解错了,不是他们关系好,只是姐姐不得不照顾沈鹤为而已。但最后,他还是转移了话题。毕竟姐姐在和他避嫌,是真的。 纪清如实在不能忽视这位红眼眶默默揪着沙发垫的继弟,趁着陆兰芝去抱猫,她坐去沈宥之旁边,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敲了敲,问他:“怎么忽然不高兴?” “……我晚上想去你房间里。” 纪清如的“不行”还未说出口,沈宥之便又飞快地补上,“以前晚上睡觉前,我不是也经常去你房间里待一会儿吗?姐姐,避嫌太过,陆阿姨也会觉得有问题的。” 好像和他说的一样。现在他们亲密地坐在一起,手也牵着,陆兰芝无意间看过来的视线也没有半点不同,不像晚餐那会儿,她总带着些探究地在看他们。 纪清如又觉得有道理,犹犹豫豫的,还是答应了他。不过强调道,只是坐坐,是那种陆兰芝随时推门进去不会被惊得捂着脸的坐坐。 沈宥之侧了侧脸,没有点头。 ** 纪清如从浴室出来时,沈宥之并不如约在房间里。她挺意外,不过并不认为这位继弟会忽然转性。 扫视一圈角落里没藏着人后,纪清如爬上床。连被子都没蹬得舒服平整,枕边的电话便响了,是沈鹤为拨来的。 “哥,”纪清如接起,贴在耳边,“你要睡了吗?” “嗯,你呢?” 闷闷的两道敲击声从墙的那一侧传来,纪清如仰头看了眼,知道是沈鹤为在动作。 “我过一会儿再睡,待会儿沈宥之要过来,我们讲会儿话再睡觉。” 和以前同样的行为,只是现在的沈鹤为不会催他们各回各房间睡觉,仅仅温声道:“清如,那么你现在可以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露出半截有麦克风的底部吗?我想听到你的呼吸声。” “……” 纪清如捏着手机,脸热起来。以前她嫌耳朵累,悄悄摸摸地半夜外放听歌时,就这样操作,可以用很小的音量听得很尽兴。沈鹤为是怎么知道有这种操作的,真是好奇怪。 她窸窸窣窣地一阵动作,做完后关了灯,睡在枕上,小声道:“怎么样,可以听到吗?” 这样全神贯注听着,沈鹤为好听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嗯,晚安清如。” 耳骨窜过电流似的,纪清如身体在被子里扑腾了一下,手摸摸耳朵,被勾得差点产生让他过来的冲动。 好像她也多么需要有人在身边。 这样想着时,纪清如脚边的被子忽然被掀开了。冷风和带着凉意的身体从下而上钻进来,发出极大的一阵动静。 纪清如来不及做更多反应,当即先把手机往枕头下塞,手也不知道有没有摁到挂断键。至少那些放大的声音便被闷住,阻断了一些声音过去,聊胜于无。 沈宥之只穿着睡裤,才洗过冷水澡,腹肌微凉,她的手又太烫,冷热之间被抓着摁上去时,皮肤和皮肤间的接触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姐姐,晚上好。”沈宥之弯唇笑着,气流贴着她的耳流动,“你怎么还睁着眼呀。是知道的我一个人睡不着,特地在等我吗。” 第82章 “别说这种话。”她也用气音回答道,“你的衣服呢?” 沈宥之笑了笑。 不让他说话,是怕沈鹤为听到吗。 “在浴室被水打湿了。”沈宥之囫囵地说着,凑过去想和她亲昵的脸却被推开了。要裹住两人,形成柔软遮蔽的被子也被掀起,重量失衡,从床边坠下去。 沈宥之迅速抓着薄被提起来,还未转身邀功,就听到纪清如略显冷淡的声音:“沈宥之,你今晚先回去吧。” 他梗在原地,手抓着还残余她体温的床被,一声不吭。 凭什么沈鹤为可以和你打着电话睡觉。 我就要回去? 我们就要避嫌。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我们更亲近,沈鹤为只是中途的一个插曲,不应该占据你那么多时间。 “沈宥之。”纪清如催他。 沈宥之松开手,站起身,退出她的卧室。 ----------------------- 第61章 情绪激素 确立恋爱关系。 小小的隔阂并不能决定他们的关系。沈宥之回去后仔细反思, 认为是时机不对,是他昨晚话不够好听,衣服穿得不够好看, 否则姐姐不会忽然那么冷淡。 他甚至开始后悔接来陆兰芝了,心中总有声音在告诉他, 纪清如不是单纯可怜沈鹤为,他们有比他所拥有更多的情愫。所以她要借着这个避嫌的机会,甩掉他。 纪清如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单纯因为沈宥之穿得太少, 门如果被推开, 根本无法解释才那样说。 所以早上出房间,看到守在她门口的沈宥之时,她微笑着打了招呼,被忽然拉进怀里,肩被脑袋埋怨地蹭了两下也态度宽容。 “早上好,姐姐。”沈宥之终于还是说。 她起得不算晚, 但陆兰芝已经出去了。手机上只有一段温柔的留言, 说她是出去解决纪乔和沈琛遗留的问题,进行几场谈话, 叫她安心在家等着就好。 果然是打算迅速地办好事情后离开,带来的两个行李箱也只不过是哄她吧,担心她会想东想西。 但其实没关系的。 昨天晚上快睡着时,纪清如忽然想起来, 她和沈宥之过不久就要去英国, 陪着出差的沈鹤为。 所以……离开当然可以不用顾及什么, 人总不能留下所有人在身边。陆兰芝如果很快要回去长景市,正好省得她在伦敦和远山里面选,要先留在哪里。 只是纪清如无论如何想不到, 陆兰芝的谈谈,是将纪乔谈回来。 收到消息时她正被圈拢在沈宥之怀里,裙子被堆挤到腰腹,因为不允许他亲太久的唇瓣,所以身上被留下了很多齿痕,到处被黏黏糊糊地舔着。 “你的妈妈过几天就会回来。”纪清如吃力地读着屏幕上的那段字,“有些事是她的问题,她也该面对了。清如,不必担心,这件事解决与否,你仍旧都可以继续和沈鹤为沈宥之做家人。” 沈宥之伏在她的腿面上,边亲她的手腕边抬眼看。她的身体在开始读信息时便往后退了,好像藏着的禁忌快被戳破,太不安,里面也紧缩着,咬着他的指节。 可惜就和再被柔软的事物挤压,也不会造成什么迫害,沈宥之就好像要报复昨晚被赶出去似的,不停下,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念完这段话,人就无力地变软要滑下来,双手撑在他的肩头。 “我不要仅仅和你做家人。”沈宥之强制着让她又去了一次,撑起身,脸比拟接吻似的靠近她的脸,眼低低垂着,“你怎么想呢,姐姐。” 好像借助着电流窜过大脑的空白,就可以装作没听到他的话。纪清如额头轻轻地抵住他的肩膀,错过和他的接吻,“陆阿姨也许快回来了。” 拉下裙子就能重新变得体面。 沈宥之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挂在她脚踝的蕾丝织物褪下来,折叠后放进口袋里,完全不在乎内衬会不会被沾湿。 纪清如还在消化收到的那段信息,忽然重新被打开了,沈宥之握着她的腿弯,“不接吻的话,我帮姐姐舔干净吧。和湿巾擦拭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 但她慢慢闭上眼,只是抓住了他低下去的头发。 ** 纪清如的心情非常平静。她昨天是一个人睡的,脑子里大大小小塞了许多梦,乱七八糟的色彩,杂糅纷纷,是她如果画出来会被人嘲讽“这就是有钱人的艺术”的程度。 在伦敦时她也一个人睡觉,纪乔需要她在家里,但又不常常在家。家里只有两个人太冷清了,她有时候会听到纪乔这样说,也许也是对她的一种解释。 所以纪乔会去恋爱,去搬进那些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处的家庭里,房子里只有一个人在后,没有人说话,就不会显得冷清了。 大学的课业不算多,或者说太轻松了,纪清如在伦敦的第一年,听着沈宥之一天里又做了几套卷子,甚至会产生想回去高考的荒唐想法,当然,她只是一个人生活太久,并不是真心热爱学习。 可以交朋友,但纪清如总觉得她还是要回远山的,而在伦敦的几段阶段性友谊,都不足以支撑对方和她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社交圈需要维持。 也许恋爱可以做到,可她对这种关系怀着深深的厌恶,她所了解的现实感情全部来自纪乔,看她不断地恋爱,分手,再次恋爱。 为什么她说没那么爱他们,但她的时间总在别人那里。 纪乔告诉她,热恋不过是约会几次便能产生的情绪,是多巴胺和荷尔蒙,灼热几次后便会冷却掉,想用亲密关系来长长久久地绑定一个人,是种妄念,最好去找心理医生治疗。 在伦敦时纪乔鲜少地酩酊大醉过两三次,抱着酒瓶散漫地看向她,表情是少有的脆弱和不设防,“清如,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你一定不要和他在一起。” 纪清如还以为这是在说沈琛,马上要燃起父母复合后,她可以回国的想法,由听到她继续说,“如果没有在一起……至少我们现在还可以同桌吃饭……” 她便不知道纪乔在说谁了。 纪清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喜欢。她回到远山后,接受到了沈宥之的喜欢,又发现沈鹤为的感情,这些东西来得都太快,好像知道她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才呈现给她看的内容。 这些短暂的情绪可以比血缘更深更用力,支撑他们往后余生也生活在一处吗,纪清如无法想象。 纪乔果然像陆兰芝说的那样,在几小时后发来航班信息,是五天后。而沈鹤为再过三天,就要去英国。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陆兰芝到晚上也没有回来,打电话时说是在商场买远山市的伴手礼,到时候为女儿带回去。又或者是留给他们三个人共同商讨的时间,讨论出一个给纪乔的理由,让她允许他们以后也可以这样聚着。 她大概想不到,沈鹤为还有过几天不得不要走的事。 大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里。沈鹤为坐在纪清如身边,垂眸反复地放大屏幕的航班信息,往常看一遍就能记住重要内容的人,现在好像在找上面的纰漏,不停地翻着,最后滑动的手越来越慢。 “没事的,清如。”沈鹤为抬起脸,温和道,“妈妈要过来,我知道你必须留在这里。你放松一些,我出差也用不了多久,几天的分别而已,并不是让你在她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说着安慰她的话,他身上却产生焦虑症常有的症状,坐着不动额也冒出一些虚汗来,手也轻轻颤着,脸极其苍白。 纪清如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些病症,她抿抿唇,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说,这里也有我照顾姐姐。”坐在她另一边的沈宥之手握住她的手,绵绵拨动着手指,也在安抚着她,“发生什么事,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处理好,妈妈会高兴我们在一起生活的。” “啊……”纪清如不看他,空出的手却去握住沈鹤为的手,“我知道的,但哥你呢,你怎么办,你不是要一个人在国外吗?” “只是出差而已。”沈鹤为笑着,“怎么说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可沉默半晌后,他又继续开口,语气又不自觉的加速,“清如,不论妈妈说什么,你对哥哥的态度都不会变吧,也不会觉得我们曾经的亲密……恶心,对吧?” 纪清如不知道沈鹤为对她产生的情绪激素还有多久才会分泌掉,她脑海里是纪乔经历和言语的教诲,可也有虞岁安的身影,她现在和虞青白在一起,扬言要和哥哥生活一辈子。 两套价值体系发生冲突,纪清如盯着沈鹤为发颤的手,唇渐渐张开。 “哥。”从喉口挤出的声音怪干涩的,撕开果冻前总要找这么几次着力点,接下来的话就会变得顺滑,“你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我们可以……确立恋爱关系。” 沈鹤为怔住,沈宥之不断轻轻安慰她的手也停住了。 第83章 “我好像听不懂中文了,姐姐。”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笑起来,“你忽然在说什么啊,可以和我解释一下吗?” 第62章 粉红欲色 “我今晚可以吗?” 纪清如转过脸, 朝沈宥之好脾气地笑了下,语气很温柔,“就是男女朋友的意思。” 在场的人忽然就只有她能继续保持理智, 沈宥之站起身,脸上最后的笑意也消失掉, 眼冷冷的,嘴唇哆嗦,硬是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十几秒前他看着沈鹤为那副出局的表情时, 还抱着些微弱的同情心, 一个人在国外真可怜啊哥哥,不过没关系,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和姐姐幸福生活的。 哪知道这么快他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纪清如开口前,就有沈宥之会不高兴的心理准备,但毕竟情况特殊, 沈鹤为如果抱着被抛弃的心情一个人在国外, 出事怎么办。 只是她转头看向沈鹤为,尽管没指望他可以一下子转换心情, 变得非常高兴,但不明白为什么他也沉默着,脸上那副温和的笑不见了,垂着眼睑, 手仍在焦虑性地颤着。 这算做她人生第一次表白, 纪清如可不想接受一个被拒绝的结果。 再说, 这难道还有最优解吗。 和沈鹤为再多的亲密接触也是没用的,他还是会患得患失,分离焦虑。自始自终, 他都执着在一个名分上,只是她不可能忽然和他结婚。 给一个恋爱关系的名头还是很简单的。 “你真的喜欢我吗?”沈鹤为问她。 总是这种问题,说过多少次也不会相信。纪清如却有最好的耐心,重新牵起他刚刚主动放开她的手,“喜欢啊。” “那我呢?”沈宥之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姐姐,我算什么呢?你们恋爱关系的一个插曲吗?” 是同情,明明只是她心肠太好,见不得别人生病罢了。他已经这么安慰自己无数次了,为什么要戳破他的幻想。 “我也……” 手被沈鹤为无意识地紧握了下,纪清如看向他,竟然从那双从来从容的眼上看到紧张和脆弱,眼周薄红。她的“喜欢”就卡在喉咙里,没说完的话也完全违背了本意,“我永远是你的姐姐,沈宥之,我们是一家人。” 沈宥之退后两步。 他这时候最该哭了,但没有,手也没有去试图分开他们,是冷静到会让纪清如去探他额头的态度。 但她没有,整颗心很不公平地倾斜大半给沈鹤为,只关注他的心理状况。 沈宥之:“一家人吗。” 他冷静地做出判断,其实姐姐也没有多喜欢他们中的谁吧。说不定,身体出问题就可以得到关心,对吧,姐姐。即使现在荒唐地定下什么恋爱关系。 纪清如也站起来,确定地点点头:“对啊,就算我和哥哥在一起,对你的关心也不会少半分的。” 沈宥之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 半晌后,他漂亮的脸忽然笑起来,表情亲昵得似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好,谢谢姐姐,我也最喜欢你了呢。” 纪清如“唔”了声,才点了一下头,腰便被忽然从后抱住,她的膝盖一弯,人就坐在了沈鹤为腿上。 柔软的唇瓣贴住她的脖颈,一下下干燥地亲着,脸奇烫无比。 纪清如愣了下,手抬着摸摸沈鹤为的脑袋,“哥,你还好吗?” “多摸摸我吧……”沈鹤为哑声,“……求求你。” 沈宥之冷漠看着他们。 他闭了闭眼,转身从大厅离开。 ** 沈鹤为心知肚明,他是靠着病症来博得同情。也许没有这次去英国的出差,纪清如也不会为了哄他,连恋爱这种事也能承诺下来。 他将这当作是场玩笑,并不敢痴心妄想地多求什么。 刚刚在大厅会不会表现得太不体面,身为哥哥,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会不会惹得妹妹心烦。 只是沈鹤为想不到,纪清如并不单纯是随口一说,她的态度几乎是宽容,所谓的名分,也不仅仅局限于他们三人里。 其实就算这段恋情只成立在他们两人之间,他也会幸福的。 在大厅亲亲抱抱总不太合适,十几分钟前纪清如便牵着沈鹤为上了楼,两个人在懒人沙发里抱着。她坐在他怀里,低头不知道和谁在发送信息,任由他的唇在颈上**着。 沈鹤为的意识并没有多清醒,亲得耳后和脖颈全是潮红的,这种亲密总会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渴望更多。 “真的假的?”虞岁安的雀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哎呀,哥哥和妹妹就是该在一起的……我支持!” 沈鹤为回神几秒,手扣着她的腰,低声问道:“清如,你在和虞岁安发信息?” “啊,是啊。”纪清如嘴角翘着,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谈恋爱,好朋友总不能不知道吧。” 沈鹤为眨了下眼,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凉凉地砸在她的颈窝里。 “哥……”纪清如缩了下脖子,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有这么大,偏偏这个姿势又不好看他的表情,只好摸了摸他手背上的青筋,“这样,你就不害怕和我短暂分开了吧。” 皮肤上的湿润并没有渐渐消融,沈鹤为一眨不眨地继续掉眼泪,手却扳过她的脸和她接吻,舌头很恐怖地吞吃着,亲得她很快喘不上气,身体也渐渐变软。 沈鹤为不笑时脸很疏离,垂着眼做情色事时便更带劲,纪清如被蛊惑,莫名其妙就失去了大半的衣服,浑身被摸了个遍。 经历过小的一轮后,她趴在他的肩上喘气,“陆阿姨晚上快回来了,我们得下去和她打招呼。” “你要走了吗?”沈鹤为问。 “不走啊,只是打招呼。”纪清如轻轻摇头,“我还要告诉她我们在交往。” 沈鹤为看着她,脸上蒸出的粉红欲色很好看,并不是适合和长辈打招呼的脸。纪清如端详了会儿,迅速决定算了,没必要一上来给陆兰芝这么大的刺激。 “我和她说我已经睡觉好了。但白天的时候,我会再找她一次,说件事的。你不要担心。”纪清如摸摸他的脸,这个人眼睛又红了,眼泪好多,以前摆出做哥哥架子时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沈鹤为低低地“嗯”一声。 得到恋爱关系也没那么快乐,他很快便开始患得患失,想问这段关系可以持续多久,又害怕听到“从英国回来就分手”的答案,是他用生病捆绑住了她。 就和他的母亲一样。 “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吧。”沈鹤为忽然道。 要走入交心环节了么。纪清如打起精神,眼很配合地眨着,人在下一秒被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沈鹤为的唇从上而下开始亲她,四肢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身体,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确定她不会忽然离开。 眼前的意识模糊很长时间,身上的沈鹤为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有舌和指节更深地劳碌着,让她的心更包容,更能容纳进他的许多情绪。 “我今晚可以吗?”沈鹤为抬起眼,问她。 纪清如还处于脑中混沌的时间,闻言松开了些抓着床单的手,掀开一点眼皮看他。结果看到的是个四方盒子,吓得她眼睛当时就睁大了。 是什么话题,还得要边做边说。 她对这种事也没有多少排斥,但半撑起身,很严肃地和他约法三章,“如果我有一点点疼,你就要出去。” 沈鹤为垂脸答应。 他童年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出来时却能很快适应和人社交,并不是有多强的恢复素质,是他的病,本来也没有严重到离不了病床的程度。 只是母亲需要他生病罢了。 母亲是个太过看重情感的人,年少时和父亲认识,青梅竹马地长大,往后恩恩爱爱地生下他和沈宥之,还以为感情就这样,可以顺利地度过余生。 但沈琛明显并不是良人。 他不出轨,对母亲的态度仍旧很好,所求必有所应——眼底却没有爱意。母亲是这样转述给他的,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往日的容颜不再,半干枯萎的一朵玫瑰。 沈琛找了许多借口,忙于处理公司事务,但沈鹤为非常清楚他不是的,仅仅是疲于应对高情感索取的母亲。 沈琛过来的情况,只有母亲病重,或是……他。 自尊心让她做不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很快便将希望寄托在了遗传她体弱身体的沈鹤为身上,如果他的病再重一点,沈琛会过来,要为了爸爸妈妈的爱情努力,治病的药没必要每天都吃。 沈鹤为不能责怪母亲,他后来知道了心理疾病的说法,明白她是生了病,可惜当时没有人帮她。 可她还是将父亲的不作为全数放在他身上,恨到极致时握着他的肩膀问他,不过来,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妄图勾搭别人,骂他不检点。 第84章 清醒时又会流着泪道歉,求他答应,长大后一定不要成为沈琛那样的人,没想好不要去结婚,如果结婚,要像死掉也会缠着对方那样去爱着她,不可以嫌她的情感太重。 沈鹤为做得很好,这么多年一直在践行她的理论。他还是非常厌恶靠着生病来博取同情和爱的行为,又惶恐,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关心。 像现在。 因为害怕纪乔讲出让妹妹动摇的话,身体又开始病颤,多没用,做着他最不齿的事。 “我不能仗着生病来要求你什么。”沈鹤为最终还是没进去,湿润的睫毛垂着,“我们恋爱的事,还是算了吧,清如。” 纪清如正在闭眼轻轻喘气,闻言睁开眼,眼珠透过那层水雾迷蒙,看向他。 “哥,这种事你说的不算数。”她笑了下,“是我说的在一起,当然也只有我能说分手。” ----------------------- 作者有话说:想想还是再多解释几句 这个妈妈其实和(之前的)沈鹤为一样,有抑郁症,心情不好后身体也很弱,其实去治疗会恢复的。 其实本文的主旨是生病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 · 未来会写一个if线,be like 她开始生病后就立即和沈琛离婚,健康幸福度过余生,然后沈鹤为也以正常心态长大[求你了] 这样那些抑郁啊什么的就不会有,当然还是有渴/肤/症ovo 作为调剂小番外 · 今年再也不想写家庭不幸福的xql了(望天) 第63章 圈字下蛊 爱我。 没有人会和一个十岁小孩说她继父以前婚姻的内幕, 纪清如也从来没关心过,即使她非常在意哥哥弟弟。好像大家还是有层隔阂,小心礼貌地不去触犯那些触及过往的边界。 不管是她对他们, 还是他们对她。 如果这次回国,没有和沈鹤为这样亲密过, 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他会一直做好那个称职的哥哥形象,自我厌弃又渴望靠近。 纪清如戳着沈鹤为的胸膛, 口齿清晰:“如果我没有要离开你, 你就不能离开我。沈鹤为,你做我的哥哥,应该有这种觉悟。” 沈鹤为喉咙滚了滚:“……好。” 想得到,也想给予最纯真的感情,但仅仅是短暂的皮肤接触,他也会升起最下流的反应, 还装什么风光霁月。 爱欲同体, 他给不了什么圣洁的爱,气息潮湿, 他的指节握着她的腿,目光长久地停留被按得凹陷下去的皮肤,看那里潮湿又柔软,会温暖地包容一切。 “可你既然决定了, 就不能抛下我。”沈鹤为俯下身, 亲吻她现在发起颤的眼睫, 握着,缓慢地嵌进去,“就算你以后再说分手, 我也不会放过你……你知道的吧,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纪清如不住地深呼吸,什么叫放过,说得好像她身上负着什么罪孽。 “我会一直爱你的。”她对这位兄长保证,“我们现在不算是哥哥妹妹,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尽管做了再多的心理铺设,沈鹤为进来的动作再温柔,纪清如还是因为这种陌生的侵占感紧张,实在泪眼婆娑,甚至身体往后蹭着想离开。 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她的头发丝被蹭乱了。沈鹤为展现了和脆弱语气毫不相同的强势,只有眼还有淡淡的泪意,不动,像要永远埋在这里一样。 “疼么?”他又是那个关心人的哥哥了,咬着她耳垂的牙齿轻柔地厮磨,“……还有一半。” 纪清如的身体成功因为他的亲切话语绷紧了,沈鹤为低喘一声,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哑到她也觉得渴,“清如……” 她还以为他结束了,手就安慰地勾上他的后颈,但晃动两下后,感觉到明显的不对,怎么抗压性这么好。 两颗心脏怦怦跳个没完,要透过相贴的皮肤跃进另一副胸腔一样,体温在摩挲里渗透彼此。她的腰被抱起,和床分开一段。头顶的灯盘上下晃着,脸垂向另一边时,小夜灯的波浪灯丝就留在眼珠上。 没有缝隙的距离。 是真的很温柔,开头的不适消失得太快,快乐接替着撞过来。纪清如想起,沈鹤为确实是很善于观察总结的人,不用她配合什么,他自己会找到该去的位置。 在耳边的喘声也动听,也许他进修过这方面的课程也说不定。更多的编排消失在重叠的失焦里,沈鹤为的唇舌不断顶着她的口腔,好像永远不会累。 “哥……”纪清如终于产生抗拒,实在是觉得流失水分太多,嗓子绵绵地叫他,“我想喝水……” 沈鹤为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脸颊,点点头,啵地一声出去,去房间里的饮水机给她倒水。 倒水的时候沈鹤为一直看着她,明明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离开。停留的时间没把握对,热水从杯口溢出,烫意浇在手指上好几秒,他才回过神,移开了杯子。 喝掉一口后,沈鹤为端着杯子坐回她的身边,在她起身后拉过薄被盖住她的肚子。 “……”纪清如一下子喝掉大半,才蹬走被子,“这样被子也要被弄脏了。” 沈鹤为沉默不语地接过水杯,放回在桌面上,扣住她的后颈继续和她接吻。温热的胸膛做被子的用途,让她皮肤的热意不至于流失。 几乎一整晚全是最亲密的距离,或者已经不该称之为距离。这是从前的沈鹤为不能想的。 她不会知道,大学他没课的时候,会坐几小时的车回来,遥遥地站在她的校门口,安静地看她和沈宥之并肩出来,上车离开。 因为他有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正常的接触便是种幻想。能到现在这样,可以被赐予这种亲近的权利,对沈鹤为来说,已经美好到不真实。 哥哥是什么都要答应妹妹的。 恋爱也好,分手也好,被抛弃也没关系。他会一直站在她身后,低头时总能被看到影子。即使她最后牵住了别人的手,他也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阴影。 沈鹤为轻柔地吻上纪清如疲倦闭起的眼皮。 “晚安妹妹。” “哥哥永远爱你。” 你也要一直爱哥哥,好不好。 ** 晚上过得太消耗体力,纪清如睁眼清醒时,已经到了九点多钟。她意识朦胧地爬起来,眼茫然地眨了几秒,发现这地方是她自己房间。 天知道她在梦里还在想,醒来后,和看到她从沈鹤为房间出来的陆兰芝要怎么开口。 她揉了揉太阳穴,模糊地想起来,昨晚洗完澡,沈鹤为似乎就将她抱了过来,不过人也没走,搂着她就继续在这里睡了。 纪清如蹬蹬下了床,窜去沈鹤为的房间,试图回顾案发现场。所有的痕迹全部消失,床单被子全被换过,垃圾桶也被倒空了,没有残余。 只有略微发颤的腿间能证明昨晚的事。 她叹为观止地在沈鹤为房间鼓了两下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起手机,准备好好盘问一下沈鹤为昨晚的行踪,一解锁,他头像右上方的小红点,已经累计有二十多条消息。 沈鹤为以前哪有这种黏人程度,在国外发消息的频率也很稳定,并不会和沈宥之一样,早安晚安的问候不断,连她吃过的面包品牌都要代购买同份,才觉得没有分开。 纪清如抛开深深的违和感,耐心地一条条浏览过去,哦,也没什么事,叮嘱她记得吃饭,还有已经涂过药,但还是得观察观察下面有没有红肿什么的。 “……”真是什么都敢发。 她眼皮跳跳地看了眼裙摆,当即装瞎似的略过这几条消息,仅仅回复了饮食的内容。 回复完沈鹤为,那种违和感却还没有散。纪清如切回通讯页面,盯着她为数不多的几个置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洗漱好,水流声停止后,耳边只剩下一点风声,房间也显得过分安静和空空荡荡。 到底是哪里不对。 突然的,纪清如福至心灵,紧接着便快速离开房间,几步站在了沈宥之卧室门口前——她已经醒来这么久,他没来打招呼,手机里也没有发给她的任何消息。 “沈宥之?”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纪清如手还抬着,内心忽然生出非常恐慌的情绪,手也有些抖,脑袋也钝钝的痛。好像多年前的噩梦重现,她的大脑又闪过那个红色浴缸,血滴滴答答地蔓延至整个浴室地板。 手指失去开门的勇气,脚也移动不能。她又叫了声沈宥之的名字,声线明显是发颤的。 咔哒。 继弟的门在下一秒打开,她的身体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不知道谁在支撑谁。 沈宥之还穿着睡衣,声音微哑,是病号常有的半哽咽语气,“姐姐,早上好。” “你怎么了?”纪清如扶着他往房间里走,心中的恐慌焦虑消失很多,但还是有点生气,“你不舒服,怎么没和我讲?” 第85章 不开灯的房间,窗帘遮着大半的日光,沈宥之怎么像角落里独自生长的蘑菇一样,缩在这种阴暗里。 他坐回床上,纪清如才去拉开半扇窗帘。光洒进来,照亮了沈宥之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里也有很多红血丝,和从前装可怜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过来了。”沈宥之靠着床头,总翘着的眼尾也飞扬不起来,“只是发烧而已,姐姐不要被我传染了。” 纪清如坐过去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她手覆上去的当时,沈宥之就泪涟涟看着她了,又侧过脸,唇稍稍抿起。好像不想她继续这样,可脸又分明写着,还想要更多关心。 他们不是只有一晚上没见面吗。 怎么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 “怎么会生病呢?”纪清如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很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医生还有多久到?” 沈宥之又低下头,“几分钟吧。” “量过体温吗?我去找温度计过来。” “不要。”沈宥之的手悄悄搭上了她的腰,停了几秒后又放开,声音轻轻的,“姐姐有没有吃早餐?” 纪清如真是拿他没办法。 家庭医生来得快,处理得也迅速,沈宥之转眼就挂上吊瓶。打针时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好像怕痛的幼童,要靠着喜欢的事转移注意力。 医生走时,纪清如也正好跟着她下楼,取了两份早餐带回去。 沈宥之还维持她走时的那个姿势,眼望着门的方向,见到她重新出现,眼就弯了弯,“姐姐。” 他的胃口不高,吊着葡萄糖,无声地待在床上,微微侧着头,视线黏在她身上。 没有人主动提起昨晚发生的事,好像被确立的恋爱关系只要他不承认,就不存在。 沈宥之的手牵着纪清如放在床边的手,看她咬着涂满蓝莓果酱的吐司,吃得腮微微鼓起,指尖在她的掌心写着字。 爱我。 也许写满多少次,就可以成真。 知道她会顾及他扎了针的手,所以被他这样下蛊似的对待也没关系。这样,那些淋在身上的冷水也是温暖的,她不会弃他于不顾。 第64章 禁忌爱情·上 要一直做一家人。…… 沈宥之将自己淋生病, 纪清如对他的态度倒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很耐心,上午一直陪着他。 造成的直接后果只有不能亲近, 尤其接吻一类的。最大程度也只剩下他将脑袋挨在她的肩膀上,眨着湿润的眼。 这种情况在沈宥之的意料之内, 可他还是要做,抱着很浓的欺骗自己意味。 在她和沈鹤为确定关系后,如果姐姐找理由不和他亲近, 那也只是因为他生病, 怕传染而已。 不是因为她和沈鹤为在一起。 纪清如被沈宥之抱着,会在看手机的间隙摸两下他的脑袋,他的高烧降低速率很令人欣慰,比沈鹤为的疗愈速度要快很多。 安静之中,沈宥之突然道:“你在给沈鹤为发消息吗?” “嗯,是啊。”纪清如抬头看了眼还有一小半的吊瓶, 顺带纠正他的用词, “我和哥说你发烧了,在照顾你。” 沈宥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纪清如看他, 这人的脸又端着可怜和甜美,呼吸也放轻,话却藏不住地带刺,“既然是讨论我, 不能我们两个交流就够了吗, 加他干什么。” 沈鹤为的视频通话正好拨来。 电话接通, 沈鹤为得体宽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先看着纪清如温柔地笑了笑,又转向沈宥之, 对着他搁在她颈窝里的脸也面色如常,“宥之,你好一点了吗?” “刚才挺好的,现在有点反胃。”沈宥之也笑着客气回复他,手扣住被他话吓得想跑掉的纪清如,和她耳鬓厮磨,小声又委屈,“……我不会吐在你身上,姐姐。” “我看还是请专门的人来照顾你吧。” 纪清如代替沈宥之摆了摆手,否则这位继弟怕是要勒坏她的腰,“没事,哥,等晚上陆阿姨也回来吃饭,他可能都能赶上。” 屏幕上三张漂亮的脸挤着,连最憔悴的沈宥之也好看,话又在彼此关心,多和谐友爱的一家人。 纪清如挂掉电话时也很满意,认为截张图就能做成小型的全家福,挂在她伦敦卧室里的床头上,有捕梦网的功效。 滚烫的体温牢牢地扒着她,热意从衣服里渗进去,却没有更进一步,哀哀地在外摩挲着,小动物才这么求情。 发烧竟然能将沈宥之脑子烧成腼腆性格。 纪清如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又觉得这个温度不算太严重,“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宥之眼里细闪着怨气:“姐姐想走了吗?” “我会和你躺在一起,别想东想西啦。” 纪清如起身换了瓶新药水,等他精神好一点儿后,她会严肃地好好盘问,他到底怎么忽然生起病。所以这时候对他温柔一些,纵容一些,也没什么。 她转头,沈宥之却很别扭,迟迟没有做出欢迎她进怀里的姿势。 “沈宥之?”纪清如戳他的脸,“你真的烧糊涂了?” 满脸的复杂情绪,怨气冲天,手脚却在她躺下的当时便缠了上去,他在她耳旁呼吸,声音闷闷:“你男朋友知道你对我这么好吗?” “……沈宥之,我现在帮你在网上挂个精神科。” 他几乎快生出几只手来抱住她,要借着高温将她融化在怀里一样,唇也贴着她的颈窝,湿湿地亲着,“我现在好像小三。” “干嘛这么说……” “姐姐觉得我是做小三也没关系的人,是吗?”沈宥之忽然用力咬了口她,力度非常重,不过大部分是对着衣服。“我就有这么听话,能看着别人把你们当成一对?” 他的口腔也很烫,吮住她的肩膀,已经能熟练地做到留下一个红印,又笑着,“如果被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哥咬的吧,谁也不会知道我们的事。” “可……之前不就是这样吗?” “不一样!你要么就一直对我们都不负责,要么就选我……你忽然就愿意和他谈恋爱了,愿意给他名分……他有哪点比我好?又老,说话又没意思,接吻也不如我吧,他知道怎么样让你舒服吗?” 抱着她的人肩膀轻轻颤着,俨然是难过到不行的样子。 “那是因为哥要去英国,他担心妈妈不让我继续见他,”纪清如试图转身,被沈宥之摁着不能翻动身体,只好看着他扎针的手,“万一他担心过度,发生不好的事怎么办?” “如果是我去英国,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沈宥之问。 “会啊。”纪清如认真道。 她没有讲你又没有生病之类的话,也从没这么想过。这次回国,沈宥之也呈现出了分离焦虑的状态。曾经太亲密,所以没办法忍受太长时间的分开。 “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沈宥之埋头不说话。 如果给了沈鹤为心理上的准许,那这种仅仅物理上的接触怎么能满足他。不公平,沈鹤为根本就不配。 他牢牢抱着她,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很好打针的一双手,可惜他很不争气,鲜少生病。想靠疾病来拉近关系,总不能成功,不管和谁。 “我只是想让我们三个人可以好好生活在一起。”纪清如轻声道,“你和哥哥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谁伤心,我都会很难过。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做一家人吗?” 一家人。 沈宥之也许永远无法接受第三个人的存在,他构想的未来里只有姐姐,他们两个人,一个家,宠物都太占据她的注意力。而沈鹤为,他只应该是婚礼上的宾客,在她印象里停留一轮敬酒的时间,往后再也回想不起任何。 可沈鹤为现在有身份。 沈宥之隐忍地屏住那些恨,他可以先从情人做起,就算有名分又怎么样,她愿意一直陪着他,甚至见不得他伤心——她刚刚亲口承认的。 纪清如哪知道沈宥之的道德感已经散到这种程度,她等着他的反应,渐渐的,身后的呼吸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这时候翻身便没那么困难了。 她转过去,沈宥之眼周果然通红,沾湿的睫毛可怜地垂耷在脸上。 亲一亲抱一抱能解决的事,在这里都不算大事。他们既然对彼此都这么重要,那么没什么是沟通不能解决的问题。而别人……也会理解的。 近乎天真的乐观。 ** 沈鹤为回来时,沈宥之果然和纪清如说的一样,脸尽管还有些病怏怏的,但已经能如常的坐在饭桌吃饭。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去瞄纪清如的唇瓣,才吃过烤鸭的唇面亮晶晶的,好像还是早上的状态,没有被第二个人含着吮过。 不过就算有,又怎么样呢。 空名罢了。 他应该有这种觉悟在。 沈鹤为得体地和陆兰芝打了招呼,拉椅子在纪清如身边坐下,等开始就餐后,忽然发现,他们和陆兰芝分布在餐桌两边,微妙地形成了种会审的局势。 第86章 “别紧张。”纪清如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吃完饭我和她公布我们恋爱。” “好。”沈鹤为低声道。 右边的沈宥之不用听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垂眼没说话,只是手上卷着鸭肉的动作更迅速,没几秒便放在她的餐盘前。 这顿晚餐在不论谁眼里,都显得有些松散了,不是正经谈事会吃的食物。饭后甜点是漂亮的冰沙,上面放着棉花兔子,黑眼珠很童真地示弱着。 全是纪清如精心安排好的。 有的事,越随口,越不经意地在日常里说出来,得到消息的人就会被环境蛊惑,也认为这是和吃饭喝水同样的小事,反应不过来,接受度也会大大提高。 可惜的是陆兰芝在晚上回来,如果是光亮明媚的白天,纪清如甚至认为,听到消息后她也只会笑眯眯地点点头。 陆兰芝正笑着讲今天发生的事,当然也提到纪乔,“你妈妈真的有在好好反思。清如,你不知道,其实你这次回国,也是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抱着为你好的心态答应的。” “不是为了沈叔叔的婚礼吗?”纪清如谨慎地回话,手已经悄悄握住了沈鹤为放在餐桌下的手。 “当然不是。”陆兰芝舀了口冰沙,含笑道,“清如,我知道你很想念哥哥弟弟,她也知道。有时候一念之差的选择……” 纪清如抬起了她和沈鹤为相牵的手。 陆兰芝握着冰勺的手明显颤了下,语气还很温和,“是想和我证明你们关系修复了吗?我都知道。清如,你在这里很开心,我看得出来,以后也这样和哥哥弟弟好好相处吧。” “我……”纪清如被她语气堵得萌生出一点退缩之意,但犹豫几秒,还是说了出来,“陆阿姨,我和哥哥在一起了。” 哐。 陶瓷勺砸在了地上。 陆兰芝的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语气也是十几年里少有的专横:“分手。” “可——” “你和谁在一起都好,就算是沈宥之,但怎么能和他——?”她深深地吐气,“纪清如,如果你还想和你身边的这两位哥哥弟弟再见面,就现在分手。” “抱歉陆阿姨,您别生气,她是在讲玩笑话。” 沈鹤为站起,将纪清如挡在身后,彬彬有礼地回复道。 “玩笑话。好,我就当这是玩笑话。”陆兰芝似乎平静了些,语气也趋近平和,“我再提醒你们一次,不想纪乔带着她走得更远,这种玩笑话,最好就只在我们中间流通。” 她起身离开,回了自己房间,只留下沉默在原地的三个人。 纪清如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初恋,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宣告分手。 第65章 禁忌爱情·中 “姐姐可以承受的。”…… 他们没能在大厅这样无言太久。没两分钟, 陆兰芝便沉着脸折回气氛凝固的餐桌旁,叫走了沈鹤为。 吊灯温暖柔和的光冷在白瓷盘上,纪清如愣愣盯着, 眼有些发涩。她缓慢地眨动眼皮,精心雕琢的家常氛围, 怎么就忽然只剩下她和沈宥之。 不该是这样的。 “姐姐。”握住她垂在腿侧手的热意将她拉回现实,纪清如回神,沈宥之正半跪在她身旁, 很担忧地看她, “你还好吗?” 他的指腹盖着她手背上的血管,冷白近透明的两幅皮囊相贴住,那些蓝得发青的脉络就好像可以纠缠在一起,共同生长,两个人就变成一个人。 “我……”纪清如喃喃,“觉得好奇怪。” 她潜意识竟然有点认同陆兰芝的话, 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纪乔。但为什么, 她连这种勇气也丧失。 离沈鹤为进去书房接受陆兰芝的会谈,已经有快半小时, 纪清如和沈宥之等在外面,到真如手术室外焦虑不安的家人,不时地看一眼表,手停在门上将敲未敲, 还是放了下去。 耳朵贴在门口也听不到声音, 里面两个人的声音一定出奇地冷静, 太奇怪了,明明陆兰芝当时的脸那么愤怒震惊,纪清如以为, 至少会听到她大声的斥责。 这样平和的对谈,让她连冲进去的理由也没有。也许哥哥在里面受着什么慢性折磨,她还要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纪清如的手停在把手上,还是按不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敢打开门的心理了,这两天却频频出现,惧怕门内可能出现的景象。 发颤的手被沈宥之握住了,“不论发生什么,我陪着你,姐姐。” 房门在这时候忽然被打开,逼得两人往后退了两步。 沈鹤为对他们的蹲守似乎不意外,温和地笑了笑,是张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脸,“很晚了,你们快回去睡吧。” 可他的手没有来牵她,身体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哥……” “回去睡吧。” 纪清如唇抿得发白。视线越过沈鹤为的身侧,陆兰芝在严肃地观察他们,微微逾矩的动作似乎也能引起她的眉头紧皱。只是为什么,她好像也很难过,藏不住地想叹气。 “有什么事非要瞒来瞒去?怎么,沈鹤为真是我亲哥,所以你和妈妈反应会这么大?”纪清如冷冷道。 只有她在大声讲话,其他人总是没有情绪,好像可以体面地面对任何事。以前她就讨厌沈鹤为这样,纪乔也是,陆兰芝同样也是,再大的事情总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如,很晚了,你回去睡吧。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陆兰芝温声道。 纪清如掉的眼泪被沈宥之轻轻揩去了,现在他们可以不遮蔽地亲密,但谁也没有那种旖旎心思。 沈宥之以为自己会高兴,还不需要他插手做什么,别人已经拆散她和沈鹤为,但她在难过啊。 “我不能……”沈鹤为终于还是牵住了她的手腕,虚空地借助影子。“清如,可我还是你的哥哥,永远不会变。” 纪清如咬牙在他们之间来回地看,最后发出一声冷笑,抓着沈宥之的手,带着他迈步进卧室。 门震天的响。 沈鹤为停在原地,撑着的身形在她门关上的下一秒还是虚晃了下,他转身,陆兰芝的脸同样的不好看。 “这样最好了,沈鹤为。”她慢慢起身,“纪乔只会将事情比我想象的坏得更多,兄妹在一起这种事,她已经得到太重的教训,而你和清如父亲的情况……又那么像。” 桌上是走廊的监控画面,诚实地记载着纪清如迟迟推不开门的景象,在几分钟前,陆兰芝称呼它为ptsd。 “嗯。”沈鹤为苍白的脸微微垂下,唇得体地提着,“我理解的。是我的问题。” ** 纪清如缩在沈宥之怀里,任由他一遍遍拿指尖摸着她的睫毛,弹八音盒似的,她的呼吸声也被圈拢住,只有他能听到。 “沈鹤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她闷声,“什么叫我和你在一起都可以,但和他就是不行?” 人特别着急的情况下总会讲出本不该透露的事,陆兰芝在餐桌上口不择言的那几句话,现在像重案唯一的线索,被拉出在这间卧室里,被反复地调查探究。 沈宥之也回答不出来。 他就是再心疼姐姐,能想出的也只有沈鹤为负面的特点,但她现在大概是听不得这种话吧。 “是不是和他的病有关?”最后,沈宥之还是开口了,指尖轻柔抚着她皱起的眉头,“他们不想你和病人交往,怕你被影响心情。” “这算什么理由?”纪清如条件反射地反驳一句,又沉下心想了想,这居然还真的听起来合情合理。 只是她还是不服气道:“可哥哥已经在努力配合治病了,他又不会拉着我一起跳楼。” 在短暂气到头脑发晕后,纪清如也冷静下来,尽管她本人很不齿这种情绪变化,但无可避免的,她毕竟是纪乔的孩子。 不过纪清如也认定了矛盾根本,哥哥是没错的,一定是陆兰芝讲了什么很恐怖的事,他不得不妥协。 况且……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妈妈竟然关心过哥哥的病。”纪清如一骨碌爬起来,盘腿看着沈宥之,“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好,但她不可能对你们有多少真感情——” 不是挑拨理解,纪乔对她,她觉得也没多少感情。 沈宥之眼弯着笑了笑:“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将和这位继母鲜少的交涉经验呈现给纪清如,“她似乎也很讨厌我。” 纪清如真心认为纪乔就没喜欢过谁,谈的恋爱越多,她的虚情假意就越明显,只是好像就贪图那一时的享受,一段一段地接着。 这样想,她这次愿意回国,也算是比他们预设情况里好上许多,也许能借助这次机会改善他们的关系,再不济,也能弄清一些事。 只是弄清后怎么办呢。 纪清如不清楚,沈宥之也无法预计,沈鹤为像知道了,但却做出了远离她的行为。有太多的模糊的过往挡在他们三个面前,越拨,那道隐形的隔阂就越清楚。 第87章 [纪清如]:哥,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会站在你这边。如果是病的事,你也不要怪自己,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纪清如]:你说要当我的哥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我只相信你。 她耐心地敲敲打打发给沈鹤为一长串话,眼看着对面人的聊天框停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最终只发过来一个好。 纪清如太了解他,知道他很可能在那里心都要碎掉,也许并没有特别敢相信她的话。 “沈宥之,你明天早一点叫醒我。”她一只手订闹钟,一只手敲敲沈宥之,“我找哥哥偷情,不可能让他这么和我保持距离。” 沈宥之没吭声。 她就当他答应了,人躺回他的怀里,握住他耷拉的脸要和他接吻,那张脸就别扭地转过去,“我还生病呢,会传染给你的。” “那你现在下床。”纪清如客气道。 沈宥之本就委屈的脸加倍委屈,手就阴狠地摸向她别的唇瓣,她很快便只能绵绵倒在他身上,手抓着胳膊,要他慢一点。 “姐姐可以承受的。”沈宥之亲了亲她的耳垂,哄着,但不停,“这里也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吧。” 纪清如“唔”了声,眼涣散地点点头。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常脆弱的人,对喜欢的人一旦确定,就会紧紧抓牢在手心里。只要对方也有同样的意思。 陆兰芝的行为也没那么难猜,言语动作里处处透露着什么重大的旧事,好像她知道后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还是会情绪崩溃。明明她一直都解决得很好。 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其他人走走散散没关系,哥哥和弟弟不可以,他们没有她不行,她没有他们也不会高兴,这是她的所有物。 纪清如的睡裙被掀在腰间,沈宥之手指摩挲过她的腿面,眼垂着,目光一点点看她皮肤上留下的红痕。 “这些全是沈鹤为昨晚咬的吗?” 纪清如早上没仔细看过,闻言探着身看了看,也被上面的痕迹惊了下,眨眨眼道:“好像是……” 沈宥之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低下头,唇很细致温柔地开始覆盖,又一定要她低头看大腿侧两处红痕对比,“我留下的颜色更漂亮吧,姐姐。” 第66章 禁忌爱恋·下 “姐姐高兴就好。”…… 纪清如做好和困意抗衡的准备, 却先沈宥之和闹钟一步,在凌晨四点多钟醒来。 床很舒服,被抱着也是舒服的, 但她安静地闭眼十几分钟,还是没能再次入睡。 睡不着, 她索性调开软件里的监控画面看。屏幕调到最暗的亮度,声音降低到一格,走廊里安静又空荡, 好像盯着什么鬼屋的值班人员。 这样沈鹤为出来时, 她就能第一时间过去,就算不好接吻,也可以说一些体贴的话。语焉不详的拆散无意义,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纪清如将手机抵靠在沈宥之的胸膛上,盯着,尽管屏幕里短时间不会有任何变化。 正惊叹于自己有这么好的耐心时, 抱住她腰的手忽然收紧, 将她探离开一截地身体往怀里重新按。 沈宥之脑袋往她的颈窝里钻,又用那种刚醒, 要多黏糊有多黏糊的声音叫她,是以前早上那张修饰过完美无缺的脸,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姐姐, 你醒得好早。” 手机夹在两人的身体之间, 纪清如艰难地将这位凌晨就开始黏人的狗推开了些, 指尖救出手机,捞回在手心里。 “我等着哥哥起床出房间呢。”她说。 “……姐姐继续睡吧,我帮忙看着好了。”沈宥之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清晰, 还夹着些很能让她听出来的冷意,“哥也挺不懂事的,我就不会让姐姐睡得不好。” 纪清如揉揉他的脑袋。 从哪里看的理论,情欲被满足后就变成最好的褪黑素。她对此没有很信服,但回来后的睡眠质量又直观地比在伦敦好,也许真的和接吻拥抱,有很大的关系。 纪清如将手机交给沈宥之,额头贴着他的身体继续闭上眼。呼吸产生的气流在他的皮肤上慢慢流通着,她错觉他的心跳声稍稍快了些,还未感觉更多,这个人就用要闷坏她的架势更牢地缠上她,皮肤紧紧相贴。 “姐姐还没有回答我昨晚的问题,你更喜欢谁的舌头?” 沈宥之已经很聪明地将姐姐更喜欢谁这种问题压抑在心里,反正总不会得到她的正面回答,还不如挑些小的,从舌到**,如果一直是他做得更好,那他就可以宣布,他在她心里会排名第一。 纪清如装聋似的不回答,腿侧就被贴住撞了撞,很有早上做什么的暗暗威胁。她恼怒地拍了下他的后颈,头顶又哼哼唧唧的,“没关系,姐姐,就算我微微落后也没关系,我会努力改正那些不足的——我不是接受不了批评的人,只要姐姐陪我多加练习,一定会有进步。” 好讨巧的说法,不过如果她说是沈鹤为落后,沈宥之绝对会换副嘴脸吧,什么我都做得那么好了,姐姐应该多和我接吻才是。 “哥哥亲得时间长一点,你的技巧性多一点。”纪清如想了想,轻松端水道,“但如果你们两个的情况反过来,我可能哪个都不喜欢了。” “……” 沈宥之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这次纪清如闭上眼皮,很快睡了过去。六点过了五分钟,她被沈宥之亲吻她眉心的动作叫醒,他乖巧道:“开门了。” 意识混沌地反应几秒后,纪清如飞速地窜下床,踩着拖鞋冲进走廊里。 那个清冷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门旁,视线也正好和她的目光对上。 “哥!”她小声又雀跃地喊着,就要跃进他的怀里,做以前他出门时,他们常常做的拥抱。 被一声轻咳打断了。 陆兰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房门旁,抱着臂,眼疲惫又锐利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只是拥抱而已。哥哥需要拥抱,否则会焦虑的。 纪清如打好多少腹稿,却讲不出来,人愣愣地僵在原地,沈鹤为对她笑了笑,“现在太早了,清如,你回去继续睡觉吧。” 他的脸虚弱苍白,眼也有些发青,伪装没事人的本事却从来一流,好像六点多钟就要起来跑去公司的状态有多正常。 “哥。”纪清如慌张的神色淡了,她抿抿唇,眼透着股委屈和凶意,很快地上前两步,牵住沈鹤为的手,“我送你出门。” 陆兰芝警告地出声,矛头直冲着沈鹤为:“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 那只被纪清如握住的手明显受了触动,轻晃一下就要抽开,被她抓得更牢更紧。 “我只是送他一下。我们现在又没有在一起。”纪清如有骨气地违抗着,却不敢看陆兰芝,转身拉着沈鹤为便往楼下走,心里对哥哥也产生轻微的不满,怎么可以这么轻松便被威慑住,以前的巧言令色到底去了哪儿。 陆兰芝似乎也想追过去,还没迈两步,就被先前站在纪清如背后的沈宥之拦住了,“陆阿姨,”他笑得乖乖的,“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陆兰芝被堵着,视线追着楼下两人远去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眼转回沈宥之身上时,又变冷了些,“你从她房间里出来,竟然还能心甘情愿帮着沈鹤为做事,沈宥之,我以为至少你会支持他们分开。” 怎么会是帮他呢。 沈宥之的笑苦涩起来。 “姐姐高兴就好。” ** 纪清如一气之下都想陪着沈鹤为到公司里去,又不是亲兄妹,何必产生那么大的外力阻挠他们。 不过站在大门前后,六点钟的凉风还是将她吹醒了些,身体哆嗦一下,自动藏回在半边门后面。 “哥,陆阿姨昨天晚上到底和你说什么了?”纪清如仍旧扣着他的手,交握的手很快被风汲取走温度,指尖冰凉,只剩下相贴的手心是热的。“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害怕?” 她有沈鹤为不会说的准备,所以面对他含着泪意的沉默也很宽容,“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好的,哥,我还等着你回家呢。” 沈鹤为沉默地看着她,忽然就上前一步,好像蓄了万般力气,但也只轻轻地虚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好。” “沈鹤为!”密切注视着他们的陆兰芝目眦欲裂地高声喊着,声音在沈鹤为放开纪清如时才收住。 纪清如哪里听过她这种反应,十几年来,也许就这么一次——不,还有一次,是她第一次被爷爷奶奶指派来家里时,对着纪乔怒声喊的。 ——你怎么把你和你的孩子,养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副画面和她印象里的陆兰芝截然不同,她常常将它当成某种噩梦的错误印象,如今这么一嗓子,倒是让她又想起了这件事。 纪清如佯装淡定地往回走,沈宥之已经快步下来,离她不远。在风里失温的手重新被牵住了,他的温度像支撑剂一样,顺着冰凉的血管流向她的心脏,那里紊乱的速率便平稳了些。 第88章 栏杆旁陆兰芝的神色太复杂,包含的情绪已经不是她能读懂了的。 陆兰芝拿出手机开始通电话,声音毫不掩饰地在大厅里回荡,听得纪清如的脸色瞬间煞白,“纪乔,我看你还是提前回来的好。” 这下,谁也没有心情再去睡觉了。 纪乔很配合陆兰芝的话,到了近乎诡异的程度,没几分钟就将机票定在了中午,也就是她会在晚上抵达远山。 当年不顾所有人阻拦,一意孤行要提前两个月将纪清如带出国时,可没有这种良好的沟通态度。 纪清如又紧张又抗拒,派人去整理客房自不必多说,她想,纪乔恐怕是不愿意睡回从前和沈琛的卧室的。 沈宥之帮忙看着帮佣整理,陆兰芝也出言多帮忙了些,什么菜系都安排好,第一顿要先做纪乔喜欢的口味。 尽管这样,他们三个人在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变得很沉闷,连小猫也拯救不了。纪清如很头疼地想,纪乔似乎对什么猫猫狗狗,一直秉持着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将纪乔提前来的事当然也同步给了沈鹤为,更想问问他能不能赶回家,帮忙看着些。家里没有他在,以前构想的能体面安排好一切就变得匆匆忙忙,怎么想都无法安心。 沈鹤为竟然拒绝了。 还亲切地安慰她,会好的,会没事的,妈妈到来将是一场愉快的旅途。 纪清如从他的言语文字里看出非常不妙的可能,如果陆兰芝可以让纪乔提前来,那么会不会—— 她将电话拨了过去,沈鹤为没有接。 [纪清如]:哥,你在机场,对吧。 [纪清如]:陆阿姨要你现在就走,是吗? 过了几分钟,沈鹤为才回复她,“只是提前处理一下公司的事,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纪清如脑袋嗡的一声,下一秒便调去购买机票的界面,手指麻木地选了最近一趟去伦敦的航班。 付款后先跳出的却不是银行卡的通知。 是纪乔的电话。 她答应了陆兰芝,心理上却似乎还有芥蒂,语气没有以前和她说话时的长辈气质,很小心谨慎地问着:“清如,你在远山这里,和哥哥弟弟过得挺开心的,对吧。” “……嗯。” “你想回来,我让你回来了,后来你又想和他们重新生活,我也允许了,并且给了你和他们健康接触的机会——清如,我一直和你表达的都是有和沈琛复合的意思,你总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走错路吧?” 她的语气渐渐浑浑噩噩的,好像才喝过酒。 纪清如喉紧张地干咽了下:“……妈妈,你还好吗?你在哪里,为什么突然讲这些话?”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纪乔的声音透着股浓浓的焦虑,“发现你们可能不正常时,我也很快地离婚带你走了。我的选择没有错过,我从来没有做我会后悔的选择……没有人可以怪我。” 第67章 父母爱情 是哥哥,也是丈夫。 惧怕, 成为纪清如身上唯一剩下的反应。纪乔仅仅在语无伦次地说话而已,声音不算高,但却让她的耳边却产生类似尖叫的拟音, 脑袋也被刺得很痛。 纪乔哪里会这么不体面。 说的人并不是真心要说,听的人也精神差到无法听进去, 通话在两人间断断续续的,最后以种模糊的结束语潦草收尾。 纪清如大脑一片空白,腿却有自我意识地去找陆兰芝。她太清楚自己被瞒着很多事, 从小到大, 也觉得已经习惯这种处境,过问陈年旧事,只会给纪乔徒增烦恼。 不愿意回忆的人是妈妈。 纪清如垂眼想道。 再抬起眼时她人已经站在书房,直视着陆兰芝,对面人温柔地笑了下,“怎么了, 清如?” 逼走沈鹤为, 就好像是没发生过的事。 纪清如开口的语调平缓,生疏又彬彬有礼, “陆阿姨,您找我妈妈来,到底是要她面对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害怕?” 陆兰芝因为她的语气凝住一秒, 可还是看小孩闹脾气似的看她, 话也哄着, “清如,我们会解决好一切……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我的愿望?”纪清如笑了下,“我有什么愿望?” “哥哥弟弟啊。”陆兰芝用很关心的视线看她, “你不是很想念他们吗?” “那为什么要送我哥走?”纪清如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 陆兰芝沉默几秒,无力道:“清如……” “我以为至少你会理解我。明明只是这么小的愿望,为什么不可以?让他离开,到底谁会开心?” 该有什么重物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纪清如有些恍惚,好像这样的对峙发生过不止一次,不过是纪乔在质问她。 ——让你离开他,你不开心吗?你觉得跟着妈妈是你选错了吗?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也觉得是妈妈的错,是吗? ** 沈宥之找到纪清如时,她正蜷缩在她卧室里的懒人沙发上,捏着手机眼漫无目的地在划着,整个人灰扑扑的,没再继续做任何迎接纪乔的准备。 “姐姐不舒服吗?” 他半跪在她身边,伸手过去,她的脑袋便自动地也靠近他,额头抵靠住他的掌心。 温度是健康的,可她的神色不见得多好。没被手盖住的脸惨白,眼珠抬起时睫毛很轻地扫过他的手侧,有微微的酥痒感。 看着比刚刚更脆弱了。沈宥之难过地低下眼,脸凑近她的脸颊柔柔地蹭了蹭,抱团取暖似地安慰她。 “我没事,我只是在担心妈妈。”纪清如缓慢地闭了下眼,“……还有哥哥。” 沈鹤为的状态未知,下飞机的纪乔看着却容光焕发到所有人接机前的担心好像很多余。她踩着高跟,笑容得体温柔,和沈宥之印象里的继母毫无二致。 他上前,稳稳当当地开口:“妈。” “你这孩子,”纪乔弯着唇,眼却摆着不动,“我们现在是两家人,你还愿意叫这么亲切呢,叫纪阿姨就好了。” “妈,行李给我吧。”纪清如挡住了她投向沈宥之的目光。 纪乔笑着,那双永远柔和冷静的眼扫过他们,在两人身上来回地看,没再继续说什么。上车后她和陆兰芝坐在后座,沈宥之开车,纪清如坐在副驾驶上,要把车填满的人数,气氛却和温馨无望。 纪乔开始聊一些很家常的话题,什么沈宥之学业、别墅的保养、还有纪清如在这边过得怎么样,都是些可以放松回答的问题,纪清如手脚渐渐没有那么紧张。 是她预想的太糟糕,妈妈明明就很支持她和他们重聚。 纪清如深深呼吸一口,眼随意地望了眼车内后视镜,却和纪乔审视的视线对上,心脏一跳,就听到她笑吟吟道:“清如,你和沈宥之在一起了?” “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道。 沈宥之捏住方向盘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那就是你们这么久不见面,关系也和以前一样好,”纪乔笑着,“果然很适合当姐弟呢,没有血缘都可以这样好。” “……嗯。”纪清如低头道。 纪乔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转向其他话题,只字没提过沈鹤为,不好奇他的近况,好像对他的行程已经非常明晰。 这很…… 让人担心。 滋生的不安在沈鹤为落地伦敦的消息发来后,才缓和许多。纪清如松了口气,身体半遮着手机,回复沈鹤为,又发去关心挂念的话语。 后座的人看不到她的屏幕,主驾驶的沈宥之侧过视线,也无法知道她发出的信息,除了目视着前方的路,什么也做不到。 到家时已经很晚,纪乔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很快去客房睡了,果然并不接近主卧。 她在的时候,沈宥之才发觉前几天在陆兰芝面前,纪清如对他的避嫌已经可以说是亲密,这次连晚安也不和他讲,直直地回了自己房间,咔哒,门也反锁住。 沈宥之体谅姐姐面对母亲的弱势,他对这位曾经让他永远不出现的长辈也没办法,又非常愧疚,如果不是他藏不好自己的感情,姐姐也许用不着和他分开三年。 他躺回床上,给纪清如弹去通话请求,却被通知对方占线中。 [纪清如]:我在和哥哥打电话。 [纪清如]:怎么啦? “沈宥之忽然找我。”纪清如敲着屏幕,小声说,“哥,你离到酒店还有多久啊?” 那头的沈鹤为温柔道:“快了。你先睡吧。我会时时和你报备情况的。” 纪清如是想问问看,纪乔有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话题太过敏感,她不想在他疲惫的时候讲这种事,所以抿唇短暂地踌躇几秒,还是“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发给沈宥之的两条消息只得到句“没什么,姐姐晚安”的回复,纪清如也晚安回去,闭眼躺在床上,睡得并没有多安稳。 昨天是凌晨起床,今天又是凌晨,她醒得奇早,看一眼五点钟的时间,对睡眠情况陷入深深的绝望中,怎么好像回到在伦敦的时候。 第89章 脑子里塞了太多片段的噩梦,以至于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时,纪清如还愣了愣,响应几十秒才调开软件看监控。 门外在走动的竟然是纪乔。 她穿戴整齐,好像要出去,却在走廊里走三步退两步地踱步,脸也生人勿近地板着,不时地又会不符合年龄地咬着指甲,眉深深拧紧。 不过她还是在纠结和焦虑里下了楼,步子迈得越来越急,没一会儿便出了大门。 一门之隔,纪清如轻手轻脚地给沈宥之发消息:“你醒着吗?” 沈宥之几乎秒回。 马路黑森森的,沈宥之谨慎地和定位软件里的车保持距离,又和纪清如小声讨论,“姐姐觉得,妈妈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乔开走的是闲置在家的代步车,家里帮佣有时候去购置东西会用,每辆车都装着定位器,要跟上她,并不难。 “她对你态度不好,你可以不叫她妈妈的。”纪清如摸了摸沈宥之的手。 “没关系,我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很差。”沈宥之指节勾着她探过来的指尖,今天难得的有一点好心情,“我叫她妈妈,这样才可以做你的弟弟呀。” 纪清如被他说得就没话讲,毕竟她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在他们面前称呼沈琛爸爸。对继父继母的称呼是他们隐秘的心照不宣,用这些小细节,来模拟他们好像从来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连白天都等不到,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地方吧。” 四十多分钟后,纪乔开的车停了。 纪清如长舒一口气,沈宥之却盯着地图上的街道名字,人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 “这地方……”沈宥之轻踩油门,“是我妈妈在的墓园。” 纪清如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纪乔会凌晨来探望沈宥之的母亲,这件事诡异到她开始怀疑,难不成这趟跟踪追车是一场噩梦。但太真实了,她只能做出反应,有些无措道:“那,我们先去买束花吧,总不能空手过去。” “别担心,姐姐。墓园旁边开着好几家花店。”沈宥之垂眼,“……我妈妈喜欢马蹄莲,很好挑选。” 纪清如从记忆里找出关于沈宥之母亲的描述,她叫江玥,人在结婚前脾气很温婉很好,最后是病逝——再多的内容,除了沈鹤为前几晚讲给她的,她都想不起来,更可能听到就忘。 对上一辈人如何纠葛,她潜意识里便十分排斥,不想知道,也不像被影响。 他们晚了纪乔五分钟到墓园,将车停到隐秘角落,又匆匆地去花店买花,为这场仓促的会面做准备。 天已经亮了大半。 纪清如下车后变得很安静,眼珠盯着墓园的门牌石,象牙白好大的一块。白陵墓园,她念着上面的字,心脏不自觉地怦怦加速,也许是因为即将面对江玥而紧张。 她的手被沈宥之牵住,被带去熟识的花店,挑好两束花,等老板包装完后,又顺便买走她的两只一次性口罩,还借走她的帽子。 纪清如脑袋躲在层层装饰下,很鬼鬼祟祟地跟着沈宥之,从墓园的侧门进去。方方正正的青灰石碑,掩在层层的深色绿意里,世外桃源似的僻静好地方。 沈宥之特地选了条绕着江玥墓碑走的远路,和纪清如保证,完全可以躲着不被纪乔发现,结果没走几步,他忽然拉着纪清如,飞快地蹲下身。 差点和纪乔面对面撞见。 万幸她像想起什么,又转身从石阶折返了回去,沈宥之从间隙里看过去,他的继母停在一处墓碑面前,不动弹了。 “这里……”沈宥之却皱起眉,转头过去纪清如耳语,“姐姐,那块墓碑不是我妈妈的。” 也难过他们还是会遇见。 “我知道。”纪清如也用气声回答他,藏在口罩下的脸惨白,眼前老式电视机一样的星星点点。她将头靠在沈宥之的肩膀上,来减缓大脑的眩晕,“……妈妈是去找爸爸。” “什么?” “纪献。”她喃喃,“我父亲的名字。” ** 纪清如的爷爷奶奶,或者叫外公外婆,家谱里十个有五个都从政,剩下的也从事的是有头有脸的职业,总之整个家古板又正经,为了家业顺遂,经常做慈善,收养小孩也是常事。 结果那一年家里连着出现丑闻。 先是三岁被他们从路边捡回家,培养了快十九年的纪献忽然自请和他们断绝关系,什么也不图,就算他妹妹纪乔天塌了似的求他,他也跪着,求来了和纪家的一刀两段。 最后纪乔查出来是他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打算讹纪家一辈子的背后隐情时,已经是纪献自立门户后的三个月,这人一边给他们汇款,一边给自己父亲续酒续命,人消瘦,过得惨到她和他重新见面的第一眼,涌上头的不是生气,是心疼。 第二件事也就像连锁反应。 再次重逢,纪乔对这位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莫名地产生了一些……情愫。 谈到恋爱后,她倒是毫无保留地通知给家里人,引得父母震怒,马上要认回纪献,哪知道纪乔又带给他们新的炸弹。 纪乔过去后,纪献担心父亲会伤害她,于是忽然停止每周的汇款,被他恼羞成怒地找上门,又正好拿起放在玄关的刀—— 纪献的亲生父亲有精神病的证明,当然不会认罪,所以很顺理成章地被送进精神病院。只是,直系亲属有这种污点的纪献,显然已经并不适合重新做回他们儿子。 纪父纪母听得心惊肉跳,好像第一次认识纪献一样,缓过神后严肃地警告纪乔,不允许她和有这样自毁倾向的人在一起。 纪乔完全当作耳旁风,冷笑,你们不过是担心被人说闲话吧。 纪父纪母回避开她的视线。 接着停了她的卡。 不过好像越反对,爱情的独特性就越被证明,纪乔硬生生完成由奢入俭,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她这样认为着。 纪献很温柔,工作也很努力,他们的生活的也并不贫苦,房子只是比起从前家里的规模小,已经是正常家庭的水平。 可只要他们还在一起,纪乔就不被允许回家。她渐渐地开始想念家里的氛围,因为在同一辈的年纪里最小,她总是被宠着的,现在却只有纪献来照顾她。 她又舍不得纪献,终于剑走偏锋,毕业不久后便和纪献结婚,有强迫父母认同下这门婚约的意图,却还是碰壁,并不给她进家门的机会。 两方都是硬骨头,纪乔气得不愿意再次低头,也许再软磨硬泡认错几次就能回去,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这么做,不体面的事做一两次,也就够了。 纪献是哥哥,也是丈夫,两个身份都把控得很好很投入,对她永远温柔,什么愿望也百依百顺,纪乔是真的以为,他们会这样互相依偎着过一辈子。 也许是她想回家的心情太频繁地表露给了纪献,也许是她放下喜欢品牌的次数太多,总之点点滴滴的,纪献一天比一天睡得更晚,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被消磨。 纪乔感觉得到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有个小孩吧,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小朋友会带来幸福,家里那些哥哥姐姐就是例子。 纪清如因此诞生。 可纪乔在和她相处几周后,便很惊恐地发现,她不喜欢小孩,她只是喜欢那种家庭和睦的感觉,好像网络上看到最乖巧漂亮小猫,冲动下将它买回来,又指望着它不哭不闹,和雕塑一样地做着观赏物景。 纪献的工资分出一部分给找来的保姆,纪乔回家的时间却还是越来越短,她恐惧这种不可逆的变化,想回到几年前,她和纪献还在家里,还同桌吃饭,用的餐具都快赶上给保姆的工资。 离了婚就可以回去了。 离了婚,父母也可以认回纪献,他们还可以做兄妹,纪清如……也能在最好的环境里长大。 纪乔选择性地忽视父母对纪献的差劲态度,就像她不敢看纪献疲惫还撑着的眼,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时小心的语气,他是多自卑的一个人,以前她万分怜惜,现在她……有些疲倦了。 他们开始小规模的争吵,为一些琐事。纪献总会迁就她,可这种态度也让她心烦。 讲出伤人话后她才会想起纪清如,推着她去找爸爸,他们重新和好。 直到纪清如五岁那年。矛盾升级,他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争吵,纪乔口不择言地讲出,她早就后悔,现在就要回家——情绪失控到无可收拾时,她冷静下来,看着纪献受伤的眼,默了默,抓住纪清如的手,要她跟着一起走。不是忽然关心她,是为了后面和纪献的和好留下余地。 纪清如和纪献关系更好,这在家里不是秘密。纪乔握住人用的力气又很大,纪清如当即就想挣脱她去找父亲,可纪献冲她笑了下,做了个他们两人间的秘密手势,让她去找妈妈。 排演过无数次,也许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第90章 六月份,纪乔将纪清如带回父母家,表明了要离婚的决心。可待着,却找不回从前的感觉,长大的人本就会隔着成人的隔阂,她又离开太久。她又茫然,又过分怀念着过往的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 饭桌上纪父纪母平静地点评,纪乔,离婚了就不会再见面了吧?可如果你当初带着纪献直接回家,他还做你的哥哥,就不会有这些事。 是兄弟姐妹,再吵架过一晚上也会忘记,会包容迁就你的坏脾气,对你来说,这种亲情才会长久。 纪乔低眉顺眼地承认。 领离婚证书的那天,纪献很平静,还温柔地叮嘱她注意身体。纪乔叫了声“哥”,他没有回头。 隔天就是纪清如的生日,纪乔在房间里踌躇良久,还是带着她折回了她们从前的家。“是为了给女儿过生日”,她和家里人这么说,开锁的时候手有些抖,他们还是家人,对吧,离了婚才可以重新回到过去。 房子很安静。 纪乔放下挎包,觉得是纪献还未回来。她绞着手坐在沙发里,见纪清如独自跑去浴室,只错开视线,并不特别在意她的举动。 她低头等着,忽然听到纪清如很疑惑的一声,“爸爸?” 纪乔忘记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用了多长时间,虚掩住的门打开,浴缸旁站着茫然的纪清如,还有穿戴整齐,闭着眼,手腕流出的血染红整个浴缸的纪献。 ----------------------- 作者有话说:综合了下wb和评论区的看法,决定暂时用这个文字封面啦[让我康康] 第68章 左右为难 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 记忆伴随着尖叫和哭声灌入大脑, 很多是第三视角的叙述。这些秘辛纪清如没有亲身经历过,作为迟来的参与者,却了解得清清楚楚, 只是因为纪乔曾经一遍一遍地重述每个细节。 如果那天,我把你留给了他。 如果那天, 我和你去得再早一点。 手术灯很快灰掉。 纪清如还未反应过来父亲的逝世,就被迫承担起做母亲心理医生的责任。她在家蓬头以泪洗面,出了门又很体面。 纪父纪母不允许纪献回到故乡, 纪乔就冷静地为纪献在远山市举行葬礼, 机场迎接亲朋好友时,做事更稳妥,怎么看怎么不像伤心人。 所有事按部就班着,纪乔就要带着纪清如回去长景市生活,却在吃饭时凝固住。 “早就说纪献这个人心理有问题,以前在家就一副阴暗的神色, 幸好你早早离开他, 不然他说不定要拉你一起死。” “而且他爸不是有精神病么?说不好是家族遗传……纪乔,你不在的时候, 我们都很担心你,现在你回来就好……” 纪乔惊觉他们实际上是多冷漠的人,未必比她晚知道纪献亲生父亲的事,也许只是觉得麻烦……就像后来面对抑郁的纪献时, 她的态度。 可他们对她变得比从前更好, 态度无下限地包容, “血缘关系才是最牢固的纽带。”家里人这样说着,“纪乔,外人永远是外人……你至少还有我们在。” 纪乔情绪崩溃了。 脑海里放着掀桌的动作, 但最后,她只是缓缓笑了笑,点点头。 借着家里的托举,她事业顺利地重新过上银行利息都比以前工资高的生活,也很快地开始重新恋爱,证明自己早就走出来了,不过是没了哥哥而已。 她没有做错,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没错,家里人的话是对的,早就该分开。 哪怕她开始长住远山市,过年时总很忙,来不及回去看望纪父纪母。 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扮体面,只有在纪清如面前,纪乔的心态却总不能平衡。 带着她去做心理咨询,听到她还是思念父亲后便开始摔东西,醉酒一样地尖叫暴怒——为什么还在想他,是不是后悔那天跟着她离开,生命里就必须有他在吗? 后面…… 后面就和纪清如从前印象里一样了。 她没有因为泡在浴缸里的纪献特别应激,但五六岁的年纪,实在做不到对付纪乔的疯意。也许她也继承了过世父亲的精神状况,没做几次心理咨询,忽然就丢失掉从前的所有记忆。 再之后,就是纪父纪母派遣陆兰芝上门,重新料理她们的生活。 纪清如的失忆变成纪乔恢复体面的重要支柱,毕竟只有她见过她的失控。她搬离远山,再也没回去看望过纪献的墓,至少在纪清如印象里,是这样。 ** “妈妈才想忘掉这些。我一直以为她讨厌我……现在想想,也许是她不想看到任何能让她想起爸爸的人,父母亲戚可以避着不见面,但我作为她的女儿,她却避无可避。” 所以才总是不回家。 可又还想体会家庭的氛围,于是常常搬去和别的家庭住……并不是不爱她,对吧。 只是都没什么关系了。 纪清如坐着花店的小板凳,手边是沈宥之拜托老板倒来的热水。不愧是开在墓园旁的店,老板对他们出来就变得快晕倒的神情,很懂行地没发出半点疑惑。 沈宥之在旁握着她冰凉的手,细细安抚性地摩挲着,满脸担忧,“姐姐,我们先去医院吧,检查一下。” “没关系。”纪清如摇头,垂着眼,“我们去看看爸爸吧。” 这些过往在脑海里一幕一幕放着,经年累月后,已经变成没什么情绪的电影,像看别人的故事。纪清如想不起来纪献的声音,应该很温柔,教过她说话认字。 她和沈宥之选定新的花束,印象里父亲对花草没有特别的偏好,只告诉她,妈妈喜欢的是玫瑰。 讨好母亲成了父亲附加在她身上的课题,她会乖,会事事顺应,纪乔不让她见的人就不见,不让她提的人就忘记。 迈向石碑的路不算长,两人走得很慢。纪清如一步步地接近那块纪乔曾待过的墓碑前,怀里捧着的花捏紧了,难免产生畏缩情绪。 这里确实是纪献的墓。 算算逝世日,也真的是她五岁的生日。 纪清如凝视着碑上的刻字,墓前空空荡荡的没有花,纪乔只是开车过来,无声地看一会儿,再离开。 十几年没再想起过的人,真的重逢也讲不出话。纪清如沉默地放下花,忽然就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情绪要和爱的人表达。纪献这么教着她,你要常常和妈妈说喜欢,说爱,表现出来,让她知道。 我是像爸爸的。纪清如终于抬手摸了摸墓碑,她对喜欢的人多热烈,并不吝啬言语行为上的付出。 给予多少爱,就得到多少爱,做到平衡,也许才会幸福吧。 沈宥之也放下花,轻轻地抱了抱她。 他们重新回到车上,纪清如扣好安全带。这时候已经离纪乔开走车有一个小时,他们回家,一定会被抓到凌晨离开,但她不是很在乎了。 原来这就是不允许沈鹤为和她在一起的理由,多荒唐,从前被父母阻挠过,现在又轮回地再蛮力拆散一次,可情感又不是只有在恋爱状态才会存在。 他们是要逼着沈鹤为走纪献的路吗。 车子缓缓启动,纪清如拿出手机给沈鹤为发送消息,又很忧虑地看一眼沈宥之,“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沈宥之没有回答她。 到家时果然和纪清如预想的一样,纪乔冷脸在大厅坐着,茶几电脑放着他们两人凌晨摸出去的监控,下楼时还牵着手,多亲呢。 物证确凿,纪乔领着纪清如进书房,就和前一天被审问的沈鹤为一样,同样的位置。 纪乔勉力地笑了下:“清如,你有话和我解释吧。” “没有。” “没有?”纪乔怒极反笑,“你带着沈宥之跟踪我一早上,没得到什么成果,总说不过去吧?” 纪清如觉得疲倦。 她们几乎从没有过太长的交流,刨开那些哪位长辈都可以讲出的关心车轱辘话,和和气气的表面。情绪最起伏的状态,大概就是牵扯纪献那几年,和现在吧。 “您在害怕吗?” 她的母亲明显愣了下。 “我找到了爸爸的墓,给他献了花。”纪清如平静地讲着,每说一句面前的人的表情就更扭曲,“妈妈,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纪乔低头重复,再开口时声音逐渐走向失控,“想起来又怎么样?你现在后悔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想怪我!” 纪清如才要张口回答,纪乔就好像惧怕听到答案一样,飞速地转移话题,情绪在瞬间收敛许多,“你知道,你知道也好,清如,这样你总该明白,我和陆兰芝不希望看到你和沈鹤为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他……” “他自杀过,还不止一次。”纪乔堵着她的话口,“他的心理也有病,你看他有几个朋友?包括那个沈宥之,他们的世界几乎只有你,你和这种人相处,怎么会幸福?” 纪清如摇头:“我的世界也只有他们。” 第91章 “不,你不懂……”纪乔几乎就要冲过去摇她的肩膀了,“如果沈鹤为就因为你们吵了几次架就去自杀,你要怎么办?” “哥哥只是生病了,他有在积极治疗,看病吃药……他自杀是病理性的,有自救意识,不会出事。” “你还是不了解情况!你知道这种人有多脆弱,讲一点重话就受不了,你也想像参加你爸爸葬礼那样,参加他的葬礼吗?” 纪清如扯了扯唇。 一点儿重话吗。 明明在她的印象里,纪乔最能知道怎么最大程度的伤害纪献,从他小时候被抛弃在路边,到他亲生父亲的精神病,如果,如果不是她和她的家人像个救世主一样地出现在纪献生命里,他早就该被抛弃死掉了。 纪清如对父亲的死真的没有特别惊讶。用现在的目光回头看,他自卑抑郁,情绪生着重病,也许离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实在觉得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如果做效仿,纪清如也可以将这些事点出来,旁观者清,她清楚地知道父亲死后,被往事困住的变成母亲,她是最责怪自己的人,却又懦弱地不敢承认。 可算了。 她大概真的遗传父亲多一点吧。对亲近的人讲不出最伤人的话。 纪清如敛下眼,唇嘲讽地勾了勾。 她不顾纪乔的呼喊,推开书房门出去,手牵住一直等在门外的沈宥之,“我们走吧。”她笑了笑,“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这栋别墅是她的乌托邦,但真正重要的又不是这里,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 沈宥之还是将纪清如强硬拉到医院,做了个脑部检查,确定没事后才载她回到了家里。 那个装修成她个人画展似的公寓。 纪清如疲惫了快一天,进门便扑到了床上,一觉睡到外面的天全黑,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她缓冲了会儿,第一件想起的事便是去找沈鹤为,先是拨电话告诉他今天墓园里的所有事,又讲了她明天就要和沈宥之一起来看他,让他把酒店的地址交出来。 电话通着通着,她忽然觉得腿面怪沉的,低头一看是沈宥之的脑袋,正拿她的大腿充当枕头。 纪清如手便顺势放在他的脸上,指尖被捉在唇瓣上亲了亲,是很令人放松的吻。 但沈鹤为那边的答复却让人无比恼火,他不要她过来,还让她这几天好好休息,保护恢复记忆的大脑。 “为什么?如果你病发怎么办?” “可我也害怕她们担心的轮回。”沈鹤为温声道,“清如,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旧不出事,就算是妈妈,也会答应我们的关系吧。” 他说,你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会按时回来的。 纪乔那边竟然也给出同意的方案,很奇怪地保证着,只要沈鹤为能顺利回来,她不会再干涉他们之间的任何事。 这种妥协太奇怪,可纪清如也不想再计算更多。大家都和和睦睦的,就好了。 出差的时长被极致压缩,从一两周变到五六天,紧赶慢赶,也许来得及在她二十二岁生日回来。 只是还要等,纪清如的整颗心便全在沈鹤为身上,有空便和他通着电话,又是唠叨他有不适记得吃药,记得找她聊天。就算是和沈宥之吃饭,也会忽然想到沈鹤为,完全是很喜欢,很爱他的态度。 沈宥之一直在说服自己理解,毕竟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姐姐对沈鹤为多在意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她对他的一切都熟视无睹,他故意在她面前拿着她的衣服进浴室,故意不穿上衣地在家里走动,她总是反应不大,仅仅弯着眼朝他笑一笑。 连接吻也显得好心不在焉,蒙着水雾的眼睛,到底是因为他而舒服,还是在思念沈鹤为。 这种日子持续有三天,对沈宥之来说,比之前和她分开的的三年都难熬。 她就在他身边,但满心满眼挂念的都是另一个人。 好像上天给他机会,远山市在临近六月底,迎来雷暴雨天气,天昏沉得可怕,沈宥之盯着被打湿的窗玻璃,脸渐渐浮上一个病态的笑意。 以前也是这种天气。 他想得母亲的关怀,也能感觉到她会偏袒病弱的孩子,于是很聪明地,在雷雨天蹲在冰凉的浴室里,将自己冻病。 母亲回来时雷雨还未停歇,她脚步匆匆地站在他的床边,也许以为他睡熟了,可他只是满心雀跃地装睡在等,等收到和沈鹤为一样的关心。 可他听到她这样说。 你为什么要生病?一个孩子生病,会得到怜惜,两个孩子一起生病就是累赘多余,我跑来这里不辛苦吗? 雷声雨声,还有母亲冷酷的声音混在一处,沈宥之只当这是场噩梦,没关系的,他反复告诉自己,可还是落下对雷雨天气的恐惧。 可自从纪清如到家,这种天气就不再是梦魇。它是他们亲近的理由,不需要泡在冰冷的水里,她仅仅看到他沉默不语的脸,就会心疼他。 沈宥之洗好澡,挑好展露宽肩窄腰的衣服,出浴室时有新婚夜的紧张。今晚,姐姐总不至于还只挂念着沈鹤为。 “姐姐。”他主动地爬上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我们今晚……” “我先和哥哥打会儿电话。”纪清如朝他哄人似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晚一会儿睡觉哦。” 沈宥之收回手,安静地靠在床边等着。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含含糊糊地给沈鹤为做着回应,眼皮闭着。那边轻笑了声,传到沈宥之耳朵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摁下挂断键。 纪清如轻轻牵住他的手,睡着了。 大概是讲了太久的话,睡梦中她的嘴唇也无意识在翕动,沈宥之指尖抚上她的唇瓣,揉/弄着,眼一眨不眨地垂着看她。 ** 身体的异样让纪清如醒来,她发觉自己腿是悬空的,腿弯搭在沈宥之的肩膀上。 他正在床脚跪着,她的衣服也丢在床脚。 “沈宥之……你在干什么?” 发酸的腿被体贴放下,脚踝代替性地被抓在掌心里,并不让她有撑起身离开的机会。 窗外的闪电照亮房间一瞬。 苍白的脸,夜晚里过分黑的瞳,唇红润异常,晶亮得可疑。 “姐姐。” 沈宥之惨惨然笑着,“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明明,我比他更离不开你啊。” 第69章 日日夜夜 生日快乐。 沈宥之会有被冷落的心情, 纪清如心知肚明,又还是太担忧沈鹤为的情况。作为端水,她对那张好看的脸格外宽容, 这几天里,沈宥之做什么让她两眼一黑的事, 她都当没看到。 只是被舔醒还是略有点超出她的认知,每每室内被闪电照亮,她便能看到沈宥之殷红的舌, 艳鬼来索命, 也许靠得就是这样吸人精气的手段。 她的腿无力地蹬了下,马上被视作是种逃离,沈宥之脸色一暗,抓着她的脚踝往身前拖,膝盖就顶住她的大腿肉,硌硌的。 “你不高兴啊?”纪清如声音放轻放软, 说出来还是像挑衅, 粉红指腹的手指又弯起来,朝他勾了勾, “沈宥之,可我现在不是在一直陪着你吗?” 沈宥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眼泪就从垂着脸的眼眶里滚出来,不经过面颊,直直地掉在她的身上, 渗进去, 要和她合二为一。 怎么将人说哭了。 纪清如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但谁让他先斩后奏地做这种事,她大概有一点报复心,不过被卷走的水分用泪液来还, 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秒两秒,沈宥之还是屈从地俯身下去,眼哽咽委屈的红,本来就幽怨,想接吻的唇又被身下的人嫌弃地抬手挡开,整个人就快崩坏,怎么这样,以前就不是这样。 “为什么推开我?我们的关系明明更好,你忘了吗?姐姐以前还和我保证过,以后做什么事都不会忘了我,就算是结婚,我都要站在你身边……姐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宥之的怨气有实质一样,透过贴上来的温热身体渗进纪清如的皮肤里,她一边提防着继弟可能的发疯,一边又觉得好可爱,小学生时期讲的话,他也小心眼记得这么清楚。 话绵绵地埋怨她,其他地方对她又没那么客气,含怒地撞着。 他们离开家走得很急,并没有来得及收拾东西,纪清如也记得清楚,那一抽屉的套都被他塞进了行李箱,还藏着以为她不会发现——现在恐怕是用不上。 沈鹤为的情况比她想象的稳定更多,她也总不能跨着时差去频频检查,况且,再过两天,他们就又能团聚了。 不需要做什么选择,纪清如已经认清,欺瞒自爱如纪乔,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开,就活不下去。她从头到尾需要的,只是一种家庭和美的概念,和她自己的哥哥,纪献。 一切都这样顺利,所以纪清如笑眯眯地握住了沈宥之,隔着布料手心下的温度仍旧灼烫,他指责的话就讲不下去,哼唧两声,脸倒在她的颈窝里,“姐姐……” 第92章 纪清如小声耳语:“家里还有……么?” “有又怎么样?姐姐不要以为靠着这个,今晚就可以把我敷衍过去。”沈宥之唰得下撑起身,身体并没有离得特别远,闪电的光偶尔填满整个房间时,那张怨怼的脸颊现在晕红,耳根耳后也全是暧昧紧张的颜色。 他拿伤心的语调继续:“如果是沈鹤为,看到你总挂念着我,他一定没几分钟就说自己要吃药什么的——可是我就安静地看你一直想了他三天,姐姐不夸我,还要这样……” 委屈得快疯了。 他的衣裤完整,可纪清如指尖分明是湿的,总不能是眼泪。这个人已经情色兴奋到这种程度,却还在纯情地抱怨她,有这么好的定力,早知道送他去出家,过几年也该坐上方丈的职位。 她做了手捧起的状态,沈宥之的脸便凄凄地塞过来,在她手心里蹭着,再怎么样,尾巴还是没办法对她不摇。 “这几天没怎么注意你,是我不好嘛。”纪清如短暂地舍弃了下廉耻心,屏住呼吸在他的唇角上亲了下,“我只是想到,我们一家人以后的生活会有多幸福,就忘记了眼前的事。” “所以——”沈宥之的眼瞬间亮了,“姐姐关心哥,是为了以后和我更好的在一起?” ……好高的曲解水平。 纪清如要发音的舌在下一秒被手指探进去,干干净净的皂香味,“姐姐放心,”沈宥之的眼快在黑夜里变成竖瞳,“我刚刚全程只用了牙齿和舌——好可惜齿痕留不在衣服上,不过,如果你想看的话,等我们从浴室出来,我可以不用手,再帮你穿一次。” 睡着时竟然遭受过这种磨难,和沈宥之讲出来的语气一副邀功模样,纪清如气得不知道该先骂他的行为还是态度,舌被翻搅得水声渍渍,牙齿只好用力咬他的指节。 手指退出时,沈宥之留恋地去吻她留下的齿痕,也不管牙齿印在哪根手指,语气乖乖的,“姐姐是在向我求婚吗?” “……” “我非常愿意,姐姐一定要等我到年纪。在那之前,一定不要被老男人哄骗,他们很会装可怜,完全没有人性。” “…………” 沈宥之笑得甜融融的,脸凑过去看着要和她接吻,却侧过去,只在耳垂上亲了亲,“姐姐,我去漱口,也去戴套,你等等我。我和那种死板的人不一样,我很有技巧,你会喜欢我的。” 纪清如被他的丝滑小连招弄得完全没脾气,又对这位零经验人士自夸的很有技巧抱有十二万分的怀疑,他能不能顺利进去都很成问题。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完全是对的,沈宥之既年轻又莽撞,开灯的要求又被她否决,哪里来的技巧,没用多长时间,伏在她耳边的声音便颤了下。 纪清如拨开沈宥之被汗浸湿挡眼的额发,怪沮丧的漂亮脸,不高兴地扔掉鼓鼓囊囊旧的,低头换新,看上去对自己第一次的表现想开窗跳楼。 “很正常。”她安慰道。 沈宥之又开始用那种委屈的眼看她了,他默不作声地重新再来。他很聪明,很会观察,记忆力也很好,放在一起就变成他开始时说的那样,很有技巧。 纪清如开始时还可以夸夸他,渐渐地说不出话,房间变成密织的网,潮湿和暖意缠着两人,她的唇张开,就被另一张唇吻住,紧密不能分开。 今天晚上,她让沈宥之掉的眼泪,在后半夜加倍地从自己眼角流了出来。沈宥之完全疯了,她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时,是觉得窗边怎么天际微亮,房间里各种东西的轮廓也好像比之前清晰一些。 “……早上了吗?”她嗓子沙沙地问。 “怎么会。”沈宥之很心疼地亲了亲她仰起的颈,“姐姐累了吗,我抱你去浴室。” 一副良知还尚存的贴心弟弟模样。 纪清如“嗯”了声,被抱起时没有听到分开的声音,但哪里有力气骂人。等大脑从过电的浑浑噩噩中恢复意识后,已经躺去了旁边的沈宥之房间,身下是干净清爽的床单。 家里房间多确实有这种好处。 沈宥之知道她没有精力做事后安抚,掌心便主动寻求安慰地贴住她的腰,要借助她的心脏来跳动,借助她的口来呼吸一样地紧密依靠。 姐姐从前总在意血缘关系。 那么今晚,他们也算作血脉相连了吧。 ** 纪清如的生日和沈鹤为的回归,在同一天。 沈宥之被姐姐手指抵住额头戳了好几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欢迎回家”的横幅加入清单里,但又很有心机,问能不能再加一个有关他的内容。 “可以啊,你要加什么?” “庆祝纪清如女士和沈宥之先生订婚快乐。”沈宥之坦然道。 被驳回时他含泪又下单了三箱避孕套,完全不知道这种温馨的小请求怎么会被拒绝。 真是完全不知道。 可这也许是她成年后第一个可以过得快乐的生日,不会有坏消息,喜欢和爱的人也在身边。 接到纪乔拨来的电话时,纪清如才结束日常检查沈鹤为精神状态的谈话,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很多秒,才点了接听。 她很温柔地请她回家过生日,话语有种塑料的亲昵感,却还是听得纪清如晃了神。 记忆恢复后,纪乔对她做的种种行为,都好像有了解释,她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脱敏,不断的恋爱是,将她放在有哥哥弟弟的大家庭也是,她只是想告诉别人,当年的事没什么,她没有错,她走过去了。 没有人怪她,她反而深陷在过去的牢笼里,用奇怪的方式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 纪清如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感,如果不回去,等明天沈鹤为下飞机,他们三个人就能正常重聚。可……可就像纪乔避不开小时候的她一样,有这层血缘在,她就不能割舍这段关系。 她还是决定和沈宥之回去。 那些作为庆祝的小饰品被暂时搁置在沈宥之公寓里,纪清如提前和沈鹤为讲了这件事,又万般嘱托,不论纪乔讲什么话,她都不会动摇对他的感情,如果他产生不好的想法,一定立马打电话来通知她。 沈鹤为答应下来。 这几天陆兰芝和纪清如也有联系,自从看到她恢复记忆后,完全没做出什么偏激行为后,陆兰芝的重心便转移,回到了纪乔的心理状况上。 她开始押着纪乔去看心理医生。 生日前夜,沈宥之被指派去接沈鹤为的机,算一算大概可以赶到零点回来。纪清如独自和纪乔面对面坐着。她还是浑身从头到脚都精心打理后的体面,最得体的母亲形象。 偌大的三层漂亮蛋糕摆在茶几上,堆满了的粉色玫瑰,落地暖光灯下,这一切竟然让人觉得压抑,和生日的喜庆气氛无关。 那件事后,这还是纪清如和母亲第一次再次见面,除了一些寒暄,她实在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眼只好垂着去看膝上的手。 这样看着,她忽然发现无名指的指根那里,贴着原生的横条纹路,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纪清如指尖抚过那圈被悄悄留下的痕迹,心中的不安莫名地就散去大半,腰重新挺直,仰起脸,看向母亲。 还有四五十分钟才过零点,母亲既然这么早和她相对而坐,一定是有话要讲。 四目相对时,纪乔朝着她笑了下,开口道:“清如,你有没有奇怪过,我和沈琛,是怎么就忽然结婚吗?” 纪清如怔了下。 “我们是在白陵墓园碰见的。那时候你失忆已经有几年了,我从来没把你带回远山过,偶尔……才会回去看看。 “你知道沈琛有多薄情寡义么?才给江玥献完花,转头便在门口朝我要联系方式。 “他这种人,完全不会在乎伴侣的想法和情绪,喜欢也是肤浅的表层。 “可是跟这种人在一起,好处更多啊。不必担心他的感情会变得像你爸爸那样不可收拾,又可以体会到恋爱的快乐。 “我知道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眼神,沈琛的虚情完全撼动不了我,我有最大的自由,别人再也不会说,我是因为受了情伤,才久久不愿意安定下来。我走出来了。 “我和沈琛各玩各的,各取所需,你孤单,我就把你和哥哥弟弟放在一块,有兄弟姐妹的感觉很好吧,我知道的,所以过往的经验不会错。陆兰芝和我说,你每天过得都快乐……这样就算在远山,你也不会想起不该想起的东西。 “后来你和沈宥之传出绯闻,我才开始动离婚的念头,你高二我就想带你走了,可沈鹤为保证是误会,他和沈宥之会处理好的,我也不想回远山,面对一件这么相似的事。 “也是那年开始,沈琛开始对我说爱——太可笑了,正如我说的那样,他的虚情假意太廉价,怎么敢说这些。 “不过真正离婚,还是因为发现沈鹤为自杀。他和你爸爸太像了,一样的克制,心脏多脆弱,只会伤害自己。我感觉我的噩梦又回来了,清如,你能理解吗? 第93章 纪乔脸上露出一个脱力的笑容,“我以为我带你搬离得那么远,就不会有事了,可你为什么还是想起他了呢?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他这个人,明明没有任何……” 纪清如打断她:“妈妈,如果你这么想抹掉和爸爸曾经的过往,为什么又要去他的墓前看他呢。” 纪乔沉默地垂下脸。 多简单的问题,可她回答不了。 “你说你支持爷爷奶奶的说法,可你再也没有回过长景市。你说你不后悔,但你不是日日夜夜总在问我问你自己,如果选择不一样会不会有改变。” 纪清如客观地叙述着,她也许无法确认纪乔对她的感情到底是浓是淡,可记忆里父母的相处不会作伪。 “妈妈,挂念一个人的情绪,真的有那么难堪吗,一定要表现得完全不在意曾经的爱人,对他的生死无所谓,才是值得推崇的感情吗?” 追求情绪的体面已经渗进她这位母亲的骨子里,怎么会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事,纪清如并不在意得到怎样的答案,她无意去指责什么,更希望纪乔可以接纳难过的情绪。 “抱歉,清如,你说了这么多,”纪乔垂着的脸抬起来,脸上没有半点泪痕,“可我也许已经杀了沈鹤为。” 纪清如的呼吸瞬间凝滞住了。 “他去英国谈分公司的合作,我提前联系沈琛搅黄了。我告诉他,我也许会带你去其他地方,美国法国,哪里都可能。我给他发去你和沈宥之的牵手录像,我和他说,我只会接受你和弟弟在一起,而他永远也不会被承认……我也说了,如果可以让你们能不在一起,我连自己的婚姻也可以放弃,大不了重新和沈琛结婚。” 纪乔开始讲第一句话时,纪清如便已经抖着手去摸手机,手指仓皇失措地在屏幕上点着,给沈鹤为和沈宥之发着消息。 “我最会伤人了,不是吗?可是你不能不承认,你也担心沈鹤为会因为这种刺激寻思吧。沈宥之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许可以和沈鹤为和平一时,以后呢——” 纪乔的话停住了。 因为坐在对面的纪清如脸上是轻松的笑,“我还以为我记错了。”她转过屏幕,那是张合同签署的照片。往下滑,还有一长串签署的文件,各种格式奇怪的后缀。 以及沈鹤为的一句话。一切顺利,你那边天气晴朗,可以和沈宥之多去公园转转。 “沈叔叔在公司里,应该不剩多少实权。”纪清如礼貌地笑了下,“妈妈,你是对的,他想借助你的家境翻身,并不是值得你闭眼下嫁的人。” 纪乔怔怔的,在看到她起身离开时还是忍不住继续,“可你难道真的不担心他会自杀吗?他的定位还在英国,根本不可能坐今晚的航班回来!” “英国的小偷很多。”纪清如整理着因为坐姿身上产生的褶皱,拍着衣摆,上面是陈旧过往的灰,“就算是像哥哥这样的人,也会有这种疏忽,妈妈不用担心,他已经用新电话卡和我联系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桌上蛋糕那么不像生日蛋糕,没有蜡烛,放的人并不觉得有许愿的必要,这便只是一个美丽的装饰品。 没什么好指摘的,母亲的大多感情都给了父亲,没有人规定父母要对孩子有多热烈的爱,她受了她许多物质照顾,也承担了她的诸多情绪,那么……就这样吧。 距离零点还有五秒时,纪清如推开了大门。 两道身影同时站在台阶上,体态修长,笑容温热亲昵,朝她伸出的手即使她闭眼去牵,也可以轻松认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生日快乐,清如。” “生日快乐,姐姐。” —全文完— 2026.01.03 -----------------------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停在这里啦! 然后有几件事需要说一下www 【免责声明】这里小纪是没有和哥哥弟弟的任何一个确立关系的,并没有违反晋江的相关规定。 以下是福利番外的安排: 因为福利番外要结算后才能添加,一般是完结后七天,到时候大家可以关注一下一周动态,它会有小红点提醒~ 目前计划要写的,除了之前答应好大家的,还有几个很吊诡的(?) like穿越元素,十八岁的哥/弟穿到哥妹/姐弟已经在一起的时间线什么的,以及一些真·动物塑/aboblalala之类的。 我认为这就是三个人最好的结局了。 这本书也许和很多人期待的点不同,比如雄竞修罗场,兄弟互相伤害什么的,但由于纪清如特殊的经历,这样的行为是一定会让她觉得难过,无法接受的。 这也是他们三个人后面还好好生活的原因,个人的委屈难过只能拿来调情,再看不顺眼对方,也不能让小纪纠结。 毕竟小纪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和哥哥弟弟永远在一起呀。 祝小纪被黏黏糊糊地缠着,幸福一辈子=w= 剩下的就是我个人的完结感言啦。 很惭愧地和大家讲,这本书一开始停更,一个原因是收益太差,涨幅垫底,停更前一共赚了七十块,另一个原因是榜单字数问题,这本书被永黑,一直不会有榜单,等于没有任何再起的机会了。 于是我开文前所有的信心全被击垮了,然后就一蹶不振了() 诚然我确实是个很玻璃心的人,也数次动过不写了解v的念头,好在朋友喊着“七十块也是钱啊”,师父说着“完本经验很重要”,还有小读者的留言,大家把我拽了回来。 这本书后来收到了很多鼓励和营养液灌溉,我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有时候真的会看到一条评论掉眼泪,特别特别开心。 只是连载到后期,我的心态又变得非常差,每天写完更新就熬到三四点刷新数据,然后哭(),偷偷写emo小作文,有一次非常难过,在作话小小的透露了下情绪,得到了安慰,非常感谢![让我康康] 现在已经把觉得负能量太过的删掉啦! 再次感谢订阅、评论、营养液灌溉、投雷的大家,没有你们我大概可能真的会锁文,然后主页留下一个悲伤的枯树() 顺便我真的要再次请大家看我的全勤小徽章! 祝大家2026年顺顺利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