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专属玄学宝宝的全能辅助》 第1章 《天师,专属玄学宝宝的全能辅助》作者:绘梨【完结】 本书简介: 昔日顶级天师景音穿成骗子神棍,为混口饭吃,重拾摆摊大业,替人算命消灾。 没想到因容颜太盛,口号太响,人们以貌取人,断定网红炒作,只把他当“颜狗专属心理咨询师”买快乐。 花点小钱钱,不仅能近距离围观盛世美颜,还能一吐心中不快,太值了吧! 景音:心理医生,狗都不……干!干的就是心理医生,别人不干的他都干! 天师,最适合中国宝宝的全能辅助,竭诚为您服务。 1走不出失恋阴影的女孩求医无果,精神崩溃,前来哭诉。 景音:“你前男友是来讨债的,不仅克你,吸你气运,挡你学业,还阻碍你父母财路,你和他在一起后,家里就没好过吧?” 女孩当场痊愈:“我靠!害我不行,害我爸妈就更不行了!我要捶死那个贱人!” 2某老板说自己狗突患癔症,总是冲着老祖宗牌位发癫。 景音:“开灵智成精了,想让你送它到道观听经,顺便提醒你,你家祖宗手里没钱,已经下面裸奔五年了。” 3一丈夫摊前猝死,家里手足无措,吓到瘫软。 景音:“阴差勾错魂了,我帮你们抢回来。” 符纸晃动间,铃声脆响,丈夫原地复活,哭诉阴间太恐怖。 围观众人:卧槽??!!! 景音:上至风水道法、怪力乱神,下至宠物沟通,不孕不育,久脱成秃,家庭不和,孩子不听话……全能辅助,在线接单。 - 玄学界忽然出现位堪比祖师爷再临的小天师。 降妖除魔、算命问卜、风水堪舆、转运纳福,无一不精,还收服一批闹事的胡胡黄黄柳柳白白当家仙。 各地商界大佬、真人大德纷纷找上门来,同时断定,此等高人若非隐居山林,便是独居顶奢庄园。 直至来到地方。 城隍庙里一小摊,人山人海队伍前,大师坐在小马扎,手举破破烂烂a4纸,上写:【每卦一百,满十送一,排队购买,先到先得】 众人:“……” …… 景音:虽然我穷的叮当响,还一副神棍模样,但我知道,众人心里,我是个本事一流的好天师! *沙雕玄学文,23:00日更 *全文架空,请勿带入现实,祝看文愉快^3^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东方玄幻 逆袭 玄学 轻松 主角视角 景音 一句话简介:风水大师摆摊算命日常 立意:纵遇苦难,仍不自弃,靠努力从头打造幸福生活 第1章 轰—— 一声房门被紧急扯开的巨响混着急促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直直钻入耳膜。 隐约间还有一道吵嚷声:“依我看,他这种罔逆人伦,祸乱阴阳的人,阖该千刀万剐,做成人彘,再扔进油锅,烹炸一百年!看他以后如何作妖……” 景音霎时从半梦半醒间清醒过来。 谁在说话? 他家除了他自己外,难道还有别人吗? 而且身下怎么如此凉,还硬邦邦的,根本不是他惯睡的弹簧床垫,反倒像极了水泥地面。 怎么,自己睡觉时,不小心从床上滚下去—— 那也不对啊!他租的房子哪来的水泥地。 景音记得清楚,他当时从中介手里多花两百租房时,看中的就是它的全屋瓷砖通铺。 不可置信地一愣后,景音见鬼般睁眼,猛然发现自己身处一陌生房间。 眼前房间约莫三十余平,装修简单,白墙水泥地,看不见任何现代化设备,就连家具都是木头的! 景音呆住。 这是哪?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那道聒噪声就再度响起,“现在认错吗?” 景音抬头,见发出声音的是个身形高挑,但面色尤为不善的年轻男人,只是此人显然对他观感极差,看景音好似在看狗。 根本不认识对方的景音明显更懵了:……这是咋了? 头脑传来一阵刺痛,景音晕乎乎抬手,想揉揉头,却在看见手的瞬间,一下愣住。 这不是他的手! 身为天师,因为要取指尖阳血,右手的中指指腹有几道浅淡的疤口。 可是如今的指腹,却完好如初! 仿佛雷电划破漆黑长夜,在脑内炸响,将一切不清楚的地方都给照亮—— 穿越了? 景音震惊抬眼,与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人六目相对。 一个是刚刚开口的面色不善高个聒噪男。 另个男人,显然也很年轻,但腿有疾,坐在轮椅上,因为逆光,看不清长相,只知道眉深目浓,尤为肃冷。 正想再看看面相细节,下一刻,面色不善高个男就瞪了过来,脸如黑漆,语气阴冷,手中还拿着把刀,阴恻恻瞪来:“我在问你,现在认错吗?” 景音看着那把刀,呆住。 他很怀疑,接下来无论自己回什么,那把刀都要插在自己的身上。 景音眼神迷茫了瞬:“……我现在身处的难道不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面色不善高个男冷笑,用言语告诉景音,如今身处的到底是不是法治国家:“按你今日非法入侵他人住宅,且有主观杀人行为的作案行为,可以在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三个刑罚中任选一个。” 景音明显更迷茫了。 这是穿成什么啊?被抓包的刺客吗? 此时,面色不善高个男已经提刀走了过来,怒道:“行刺先生,你怎么想的,亏先生原本还放你一马,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景音:完蛋完蛋,记忆怎么还没传送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越想脑袋越痛,无数光影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现,濒临承受极限,某个临界值到来时,景音终受不住,闭目晕了过去。 根本没碰到人的面色不善高个男:“…………?” …… 再有意识时,人已在医院,边上站着的正是捏了一通检查单的面色不善高个男。 景音刚睁眼,对方目光就瞄了过来,对方纵然想收敛脾气,可一看景音那张脸,就想起其曾做过的事,登时恨恨道:“没死真是便宜你了!” 已然在睡眠状态里恢复记忆的景音:“……” 说来,这具身体,也是他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前世。 常听大师讲,人若修行到一定境界,便要去各个生活过的世界了善缘、恶缘、姻缘、法缘,不断清洗习性中的贪嗔痴疑慢,度人度己,如此方可证得最圆满的大道。 没穿越前,景音虽也是个人人敬仰的小天师,却没太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景音唯独没想到的是,自己不仅真的溯世回转了,还成了过往最讨厌的骗子神棍。 睁眼就是被风水界大佬教育、训诫的死亡冥场面。 原身因为体质特殊,能通阴召灵,在阴间大搞财色交易,用钱财从鬼怪嘴里套话,再去忽悠“有元人”,骗人请符做法事。 总体来说,做不好,但也做不坏,因为“有元人”家里本就没什么事 只是夜路走多了,难免有湿鞋的时候,原身三日前惹到了个硬茬子,对方有些人脉,求助到了行内人。 最近京市正好在开会,要组建专门的灵异事件调查机构,即将落成之际,自然要烧几把火出来,抓些典型。 原身不出意外地被盯上了。 走投无路下,原身神智癫狂,选择报复社会,拿刀潜入主办自己案件的天师,也便是面色不善高个男和坐轮椅男的家里,妄图给对方一个惊喜,谁知被当场抓包,一刀没捅到那两人身上不成,全划自己身上了。 想到原身种种事迹,景音当时脚趾都要抠出一座城堡了,实在无颜面对眼前被自己行刺不成,还好心送自己来医院的面色不善高个男。 景音心里凄楚得要命。 半小时前,他明明也是个天才天师,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成要被刺客了呢? 面色不善高个男却不准备放过景音,只是因为景音晕了一次,到底留了点情面,没再拿刀,只将景音拎了回去。 - 面色不善高个男住的地方是个装修典雅的四合院,这院子,准确的说,并不是面色不善高个男的,而是景音刚穿来时,看见的坐轮椅的那位的。 那人名叫闻霄雪,年纪未到三十,却已经是风水界的翘楚,原身骗人案,正是此人在负责。 而对方徒弟,也便是身侧的面色不善高个男的名字,景音也知道了,自己的检查缴费单就是那人交的,上面签名叫施初见。 施初见,师初见,很孤的一个名字,纵遇师父,也停留在初,不得深教。 景音挺纳闷,一个学道家五术的人,怎么会起这个名字,但他哪敢问,生怕被就地处决了。 第2章 闻霄雪还在景音穿来时看见的那个无地板房间。 如今光线正常,对方面容暴露无疑,景音倒看出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来。 闻霄雪面容虽盛,但从面相来看,却尤为寡情,无父母缘,无夫妻缘,但倒有些异路的子女缘。 至于对方房间内的极简装修风格—— 和鬼神打交道的,素来都有要接地气的说法,因为给人看事破事时,难免沾染阴气煞气,要借助地气逸散出去。 闻霄雪听见声音,抬眼,嘲讽道:“小刺客这么快就痊愈出院了?” 景音:“…………”好、好嘲讽的昵称。 边上的施初见嗤了声:“先生问你话呢!” 景音悲哀地想,他长耳朵又不是为了出气的,当然听到了,他只是在想怎么回才能保下自己的一条命。 景音最终决定坦白从宽,缩了缩头,认真道歉:“闻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骗人。若您不嫌弃的话,我也愿意成为您手里的一把刀,苦海回头,重新做人!” 闻霄雪还没开口,对方身旁的施初见却是当场就炸了,怒对景音道:“先生从不来不用你这么废的刀!”一个骗子,还想进家门,跟他争宠爱!做梦去吧! 闻霄雪倒是盯着景音看了半晌,微微诧异后,似觉出了趣味,问道:“你对自己之前的事迹有什么想说的吗?” 景音品咂了下里面的微妙嘲讽意味,腼腆又诚心地回:“叹为观止。” 苦海无涯,但也不是不能回头,没有船桨,他还不能靠浪划回去吗? 对面两人:“……” 景音很有自知之明,顺便把刚穿来时听到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来表示自己是认真的:“先生,您就给我条生路吧!我一定痛改前非!如果我以后还造作,你就把我千刀万剐,做成人彘,再扔进油锅,烹炸一百年!看我以后如何作妖。” 面前静了会儿,闻霄雪才盯着他开口:“我们这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不是封建王朝。 闻霄雪没说要原谅景音,却也没给景音送到警察局去,只说要想想怎么办。 天色已黑,景音没地方去,也不太知道“原身”的家庭住址,本想在客厅地上对付一晚的,没想到闻霄雪开口,让施初见给他收拾了个房间。 施初见明显不情愿,可又不想忤逆闻霄雪,走一步蹬景音三眼,还压低声音道:“知道先生是谁吗?” 他在警告景音,不要再动撒谎骗人的心思,不然闻霄雪说不会放过他,就真的不会放过,他家的先生是真有这个本事! 景音以为施初见在怀疑自己的恭敬心,当场表演了个诗朗诵:“知道的,先生是帝王,是一家之主,是赐予我新生命的佛陀!滋养我心灵的甘露!您放心,先生日后若说一,我绝不做二。” 施初见:“…………”有病吧! 施初见差点被景音给噎死,待铺好床,恶狠狠摔门离开。 景音:拍马屁也不对吗? 他叹口气,准备关门,却在黑暗里看见了轮椅反射出的金属光泽,动作一停,愣了下:“闻先生?” 来人正是闻霄雪,闻霄雪本是听见摔门声音,来瞧一眼,顺便将景音去处说一下。 简单地讲,便是不进监狱也可以,但要罚钱,退一赔三。 原身装神棍两年,总计骗了各大缘主四十八万两千零三十七块八,四倍的处罚,就是小两百万。 景音没记错的话,原身虽招摇撞骗,但一直没攒下钱,今日上午,因为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更是奢侈一把,如今全身上下就三块六。 景音非常不好意思地给闻霄雪看了眼银行卡余额,问闻霄雪能不能容自己点时间,让他找份工作,谁知闻霄雪却说,已然给景音找好了工作,让他在城隍庙摆摊算卦。 其中算命一次抵一百,算错一次扣一千。破事一次抵三千,破错一次扣三万。 “景音”当神棍时积攒下的业力,都要在漫长的赎罪生涯里一点点了结。 景音还能说什么,总比进去蹲牢子强,可是,闻霄雪到底为什么突然间放过了他,还相信他真的会给人看事了? 难道是猜到了…… 景音迟疑着想问两句,等和闻霄雪目光对上,又顷刻间转变想法了,赶紧移开目光,人还是不要在死亡线上反复横跳的好。 秘密长埋深故里,总比灵柩长埋深故里的好。 闻霄雪却察觉到,视线在景音脸上一扫而过:“你刚刚在想什么?” 景音看眼天色,真心说:“晚安,玛卡巴卡。” - 时逢六月,暑热正浓,走在外面,阳光一烤,皮肉仿若都要被融化。 可即便这样的天气,各大寺庙宫观依旧香火旺盛。 正是高考结束,放榜报志愿之际,家长都忍不住带着孩子来城隍庙拜拜,祈求城隍老爷保佑孩子高中,去个好学校。 还有一部分是毕业季的学生,现在工作难找,原本打着“拒绝封建迷信”的人,纷纷捡起古老而神秘的传统文化。 别管是道家还是佛家,只要灵验,就是好神仙。 就连城隍爷这个如今不太被人重视的神灵,香火也旺盛了些许。 …… “早八第一炷香!城隍老爷不保佑我发财保佑谁!!” 次日清晨八点半,京市城隍庙。 一满脸衰容,憔悴的跟熬了几日夜似的某倒霉年轻人将香向香池里一插,想到最近喝凉水都塞牙的痛苦人生,叹了口气。 这倒霉催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爷,您要真灵,就显显灵,给他指条明路。 他岑维到底是得罪了哪方神仙,给家里闹成这样,从老到少,一个比一个惨。 但城隍老爷注定不会给他答复,老爷只端坐高台之上,顶戴十二旒,身着绛红袍,手持玉笏,威严注视前方空地。 岑维当然知道此点,心底发发牢骚,便向外走。 路过某地时,视线忽一停,片刻,脑顶冒出个问号。 怎么有个算命摊子? 庙门刚开,上香的人不多,虽然城隍庙香火本就不是特别旺。 现在的人都更喜欢道家三清、佛家的佛祖菩萨,人家专业多对口啊,管你是求财、求姻缘还是求子、求健康,都能找到专营此方面业务的神仙。 相比之下,城隍爷就寒酸了些。 他只是个阴间市长,管的还多是阴魂。 岑维本来想去香潭寺拜拜的,但那地实在太远,还要爬山,不像城隍庙,就在市中心,最关键的是还不用花钱买门票。 算命摊子瞧着尤为寒酸,只一桌一椅,周围孤零零的,一个人都没有。 岑维不大信这些,觉得这些都是骗钱的神棍,今日来上香,都是因为最近倒霉到让他觉得离谱。 他没在意,准备快点回公司。 但大脑不知怎么想的,向外走的脚步一停,鬼使神差向摊子拐了去,开口就是:“诶,小先生,我说你在这里摆摊,庙上能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 ---------------------- 本文无cp,且没有任何副cp 第2章 话刚说出口,岑维便愣在原地,差点被吓死。 卧槽! 他这是怎么了! 倒霉就算了,现在竟连身体都控制不得了? 小先生正捧着本《邵雍版紫微斗数》看,闻言抬头,露出一张尤为昳丽的脸蛋,秀眉挺鼻,笑起来,眼角弯起,眸光清润,十分惹人喜欢。 这人正是为求混口饭吃,摆摊算命的身无分文“骗子神棍”,景音。 “同意啊,怎么不同意?”景音放下书,脾气很好地笑答。 说罢,指了指面前的牌子,上面有他的服务项目,除鬼降妖,画符问阴,算命破煞,转运纳福,每项一百,不准可退。 这是他找请香处的方阿姨讨的a4纸,为了节约,还只用了一半。 他原本还在担心,纸张太小,会不会被人忽略,没想到摊子刚支上,就有人来。 岑维震惊:“可这不是公家庙吗?” 他记得归宗教办管,门票都不让收,竟允许有人摆摊算卦? 景音发挥卓越的想象力:“大概是我无证上岗吧。” 岑维惊奇:“无证?难道你们行内真的有天师证这种东西吗?” 景音:“当然了。” 只不过他没有罢了。 还天师证,昨天身份证都差点被吊销。 岑维惊奇,一时间还真动了算卦的心。 他前脚刚和城隍老爷许愿,后脚就遇见了大师,莫不是城隍老爷听见他的祷告,显灵了? 岑维压抑住惊喜的心,飞快报出生辰八字和名字,并扫码付款,“大师,您快给我看看。” 景音把生辰一写,就道:“你家最近出事了吧,从老到少,都不安稳。” 岑维双眸睁大,见景音如见鬼。 第3章 景音刚见岑维时,其实也短暂愣了下。 这人的面相和运势……挺有意思。 岑维面相极佳,鼻梁挺直,鼻正丰隆,两侧有肉,不见瘢痕恶痣。 如此强的山根,气也通,怎么看,都该是个事业有成的小老板。 对方今年正巧三十岁,由额转行眉运之时。 眼前人,眉黑而柔顺,顺长度眼,不见间断,亦不见杂乱,按理讲,正该大展宏图之际。 怎的一身浓到极致的霉运? 父母宫、兄弟宫,气都不佳啊。 岑维激动的就差哭出来了,城隍老爷真显灵了!!大师太准了! 他苦着脸说:“大师,您快救救我家吧,我真感觉,再这么下去,我要不行了!” 他一个什么也不信的,都被逼得硬生生相信传统文化,来庙里烧香了。 原本还是小先生,现在已经换了称呼,直唤大师。 景音:“你最近做什么了?” 鼻梁怎么会有新生的细小横纹? 这地可属艮卦啊—— 岑维懵逼:“我什么也没做啊!” 他还又认真回想了番,还是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能让全家遭此等天谴。 岑维大叫委屈:“我最多就是刚刚在城隍老爷那发发牢骚,念叨好几遍,让老爷帮帮我,这不,出来就遇见大师了。” 但即便要倒霉,也该是今天之后倒霉啊,他家闹事都半个月了。 岑维大倒苦水。 说最近就跟衰神附体似的,哪都不顺,就连已经谈好、板上钉钉的合作,都能因为各种让他想象不到的事情黄了。 岑维:“大师,您能看出来,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吗?我真怕我再这么下去,就不是丢东西,而是丢命了。” 他原本身子硬朗的父母,现在都轮着进医院。 景音听他说完,再结合面相,心里差不多有数了,随口道:“你家最近动祖坟了吧!” 山根为艮,可看祖坟,岑维山根处如今有一道新生的格格不入的细小纹路,色泽黯淡,不见光亮,属败纹。 岑维:“!!!!” 他心脏漏停一拍,眼里闪过惊骇之色,嘴唇急速颤抖,到达抖动极限的那刻,人直接站了起来。 我的城隍老爷啊!!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 景音:“…………坐、坐下。” 你这样没距离感,搞的他也很没安全感的好不好。 岑维不好意思摸摸鼻尖,尽全力稳住自己,不让自己再失态,他就是太激动了。 景音好奇问道:“你家为什么挪坟?” 岑维说到这,激动散了:“这不是见我一直没结婚,满脑子都是事业,我奶想着一定是祖坟犯事,想着挪个有月老加持的坟茔地催催婚。” 景音:“……”您家这老人家可真够忙的,人家月老还只管婚姻呢,您家这管完事业还得管婚姻。 岑维此时已经严肃地拿出祖坟照片了:“大师,您瞧眼,是葬的有问题吗?” 景音:“…………唔唔,别急,我看看哈!” 他打量眼。 发现岑维家的祖坟并无问题,甚至因为身处吉市,挨着条长白山甩来的余脉,而格外有灵气。 余脉生成的山呈东北向西南走向,植被茂盛,还有一弯翠绿盈透的水从中穿出,水自东向西流淌,呈弯曲环抱之势,绕于坟前,水清势缓,流动有情,乃是极好的“玉带水”。 坟葬的也没毛病,明堂开阔,周遭五米内不见天斩煞,亦不见路冲。 来龙去脉,处处合格,很是老道。 为了满足缘主家的需求,那位师父甚至还特意将祖孙四代葬成了“椅子坟”。 所谓的椅子坟,便是不设碑,只放一个如椅子般环绕的石板,镌刻祖宗姓名,先祖葬于前,后辈依次追随,形成如同楼梯般的长墓。 既然不是葬的问题,约莫就是在迁坟过程中,惹到了东西。 联想到岑维老家是东北的,景音脑中闪过什么。 我去!不会是四大门吧!!也便是东北开了灵智,可以修行的胡黄蟐蟒等动物仙家。 但那被闹得最狠的,应该不是岑维,而是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辈。 景音把手机还回去,想问下岑维家里情况,没想到这时岑维手机响了。 岑维发现是家族群里父亲发的没用视频号,刚想关,却见景音盯着自己家庭群的背景图看。 岑维还以为背景图有问题,登时紧张起来:“我最近太不顺了,就想着找个平安符驱驱邪,大师,有问题吗?” 他喜欢红色,所以选了个红底墨纹的。 景音含糊了下:“符没什么问题。”很常见的平安符,效果不大,但也不至于害人。 可他刚刚心里生了疑问,这道符便显现,可以算作外应。 红为火,黑为水,水火銮战,很明显的烫伤之像啊! 而且符位于中央,这地表家主,又在家庭群里,那表示的自然便是岑维的父亲了。 景音说完,岑维就差原地给他跪了。 他爸真被热油烫了,据说是他妈端菜时没拿住,一盘子菜全扣他爸脚上了,给他爸烫的嗷嗷叫,好在没大事。 景音若有所思:“你家的事,我得去你老家看一眼。”说完,想到如今的悲催处境,又补充了句:“但我能不能去,得向上面打报告后才知道。” 没办法,他现在人身,不是很自由。 岑维一点没伤感,反倒大喜过望。 向上面打报告,难道真的让他捡到宝了,误打误撞,结识体制内大佬! 景音:“不过我破事比较贵,能接受吗?” 岑维一惊:“多少?” 他下意识想到把定投基金取出来,再不行,卖房凑凑也行啊!总比没命强。 景音想了想:“三千。” 岑维:“…………” 他惊喜泣道:“大师,您人太好了吧,看我要走了,还帮我缓解心里紧张。” 景音:“…………”你太冒犯了。 “大师,等你好消息!”岑维激动地直握景音的手,还拍了拍景音的背。 岑维留下电话号,付过咨询费,转头离开。 景音忽想起件事,遥遥喊,急道:“等等!车费报销的吧——” 以自己的人缘,闻先生肯定不会报,他倒是可以徒步走过去,就是不知道岑维家坚不坚持的住,别到地方把解决事,变成了解决后事。 岑维遥遥回:“当——然——啦!” …… 时值六月,各大庙宇香火最旺之时,两人论说一小时,庙里来了不少人。 赵海月便是这里的常客。 她来这倒不是许愿,毕竟她家做生意的,丈夫和公婆都很信这些,平日都有专门的大师盯着月运、年运,若遇灾年,还会提前告知并给出应对之法。 她来这,单纯是因为每次来这里走一圈,都会睡几日舒心的好觉。 怕就是网上说的什么“磁场”吧? 只有老失眠人才能理解她对城隍庙的。 赵海月每天都来这逛一圈,对这里物件摆放如数家珍,一眼就瞧出多个算命摊子,甚至还站在绝佳角度观看了全程,弄得她也心痒痒,待岑维一结束,马不停蹄扫码。 这么帅的小天师,就算本事不行,聊聊天也可以啊! 赵海月有意逗景音,在牌子上扫了眼:“你竟然没写测字,是不会吗?” 景音:“???” 赵海月:“咦?真不会呀?哈哈,那我算个八——” 景音:“……谁说我不会的!太简单了,我才没写的。” 说完,递去一张纸,让赵海月写字。 测字比起奇门遁甲、梅花易数一类的起占,很明显工作量太少,会让花钱的缘主觉得钱花得不值。 赵海月:“咦?还真会啊,那就测字吧!” 景音看眼赵海月,若有所思。 女人衣着简单,但剪裁得体,面料上乘。 脸则方中带圆,翘鼻秀眉,面色红润,很标准的富家太太长相。 唯一的问题,就是音飘且柔,讲起话来,让人听着有些气弱。 这人心性很敏感,意志力也薄弱,很容易陷入两难纠结,受外界影响极大。 赵海月在摊子上随手找来支笔,第一笔没出油,不由提醒:“小大师,你家笔——” 墨水泅出,登时顺滑。 赵海月略略尴尬:“……你家笔还挺好用。” 龙飞凤舞的大字顷刻完成,女人把纸张推过去。 是个缺顶尖一点的宜字。 赵海月笑眯眯等结果,望向景音时分,不禁出神。 她女儿和对方差不多大,对方都已经能出来自立门户了,她女儿还待业中。 身为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就不能一手抓考研,一手抓考公,一手抓恋爱,一手抓留学,一手抓创业吗? 第4章 赵海月出神,并没窥见景音看见字的瞬间,倏尔怪异的神色。 直到景音抬眸,定定望来。 景音顿了顿:“如果你是要算你女儿的话,她要死了。” 第3章 赵海月:“?” 气氛凝滞了一瞬。 赵海月看他半晌,忍不住怀疑起来,吐槽:“大师,您真的会看吗?” 向来服务她家的大师,可说她家这月运势很不错的啊,尤其是她女儿,还说会工作顺遂。 怎么到这,就要死了?? 赵海月无语,找快乐的,怎么变找晦气的了! 得了,当捐款了,她拎起包就要走。 景音拿过赵海月写字的半张a4纸,在上面画了两下,又将纸推回来,喊住她:“您难道不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刚刚想测算的对象,是你女儿的吗?” 赵海月一惊,还真是,忙又走了回来,讶异道:“您怎么知道的?” 景音指了指白纸上的字。 方才他接过白纸,横竖各画两条线,将白纸均分为九份,用九宫法定位,依次标注。 景音说:“你的‘宜’字落左上角,东南方位,九宫里为巽宫,五行属木,主长女。” 他接着说:“你没看出来,宜字缺顶上一点,像什么吗?” “宜”这个字,本来就有些阴,用此字做名的,为人多少都有点胆弱和固执,操劳命。 赵海月盯着看了半晌,笑意隐去,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宜字去点,是冝。 就算她不认识这个生僻字,但也看出来了,这长得分明和墓碑一个样啊! 景音:“宜和俎是同源字,均表示杀生祭祖,平分肉食,献祭鬼神之意。《尔雅》甚至专门提过,‘宜’字为重大祭祀的专称。” 赵海月被他的解释劈的外焦里嫩。 真、真大师? 思绪轰然倒塌,事关女儿,忙拿起手机,要联系孩子。 因为早上的不欢而散,她连女儿如今在哪都不知道。 赵海月解锁手机,却在按下打开微信的瞬间,愣住。 足足半分钟的静寂,赵海月脸上一喜,忧苦散去,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回了一行字,忙收好,重新恢复贵妇人姿态。 赵海月压不下嘴角的笑,眉梢眼角全是喜意:“哈哈,我女儿是死了!!” 死的大和她心意。 甚至可以称作死得其所。 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给对方摆上一份大贡,昭告天下,她女儿死了。 正逢高考月,不少家长来城隍庙为孩子祈福,见有摆摊的,忍不住驻足吃瓜,岂料正见赵海月“癫狂”话语,震惊不已。 到底是家长刺激受大,神智不清,还是孩子过于不孝,让做母亲的都忍不住拍手称快? 他们迟疑看小天师,想看看他要如何应对。 小天师仿佛早预料到此景般,动都未动。 宜很像墓碑上加了个盖,所以有盖棺定论之意,同时在道家,还表示亡魂的正当归宿。 眼前赵海月面相无有煞气,反倒隐透红光,眼下泪堂处更是饱满莹亮,直照额间印堂。 泪堂为子女宫,印堂是官禄宫。 眼前赵海月享夫福,气运起伏主随丈夫。 女儿若为正常工作,万万不能影响母亲至此,一定是个受众广大的行业。 景音笑笑:“您女儿是演员吧,今天刚接了个死人戏,演的还是善恶有报的类型,我瞧着挺像警匪片的。” 这下轮到赵海月惊呆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写了一个字,家境背景和女儿的个人信息什么都没说,景音全给分析出来了? 女儿刚才给她发消息,说自己这两天面试上了一部大平台s级投资剧的群演,今天开始拍戏。 类型还真是警匪片,她女儿演被绑匪残忍溺死又埋骨他乡的被害人,偶然遇见了拥有破案系统,能视阴物的女主,重重波折下,案件终于真相大白,女儿魂归故里,灵魂得以安息。 赵海月惊喜问:“大师,能加联系方式吗?” 景音写下手机号递去,同时热情道:“无意外的话,每天上午我都在。” 至于为什么不加微信,实则是闻霄雪说没还完债之前,不准他私下添加客户联系方式,怕他偷偷赚钱不入账。 景音心想天大的笑话,他怎么可能偷偷攒钱。 他但凡有能藏住的,当天就花了。 全身上下就三块六,连顿饭钱都没有,让他怎么活! 赵海月大喜过望,看周围人意动模样,又替景音招揽起客人来:“反正不准的,你就找庙里投诉退款呗,俗语不都说,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试试又没成本。” 算过岑维和赵海月,已是一个半小时过去,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人群闻言,这么没忍住:“噗——” 现在网上很火的直播算命,张口都直接要三千了,街头巷尾便宜的也168起步,上不封顶。 一百块,还有老城隍庙做背书,众人不禁心痒,但又下意识想再观望观望。 景音也不急,捧起手边的书看起来,是邵雍的《紫微斗数》。 他们怎么想,他也不管。 他唯独没想到的是,众人想得非常歪,不是怀疑他本事,或者说,以景音的脸,他们根本不相信,景音会算。 经常上网的都知道,容颜如此盛还表现得一穷二白的,且说的全是劲爆内容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网红炒作! 就是到底是哪位网红? 众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没见过这号人物啊,难不成刚开始起号的? 但也不是没可能。 前段时间刚火了个京圈佛子,现在火个京圈神棍子好像也挺正常的? 有人怀疑,有人已经手疾眼快,排起了队! 一百块,和帅哥一对一交谈一小时,对方不仅听自己大倒苦水,还提供心理辅导! 等来日火了,拿出去吹一波赚赚羡慕,更是轻而易举。 别人顶多见过明星,他们是见过城隍庙神算子。 怎么想怎么值啊!可恶,又被拿捏了! 众人盘算之际,一人已经勇敢冲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过去一百块钱,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个尤为年轻的女孩,瞧着不过二十出头。 摊子前本来只有一圈欣赏美颜的颜狗,因为这一汹涌哭声,来了好几个打抱不平的正义大爷。 一个大爷严肃道:“对于性骚扰和渣男行为,我们都不要内耗,不仅要勇敢说不,还要求助官方力量,算了,我帮你报个警吧!” 说完,手机解锁,准备打110。 景音:“?” 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大爷!不要啊——”女孩撕心裂肺一喊。 她找大师,是真有事! 大爷动作停下,还以为女生是恋爱脑发作,不舍得,好心劝了两句,什么“人要向前看”、“错过这个,会有更好的……” 景音:“……?” 砸场子的吧! 再软的柿子也要硬起来了,景音反击:“错过我,才不会有更好的。” 大爷惊奇,口气这么大的? 景音扫眼他脸,直截了当地道:“大爷,您肾不太好吧。” 这下大爷轮到惊了。 他肾确实有点问题,但他却不相信是眼前“渣男”看出来的。 八成是眼前这人肾不好,再诬陷他人的吧,左右作为男的,不管肾好不好,听到别人说不好,都要勃然大怒,对方此时再呛回来,说他恼羞成怒,不肯承认。 果然是神棍啊! 大爷刚想说两句,景音的话便接上了。 景音:“大爷,我说话是有实际依据的。” 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 其中的“相”,包含的便多了,有相面之术,也有相地相天之术,涵盖类别尤广。 景音:“今天天气近四十度,大爷您杯子里装得却仍是热水,可见您很爱惜自己身体。您这种人,断然不会过度熬夜,那眼下青黑只可能是源自身体本身问题。” “肾主水,一旦运行不好,眼下便很容易出所谓的‘黑眼圈’,您眼睑又浮肿,这都是很明显的水湿内停的症状。” 肾脏本就是调节水液代谢的重要器官。 “而且肾开窍于耳,您耳色枯黄,缺乏光色,也是很明显的肾气亏损之症。” 但大爷疾厄宫不见艳红血煞,此病不危及生命。 同时两眉之间的印堂本该是气血充盈之地,此地发暗,若非邪祟,多是急性疼痛导致的气血凝滞。 而大爷的眉间细瞧,还有“川”字纹,都是疼痛时不自觉蹙眉带来的生理反应。结合一下,答案不言而喻。 景音:“您得的该是肾结石,而且很严重了。” 大爷双眸豁然睁大,脱口而出:“你个渣男还会看面相!?” 第5章 景音:“什么啊,我是正经专门给人解惑的。” 说完,指了指牌子。 方才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此时也不好意思道:“大爷,我刚刚就是太委屈了,还没开口,就哭了出来。” 大爷:“……” 一起打抱不平的同行大爷们:“……” 大爷无语了,相当不好意思,同时忍不住提建议:“大师,我说您倒是弄个大点的牌子啊!” 这么大点,谁能看得见。 景音心想,他不是没钱么,这纸都是他从请香处的阿姨手里顺的! 大爷惭愧,马不停蹄给景音扫了钱,同时忍不住问:“大师,您看我明天的手术能顺利么?” 他的结石颇为复杂,医生说要在全麻的情况下通过经皮肾镜取石术方式来取。 他走了好多家医院,最终选了个此方面的大拿,对方也说此手术很成熟,可他就是不放心。 所以今天才来给城隍老爷上香。 景音不禁笑:“城隍老爷在这呢,肯定保佑你了。” 大爷还想问,忽然反应过来,哈哈一笑:“那便谢大师吉言了。” 同时心想,要是手术真圆满,一定来感谢大师,弄个什么锦旗的,敲锣打鼓送来,好好给大师扬个名。 景音:“您家有女儿吧,没有的话,孙女也行,做手术时让对方在外面等着,吃药什么的也让对方端水。” 大爷不解。 怎么,这行还重男轻女不成?怎么什么活都要女的来,儿子就不行么? 景音:“因为闺女属于兑卦,可以比作刀子,用来割囊肿,算作是破的意思。” 大爷没想到还有此等说法。 同行来的倒是眉目间异彩涟涟,走前还要了景音的联系方式,说改天带女儿来看看。 大爷:“咦?我记得你家小秋是不是要结婚了啊,难道是来想找大师算婚期?” “呵呵。”大爷好友笑笑,没回答。 心想,什么看婚期,他女婿中蛊了!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给他们家全家上下都折腾的够呛。 直到大爷一行人走,原先哭着的女孩还没反应过来。 看完一场推断,女孩哭倒是不哭了,转为了肉眼可见的呆滞。 其实她本来想法就是找个人哭诉下,顺便让对方提提建议,景音这么准,她实在是没想到。 待反应过来大师等自己开口,忙抽了抽鼻子,报上八字和姓名:“大师,我想看看事业。” 说完,眼泪又有些忍不住,即将夺眶而出。 景音在自己早起从闻霄雪处顺来的抽纸里拿出两张递去,活跃下气氛,分散对方注意力:“想用什么算事业?八字、紫微、奇门、梅花?” ……用什么? 女孩不是很了解这些,她只知道有批八字的,她刚想说不行就批八字吧,但目光扫到景音面前的书时,忽转了念头:“就紫——” 紫什么? 那是繁体字,又倒过来,她一时没看清,不由尴尬。 景音笑答,给她解释:“紫微斗数,属于一种星相术,因以百颗星宿配合九宫来算人命运而得名。命理界,除了八字,最出名的算命之术就属它了。” 女孩顿时迟疑起来,“大师,它排盘是不是很麻烦啊?” 九个宫位,还有百颗星星,都要校对。 她是不是太耽误大师的时间了? 景音:“正常安星是挺麻烦的。” 女孩心顿时悬了起来。 景音掏出排盘软件:“当然啦,但我一般不自己动手。” 现在的排盘软件已经很成熟了,哪还用自己动手。 女孩:“……噗!” 她破涕为笑。 不到三十秒,完整的紫微斗数图便显露在眼前。 紫微破军坐命,会了文曲,不管喜不喜欢看书,家里藏书一定很多,且很喜爱文艺类东西。 官禄宫廉贞贪狼,廉贞化气过多,算是最复杂的一颗星,而贪狼,有人将贪狼称作“妲己”,取象小动物。 这两个放在一起,还坐官禄宫,很容易得“众生财”,就是从各种各样的人手里赚钱。 景音:“你不管是喜欢写东西,还是喜欢画画,或者各种文艺类的,你都可以做,都很适合你。” 女孩崩溃:“我很喜欢画画,也想过做全职画家,我不求赚多少,只要够我吃饭就好了,可是我现在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景音看她半晌,“你快要时来运转了。” 脸上红光萦面,星盘也是,今年的福财线,闪光熠熠,这笔财,不小,足够她安稳无忧地活完下半辈子,追求所有想追求的梦想。 女孩惊讶,“真的么?我是要遇见贵人了吗?” 她今年毕业,三方都签好了,可是前脚拿到毕业证,后脚对方就毁约了,说今年组织架构调整,她所在的整个部门都被裁了。 这份工作是包吃住的,所以她没有做多余的准备。 如今宿舍再不能住,学校也发了通知,六月底前清空寝室。 室友们一个个离开,只有她不知所措。 她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租房子。 女孩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去哪能得到一个让自己安身的处所。 景音:“你父亲会给你一笔钱。” 女孩怔然。 她定定看景音良久,都没有言语。 良久,垂下眸子,朝景音笑了下,只是笑容极苦,近乎在哭,旋即转身便要走。 她本以为自己遇见了能帮助自己脱离低谷期的大师,没想到,对方竟然……竟然是个骗子!! 连她父亲从小就不管她,也不要她的事都看不出来! 女孩没有讨要一百块钱的心思,她只是觉得茫然无所措,放眼偌大个城市,一时间竟不知能去哪里,又能找谁哭诉。 她不敢找她妈妈。 妈妈从小单独抚养她已经足够辛苦了,供她读完美院已是竭尽所能,她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 女孩崩溃坐下。 算了,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让她哭一哭也是好的,她真的受不住了。 眼泪刚要出来,景音开口道:“你命宫整体力量很强,若说缺憾,就是父母宫,你从小双亲是有失的。” 禄存独坐,又逢天空星。 禄存是紫微斗数里最有福气,最能代表宝物的星宿,却落了“空”。 她出生那年,太阴星自化科,太阴可表母亲,这个命盘里,母亲起的是生助之力,是遗憾里的圆满。 那父母双方缺失的是谁,显而易见了。 禄存遇天空,又以凶格论,每次被激发,都容易有亲属离世,但也不是全然坏事,起码今年带给女孩的就是惊喜。 女孩错愕。 大师竟然知道! 那大师刚刚说的…… 女孩眼睫轻颤,即便多年过去,提起父亲,早已没任何心理波动,但现在还是控制不住的心酸。 她父亲根本就不管她,从小到大,母亲诸般不易她都看在眼里,大学也是有时间就去兼职打工,给孩子当家庭绘画教师,或者线上接单画稿。 女孩扯了扯嘴角:“我自有记忆起,我就没见过我父亲,他也不管我。” 但有小道消息,说她父亲做企业发了家,找了很多个小老婆…… 过得那么快活,他想得起自己才怪。 景音:“今天你就会得到消息,若是没有,我给你退钱。” 他说得肯定,同时给了她一个定心丸:“你是苦尽甘来的富贵命。” 这下轮到女孩心止不住的砰然了。 她谢过景音,起身准备离开,手机忽响。 是外地号码。 女孩看眼景音,景音给她眼神,快接啊! 她接通,抖着手将手机放在耳边:“请问您是潘女士吗?我是您父亲潘离的信托基金负责人,望您节哀,潘先生于前日病故……”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潘离与自己母亲结婚时,父母已亡故,只有自己母亲不嫌弃他,即便对方没房没车没钻戒,也愿意和对方裸婚。 其他长辈无意中透露的父亲曾做过的事,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他们说,那人不仅嘶吼家暴妈妈,还扬言肯定不会抚养她,若母亲一定不要她,就将她卖了。 信托基金负责人声音响在耳端:“……您是其名下资产的唯一继承人。” 信托基金负责人对潘离印象深刻,也对此结果唏嘘。 潘离是某沿海城市有名的餐饮老板,一生风流到极致,但为人尤自私,且风流,为了不让后面几任女朋友分到钱,早早设立信托基金,只有他的孩子可以继承资产。 可惜,潘离找了无数人,最后连辅助手段都用上,却再无孩子。 砰砰砰。 女孩听见心脏在胸腔跳动的一声声,砸的她身子发软,全身力气有如抽空。 瞬间耳鸣,女孩错愕看向景音。 第6章 她想扬起笑,又忍不住捂住眼,缓缓弯低了腰,泪如泉涌。 …… 景音只在城隍庙坐半天班。 一是下午阳弱阴生,起卦容易不准,二是城隍庙说法颇多。 对于阴界生灵来说,城隍就相当于阳世的市长。 上午阳人在此活动祭拜,入了下午,阴灵们也出来祭拜自己的官老爷了。 算上乱入的大爷,四卦算完,已过十点五十—— 可以下班了! 一上午入账四百块,给还账之路开了个好头,景音哼曲收摊。 虽然他上辈子一卦最起码要三万,还要看和对方有缘没缘,但他也没多少心里落差。 上辈子赚的钱,他基本都捐了。 他物欲低,除了买法器,没任何花钱的地方。 这辈子赚的钱虽也不到他手,但他可以在闻霄雪处免费吃住,超大四合院,现炒三餐。 四舍五入,还是他赚了…… 正排队,却见大师跑了的众人:“??”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就四卦!? 大师,你也太消极怠工了点吧! 众人满脸懵逼,完全没从震惊里反应过来,还是有人急中生智,急问:“大师,明天还在吗?” 景音随手起个卦,解卦象后回:“明天应该不行,后天……后天也不行,大后天吧,应该有机会。” 想来该是今日第一卦,岑维的事。 众人伤感。 连着两日都见不到大师的么?那日后呢? 景音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们的心声,热情提醒:“你们就想给城隍老爷上香时来蹲一蹲我就行了,别特意来!你知道的,我们这行讲究个缘!” 众人:“……” 还不如讲究“元”呢。 你个缘也太虚无缥缈了吧! 景音兴冲冲向庙门走,洋溢着下班的喜悦。 丝毫没发现,一道黑黢黢的影子,缓缓靠近,逐渐将他包围。 景音把板子凳子放到请香处寄存,虽然只来了一上午,但他俨然和慈眉善目的方阿姨混熟了。 不料转身,正撞一人怀中。 景音:“?” 他拔出脑袋,与一熟悉男人幽幽对视。 对方阴冷冷一笑,只可惜撼人姿态没维持过三秒,就绷不住的崩溃,怒摇景音肩膀:“先生竟然真的让你来这摆摊算命了,凭什么啊!!” 对方频率之快,动作之大力,让景音觉得自己是个在空中前后颠倒的球。 脑浆都要被晃匀了。 景音:“……救!” 可惜他的求救无人听,周围人还以为好朋友叙旧,说年轻人真会玩,见面不握手,改握头。 景音比对方还崩溃:“当然是先生惩罚我,让我来还债了!” 不然谁摆摊算命啊? 起码也得坐个办公室算命吧! 对方更痛苦了,松开他的脑袋。 这人正是施初见,带他去医院,还好心给他出检查费的那位。 早上吃饭,两人在闻霄雪“爱的注视”下,互加微信,互换名姓。 施初见因为昨天的事,是彻底记恨上他了。 景音顿了顿:“要不我们去问问你师父?” 施初见听见他的话,表情泛起一股让人瞧见就惊恐的变态喜意,压都压不下,虽没说同意,却也没拒绝,冷哼声,凶狠道:“罢了,这次先放过你!” 景音大喜过望,二人挨挤在一起,上了车,中间又恭维数句,敏感发现,一提对方和闻霄雪间的关系,对方态度就好上不少,虽然还是臭脸。 景音表面不在意,私下狠狠唾弃自己。 待他再无销身份证之忧,一定一雪舔狗之耻! 就是道怎么越开越偏了?景音纳闷看向窗外,直到车子驶入一条狭小胡同,忽然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他印象里,原身最后住的房子,就是在这样一条偏僻的小路后。 施初见顿时斜看来:“怎么?回家的路都不认得了?” 说完,左右一瞧,也挺惊讶。 这个小神棍,平日没少招摇撞骗,还专挑有钱人家下手,但因为有阴阳眼,能直接和阴魂沟通,替缘主家解决事的成功率不少,也出了几个奉他为大师的,逢年过节总送礼品。 没想到,住的地方如此穷酸。 能在京市里租到这样的破败的房子,真是个找东西的奇才。 他并不喜欢景音,要不是先生说,今日带景音来取东西,他才不会来。 而且听先生的意思,还有让景音在家里常住的心思……凭什么啊! 闻霄雪的回应很简洁,也很不容置喙,他说,景音名下无任何资产,放在外面不安全,容易骚扰社会。 施初见更唾弃景音了。 当神棍两年,连个房子都没攒下。 景音:“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景音看出施初见不信,手指捏在一起,比出一颗心:“看,我的真心!” 施初见冷笑两声,一个字也不信。 车子七拐八拐,终停留在一即将报废的四层楼前,青白的外墙常年被雨水侵蚀,又无人修缮,已大片剥落,墙角处青苔横生,周遭堆着几个无人打理的垃圾桶,被热浪一卷,粘腻刺鼻的臭味翻涌而来。 施初见不禁吐槽:“你是赌了还是真的心理变态啊?” 不然为什么要住这。 每个月两千块,景音绝对赚得到。 景音幽幽开口:“生而贫穷,我很抱歉。” 原主记忆与灵魂完美融合,景音熟门熟路地领施初见来到二楼最南侧的房门,摸出藏在地毯下的钥匙。 施初见刚想说不安全,转念又想,依景音这腥风血雨的吸鬼体质,别人路过这估计都得绕道走。 门锁已经不灵敏,景音踹了两脚。 伴着铁门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与一片被烈日暖阳照耀的跃动烟尘里,房门轰然推开。 里面与施初见想象的不同,虽然没几件像样的家具,却整洁静谧,布置的尤为温馨。 景音没什么要收拾的,想了想,就拿了证件,和几件换洗衣裳。 施初见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等,直到眼尖瞄到散落在茶几下的一叠白纸,伸手拿出,想问景音要不要,忽然发现,全是起诉函。 再看,都是贷款催收案。 景音收拾完东西,招呼施初见回去,忽发现对方阴恻恻的。 施初见上来要掐他:“你还真赌了啊!” 景音跑得比谁都快,“谁赌了!你说——”景音反应过来,扫眼对方手里的东西,无语道:“什么我赌了,这我妈拿我身份证贷的网贷。” 施初见:“?” 景音想想,把原身过去二十二年浓缩成一句话:“哦,我妈爱赌,我爸替她堵了几次窟窿,受不住,在我两岁时跑了。你知道的,赌一旦沾上,这辈子就完了,她自己征信坏了,所以偷套我的。” 原身也由此,踏上了神棍道路。 最开始确实只想还清欠款,后来就收不住手了,毕竟来钱太快了。 不过原身的母亲三月前就去世了,说是赌钱输了后在家酗酒,突发脑梗。 原身由此醒悟,决定重新做人,想到在景音穿来的三天前,催债的打来了电话,说原身母亲用原身的身份证贷了三十七万。 原主心理防线崩塌,神智扭曲,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 回去的路上,施初见难得沉默,没有刺景音。 景音盯着起诉书半晌,本来还在欣赏,意识到什么,笑意忽散了,浑身直冒冷汗。 我靠! 这笔钱没还啊!! 景音欲哭无泪,别说三十七万了,他连三十七都没有! 景音恍惚中,情不自禁想起了闻霄雪,掏出手机,拨通对方电话。 对方不知在忙什么,半晌才接,“嗯?” 声线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冷意昂然。 景音语气悲然:“先生,我申请把卖身契的期限延长些。” 只要他想得开,在城隍庙打工,何尝不是一个铁饭碗,不仅能免费住四合院,就连每天三顿的饭都给包圆了。 对面:“……” 车里隔壁:“…………?” 施初见大怒,一边踩油门,一边怒骂景音:“你竟然敢背着我联系先生!” 景音叫屈:“没背着啊!我当着你面,光明正大打的电话。” 施初见:“我看你是真是不想活了啊!” 景音:“我不活倒没事,你别跟我一起死啊!你快专心开车吧!!” 说完,夹住电话,伸出两只手,将施初见的脑袋扳回到方向盘前。 “你别碰我!”施初见虽这么说,但也意识到即将到主干路,脑袋没有转回来。 电话那头的闻霄雪淡淡将手机换了个方向,挡住身旁几位老道长凑过来的耳朵,问:“用多少?” 第7章 景音想想:“三十八行吗?” “块?”对方淡淡的语气充斥诧异。 “……万。”景音说还不懂事时期留下的贷款。 多报一万,留着日常消费。 对方过了半晌,才回:“知道了。” - 晚饭时,闻霄雪还没回来。 诱人的香气自厨房飘来。 景音深嗅一口,幸福走去,帮施初见端菜上桌。 施初见虽然还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到底做出了三菜一汤。 椒盐排骨,青椒土豆炒火腿肠,鱼香鸡蛋,三鲜豆腐汤。 色香味俱全,看的景音食指大动。 他发现,在四合院里,施初见虽然脾气暴,性子傲,还时常臭脸,但却是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景音端碗过来:“用不用给先生留一些?” 施初见得意地回:“这还用你说?” 他早留好了,先生不吃肉,所有菜都是单独锅额外做的。 施初见毫不掩饰自己对景音的酸羡和嫉妒:“先生迟早会知道,外面收来的仆人,就是没有家生仆好用。” 景音只提取重要字眼,那就是可以吃了。 他夹起一块鸡蛋,大快朵颐。 菜尚带着锅气,烫的景音吸气,酸甜口感混着辣椒的香气,直冲口腔。 他赞叹:“厨神!” “呵,知道就好。” 这个家,谁走了,他都不会走。 他已经用饭菜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施初见也猛扒饭。 饭后,景音主动去洗碗,忽然想到一件事,放下碗,探头出来,去喊坐在客厅的施初见:“我申请给你师父打个电话。” 施初见顿时警铃大作。 景音把岑维的事一说,施初见搓了搓手,眼睛转动,一改态度:“哦,这样啊,我帮你问下先生。” 景音没多想。 半晌,施初见回来告诉他,先生同意了。 话到一半,又话锋骤转:“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说完,视线不住向景音脸上扫,心虚之色一闪而过。 景音盯他。 施初见心虚,先发制人,大声道:“有问题!?” 施初见提心吊胆之下,景音囊中羞涩道:“你能自己负责来往路费钱吗?”他报销不起。 施初见还以为假传圣旨事被发现了,如今峰回路转,侥幸同时不禁无语说:“我连你的都给报了!” - 景音和岑维打电话前,给闻霄雪报备。 对方没接,三十秒后,收到一信息。 闻霄雪:【在忙,打字说。】 景音:【先生,小人申请用自己手机号打个电话,明天要和您徒弟一起去趟吉市,想和缘主定一下具体细节/端茶问安.jpg】 闻霄雪没回。 半晌,他门被敲响,景音以为是闻霄雪回来了,恭敬拉开,正撞满脸郁结,活像受气小媳妇的施初见。 施初见咬牙:“你都给先生说什么了。” 景音震惊掏手机,屏幕直撞对方眼帘:“我就恭敬地请安了!” 施初见扫完:“…………” 他捂着胸脯,跌进景音床上,双手放在腹部,安详闭眼,“你背刺我……你知不知道先生刚刚跟我说了什么,他竟然让我向你解释!解释……我不是他的弟子。”后面几字说的尤为伤感。 如果现场没有人,景音都怀疑他要哭出来。 施初见本来只想在景音面前吹个牛,满足下隐藏在心底的愿望,谁知一天都没装过,就被他心里的“神”给拆穿了。 景音:“那你是什么?” “先生收养的淋雨小狗。” 景音:“……”你好抽象啊! 他试探性:“嘬嘬嘬。” 施初见:“???滚!!” 悲伤氛围一扫而空,施初见幽怨道:“你别看我挺有钱的,但我爸妈都不管我,先生是为数不多真心对我好的人。” 他是标准的留守儿童,从小见不到父母面,可等父母生意做起来了,他也没能回到父母身边,因为两人各有新欢,分道扬镳,都重组家庭生了新的孩子。 他懒得和后爸后妈处理关系,干脆自己在外面住,左右父母虽给不了情感上的关心,金钱上倒是没亏待过他。 他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如今大学毕业,卡里已经存了小八位数。 他身子从小就“邪”,总是撞事,又找不到真有本事的大师,越弄越糟。 某段时间,感觉离死就一步之遥。 施初见现在都记得那日,天下暴雨,他不知道为什么,忽想去找父亲,但见到高耸的小区大门时,又忍不住停下,踌躇难言。 “然后我遇见了先生。” 景音想到昨天看到的闻霄雪面容。 ……是尤为冷孤的气枯之相。 最开始景音看时,确实是没有六亲的面相,但看的时间久了,倒是瞧着一点异路的子女缘。 子女—— 景音真诚问:“他是你爸爸吗?” 施初见:“?” 景音从对方脸色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忙打岔:“哈哈,开个玩笑,你接着说。” 施初见狐疑不定地看了他两眼,没发现哪里有问题:“我倒是想让先生收我做徒弟,可是先生说他这辈子没徒弟缘,徒增羁绊,反而容易伤人伤己。” 他只能说是半个记名弟子。 不过先生虽不教他,倒也不阻着他自学,有不懂的他去问时,也给讲。 这次他没敢和闻霄雪说自己也要去,只当不会被拆穿。 施初见说着,接到闻霄雪电话,不由哭诉:“先生,我也要去,终度都能独当一面了,我还没和鬼物正式交过手呢,小神棍说了,会保护好我的,不管是哪个鬼怪想欺负我,都要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面显然不信。 施初见一下把手机扣景音嘴前,下意识冷笑,等反应过来,立马一个滑跪,求景音带他去看看吧。 景音震撼他的变脸术,定了定才道:“先生您放心,我会努力保护好他的。”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至于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同意你踏过去了么!啊!? 挂断电话,施初见听见闻霄雪同意的消息,忍不住捂嘴,做作动容:“先生人真好,我好感动。” 景音:“…………我呢?”他幽幽提问。 施初见:“你?你以后当然就是我最喜欢的神棍了。” 不愉快一扫而光,施初见很快和景音勾肩搭背起来,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刷手机。 四合院占地面积不小,足够一人一间房,但景音因为来的晚,只好住闻霄雪隔壁。 施初见酸羡地摸墙,先生就不让他住这。 他打探:“明天要降伏的是什么阴物啊?” 景音本有一肚子话问,比如方才提的终度是谁,但见施初见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到底没打断,来日再问吧。 大半夜的,还是孩子。 景音眼神慈祥:“听过东北的四大门五大仙和八大族吗?”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这他还真知道,或者说,凡与玄学打交道的人,应当都有耳闻。 这是东北对精怪的专称。 出马仙,起源于原始宗教萨满教巫师传统,以动物仙家附身施展神通为基础,又历经明清演变,与香门文化、神话传说融合,逐渐演变成了现人所见的样子。 四大门、五大仙,八大族,则是他们圈子里的行话。 所谓的四大门为胡、黄、蟐、蟒,即狐狸、黄鼠狼和两种称呼所代表的蛇仙。 五大仙则是胡、黄、白、柳、灰,其中白为刺猬,柳为蛇仙,灰为老鼠。 至于八大族,就是在五大仙的基础上,添加上蟐、蟒、蛇。 不过因为地域问题,说法不一,比如华北地区定四大门为胡黄白柳,东北多认胡黄蟐蟒,还有个别小众地方,认为白仙是兔子。 但少数服从多数,局部服从整体,在整个大陆上以能给人看事的人家为依据来讲,明显胡黄蟐蟒的说法更占据主流地位。 施初见坐直了身子,情不自禁搓了搓手指。 没想到,第一次在先生不在的情况下,跟着出去办事,就遇见这么硬的活…… 仙家,可比普通的鬼物难对付多了。 鬼物为纯阴之体,仙家却是半阴半阳,非人非物,正邪难定,仙妖难论,又多修有神通,棘手得很。 施初见表情严肃起来:“闹的是哪一门?” 景音也不确定:“得见了面才能定下,不过,”微微一顿,景音若有所思:“但远隔上千公里,还能将人给惑住,估摸也就那两门能办到了。” 那两门,指的就是胡门和黄门了。 一个仙堂,少说百十号仙家,若是夫妻都带缘分,合二为一,变成龙凤堂,两百来号都是有的,为了稳定有序地发展,自然要论资排辈、各司其职。 第8章 而挑大梁的角色,一般都是落在统御本事颇高的胡、黄两家的身上。 常人都说,是因为两家修丹拜月,身具仙根道种的原因。 景音却另有想法。 胡黄多擅媚惑之术。 通俗所说,就是“精神力”强大,可以操控他人。 民间不都说“胡魅人,黄惑人”么? 大晚上的,说起狐鬼来,施初见登时毛了,缓缓拉住了景音的胳膊,想将身子贴来。 景音尝试拒绝,并努力安慰:“他们也不是都很坏的,你看没看过聊斋啊,什么灵狐报恩、委身相许、千金相赠。” 施初见不为所动:“可我看的电视剧里,明显掏心掏肺的更多!” 二人陷入僵持状态,景音摁住他试图模仿狐狸掏自己心肺的手,崩溃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忘了明天早上要四点起来的事。” 今天,景音和岑维说完,岑维回去和家里复述,家里人顿时坐不住了,要不是今天回去时间太赶,对方都准备今晚就开车将他给拉走了。 但今晚走不成,对方也说,要明天起早走,争取最快时间赶回去。两端相距一千多公里,开车要十多个小时,众人天刚亮就要动身。 施初见顿时松开了景音的胳膊,拉上被子,这鬼故事太恐怖了!比黄大仙都吓人! 两人都没再说话,闭目入睡。 景音将要睡着,忽想起一件事,碰了碰施初见,问道:“先生——” 施初见知道他想问什么般,含糊不清道:“先生平时不怎么在家,你不用惦记他,惦记也没用。” 景音忧伤地想:做人就不能简单点么? 天地可鉴,他对闻霄雪真的什么心思也没有!他只是想知道下自己的生命贷审批进度。 …… 景音本以为今晚看不见闻霄雪,没想到夜半出去喝水时,意外撞见。 施初见嘴上说的好好的,睡起觉来却还是向他身上凑,景音被大暖炉捂了几个小时,口干舌燥地起来找水。 他来到客厅,意外看见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景音震惊揉眼,脚步猛刹:“嗯?先生?您——” 闻霄雪点头:“对的,下乡扶贫送温暖来了。” 景音:“……?”他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桌子上的背包,里面鼓鼓囊囊,从透出来的一角可以看见,有桃木剑、天蓬尺、罗盘,隐隐约约间,似乎还瞧见了一连串穿起来、形似蜈蚣的东西。 五帝钱!? 还真的是送温暖来了!景音还想着明天借钱买把桃木剑呢! 景音觉得不感谢番,真的过意不去了。 他来到闻霄雪面前,义正词严:“先生,我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知道的,等你回来,再考核你两日,我有可能会让你做我师弟。”他这脉需要有人不断传道行法,闻霄雪知道自己几个所谓徒弟没那本事,本想着就此算了,没想到,天降“神棍”。 “……啊?”这下轮到景音呆滞了,表情一点一点露出惊恐:“初见会杀了我吧。” 闻霄雪:“那你可能想少了。”他又不是只有一个想上位的弟子,施初见只是其中一个。 景音:“…………” 景音鼓足勇气,想要拒绝。 这时闻霄雪却是点了点手机,说景音另外要的那一万块,已经转了去。 景音:“…………”做人,至少不该这么的……聪明,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没办法,对全身只有三块六的他来说,他就是这么的富贵可移。 景音改了口风,真诚不已:“我景音,誓死追随闻先生。” 闻霄雪呵呵:“我建议你活到拜师那天再说这话。” 景音:“…………” - 再醒来时,闻霄雪早已离开,一切又恢复成了只有景音和施初见生活的世界。 施初见洗漱出来,看见桌上的东西,纳闷了瞬,什么时候买的?而且景音竟然有钱买法器? 在知道是闻霄雪送来的后,施初见炸了,当场变脸,恨恨注视景音,活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景音怕被狗咬,瞬间演了起来,讶异道:“你不知道吗?先生昨晚特意回来的,说怕你受伤,让我一定保护好你,不然唯我是问,你伤了指甲,我都得赔根手指头。” 施初见表情收回去了,就算知道有夸大成分,依旧非常受用,珍重地抱上包,到了岑维家都没松开。 这是先生给予的,沉重的爱。 车上,景音和岑父岑母问过好,比起岑维,这两人明显脸上黑气就重了三分,尤其是岑父,笼罩着一层衰气、煞气。 景音不动声色靠近,嗅了嗅。 一股尤为浅淡,却无法忽略的腥气。 这是怨气的味啊! 景音的心顿时咯噔了下,又细观了下岑父的面相。 但见岑父脸上,父母宫处阴气笼罩,猩红之色若隐若现,隐有母亲横死之兆。面相上的气表示的都是最近的气运,从岑父父母宫的红气深浅来看,若出事,就是最近一两天的事。 ……闹这么大的吗? 景音沉吟稍许,问道:“您母亲一个人住在老家吗?” 岑父老东北人了,非常健谈:“是呗,你不知道,住惯院子的老人,是不愿意住城里楼上的,我逼着去了几次,待个三五天就说身上难受,睡不好觉,见不到老朋友,要抑郁……我也没办法,只能把老家房子装修一遍,再雇个阿姨,每天去两次,帮着老太太收拾院子、洗洗衣服外加做饭。” 岑父也很无奈。主要是他总不能放下生意不做,跑回来专门伺候老人吧,那一家人吃什么,西北风吗? 景音边看岑父面相,边起了个卦,问的是岑父的老母亲是否有灾殃,见卦象显示有惊无险,才回岑父,从语气上瞧不出丝毫异样:“现在老人有条件的才住平房呢,在我们这行,若有老人来问身体,我们都建议没事去乡下或者花园里转转,接接地气。” 车子一路疾驰,终在天色渐黑之际,到达目的地。 是个翻修过的农村大院,深黑铁门,兽首衔环,门前是一笔直的横向石板路,两侧路灯林立。 已过五点,灯齐齐亮起,暖光灯光洒下,将浓绿树荫都染出了焦色,蔓延无尽头,直至来到与天穹的交点,落日穿透层叠云朵,熔金遍洒而下。 乡村寻常之物,却是城市难窥的绝妙景色。 众人却无心欣赏,岑父看着停在门口的另台车,头顶狂冒问号,哪来的啊!? 这根本不是他家的! 还堵门口了,他们的车都停不进院里。 岑父绕到前面就要去找车主的电话,让对方挪车。 景音却敏感地竖起耳朵。 他好像听到了点不对的声音。 施初见同样觉察,问岑维:“你家老太太喜欢听摇滚啊?” 里面又敲又唱的。 正说着,一道若有似无的男声混着鼓点飘了出来:“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上了九家锁,只有一家门没关哪、门没关,烧香打鼓请神仙……” 岑父这时也回来了,没找到车主的联系方式,他很是无语,决定先招呼大师进院。 他拉开铁门,没了门的阻拦,声音肆无忌惮传到耳朵里。 众人都一愣,怎么感觉不像是音乐器播放的,反倒像现场版? 岑父满脸懵逼:“唱的什么玩意?” 景音辨别了下,脸色大变,差点被吓死,拉着众人就向里狂奔:“帮兵决啊!” 说起来帮兵决,可能大多数人不熟悉,但要说起出马的请神调,基本都懂了。 东北的萨满文化里,若想仙家落位,就要请会唱神调的二神来用敲鼓唱词的方式,请仙家窜窍上身。 按岑父所说,这院子是他母亲一人独住,所以是在给他妈请神?? 岑父是东北人,虽然不是很了解四大门文化,但多少也听闻过。 岑父:“???” 我敲尼玛! 我妈马上八十了啊!!!你们请的什么神,死神吗?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岑父后槽牙都要咬断了。 他今天不给屋里那几个神棍弄死,他以后不姓岑!!! 许是因为过于怒发冲冠,他一个五十好几的小老头,竟是第一个冲进屋子的,等见到内里情景,差点被哽死,崩溃呐喊:“你们在做什么啊!” 下一秒,景音的声音插进来,他从岑父肩侧挤进来,愣住了:“我靠!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施初见则缓缓摁住了心脏。 尚懵逼的岑维和岑母诧异踮脚,看清后,脸色大变,鸡皮疙瘩唰的布满全身。 岑维最惊恐,一下跳到施初见身边,去攥他胳膊。 但见屋子中央,一站一坐两个男人。 站着的年纪三十出头,手持个带铜钱串的薄皮鼓,边敲边唱。 第9章 另个坐着的,则拿着烟,狠狠抽着,表情细看,总觉得嘴尖尖的,向外嘬。 两人面前摆着个八仙桌,上摆鱼肉蛋鸡和水果,正中安置香炉,内插黑香,从燃剩的香根来看,已经点了好几回了。 烟雾缭绕中,岑老太太披着红布坐在中间,手持万紫千红幡,随着鼓点左摇右晃跳癫舞。 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瘆人的阴翳。 景音和施初见一时都没有说话。 岑父怒火冲冠,猛拍大腿,“你这是干啥呢!八十了,你就是纯活够了!还出马!你也不怕被马给出溜了!” 他是一点也不怕了,依他看,这群人纯骗子! 哪个有本事的会让八十岁老太太出马的。 岑老太太听见儿子来,方寸大乱,瑟缩了下,红布盖头都没敢掀。 岑父暂时先不管他,转而怒对敲鼓抽烟的二人输出:“我真是给你们这群傻逼神棍脸了!收多少钱,啊?我特么现在就报警,我全给你们送进去!” 持鼓人满脸懵逼,转头去看抽烟那人。 很明显,抽烟的才是主事的。 抽烟的丝毫不惧,又狠吸了口烟,坐在摇椅上,明明是个男人,出口的调子却又尖又细,甚至都不肯正眼看来,明显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便是你阳人不懂了,知不知道你家老太太犯了什么事,惹了什么大人物,今日的堂子要是立不起来,不让对方受香火,你岑家,真是要大祸临头。” “我呸!”岑父狠狠一啐,“你个骚毛皮子还敢顶嘴,真是为了点钱不择手段了!怎么,你家顶香的弟子供不起你们吃喝,竟来我这要东西来了!说,到底骗了我妈多少钱!” 对面冷笑着不肯开口。 岑父知道从自己母亲那是问不出什么的,也冷笑了声还回去,拿出手机开始调监控:“不说是吧,不说我自己查!” 对面:“……” 老太太:“……” 景音:“…………” 原来还有这招? 岑父沉浸式查监控,景音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抽烟男,见他手中攥着张白纸,顿时明白过来。 这位是大神,既有仙家附身、能给人查病驱邪的香头。 而敲鼓唱词的,则叫二神,负责迎请仙家下山。 两人配合到一起,就成了班底,一个负责召唤,一个负责审核,将过审的仙家安排到堂子上的合适位置。 景音趁抽烟大神不注意,一手抽出对方手中白纸。 大神冷眼睨来,吐出的话冰冷无情:“我敢写,你敢看么?” 景音一把打开,底气十足:“我有什么不敢!” 他就是甩装备,他也能给对方砸死! 他火力充足得很。 景音飞速打开,还挑衅地将打开的纸给对面看了眼,满眼写着三个字:怕你啊? 对面:“????” 对面大怒,没想到景音不按套路来,真的敢看,登时鬼魅版起身,劈手来夺。 景音反应更快,一个后退,闪身避开。 隔壁二神见状,也要加入战场,却被暴怒的岑父拉住,二人扭打在一处。 岑父几乎是压着对方打,很快,对方连敲的鼓都被没收了。 也不怪他气,刚刚在疯狂快进下,岑父终于找到自己母亲和对方的交易现场。 老太太不会用微信转账,只能给现金。 这次给的厚厚一沓,虽然不知道具体明细,但对于他这种长年累月做生意的人来讲,扫眼就知道数了,起码三万五! 岑父把鼓抢来,本想直接碎了,手触在表面又顿了下,感觉可能有点贵,就手持鼓去和岑老太太吵架,将战场留给刚加进来揪对方头发的岑母,和赶来劝架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成了参与一员的岑维。 岑父大嗓门:“凭啥啊!” 岑老太太心虚全写在脸上:“大半夜的,来都来了。” “为啥啊!!” “初衷好的,别太较真。” “你咋这样!!!” “都是亲戚,都不容易。” 岑父似乎要被岑老太太给气疯了,语调疯狂拔高:“你图啥啊!我真是服了!” 场面乱成一团,施初见插不上手,干脆去帮景音。 景音此刻已经展开了纸,视线一垂,大脑倏尔闪过一道灵光。 出马仙的仙堂比较像一个小型军队,其中作为元帅的掌堂教主具有绝对的统领权。正经出堂的人家,若想让整个仙堂安安稳稳,就必须先将掌堂教主审出来。 而能做掌堂教主的,基本就胡家的三位太爷,还有极少部分的蟒家兵马。 这单子上写的,却是黄家太爷黄天霸…… 景音再看对面大神。 对面大神本来想夺景音手中记有名讳的白纸,却被景音躲开,现在两人中又夹了个镇山神兽施初见,气地直蹦。 “还我!还我!”越说声调越细,说到最后,竟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景音如若未闻,俨然看透一切:“你根本不是什么胡仙,你压根就是黄家的吧!” 对面弹了弹指甲,吹口气道:“原是我眼拙了,没看出你竟是个天师,可想管岑家的事,也要看你有几分本事。” 说着,抬手冲来。 亮闪闪的指甲在空中一划,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臭气,周围景色不知不觉间便变了。 衰草枯杨,月缺华残。 老鸮纷飞,百鬼嚎哭。 施初见被晃了眼,上上下下寻找破局之法,却只见群山连绵成线,鬼灯明灭,隐约间,一张俏脸于山间闪现,见他看来,一吐舌头,啷铛乱晃。 她一吐,周围百鬼也跟着学。 施初见倒退两步,捂住口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反胃。 景音也被迷了瞬,忽觉不对,狠咬自己舌尖一口,阳血入体,神智瞬间清醒过来,自施初见身后背包反手抽剑。 剑长三尺三,与寻常的不同,额外绘制了支缠柳。 柳树有鬼怖木的说法,用来打鬼,打一下矮三寸。 正好施初见晕乎着,景音在他胸前挂了个五帝钱,一手挟持他,一手拿剑,看准时机就向对方脑袋上敲。 对方想反击,就向施初见身后一躲。 对方手眼看要触到施初见身上,被护身金光一扫,不由吃痛松开,又被景音用剑敲了好几下脑袋,好似在敲木鱼。 对面:“……” 对面一顿,趴坐在地,小手抹泪哭起来。 她真是要被这小天师气疯啦! 外面传来车子稳停熄火声,无形的阳刚煞气扑来,原是岑父叫的警察来了。 阴官阳官都是官,阴物都不大能受得,对面抓紧嚎了两声,啐了景音一口,又哼道:“等我回来找你的,到时我们好好比一场,你这样赢我,我可不认。” 说罢,化作黄旋风,自窗户飞了出去。 景音没来得及看清,只隐约间见到了一只拥有蓬松尾巴的毛茸茸身影。 还真是黄大仙啊! - 警察敲门走进,问谁报的警。 大神晕乎乎从地上爬起,觉得脑袋怪疼的,忍不住“嘶——”了声。 他懵然抬头,“哪来的这么多人?” 他们不是刚开始么? 他清楚记得,二神敲鼓开唱,他也请身后师父上身,然后……然后怎么就到这了? 二神几欲吐血。 我靠!原来你早被外面的占了身,他就说,怎么干请老仙家下山就是请不来呢,问大神,大神也说没看见,还用怀疑的眼光看他。 他早知道黄门是四大门里最能闹的,也是最睚眦必报的,没想到演技也如此精湛啊! 警察很快把两人扣走,原本老太太也要跟着去的,但年岁实在太大,最终让岑维带着监控跟着走一趟。 闹剧终于短暂收场。 施初见恢复神智,总觉得身上有点疼,但很快就被岑父和岑老太太的交流吸引了注意力。 岑父冷冷:“还不说是不是?不说给你一起送进去,说你传播封建迷信。” 有人唱红脸,景音自然唱白脸,毫不犹豫戳穿岑父的理由:“他骗你的,你根本够不上这罪,但你刚刚也听见了吧,那黄仙说还要来找你。” “它的本事,想来你也了解,那两位敲锣打鼓请神仙的都着了道。”施初见冷不丁插一嘴。 因不捋清,何来了果。 岑老太太试图挣扎。 景音给了岑父一个眼色,这是两人在车上就定好的。 岑父换了路数:“你就说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孙子孙女还有我差点被害死!” 说完,给老太太看自己腿上的伤,再说了一双儿女的伤。 岑老太太顿时被稻草压死。 对于老人来讲,最看重的,就是小辈了。 她欲哭无泪:“我没想能闹这么大啊,说来话长,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楚。” 景音恶狠狠:“那就三句!” 第10章 众人:“……” 岑老太太蔫蔫交代。 她的讲述里,上个月,她去牌友家搓完麻将,乘着月色赶回家。 那晚月色特别亮,没有路灯照耀的地方都是一片雪白。 她溜溜达达回去,忽在一处土包上窥见根毛茸茸的粗蓬尾巴。 那物毛色发亮,站于月下,就跟会动的绸缎似的。 时代发展下,许多灵异传说已在都市泯灭,她也很多年没亲眼见过黄鼠狼,视线不由定住。 若说与黄仙有关的灵异传说就是黄仙讨封了。 说到这,景音插嘴解释了番:“所谓讨封,就是黄仙修炼到一定关卡,要出来讨人类嘴中说出的封赏,也叫讨口彩,因为人是万物之长,也最近神形。讨封时,它会双手合十,向人类作揖,人若说它像人,关卡便过,若说不像,便前功尽弃,要从头再来。” 这点很多古籍都有记载,比如《燕京岁时记》。 景音想到黄仙不依不饶,定要大闹一场的样子,若有所思:“你说它不像人了?” 岑老太太:“……这倒没有。” 她悻悻交代。 她那天也不知怎的了,脑子一抽,想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竟来到对方面前,问道:“你个黄皮子,看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啊?” 第7章 死一般的静默。 景音:“……” 众人:“…………” 他们皆满脸黑线。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黄皮子讨封也就罢了,你个人皮子讨什么封? 岑父恨铁不成钢,直接替黄皮子答了:“我看你像个二傻子!” 旁人躲都躲不及的东西,你上赶着去惹! 他真的很想把他妈脑子掰开,看看里面的脑神经到底是怎么接的,他崩溃:“不是!妈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岑老太太:“…………我要知道,还好了呢!”都说了脑子突然间犯浑。 岑父愤愤不平。 景音跳出来打圆场:“我们先说正事!话说岑奶奶,你到底是怎么被忽悠着走到出马这步的?” 对方明显和被警察带走的两位有些交情,估摸着有中间人。 这便是典型的乡里文化了,一个村子都沾亲带故的,各家有什么事,打听下都知道,而且岑老太太瞧着也不像个嘴严的。 景音:“你那天回去遇见了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 那晚月特别亮,天虽是黑的,看东西却与白昼分毫不差,所以印象尤深。 “那黄皮——黄仙姑瞧我一眼,分明翻个白眼,又转过去,立起身子,双手合十,虔诚拜月,等我再定睛细瞧,就不见其影踪了。” 她边说边比划,还感叹:“真就跟鬼遮眼似的,我到家后回想,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景音替她解惑:“胡黄修行方式相近,是拜月吸阴气的路子,所以每逢圆月,常会现身修炼。” 不过前者炼丹,后者化气罢了。 景音吐槽:“你还算好运的,没看见头盖骨。” 胡黄两家吸收阴气,除了拜月,还有个方式,便是头戴骷髅,或者躲在乱葬岗里的土包子里潜修。 《酉阳杂俎》就曾道:旧说狐……将为怪,必戴骷髅拜北斗,骷髅不坠,则化人矣。 岑老太太想到近日遭遇,悲然吐槽:“我哪里好运了,它根本没放过我!” 那晚回去,她也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嘴快而惹麻烦,第二天就和家里的阿姨说了声,阿姨让她放宽心,实在不行,她介绍自己的亲戚给她瞧瞧。 不过后来一连几日,家里都风平浪静,老太太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直到时间转至迁坟那日。 迁坟要挑太阳未升或已落的天黑时分,避免阳气冲撞亡人。 风水先生给他们挑的是丑时三刻。 一切顺利进行,按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顺序开挖,先动长辈,再动小辈,岑老太太的老伴是最后起棺的。 就在此时生变了。 岑老太太刚哭两声,瞧见棺材侧面数个拳头大小的洞,正纳闷,见一圆溜溜的白色东西就自眼前滚了下来。 一路滚到自己脚前。 定睛一看,分明是自己老伴的头盖骨! 岑老太太当场就给踢走了,在空中高高抛出一条圆润的抛物线,滚进丛林里,反应过来又忙去捡。 老一辈的人多少听过黄皮子复仇的邪门事,还有对方古怪的修行路数,老太太冷汗瞬间下来。 心想,果真没逃过! 风水先生倒是没怎么惊奇,检查一番,见没裂痕,就放红布上了。 土葬的都这样,棺材在土里埋时间长了,容易烂。 不过捡身子上的骨头时,说了句,骨头上有些齿痕,该是被东西给扑过,问他们要不要换个更结实的棺材。 岑父一听,也想起来了。 他当时还问风水先生有没有事呢,对方说岑家运道一直不错,不用担心,若有事,早有体现了。 岑父几欲吐血。 当时他母亲但凡说了,怎么可能有后面这么多事! …… 岑老太太一连忐忑数日,生怕那黄仙来复仇。 可在第三日给去新墓上坟时,倏然变了心态。 孩子们都有事,迁完坟就离开,待三日上坟,只岑老太太和家里阿姨两人,左右就在村子旁,她拿烧纸和吃食去,阿姨年轻,眼也尖,一下瞧见坟边一米处似乎有个洞。 岑老太太心里一个咯噔,马上要联系风水先生,却被家里阿姨劝住,说风水先生上次就什么也没说,不如请她家里表哥来,刚出马的,灵得很。 大多数行业都讲究个越老越吃香,出马却不同,很多都是刚出的最灵。 这行做久了,难免心生贪念、欲念,久而久之,身后仙师便弃其而去了。 岑老太太心想也是,忙请人来。 景音:“就是刚被带走的那位大神?” “他可是个好人!”岑老太太尚信任着对方,忙辩解。 岑父嘴巴张了张,景音悄悄伸手,拧了下他的后腰,喷薄欲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岑老太太接着讲。 大神接到电话就匆匆赶来,在晚上重新起土,发现新棺木左侧多了个洞。 哪个人见到自己相濡以沫好几十年的枕边人死后还被如此折腾,能心平气和的? 岑老太太都要气疯了,猜测黄皮子就在周围,气壮怂人胆,怒骂:“你个骚毛东西,修行那么多年都修行到狗肚子里去啦!?我看你这辈子是修不成了,再修八百年也是个骚毛!” 小时候听的故事里,都说精怪但凡成了气候,都分外要脸,小的不听管,还会有大的出手。 大神伸手狂堵她嘴,都没堵住。 大神当场崩溃,声嘶力竭道:“闭嘴!” 景音轻轻扬起眉梢,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这个表现……有些怪啊。 岑老太太本来还嘴硬,任凭大神如何劝都连骂不停,很快,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家出的事,越来越恐怖了。 岑老太太:“我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吃点溜达蛋,所以后院养了不少鸡。” 岑父怕景音和施初见听不懂,忙解释:“就是散养鸡下的蛋,我妈非说这样的蛋,黄大而香,和市面上买的不一样。” 反正家里后院有空地,请泥瓦匠盖个简易的遮雨砖瓦房就行。 “真的不一样。”岑老太太害怕地辩驳。 就是如今一个也吃不到了。 众人:“…………” 岑老太太:“我本想着给小辈们攒攒,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带回去,所以养的规模比较大,有个二十来只,结果我骂完回去的当晚,就被咬死两只。” 此后一天比一天死得多。 岑老太太忙请大神来,烧了两卡车黄纸元宝,好一顿道歉,可是对方完全不肯收敛,甚至气焰愈发嚣张,由咬两个改成咬七个。 不到三日,她养的溜达鸡便惨遭灭门,她不死心再养,又死。 岑老太太和大神终被激起了脾气,尤其是大神,刚出马,周遭人人吹捧小神仙,正志得意满的时候,当即决定,文谈既不成,便武谈。 二人合力,巧施困猪局。 具体怎么操作的,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最终结果是真的在家附近逮住了只黄皮子。 约莫四十厘米,生得油光水滑。 岑老太太和大神对着对方好一顿输出,最后还将对方挂了起来,让过往的各路人马好生嘲笑一番。 当时大神身上的仙家,便说对面是服了,发誓再不来咬鸡。 岑老太太依旧未肯放过,准备再吊对方两日。 没想到,第二天她在鸡圈里捡到了两颗金豆子。 “纯金?”景音震惊。 这么有钱? 岑老太太:“不是,那色发青,估摸着也就七成。” 第11章 “豆子呢!”岑父抓住关键。 现在金价可不便宜。 岑老太太:“被那大神拿走了,说晦气,容易影响家里。” 他都愿意把晦气带回家,她怎么能不信对方是个好人呢,本来她就对阿姨介绍的人有天然好感。 岑父气地直跺脚:“你到底是我妈还是他妈啊!” “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你妈是谁妈啊!你吃谁奶长大的,你不知道么?” 景音:“……” 施初见:“……” 二人犹豫要不要先劝个架,把一人支出去,好在老太太顾及着景音在,很快把话题转了回来。 大神当时脸色说不出的怪异,捏着豆子僵硬了好半晌,才说:“这约莫是对方长辈凑来的赎身钱,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不如就此作罢。” 岑老太太:“便全听您说。” 她欣喜不已,以为糟心事告一段落,没想到后续发展却愈发离奇起来,先是白日迷眼,总觉得有东西在眼前飘,再是打牌日日输,最后梦里竟有故去父母出现,说要带她走。 岑老太太不得已,再度求救大神。 大神来了后,也不说话,猛抽烟,直到整盒烟将要见底,才告诉她,这事善了不得,得给她立堂子,请对方上堂修行,享用香火,方可了结。 大神叹:“别人要我出手,最少要八万八,都是亲戚,你给我三万八得了。” 他絮絮叨叨:“你不知道,立堂子有多麻烦,起码要苦战个两天,顶天梁、托天梁、顺天梁……都要一一核对。” 岑老太太提起这个,感激得不成样子:“刘师傅可是个好人啊!” 众人:“……” 景音:“…………” 岑父终忍不住了,他妈就差把冤大头三字印在脑袋上了,他刚要上前,却被景音一脚踩住。 意思清楚明白:现在这个节骨眼,你配生气么,配么! 好歹等他们解决完的啊,你们现在打起来了,他们还得免费劝架。 岑父:“……” 他吐血,对,他不配。 景音拉其后退,自己上前,岑老太太对他很有好感,长得斯斯文文的,她猜到景音想问什么,讪讪:“我不是怕孩子们担心我,这才没说的么。” 岑父绷不住:“那我现在来是为什么啊!” 岑老太太:“。” 景音:“……” 怕两人再吵起来,景音自动上前,充当隔离板,死死抓住岑父的手,让其冷静,再扭头对岑老太太道:“我不是问这个,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是想问,你们……预算有多少。” 岑父都怕死了,哪还顾得上钱,命能保住就不错了:“上不封顶!” 说完一顿,打个补丁道:“不过我手里现金也不是特别多,除了留在公司做周转的,也就能调出个百八十万。” 景音心酸地想,有钱人的生活,好朴实无华啊,不像他,昨晚用的洗发水都蹭的施初见的。 岑父想歪了:“来得及的话,我卖房凑凑。”反正这事必须解决! “不用,两三万就行。”景音怕自己再受刺激,制止了对方的炫富行为。 景音笔走龙蛇,写下一连串东西,交给岑父,让他在晚上前买齐了。 岑父一看,上写的都是上坟用的东西:十袋元宝、十袋黄纸、两捆黄线香、一盒带竹签的檀香……还有写在一旁的熟食:烧鸡、鲫鱼、猪头、鸡蛋、方肉,额外要二十五个馒头,五种时令水果。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岑父却不动地方,拍照片发给去警局的儿子,让儿子将东西带回来。 他今天要在这看着老太太,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岑老太太尚在担忧大神刘师傅,撺掇景音,让他帮忙说说好话,把人尽快放出来。 景音:“……他要是好人,那我还菩萨了呢!您知不知道出马这行有个规矩,六十岁以上的不管多大缘分,都不给出啊?” 出马看事的,要先被仙家打窍,周遭窍孔全开,仙家才能上身说话。 上身时也有捆全窍,和捆半窍的说法。 前者完全被占了身体,仙家说话时,自己是没有意识的,根本不知道仙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后者虽有意识,能听见、记住,但也控制不了身体。 有大神在场,老太太招来些东西上身倒是不难,关键是撤身那瞬间,能不能受得住才是大问题。 景音:“我劝您死了出马这条心吧,别到时马没出来,先把殡出了。” 正经有仙缘的,召请时分,百来号仙家都候着了。 他刚刚来时,岑老太太周遭就十来个,各个还来者不善,说不定哪一世招惹的孽债。 方才借位上了大神身的黄仙闹是闹,却实打实做了件好事,保下老太太一命。 景音不管老太太表情如何变换,自顾自上前,把桌子上的香拔了,向地上一扔,再狠踩两脚,面容冰冷,凶戾而言:“该走的都给我走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周遭阴风刮动,直冲窗外。 岑父大为震惊,高呼大师,还发了个大秀特秀的朋友圈。 …… 景音装了波,被施初见拉到一旁,担心问:“景音,你行么?” “我当然行了,你不行?” 施初见:“…………”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真是服啦,也太有歧义了吧! 施初见无语:“我是说那黄仙姑——” 景音在他开口瞬间就拿出手机,低头查了半分钟,旋即塞到施初见手中。 施初见定睛一瞧,发现不是灵异神怪的东西,而是政府发布的官方短视频,浏览量还不少,点赞都五万多。 魅力吉市:【建设大美吉市,快看我们热心市民拍到了什么?】 下面加了几个话题标签,#人与动物和谐共处#、#丰宁村#等。 施初见看了半晌,反应过来微妙的熟悉感来自哪。 丰宁村,不就是他们如今正在的地方么? 视频中,两只白棕混杂,又生着豆子眼的毛茸茸动物在丛林深处相伴而行,隐约间还能瞧见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视频原创者听得出是个年轻的女生,举着手机哭笑不得,像是没招了:“谁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啊?我们好不容易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露营,烤肉刚拿出来,就被叼走了。” 施初见不认识,但料想评论区肯定有好人,就势点开。 【这好像是……獾子哥?】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动物里,鼻子最灵的,深埋地下的烧鸡都能翻出来,它绝对盯你们老久了】 【热心人来了,科普下,这东西叫狗獾,属鼬科,曾在农村泛滥成灾,但因为据传有补中益气、祛风除湿的作用,以及“天上斑鸠、地上獾肉”的美名,被人类大肆捕杀,如今在野外已很少见了……食性很杂,嗅觉很灵,还特别爱吃腐肉】 施初见忽意识到什么,瞬间站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震惊,情不自禁喃喃,“我去!” “我明白了!”他当场道。 景音同样激动:“快说说!” 真是一点就通啊。 好久没遇见如此合拍的队友了。 施初见:“绝对黄大仙迷了狗獾的眼,让对方代自己去报复岑家,挖了老爷子的坟!” 施初见愤然感慨:“黄门还真是狡诈,竟有本事弄个替身出来。” 这样就算来日出了事,抓的也是狗獾,而不是自己。 景音:“……” 他一下沧桑了,充满了为人师的疲惫。 他幽幽看施初见一眼,施初见睨回去:“有问题?” “……没有。”景音到底没敢嘲讽对面智商。 是他多想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默契。 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动物界又不流行种树文学城。 这分明是三波人马闹出来的事! 黄门凡是修行到一定境界的,多少要点脸,顶天给头盖骨挪个窝,让对方来个尸骨不全,还真没见过啃尸体的。 掏老爷子棺材的压根就是狗獾! 这东西最爱待的地方就是坟地,不仅是刨洞的好手,还和四大门恩怨不浅。 《阅微草堂笔记》里就曾记载:獾性穴居,而狐恒夺其穴也。 本事大些的狐狸,甚至能直接驱役狗獾为自己建洞,待建好后,再把对方一脚踢开。 从大神的表现来看,老太太第一次破口大骂,惹的应该也不是被她讨封的那位,而是某位过路小黄仙,这才有了报复咬鸡一事…… 正想着,门口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岑父探头唤他,“大师,犬子买完东西了,您看看可还缺什么?” 景音:“来啦!” 岑维将所有东西都买齐了,就连要用的元宝和黄纸堆,也都堆在后座和后备箱,一同带了回来。 岑维听过事情缘由,满是无语,可他是小辈,也没岑父的胆子和老太太吵,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来到景音身边帮着做事:“大师,你买的纸准备在哪烧啊?” 第12章 景音刚想说,就在坟前,张嘴刹那,忽停住,想起一直以来忽视的事。 现在都倡导文明祭祀了啊。 如今还是六月,山火高发季节,各地都警惕着,天天宣传。 景音:“没事,那我就给它看看,过过眼瘾得了。” 岑维:“噗——哈哈哈,大师你好幽默哈哈。” 说完,又一阵爆笑。 景音:“…………” 我认真的好不好。 …… 天色彻底黑下来后,景音和施初见摸黑前往岑家祖坟。 元宝和纸钱则早被岑维送到了地方,又画好圈,免得被孤魂野鬼抢了去。 岑父隔着视频给两人指路。 岑父本想跟着一起来,一想到那位黄仙的本事,又歇菜了,本来心里还有些许遗憾,但随着手机另一端传来的影像,月黑风高,树影娑婆,以及鞋底与落叶发出的若隐若现咯吱声,就开始庆幸了,幸好没去啊! 随着距离坟地越来越近,屏幕也不知何时变成了雪花状,就像周围有什么干扰般。 大师的声音在另一头若隐若现:“…死……来……” 下一秒,豁然卡顿掉线。 岑父表情裂开,大叫一声,当场扔了手机。 也不知道黄仙会不会顺着网线过来? 岑父惊恐地抱紧了景音留下的护身符。 另一头。 施初见和景音蹲在坟前,看着掉线的手机,面面相觑。 景音摸摸鼻子,给出猜想:“可能欠费了?” 施初见:“什么欠费了,你个老土的4g网!” 他吐槽:“不是吧,5g都普及多少年了,你还没更新换代。” 景音:“那也得我手机支持啊!”他这六年前的手机能接打电话,都是奇迹了。 眼看一时半刻不得转好,两人独自向坟前走。 清风拂面,周遭寂寥,月光一照,颇有些形单影只的寂寥感。白日看着尚气派的椅子坟,到了晚上,莫名显得阴森诡异。 施初见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好怪啊,怎么后脑勺凉凉的? 不想还好,越想越恐怖,待将贡品摆好,施初见想到黄大仙的怪异传说,不禁转身问:“你听没听过讨封——” 景音在他身后站着,手中拿着黄纸,在上面写写画画,闻言抬头,本黝黑的瞳孔在月光下竟反射出一缕幽幽红光。 施初见唬了一跳:“景音?” 景音翻个白眼,吐槽:“什么讨封不讨封的,知不知道晚间莫谈鬼的说法,而且……嘻嘻,放心吧,它们就算讨封,不会跟德行低的人的讨的。” 施初见顿时松了口气,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骂人是吧? 施初见大怒,冷笑报复:“你知不知道最近要新出一款三折叠手机?” “你要送我?” “做梦!你只配用我淘汰的。”他等着看景音生气,却等来了对方激动深拥,“我果然没看错你!以后我们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搭档!我一定把我毕生所学都传给你……” 施初见没想到景音会是这个反应,对方不应该反讽回来吗? 不过他既然如此对自己,自己出去了肯定要给他换个新的,施初见迷迷糊糊地想。 景音还在他耳旁说,搭在脖颈上的双臂越环越紧,仿若绞紧的锁,说的话也越来越怪异,幽幽渺渺:“待我出殡那日,你不如扮作孝子贤孙,在我棺材前摔盆。” 施初见迷迷瞪瞪:“没孝子贤孙就没有呗,还摔什么盆,摔了还能活过来咋的?你这都多少年前的封建糟粕,大清早亡了。” 景音被气到,伸手揪他头发,还在他脸上挠。 施初见觉出不对了,奋力挣脱,氧气却越来越稀薄,隐约间只觉脸上蒙了层毛茸茸的毯子,险些被憋死。 直到额头传来一阵被灼的痛意,方满脸惊骇的清醒过来。 哪有什么两人亲密相拥,掐他脖子的……分明是他自己的手! 待抬眼向前,赫然两点红光,一转眼,却又隐入山林,消失不见。再看景音,手持符笔站于他身前,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施初见咒骂声:“爹了个巴子!” 景音冷冷注视周遭,叫嚣道:“臭老黄,藏起来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一道锯木头般的幽怨泣声传来,伴着傲气娇俏的少女声:“哼,你让本姑娘出去,本姑娘就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你既想管岑家的事,就拿出本事来!不然,我可不服。” 话音落地,山林大变模样,由单山变成了延绵起伏,没有尽头的枯败山脉。 月当明处,乌云来覆,眼前已是青烟暮雨之景,哀鸣寒鸦隐于其中,霎时又化作利剑,朝二人冲来。 周遭更是百鬼齐哭,吊死的,溺死的,烧死的,以丧尸围城的姿态,朝二人涌来。 人来也就来了,关键连尸臭味也模拟出来了,腥臊味混着腐烂味,还有夹杂的烤肉香味深深袭来,近乎将二人溺弊。 景音理智地迅速把施初见护在身前。 施初见要被恶心吐了,狂呕不停,显然被臭得神志不清。 景音刚才就在掐诀,此刻到了见真章时分,双眼紧闭,中指拂过眉心,默声诵咒。 眼前淡淡金芒一闪而过。 场景龟裂,灰蒙褪去,正前方不足五米处,多了根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在他注视下,迎风摆动。 顺着尾巴向下看,分明是一溜光水滑的黄鼠狼,黑睛莹莹,蹲坐在地,圆头圆脸圆耳朵,通体黄色,眼下一点黑,嘴尖一搓白。 正伸出个毛爪子,肉垫壮似凶狠地一紧缩。 尚被蛊惑的施初见顿时捏紧自己的衣服,一副贞洁将被夺走的样子,嘴上大喊着不要过来。 景音:“…………” 他终于不忍了,一把按住施初见,持笔在他身后再绘一符,用以护身,此符正常要在额头后背一同绘制,刚刚时间太赶,只来得及在额头上画了一道。 对面黄鼠狼:“?”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大怒跳起,转身去掏不知从哪抢来的头盖骨,意欲再施展幻术。 景音丝毫不惧,加快速度将施初见稳住,拎着人倒退两步,捡起地面的烧鸡,开始大嚼特嚼。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四大门里,最爱烧鸡的,当属黄门了。 而且这黄仙,不见供奉庙宇,亦不见村里人提其名讳及显身事迹,想来平日并无信众供奉。 景音咬一口,满嘴留油,神气道:“我给你吃你不吃,那我可吃了!” 说完再拍元宝山:“还有这些钱,我全给你死对头烧去!” 狂卷的阴风顿时一息。 片刻后,一道响亮哭声冲天而起。 视线终处,一穿黄裙,头顶双螺发髻的妙龄姑娘先擦擦嘴角要留下的口水,又擦擦泪水,深嗅不停,急道:“我要我要!!谁说我不要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怎么可以给她死对头嘛! 她不活了呜呜呜。 她飞奔而来,却在靠近景音的瞬间,倏然抬手,直奔景音面门而去! 指甲银亮生光,寒光熠熠,散发迫人冷意。 若被挠一下—— 景音警铃大作。 这要被挠一下,依着对方野生黄鼠狼的身份,肯定要去医院扎狂犬血清,一针起码几百块! 这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战意瞬间被激发,景音想也不想地抬腿,一脚将刚醒过来的施初见踢走,自己则自背包反手抽剑,对着眼前黄仙的脑袋狠狠劈去! 黄仙灵巧一避,景音也没想一招便中,转手自兜里掏出一撮混着朱砂的黑色毛发洒了过去。 这是从岑家隔壁院的黑狗身上借的。 狗不仅驱邪,同时也是黄家最常见的天敌之一。 毛发飞扬,随风而飘,密密麻麻,竟似在空中组成一张密网。 对方避无可避,被兜头罩住。 人拿无事,落在阴物身上,却如火花,劈里啪啦,黄仙吃痛一叫,移动速度顿时凝滞起来。 景音毫不手软,持剑上冲,上下左右疯狂开弓。 黄仙用手去挡,可阴物如何挡得住桃木之剑,烧灼痛意顿时传来,吃痛收手,原地直蹦。 景音又掏出一根捆仙索,单手结印,在空中甩了甩,当头一套! 黄仙顿时被死死束缚住,再动弹不得,姣好的小脸上浮现出恨恨之意:“呸!本仙姑不服,听到——” 景音拿起烧鸡,在她鼻尖一晃,黄仙后面的话顿时消失,鼻尖动了动,急头白脸地想去吃。 真香!! 景音却冷笑收回,当着她面风卷残云地吃完,自己吃不算,还分给施初见一半。 两人蹲在她面前,吃得一个比一个香。 黄仙:“……” 第13章 黄仙:“…………” 解不开困自己的绳子,不得逃跑,又吃不得鸡,她顿时不依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片刻又躺下,在草坪上撒泼打滚。 就是骂着骂着,滚着滚着,身体越来越靠近贡品,嘴巴也变得尖尖的,离鸡蛋越来越近,眼瞧着就要吃到,却被一剑拦住。 黄仙:“。” 她再忍不住,大哭起来。 什么人嘛,打架的本事那么强就算了,显然是个逞过凶斗过狠的,偏偏视阴画符的本事也那么厉害,两百年间,丰宁村也有不少高僧仙道路过,就没几个一打眼就能分辨出来她在何处的。 最关键的,哪来这么多高端武器啊! 尤其是这把桃木剑,金光都要溢出来了! 黄仙越哭越伤心,眼泪大颗掉落,划过腮边。 景音看了又看:“你擦擦——” “就不!”说着,哭得越发凶狠起来。 她凭本事流的泪,凭什么要擦! 景音:“可是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啊!” 黄仙:“…………” 她眼泪顿收,伸出雪白的小手在嘴上匆匆擦了擦,想再哭,却怎么也回不到方才状态,好在作为精怪,也没那般要脸,很快调整好状态,视线在贡品上流连而过,恋恋不舍,撅嘴道:“你既为了岑家来,又赢过我,那便把贡品奉给我,我吃过了,再与你们谈。” 景音:“吃过再谈?” “对!”她睨来,“必须要歪脖小凤凰。” 这便是行话了,歪脖小凤凰,即俗说的烧鸡。 景音:“那哈拉气和草卷要上不要?” 哈拉气,是酒水,草卷则是香烟了,都是贡品里的常客。 “不要!本姑娘不食这些。”对面一昂脖子,“你若想谈,还需让岑家老太太对我三叩九拜,告慰不敬之罪……” 景音笑了下,黄仙还以为他应了,视线在他身上划过,眼睛转了转,圆耳朵都跟着抖了抖,“你资质还蛮好的嘛!不如给我做弟马顶仙了,我定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现今仙家生存不易,她自是要为自己谋一条光明大道。 刚说完,脑袋忽挨一拳。 景音:“你真是长得美,想得也美啊!” 还吃完谈? 当他不知道四大门的邪性么? 动物精怪,虽占个仙字,到底不是二十八重天上的真神,动物习性尚在,有些会说话不算话。 黄仙刚站起,就被打倒在地,小脸紧贴地面,五官都要被压扁了:“哎呦我去,你天生素质低下吧!” 景音:“对啊,怎样?我大流氓一个,专治黄门。” 黄仙:“…………” 她似乎也没想到景音这么不要脸,一时没回话,待重新坐起,才翻了个白眼。 好不要脸的人类! “好嘛,谈就谈。”黄仙非常能屈能伸地道,就是说起话来,暗示之意尤为明显,总向烧鸡上扫。 片刻,见对方真的没给自己吃鸡的想法,伤感瞥开目光,说道:“本姑娘给你报名,我乃黄三太爷门下曾曾曾曾外孙之曾曾曾孙女,黄门持盈是也!” 她的出身可不一般哦。 黄家三太爷,不管仙家如何排资论辈,都是相当排得上号的人物。 现在仙家能过山海关,可与他们黄门脱不开关系。 昔日,乾隆帝为保东北龙脉,曾言仙家若要过山海关,一要满足千里传音清晰可闻,二则要千山灯火悬于高空却不能朝下。 后来通讯与电灯亮世后,仙家依然不得过。 还是黄门太爷硬闯南天门,直面玉帝,为如今的仙家挣来了发展空间。 黄持盈相当骄傲,甚至变回了本体,毛爪在地面一拍一拍。 景音果真惊奇,连鸡都不吃了,注意力却不在黄门太爷身上,而是黄持盈的名字。 “你还挺有文化的嘛!” 这正是《老子》里面的警戒名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意义在于保守成业。 黄持盈:“对啊,上个养我的可是举子呢!我住在他家的蓬莱飘摇楼里,每日听他读书,识得不少诗词。” 她越说越激动,大有吹嘘之嫌。 施初见惊奇:“蓬莱飘摇楼是什么地方?真的有蓬莱吗?还有飘摇楼是什么楼?” 景音揣测一番:“应该是土坡没人要的竹篮子吧。” 四大门就这样,好面子。 被拆穿的黄持盈恼羞成怒:“虽是陋室,但我德行好的道理都不懂?” 施初见:“…………” 我看你真是比忽必烈还多一烈,你胡逼咧咧。 而且那明明叫“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吧!你这也差得太远了些。 他无语地在一旁吃鸡。 黄持盈愤愤,但也没敢发作,怕再挨打。 因为施初见边上那长得乖巧漂亮的小天师,动起手来,竟那般凶,一点不留情,痛死啦! - 景音用施初见的手机给岑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一趟。 解铃还须系铃人,因果因果,想化果,当然要了因。 岑家人来来后,一见蹲在坟前的黄持盈,腿登时软了。 黄持盈来到岑老太太身前,提起往事,仍旧恨恨:“你当日向我讨封,念着丰宁村祖辈曾供奉过我,好意放你一马,你竟将那狗獾所作之事赖在我黄门头上,我黄门小辈听闻,想给你点教训,你个黑心肠的,还将其倒悬曝晒!!讹了我两颗金豆子方罢休!” 她虽是明朝所生,又经清朝。 但两个朝代,都不太注重吉省,金豆子她可攒了好久。 众人一听,齐齐呆住。 岑父最为崩溃。 这都什么事啊? 岑老太太也是有冤无处说,生无可恋。 景音忽略他们的心理活动,问黄持盈:“人家中途不是给你赔礼道歉了么?” 还烧了不少元宝金条。 “对啊。”黄持盈大大咧咧,非常有配得感地道,“所以我没闹嘛,折腾她的不是我,咬鸡的也不是我。” 对方既给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某日突然天降一百万,给予之人还言明手续合法,独独赠予给你的,你不去捡? 但凡是人,怕都是忙回“接接接”了。 众人:“…………” 黄持盈看见景音脸色变化,不由收敛,连踩在地上的毛爪子也由伸出去的稍息变成立正了,“我闹是闹,可我也保下她一命,若非我看不惯那仗着得了点本事就大肆敛钱的大神,又想将你们戏耍番报仇雪恨,早早打散大神家的仙家,抢先占了大神的窍,借身上位,你这老太太今晚就要走了。” 大神身上的仙家,分明早对大神言明“黄持盈”的存在,大神却不肯吐露,非要从老太太手里抠出钱才罢休。 现在的人,表面看是人,实际上却是连动物都不如。 景音连带着眼前黄仙都如此说,岑老太太心里臊得厉害,脸都红了,正要连连告罪,黄持盈却不理她,反看向景音。 黄持盈堆景音说:“你如今知道我的好了吧!” 她可是很能干的哦。 带她回家吧! 景音全当看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回了句夸赞:“你真是兽面人心,好样的!” 旋即便马上将话题拉回正途,让岑老太太亲自给黄持盈上香赔罪,请其吃斋。 单摆在那,阴物是吃不到的,点了香,通了幽冥,阴物才可食其精气。 香火缭绕,堆成云堆,拥簇着黄持盈上前。 随着黄持盈鼻尖翕动,食物的香气迸发出来,周遭林影开始晃动,幽咽娑婆声若隐若现。 岑父胆已经要被吓破了,脑子转得飞快,刚刚的黄仙可没说要原谅他们,难不成是支使同伙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越想越离谱,恨不得去拉景音的手,直到几只圆头圆脑的小黄鼠狼探头,揉揉肚子,可怜望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满脸写着两个字:想吃。 黄持盈对小辈还是挺不错的,数了数数,都给拎过来,排队领吃食。 这些小的刚刚都见识过景音的凶残,过来时还挨个合十双手,畏惧地拜拜。 黄持盈再来到岑家人身前,左看右看,跳进景音怀里,长尾巴一晃,特有优越感。 就算尚被锁着,也不耽误她的输出。 本来岑家就惹了她,如今还欠着条救命之恩,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她惹不起景音,眼前这些,还是可以的嘛。 “欸,舒坦。”黄持盈一亮爪子,大有威胁之意,她洋洋得意:“你们可想好赔罪之法?” 景音满脸黑线。 岑父试探:“不知岑家是否有荣幸,供您为保家仙?” 让仇仙以保家仙的家仙身份登堂入室,享用香火,是最常见的“化冤”方式之一,景音来坟墓前和他们提过。 第14章 黄持盈翻了个身,眼睛睨来:“你们也配?” 多少堂口来请过她,她都不肯去的。 出马堂上的黄门女仙第一位她都不屑,还保家? 岑父:“……” 景音:“……” 景音爱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脖颈,呵呵地笑。 黄持盈:“。”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好在黄持盈并不太看重面子,撅嘴回景音道:“我也没说错嘛,若是去你家当家仙,我倒是可以答应,可岑家何德何能?”凭什么嘛! 景音倒是勉勉强强符合她选弟马的标准,一是普通话标准得过分,明显不是东三省的人,还和岑父一同出现,八成京市人。 岑老太太的话她都要会背了:“我儿子可孝顺了,每个月给我一万三,还给我请个阿姨……对对对,我儿子如今在京市做生意,当个老板,孙子也是,哈哈哈,你家孩子也很不错嘛。” 周遭百里的仙家都知道岑家这号老太太相当能吹牛了,私下都喊她:吹牛婆。 哪个仙家不想去京市扬名? 说不定还能在京市的各大祖庭里谋个一官半职,光耀黄门。 景音心想,净扯淡,他但凡敢把黄持盈带回去,闻霄雪就敢让他做现宰碑王,直接给他销户。 岑父羞愧到极致,被说的都快无颜见人了,丧丧退后。 果然看不起他家。 岑父伤感:“那我们如何做才能让仙姑消气?” “哦,让我去他家做仙家。”说完,毛爪子盖在景音嘴上,不肯让景音说话。 岑父笑得像哭:“仙姑您这太难为我了,景……”还没说完,就紧急顿住,因为景音的目光一下子严肃起来,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仙家! “景…呃……”岑父光速转口,“景先生他也不能听我的啊!” 黄持盈:?那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谈的? “那便不谈了,你们先供奉个我八百八十年再说。”黄持盈撅嘴道。 岑父虽郁郁,却也不敢反驳,谁让他们家做错事了呢,小心地赔礼告罪,窥着黄持盈的脸色,眼见其开心了,这才再试探问询化解之法。 可黄持盈偏偏就和岑父杠上了,说什么也不依,存心要给岑家好受般。 最终惨被景音捏住嘴筒子。 景音早想好招了。 他有个凡是仙家,都无法拒绝的提议。 黄持盈看景音脸色,就知道对方盘算着什么,颇有些意兴阑珊,无非就是烧点金银,供点吃食。 可她是有见识的黄仙,这些东西,根本打不动她。 也太小瞧自己了吧?骄傲的持盈如是想。 景音扫眼黄持盈表情,隐隐猜到其心中想法,以退为进道:“不管是鸡还是元宝,终究是俗物,想必作为得道之黄您也看不上,也别做不做家仙的了,以您的本事太大材小用。” 纵然知道是吹捧,黄持盈还是忍不住的飘了:“就是就是!” 没办法,谁忍得住啊。 景音扭头对岑父,大声道:“所以我们在这给她建个黄仙庙吧。”生怕黄持盈听不到重点般,“黄仙庙”三字,还是景音用播音腔讲的,黄持盈不出所料,大喜过望,眼瞧着就要振臂欢呼,雀跃蹦起了。 景音忙摁住,和呆住的岑父补充:“倒也不用太大,就像你们这的简易版城隍庙就行,长宽高一米上下的。” 城隍有省市县之分,许多村子甚至还会自己建。 而出马文化越来越红火的现在,城隍庙的数量也开始激增,因为堂口中的鬼仙若要办事,都要走城隍的关系。 每次办事都驱车去大城隍庙不现实,乡村里便应运而生许多简易版城隍庙。 用砖头砌出长宽高一米上下的“石屋子”,正中供奉城隍爷牌位,有的还会一同供奉土地爷和土地奶奶。 岑父一拍脑门,对哈,还能这么做。 至于用不用问黄持盈,她的反应已经给出答案了,激动在景音怀里直兔子蹬。 立庙,在人族都是无上光荣的事,何况四大门里了? 有了这个保证,剩下的便都好谈了,黄持盈又狮子小开口,说要岑家按规矩迎接她入住庙宇,每逢节假日摆拱烧纸……岑父自然一一应下。 黄持盈本想再要点,忽然感受到一点挨打的危机感,顿了顿:“那就这样吧,看在你们景先生的面子上,暂时先不要了。” 岑父擦擦汗,心想总算是过去了。 景音代他问过庙宇何时建,可有特殊要求后,便让岑家人拜别黄持盈,说庙开建那日,定点香请她。 岑父回去的路上却仍是满脸菜色,担忧之意不言而喻。 施初见纳闷:“不都解决了么?” 景音也想歪了,给其打定心针:“我已知她名讳,来日若出尔反尔,定再回来训诫管教。” 岑父连摆手,小心凑过来,一副请教神色:“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黄仙姑娘明日就要,我该去哪给她找会建庙的人。” 现在的农村早已不是以往的农村。 他们所在的丰宁村还算人员多的,但也基本都是干不动活的老人,纵有年轻人在,也多是不信鬼神之说的,黄仙姑娘催得如此紧,明日就要,他去哪找会建庙的人? 景音没太在意:“不麻烦的,你找个会建造房子的瓦匠就是了。”至于庙的选址朝向,他晚上扫一眼,给定下就是。 “那要是一时也凑不齐呢!”现在距离天亮也就三个多小时。 懂这方面的,岑父还真没听过。 连身为村里老人的岑老太太也直摇头,她会做瓦匠的同辈们,基本都没了。 景音心想也是,但也不是大问题。 “那你就请个会砌复古风狗窝的来,反正大小款式都差不多嘛。” 岑父:“……” 他喃喃,我去!现在的天师,竟都走上了邪修的路子了么? - 村子找了个遍,瓦匠虽有,可一听说是建庙,还要一晚上建好,都给婉拒了。 岑父迫不得已,联系市里的装修队,说今天就要建造个复古的四合院式狗窝,只要对方能来,他出市场价两倍。 装修队大喜过望,凑了凑,真找来个四十多岁的美院出身的泥瓦匠,听说在吉省做庭院设计很出名。 正常建在院里的大型狗窝也就两千多一个,对方报价一万六,岑父一点没在意,直接转账,但要求十一点前建完。 请仙家落位,都在上午。 对方笑说没问题,说完又用自己的门路叫了两个泥瓦匠来,正常狗窝要提前设计,时间紧也就不挑这些,岑父在对方提前画好的图纸里选了张。 形似四合院版皇宫的高配款,带可推开的门窗和左右两重小花园,大门入口是一影壁,外是两座石狮子,正中是一高高堆起的带屋脊的防水版木制房子,甚至还能安空调! 图纸款所用材料都提前备好,到场打个地基就能开建。 三人通力合作,里里外外四个小时,竟没到九点便大功告成。 一切都很完美,就是设计师观看周围环境,纳闷问道:“你们怎么将狗——” 岑父忙打断:“当然是我比较有爱心了,关心野生动物。”黄持盈等下就要来了,就差临门一脚,他可警惕着,忙催赶,“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等下还有事,您几个快些回去吧,说好了啊,这个不能拍照,也不能对外透露是狗窝。” 设计师回去的路上还在心里吐槽。 现在有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刚九点就天色不早了……但谁让对方有钱呢,别说天色不早了,对方现在说天黑了,他都附和。 仙家楼里供的牌位是岑维开车去碑文店刻的。 写的供奉黄门女仙黄持盈之位,额外还打了副对联: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四海名扬,横批:有求必应。 是按出堂仙的规格绘制,牌面给的足足的。 黄持盈来时,脑袋向楼里一钻,东瞧瞧西看看,兴奋不已。 好生气派啊! 景音凑来,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既得了庙宇,也要担起责任,这段时间岑家但凡进去一个闹事的阴物,出一件不太平事,我就飞过来给你仙家楼拆了,听到没有!” 黄持盈:“…………” 什么嘛,折腾一趟,不仅被锤了一顿,就连得到的仙家楼也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 亏死了亏死了! “诶!大师!”外头传来一激动的声,景音扭头,见是岑父,岑父后面还跟着个村里的老大爷。 老大爷本是去山里走路锻炼身体,被动静吸引过来,一看牌位,登时乐了:“我听我奶奶说过,村子以前也有个黄仙庙,很是灵验,孩子有个头痛脑热的带去拜一拜回来就好了。” 岑父好奇搭话:“那庙呢?” 他家后搬来的,还真不知道过去的灵异传说,也实在想听听黄持盈的来历。 老大爷:“听说原本在山上,可后辈们都出去了,不信这些,没人供养,早塌了。” 第15章 岑父和景音不禁感慨世事变迁。 现在世道,仙家生存实在不易。 几人说话,黄持盈也凑了过来,细毛条的身子向几人中间一挤,长尾巴更是直接贴上了景音的胳膊。 听了两句,黄持盈眼瞳动了动,显然回忆起了什么。 众人丝毫没意识到黄持盈正以隐身姿态,蹲在他们中间听墙角,还感慨着。 直到黄持盈得意洋洋开口:“我知道那黄皮子,之前来我地盘挑衅,没打我过,还被我把庙锤塌了。” 景音:“……” 刚走过来的施初见:“……” 见两人面色变了,黄持盈大声辩驳:“我接手村子后,也很好的,当年有人建房子缺木头,还是我指引的路。” 老大爷正巧也说到此处:“我估摸着它是有怨的,我奶年轻时,她叔老李头家盖房子,实在没钱买木头,念叨两句,当晚就得黄仙指引方向,欢喜的不得了,趁着天没亮忙带着妻儿老小去挖,挖出一堆棺材板子,吓的三天没下了床。” 景音:“……” 岑父搓了搓胳膊,“真吓人啊。” 景音:“…………”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黄持盈斜眼去看新来的老头。 景音:“……” 景音忙挡住她视线,掏出手机,惊奇模样:“咦?快到时间了吗,我去看看仙家楼边上的土清理好了没,吉时可不能错过啊。” 一听事关自己的楼,黄持盈登时将眼前两人抛在脑后,跟在景音身后,紧张去瞧。 岑维和岑母手脚麻利,已然收拾妥当,不仅将黄持盈先前给的两颗金豆子还了回去,压在香炉碗下,为了表达自己的诚心,还特去金店买了金箔,将香炉碗包装得金灿灿的。 黄持盈挑剔地讲:“这庙建的还不错嘛,念在岑家有心的份上,勉勉强强保他家三年吧。” 景音转头告诉岑父。 岑父大喜,搓搓手,美滋滋道:“哎呀呀,太谢谢黄姑娘了!!” 剪彩仪式举办的尤为隆重。 整套流程都是按照老规矩弄的,贡品除却烧鸡等荤腥外,额外加了一叠水果,一叠点心,一叠粮果。 岑父捧着红绸盖住的牌位,亲自将黄持盈送到了仙家楼里,还找了个鼓敲敲。 鼓是从昨天二神那没收的,反正那两骗子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他借用下也没什么大问题…… 黄持盈昨天三令五申,一定要有此环节,说祖上都是这么干的,不然怎么能叫请神落位。 景音和施初见咬耳朵:“这黄家祖上绝对东北的。” 正宗东北黄,不是外地闯关东闯来的。 四大门的两大文化区,一个东北,一个华北。 前者请仙敲鼓,后者请仙敲磬。 岑父摆了牌位,又点香,众人在身后齐齐跟着弯腰。景音也拿出红绸,简单挽了个结,搭在仙家楼上,算作添彩。 香火袅袅中,黄持盈踏着祥云落座。 明明是上午,还马上要到正午,阳光大好之时,岑父起身,却觉身侧凉飕飕的,不禁向景音身边靠。 岑父看不见的地方,黄持盈俨然把周围十里八村的仙家鬼怪都叫来了,神气十足地叉腰:“看见没,我的仙家楼!相当不一般哦!” 建国后,周遭十里八村,它可是第一个! 说完,又向景音怀里跳,得意昂首:“这是我以后的搭档!日后遇事,我们也是会齐上阵的哦。” 景音:“……” 什么齐上阵,我骑你上阵还差不多。 看见黄持盈来,景音脚步一顿,装作捡垃圾,不动声色地避开。 黄持盈体型怪大的,砸过来,他得进医院! 扑了个空的黄持盈:“……” 同样扑了个空的岑父:“…………” 一黄一人齐齐伤怀。 岑父怅然,白天胆小也是种错吗?大师昨天晚上明明不是这么冷漠的! 岑父独自萧瑟去了,顺道给正在京市的好友发信息吹牛:【我告诉你,你根本想不到我在这边都经历了什么,黄仙,知道吧,我都敢正面刚。】 对面:【我去,真的假的?】 岑父大言不惭,得意洋洋:【当然真的。】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戳不穿我的谎言! 对面:【哎,我家正有事呢,都要闹疯了,大师回来的话,你帮我牵个线呗,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儿子最近跟得了羊癫疯了似的。】 说完,拍张照片发来。 看着对方短短十几日就白了大半的头发,还有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脸,岑父震惊:【你儿子考那么好,你还上火?!】 他没记错的话,对方儿子今年高考,超常发挥,听说稳进京市航天大学,学最喜欢的飞行器制造专业。 他虽不知道具体分数,但估摸着,若论排名的话,怎么也得全市前三千吧。 对面:【唉,一两句说不清,等你回来了,我再跟你细说,你不知道我家最近闹成什么样了,我这儿子,真是一言难尽,还是你家岑维好】 岑父:两句说不清,三句也行啊!他正好奇时候! 岑父又八卦问了问,可对方没消息了,只得遗憾作罢。 景音正和施初见嘀嘀咕咕。 景音:“买机票回去吧。” 施初见惊奇:“你有余钱买机票?” 景音含糊:“嗯,贷……贷了点。”生命贷。 施初见恨铁不成钢:“三十七万你都不知道怎么还呢!你又贷!坐车回去有什么不好!我开得动!不用关心我。” “……啊?欸?嗯……唉,那怎么行?这一夜你也累了。”景音顺坡下驴,先安抚一番施初见,再说真正想法,“而且你没看出来,黄持盈很想跟我们回家认门么?要是让先生发现了,我们得都完蛋!” 虽然他就跟闻霄雪住了两日,但他看出来了,对方八成有洁癖。 尤其是黄鼠狼,它掉毛啊! 施初见也反应过来了,摸了摸下巴,视线若有似无扫来:“若我一定要把她带回去呢,反正也是来投奔你的,和我没关系,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把你沉塘?” 景音震惊了:“…………?我们一同经历一番生死险境,如今竟连朋友都不是吗!” 施初见:“?”怎么扯到是不是朋友上了? 施初见也震惊:“你把我想的太龌龊了吧!我哪是那般不近人情之人,甚至以后你每月的花销我都能给你报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景音不由提醒:“……新时代,新关系,拒绝包养卖身,从我做起。” 施初见:“…………” 什么啊? 他想要的明明是—— 施初见前后左右观察,见四周没人,也没鬼在偷听,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说你以后算命,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学,你若要学费的话,我也愿意按市价给。” 景音:“咦?这样子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看上我了。” 施初见:“???” - 两人订了个最快回京市的航班,走时因为怕黄持盈偷听,甚至没敢告诉岑父,待将上飞机,才和对方讲。 景音把庙里的收款码给岑父发过去,说扫码就行,自己微信不收钱。 正常是三千,岑父直接扫了一万,非常善解人意地讲,说是给景音的往返路费。 岑父给完钱,又问:【大师,我有个朋友,最近遇见了点事,听说您巧设张良计,智擒作恶鬼的事迹大为震撼,想拜会您,得些讨教,托我问下,您什么时候方便?】 景音:【明天应该有时间,我要是在城隍庙的话,提前两小时联系你吧。】 岑父回了个抱拳表情,赶忙去处理剩下的事了。 什么保姆,大神、二神,他通通不放过,蹲监狱去吧! 但凡晚回来一天,他都得给他妈收尸! 待重新通过中介找好阿姨,签好全面协议,又在屋子里里外外全面布好监控,同时问过律师,那两位不仅要赔钱,同时三年牢饭少不了后,这才开车回去。 岑维坐在驾驶位,一脚踩住油门,车子轰鸣驶离。 出村子要过建在林边的石板路,上有个紧挨着树林又避不过的大弯,岑维下意识减缓车速,电车感应系统屏幕忽闪烁不停,连亮红灯,显示他这侧车身旁有人快速冲来。 车子躲闪不及,二者已然重叠! 岑维大惊失色,忙下车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见空无一物,才大松口气,八成是车又闹邪乎事了,特推拉总这样,对着没人的路说有人。 他也真是杞人忧天,大师把他家的事可都弄好了,黄仙还答应,保他家三年太平。 而且黄仙还圈财…… 岑维思绪飞远,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太凉了,吹的他后背和脖颈都跟入了冰窖似的,说句玩笑话,他甚至以为那地方是空调出风口呢! 第16章 嗐,空调质量太好,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 景音和施初见回四合院时,已是晚上六点。 本来以为闻霄雪不在家,两人还一路哼着歌。 直到推门而进,看见坐在院子正中轮椅上,给鸡喂食的闻霄雪。 两人顿时如耗子见了猫,老实起来,但硬装的老成样子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汇报事情发生经过时,就又忍不住表演起双簧了。 两人一人一句,闻霄雪沉浸式观看小品。 最终施初见以播音腔收尾:“此次行动,虽有艰辛,敌暗我明,但在我们机智英勇且无畏地斗争下,终不负您所托,圆满完成任务。” 景音这个捧哏也尽职尽责:“这黄仙相当狡诈,甚至还想回来认门,但被我们坚定拒绝了。” 景音借乐景写哀情,顺道说出心里话,拍马屁地道:“毕竟我怕先生震怒下,将我和她一起赶出去。” 被开了个小玩笑的闻霄雪呵呵。 景音腼腆:“先生,我真心的。” 说完,看见闻霄雪腿边的鸡,戳了戳施初见,施初见仔细观察番,微微挑眉。 这鸡,施初见进门就看见了,但以为是养来吃的,现在才发现竟然是只全黑的鸡,黑羽、黑腿、黑喙,就连鸡冠都呈现紫黑之色。 施初见好奇道:“这是什么鸡?” 长得好别致啊! 鸡的说法非常多,但在他们这行,鸡的主要作用就是驱邪和引路。 眼前这个,八成是驱邪的吧! 闻霄雪:“别人赠的,想着你能用,就带回来了,当作战宠也好,你给定个名。”他视线看来,瞧的却不是施初见,而是景音。 施初见:“……” 景音:“…………” 景音换了个姿势,没敢去看施初见脸色,想了想,回闻霄雪道:“既是玄鸡。” 他鼓足勇气,开了个玩笑,“那就以霸主来命名吧!” 鸡中霸主,那便是—— 闻霄雪素来冷淡的眸子都闪过丝异样情绪。 景音:“哈哈,就叫霸鸡怎么样?咦?你们怎么这么看我,想歪了吗?” 他以为这个名字会被否认,没想到闻霄雪似笑非笑看来,竟认了,“那便养好你的鸡,它若死了,你们就埋在一起,变棒棒鸡了。” 施初见想象了一下,嘴馋起来:“那很好吃了。” 景音用行动表示态度,揽过鸡,正色道:“先生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的鸡……不,霸鸡。” “话说先生,它有姓吗?”景音又问道。 “姓黄。”闻霄雪明面嘲讽。 景音:“……” - 晚上简单弄了几个素菜,炒时蔬,孜然蘑菇,油淋干豆腐丝,还有一碗玉米冬瓜汤。 景音在厨房打下手。 施初见两锅齐开口,还能对景音开展嘲讽技能:“你敢不敢告诉我,你行刺先生那天到底得了什么机缘,本事长这么多!” 一旦涉及闻霄雪,他就理智不起来了。 景音懵逼,切菜动作一停:“啊?” “少装!先生都说了你得到机缘能看事的事了,不然先生凭什么替你还两百万的账!” 景音真的震惊了:我去!先生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没想到闻霄雪竟和施初见讲了,望着施初见不得答案不罢休的目光,到底没敢说穿越的事,半遮半掩轻松道:“就是刺激受得比较大,想起了做天师的前……呃,后世。” 施初见:“…………滚吧你!” 他把景音推出了厨房,景音欣喜若狂,不用做饭了。 晚饭时。 施初见幽幽看景音,觉得景音不真诚,什么叫做天师的后世? 景音自动屏蔽干扰目光,专心于眼前的饭,大吃特吃。 看吧看吧! 他的生活态度就是如此的值得品味。 虱子多了,就不怕咬了,总得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学会生活。 闻霄雪吃相很是斯文,但食量不多,待景音放下筷子,方说本意:“终度最近接了个活,和我说后,我觉得你们也可以跟着去看看,很有意思。” 终度,白终度,便是闻霄雪的另个收养的“淋雨小狗”了,也可以说是闻霄雪的半个徒弟,施初见曾和景音提过。 施初见对闻霄雪百分百信任,而且还是闻霄雪主动让他去的第一个灵异事件,满脑子都是先生终于终于注意到他了,一点没体会到闻霄雪口中的“有意思”,到底是怎么个有意思法。 施初见:“什么时候去?” “明日晚,他说让你们见一见,何为死而复生。” 一个死了三天的人,是如何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景音想到什么,脸色隐隐变了:“院里那只鸡?” “留给你们用的。” 啪嗒—— 景音刚拿起的纸抽,又落回了桌面。 闹这么凶?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吃完饭又收拾过碗筷,景音端着饭菜去看霸鸡。 霸鸡正缩在四合院阴气最盛的地方,悠闲一卧。 鸡因为是纯阳缺阴之体,所以格外喜阴气,鸡喜欢吃土里虫子和五毒,也是因为地下的虫子和蜈蚣等毒物,属阴气炽盛之物。 景音摸了摸霸鸡的鸡冠,莫名惺惺相惜起来。 这个家里,总算有一个比他弱小的了…… 景音沉迷于撸鸡,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缓缓多了道影子。 直到施初见的脑袋伸来,凑到景音身边,幽幽说:“先生找你!” “我了个去!”景音好悬被吓飞,伸手摁住了心脏,“你吓死我了。” “那你怎么还能跟我说话?”施初见不满嘟囔,非要挑景音话中漏洞,他又没避着,开门关门都有声,明明是景音,沉迷于搞黄…… 景音无力吐槽:“我不能和你说话那才真的完蛋了。”真变插土里的棍儿了啊! 两人一同去见闻霄雪。 景音怕有什么事,还给自己算了卦,见平平安安,登时放心了。 房间布置一如既往,纯叙利亚风和实木风结合体,简洁到苍白,也是整个四合院里,唯一一间没有铺地板的,闻霄雪的腿不良于行,体内经脉不通,阴阳不合,但又因从事风水一行,难免沾染到负面能量,既有鬼神的阴气,也有阳人的贪嗔痴疑慢等五毒之气,所以要通过接触地面的方式,让阴气顺着腿,流入地下,来维持体内气机平衡。 景音恭敬问安,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对面之前是掌管全家经济命脉的一家之主,如今又升级成了债主,当然要恭敬了。 闻霄雪没觉得自己像一家之主,他觉得自己像皇帝,而眼前的景音,就是他当皇帝路上最大的拍马屁使者—— 殿前总管太监,景大公公。 闻霄雪:“……你能不能正常点?” 景音瞬间挺直腰板:“好的,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霄雪看眼施初见,视线在施初见脸上停留几秒,轻声说:“我这辈子没有徒弟缘,硬要逆天,反倒伤人伤己。” 景音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脑子冒出个荒诞想法:“您难道想收我做您徒弟,好……好报复我。” 不过闻霄雪的话不假,闻霄雪这辈子确实没徒弟缘,不仅没徒弟缘,子女、父母、婚姻之缘,亦是通通没有,尤为孤寡冷清的命格。 闻霄雪:“我报复你……”他斟酌了下,“好像起诉更方便点。” “?”景音迅速开口:“我错了,我再也不奇思妙想了,先生您说。” 闻霄雪沉默了下,似是生平头次求人:“让他跟在你身边学几年,你看行吗?”施初见虽然还没和他提,但他看得出来。 景音真没想到先生找他是因为这事,不过这事施初见已和他说过,只卡在闻霄雪这,现在闻霄雪既提了,景音哪有不应的道理,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事准则和闻霄雪的有什么不同,大着胆子问了问。 比如抓住恶鬼,是杀还是度,这里头的说道可比看风水的流派大多了。 闻霄雪听到他问这个,没什么意外,很快答道:“我向来推崇的标准都是以法正道。” 景音回去后还在想闻霄雪说的话,以法正道,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说法的,毕竟人既做天师,便要舍弃人欲,人心若有疑,又如何得证大道呢? 施初见却跟蚂蚁上身似的,酸羡地快扭曲了,说怀疑闻霄雪要收景音做弟子。 景音:“啊?” 施初见:“不是先生收弟子,是先生替祖师爷收。” 他简单说了下,说是先生这脉,都拜祖师爷为师,闻霄雪是第八十位弟子,景音若真拜师,则是第八十一弟子。 景音没想到自己辈分这么大,竟然是师弟,而不是徒弟,顿时有了优越感,“小见见,快叫声师父来听听。” 第17章 施初见:“???” - 第二天一早起床,闻霄雪不出意外的又不在。 景音好奇问了嘴。 施初见端着小米粥和小咸菜走出:“因为古今地貌不同,很多压煞降妖的镇物都不能用了,如今上面要合数家之力,重新整修,先生当然忙了。” 国内风水一脉,如今大有以先生为尊的意思。 景音顿时双手合十。 感恩在外拼搏的一家之主,让他们这群“小废物”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过幸福生活。 施初见:“……”你什么脑回路?他真是服啦! 两人吃完饭,开车去城隍庙摆摊算命。 临走前,施初见给闻霄雪换了个四件套,又将旧的塞洗衣机里,这才迫不及待地拉景音出门。 自从上次的惊鸿一现后,景音的名字已经在常去城隍庙的香客中传开了,说城隍庙来了个收费很便宜又很准的小天师,惹的很多人都想来求卦。 没想到,却齐齐扑了个空,忍不住想,这小天师怎么回事?别人都盼着火,多来点客人,他倒好,好不容易有热度了,人却没影了。 虽然景音连着几日没来,但仍有几个想来碰运气的,万一就遇见了呢! 景音刚露面,就被人认出来了,待景音去请香处方阿姨那取桌子时,更是被方阿姨笑着提醒,说有很多人找他。 景音弯眼:“最近有个棘手的活,比较忙嘛。”说完,将从吉市带回的土特产交给方阿姨,又在方阿姨的惊喜目光中,换来两个小马扎。 施初见在外很收敛,自觉坐在景音后身后,又戴上个自带录像功能的墨镜,方便他晚上回去复盘。 但他这副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就变了味。 求卦的有缘人们统一表情惊奇,指着施初见问,今日怎么又多了个大师,看着还怪有气势的。 胆大的甚至还上前两步,看着施初见,震撼地说:“这位瞎子大师,看事一定很准吧!”都被反噬到看不见了! 施初见:“???”谁瞎? 景音正给岑父发信息,让他十一点来,闻言没忍住笑:“什么瞎子大师,这我师……师兄,顺带兼职保镖工作,保护我安全。” 来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原来是保镖啊!但保镖怎么穿这么好?她工作与时尚行业相关,一眼看出施初见身上所着都是名牌。 难道眼前这位小天师果真是大师,所以保镖工资才能这么高,穿这么好? 女人顿时信服不少。 两日前,她爸陪将要做肾结石手术的好友来城隍庙上香,正好撞见景音大发神威之时,一眼就瞧出自己父亲好友患有肾病。 她爸回家后耳提面命好几天,一定要她来排队算一卦,问问她男友的事。 她不止今天来,昨天前天都到了,只是没遇见景音。 女人早听父亲说过流程,和景音搭上话后,马不停蹄扫码付款后,说出来意:“大师,你会解蛊吗?我男朋友好像中蛊了。” 女人生无可恋,感觉还不如自己中蛊了,短短几个月,折腾的她半条命都要没了。 景音抬起头,震惊看来,上上下下打量眼前女人好半晌,问道:“他工资很高?还是父母很有钱?又或者有什么生死仇敌?” 女人纳闷,看下中没中蛊怎么跟查八字似的,但也不敢不回答,想想道:“还好吧,他看工作量,平均下来每个月一万六七上下,父母是五线城市的普通工薪阶层,至于生死仇敌,怎么可能呢,他最多就是爱吃点海鲜,总不能龙王现世,寻仇来了吧!” 景音:“那他应该没中蛊。” “咦?大师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真觉得他中蛊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男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女人惊奇。 景音:“……因为你男朋友应该没蛊值钱。” 女人:“……?” 第13章 女人头顶狂冒问号:“什么叫我男朋友没有蛊值钱?” 景音早猜到对方要问什么,对方刚说完,就开始了科普小课堂:“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蛊虫制作很简单啊,按照网上所说,在毒气最重的端午这日,拿个密封罐子,将找到的各色毒虫都放在里面,让它们互相厮杀,直至只剩一只存活,便得到了能杀人于无形的蛊虫了啊?” “咦?”女人惊奇,“难道不是吗?” 久病成医,因为男友中蛊的事,女人将市面上能找到的资料都看了遍。 当然,主要学习平台是直播间。 现在直播算命这么火,将关键字随机组合在各大平台一搜,就能搜出一堆。 什么用传统文化,梅花六爻预测的,在直播寺庙生活的、以道士形象在线解答的、打着出马仙名义在线算命的、当然还有打着破除封建迷信称号玩通灵游戏的。 她之前对此类神秘文化也很是敬畏的,觉得非常贵。 但是现在寺庙道观都有299的修心三日套餐,更别提直播间里,一个灯牌就能提问的各类预测。 蛊虫,应该和这些差不多吧? 虫子多能生啊! 她小学养的蚕,第一天还觉得买得太少,一个月后就开始挨家送了。 景音好笑道:“要真是那么简单,人人都是蛊师了。” 他活跃下气氛:“你想听《走近科学》还是《走出科学》?” 女人扑哧声笑出来,“我选《走出科学》吧。” 景音讲起内幕:“真正能千里外取人性命,让人痛不欲生或者神智失常的蛊,炼制起来,千不存一,还要用到很多秘药,有些到现在都失传了,每个蛊都尤为珍贵,若非巨额利益和滔天仇恨,轻易不会动用。” 他确认:“你男朋友最近没去苗疆或者琼南等地吧?”得罪当地人倒也有真中蛊的可能。 女人肯定摇头。 她和男友最近半年一直住在一起。 而且社畜哪有时间出去玩啊,女人悲哀地想。 景音:“那就更不能是中蛊了。” 景音拿出纸笔:“你把你男朋友生辰八字报一下,再说下最近情况,要是有近期无美颜照片就更好了,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翻手机,不好意思道:“大师,不知道具体时辰行吗?” 景音:“也行,你把他大概情况说一下。” 他可以用生平事迹来反推。 女人犹豫了下,恳求望来。 四目相对,景音观察片刻,抬眼看了下施初见,给他个眼神。 施初见心想总算用到他了,得意起身,大马金刀地起来维持秩序:“各位父老乡亲都让让啊,给有缘人留些隐私,等到你们的时候,我也帮你们维持!” 直径一米的空地很快被圈出,女人感激不已:“我来这是背着男友的,他和他家长都很反感这些事。”要是被录成小视频传出去,对方家里怕是又要来闹。 她真是被折腾得没招了。 “我和男友是大学认识的,都学传媒的嘛,不过我当时在电视院,他在隔壁院学动画,前年我们一起毕业,因为我是本地人,加上这边就业环境好,男友就随我留京市了,现在我在剧组做角色造型设计,他则在一个特效公司做后期……两个月前,他接了个动漫的外包,负责做上古变异妖树。” 从那天开始,她男朋友就隐隐不对起来。 说话的功夫,景音把八字盘排出,盯着前三柱,若有所思:“他之后有了异常?” “对!”女人点头,“他总是患得患失,还经常说胡话,有一次我睡醒,他就坐在我床边,说什么不做我老公,要做我娃公,还喵喵喵地叫!” 女人还以为男友在学网络发癫,还顺着话题聊了两句,直到女人发现,男友身上有股血腥气,起来一看,才发现男友手里有条被啃了一半的生鱼。 女人叫屈:“我简直要吓死了!” 她想问问男友怎么了,谁知男友不仅没回她,还跟没事人似的睡了,女人一夜未眠,第二天问男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友表情错愕,回过神来,又说女人没事找事,吃点生鱼怎么了?他想吃生鱼片不行吗? 两人不欢而散。 但下午,男友又来道歉,说最近压力太大,希望女人别在意。 女人虽怀疑,但到底没太在意,不过从那天起,男友和其家里就开始催结婚的事。 …… 女人和景音道:“我和他交往都快四年了,感情非常稳定,电话里也见过了父母。” 女人没这么早结婚的想法,可奈何男友父母催得急,还说先领证也行,孩子什么的他们不在意,三十多岁再生也来得及。 不知男友和女人的父母说了什么,女人父母也开始催起来。 各方压力一上,女人有点顶不住,虽没彻底松口,可还是稀里糊涂着手起结婚的事。 原本,她和男友计划在下个月就领证的。 谁知道,夜半啃生鱼的事,再度上演。 第18章 女人这次也没太在意,谁知道,这事一周内上演三次,看心理医师都没用。 女人:“我太害怕了,私下逼问过好几次,他才开口,说他家有祖传的鬼上身,好像得罪了什么人,给他家下咒,还说让我不要管,免得被连累。” 她可没听,马上结婚了,你这样她以后怎么活? 女人:“我没负责过大组,但也认识不少小明星和导演,他们都信这些,手里不少资源,几方牵线,请了个大师来,结果对方说我男朋友身上根本没邪祟的气。” 她回去和男友一说,男友大发雷霆,对方父母都给她打电话,语气斥责,尤为不满,说两人还没结婚呢,怎么能给他弄这些,弄糟了可怎么办。 “我委屈死了,那大师很有名气的,相当难约,我欠了好几个人情才请来。” 因为这事,她和男友冷战数日,一度要分手。 男友又开始道歉,父母也开始挽留,千里迢迢飞来不说,还带来个大师,让女人放心,这次一定解决。 大师先给女人算,明明第一次见面,却将她从小到大的事说个遍,算的女人心服口服,这才说男人的事。 那大师认真掐算良久,方说男人确实没被鬼上身,女人请的那位大师说的是对的。 众人惊诧,男友父母更是哭着给女人道歉,说对不起她,又哭着问大师,自己孩子究竟是怎么了? 大师叹着气说出答案:“你们孩子八成是中蛊了。” …… 女人对景音认真道:“那位大师应该不会骗我。” 非亲非故的,连钱都没收,说自己没帮上忙,受之有愧。 景音叹为观止:“他没说是什么蛊吗?” “没有。”女人说,“他说自己主做驱邪,不会解蛊,能看出已是勉强,还让我们快些寻找能看出我男朋友中什么蛊的大师,不然今年很危险。可现在蛊师难找得要命,我们辗转许久只遇见一个,对方也没看出来。” 男友病越来越重,由三四天发癫一次变成一天一次,甚至还开始砸墙摔东西。 她实在受不住,给对方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赶快找人解蛊,一个月内不能解决,就和他们儿子一拍两散。 她是来谈恋爱的,又不是给对方当妈,和上二十四小时格斗课的。 对方父母还真去找了,两日后回电话,说联系很多人都没找到能看出儿子中了什么蛊的,但有位大师说了破解之法。 天下的蛊虫品类不一,却都属阴物,不如以毒攻毒,用煞制阴,且他们说的方法还简便,不用大师就能办。 煞气,老生常谈的东西了。 最常见的是各聚阴之地滋生的鬼煞,比如火葬场、乱葬岗,但也有物体与自然环境纠缠带来的,比如风水上的煞气,天斩煞、反弓煞一类。 若说最常见的、自己就能办的—— 景音脸色变了变,暗道这家人还真是不要脸啊! 景音:“他们让你结婚对不对?” 女人激动:“对对对!他们就是这么说,说用红事的煞气冲一冲阴气,我当时就觉得那大师不靠谱了,连带着觉得我男朋友一家脑子都不正常,红事多喜庆啊,怎么会有煞气?”她吐槽不停。 景音欲言又止,其实对方说的是对的,红事真的有煞气,甚至比白事还重,但看女人这样,到底没张口。 景音扫眼男人照片:“他性子不太好,你看他面相,一是额短,表示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容易钻牛角尖,额纹也杂乱,主思虑过重。且他印堂晦暗无光,鼻梁起节,面色也是青白之相,这是很明显的执拗和魂不安体的表现。” 女人迟疑:“可我上网查过,他们说中蛊也这样。” 网上说的,中蛊者,眼下青黑,面无血色,总是疲惫,萎靡不振。 景音:“……”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拿出八字,给女人分析起来:“你男友八字最好的点在于食神配印,你刚才虽没说学历,但依他的八字,去个211不成问题。” “你虽没给我他的生时,但从长相身材反推,当是带木。” 女人给的照片里,男人模样秀气,皮肤白皙,有些书卷味,骨架更是修长纤细,很明显的木人,还是属阴的乙木。 若是属阳的寅木,会更雄壮些。 “八字共有四柱,分别是年月日时,他年柱枭神坐劫财,月柱食神坐七杀,前者在原局里形成枭神夺食,后者成七杀攻身。”这两个都是凶格,很影响精神状态。 当天带乙木的时辰只有清晨的乙卯时,这个时辰不是很好,加重了盘中的刑克。 景音沉默了下:“你男朋友家有的不是遗传性鬼上身,也不是蛊虫,是遗传性精神病。” 至于为什么相恋四年,对方一直好好的,如今却不对起来—— 想来是病症表现越来越重,吃药都控制不住了。 而且,女人男友如今所做的工作,也是引子。 女人男友八字很忌讳甲木,对方如今正制作的变异古树,正是是甲木的典型代表! 二者叠加,不发疯才怪了。 女人双眸猛然睁大,表情也由空白变成了五颜六色,恨不得现在就撒腿狂奔而去,飞到对方父母家,一人给一个嘴巴子。 她就说,整件事怎么古怪得厉害,总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如果把“鬼上身”、“蛊虫”换成“遗传性精神病”,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哪个不比后者说出去好听。 女人气疯了,拿起手机就给男人发信息:【我认为还是要相信科学,我等下就把我爸妈喊来,我们一起带你去精神科做个检测。】 说完又给父母发条信息,让他们带人在山下等自己,她才不会让对方有丝毫可乘之机。 父母很快回复,男友的信息似乎也来了,女人手机震动不停,女人却不管,调成静音塞回包里,丝毫不顾前男友癫狂状态,果断问道:“大师,我和他……” “他不适合你,再过一年,他就要进凶神为主的大运了。”情绪到时会更极端。 女人:“…………!” 先不说青春喂狗与青春变屎的事。 自己今天如果不来的话,就要由期待的与爱人“长相厮守”,变成藏箱尸首了!! 女人差点被气死,气男友,也气眼瞎的自己。 景音送佛送到西,“名字和时辰说一下,给你看一下后面的感情运。” 能遇见这种男人,也是挺“有缘有冤”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煞。 顺便再看看,哪年的感情运好一点,能遇见正常人。 “盛晚秋,96年10月……” 景音本还想推下八字,听对方报完名就放下了笔,弯眼笑,外应也太明显了,哪还用看。 第14章 盛晚秋见景音放下笔,登时惴惴不安起来。 男友有精神病,大师都波澜不惊,如今到她这,竟然直接停笔了? 难道是她要有杀身之祸? 帮男友解蛊的几个月里,盛晚秋长了不少见识,自然也知道算命一行的规矩,若是大师算到一半突然不给算了,若非此生运尽,再无翻身之日,便是命不久矣。 所以她是哪一种? 盛晚秋小心说出猜想,整个人像个发抖的漏勺。 景音哪里想到她思维发散得如此远,弯弯眼:“咦?你真是被男友吓到了吧!我不给你算的原因是刚刚已经得到了答案。” 既得了答案,还有什么再看的必要? 盛晚秋发懵,她连八字都没报全,大师怎么就得到了答案? 景音解释:“我用的物象取卦。” 所谓物象取卦,便是不用传统的梅花、奇门等结合时辰的起卦方式,而是自己心中起了念,耳目所过之处,天地万物的每寸变化皆为卦象。 最简单的是外应,比如求问结果时,听到铃响,所问之事十有八九是成的。 盛晚秋的卦象在她的名字。 晚秋。 从对方给的出生月份来看,家长取名大概是应景,阳历十月,正是一年中的秋末。 但秋季,乃是四时中的丰收之季,配个“晚”字,容易好事多磨,加之姓为盛,有盛放、盛大之意,虽能增收获的果实,但坎坷也相应增加。 盛晚秋在问婚运后,报上了名字,结果明显到极致,哪还用看? 盛晚秋一听还有坎坷,登时蔫了,悲伤道:“我还是专心事业吧!” 她还想再问,但眼睛瞧见边上的牌子。 经过昨日的开门红,景音在自己的残破a4纸上补了句:一人一卦,再问一万。 其实景音还想添个不算命只解惑破事的条款,但自己人刚来,名声还是向外传一传的好,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此事得请示闻霄雪…… 盛晚秋额外扫了三百块,虔诚道谢。 要不是景音,她虽然也不一定会真的和男友结婚,但持续性纠缠下去是必然。 第19章 想到自己和一个潜在疯子共同生活那么久,一股冷意直从后脊柱窜来。 景音想想:“你要是想改变婚运,也有办法,一是找个离婚的男性,二是去国外,走异路姻缘的路子。” 婚姻不好,是个变量,不被世俗所容的婚姻,也算变相地应了。 盛晚秋惊喜谢过景音,但还是说,先搞事业……不,先把她的精神病男友甩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以后的路,随缘走也不错。 景音弯眼:“那便祝你一切顺意!” 盛晚秋从摊子前起身离开,阳光大好,落在脸上,疲惫阴冷一扫而空,幸福感油然而生。 半小时后,她的父母赶来。 母亲气得直抱怨,说盛晚秋找的男朋友全家都不是人。 要不是父亲发现,非要盛晚秋来找大师算一卦,日后还不知怎样呢! 母亲:“早说那孩子不行,找个本地的多好……” 父亲拽了拽,母亲见瘦了一大圈的孩子,生生止语,眼眶泛红,叹了口气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父亲安慰母亲,哈哈一笑道:“怎么样?我就说城隍庙新来的小天师很不错吧!” 他肾结石朋友昨晚做的手术,可是相当成功! 还说等恢复好了,亲自来谢谢景音呢。 父亲本想和景音说说话,但见景音已经开始算起第二卦,只得遗憾作罢,但又不想马上回去。 “来都来了!咱们给城隍老爷上柱香吧!顺路给大师美言番。”父亲很快想到主意。 盛晚秋年纪小,又是新时代的人,不像他们,小时候没什么娱乐设施,最喜欢的就是来城隍庙玩。 那时的城隍庙和现在不同,热闹极了,外面遍是商铺,吃食、玩乐一应俱全。 盛父感叹时光易逝、光阴变化,动作却是麻利,扫码付款请香一气呵成。 城隍庙不以赚钱为主,又归宗教局管,不是文旅局,日常所求就是不亏钱的同时赚一点给人发工资和维持运转,所以香的价钱尤为低廉,也就是成本价加个两三块钱。 一把上好的细香,够把所有神殿都拜完的,也不过九块钱。 玄学文化里,“九”是圆满数,也算是个美好祝福。 盛父是老京市人,爱好写作,常在各大平台发布回答,对京市的神鬼传说多有耳闻,一路走一路介绍:“传说京市现在的城隍是洪武年间走马上任的,原是以身殉城的清正之臣,从而得帝王特封。” 盛晚秋跟组良久,各朝主流装扮烂熟于心,眼前城隍身着一绯色盘领右衽袍,发髻高束,顶戴乌纱,美鬓长髯,远远瞧见,只觉朗逸非凡,极具道骨仙姿。 很明显的明朝文官装扮。 那时明太祖敕封天下城隍,除以南都城隍为尊外,又另封五州城隍为第一品。 因为京市并非当时的政治、文化中心,所以只落得个“鉴察司民城隍威灵公”的正二品敕封。 不过后来随着迁都,如今京市的城隍爷,显然也是第一品的存在了。 盛父念念叨叨,先给城隍爷告状,说女儿如今男友的种种不堪,又求城隍爷保佑女儿找个条件好人品好的老公。 生怕城隍老爷找错人,还将盛晚秋身份证号报了一遍。 盛晚秋瞠目结舌:“……大师不是说了我很容易晚婚吗!” “那也得先谈着不是,来个好的,自然忘了坏的。”盛父振振有词,“你别觉得此处庙小,比不上三清祖师在位或者什么释迦摩尼佛舍利在内的观庙,但有仙则灵的道理你懂不懂?” “京市一直流传,眼前的秦城隍在惩治恶鬼、消除怪异的漫长职业生涯里,正念定心,修出一身煌煌功德光,已然要飞升成真神了!” 盛晚秋这倒来了兴趣:“那新城隍是谁?” 阴间的城隍,可是和阳间的市长一个级别,现在京市还是首都,总不能职位空着吧。 盛父吐槽:“我又不是神仙,你问我做甚?你问城隍老爷啊!看看他能不能托梦给你。” 盛晚秋:“…………” - 今天不知怎的,来找景音问感情的人奇多。 施初见最开始还颇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后面就坐不住了。 为什么翻来覆去就是“我想让他爱我,能不能给他下个咒”,“我是第三者,我想问下他什么时候能离婚”,“虽然他和我发过誓,但我还想问问他有没有第三者”等。 施初见头次觉得一百块钱太少了,连精神损失费都不够! 景音也不惯他们的,不管谁来问什么,通通以“另个当事人不在,不给算”为由挡了回去。 若有手快的,直接扫码付钱,好言商量退钱也不肯,死活就要算命的,景音也给算了。 至于算出来的你愿不愿意听,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景音可就不管了。 施初见心眼子到用的时候也不算太少,捂着肚子溜去卫生间。这种人,还维持什么秩序啊?让围观群众都来听听好了。 …… 如今坐在景音身前的,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女性,也是扫过钱后,非要景音算命的有缘人里闹的最凶的一个。 景音一看对方的八字,登时惊叹了下。 女人欣喜:“我命很好?” “没有,”景音真诚说,“我是惊叹你闪婚闪离的次数。” 女人:“?” 景音:“你八字天干不透代表丈夫的官星,也不透保护自己的印星,夫妻宫还被月柱和时柱地支双穿,你最少离两次了,每次婚姻都不超过一年。” “你整体格局其实还算可以的,但很可惜,财星被禄给冲了,这让你此生虽不缺钱,但想来财,却不得不用身体来换取,你的七杀星只存于地支,还多存在年柱,这表示你找的基本都是年纪比你大,有一定社会地位,而且还有家庭的。” 也就是说,是个婚姻插足者。 对面:“…………你——”她明显气了!你个算命的,怎么说话呢! 景音却没收敛的想法,对着她微笑说:“而且我观你面相,双眼水润,似带秋水,这表示你很容易陷入感情纠纷,你的唇小而红润,上唇薄、下唇又偏厚,这代表你把爱情看得大过天,几乎见一个爱一个,而且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 对面:“…………” 景音简短算完,表情特真诚:“听我一句劝,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别想他们能不能离婚了,你今年能平安度过再说。” 从八字盘来看,眼前女人明年就进入忌神运了,一般人换运,多会提前一年进气。 用眼前女人的八字也能看“情人老公”的信息,那名男性有钱是有钱,但明显靠妻子发的家,且一直被妻子压的死死的。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眼前女人的八字很忌讳“午”,而当前月份,正是午月。 眼前女人日宫为火,与“午”的属性相同,所以,“午”可看做在对方“情人老公”的正宫。 今年,“午”月一来,直接把年柱代表“情人老公”的七杀给冲掉,也就是说,眼前女人和“情人老公”的奸情,很容易被原配发现。 眼前女人,今年还有个两院之灾,也便是医院和法院之灾。 就是不知道是被原配打到医院,再被原配起诉到法院,还是直接先被原配起诉,再受不住刺激,住进医院抢救。 不过景音此点没讲,为什么要提醒感情插足者? 景音说完,眼前女人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一是景音说的太准,二是见到周遭有人在拍摄,登时警铃大作,和周遭人呛了两声,发现讲不过,怒气冲冲走了。 拍摄女人的其实是个刚做自媒体账号的小网红,但因为账号一直半死不活,没什么流量,就想着来城隍庙上个香,顺便找听说很灵的小天师算算。 最开始因为来的比较晚,发现八成算不到自己的时候,小网红还懊恼了一下,谁能想到,天降素材!! 他预感自己这次要红了! - 施初见去庙门口转了圈,顺道买了两瓶解暑的绿豆水,没想到等待的时间里,意外撞见一抹熟悉身影。 岑父为表自己对大师的尊敬,特意带着有求于景音的高维生,提早两小时到庙门等待。 没想到,看见了施初见。 岑父欣喜唤人。 施初见看看岑父,再看对方所带之人,很快反应过来,这位怕就是微信里所说的,儿子遇事的那位。 施初见上前打过招呼:“你们来得这么早啊?景音还没下班呢,我带你们去庙里转转吧!” 岑父带着身旁面容憔悴的男人,和施初见一同进庙,发现在车里还有的凉意,自踏进庙门就散了,不由感慨,城隍庙磁场就是好。 城隍庙是国家重点保护古建筑,几经修缮扩建,现今占地已余三千平方米。 几人穿过三重门,楹联晃眼而过,写的尽是善恶报应之警世楹联,如“但得回头便是岸;何须到此悟前非?”、“泪酸血咸手辣口甜,莫道世间无苦海;金黄银白眼红心黑,须知头上有青天。” 第20章 还有“天知地知”、“你来了么”等摄心短语。 高维生甚少来城隍庙,走的不禁慢些,视线看见最近对联,霎时停住步子。 岑父正说着他家的事,左右一看却不见人,不禁回头观望,见高维生立在柱子前,跟失了魂似的,大笑出声:“你原是在看这个,这是建庙时便有的,听说是什么派的祖师亲笔所提,极具法力。” 其上赫然书写:阳报阴报善报恶报速报迟报岂曰无报,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你知我知莫云不知。 高维生回神转醒,摸了摸身后,不知不觉间,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岑父招呼他快向里走,万一运气好,能赶上最后一个算命的名额。 施初见却陡然叫住他们:“咦?等等!” 施初见快步走来,模样严肃,愣是将两人唬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大气都不敢喘。 施初见来到岑父身后,从其脖颈处检出根约一指节长的黄色毛发,好奇:“你们家还养猫狗啊?” 岑父也惊奇了:“诶?哪来的?” 他家没养宠物啊,他夫人对猫狗毛发重度过敏,自己向来注意。 倒是跟来的高维生看了半晌,不确定地道:“应该是我家杜宾犬的吧?” 养过宠物的都知道,一到夏天,不管养得如何精心,家里都是毛发乱飞。 而且他家杜宾胸腹部就是黄的,虽然但他总觉着,没眼前的毛发亮……但也只能是他家带来的,岑父家里根本没宠物。 高维生一脸苦色:“您是不知道我家里发生的事,天一黑,就各种闹。昨天晚上更是离谱,关紧的房门愣是被不知道哪刮来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吐槽不停:“我老婆最近出差,家里就我和孩子,我俩还没表现出惊恐呢,狗倒是跟见了狗王似的,在那匍匐跪拜,知道的了解我养的是杜宾,不知的还以为是迎宾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施初见本板着脸走在前,听高维生此话,实在是没忍住,“噗——” 你们能想出这形容词,也太天才了点吧! 岑父和高维生被笑的齐齐一愣,还以为有什么不对,片刻后,二人想到自己刚刚的形容,也乐了。 高维生倒是看得很开,能让大家都开心一下,也是功德一件。 …… 景音那处,因为景音刚刚的嘴毒事件,吓走了不少心虚的有缘人,但周遭依旧人山人海。 景音想着和岑父的约定,他们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眼瞧着要到了,景音便将“爱的号码牌”少发放了两个。 众人哭嚎。 大师,你怎么可以这样! 景音也难受,每个有缘人都是钱啊!谁会不想多赚点钱呢? 景音也想多算些来还原身欠下的因果债,可谁让世上只有一个他,一个精通道家五术的天才…… 见他忙,岑父几人也没好意思打扰,在殿前找了个阴凉地坐着。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建的,这里的体感温度最少比外面低五度,凉风习习,别提多舒爽。 高维生因为有事相求,还特意上了一炷香。 直到景音收摊招手,方才赶过去。 岑家自打黄仙的事情解决,家里逐步恢复安稳,甚至还发了笔小财,一个一直没办法推进的合作,突然有了眉目,想来该是黄仙保佑。 民间不都说,黄仙招财嘛? 岑父笑哈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景音:“大师,上次的事,真是麻烦您了,小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景音叹口气,压下心酸,推却道:“这便不用了,该收的钱我已收了。” 岑父更佩服景音了,这么好的大师,真是难遇见了。 说着,拉来高维生,将高维生家里发生的事简单介绍一番,问景音有没有办法,主要是高维生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不正常。 景音扫眼高维生面相,若有所思:“带我去你家看看。” 从高维生的叙述讲,对方儿子的怪异表现,有些像是被鬼物跟了,但没见到当事人,景音也不能断言。 一行人向庙门外走,景音落后两步,压低声音问施初见:“高维生刚刚上的香你能找到吗?能找到的话,你去看看香烧的怎么样。”景音给人算命时,扫了眼高维生所在的地方,见到对方拿香在拜了。 求神时烧出的香的形状,是能看出一些东西的。 施初见照景音说的,去看了眼,再回来时,脸色怪异得厉害。 景音一下就猜到了,微微蹙眉,但等见到岑父和高维生时,表情就恢复正常了,只是婉拒和他们二人共乘一车的提议,说自己有车。 岑父和高维生只得遗憾作罢。 唉,本还想着和大师套套近乎呢! - 回到自己车里,施初见就忍不住了,问景音:“你猜高维生烧出的香是什么样的?” 景音:“催命香吧?” 高维生子女宫赤红一片,田宅宫青黑交织,分明是子嗣横亡、家宅不安之兆。 施初见不会看香,也不懂七十二香谱的说法,但跟在闻霄雪身边浸淫多年,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香以整齐或呈莲花状为佳,若燃烧速度差距过大,长短不一,多要来灾。 城隍庙的香施初见知道,是闻霄雪特意找人定做的,质量很好,从未有过粗细不均的情况。 三根粗细一致、高低相同,且点燃时间别无差别的香,高维生上香后,右边那根跟有什么东西在吸气似的,比另两根短了快七厘米。 施初见形容一番。 景音肯定道:“这就是催命香。” 催命香,主月内来灾,兼摧小儿,不利子嗣。 而且高维生来城隍庙,为的就是自己孩子的孩子,这炷香,自然也是为出事的孩子上的。 香火烧成这样,高维生家到底惹了什么? 施初见身子毛毛的,他不是没听过有阴物闹的人家破人亡的事,但听和见,是两码事。如今要亲身经历,总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想着,他情不自禁向景音怀里靠。 还没挨上,后背忽被暖洋洋的东西贴上。 毛茸茸的,好似被晒过的棉被,松松软软,直接驱散所有严寒。 施初见还以为是景音的手,正要去拽,忽觉不对,身子一僵,猛抬手,将身后之物向下扯! 谁知,身后之物一个灵巧轻跃,就跳到了施初见头上,欣喜地甩甩长尾巴。 施初见:“???” 他伸手胡乱向下扯。 刚站稳的黄持盈:“…………” 她毛爪子用力,抠住施初见的头发丝,努力不掉下去,还猖狂地想,蓬莱飘摇楼她都住了几十年,这点风浪又算得了什么。 景音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黄持盈,听见动静,扭头一瞧,也吓了跳:“我去!你从哪来的!” “当然是跟着岑家人坐车回来的呀,难不成那么远的路你要我自己走?” 爪子估计都要磨破了吧。 她语气娇俏:“而且他们也没说不让我坐。” 景音:“……” 他们能发现你才是奇迹吧!! 他就说昨天提到胡黄两门怎么总是心慌,原来在这等着呢! 怎么还真跟来了啊! 黄持盈抬爪,五分欲拒还迎,五分端庄贤淑:“又见面了,想黄黄啵——” 她都想好了,她要告诉景音,仙不收她,她即为魔。她若成魔,佛奈她何,如若不接受她的爱,那就试试她的恨吧! 虽然不知道是谁生成的语录,但听着怪霸气的。 谁知景音根本没给她发挥的空间。 景音想到可能要被闻霄雪注销的身份证,痛苦捂脸:“你不懂,我们公司不让搞黄。” “搞什么?”黄持盈警惕。 搞黄,怎么搞黄?给她弄来弄去,扒皮抽筋那种吗? 长久在村里修行,社会进步又过于快,她有些许落伍。 黄持盈扫眼城隍庙,阴物眼中的世界与常人眼中不同,有的庙观以常人肉眼见飞阁流丹、气势磅礴,到了他们眼里,实则鬼气森森,不见丝毫正法存在痕迹。 反倒很多小庙金光煌煌,功德巍巍,明显有大德高僧坐镇。 仗着施了咒,普通人看不见她,黄持盈硬是将毛脑袋从半开的车窗缝里挤出去,观望半晌,退回来,狐疑对景音道:“你们公司挺正经的啊,为什么要搞黄?” 景音:“……” 施初见:“……” 景音:“…………” 外面传来两声鸣笛,原是岑父的车已然开走,特提醒二人。 景音虚弱一笑,伸手把黄持盈从施初见头上硬拔下来。 黄持盈顺坡下驴,在景音怀里,幸福一趴:“诶?你家住哪,不若今天就带我回去认认门吧。” 她好不容易来京市的,才不想回去。 大城市机会多,而且她虽不知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显各地气运变化加剧,不管是鬼怪还是阴物,都躁动起来,有天下将乱之势。 第21章 这是挑战,也是机遇,若是抓住机会,出了山,再跟对人家,来日一飞冲天也并非不可能。 景音试图用沉默代替回答。 黄持盈却是误会了,想到来的路上听到的新闻,痛心疾首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没房子吧?” 她的豪门体验卡还没开始就过期了? 景音险些被她话里隐藏的刺给扎死。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扎我心做什么! 没房子是罪么,京市的房子谁买的起? 黄持盈虽不满,可能留下就是好的,也不敢多要求,怕被打包送回去。 她嘟囔,底线一再退后:“没有就没有吧,有个能遮风挡雨的住所就好了,反正我在吉市有房子。” 村民们供奉的香火它吃不完,分出去些给小辈们,让其代替自己轮守村子,如此既不算食言,也不耽误她出门做事。 黄持盈捧腮,期待道:“你不顶仙就不顶,我也不强求你什么,我愿意时时服侍,只要你来日功成名就,不忘了我便是。” 她赚个从龙之功便好。 当然,现今最要紧的,是混进尚在建设阶段的队伍里。 景音还没开口,施初见倒是忍不住了:“服侍?为什么要服侍?” 四大门不都是论资排辈么?再不就多靠本事说话。 怎么弄的像封建时期的大房二房伺候地主老大爷似的? 黄持盈一听,特有优越感:“这就是你没文化了吧,没听过时时勤服侍么?” 时时勤服侍? 时时……原句什么来着。 明明时时勤拂拭好吧! 施初见黑线,到底谁没文化? 景音:“………………”完蛋,这黄仙还怪从抽象的,自己真的不会被先生赶出家门吗? 黄持盈见景音表情忧心忡忡,还以为景音遇见难事,忙贴心说道:“你且说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定替你解了。” 最好是大事,她一帮忙,景音岂不是就没有将她赶走的借口了。 景音心想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你还会自己解决自己不成? 他不好唤闻霄雪全名,也不好叫别的称呼,比如主人、师兄…… 前者叫不出口,后者施初见怕是会当场炸毛。 景音好半晌才想到个合适的,坐起身子,娓娓道来:“我劝你还是换一家去住,你不知道,我们家的一家之主,有洁癖,可能不喜欢小动物。” 黄持盈脸色果真变了。 仙家的世界里,一家之主相当于首领,对种族具有绝对的统摄力,对方不喜欢小动物,确实有些棘手,不过…… 黄持盈想起些旧事,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说的一家之主是不是古代戏本子里沉稳自持又古板封建,但却能掌握一家老少的生杀大权之人?” 景音:“可以这么说。” 黄持盈顿时放松下来,趴在景音腿上:“哦,那我自有办法。” “嗯?”景音来了兴趣,“什么办法?” 不止景音,施初见都来了兴趣。 黄持盈:“这便是你不懂了,他那种人,最容易折在娇气绿茶手里。” 黄仙爱热闹,黄持盈更是庙会和红白喜事的常客,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施初见:“?” 景音:“?” 黄持盈夸耀自己的同时不忘警告两人,婊婊地道:“绿茶可没我厉害,别想着日后再找个绿茶给我挤出去。” 景音:“?” 我去!这倒是个主意,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绿茶哪里没有你厉害?”景音下意识问。 黄持盈一眼看出景音所想,嘻嘻笑起:“我敢学绿茶,绿茶敢学我么!” 二人:“…………” - 高维生现在住的房子是某中档小区,带独立院落的一楼,方便养狗。 杜宾犬遥遥瞧见主人,激动不已。 黄持盈讨厌死狗了,没办法,她小肚鸡肠且记仇嘛,景音上次拿狗毛擒她的事,她现在可还记得,她才不会方过这狗!吓一吓也是好的。景音人刚下车,就化作人形,提起裙子,施施然走了去。 黄持盈放在仙家堆里,也是相当泼辣凶狠的一类了,狗感应到天敌气息,登时不敢动弹,畏惧看着黄持盈。 黄持盈作势要扑狗。 狗魂都要吓散了,马不停蹄作揖,还一上一下地拜,跟古代臣子朝拜帝王相差无几。 高维生昨晚就见识过自己狗的怪异,现在大白天的再来,精神彻底受不住,一下冲到景音身边,攥住景音胳膊,牙关打颤,哭道:“大师,你看,那东西又来了,我家狗又变迎宾了!!” 景音:“…………” 第16章 高维生被吓了两日,已然风声鹤唳,见到什么都向闹鬼上联想,拉住景音袖子不肯松开。 没办法,他的胆子大小,全凭他和景音距离多少而确定。 景音:“……” 黄持盈你怎么回事? 景音:“我去前面看看吧。” “哦哦。” ……好吧。 高维生恋恋不舍松开景音的袖子,又向施初见身边贴。 景音一路来到杜宾犬身前,将黄持盈隔开,又叫了杜宾犬两声名,见其安定下来,好心扭头安慰高维生:“应该是感受到我身上沾染的阴气,别怕。” “太好了!”高维生捂住嘴,自欺欺人道,“大师您放心,您说什么我都信。” 不过大师真是好人啊,还关心他精神状态,给他个自欺欺人理由。 景音脸色复杂,嘴唇动了动。 不是,你家狗真没事! 借着没人看他,景音又锤了黄持盈两下,让她老实点。 被锤的一个踉跄的黄持盈:“……”唉,竟连狗都比不过,她对天沧桑。 高维生的屋子,装修很简洁,而且朝向很好,配着巨型落地窗,按理说,人进来后的第一反应都该是神清气爽。 但此间房子给人的感觉却是粘腻阴森。 景音身子敏感,更是觉得不舒服,这房子里,阴气太重了点。他身子感觉眼前雾蒙蒙的,似掩盖了层纱,将一切都遮掩来。 景音念了两句咒,又并拢食指中指,做剑指状拂过眼睛,视线顿时清晰不少,但仍有若有似无的“黑灰色气”,由入门处的浅淡似雾一路凝结蜿蜒,向着某房间延伸。 高维生在此处住习惯了,倒没什么感觉,招呼景音和施初见进来,对里面喊道:“小琪!小琪!客人来了!” 连喊三声,房内却寂静一片,无人应答。 高维生:“?” 这孩子怎么回事?前两天要死要活地要他找大师回家,现在大师来了,还没声了。 “抱歉,我看看小琪怎么回事。”高维生真是无语,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他还想让自己儿子好好表现下,刷刷脸,来日让景音看看他儿子日后事业呢。 景音摆手:“没事,我在房间内转转可以吗?” “大师,您就把这当自己家,想做什么都成。”高维生说完,匆匆走向儿子房间。 岑父留在景音身边,帮着讲述高家的事。 他是今早被喊来的,听后毛孔直颤。 “是高维生的儿子出了事。” 高维生的孩子名叫高曾琪,今年十八,刚高考结束。 介绍完基础资料,岑父又道:“这孩子本来挺乐观开朗的——” 说完一抬头,见高维生身影消失在拐角,话语一变,吐槽道:“要我说,那孩子就是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放在脑子里。” 景音边听边在房间走动,各个角落都翻翻,还和施初见低声讲了两句,让他从对角方向找。 岑父贴在景音身边,帮忙抬桌子翻花盆:“我和高维生认识快十五年了。” 对方的儿子高曾琪也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可以当作半个儿子。 “高曾琪出成绩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的电话,我本来以为就考个五百多分,没想到是648……” 岑父都惊了,反应过来大喜过望。 他都如此,何况高维生了。 高维生当晚就安排了桌庆祝宴。 “那天我也去了,氛围畅快,吃喝也尽兴,要说特殊,就是当晚孩子自己喝了一整瓶白酒,还大吃特吃了好几盘子肉。” 不过青春期,能吃实属正常,岑父长身体时候吃饭都是按锅来算。 但是高曾琪这么能喝,倒唬了众人一跳。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他背着大人偷偷练。” 之后的事,岑父便没参与,他家那时候正闹黄仙呢,自顾不暇,哪来精力关注别人。 但岑父听高维生说,高曾琪自那天起,一到晚上就犯事,各种闹。 “最开始是大半夜写高数题。”岑父吐槽不停,“要我说当时就该找人看看,竟然有人毕业后还自学高数那破玩意儿。” 高维生讲述里,那天高维生自己酒喝得太多,夜半憋不住,起身去卫生间,意外见到儿子房间的灯亮着,想着该是儿子头次喝酒,喝得太多,睡前忘记关灯,准备进去帮孩子关上。 第22章 没想到,孩子正在灯下学习,见他进来,脸维持向下的姿态,眼睛却上挑,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嚣张笑声。 高维生酒当场吓醒了。 高曾琪笑完,脸色又恢复如常,举起练习册对高维生说:“爸爸我想复习下高三的知识。” 高维生好半晌才回神,当时氛围太阴森,像极了某电影里反派女配被发现嫌疑人身份。 他满脑子就两字:想逃。 根本无暇辩证话里漏洞。 第二天高维生试探问儿子,儿子却满脸茫然,说自己晚上睡得很好,根本没起夜。 高维生愣住,又想着许是自己喝得太多,断片了,臆想出了本没有的情景,便没深究,可晚上孩子又开始闹,不单写题还唱起阴森哀绝的鬼调,身旁全是白酒。 岑父:“高维生最开始也没向神神鬼鬼的方面想,以为孩子高三一年,脑子崩太紧,现在突然松快了,精神受不住,拉着孩子去看心理医生,结果却是非常健康。” “他儿子高曾琪最初不相信,和家里吵了好几次架,折腾的高维生实在没办法,在房内安了个监控,那孩子看见内容,终于没话了。” “之后家里安生几日,四天前又彻底闹开。” 也便是高维生找他的前两日。 岑父压低声音:“高维生说他孩子在家不是哭就是闹,除了酒和牛排,什么也不肯吃,晚上还趁所有人不在,偷偷跑去殡葬一条街买寿衣!” 高维生给他看了照片,款式大小,分明就是按照高曾琪的样子备的! “这不老太太听到消息,怕大孙子出事,特意跑来照顾。” “谁知道高曾琪见奶奶来,更嚣张了,晚上竟蹲在他奶床头,敲其脑袋,说西瓜没熟先不摘。” 说完一顿,发现,老太太好像没在家,怎么没声。 正说着,高维生从里面走来,手中拿着电话,满脸无语:“妈,你和小琪人呢?我不是说了,今天请大师来家。” “你买菜……行了,我知道了。”高维生无奈挂断电话,又给儿子高曾琪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两次过后,高维生脸色变了,再安定不下来,目光投向景音。 景音此刻正蹲在垃圾桶前,向里张望不停。 见人问,目光移开,想想道:“你写个字吧。” 高维生马上去找纸笔,迟疑了瞬,在白纸角落处写了个“人”,找人嘛,可不得写人。 景音扫一眼,白纸可看作“口”,口内加人,当是“囚”,明显的困顿之卦。 但被困住了,也就表示尚在“口”中,也便是没离家。 “你们去角落里找一找,尤其是箱子一类能藏人的地方,尽量快些,他现在状态不大好。” 高维生急急出去,岑父也拔腿去跟,施初见本也要跟着去,却见景音蹲在垃圾桶前不肯动弹,半晌,景音竟直接伸手进垃圾桶,在里面挑挑拣拣,终拿出块发霉的桃子干,还用手捏了捏,掰了掰。 施初见愣了:“有问题?” 景音将东西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施初见最初以为就是普通桃干,没明白景音的意思。 景音起身,脸色怪异起来,“你记不记得,我刚刚让你找房内有没有辟邪用的东西。” 房内的“雾”都是阴气怨气,按理说,高曾琪自发病后,症状会越来越重,可对方却在没有天师上门的情况下,好了一阵子,景音当时便有些猜想,是不是孩子自己用了什么辟邪的东西,没想到还真翻到了。 施初见当愣了愣,再看手里的桃子干,脸色也变了:“这难道是……桃枭?” 桃枭,也叫桃奴、杀百鬼,指的是经冬不落的干桃子,民间文化里,常被用来辟邪驱鬼,而最好的桃枭当在正月十五摘取,因为此时此物气盛,功效最佳。 当然,在现代它就科学了许多,中药铺里的常客,治疟疾和皮肤病一绝。 桃枭是做桃核手串的原材料,但核桃核常见,长得跟果脯似的桃枭又有几个真见过的?孩子竟能给弄来,起码私下也是做过功课的。 景音怀疑高曾琪可能是知道些什么的,但碍于各种原因,不敢和家里说。 景音把施初见手中的桃枭重新扔回垃圾桶:“先洗个手,等见过当事人再说。” 两人去了趟卫生间,惊奇发现,洗手液里加了柚子叶。 柚子叶,去邪气、扬正气,是辟邪的好东西。这东西一出现,景音猜测高曾琪知道什么的念头,更坚定了。 两人等了没一会儿,岑父就气喘吁吁跑来,说找到高曾琪了,只是状态不太好。 …… 高曾琪被找到了,或者说被挖了出来,高维生按照景音所说,在院内寻找,可仍一无所获,正感失望焦灼时,后院传来一声响,他急急跑去,发现竟是堆在角落的一堆纸箱塌了,露出孩子衣袍一角。 高维生招呼岑父帮忙,二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将孩子从箱子里拉了出来。 二人这时才注意,孩子竟不知用何手段,在那般雄伟的纸壳山下,生生挖出一个洞,还将脑袋埋了进去。 孩子满脸黄泥,高维生将口鼻处的粗略清理,剩下的没敢动,等景音来再做决定。 景音来时,黄持盈也在,一见到景音,黄持盈便化作人形,快步走来,和景音一同蹲下,双手撑腮地说:“这孩子方才被脏东西上了身,那鬼很是厉害,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对方挤出去,发出了求救动静。” 阴物对阴气的感应最是灵敏,黄持盈刚来时就觉得房子后面的气不大对,特来看看。 景音小声说:“谢谢啊!” “你太客气了,唉,不过这时若有人能带我回家,再给我一顿顶好的供奉,该多好。”黄持盈毛爪自荐道,不肯放弃任何一个能和景音回家的机会。 景音:“……”他就说! 景音忽略要跟他回家的黄持盈,和高维生说:“我们还是说说孩子的事吧。” “啊?”高维生纵使全副心神都在孩子身上,此刻也懵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说孩子的事么? 好在景音很快反应过来,将话题圆了过去:“先将孩子带回去,洗一洗。” 这满身黄泥,看不清五官的样,他纵有心,也没地方下手啊。 几人在卫生间好一顿忙乎,整整半小时过去,才勉强将高曾琪涮出个人样。 每个人都累得直扶腰,实在没力气在给高曾琪抬出去穿衣服,左右浴室足够暖和,干脆在这直说。 因为黄持盈非要凑热闹,景音给高曾琪保留了最后一点衣服,虽然从黄持盈的角度来看,男女人鬼对她也没什么区别…… 洗干净后,景音打量高曾琪面相,但见脸色苍白的要命,一点血色都没有,唇色也淡,眼下还有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景音两只手一边一只,搭在高曾琪眼睛上,强硬扒开,满是红血丝、还泛出淡淡黑灰的眼白顿时显露出来。 景音蹙眉,太明显的魂不安体、阳不锁阴之像。 景音顿了顿:“这孩子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高维生喃喃:“我去!” 还真和他想的一样! 自从科学无法解释他家发生的事,被迫向鬼神方面联想后,他就一直犯嘀咕。 他也上网查过,道长说酒水是五谷之精,和阴物所食的食物精气类似,所以格外受鬼神欢迎,至于牛排,是因为上供的饭菜也多是半生不熟带血水的。 “大师,能……能今天就送走么?”高维生脸露期待。 景音没回反问:“你家有针么?再拿个打火机和酒精来。” 高维生以为要当场抓鬼,施展鬼门十三针,忙要出去买,没想到景音说缝衣针也行,高维生愣愣找来,就要一根,景音将针用火烧过,又用酒精擦过,让施初见掰开高曾琪的嘴。 高维生本还不明白景音在做什么,可等自己儿子嘴被掰开,人当场发出个无声尖叫,全身如坠冰窖。 ——儿子嘴内,赫然一根宛若毒蛇探头般乱摆不停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我靠!! 两人心底狂叫。 作为从不迷信的新时代中年人, 谁见过这阵仗啊! 两人半边身子直接麻了,蹬蹬后退两步,狂起鸡皮疙瘩。 吃黄泥本身就很恐怖了, 怎么还有根看起来就很诡异的乱动舌头??两人不敢打扰景音, 害怕地缓缓深情相拥。 景音不理会他们, 拿针在高曾琪中指上一扎, 又蘸着流出的阳血, 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做剑指, 凝想出神光, 闭目在其舌上凌空画符。 说来也怪, 符刚打上,乱摆舌头忽停, 当即收了回去。 待符画完,高曾琪甚至睁开了眼,睁眼刹那,能看出人还明显迷茫着,可等对上他们齐齐望来的打量视线,便霎时被吓清醒了, 人悚然坐起,惊疑不定地看来。 第23章 记忆全无的高曾琪:“……?” 这是咋了?看他干嘛? “爸?”高曾琪害怕看向高维生。 高维生恋恋不舍地松开岑父的身子, 抹了把脸介绍景音:“这是我托人请来的大师。” 大师!? 高曾琪猛起身, 矜持什么都忘了, 崩溃求助:“大师,有个女的一直要上我的身!还说要带我走!” 景音纠正:“她不是要上你的身,她是已经上了你的身,真的要带你走。” 心开窍于舌,舌为心之苗, 舌乱摆,表示心脉已然孱弱到一定境界,照今日这般情况,高曾琪坚持不过五日。 众人:“……” 高曾琪:“…………” 他一下更慌了,哭啼起来,伸手就向前扑景音:“大师,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考这么好的!” 他梦想的高校,他梦想的专业! 卫生间就一丁点儿大,想躲都没地方躲,景音还没想好要被对方抓手还是被抓裤子时,对方已经眼疾手快选择了后者。 景音:“……松开。” 高曾琪不为所动,谁不怕死?他简直怕死了好么!?现在脊背都是凉的。 景音崩溃:“你要抓你也先出去把衣服穿上再抓啊!等会儿你奶奶回来看见了,还以为我是什么变态。” 众人:“……噗。” 高曾琪恋恋不舍地照做,收拾一番,马不停蹄又跑回,紧紧贴在景音身边。 他说那女鬼的可恶手段,和夜夜折磨他的可怖。 景音却揪住漏洞,盯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女鬼?” 虽然他也认为是女的,毕竟阴气委实太重了些,而且就鬼物非要带高增其同赴阴曹地府的表现,明显两人间有仇怨。 但高曾琪如何知道的? 高曾琪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介绍过前情,有些事他没和自己父亲说过。 高曾琪挠挠头:“我做梦,梦见过她。” 自从高考出成绩后,他就总能在梦中看见一个戴面具的女子,所着衣裙款式像极了他在漫展上见过的洛丽塔。 不过有时也会换成红毯礼服裙,总之每次见的形象都不尽相同。 高曾琪说到一半,尴尬一停,小声问景音:“您应当知道什么是洛丽塔吧?” 景音:“我当然知道了,漫展我还参加过呢。” 高曾琪震惊:“您还玩这个?”一点也看不出来! 景音:“当然了,我第一个cos黑白无常的。”那天正好中元节,别人都没那胆子。 不过他们的衣服就便宜了,不像隔壁的洛丽塔,动辄大几千过万。 如此说来,那女鬼生前的家庭条件还很好? 高曾琪尴尬一笑:“…………哈哈。”大师人还挺幽默。 景音却纠正:“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哈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高曾琪:“她说……说、说——” 他忽卡壳,脸色臊红,剩下的半截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他父亲高维生第一个开口,惊恐说:“她难道看上你了!?” 虽然他玄学知识尤为匮乏,却也知道阴婚一说。 很多人因为未成亲所以不能葬入祖坟,家里怕对方闹事,就要给对方寻个配偶,结成阴亲。 前两年,不就有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说是一个很火的网红死后被家里卖了尸身,给一个老头拉去配阴婚。他当时还吐槽,说父母太冷血。 可,可那位女鬼到底看上自己孩子什么了啊!他问出心里话。 跨越生死都打不消想和他儿子在一起的念头。 众人:“……” 高曾琪:“…………” 高曾琪无语了。 他有那么差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儿子啊? 眼见事情又要向错误轨道驶离,景音果断开口:“看不看上都不能在一起,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给高曾琪下通牒:“都这时节,你也别藏着掖着,因不捋顺,我去哪给你解果去?” 高曾琪还是不好意思,张了张口,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景音瞄眼施初见的腕表。 正好午时三刻,一个大好吉时。 而且晚上还得出外勤呢,不能在这耽误太长时间。 施初见早上说,白终度晚上六点来接他们,他们要乘高铁去隔壁省,也就是说,他们在高家最晚能待到五点。 景音看出高曾琪有顾虑,先请边上的岑父和高维生离开。 他开口,二人再不舍也得离去。 客厅安静下来。 景音:“我瞧见了你扔在垃圾桶里的桃枭,还有添了柚子叶的洗手液,你该是知道自己身上所生事情的起因,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怎么,那女鬼和你有旧情不成?” “还是你高考超常发挥的成绩有说道?” 也就这两种可能了,不然为什么自身性命都将不保,第一反应却是私下处理,而不是寻求大人帮助。 他随口一问,没想到高曾琪支吾声音耸一停,眼神更是飘忽起来,说什么都不敢再和景音对视。 景音:“?” 旧情没反应,说到成绩倒是不对起来。 景音直起身子,惊了:“你怎么回事?” 想到某种可能,景音脸色大变:“你别告诉我,那女鬼是你自己请回来的!!” 在外不小心招惹的,和自己请回家的,处理起来的棘手程度可不是一个量级。 面对质问,高曾琪都要哭出来了,一是自己做的“辟邪小手段”被发现后的羞臊,二是最深秘密被发现后的手足无措。 高曾琪丧着脸道:“大师,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景音真急了:“你可以去掉‘没有’两字,你知不知道吃黄泥也叫入黄泉,那鬼物明显是收你来了。” 常人多认为中午是阳气最盛之时,鬼怪属阴,所以不敢出来作乱,很安全。其实恰恰相反,还有句老话,叫“正午出大鬼,子时出小鬼”。 对方不管从折磨人的手段,还是出现时间,都表示,她不是个等闲之辈。 景音幽幽:“这种级别的,处理不好,别说你,你全家都要完蛋。” 高曾琪欲哭无泪,真没想能闹这么大。 生死危机下,他也不敢藏着掖着,吐露个干净。 他也是憋坏了,事压在心头小一个月,对天不敢说,对地不敢言,睡觉都常惊醒。 “我成绩不太好,学校里也不过中等,偶尔发挥好能勉强上六百,平时就五百五到五百七之间……高考前,学校放假,我在网上刷小视频,发现个大师的账号,说可以辅助高考,达到自己满意成绩。” 学生,最受关注的一个群体,祖国的花朵,未来的希望。 每逢高考前夕,各大寺庙道观都会举行祈福仪式,比如佛家的祈福开智法会,道家的文昌助考法会。 至于祈福牌、开光文具等物件,更是考生人手必备之物了。 就连民间师父每到这时节,也忙得够呛,到处联系纸活厂买元宝和黄纸,帮孩子烧纸送冤亲债主来“通关”,让捣乱的众生得钱离开,莫打扰孩子考试,同时再给祖宗点钱,让他们在地下走走关系…… 许多东西,平时是封建迷信,到孩子身上,就是传统文化了。 景音:“你做的是哪一种?” 高曾琪大呼冤枉:“我什么也没做,那大师就要了我的头发和生辰八字,还收了我二十万。” 景音:“?” 他差点吐血。 多少?? 高曾琪误解景音表情,以为大师在嘲讽自己的智商,声音越来越低:“二十万对我不算太多,而且那人说还能和我签协议,达不到我想要的分数全额退款。” 高家不缺钱,逢年过节都有红包,他上学花不完,干脆攒着了,待至高考前,手里已有近五十万。 高曾琪:“我想着来都来了,怎么都是交钱,不如多要点分。” 航大历年分数线620,但要想稳进飞行器制造专业,则要过635。 高曾琪干脆要了640,反正就算不成,钱还能退回来。 若成了,简直太赚了好么! 他冲刺高考三个月的补课费都不止这点。 从哪个角度算,都稳赚不赔。 他本来还怕大师跑,没想到大师主动说可以走某二手交易平台,等出成绩了再确认收货。 高曾琪更放心了。 第24章 景音:“……你们写的协议是什么样的?” 高曾琪:“很正常的白纸,上写了我的要求和甲方该尽的义务,达不到我要求成绩退钱云云。” 他当时确定好几遍,就怕有诈。 说完,高曾琪一拍脑袋:“我还拍照了呢!给您看看。” 他拿出手机,调到六月五号,点开某张相片,递给景音:“您看,特正常。” 景音低头一瞧:“……” 施初见也凑过头来,沉吟半秒,抬头再看高曾琪,面色复杂。 正常个屁啊!你个傻子。 这哪里是白纸,明显黄表纸! 字也不是正常的字,极像鬼画符,很明显是民间师傅与鬼神沟通的文字。 高曾琪一点没看出不对,他的眼里,就是一份正常到堪称平平无奇的协议。 景音蹙眉,一个照面,就被对方鬼遮眼了吗?道行实在是不浅啊! 景音盯着照片看了半晌,辨识几行字后,脸色缓缓变了,铁青得厉害:“你当晚回家没特殊感觉么?而且你考试是怎么考的?” 高曾琪仔细回想,事情发生得近,大半都记得:“我回家没什么感觉,只睡得比以往累,全身上下肌肉乱窜,我还特意问的大师,他说我压力太大,植物神经紊乱。” 至于考试。 高曾琪说到这激动了。 他彻底信奉那位大师,就是考了第一门后。 第18章 高曾琪语文成绩一般, 尤其是作文,可那天却如有神助,不用思考, 名词典句自己就在笔尖流淌而出。 当时他就觉得稳了。 待考到后面几科, 答题时更是越来越顺, 至最后一科理综之时, 他甚至没有自己在考试的感觉, 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知道自己在考场, 可又没有自己在考试之感,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感觉自己就像游离在身体周围的一抹魂,以旁观者的姿态答完高考试卷, 而他的身体,似乎在被另个“自己”占据。 因为他根本记不清考场发生了什么,整整两日的答题记忆凭空消散。 出考场后整整一周,高曾琪都沮丧得厉害,觉得自己被鬼迷心窍了。 直到出成绩那日。 当天,全家围坐在电脑前, 屏息凝神,他做准备好几次, 都因为查询人数过多而显示查询失败, 本不抱希望的, 没想到随手一点,进去了。毫无缓冲余地,成绩直接显露。 648。 648!! 漫天寂静里,高曾琪听见自己狂跳不停的心跳声。 一声接一声,声声不歇。 惊喜欲狂, 他控制不住地给所有好友发信息,还赶忙确认收货,给帮他在非科学空间操作一切的玄学大师百字好评。 交易自此终止,他以为自己迎来了人生的春天,没想到,身体自此出现一系列不可预知、不可控制的恐怖变化。 出成绩的当天傍晚,临去庆祝宴前,他睡了一觉,梦里,一戴面具穿洛丽塔的女孩遥遥站在街对面,静静凝视。 他醒来根本没在意。 好不容易不用学习,他没少用手机看猎奇视频,甚至还计划和好友同去东南亚某国,别说梦女孩了,梦人妖他都觉得正常…… 可庆祝宴上,不受控的感觉再度袭来,他晕乎乎,想和家里说去休息,可不知怎么的,突然断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饭,和怎么回到的家。 头痛欲裂中,他又梦见了那个戴面具穿洛丽塔裙子的女孩。 对方没有站在街道对面,而是……站到了他眼前。 复杂臭气袭来。 他难受睁眼,正对一片黑暗。 那是一双漆黑死寂的眼珠。 纯黑无杂色,甚至连眼白都没有,偌大个眼眶,黑漆漆的,一点亮光都瞧不见,好似能吞噬人魂魄的深渊。 一呼一吸间,对方冰冷气息扑在脸上。 他满脑子疑惑,人的呼吸怎能如此冷,好似冰窖寒气,冷到他身子都僵了。 铃—— 闹钟响起,高增其悚然惊醒,门此时也被敲响,妈妈叫他吃早饭。 高曾琪捏捏眉心,身心俱疲地出去,屁股刚挨在凳子,就听见高维生问他昨晚为什么写数学题。 高曾琪一愣,还以为自己父亲在开玩笑,吐槽起来:“爸,你喝多梦游了吧!你才写数学题,我这辈子都和数学不共戴天。” 他还是没有多想。 只是从出成绩那天开始,梦越来越恐怖,那个女孩从只能靠近他,变成能和他交流,能一点点触摸他。 他在家的表现也越来越怪异。 他经常断片,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诡异举动。 父母担忧不已,和他好一番促膝长谈,还约了心理医生。 高曾琪以为二人在开玩笑,大吵一通,说二人有病,直到他们拿出监控。 高曾琪脸上笑容缓缓消散。 屏幕里的他表情阴冷,动作吊诡,每至夜半,就如鬼魅般在家中游走,还偷穿他妈的裙子和高跟鞋! ……他却毫无印象。 高曾琪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不对,他真得精神病了吗? 当晚他再度入梦。 女鬼持伞而来,语气幽幽,这次,对方没有触摸她,而是直接趴在他的背上,用阴冷到极致的臂,死死绞住他的颈。 “草!草!草!!!”高曾琪挣扎着醒来,马不停蹄去了道观请来张护身符,却挡不住女鬼再度到来。 只是这次他有了意识,不再任由摆布,他边逃边崩溃大喊:“我们无冤无仇的,你非要粘着我不放做什么?” 女鬼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冲上前来一把将他掀翻,伸出长指甲就向他身上戳:“什么叫无冤无仇,若没有我,你能考这么好么?你个忘恩负义的臭男人!!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送上自己的祝福:“去死吧!狗东西!” 高曾琪吓得屁滚尿流,醒后疯狂联系帮自己高考增分的大师,可对方不仅人去楼空,甚至连账号都注销了! 他终意识到不对,自己的成绩好似来路不正,惹了个大麻烦,又惶恐的赶忙去联系其他大师。 只是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哪是好见的,没人带领,连门都找不到。 高曾琪钱没少花,只找到了几个“小师”,忙活一阵,没好不说,反而越来越糟。 女鬼被他气到,手段花样百出。 前天高增其醒来,发现自己鼻子里硬是被插了两根葱,辣的他眼泪直流…… 他本来不想和家里吐露,可闹这么凶,实在没办法了。 高曾琪交代结束,满脸惭愧:“我也没想到考得好还有代价要付。” 黄持盈心直口快,直啐:“呸!” “你哪有惭愧的样,我看你自豪得很。” 她来到景音身侧:“方才我上身,就觉异常容易,刚还未深思,现在倒是明了。” 人有九窍,平日紧锁,一用来锁自身之魂,让其不得轻易离体,二为护身,挡外来之鬼,让其不得入内。 外鬼若想上身,厉害的走口窍耳窍,差些的最起码也要走个眼窍,也就是人见到脏东西后,身子忽然不得动弹的原因,因为外鬼在通过走眼窍而占身。 但这种也不过短暂影响身体行动,若想直接控制人身,让对方顺着“自己”意愿行事,最起码也要九窍全占,遮了灵台清明,方可做到。 刚才她只想着高曾琪是长久被女鬼近身,阳气过弱,毕竟他肩上两把火只余零星火光,这才让她有机会上身救人。 现在想来,分明是九窍早已全开! 高曾琪如今就是个衣服,谁都可以穿走。 景音在照片出来的瞬间,大脑就闪白光了。 我靠! 怎么还真是最棘手的情况。 ……这女鬼是高曾琪自己请来的。 高考增分的方式不少,既有正道所为,自然也会有邪修所做,但景音没想到,高曾琪的增分方式是先开九窍,让外鬼附身答题。 此方式景音听说过,但古往今来,就没几个敢做的。 先不说上身答题期间鬼怪可不可控,单说鬼魂属极寒之阴这点,连续上身三日,留下的寒气就够人喝一壶的。 景音不知道该说高曾琪是幸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女鬼对他“”,死活不肯撒手,一鬼独占他身,没让外来的有可乘之机。 不幸的是,这女鬼显然相当棘手,盯着高曾琪不放手,不达目的不罢休。 高曾琪丝毫没意识自己情况有多严重,还挺乐观:“大师,我的事今天能解决么?” 第25章 景音看他半晌:“你把你父亲叫来,这事要他拍板。” 高曾琪微怔。 - 高维生听说高曾琪做的事,头直接炸了:“瘪犊子!我特么给你的钱,是让你这么花的么!” 他就高曾琪一个孩子,难免溺爱了些。 没想到,他这么回报自己的? 二十万,给自己找个女鬼儿媳!? 高曾琪没脸反驳,弱弱辩解:“我不也想考得好点,让你脸上有光么?你现在骂我做什么,出成绩你不也挺开心?” 高维生顺手就抄起了门口处的高尔夫球棍:“你还敢顶嘴!” 景音崩溃,怎么又闹起来了,他跳开,在安全距离外大声问:“等等,还有要事没办呢!那女鬼儿媳是去是留,你们赶快给个定论啊!!” 高曾琪看自己父亲真生气了,害怕得不行,忙向景音身边凑,试图汲取温暖和庇佑。 景音给他推开,对其父亲说:“大中午的,隔壁邻居都睡觉呢,你下午再打吧。” 高曾琪:“…………” 高维生恨恨瞪了眼自己儿子,语气险些控制不住,旋即他扭头,换了脸色,压低声音,态度堪称恭维地对景音道:“大师。” 也不知道女鬼如今在不在他们身边,思及此,不由用词谨慎许多。 “您不若帮忙问问,那位有什么需求,只要她肯高抬贵手,什么条件都好说。” 他都问过岑父了,是怎么打点黄持盈的。 他家应该和岑父家的差不多吧? 景音也想帮忙,将事情快点解决,可高家的事,显然不是能快速解决的。 最主要的,付出的代价他们是否愿意承受。 景音:“您既和岑叔认识,想必也听过东北出马仙的故事了。” 高维生还真查了。 景音说:“给人立堂口时几百号人马,点兵点将时很容易出纰漏,错仙便是最麻烦的一种,缘主和对方本无缘,或未到时机,却硬给对方叫来,这种连送都没法送。你家的情况就同错仙,甚至比那还麻烦,您的‘儿媳’是真要命来了。” 正是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高维生还没反应,高曾琪率先尖叫:“不要啊!” 高维生:“……”他汗颜,训斥道:“先听大师说。” “大师”摆摆手,让两人止住,直接道:“要我出面,有个前提条件。” 高曾琪一听还有转圜余地,当即应下:“大师您说。” 什么东西有他的命重要?!不就是钱吗?他家给的起。 高维生也劫后余生地摸摸汗湿的额头,一边心底庆幸,一边语气恳切热络地道:“大师,什么条件都好说,您就是让我给您盖生祠,塑金身我都愿意。” 景音心想,你们也高兴得太早点吧,他还没说完呢。 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们哭啊! 景音:“他这次高考成绩作废。” -----------------------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包~ 第19章 高曾琪和高维生父子:“?” 二人:“???” “大师, 您被鬼上身了么!?”高曾琪脸色几变,哭喊。 凭什么啊? 他好不容易考的! 高维生愣了好半晌,想扬起一抹笑, 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大师,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难道建庙也不成?” 他骂孩子是骂, 可如此好的成绩, 真要放弃, 谁甘心! 何况该遭的罪都遭了, 要是什么都捞不到, 未免也太亏了吧。 景音还没回, 黄持盈倒是不满起来,翻了好几个白眼:“什么档次的女鬼, 敢和我建一个规格的庙。” 景音:“…………” 他扭头对高家人道:“小琪还能坚持五日,您不如再找其他大师来瞧一眼,或许有两全之法。” 别的法脉如何做,他不了解,也管不到。 但他来了果,定要断因。 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 总不能任何好都让你享了去。 高维生近乎哀求,又给岑父递去求助目光, 岑父张了张嘴, 话还没说出口, 景音就道:“你念下我名字。” 岑父眼神闪烁出茫然:“景音,怎么?有问题?” 景音:“对啊,警因啊!警惕来因。” 岑父:“……” 他狂汗,我去,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他还想再说, 景音已带施初见向门外走去,岑父剩下的话顿时憋在口中。 景音看起来挺好接触的,很随和,可今天,他身上总有种冷意,让人敬畏非常,不敢造次。 高维生注视景音离去,几次想叫住,却又没脸真出声,直到脑子闪过灵光,追出去:“大师,您的出场费——” 景音没多要,只拿了一百,当看事的出场费。 …… 施初见开车带景音回四合院,路上,忍不住好奇,问:“他们会再来找你吗?” 景音想了想:“不好说。” 真重金相砸,肯定有愿意出手的高人,但高维生是否愿意舍弃毕生家业,却是个未知数。 高家的摊子,哪是一般人能弄得了的。 施初见对鬼怪附身答题之法大感兴趣:“你会做不?” 景音没真见人做过,但举一反三,从旁处东征西引,拼凑出个大概还是能做到的。 “一晚上窍孔全开,肯定要压人身上的阳火。”大师要高曾琪的头发和八字想来就是为此…… 施初见听得入迷。 但他还是更喜欢先生。 施初见:“你方才拒绝,是想到先生昨天告诫你的话了吧。” 景音一愣:“?” 什么话? 脑子光速运转,某段话浮现心间,景音震惊了。 难道先生算到了今天要发生什么不成? 以法正道…… 所以今天他要是被金钱迷惑双眼,真应下,回家怕莫不是真的要变成棍儿? 景音压下狐疑:“当然了,我自然是想起了先生的教诲。” 时间太晚,已经两点多,两人懒得回家开火,干脆在外吃完再回去。 两人去吃的老菜馆,一笼羊肉烧卖,一盘扒牛肉条。 烧卖鲜嫩多汁,一口下去,羊肉的香气混着洋葱的鲜甜滚出来,盈满口腔,牛肉条更是入味,先卤后炖,裹着薄薄的一层芡,再混了葱油和香油的浓醇锅气,两人食指大动,吃得停不下来。 黄持盈也想吃,脑袋一点点凑来,然后被景音一拳挡开。 黄持盈:“……” 她幽怨注视两人,两人毫不在意,甚至吃得更香了。 鬼神吸食后的食物毫无味道。 他们一点也不想吃死面团…… 好在两人给留了点,黄持盈却摆起架子,非要新的,景音不给,大怒:“我不吃了!” 景音大喜过望:“那我们便回家吧!”还能睡个午觉。 黄持盈:“???” 她吊在景音衣角,虚弱一笑,沧桑泪流。 景音哪有心情安慰她,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怎么才能活过今天。 作为寄居的客人,还敢腆着脸向家里领新人,他实在是……太嚣张了点! - 两人抱着黄持盈回家,心里都忐忑,本想着趁闻霄雪不在家,来个先斩后奏,再不行,让黄持盈当散养家仙也成啊。 也就是在附近树上安个窝,反正黄持盈住蓬莱飘摇楼也住习惯了。 想法很美好。 刚到家时,景音甚至还能和施初见开玩笑。 直到大门打开,露出闻霄雪和一从未见过的崭新面孔。 八目相对。 闻霄雪抬目看来,目光扫眼景音,又落向他怀里。 景音脚趾反复蜷缩又松开,迎着死亡目光,唇一颤,硬着头皮开口,活跃气氛道:“先生,我给您找了个解闷宠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黄持盈早变回本体,还特意缩小一圈,仅正常黄鼠狼的三分之二大小。 虽然她总说即便这般,也不改猛将之风。 景音却总觉得,什么猛将,萌将还差不多,他在车上撸了一路。 景音把黄持盈从怀里拎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展示她溜光水滑的皮毛,可爱的正脸,再装作不小心崴脚的样子,将黄持盈送到闻霄雪怀里。 闻霄雪:“……” 景音惊讶模样:“不好意思,先生,您没伤到吧!” 闻霄雪:“呵。” 景音:“…………” 怎么?真不喜欢,没有转圜余地? 他搭上自己的名节,再试试。 第26章 景音捂住嘴,发出泣声:“先生,您不会将我和她一起丢出去的吧!您知道的,我们这种人,养在您手里花不了多少钱,养别人手里,正道人士可遭老罪了。” 混口饭吃,真的是太难了! 闻霄雪:“……” 他还未动,黄持盈便自动在闻霄雪腿上,表演了个托马斯回旋贴贴,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 景音:“……?” 我靠! 你个黄鼠狼还起分别心,搞讨好歧视!也不看看对方喜不喜欢你。 先生多明显的…… 咦? 先生怎么没给她丢出去,难道同意养了? 景音拿不定想法,在闻霄雪目光再度看来时,又恢复请安模样。 没办法,拖家带口寄人四合院篱下,要懂得蛰伏。 闻霄雪看了眼景音,叹了口气,轮椅移了移,露出一站在身后的年轻男子,又问景音,能不能看着这年轻男子所从事的工作。 景音没反应过来,一愣。 不太明白闻霄雪的意思。 怎么突然问他问题? 他扫了眼施初见。 施初见眼神微微偏转,看向自己隔壁屋子……那里住的便是他口中曾言的白终度。 景音若有所思,难道,这个站在先生身后的年轻男子就是白终度? 正说着,对方已上前,主动介绍了下自己,待交代过名字,景音发现,还真是白终度啊!先生的另名“弟子”。 景音观察了番,主要看对方的眉眼。 白终度肤色很接近小麦色,极为健康,眉眼正气,英气十足,偏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生出些许罗汉的慈悲相。 若说做什么的。 景音扫向对方五官,鼻梁高挺,眉长眼长,唇红齿白,很有眼缘且招人缘,腮骨有力,鼻头有肉,眼含水带光,夫妻宫眼尾略凹,桃花极旺,但婚运不好。 当然,真正能论基调的,是此人的眼角,眼下有浅淡卧蚕、色泽明亮,眉骨微凸。 都是强人缘的代表,且最近一年内从事工作,定然为面向大众,赚众生财的。 再结合前面所想。 景音试探:“您是明星、演员或者练习生吗?” 人缘和桃花运太旺了点,除了暴露在公众眼前的明星网红一类,他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明星景音还没太了解过,不知道眼前人具体明细。 没想到,说完猜测,白终度表情略略尴尬。 景音诧异。 诶? 猜错了么? 不应该啊! 闻霄雪哼笑声:“你看看他是什么明星?” 景音愣了瞬。 又猜对了? 景音其实还有些疑惑,因为眼前人的身上有萦绕不散的浅淡阴气,他想象不到是从哪里来的。 但能和闻霄雪有牵连,许是有特殊因缘,景音没多想。 白终度是桃花旺,但面相略寡,演不得情天恨海的类型,会让人出戏。 两人尚不熟,景音也没敢说对方适合演和尚、道士,干脆开个玩笑,“你是闯剧圈还是影圈的?又或者闯美还是闯中?” 两句话,每个职业都包含了,还不着痕迹地吹捧番,景音自认天才。 闻霄雪冷笑:“什么也不闯,纯闯祸。” 景音:“……” 白终度:“……” 两人悻悻。 闻霄雪今日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道是特意留出的时间,还是他外面的工作暂且告一段落,难得话多。 总体就是在外做事要小心,力求稳妥。 三人听训,只有景音,几次欲言又止,终在闻霄雪回房间前,举起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谨慎塞在最里面的一百块钱。 是高维生给的。 闻霄雪沉默半晌,到底伸手接过。 其实抱着对方不会要,自己可以收入小金库想法的景音:“……” 他用目光送别自己的红票子,等闻霄雪身影消失,才靠在施初见身上,萎靡起来。 施初见一点没关注他的想法,他惊奇:“先生回房间了。” “对啊。”景音回。 带着他的一百块。 施初见:“黄持盈还在他腿上啊!” “我靠!” 对啊! 景音打起精神,抬头望去。 四大门手段果真了得,而且黄仙就如此厉害了,短短一个照面就踏进先生的房间,那日后家里若来个狐仙,岂不是要翻身当主人? 这家哪还有他容身之处。 施初见反驳:“怎么可能?她不过从门进的先生房间,哪像你,硬撬开房顶钻进来的。” 景音:“……” 他嘴硬:“我当然厉害了,我不厉害我怎么收拾厉鬼。” 他乃日后判官一脉的猛将! …… 晚上要去的地方名叫大来镇,在豫省。 白终度没有要收拾的,人去就行。 施初见也没准备的,他又不上,先生都说了,主要去长见识。 景音记挂着门外的黄霸鸡,昨天先生说了,鸡有用,估摸是场硬仗。 关键主题还是“死而复生”。 干脆把桃木剑什么的都带上好了。 景音边收拾边问白终度:“我们这次是有什么委托么?” 白终度正喝着咖啡,闻言想想:“有个人家里老太太死了,请我到白事班子去唱曲儿,我现在挺火的,委托特别多,能协调的最早也是今天晚上。” 景音动作一顿,耳朵竖起:“什么班子?” “白事班子啊!”白终度得意,他如今在网上很火的。 景音头顶狂冒问号。 施初见把白终度的账号链接发了去,景音解锁手机,打开一瞧,“我去!你还是个百万网红。” 第一条视频发自十个月前,迄今共发了八十条视频。 每条视频的点赞都在五万以上。 而一个白事,怎么都要两天,等于自从发视频开始,白终度的活就没止息过! 景音更惊奇的,是白终度的职业。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在白事班子唱曲儿的啊!” 第20章 这谁能猜的到啊! 所谓白事班子, 也属民间演绎行业,吹拉弹唱,只不过服务对象是死人及其眷属罢了。 城市因为倡导文明祭祀, 加之殡仪馆场地小, 操作不便, 所以平时难遇见。 但在村镇, 或者对身后事讲究些的人家, 就很常见了。 很多时候, 白事班子的名气, 代表的是办丧事人家的脸面。 景音知道的, 一房地产老板的老父亲死了,丧礼主唱就是某二人转巨佬的徒弟。 他就说, 那缕始终缠绕的复杂阴气是从哪来的。 白终度:“那家姓赵,十里八村都足够有名,他家不知道是犯什么说法,还是地下有人的,老太太死好几回都没死透,要下葬的时候活了过来。” 施初见搓搓胳膊:“这老太太命可真够硬的。” 景音也惊了:“当地阴差活也太差了点吧。” 阎王爷能不能给他们配个眼镜戴戴, 勾错一回还能理解,怎么连着错, 还专挑老太太一人下手。 老太太到底欠阴司多少东西, 还是往死里得罪了阴差, 这么折腾。 白终度也好奇:“我这段时间本想歇歇,但一听对方死而复生,我兴趣就来了。” 景音担忧要和阴差对打,又塞了把没画符的符纸进去,语句倒亲近不少, 和白终度惺惺相惜起来:“原来你每次赶场子,也要报备啊。” 白终度语气弱了下来:“尊重嘛。” 施初见可不给他留面子,扯开遮羞布:“别听他胡说,什么尊重,他之前也不报备,后来遇见个全家都神神叨叨的,他也不懂当地风俗,差点被埋了,最后还是先生出面解决的。” “先生那次脸冷得吓人,所以才说他纯闯祸。” 白终度:“……” 收拾完东西已是三点半,施初见简单炒了两个菜,三人和闻霄雪吃个饭就要离开。 黄持盈也不知道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先生不仅给她准备个盆儿,还点了支香。 施初见当着闻霄雪的面没敢发言,闻霄雪走后,酸溜溜道:“你到底对先生施什么迷魂药了?” 黄持盈不答反感慨:“唉,我要是能有个仙家楼在这,该多好,我到时一定很开心,他问什么说什么。” 施初见:“……” 还买仙家楼,给你买个能把你放里面飘走的热气球要不要? 景音正洗碗,听到交谈声,探头:“黄持盈,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第27章 黄持盈语气顿虚:“不、不要了吧!” 她还没和四合院认识下呢。 尤其是门外的鸡,她总得让对方明白下,什么叫大小王。 若同是仙家也就罢了,偏是个驱邪的灵鸡,她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景音也没多想,“哦,那你好好看家,记得和门外的鸡好好相处,你们可是同一门。” 黄持盈:“谁——” “是先生说它姓黄的。” 黄持盈:“……” 黄持盈:“…………” 景音本以为她要阴阳怪气两句,没想到这次一声没有,不禁唏嘘。 先生还真是厉害啊。 临到时间,景音把所用东西放到车里,敲开闻霄雪房门,告别道:“先生,我们要走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闻霄雪不知道在画什么,闻声停笔,当着他的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 景音惊喜。 闻霄雪:“你给她买个窝。” 景音身影顿时萎靡了下:“……”原来不是给我的啊。 黄持盈身量小,狗窝不合适,景音准备网购个猫窝。 “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黄持盈,您会知道我们的用处的!”景音关门前,正色高声回,卖力表演。可别他出差回来了,连人带黄被赶出去。 黄持盈的性子,让他怪不放心的。 闻霄雪:“……” - 鸡自然是带不走的,景音选好猫窝,找施初见付款后,又拿了个瓶,接来滴鸡冠血。 黄持盈本得意洋洋看鸡挨教训,如今也不禁向周遭避了避。 鸡冠血是阳中之阳,家里杀鸡时,碗接清水,将鸡冠血滴进去,便会发现,血是聚而不散的。 黄持盈送三人出门,热情道:“等你们回来哦!!!” 待门一关,迫不及待在四合院的花园里抻个懒腰,幸福一趴。 四合院就是不一样。 舒坦! - 下高铁又上车,一路颠簸,待到大来镇,已过十点。 大来镇比众人想象的荒凉些,不是人口繁多的大镇,而更像是老人走了大半的落寞乡村。 白终度出场不便宜,同等级里的收费翘楚。 景音本以为是个富贵人家,将到地方时,才发现想象和现实有差别。 白终度开车门,低声:“我没多收,按他们当地市场价来的。” 这边的白事班子整个下来也不过八千,他意思意思要了一千,算上带景音和施初见的来回路费成本,还得倒贴点。 他实在太好奇了。 人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在车上,三人也分析过,心里都觉得,有可能是赵家人炒作。 但死者为大,做这行的,入门第一课就是学会敬重,他们对视一眼,也没多说。 施初见跟随景音身后下车。 山村里的夜比城市里凉,纸钱香火的味随着夜风卷来,入目处,青绿白纱的灵棚已搭,露出漆黑棺材的一角。 棺前供桌,两盏油灯明灭,与周遭路灯组成起伏的连绵光源。 独属于农村丧事的喧嚣袭来,蝉鸣蛙叫混着扩音喇叭里全损音质的佛号声,一圈圈扩散开来。 三人刚下车,等候多时的赵家人便迎来。 来的是个孩子,瞧起来十三四,身穿孝服,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欣喜喊人,高举双手挥道:“白大哥!” 三人也算见过大风大浪,这年头,谁没见过几个网红明星。 但此刻,却都被对方的脸惊到。 甚至觉得用明星网红来和眼前的姑娘比,太折辱她了。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冲击力。 年纪虽小,却明眸皓齿,挺鼻秀唇,像极了沾着露水的芙蓉花,明媚而鲜妍。 即便放在娱乐圈,也是相当能打的一张脸。 “我叫赵南露,是找您那位的女儿。”小女孩展颜一笑,介绍起自己。 她解释:“白事班子八点就走了,明早七点来,白大哥,我妈妈说先带您在我们家住一晚。” 这里是乡镇,只有小旅馆,没有正规旅店,住外面还不如住家里了。 几人没在意这个,这其实算条件还行的了,真遇上事,乱葬岗都得睡。 夜已深,前来吊唁的人已三三两两的回去。 棚附近空荡荡的,只余赵家人。 三人按照规矩,入门前上香行礼。 不是近亲,几人只鞠了三躬。 棺材旁男人忙熄了手里提神的烟,起身还礼,辨清模样,忍不住激动起,热络上前。 死亡乐队网红主唱来了! 白终度是主角,景音便没喧宾夺主,安心充当背景板,顺便观察周遭环境,目光止不住地向棺材上扫。 是前高后低、前宽后窄的“一裹圆”型黑漆棺材,漆面很薄,整体雕琢也不算精细,细看边角还有磨损痕迹。 想到白终度说,赵家的这位老太太已死了三次了,再结合赵家家境,这棺材,也便猜得出来路了。 该是王老太太第一次死时备下的,后面便也一直用着了。 不过大夏天的不用冰棺,也真是奇闻…… 难不成想着老太太早晚会“活过来”? 白终度是此场合的常客,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景音棺材还没看完,他就把赵家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老太太本姓为王,全名王玄雅,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 老太太本不是赣省的人,是随母亲饥荒时逃来的,后来几经辗转,和老赵头成了亲。 二人婚后共生两男两女,但就他一人活了下来。 如今老赵头已去,就剩老太太一人在此居住。 他们十年前在城里买了房,平时不大回来,没办法,孩子要上学。 “我叫赵强,您们叫我赵三哥就行。”赵家一众兄弟姐妹里,他行辈第三,赵强如是说。 赵强激动地直拉白终度合影,喜不自胜:“我是您死忠粉,我们全家特别喜欢看您的视频,还每条都点赞收藏,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活的。” 白终度靠着一张脸,加上优越唱腔,吸粉无数,但没人敢催更。 他视频只发与葬礼相关的。 一个视频就一条人命,谁敢催…… 赵南露都看不下去了,高声提醒:“爸,妈还在屋里等大师呢!” 赵强恋恋不舍松开拉住白终度的手,期待嘱托:“小师傅您快歇歇,我们都等着您明天开嗓呢。” 说完,目送三人进去,自顾自又坐在棺材边玩起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搞笑视频,伴着香火哈哈笑起。 只偶尔分出心神,扫眼供桌上的香。 见还有好一截,起码能烧半小时,摸出兜里的烟,手指一夹,熟门熟路地点火,啪嗒啪嗒地抽。 香火也有“子孙”的意思,人死后,停棂期间,香炉里的香火是不能断的,否则便是断“根”了。 赵家住的农村的砖瓦土方,除却东西两大间厢房,还有院前的两间门房。 景音三人住西间,原本是赵强夫妻和孩子住的地方。 赵强妻子如今带着孩子住东间,死去的王老太太生前所住屋子。 三人挤在一张炕上,施初见睡中间,景音和白终度分睡他两侧,没办法,施初见说这样有安全感。 他第一次出来和白事打交道,多少犯些嘀咕。 房间灯已熄,施初见了无睡意,想到一路过来,看见的赵家人,不禁吐槽:“他们也太没人情味了吧,亲妈死了,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在亲妈棺材边,看个视频哈哈大笑。” 白终度见惯了,随口说:“棺前尽孝,那是哭给阳人看的,又不是哭给死人听的。” 死人想听,他也听不到啊。 魂魄都脱离肉/身了。 “赵家愿意守棂就不错了。” 白事见多了,对主家各种反应,便也见怪不怪了。 现在的人,基本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表面哭得凄凄惨惨,背后数份子钱,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 施初见还是想不开,干脆和景音说话,分散注意力:“棍儿,你看没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景音不答反问:“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有问题?”施初见脑子里划过一系列听过的鬼故事和恐怖片。 “你也知道十一点啊,黑布隆冬的,我连赵家人五官都看不清,你让我辨面相细节?”景音理直气壮起来。 施初见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我给你打个手电筒不就好了——” 门忽被敲响:“白大哥,您们睡了吗?” 是赵南露的声。 第28章 第21章 “还没有。”景音应了声, 起床开灯,推开向自己身边挤的施初见,拉开门, 好奇道:“怎么了?” 赵南露:“妈妈说不能让你们饿肚子入睡, 让我送来点吃的。” 说着, 给景音看眼手中托盘, 上放三碗葱花面。 景音顿时了然。 怕是他们大来镇的丧葬习俗吧。 正好他有点饿, 晚上因为闻霄雪在, 吃得很是收敛。 他刚接过, 施初见已经手快地从门边捞来个便携木桌, 三人捧碗大口吃面。 鸡汤底,面条劲道, 葱香浓郁,配着辣椒油,三人大快朵颐,额头微微冒汗。 赵南露对他们好奇得很,不愿意走,景音就让她留下, 正好他有点事想打探。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施初见倒是大大咧咧问起。 施初见:“你奶奶走了, 你不难过吗?” 别说赵南露, 整个大家都不见哀意。 真要形容, 倒像寻个借口,热闹下…… 赵南露弯眼:“人生终有一别嘛,而且我奶奶每次死了都会醒过来。” 她年纪小,家里的事也不是全知道,她只知道奶奶似乎有病, 每隔几年就要死一次。 村里总是传,奶奶来路不干净,祖上是捞偏门的,所以格外遭罪,要受地府阴司的惩罚。 家里最初哭天抢地,后面也渐渐习惯了。 爸爸妈妈每次见奶奶发病,甚至会露出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表情。 赵南露的叙述里,奶奶第一次死是她出生前,然后是十年前和六年前。 如今已是第四次了。 她自然没什么感觉,只是奶奶要去棺材里躺一段时间。 说完,主动关怀景音,问道:“你是白大哥的助理吗?” 景音否认:“不是哦,我是他朋友。” “那你也是死亡乐队的主唱?” 死亡乐队? 景音反应了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好笑回:“什么主唱,我是法师。” “法师——”赵南露眼瞬间亮起,“您就是传说中能召唤亡灵的天师?” “对啊,卖你道符要不要?”景音热情推销,没等对方回复,起身就要去包里拿黄纸,表演个当场画符。 施初见满脸懵逼。 白终度也傻眼。 前者震惊景音穷到如此地步,先生不在,连孩子的钱包都不放过。 后者是完全没想到,世界上竟真的有人子时画符! 正常画符,不都得斋戒数日,再沐浴焚香,虔诚念咒加持的吗? 景音丝毫没关注二人想法,掏出张黄纸,摸来个软头笔,蘸了朱砂,趴在炕边,提笔便画。 围观三人表情都一言难尽起来。 赵南露表情空白,恍恍惚惚道:“大师你画符好随意啊,成品真的能抵御不干净的东西吗?” 景音笔走龙蛇,很快画出来三张,叠好后递给赵南露:“别看我随意,我的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赵南露没想到自己的吐槽被听见,脸颊泛起燥意。 她接过符,讪讪一笑,起身回去拿钱。 虽然不是特别想要,还觉得景音在吹牛,但她更不好意思拒绝,赵南露捧着手机回来,“哥,我扫你。” 景音打开手机,找到城隍庙的收款码。 赵南露扫完不禁诧然。 城隍庙的天师? 正规的啊? 那刚才画符还跟个骗子似的!? 赵南露忍不住提建议:“哥,你下回画符,还是表演下,不然肯定有人怀疑你是假天师。” 景音好笑:“你见过别人画符?” “当然了,我玄学影视爱好者!” 景音:“那你听没听过‘灵光一点便成符’啊?” 赵南露眼生疑惑:“……啊?” 景音却没有解释的意思,送她出去:“好了,太晚了,你先去睡,明天有时间再给你讲。” 赵南露挠挠头,一肚子的话想和景音聊,但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到底遗憾作罢。 厨房传来香味,本要回房睡觉的赵南露下意识换了方向,见妈妈捧着碗面条从厨房出来,匆匆向门外走出,生了疑惑,“妈,你干嘛去啊?” 妈妈见是她,松口气:“这么晚还不睡,明天想赖床啊!” 赵南露指指放在桌案上的碗:“白大哥他们刚吃完。” “行,你放那吧,妈妈回来洗。”似是很急,说完,便掀起防蝇帘,快步走出去,“好了,我给你爸刚到的亲戚送点吃的去,等下就回来陪你。” 赵南露本想跟着去,看眼时间又犹豫,最终嘱咐声注意安全,忙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呢…… - 隔壁房间。 熄灯后,一片漆黑里。 施初见神神秘秘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你别告诉我刚刚那道符是想赚钱。” 景音一副伤心模样:“怎么?先生不在身边,还不允许我赚点?” 施初见吐槽:“那你真是山中无老虎,景音称大王啊!” 景音友善捂住他的嘴,努力挽回形象:“我说不好,赵家怪怪的,这孩子额角有伤和黑气,父母宫也不行,煞气太重,总感觉要出事。” 额角,表示的正是祖父祖母。 施初见愣了:“赵家的老太太真死了?” 可是现在正全年最热的时节,气温就没有低于三十七度的,赵家还没用冰棺…… 景音:“谁知道呢,我也不能开棺检查。” 先不说他俩不是被赵家请来的,纯属白终度的附属品,单说丧礼上开主家棺……开瓢还差不多! 房间里渐渐没了声。 两侧均匀的呼吸声里。 施初见却睡不着,控制不住地想东想西。 正常的尸体就没有不怕高温的,若真有,那也不是“尸”,而是僵妖鬼怪,施初见想了半天,又想起自己的鞋头好像正对着他们睡的炕。 俗语都说,鞋朝床,鬼上床。 施初见呼吸一缓,向景音身边挪了挪,忍不住贴上去,幽幽问:“你睡了吗?” 景音:“……有事?” “我想听睡前故事。”他好怕,他睡不着。 “知道六字大明咒怎么念吗?” “知道啊,唵嘛呢叭咪吽。” “你念吧,什么时候念睡着了什么时候就不怕了。”景音不为所动。 施初见又喊两声,见景音真不理,心中默诵,说来也怪,一股暖流自四肢袭来,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多久。 一道撕裂般的尖叫忽传来。 “啊!!” “啊啊啊——” 三人吓了一跳,瞌睡尽消,景音听了瞬息,忙掀被起身,推门向隔壁房间走去。 门似被锁,拧不开,景音抬脚便踹。 伴随轰然巨响,门应声而开。 房内黑黢黢的,只有外面灵堂处的光透过玻璃传来,惨白而死寂。 赵南露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得不能自已。 而她面前,赫然站着一披散长发的女子,长臂直伸,死死钳住赵南露脖颈。 赵南露面色通红,脖颈勒出数道血痕,拼了命地反抗。 景音想也不想,抬手在掌间凌空画符,直奔对方脊柱砍去! 一声尖呼。 女子转过身来要挠景音,额头又挨了景音两拳,什么东西破体而出,直奔窗外而去,女子当即身子一软,景音抓其胳膊,将人拉入怀中,一扒头发。 一张鬼面撞入眼帘。 左脸青白若死人,右脸却高高吊起,就像被人扯住眼角,活生生撕开血肉,扯着皮囊拉向发迹,嘴角更是不知食了何物,满口猩红,獠牙外露。 景音都被吓毛了,低低一声:“我靠!” 赵南露闻言,哭得更凶了。 景音忙将女人放在地上,还贴心扯了个被子盖上,这才拉起赵南露的手,手指不经意间偏移三分,按住对方手腕内侧,掐了数下神门穴。 神门,即心神出入之门,人体安神定志第一要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景音见白终度和施初见走来,忙将赵南露带到他身边,小声嘱咐:“给她叫叫魂。” 白终度没多问,拉着哆嗦不已的赵南露离开。 景音招呼施初见,帮忙将女人移到炕上。 施初见观看两秒,抬对方肩膀,被子滑落,直视鬼面。 施初见:“…………” 卧了个槽!! 女子身子放在炕上瞬间,施初见一个跳起,虚弱坐在赵南露原先龟缩的地方,摁着心脏平复心情。 景音:“……你坚强点。” 第29章 “我但凡不坚强,你现在就得给我联系殡葬馆了。”贴着地板的身子缓缓变凉,他觉得自己也凉了,就是小腿怎么热热的? 施初见纳闷一模,得到个三角形纸张…… 什么东西? 啪嗒—— 景音在墙上摸到开关,随着开合声传来,房间大亮。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残留的不安。 施初见也看清了手中东西,眼睛睁大。 我靠!这不景音给赵南露的符么? “初见你来!”景音忽唤他。 施初见忙起身,刚想和景音说符的事,待目光落到女人脸上,忽停住,“这不赵南露她妈妈么!” 正常的半边脸与今日匆匆一见的赵南露母亲缓缓重合。 施初见一愣:“怎么回事?” 景音也有疑惑。 女人刚才表现,很明显的外鬼附身,但他给赵南露留了符……不该防不住。 施初见伸手:“我刚刚在赵南露坐着的地方摸到的,是不是挣扎时掉了。” 景音:“等下问问她。” 他拉过赵南露妈妈的手,左手搭上,自大拇指向下推揉,一路按过鬼门诸穴,驱散体内残留的阴气,又捡起枕头边女人给自己准备的睡衣,绕她身侧顺时针走动。 想到进门时赵强的介绍,高声唤道,“文倩!文倩!还不回来!” 随着景音声音几声唤,窗外的风竟不知不觉间大了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窗扉被拍打的猛烈摇晃起来,就像有东西在撕扯般! 一扭曲鬼手影绰现身。 众人都要吓哭了。 景音张口就是一声祝福:“死了还不消停!去你丫的,信不信我等下出门收拾你啊!” 外面不知道是气到还是吓到,尖啸一声,窗扉大震,再无声息。 景音手持衣服绕身七圈,文倩僵怪表情顿消,本硬如铁的右脸软和下来。 数息过后,除了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已与常人无异。 景音在对方身上几大穴位按掐数下,待脸色缓过来,忙招呼赵南露回来。 赵南露被吓散的三魂归位,虽还是萎靡样子,起码有了点精气,能和人交流说话。 景音语气轻松地道:“大晚上的,别让阿姨出去瞎走了,免得再被不小心迷了眼。” 想骗赵南露说什么也没发生是不可能的,但可以用话术让对方放松心神。 孩子神魂没有大人稳,他怕下半夜再出事。 赵南露咬住嘴唇,摇摇头:“我……” 大脑不受控地浮现方才场景,赵南露浑身冰凉,“我本在睡觉,但我听到我奶奶喊我。” 三人愣了。 你奶奶—— 卧槽。 你奶奶不是……不是死了么! 赵南露都要哭出来了:“真的是我奶奶的声!” 还没说完,窗外又一惊恐嚷叫:“赵强!赵强!你在不在家!你家是不是请了风水先生来,我特么被僵尸咬了!!!” 第22章 啥玩意? 僵尸???? 景音都懵了。 今晚在闹什么, 奇迹景音向前冲吗? 但犯嘀咕是犯嘀咕,动作却没停。 火化盛行的现代,再无尸变空间, 僵尸实在少见, 可也表示闹起事来, 威力更大。 景音用筷子夹出文倩的舌头, 以朱砂画了道辟邪收魂符, 飞似地向外奔去。 赵南露吓得够呛, 根本不敢在房内待, 拽着景音衣裳跟着走了出去。 景音发现她跟来, 还以为她担忧母亲的事,加快速度解释:“我不是不管文姐, 只是外面的事比较急,你等我忙完的,帮你从上到下捋顺一遍。” 赵南露虚弱道:“景大哥,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呃,我们。” 外面的男人还在嚷, 魂都吓没了,急得满头是汗, 四下寻赵强身影。 可往日就在棺材前守着的人, 今日说什么也不见人影, 顿时更急了,一个一米八壮汉,愣是眼泪都出来了。 景音快步来到他面前:“大哥,你怎么了?” 男人见他长相,愣了半晌, 才瞪大眼睛,下意识问:“难道你就是赵强请来的风水先生?” 他悲从心起。 完蛋了! 这么年轻,还嫩生生的,也不知道大学毕业没有。 早知道就让儿子马不停蹄去请隔壁村的大师来了!也不知道现在再请,还来不来得及吊命。 景音:“赵家风水先生早走了,我白事班子的。” 男人脸顿露绝望。 他就不该半夜不睡觉,非出来抽这口烟。 他老婆说得没错,烟害人不浅…… “不过驱邪破煞我们也会。”景音见男人微死表情,忙道:“你进来,我给你瞧瞧。” 男人犹豫半晌,到底跟景音走了。 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这已经是周围最不像死马的死马了。 僵毒,也称尸毒,本质是至阴至邪之气入体,致使气血凝滞生淤。 想要解毒,第一步便是祛阴除邪。 景音让赵南露去寻糯米。 男人哭丧个脸道:“大师,没用的!我在家都用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景音脚步一停。 男人以为自己说错了,语气顿弱:“我是林正英粉丝,他拍的片子我都看过。” 所以被扑了后,忙回家拿糯米敷。 男人表情讪讪,还以为自己的知识来源有问题:“电影里不都演,糯米敷在伤口处,不仅会迅速变黑,伤口还会剧痛难忍,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最初拿的干糯米,见没效果,还特意拿湿糯米和熟糯米试了试。 左右端午节刚过完不长时间,冰箱里还冻着一筐粽子。 难道他做错了? 男人心七上八下的,舔舔发苦的唇,就这一会儿,嘴就上火起泡了。 也不能怪他,谁不怕死啊! 景音表情古怪:“你确定是被僵尸扑了?” 糯米是五谷之精,阳气炽盛,若真被僵尸扑了,伤口沾染阴邪之气,不可能毫无反应。 “我拿我老孙家列祖列宗发誓!”男人肯定非常,“我不会看错的!绝对是僵尸,不仅指甲长,身上还长毛!我跟你说我怎么撞见这孽障的。” 男人的叙述里,他住村东头,老婆最近咽炎犯了,闻不得烟味,他又好这口,夜半实在睡不着,摸黑出去抽。 干抽没意思,就绕着村子走,看眼自己家的玉米地。 谁知到了里面,突闻悉索声,某块地的玉米杆子还起伏不定。 月夜下,大有聊斋之味。 他吓了跳,反应过来无语极了,大骂道:“谁特么的这么不要脸,晚上还不老实!恶不恶心!” 就算想感受下幕天席地的刺激,去自己家地里不好吗? 来他家做什么! 男人叉腰大骂,玉米地起伏一停,忽又动起,一伏地之物快速冲向他所在之地。 男人猖狂等待,准备再教训对方一顿。 谁知道,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个浑身长满白毛,佝偻着身体的僵尸! 僵尸见他瞬间,眼睛就红了,指甲暴涨,对着他一顿挠。 男人一边躲一边打一边嘶鸣:“你大爷的,我敲尼玛啊!” 他落荒而逃,回家后和妻子一说,妻子睡得正香,听他说闹僵尸,怒骂:“你再大半夜不睡觉,瞎逼逼,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闹母老虎!明天我就给你的僵尸片子全烧了!” 男人找儿子,让儿子带他去隔壁村找大师。 儿子同样无语道:“去隔壁做什么,咱们村就有,赵叔家的王奶奶不是刚死,我今天还听他们家的孩子说,请了个网红大师来……” 男人一想,对啊!马不停蹄赶来。 景音惊疑不定地拿起男人手臂,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疑惑。 “我要死了?没救了?”男人大惊失色。 景音:“……没有,大哥你不要多想好不好!我只是觉得,你遇见的这只‘僵尸’,有点弱。” 男人吐槽:“这还弱啊,再强点,我就交代在那了!” 景音上下翻弄男人胳膊,又看眼他面相,最终拿出来一碗棕黄色药汁,用棉签蘸上细细擦拭伤口,旋即又拿来一冒泡的白水,重擦一遍。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大师,这什么药,我感觉好多了。” “碘伏和双氧水啊,怎么,没用过?” 男人:“……” 景音将棉签一扔垃圾桶:“明天去医院扎个破伤风疫苗。” 第30章 男人:“…………” 他脸露不可思议:“我是被僵尸扑了。” 你个小先生,到底靠不靠谱啊? 景音:“什么僵尸,净扯淡!哪有那么弱的僵尸,一点毒都没有,顶天最近阳气弱,碰见了山精鬼怪。” 说完,景音想起什么:“你再扎个狂犬疫苗吧!” 男人脸涨红,却死咬着不松口:“魑魅魍魉也不能穿人衣服,还将自己头发盘起吧!” 景音一愣,脑子闪过什么。 白终度白事跟多了,见过不少怪事,琢磨着回答:“你是不是撞见不干净东西被迷了眼——” “不对!”景音来到赵南露身前,抓住她肩膀,厉声问:“你奶奶是哪里人!少数民族么?你将她来历再说一遍!” 赵南露被他的变脸吓愣了:“她……汉族啊!” “什么汉族!”男人插话,他是这里的土著村民,王老太全家搬来时他就在了,“她不是苗族就是什么侗族的,说话根本听不懂,反正云贵那边的口音。” 景音心想我了个去。 怪不得男人伤口没毒。 这玩意儿,近百年都少见了。 景音发呆稍瞬,转头见所有人都看自己,等待他解释,忙道:“看我做什么啊!我脸上有钱啊?赵强呢,先把赵强找回来!” 赵家老太太的身世,他一点没听过,这都不提前说一声。 也是赵家命好,他和白终度一起来了,不然再过两天全村一起吃席! 众人心想,这不好奇么? 但看景音焦急模样,也没人敢问,生怕耽误事,忙出去找寻。 可一无所获。 任凭是喊是叫,都无人回应! 施初见都打着手电筒去旱厕照茅坑了,想赵强有没有掉下去的可能…… 他回来,景音推他去洗手,心想,八成是出事了。 刚才赵南露出事尖叫,赵强不在,还可以说是有事出去。 如今半小时已过,将到两点,就是再有事也该回来了,老太太还需要人守灵呢,刚才出去,棺材前香都灭了,还是景音让赵南露续的。 说自己中僵毒的男人头次经历诡谲之事,不禁大为痴迷,想到各大网文和电视剧中的种种手段,跃跃欲试地猜测:“现在是不是要掐指一算了?” 景音被迫给人科普:“子时没有起卦的,谁知道算的是人还是鬼。” 子、丑二时,一个比一个阴。 很多人下午都不接卦了,何况晚上。 赵家磁场也明显不对。 “那怎么办!”男人震惊。 景音:“什么怎么办?把你爸电话给我,我打电话问问,要是还不见人,等下就去报警。”他对赵南露道。 众人:“…………” 赵南露身体动的比脑子快,还没回神,嘴已经报了出来。 景音外放播出。 嘟嘟嘟—— 等待的每瞬都被无限拉长。 一道悠荡飘渺似鬼笑的铃声遥遥附和,景音推门而出,奔着铃声方向狂奔而去,直至停步刹车,立于灵堂棺材前。 铃声依旧在响。 棺材内部震出回想,一声又一声,打着旋地向耳中刺。 中毒的男人和赵南露牙关打颤,大夏天的,愣是感受到一股渗人的凉意。 白终度脸色也不好看。 他跟了百家丧事,从没见过这么闹的! 犯重丧也没听说全家上下死绝的。 白终度给了景音一个眼神,问他的意思。 景音也知道耽误不得。 棺材狭小,空气不流通,憋也能憋死。 景音上前两步,和白终度分站棺材左右,伸手在棺材边缘摸了摸,发现没钉棺材钉,松了口气。 所谓棺材钉,也叫“子孙钉”和“镇魂钉”,多为七颗,按北斗七星阵型排列,前六颗没入棺材,钉到底,后一颗则只钉一半,留下半截,意为“留后”。 景音联合白终度,一推一拽,几声刺耳摩擦,棺材板应声落地! 景音向内探头,伸手一拉,拎着衣领就给人薅了起来。 “爸爸!”赵南露惊慌走来,急急要扶。 赵强哪还有半分人样,身上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前胸后背都被热汗浸透了,脸上也不知是口水还是眼泪,满是粘腻腻的汁液。 众人协力,将赵强拉了出来。 全年最热时节,众人一番运作,各个出了一身汗。 景音检查番。 赵强脸色发红,但细看,嘴无血色,眼眶青黑,和文倩同出一辙的外邪入体。 但男人阳盛,赵强比文倩的丢魂之症好上不少,景音给他掐按两下百会和涌泉穴,用以升阳逐阴,引导气血归位。 揉后不过五分钟,赵强转醒。 赵南露哭喊:“爸!” 赵强懵逼起身,左右探看,满脸不确定,心虚起来:“你们看我干嘛?” 他咋了? 景音胳膊搭在棺材上散汗,闻言吐槽:“别看不看的了,你先告诉我,你妈祖籍哪里的?要紧事,你也不想你全家都陪葬吧。” 赵强闻言,不由怯怯,种种怪异心虚之色一闪而过:“我妈妈怎么了?” 景音心想都什么时候啦,还和他藏着掖着。 “老大哥,我说你就别瞒我了,我也不问你旁的和过去事,您家老太太祖籍到底是不是云贵地区的?” 赵强听到不问前因,松了口气。 可回答起问题,仍讪讪,“我也不确定,我妈从不提过去的事,也不让我问,但爸妈吵架时我趴过门缝,我爸的意思,别看我妈长得好看,但要不是他胆子大,我妈现在还是待字闺中,没人敢娶的老姑娘。” 那个年代,一辈子不结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施初见惊奇:“有脾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我妈脾气很好的。”赵强弱弱辩驳,“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她和任何人红过脸。” “那为什么没有男人敢娶?”施初见纳闷,“难道你妈没结婚前真少数民族的,族内有说法?” 汉族每个村的婚嫁说法都不一样,更别提千里之外的少数民族村落了。 但这种因为种种原因不得嫁娶的,在他眼里,都统一归纳为封建糟粕了。 赵强:“没吧。” 他挠挠头:“我妈过得和汉族一样,但我听过她说家乡话,记住两句后上网问,网友说听着像苗族。” 原本只有六分怀疑的景音听到这,基本确定了心中猜测,只依照习惯多问了嘴:“我猜的没错的话,阿姨和族中联系应当不多。” “何止不多,是根本就没有。”赵强嚷嚷起来,哪怕长大了,小时收不到姥姥姥爷红包的事,他也记得。 两人交谈。 原先中了僵毒的男人却跟被迷了魂似的,盯着王老太太镜框内的遗照不放,越看脸越青白,额头汗也直冒。 施初见被他的出汗速度吓了跳,顺着目光望去。 灵堂是常见的绿篷布搭建,遗照前还放着两盏长明灯,烛火随风晃动,打在镜框上,散发出淡淡的诡谲死感。 施初见:“你怕就别看了呗。” 男人登时跳脚:“不是怕!” 他语无伦次,直接向景音身边贴:“我看见的僵僵僵尸……她她她…王姨!” 赵强听得懵圈又紧张,一连串地急问:“我妈怎么了!?诶,你别大喘气,倒是说出来啊!” 男人被拽的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住,顾不得和赵强争执,反倒拍腿道:“那僵尸打扮好像王姨啊!” 适才巨惊之下,思维被短暂屏蔽,现在看见王姨照片上的熟悉装扮,全想起来了。 扑他僵尸身上的衣服就是王姨平日常穿的那件,头发长短都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王姨头发还有大半是黑的,僵尸则全白了。 赵强愣了:“什么僵尸?” 景音复述一遍男人的经历,同时给男人和在场众人解惑:“你遇见的不是僵尸,是僵尸的亲戚。” 男人:“……” 赵强:“……” 啥玩意,僵尸还有亲戚? 景音:“诶?这么看我做什么?”他摸摸鼻子:“我不是看你们太紧张,开个玩笑嘛?” 众人:“…………” “好了好了,说正事,今天有的忙呢。”景音收敛神色:“云贵地区有个很古怪的血脉流传,名唤变婆。” 第31章 第23章 众人:“???”啥玩意儿? 赵强最是懵逼:“变婆?变婆是啥?” 他一直觉得自己平平无奇, 从小到大都泯然众人矣,若说唯一让人记忆深刻的点,就是他妈死了三回都没死成…… 现在居然告诉他, 他是什么变婆后代? 赵强脑子里顿时划过曾看过的百八十篇男频爽文, 发家致富都从偶然间发现特殊血脉开始, 再遇高人点化。 “高人”口干舌燥科普:“简单说就是活着时与常人无异, 可一旦身死, 就会变成形似僵尸的精怪。” 变婆和僵尸颇为接近。 二者都因怨气或地气异变形成, 尸变完成后, 则昼伏夜出, 喜好血食。 不过变婆身体柔软,保留一些生前记忆。 赵强咽了咽口水,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靠,好恐怖。 景音看他一眼。 赵强更紧张了:“我死了后也这样?” 景音:“变婆都带婆字了,想也知道传女不传男,而且身负变婆血脉之人,都尤为貌美,你瞧起来……呃, 偏差得好像过于大了些。” 赵强:“……哦哦哦。” 但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赵强脑子糊涂起来,忍不住摸了摸酸痛的脖子。 怎么这么疼? 景音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薅领子的事, 马上关怀起一旁刚被变婆扑了的男人:“孙大哥, 我先送您回家吧, 赵大哥家的事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在家总比在这安全。” 孙大哥并不想走,僵尸片看多了,总想找点刺激。 而且变婆比僵尸少见多了,以后足够他在外大肆吹牛。 孙大哥言之凿凿:“大师, 就让我留下吧,遇见事我还能搭把手。” 景音惊奇:“怎么?你还想偷师我功法啊?” 说完,给赵强一个眼神。 你还想让孙大哥听多少啊? 赵强当场反应过来,马上联系一台车,给老孙送回家去。 孙大哥看着门口闪烁的车灯,又见表情坚定的两人,到底作罢,但心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感觉得了创伤性应激后遗症,总怕路上出事。 景音掏了掏,把施初见在房内捡起的那道护身符掏了出去,又在对方中指上掐了下,简单画了个升阳符号。 孙大哥欣喜不迭,一步三回头地不舍离去。 赵强主动送他,啪嗒一关车门,快步回到景音身边,拉住他手臂,情不自禁换上敬语,哆哆嗦嗦开口:“大师,我妈——” “先别你妈了,你先看看你老婆。” 赵强:“?” 赵强这才反应过来,他出事这么久,都不见自己老婆身影。 我靠! 赵强三魂吓没两魂,拔腿奔回房间,待瞧见躺在炕上脸色苍白的文倩,险些晕死过去。 景音差点被砸到,忙扶他腰一把,震惊:“怎么?想讹人啊?” 紧张氛围霎时一空。 赵强欲哭无泪。 景音没好气:“你老婆今晚被外鬼附了身,差点将你女儿掐死。” 他约莫知道赵家的事是从哪来的了。 景音让赵南露说。 赵南露嗓子哑得厉害,只能细声细气地慢慢说。 她也着急,但没招。 “晚上妈妈说给远道来的亲戚送吃食,我便自己睡了,可睡着睡着,忽然被奶奶的声音喊醒,我以为自己梦游,没睁眼,下一刻,妈妈就怪叫着冲进来,直咬我的胳膊。” 赵南露伸出胳膊,扯开白终度绑上的纱布,赫然一血淋淋牙印,皮肉翻滚,近要见骨。 她当场疼醒,惨叫出声。 缠斗过程才发现,从景音那请来的符,不知何时,从衣兜里滑过。 赵南露忙伸手去摸,一间隙的功夫,避无可避的被“妈妈”抓住。 二人挣扎过程,符又掉落一张,好在剩下的两张抵挡了瞬,附身鬼怪掐她的脖子,自己也不好受,力道不由松了五分,这才捱到景音赶来。 景音给赵南露的符能单独用,但组合用效果最佳。 这样三张都能掉一张,只能说是命。 老天爷都向着死去的王老太太。 赵南露小心拿出死死攥在掌心的两张符,要是没有符咒,她今晚真要死了。 符咒本是正黄之色,凝赤红朱砂,显眼到极致,现在却不知不觉间黯淡许多—— 赵南露震撼看景音,仿若在看神。 景音怕她再出事,正好还有空,干脆把符补上:“你掉那张符我刚给了孙大哥,我给你补张新的吧。” 前脚刚走,后脚赵强便忙拉过赵南露,压低声音:“符你多钱买的?” 他个门外汉都看出本事不凡,何况他家正遇事时分,他也想买个用来保命。 赵南露脸泛出几分羞意,脚趾抠了抠地,硬着头皮道:“一百二十八块三毛六。” “?”赵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赵南露被他问不好意思了:“我零花钱都花光了,余额就剩这些,都转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正常要多少钱,趁着取手机时上网搜了下,发现最便宜的也要六七十,可自己满兜上下就那么多,便都扫了去。 赵强晕:“我去!” 他还想讨两张呢,这让他怎么张口。 景音不大一会儿就回来,前后没三分钟,符咒折成三角形,还贴心地拿块红布条缠上,挂在赵南露脖子上:“过了今晚再摘。” 保命要紧,好在赵南露经历刚才一遭,也不在乎精不精致,宝贝收好。 景音招呼白终度和施初见,将昏迷不醒的文倩扶起,隔着衣服,将膝盖顶在对方腰间,左右两个用力,伴随着腰椎咯噔两声脆响,文倩转醒。 她背对着众人,根本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情况。 记忆似乎也停在上一秒,下意识把景音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当作赵强的,紧紧攥住,急嚷:“老公……公?” 这手怎么比赵强的纤长细腻许多。 文倩猛扭头。 景音也被他称呼震撼到,虽知是意外,还是忍不住道:“你叫老公也就罢了,别叫我老公公啊。” 文倩迅速松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是脸生臊红,飞速道歉:“抱歉,小先生。” 她注意力很快被赵南露吸引,脸色顿变:“你脖子上的手印怎么回事!?” 众人无声,氛围诡异沉默。 文倩迷茫,看她干嘛? 景音吐槽:“你掐的,都忘了?今夜但凡家里没人,你全家都要共赴黄泉。” 文倩:“?” 她头顶狂冒问号,想到什么,脸色不自在起来,眼神微微偏移。 景音才不管他们相不相信,也没解释的想法:“你家老太太如今已经尸变,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离肉身,魄却尚存,会本能的亲近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也就是说她肯定会回来找你们,你要是信我,就将前因后果都交代,要是不信,我这就走。” 说着,真打算回去收拾行李的样子。 赵家的事,他大概捋清楚了,但也要赵家人自己说出口才是,不然他有什么招。 文倩:“?” 尸变? 什么尸变? 要不是时间地点都对,她都怀疑睡一觉穿越了。 赵强也头冒问号。 原来大师不是送佛送到西啊,还得他先来个开诚布公。 赵强讪讪,笑得像哭:“能不说吗?” “能啊。” 赵强欣喜不已。 太好了! 景音更是欣喜,他下班了。 景音冷笑提醒:“你等着明天全家一起躺棺材吧。” 赵强:“……” 他能屈能伸,当场滑跪,一个箭步冲到景音身边,拉住他的手:“大师我错了!呜呜,你别走,我都说。” 赵强生怕景音跑了,特意把景音拉到文倩旁边,坐在离门最远的炕沿。 文倩正怕着,见状情不自禁环上景音的胳膊。 景音:“……” 你们两个一个没距离感,一个没分寸感,弄的他挺没安全感的。 赵强哪还管得了这些,见茫然望来的赵南露,忙掏出个耳机戴她耳上,还调到最大声,这才回头讪讪讲述。 赵强一副孝子贤孙模样,擦擦眼泪:“十几年前我妈呼吸骤停过一次,我找村里大夫来,大夫说死了,我就联系白事班子,想着第二天再找医院开死亡证明,谁知道席都吃上了,我妈又活了。” 景音心思多活泛。 算命这行,遇见女的还好说,若是遇见男的,还问婚恋事业相关,那就跟玩狼人杀似的,在满盘谎言里找到零星真话,再顺藤摸瓜,拼凑真相。 第32章 景音辩证番赵强面相,直接道:“你不是富贵面相,反而有点油嘴滑舌,偷奸耍滑。你妻子虽比你强一些,但也是个爱财如命,底线不强的。” 说好听的就是贪财。 说难听些,就是市侩了。 景音戳破他小心思:“母亲第一次死而复生确实是意外,但它让你尝到了收礼金的甜头。” 赵强老脸一红。 施初见却不满,阴阳怪气起来。 没办法,他实在太正义了,施初见撒气一般,喋喋不休:“此招虽险,胜算却大,谁能想到世界上还有人会让自己母亲假死,只为了收点钱的,总不能开棺验尸吧?” 世间忌讳之事千万种。 但若说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犯阎王的讳。 谁见了棺材都绕道走,就连网上不小心刷到都要在评论区献上三朵花,说个无意打扰。 施初见骂起人来不沾脏字,但字字句句都往肺管子上戳。 不知道当事人怎么想,反正旁观者是挺爽的。 刺不扎在自己身上,那爱扎谁扎谁呗…… 赵强最初还不要脸附和:“对啊,当初我也这么想的,人家就算怀疑,也不可能撬我妈的棺材。” 后来,直接飙泪了:“…………我也是家里实在困难,才时不时的让我妈妈死一死。” 施初见嘴刀嗖嗖:“你妈现在也实在怨恨,所以才时不时地上身,想给你们几个不孝的带下去。” 赵强是真憋不住眼泪,大哭起来:“我没想到我妈这次真死了啊!我要知道她大限已至,我肯定好好伺候她!” 他放声痛哭,大诉委屈:“这不南露因为模样太好,从小到大,谁都劝我们好好培养,让她以后走演绎道路,可您们也该知道,艺术那行有多烧钱!” “要不是南露实在不争气,学习太差,眼瞧着上了高中也去不了好大学,我才不会动心思,让我妈这么大年纪再死一回。” 众人:“…………” 景音听不下去,亲自张口吐槽:“你怎么不自己死一回?到时候网上炒作下母子接连死而复生,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赵强怯怯:“我不觉得太招摇了点么?最近网上749局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我也怕真给官方人摇来。” “?”景音:“我不是在夸你!” 赵强:“……”他可以自动转换成在夸他自己,没办法,做人得乐观。 赵强:“我也知道夏天热,所以平日都让我妈在村里一没人住的老房子里,一日三餐加宵夜都由文倩送去,今天晚上文倩去送夜宵,没想到见我妈双目圆睁,仰躺在地面,脑后一滩血,已没气了。” 文倩吓坏了,忙回家喊赵强。 可谁知,二人匆匆赶来,却一无所获,别说尸体了,就连地面的血都没了。 文倩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 恍惚中,母亲的面容又露了出来,只是满面绿光,眼眶青黑,指甲黑漆。 文倩放声尖叫,拼了命地拉赵强的手。 再之后,他就没印象了。 赵强:“我还以为文倩当时犯病,忙捂嘴给人扛回来,好不容易到家,鬼使神差的,我看见棺材又走不动道,然后我就爬了进去……” 他说完,期期艾艾看景音:“大师,您一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的吧?” 景音抬眼看墙面时钟。 一点三十七。 景音没回能不能解决,只说:“三点前,你妈妈会回来,魂和□□都会回来。” 与常人想的不同,丑时远比子时阴。 很多老人若夜半走,都非子时,而是丑时。 而过了三点,便是寅时,极阳之木,王老太太子时动手不成,被他拦下,丑时是她最后的机会,否则阳气炽升,天光大亮,今日便没机会了。 “真的假的?”赵强冷汗直冒。 “你最好祈祷是真的。”景音语调幽幽,“变婆一旦尝了血,随着昼夜更替,能力会不断攀升。” 赵强:“可我妈不是只借着文倩的身子咬了南露吗?” 一直当吉祥物的白终度都忍不住开口了:“不是,你不会玄术总有脑子吧!刚刚你亲自说的,回去时你妈身体和地上的血都不见了!你这就给忘了?”什么记忆力啊? 赵强反应两秒,悚惊:我靠!我妈竟然把自己的血给舔干净了!? 两人说话功夫,景音已经走了出去。 ……他不想伤王老太的阴魂,但这阴魂怨念太重,普通的手段根本降伏不了,反而容易刺激的对方更加失智。 景音一时没头绪,漫无目的地闲逛思索,脚边忽踩到什么,似是石子瓦片一类的东西。 他移脚一瞧,嗯? …… 赵强和文倩还在双双崩溃中,抱头痛哭。 忽听窗外景音激动大笑,语调十分猖狂:“哈哈,找到了,来人,把赵强房子给我拆了!” 二人:“???” 拆啥? 文倩最是激动,一把将赵强拎起,崩溃尖叫:“别拆房子,拆我这没用的老公行不行!” 第24章 无用的赵强:“?” 还没来得及伤心, 景音大声回复便传来:“你都说你老公没用了,我拆他干嘛?要一堆更没用的垃圾啊?” 赵强:“…………” 他哽咽。 至于如此扎他心么? 文倩随众人跑出去,想再最后看眼自家房子, 没想到景音是让人拿梯子去拆瓦。 这是干嘛?让日月星辰见识下他们的不孝嘴脸不成……大师这么正义的么? 几人还呆着, 景音已开了口:“你们家用的是老式瓦吧?” 赵强也不怎么清楚, 迟疑一瞬:“应该是吧, 反正从我出生时用的就是这批瓦, 就是中间翻修的时候添了些新的。” 他向来把省钱、赚钱当作第一要素。 景音心道, 有旧的就行, 他眼力果然一如往常, 一块掉下的瓦砾就看出是老式制瓦。 用的量不大,施初见很快将竹篓递下来, 景音踮脚去接,竹篓颤巍一下,施初见瞬间联想到黄持盈的南山飘摇楼,忍不住拍腿一笑。 景音则满头问号,心想,没188也不是他的错吧?至于如此嘲笑吗? “初见, 我对你太失望了。”景音沧桑道。 “啊?”施初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景音已经走了。 他也没多想, 还以为景音在担心接下来的人鬼合一版造作王老太, 厉鬼本身就很难搞了, 再加个不知什么情况的变异版僵尸亲戚。 施初见抖抖鸡皮疙瘩,转换阵地,与白终度蹲在一起,一起画符摆阵。 时间紧迫。 景音还有别的事要准备,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你们行不行?” “我都怕你等下看到满意到哭。”施初见拿着罗盘一边定位一边说,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自信。 景音:“那我真的很期待啦!” 景音拉走文倩,让她帮忙打下手,他有些东西要从赵家拿。 赵强也想跟着走,但因为太过无用,不仅帮不上忙,还碍事,被好面子的文倩赶了出去。 赵强叹着气,来到忙叨叨的施初见和白终度身边,观看一番,吹捧起来:“摆阵的方位测算起来一定很麻烦吧。” 做事不行,捧哏他还不会么? 施初见蹲在大门口,头也没抬,用朱砂写写画画,大大咧咧回:“这还用测?她不走大门还飞过来啊?” 就没听过谁家僵尸是长翅膀的。 赵强:“…………” 景音正好忙完,拎着个塑料袋走来,因为没听到头尾,还以为是有什么新八卦,凑过来激动道:“谁飞过来?” 先生啊? 实际考察他本事来了? “嘻嘻,变婆。” 景音没回话,反而盯着施初见,目光不瞬。 怎么滴,这么开不起玩笑?施初见准备滑跪。 景音纠正:“变婆不能飞,知道吗!也就这里没懂行的,不然肯定笑话你。”多丢他脸,他都答应教施初见了,怎么也算对方半个师父吧! “哦。”一听和自己没关系,施初见顿时轻松起来,回应同时,顺便斜眼睨赵强眼:“知道了。” 自从知道赵强做的事后,他怎么看对方都不顺眼,没事也要挤兑下对方。 赵强擦擦将要溢出来的泪。 要受伤是他的宿命,他了解。 老瓦,长年累月受日光暴晒,雷雨沁润,又有人类赋予的遮风挡雨、护佑家宅之效,是辟邪的良物。 某些地区,还有用老瓦入药给孩子收惊的。 景音加入,破军牢很快完成。 第33章 所谓破军牢,其实就是做出个形成个类似于“口”字形的牢笼,不过为了让鬼魂进来,他们只封了三面,单留一面,作为“入口”。 因为用暗含五行之力的老瓦堆的,还省却埋符步骤。 施初见腰酸背痛地起身,活动酸麻的腿脚,这才发现景音手中的塑料袋子有些怪异。 里面不知放的什么,黑红黑红的,细闻还有血气。 最关键的,景音连桃木剑都没拿,反而扔给了施初见。 施初见以为景音嫌他没用,眼睛转了转,塞给白终度,冷静吹捧自己:“出门在外,终度,你要保护好自己。” 白终度哪里想到他的弯弯绕绕,甩了两下觉得不顺手,转身去白事班子留下的乐器里,拿了俩铙钹来。 所谓铙钹,就是白事班子里,左右两手各持一个,类似2d版喇叭的铜质乐器,靠对撞出声。 一手拎一个,对着撞两下,终觉对味儿。 “就这个吧,顺手,你给我加持下。” 景音:“…………” 他到底没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念了几遍金光咒。 三人蹲在门口等。 月夜阴寒。 门口传来幽咽笑声,与少女娇俏不同,尤为苍老,嘶哑异常。 时停时笑,时断时续,又渐渐放大音量,哀绝凄厉。 对方见识过景音的本事,虽被死时的痛苦蒙蔽恨意,但趋利避害的本事尚在,不大想进来,反而想将景音引出去。 赵强在感受到哭声的瞬间就吓崩溃了,头也不回地跑回房子里,抱住赵南露。没办法,只有赵南露身上有符,他怕死得要命。 景音大肆叫嚣:“你太老土了点吧!现在早不流行低音炮了,是痰你就给我咽下去,是摩托你就给我开出来!” 厉鬼王老太简直要被他给气疯了,一时间,哭声大盛,周遭林荫都跟着摇曳,娑娑作响。 景音被吵得头疼,低头堵耳。 王老太得意再叫。 阴寒之气越来越盛,景音双眼开始迷茫,浑浑噩噩地站起,摇摇晃晃向门外走。 施初见尖叫:“棍儿,你在干嘛!” 白终度也脸色遽变,咬咬牙,伸手就要将他拽回来。 景音没理,脚步甚至隐隐加快。 “嘻嘻嘻——”鬼怪笑声逼近,得意之色掩盖不住。 提前悬挂在门边的三清铃也开始晃动作响,王老太尸变的身体也在靠近! 一个厉鬼就够难缠的了,加上变婆,凭景音现在状态,不死也得残! 可景音却充耳不闻,快步来到大门前。 长腿一跨,身子即将探出去—— 等候良久的厉鬼王老太再忍不住,抬起指甲暴涨的青黑鬼手,就向景音面门逼去。 景音依旧浑浑噩噩,直到眼睛将被碰到,才就地一蹲。 对方刹车不及,整个鬼身控制不住地向院内倾去。 景音眼神恢复澄明,反手掏出一符,向对方后脑勺贴去:“王玄雅!还不随我速速归藏而去!” 对面身子霎时控制不住地飘向瓦片堆成的破军牢。 对面:“?” 临入牢笼,终反应过来自己被骗,纷纷咒骂,“你个鳖孙子——” 还没喊完,白终度一敲铙钹,原地唱起超度曲子,还当王老太的面表演了套耍钹杂技。 这可是他的看家绝技,白终度耍起来,相当得意。 厉鬼王老太:“…………” 她简直要被气死啦! “啊!!” 白终度:“咦?叫声这么大?” “能不能好好听经啊!!”他不满意地道,举起铙钹在王老太脑门一敲,率先唱起八十八佛:“南无普光佛、南无普明佛、南无普净佛……” 调子又高又亮,直入灵台。 另一侧,景音也没闲着,将王老太封回破军牢的瞬间,对方尸变的尸体终于赶到,一下从门口跳进,血口大张,直向众人扑来。 景音头次见变婆,一观察,忍不住奉上自己的惊叹:“我了个去!” 这玩意比僵尸还丑啊! 僵尸是干巴脱水,浑身皱巴巴的。 眼前的变婆则是身子细长,脊背佝偻,目赤如血,浑身上下长满白毛,仿若一个发霉的人形玩偶! 王老太刚尸变不到六个小时,还未完全成气候,对阳人尚存畏惧。 但嗜血本能,和魄中对家人的留恋憎恨,到底让她赶了回来。 诱人的食物就在眼前,哪有不吃的道理,登时畏畏缩缩地张嘴来咬。 根本没打过交道的东西,自然速战速决。 景音才不废话,扯开手中塑料袋,两端各系装满糯米的矿泉水瓶的红布被扯出,景音扬手一甩,大喝:“初见!”旋即转身,拽住红布另一头,扭身就跑。 施初见纵身一跃,接住另头,咬牙狂奔。 布条随二人动作展开。 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变婆不安低吼。 景音相当嚣张了:“吼也没用!收拾的就是你!” 说完,联合施初见,在两米外安全距离外绕着她跑。 这红布条上浸了景音从家里带来的纯阳鸡血,还有浓度最强的朱砂和纯粮食酒。 别说刚尸变的变婆,就是僵尸来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浓重阳气逼迫。 变婆眼中闪过人性化的惊恐,也不追他们了,脚步猛刹,四下一扫,竟直接找了个没人守着的方向弯身出去,拔步狂奔。 施初见:“?” 景音:“?” 晕! 变婆身体这么柔软的? 景音听说过有的变婆甚至还能爬树,但他只当故事听,谁能想到,变婆竟真的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变婆王老太本要向外跑,可又控制不住嗜血本能,生生扭了个弯,朝大门边念经的白终度一个跃跳,扑了去。 景音拔步去冲,白终度却大喊不用,说完,手中铙钹分开,左右手各持一个,和变婆双向奔奔赴起来。 待到近时,一个跳起,铙钹直冲变婆左右脑,于空中狠狠一合! 冰冷的铙钹砸在左右脑,提神醒脑的警音直入神经深处。 变婆明显脚步一顿。 景音抓住时机,和施初见上前,用浸了鸡血的红布条将变婆腰身捆住。 剧痛袭击身体,变婆王老太怪叫一声,身姿愈发佝偻,力量却也随之暴涨。 景音顿觉手中布条增加千钧之力,攥得相当吃力。 早听说人类对大脑的开发力不足百分之十,没想到,死了的变婆,没了为人的思想障碍,力气这般大! 眼瞧布条将断,刺耳的布料断绝声不绝于耳。 景音咬牙,将布条向施初见手中一塞,三步并作两步,手指掐诀,凌空一跃,直踹对方胸口! 对方控制不住地向后迭,景音借势欺身而上,双膝死死钳在对方脖子处。 一咬舌尖,逼出滴阳中血,右手一蘸,再抓对方头发,硬将头拽起,以百会为始,沿着鬼脉,一笔划下。 金光大亮! 王老太凄惨一叫,虽还是不服,却彻底萎靡下来,任由景音再拿来条红布,将她捆成了限定版木乃伊。 变婆王老太恨恨瞪着众人,喉咙动弹,“哈哈哈”地怪叫不停。 这也是变婆的特异之处了,肢体柔软,喉软骨也未腐化,所以能开口。 她一叫,厉鬼王老太不知被戳中什么怨恨点,登时不干了,跟着咒骂。 场面顿时热闹极了,景音在外面翻箱倒柜,找了个敲木鱼的犍稚,比划两下。 施初见还以为景音是要给王老太敲晕过去,后又纳闷地猜,变婆真的能晕吗? 厉鬼王老太察觉,恨恨开口:“你个小东西,别自作聪明了,这玩意根本伤不到我的身体!!” 景音:咦?还挺嚣张? 景音来到变婆王老太身前,见对方还想咬他,拿起犍稚头就怼进对方嘴里,不大不小,堵得严丝合缝,刚刚好。 这下出不得声了。 景音惊叹。 他真是个天才啊! 围观众人:“……” 厉鬼王老太:“…………” 她尖叫,愤愤不平,没好气怒道:“…………我日你大爷啊!!” “??”骂人? 景音更没好气:“听过鸟脏口儿的,没听过鬼脏口儿的,信不信我拿刷子刷刷你的鬼嘴啊!” 第25章 对面:“……” 以魂魄形式存在的王老太真的无语啦。 懂不懂尊老啊喂!小混蛋! 景音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还叫嚣:“你比我大三辈,我也让你三招如何,有本事你就从破军牢里走出来, 我站在这等你打我!” 第34章 王老太:“有本事你放我出来再说这话啊!我们光明磊落比拼一场!” 景音:“你家打架还管招式光不光明、磊不磊落啊!能赢不就好了?你非要我坦荡的话, 我打套七彩阳光广播体操好不好!” 王老太瞠目结舌。 世上竟有如此厚脸皮的天师!? 王老太生前就是个朴实且常见的农村老太太, 平日老实巴交, 为了儿子费尽心力, 哪见过景音这种新时代天师, 噎死人不偿命。 她刚成厉鬼, 还没彻底进入角色, 不知道如今拥有的神通,不然刚刚也不能走着进来掐景音。 起码也得飘着来吧! 王老太越想越气不过, 愤愤不平道:“你无耻!” 景音:“难道你听过我阳间大流氓的外号?” 王老太:“???” 她两眼一翻,气到彻底闭嘴。 景音欣喜若狂。 总算安静下来了,现在三点,待收拾完后续,还能补个觉。 村里白事多有村民亲戚一起帮忙的习俗,王老太的尸……身体还躺在地上, 等下被人瞧见了,弄不好明天就得头条新闻。 标题他都想好了:惊!六旬老太cosplay猝死为哪般? 景音招呼赵强出来, 让他搭把手, 将王老太搬棺材里。 赵强见到躺在地上的母亲, 险些吓死,脸当场就白了,畏惧着不敢伸手。 卧槽!卧槽卧槽! 变得也太吓人了点! 景音无语:“你用她赚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演死人是个晦气事啊?” 赵强弱弱:“我也没想过我妈真的会出事啊!” 景音:“……??” 你还挺有理? 他愣是被气笑了:“你愿意放这就放着,等下天亮, 让邻里邻居都见识下你做的好事。” 赵强被吓到,跟出来的文倩更是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 赵强忙道歉,说他一时糊涂。 景音却不答应了,临时反水,摸出收费表道:“出场费三千,捉鬼三千、困僵三千、抬尸三千、化怨三千、下葬三千,处理后续三千、超度中介费三千、超度具体费用另算,爱拿不拿,不拿我就走。” 闻霄雪定了上限,破事只可以收三千。 但没说,不可以拆开来收啊。 赵强还以为要好几万,没想到两万多就拿下了,还挺欣喜,“拿拿拿,大师我这就拿。” 说完,忙拉着文倩去取钱。 施初见头次认为景音定价太低廉,真是便宜赵家,他盯着赵家人背影半晌,对景音痛恨道:“你为什么非要当神棍呢!” “?骂我干嘛,”景音摸摸鼻子,“先生定的价,你怎么不找先生去?” 我什么身份,我找先生?施初见无语:“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背叛下先生,你多收点吧,我真是看不惯赵家这群人……” 没说完,赵强便捧着钱走了出来,这都是这段时间结的礼金,里面甚至还有结余……可即便这样,给的时候也让人怪心疼的。 这可都他妈辛辛苦苦死出来的啊! 景音把钱塞进施初见怀里,让他数一遍,自己则上前,抬起变婆王老太的头,将她放进棺材。 魄尚在体内,保留着死者生前部分记忆和情感。 王老太赤红的眼,死死注视赵强,景音抽走她嘴中犍稚,“呜呜”哽鸣传来,片刻,两眼淌下一行血泪。 尸体变成这样,定换不了寿衣了。 但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葬了,总得给人最后的体面,知道赵强靠不住,景音干脆自己上。 景音给王老太简单画了个妆,又利落梳好头发,挽个发髻,顺口还问了赵强,王老太生前有没有信仰。 赵强经历先前一遭,不大敢再和景音嬉皮笑脸,思量半天,憋了又憋,才说:“我就知道我妈平日挺信财神爷的,每到初一十五,就去庙里给善财童子上供。” 众人:“…………” 善财童子这辈子最冤的一次,人家一个佛家的登地菩萨,和财神爷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人家带个财,又带个善,就把人划分到财神爷的范畴吧!真当大学生找工作,不对口也能硬干啊。 景音都汗了,“你们……我…唉,左右拜了善财,跟菩萨有缘,就按佛家的方式走行不行?” 赵强当场拍板:“大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有什么不行的?别说按佛家的方式走,就是倒着走,飞着走,他们都绝不说一个字“不”字。 景音:“你妈死这么多次,装老衣服应该都有备份吧?” 赵强迟疑。 文倩弱弱举手:“这个有的,就是都放在下屋,好几年没拿出来,不知道有没有被耗子咬。” 所谓的下屋,便是居中位于正房两侧的附属房屋,比正房小上许多,多用来堆放物品,作用类似于杂物间。 她拎回来两兜子东西,没想到景音却没当场用,而是扔在一旁,自己摸来个白纸,翻折数下,折出个简略到极致的小人。 众人:“……” 景音接收到目光,虽然也觉得寒碜了点,嘴上却不服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好不好看?我又不是专业折纸的,有用不就好了。” 景音说完,让赵强马上再订个棺材,顺便在纸人上写下王老太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赵强懵逼,以为他妈尸变后,还得把尸体竖着劈成两半,分别安葬,但他也不敢反驳,马上联系殡葬店送棺材。 村子就一个殡葬店,赵强现在用的就是在他那买的,不同的是上次买接待他的还是爸爸,现在都变成了儿子。 对面睡眼惺忪地问地址,倒没在意大半夜打电话的事。 这行就这样,死人哪管你节不节假日,是不是工作时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赵强报完,对方瞌睡全没了,带着东西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一个棺材用十年,总算换代了! 景音不理会赵强心里的想法,二纸并拢,捏住纸人,在王老太尸体周遭绕了数圈,间杂唤她名字。 这是将残留其中的魂魄牵引出来,免得等下火化时通通被烧没了。 他每绕一圈,对方眼底的不甘便弱一分。 待七圈绕过,尸体眼中已不见怨毒之色,只是双目依然赤红如血,目光空洞而静寂,让人看了,汗毛直竖。 赵强忍着惧意和泪意,“大师,我母亲算不算死不瞑目?” “当然算了——”景音还以为是王老太魂魄成厉鬼的事,待顺着对方目光一扫,才发现自己忘个事,他一拍脑袋:“忘了忘了!” 这样火化,可不稳妥。 说完,手指将对方的上下眼皮一捏,眼便合上了。 赵强:“…………” 他其实很想问,现在算不算死得瞑目,话到嘴边,愣是没敢,咽了回去。 景音将聚了魂魄的纸人压在灵堂的牌位下,自己用力合上棺材板。 等殡葬店老板赶来,景音招呼他拉自己一行人去火葬场。 不只老板懵了,赵强也愣了,趁着去拿钱的时机问景音:“现在就烧?” 景音震惊:“那你还想停几天?都尸变了,等着到我也降不住的时候,给你全家尽数带走?” “没有!”赵强惊恐,讪讪:“是我忘了这茬事!” 除了棺材钱,赵强连去火葬场的车费钱都一起付了。 老板捏着钱,很明显想问什么。 门口坐着的那个,嘴里念念叨叨,腔调挺奇怪。 不出意外的话,赵家绝对出意外了,估摸事还不少。 老板不大敢参与,怕被牵连,可实在担心赵家人,他感觉门口那位不是很正经啊。 去火葬场的路上,老板憋不住提醒:“门口那位正经么,是不是色情业出来的啊?这都死人了,还男模不光摸,男模脱脱脱,男模摸男模摸,男模摸摸摸。” 景音:“?” 他反应半天,狂汗:“大哥,人家唱的八十八佛大忏悔文,念的是南无普光佛!” 汉字里是念南无,放在佛经里则近似“拿摩”了。 至于脱脱脱的,应该是什么陀佛了。 老板:“…………” 他讪讪:“抱歉,刚入行没多久。” 从赵家到火葬场要半个小时,路上景音摸清了,眼前的老板刚接手没两月。因着父亲的关系,他和火葬场老板关系不错,马上就能炼。 至于死亡证明,施初见给京市刚成立的灵调局打了电话,报了来路,路上就拿到,一句废话都没有,甚至接电话的老头还欣喜地说,回来请他们来道观喝茶。 现在组织刚成立,各地正缺人手的时候,有人愿意免费出外勤,真是听的人神清气爽啊。 不过纵有死亡证明,烧的时候,还是出了点争议。 第35章 景音说要尸体和棺材一起烧。 工作人员当场反驳,说哪有这么干的,坚决要他们将尸体抬出来。 景音没办法,掀起棺材盖一角,让工作人员瞧眼。 工作人员心想,他在殡仪馆这么多年,见过的尸体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巨人观都见过,根本不会耳怕的好吗? 他探头一瞧,旋即惊恐退开:“我了个操!” 僵尸啊!? 他尖叫:“我马上给你们找个最大的炉子!” 普通的火,自然烧不毁变婆,景音背着他们夹带私货,向炉子里扔提前画好的符,怕一张不够,直接扔一把。 这是借的先天八卦离位之火,也称南明离火,传言里为朱雀伴生神火。 当然时间仓促,准备不足,只能借来一点点,但哪怕一丝,也足够了。 景音本想借三昧真火,但想着如今正在丙午月,丙火属阳火,正对应神兽朱雀。 今夜南方七宿又大亮,便向身为朱雀的陵光神君讨要一番。 带着淡淡星辰之力的符咒霎时被火光吞灭。 本就灼人的火焰温度顿时又上升一个台阶。 热意逼人,工作人员狐疑看眼温度监控器,并无变化,纳闷扇了扇脸。 奇怪,虽然热,但人并不想走,反而想靠近,浑身的毛孔都跟打开了似的,寒气源源不断向外散,顿感神清气爽。 不知不觉间,他连被“僵尸”吓了一跳的事都抛在脑后。 殡葬店老板方才不小心瞧到一点,也被吓得够呛,景音拉着人在焚烧炉边上站了片刻,给对方祛晦。 赵强也在景音身边站着,表情丧丧,强忍情绪,后来实在憋不住,跪在地上,哭了好一通。 这里人多,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待捧着骨灰回到家里,才拉着景音哭道:“我妈怎么就走了呢。” 方才一通焚烧,他身上阴气和邪气尽祛,此刻神魂归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没妈了! 赵强双手捂脸,痛哭流涕:“我给我妈办那么多场热闹丧事,怎么到她真死这天,什么都没有,直接就给烧了!” 景音没好气:“现在才知道悔恨?” “我知道晚了,可我替我母亲不甘心啊!” 景音还没说话,一道有气无力的熟悉嗓音才响起:“小兔崽子,我王玄雅活着时候没见你孝顺过,如今死了又是演给谁看?” 王玄雅被困牢中,被迫听人念经超度。 念也就罢了,关键是白终度只翻来覆去念同一个,听的她神魂都萎靡不少,别说生气,她连活都不想活了。 赵强:“?” 他还以为自己幻听,呆呆抬头。 “妈!”他不敢置信地大喊,“是你吗!妈!我的妈!” 后悔、欣喜与害怕并存,他身子瘫软,跪坐下来,止不住地伸手锤地,状若疯癫:“妈!呜呜呜,我的妈,你显灵了么!” 如果此刻有摄像机在,拍下此等动人一幕,那它的名字该是《癫子发病》。 王老太霎时不敢说话了。 真是活了一辈子,死了不过一天,在世时积攒的脸面就尽数丢尽,你的没用,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啊! 癫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试图用悲痛意念,劝他妈走:妈,我求你了,别显灵了,回去吧。 他好怕! 呜呜呜。 天已大亮,村上道路渐有行人路过,他们听不见王老太的声音,只隐约听见赵强的喊,还以为是疯子,后来一看是办白事的赵强家,顿时收回眼神。 同时感慨,赵强真够投入的,死三回了,反应还跟亲妈头次走似的…… 不过这次赵家请的小天师人好像不错,还上前安慰,赵强马上就不叫了。 …… 实际,景音边去取压在牌位下的纸人,边吐槽:“什么我的妈,我还我的三清祖师爷,我的释迦牟尼佛呢!” 活着时但凡用点心,何苦到今天。 白终度的八十八佛忏悔文背景乐里。 景音上前,念咒将王老太主魂牵进去,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没想到王老太还有点迫不及待,一个飞翔跳跃,直奔纸人而来—— 第26章 王老太的魂体本是赤红一片, 在白终度的虔诚超度下,如今倒是变成了浅粉色,只指尖、嘴角等地是黝黑的。 她一到白纸上, 纸也跟着变换颜色。 赵强愣愣看着此幕。 景音手持纸人来到赵强身前, “王玄雅, 你有什么想对你儿子说的吗?” 赵强看着眼前的纸人, 心里难受得厉害, 再绷不住, 泪如雨下, 满是后悔。 王老太满腔怨恨, 纸人的指甲都变长不少。 赵强由伤心地哭,很快变成了害怕地哭:“妈,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你会出事。” 王玄雅跳着想去咬赵强。 景音正愁没找到理由教训赵强,当即心疼地捏起纸人:“牙咬疼了怎么办,我帮你。” 说完,扬手给了赵强额头两拳。 王玄雅:“……” 被打到趔趄的赵强:“…………”他哭得更凶了,“妈, 我是你儿子啊!” 王玄雅:“我没你这么无用又不孝的儿子!!” 厉鬼多被恨意蒙蔽智慧,忘却大半前尘事, 行动仅以怨气为驱使。 原先的王玄雅还能面不改色地附身, 让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现在却下不去手。 她看赵强半晌,低头喃喃:“罢了,就这样吧。” 赵强以为王玄雅会狠狠骂他一通,没想到得此答案,心里难受得险些要死过去, 懊悔、痛恨、自责,种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现,赵强伏地痛哭。 景音让他起来。 赵强涕泗横流:“大师,你就让我哭吧,我心里难受。” 景音嘴唇动了动:“……可你这,很耽误我办事啊。” 赵强:“…………” 他哭得更伤心了。 …… 景音将王老太放在棺材里,细心地裁剪两块小的红布条,绑在她的左右手上。 生前有杀业的,死后要将双手“藏起”,免得被阴间发现。 还在她身上画了个寿衣。 景音本想剪一个的,可没材料,时间也来不及,现在人都三三两两的来了。 施初见和白终度在一旁做别的。 正常来讲,这套流程要在尸体上做,因为人死后短时间内,魂魄尚在体内,但因与肉身分离,痛苦难言,所以要用一些举动,减少亡人的痛苦,让对方不要嗔恨,免得一念之差,坠入恶道。 白终度待景音画完寿衣和五官,将王玄雅放进棺材,把从一堆丧葬用品里找到的陀罗尼被盖在对方身上,又扬手泼洒金玉明沙。 纸人已近乎白色,全程王玄雅皆沉默无言,临到终了才闷声问:“我是不是很软弱,很无用?” 景音不解:“怎么这么说?” “我儿子这么对我,我都原谅了他。”王玄雅声音很低,情绪也不高。 景音没想到是这事,弯眼:“我们都佩服你好吧!能放下仇恨。” 厉鬼复仇,虽解一时仇恨,但冥冥中又欠下因果,来日恶道受苦。 至于赵强,景音本想说些话,终无言。 王玄雅却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自顾自言说:“赵强本还有一小运,把握好可以发家,如今全散了,又欠下杀母业障,不日就要大祸临头。”人世功散过却在,杀母业障,他还要还,也不知日后何种凄惨。 阴物自有阳人没有之神通。 有人可以治病,有人能掐会算,王玄雅明显属于后者。 “我和他虽母子一场,可如今缘分尽散,我不插手他的事,可大师,你能不能救救南露!” “救南……嗯,南露有事?”景音忽然反应过来。 王玄雅嘴里的南露,该是她的孙女,赵南露。 可他才给赵南露看过,对方近十年内最大一劫就是昨晚的死劫。 而且这孩子虽然成绩弱了些,但耳高于眉,眼有神,鼻秀挺,长大后最次也是个流量博主,要是八字基础盘好,流量小花不成问题,若是大运再配合得当些,还能成个众人心口称赞的老艺术家。 “她有什么事?”景音盯着王玄雅瞧,是不是刚死,神通还不太灵光啊…… 王玄雅:“……” 王玄雅:“可她也有被激发的变婆血脉啊!” 当初她远嫁,除了本地村子没人敢娶外,也有“南血北调”的想法,让血脉稀释下。 天知道她早夭的两个女儿出世时,她有多欢喜,长得多平平无奇啊!! 谁能想到,最丑的儿子,生出了整个赵家最有用的漂亮孩子。 王玄雅破口大骂:“无用的赵强!!” 第36章 景音汗道:“你不能因为你儿子丑,就不相信你孙女这么好看,是中了基因彩票吧!你科学点好不好,还变婆血脉,她顶天有个变红血脉。” 王玄雅:“……” 你扒着棺材,让鬼相信科学—— 王玄雅举起迷你纸手,锤在景音指甲上,调侃老人是不对的,懂不懂啊,小混蛋! 过了没多大一阵,白事班子便到,他们早听说,来了个大网红,据说一手耍钹绝技,江湖外号“金钹法王”。 白终度也正找他们呢。 铙钹昨天晚上用了,他也不知道对方忌不忌讳,火化尸体的时候特意托景音带回来套新的,还说他们买时多少钱,他两倍补偿。 对面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拿出收款码,喜不自胜:“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当初两千买的,你原价给我就行。” 其实新的这套,看起来比他的旧版更好用。 但没办法,他太爱钱了,这辈子最受不了别人主动给他钱。 白终度最终还是扫了四千,摆摆手:“没事,你就收了吧。” 对方看见钱时瞬间爆发出的惊喜,总让他幻视某人…… 某人正在赵家门外搭建的棚子里吃早席。 边上是昨天被王老太扑了的孙大哥和殡葬店老板。 孙大哥昨晚回去担惊受怕一整晚,见早上放炮仗通知吃早席,马不停蹄赶来,一见景音大喜过望。 赢了!绝对赢了! 他遥遥喊道:“大师!” 景音却狐疑看他,演技上身:“什么大师,我是助理,助理懂不懂?” 孙大哥满头问号,试图唤醒景音记忆。 景音心想,大早上的,谈什么鬼怪,昨夜就当一场梦,醒了还是不那么敢动…… 景音招呼两人吃饭,表演毫无破绽,直到八十八佛再度缭绕在耳畔。 男模男模—— 景音演技再好,此刻也绷不住了,险些被嘴里的汤呛死。 殡葬店老板:“……” 不知道事情经过的孙大哥还以为景音是装不下去了,大松一口气,太好了,他就知道大师是演的! 殡葬店老板:“…………” - 施初见本来也要去吃早席,但临时被白终度抓走,白终度振振有词,说对面人多势众的,这里就他一个,岂不落人下风。 他好一番游说,施初见才勉强答应:“那行吧。” 对面是个小班子,有时出场三五日才赚个几千块,还要平分,见白终度都有助理了,不由酸羡,瞧瞧人家混的! 施初见平日功课没有超度经文,白终度给他找来本书,让他照着念。 他翻开一瞧: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施初见:“…………” 他顿时想走,白终度却想歪了,以为他要临阵脱逃,敲钹开唱。 施初见都要听哭了。 ……纯憋的。 没听过做这行,还需要演技的啊!! 白事班子集体震惊。 下台后甚至还向白终度打探了下施初见的工资,从哪找的,这么投入,还听哭了。 白终度:“呃……就正常工资,他可能…可能比较有灵性。” 原定要唱三日的。 因为按照赵强计划,要停灵七天,甚至还请来个炒作团队,准备全程录像,然后发在网上,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白日一场后,便要匆匆出殡下葬。 白事班子大喜,活儿少了,工资却不变,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来的宾客却惊了。 这次怎么不复活了? 炒作团队也无语,这不纯玩人呢么!他们刚赶来。 赵强有什么招,生无可恋地道:“我妈半夜突发急症死了,我能怎么办?” “什么死了,你临时反水吧!”炒作团队哪里肯依,知道赵强尿性,冷笑着要开棺看看。 其实他们也就嘴上说说,丧事上开主家棺,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但凡场中人叫个警察,他们起码要被判个寻衅滋事,吃几天牢饭。 他们没想到的是,听到要开棺,赵强显而易见心虚起来。 棺材里哪有尸体,只有个纸人老妈。 对面却想歪了,顿时更不信了,气势狂增:“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么?” 赵强本就难受着,此刻情绪积累,倔强起来,眼眶通红:“怎么,你也要骂我无用?” 对面:“…………??”什么玩意儿,有病吧。 赵强哭着奔向景音。 景音刚想补个觉,被叫起还不满着,一听完问题,表情顿时真诚起来:“你的痛苦我都想为你解决。” 赵强明白什么意思,惊喜回:“还是三千?” “两万吧。”景音想想道。 赵强心疼得要死,但想到能让王玄雅葬礼体面点,不给闹,到底掏了。 景音收完钱,出去走了圈,很快回来,说解决了。 赵强以为施法怎么也要半个小时,没想到两分钟就搞定,忙讨教:“大师,您用的什么招数?是照面间就能改变对方想法,还是无形中下蛊摄魂?” 同时还想着,以后一定要和大师搞好关系啊,什么棘手的事都能给摆平了。 景音幽幽看他。 赵强顿时紧张起来,大师竟连他的想法都猜到了么? 他正要忏悔,景音苦口婆心开讲:“不要总在网上瞎看,邪门歪道用多了要遭天谴,减寿的明不明白?” “啊?” 景音:“我把他们路费报了,额外又给点辛苦费,他们走了。” 他诚恳道谢:“赵大哥,谢谢你,两分钟让我又赚三千。” 赵强:“……” 景音:“不过他们走是走了,但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你,走前还恶狠狠说,不会放过你的。” 赵强:“…………” …… 待至下午三点,一切归毕,景音给王玄雅的骨灰择了个下葬的时辰,也要回去了。 如今赵家一个放纸人,供宾客“欣赏”兼祭拜的大棺材,一个装骨灰的骨灰盒。 景音让骨灰盒放棺材里,直接葬了就行。 左右魂也不在里面。 王玄雅的意思,活着时被老赵头欺负了一辈子,死了才不和他合葬。 她也不想被无用的赵强祭祀,收他点供品,撤供时,吃食都得他拿回去不说,自己还要额外保佑他财源广进、五谷丰登、百病全消…… 自从被白终度念叨过一晚上加一个白天,她很明显有了崭新觉悟。 王玄雅要跟着景音回去。 她如今有了身体,也能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景音听完却明显迟疑了。 他家如今有个很会争风吃醋的。 王玄雅不断推销:“我很能干的,我活着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煎炒烹炸、缝衣制鞋,不仅给人兽接生,还能做倾听者,开导你们……” 景音:“呃……我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开导不一定轮得到你,但开瓢肯定有你,你真的不在意吗?” 王玄雅:“…………???” 第27章 王玄雅确实不知死后修仙如此苦, 可大好机会放在眼前,就此作罢,哪肯死心。 就算开瓢, 她也认了!! 景音见她坚持, 也没再说什么, 将她附身的纸人向怀里一揣, 便和赵强告别。 住他家是不成的, 先不说先生能不能同意, 他一个阳人, 断没有在家养鬼的说法。 他本想使些门路, 将王玄雅送地府去,如今看, 可能要从长计议了。 当然,魂魄暂存费还是要收的。 赵强听到母亲不愿入坟的消息,失望的连礼钱都不数了,可又说不出挽留的话。 母亲不愿留在坟地里,他也不用花大价钱买坟了…… 景音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 王玄雅更是“呸”了声。 景音没戳破,只道来日超度费用会发到他手机上, 让他在网上缴纳一下。 这点赵强倒是应得很快,到底是自己亲妈。 赵强提前叫好了车, 三人上去, 没想到遇见等在车门前身着孝衣的赵南露。 赵南露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跪在景音面前磕了三个头,随后又给景音三人磕头,方才哭着回家。 - 回去的路上,景音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好好一个孩子,摊上这么个爹。 王玄雅也蔫了, 一路上都没吭声。 一行人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房子里黑黢黢的,先生不在家,黄持盈跳出来,振臂欢呼:“你们回来啦!门外的鸡我已喂好,房里的卫生也用扫地机器人搞好,先生今天不在家,你们可以自由活动,话说你们此次出差一切都顺利嘛!?” 第37章 见她如此懂事,一点没有要闹的意思,景音欣慰非常。 就是担心,这位黄管家日后会不会被现代社会荼毒…… 真的很怕她某日来句“先生很久没笑过了”。 黄持盈尾巴垫在屁股下,蹲坐在门口,注视三人进门。 夜风袭来,拂过三人,再传到黄持盈处。 淡淡的厉鬼味传来。 黄持盈鼻头翕动,大怒:“什么东西敢进我的门!” 她顺着气味向门外冲去,后爪在内,脑袋前探,很快见到门口盘桓的王玄雅,一亮爪子:“你这猥琐鬼,干嘛的?” “嗯?哎呦——” 身子忽腾空,黄持盈被景音拦腰抱走。 景音:“办事人家带回来的鬼物,我明天送庙里去,暂时让她在门外待一晚。” 原来不能登堂入室的小虾米啊。 黄持盈顿时失了兴趣:“哦,就是那劳子大日如来镇跟回来的吧。” 景音狂汗:“什么大日如来,那叫大来镇。”虽然他也觉得像,去的时候还私下嘀咕过…… “有什么区别嘛?” 景音安慰王玄雅:“别介意啊,你在我这受的委屈,在外也是要受的。” 在路上,他问过王玄雅的意思,她要修行,不想轮回。 那便要吃些苦了。 这行就这样,大鬼压小鬼。 王玄雅:“……” 她沧桑没入黑暗,响亮抽噎。 景音和变婆对弈的时候,身上擦出不少伤口,打斗时不在意,回家彻底放松,则疼上了。 可这不是让景音最难受的,真正让景音伤心的,是他的老手机,阵亡了,屏幕尽碎,白天还能接打个电话,如今是连用都不能用了。 景音找了个盒,在客厅沉痛祭奠逝去的战友。 他一副要哭的样子,让坐在边上剪视频的白终度都傻了,忙放下手机,去问施初见。 两人很快关切走来,发现是手机碎了后,二人陷入谜之沉默。 景音已经发展到捧心猝死的局面了。 他手里的一万块是留着迫不得已时再花的。 施初见终看不下去,回房间翻了翻,找到个淘汰下的备用机,给景音递去,说是淘汰的,其实也就用不到一年,还是该品牌的年度旗舰机。 景音骤逢甘霖,给施初见表演个原地复活,惊喜问施初见能不能按揭付款。 施初见无语:“你就用吧!” 景音给了施初见一个热烈拥抱:“好见,我太爱你了,我一定把毕生绝学都教给你。” 施初见:“???” 你但凡在好和见之间再加个“初”字呢? 第二天早,闻霄雪还没回来,但景音已经决定翘班了。 施初见做好饭,叫了两嗓,都没人应声,纳闷地敲景音房门,发现景音正扶腰龟速挪动,施初见吓到:“你怎么回事?” 他扶着景音向外走,下一刻,抬头就和白终度面面相觑。 白终度视线在两人间游弋半晌,忽然激动起来。 景音大惊失色,刚要解释。 白终度已然开了口,满目不可思议:“你们半夜做什么去了?干私活不叫我是吧!”他凄惨一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景音晕:“你们能不能不要一个个的这么多戏?” 他扶腰虚弱道:“估计是变婆打架时,不小心闪到了。” 还有几处原本不疼的地方,睡了一觉,也开始疼。 “这样啊。”白终度瞬间和颜悦色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来到景音身边,按着他身体扭了扭,景音随着动作时不时嘶嘶嘶嘶。 黄持盈正好来看热闹。 今天正好阴历十九,她准备去庙会逛一圈。 她一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嘻嘻道:“原来是腰扭了,我还以为是家里来了蛇呢。” 景音没好气:“吃香还堵不上你的嘴啊!” 黄持盈悻悻。 没办法,控制不住嘛。 这里就景音的眼特殊,随时随时开着,另外两个—— 黄持盈来到两人身前,伸手一晃,给开了眼窍。 白终度头次见黄持盈,惊叹不愧是仙家啊,比明星可好看多了。 黄持盈说她要去庙里,问他们去不去,景音动弹不得,上哪去,另两个也累啊,都不愿意动弹。 黄持盈也没多在意他们去不去,只遗憾道:“那好吧,只不过这份钱粮送给娘娘,我的府库就空了,要是有人愿意为我补上,我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家仙。” 纸又不贵,十几块一大包,众人都很好说话,黄持盈兴奋一蹦,很快走了。 白终度说景音就是软组织挫伤,冷敷一下,养两天就好了。 景音:“你懂正骨?” 白终度:“没有,但我以前学临床的。” 医生!? 景音正色起来,酸羡地道:“古有萨祖弃医从道,后成诸派祖师,又有周树人弃医从文,以身铸民族魂,我很看好你,要不是当年分不够,我也想学医来着。” 这行有魔力,放弃它,万事可成。 白终度高山流水遇知音:“以前我亲戚总冷嘲热讽,说我干这行完全浪费天赋,还是你懂我啊!他分明嫉妒我这么年轻就找到这么硬的铁饭碗。” 景音同仇敌忾起来:“那是他们不懂。” 这饭碗不是一般的硬,不仅稳定,还没有人际关系烦扰,干活也不会被拖欠工资。 施初见走来走去,收拾完厨房,又开始擦地洗衣服,中途空闲时分甚至还拿出城隍庙摆摊时的录像来学习,边学边问。 “棍儿,你那天对盛晚秋说的走进科学是什么?” 景音正抱着大罐酸奶舀着吃,因为实在没事做,还看起了最近大火的某部恋爱剧,闻言愣了愣,半晌才回忆起盛晚秋是谁。 ——男朋友中假蛊那位。 景音:“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苗族有个大美女,谁来她家吃饭都肚子疼,他老公甚至还不明原因疼死了,所以别人都说她是蛊女。” “实际呢,是那个年代,食物不好储存,很容易变质,所以谁回家谁肚子疼,至于他老公,是因为爱喝酒,喝成了胃穿孔,所以疼死了。” 施初见感慨:“走近科学来了都拍八十集。” - 几人全天都没事,连最不省心的黄持盈都出门了,他们本以为是个悠闲假期。 直到闻霄雪中午打电话,说他们昨天打电话开死亡证明的道长想见下他们,什么时间有空。 这里最行动不便的就是景音,两人都看他。 景音:“那就今天?” 正好将王玄雅带去挂单,供个往生莲位。 没想到通话对面闻霄雪听见,问怎么了,施初见回景音腰扭了,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施初见的震惊直到挂断都没消散。 “先生说借你辆轮椅,我还是头次见先生外借贴身物品!”施初见天塌了的模样。 景音:“…………” 他想摇醒施初见,跟我读,那是轮椅,轮椅!不叫贴身物品。 他嘴唇动了动:“我觉得先生是个很有人道主义的人,如果哪天你不能动了,先生也很愿意借出他的贴身物品的吧。” 景音给黄持盈留了张字条,怕她回来找不到人,晚上又阴阳怪气。 景音对这个世界的高僧、真人还不是很了解,上网一查,才发现今日要拜会的是京市大名鼎鼎的真阳观林道长,林观。 林观,林间道观。 名字一听就极具道法神韵。 听说还是京市的道协副会长,今年六十有八了,不过百科上的近照瞧着就跟四十出头的似的。 虽然名义上是同行会晤,但因为尊老爱幼的美德在,三人没好意思空手去,凑了凑钱,买了套进口养生礼盒。 真阳观不在市内,而处郊区,占地千亩,绿树浓荫,古木参天,相当气派。 就是门口怎么乌泱泱的? 人群不知怎的了,围在一起,中间似乎在……在群殴什么东西。 景音好奇地看一眼,也就一眼,他今天是来度假放松的,才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轮椅丝滑移动。 直到他隐隐听到什么动静,扭头一瞧,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站起来。 但见一头戴金色波浪卷发,穿着繁复蛋糕裙的壮硕……呃,壮硕男子从人群里惊喜跑来,跳着扑进景音怀里,梨花带雨地泣道:“呜呜呜,妈咪你怎么才来,他们都欺负我!!” 第38章 景音吓懵了:“我去!我和你初次见面,无冤无仇的,你别这么害我啊!!” 迎着众人目光,景音总是脸皮再厚,此刻也遭不住了,大声道:“光天化日的,就算我真人妖,你们也收敛些吧!” 第28章 众人:“……” 这些都是来山上礼拜的信众, 又因为工作日,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不是很懂年轻人的世界。 一个穿裙子的大汉, 管一个残疾年轻人, 叫妈咪?还不如喊公公呢。 正发呆着, 原先被穿裙子大汉压在地上狂殴的男人挣扎着从地面爬起, 见裙子大汉抱住景音腿不放, 三魂都吓没了, 顾不得胀痛的脸, 快跑来。 中途还去捡了距离他好几米远的桃木剑。 然后对着围观群众振臂道:“怎么, 没见过网红搞抽象拍段子啊!” 众人还真没见过如此豁得出去的段子,不过眼前这伙人疯疯癫癫, 瞧着就怪凶残的,一时也都散了,没几个真留下围观的。 谁来道观不是为了祈福,求个吉祥。 等下被打了,外应该多不好。 - 再说那持剑跑来之人。 过来时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待到近前, 瞧清裙子大汉表现,双眸震惊睁大。 在他手里, 闹得恨不得给房子顶都拆了的女鬼, 怎么到了对面手里, 如此人畜无害起来…… 不禁人畜无害,甚至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妈咪,他欺负我!!”女鬼手指一伸,直指他脸:“他叫林三见,是我见过最混蛋的天师。” 林三见:“……” 景音:“……”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最关键的你们都谁啊? 景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出手机,就要给林三见拍照片,表情严肃:“对于骚扰女鬼的行为,我们要严肃特办,女鬼妹妹你别急,我给你处理下。” 林三见震惊了:“官方还管这些?” 景音:“怎么不管?城隍爷专为死去的人民服务!” 林三见晕,他满脑子都是阳间的执法机构,忘了还能告阴状。 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懂这些,怕是同行吧!那也就是不会被女鬼出其不意的掐死。 林三见放松下来,剑撑在地上,直腰喘气:“你可别听她胡说!这女鬼附身,搅的人家犬不宁,我受托特来捉鬼,哪想此鬼本事奇强,让我都着了道。” 说罢一指脖子,同样诉冤:“这就她刚刚掐的。” 瞧瞧她有多!凶!残!! 此女鬼不听劝,不受管,他还降不住,只能做出将对方送至道观管束超度的想法。 谁知道,这女鬼竟能未卜先知,大闹一通,不仅借身上位,将缘主打扮成这个鬼样子,还在道观门口将他痛打一顿。 缘主的孩子才惨,直接被一拳头打晕了,现在还在地上昏迷不醒。 景音一瞧林三见脖子上的青紫掐痕,不禁咋舌,这都没晕,是真抗打啊! 厉鬼不服管太常见了,景音也没多想:“哦,那你快将她领回去吧!找个道长好好超度。” 超度属于正途,眼前的林天师,面相还是不错的,坚毅肃直,身上也没什么孽障,不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之人。 女鬼顿时泣天泣地,“妈咪我不去!” 女鬼转头,又对林三见大怒道:“你来劝我回去,都不肯把桃木剑扔了,真是林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啊!” 林三见无语,人家司马昭姓司马,到他这,最多也就被叫个林三昭,怎么来个林马昭。 他在京市小有名气,加之上面有人,多年来顺风顺水,头次折戟,遇见这等硬茬子,既恨又悲,高呼:“你连司马昭姓司马都不知道,谁知道怎么考那么好的!” “要你管啊!”女鬼翻个白眼:“我能考648,你能么?” 好生熟悉的高考成绩—— 景音一愣,顾不得吵作一团的一人一鬼,来到女鬼身前,看了又看,终于在对方浓妆艳抹的彩妆后,发现一丝熟悉轮廓。 这不高维生么!! 被女鬼附身的高曾琪的爸爸! 林三见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世界,被女鬼从头内涵到尾,眼眶都红了。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他终于委屈的哭出来:“我度不走你,也降伏不了你,我们就此一别两宽,你让我把缘主身体带回去成不成?” “想得美!” 林三见彻底绷不住,靠在刚站起来的景音肩,泪流满面:“哥哥救我。” 景音:“…………” 既然认识,他也不好把两人扔在这不管,通通带了进去。 高曾琪因为还晕着,被施初见和白终度架着胳膊抬进去的,给正巧在前院上香的小道士吓了一大跳。 这时候,林三见推着景音的轮椅走进。 小道士一见二人,猛拍心脏,“你带来的人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年头,讹钱的人连道观都不肯放过。” 景音刚想问,你认识我?就听林三见哽咽道:“他不是来讹钱的,他是来要我命的。”高曾琪真是害死他了。 小道士惊叹:“果然末法时代,人心不古啊。” 景音愣了下,才发觉林三见似乎和小道士认识。 小道士却想歪了,以为是自己提到末法时代,让对方产生了疑惑,忙摆正脸色,答疑:“我们道观生活也不是那么死板的,偶尔对家经典也要读读。” 毕竟,现在人不都说,佛道不分家嘛! 而且先人还说过,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景音:“哦哦哦。” 别过小道士,待到寮房前,景音才忍不住好奇,打算问林三见和真阳观的关系,没想到,施初见更憋不住,谁都看得出,对方和此地道长私交不浅。 林三见大大咧咧,毫无隐藏的意思:“哦,这里的林道长是我哥,我原本就想请他出山,亲自做超度法事的,没想到这女鬼还不领情。” 女鬼翻个白眼:“你个阳人还管我死活啊!” 林三见哽咽捂嘴。 怎么进了道观还是愤愤不平的样子,太嚣张了点吧! 景音惊奇:“咦,林道长,林……林观道长?他是你哥??”这不他们要拜会的那位灵调局副局长,真阳观宫主吗? 怪不得胆子这么大,高曾琪身上这位都要硬带走,原来是上头有人啊! 林三见还没从悲伤里走出,语调沾染几分伤感:“哦,我哥本来叫林又见的,但他出家拜师时,师父觉得太俗太不堪,给浓缩一下,成了林观。” 景音狐疑:“又见哪里不好?” 又见,时光流转,诗词里的常客,陆游就在《感兴》里写过“又见东风浩荡时。” 多好的词,竟然说太俗太不堪! 林三见:“文雅什么,我就是长大了,不好改,不然我也改。” 他吐槽:“你不知道,我出生时候,家里穷,去不起医院,都是在家里生的,生我二哥时,接生婆去别的村子了,我爸亲自接生,见又是个带把儿的,激动之下,把名定了。” 又见,又见一个带把儿的! 景音:“……” 女鬼捧腹,才不给林三见脸面,她算是记恨上他了。 景音:“…………” “我觉得林道长该急了,我们快点走吧。”景音说完,睨了女鬼一眼,压低声音,明目张胆的威胁:“我告诉你,你算是我带去的,要是敢在道长面前,让我丢脸,我就联合道长,一起火轰你!” 都到这地步了,女鬼也知道内里的利害。 她答应进来,也是知道,这群人联手,自己绝对打不过,不如要点好处了。 “妈咪,我会的。”说完,阴恻恻睨林三见一眼。 她等下也要告状! 林三见:“?”有病?瞪他干嘛?马上见我哥了,你还敢放肆? 景音表情痛苦:“你还是……还是叫我劳斯吧。”别叫妈咪,他受不住。 - 高维生是老京市人,生的人高马大的,也没防晒意识,晒了一夏天,黑得要命,再配上黄色大波浪假发,将过腿根的繁复蛋糕裙,景音都不忍卒看。 你家狗吓成迎宾就算了,怎么穿的也跟个迎宾似的! 林观道长已然沏好茶,见门被敲响,欣喜迎接。 景音也欣喜奔赴,“道长,您好!头次见面,这是我们专程给您带的礼物!” 说完,女鬼提着礼盒不情不愿走上前。 施初见和白终度要扶高曾琪,景音现今又是个战损版,拎不动他们的礼盒箱,里面都是无公害蔬菜水果。 本来要林三见拿的,但女鬼偏生和他对上,大有争风吃醋之嫌,最后便落到了她手上。 第39章 不过她不待见林三见,连带着也讨厌对方所谓的哥哥,不肯给好脸色不说,还要戏弄对方,拎着礼盒站定,一点没有送到对方手里的自觉。 景音:?你怎么回事? 他催促女鬼快点,林道长却扶门虚弱道:“礼物就不必了吧,你给我,我也消受不起啊!” 这些年给他送奇奇怪怪礼物的也不少,前两年不知道谁弄来了他的电话,把家里不供的巨大号观音给寄来了,不明白对方发什么疯,走的还是冷藏特快。 为了解决那尊冰冻观音,林观老脸可丢了不少,挨个寺庙打电话,让人取走。 可怎么还有送人妖的? 他当然看出高维生的不对,但景音的本事他也了解啊,连大来镇的王老太太都能给收了,眼前这个若是个闹事的,早该被教训了才是。 对于吃阴间饭的来讲,“鬼”是个利弊参半的东西,不少天师私下都用坛养兵马。 他也会役鬼之术,可眼前的,明显是个极有个性的烫手山芋,调教起来太累了。 林观顿时想岔了。 景音见指使不动女鬼,自己坚强站起,给了女鬼一拳:“我们在外面怎么说的!真当我吃素的啊!” 女鬼:“……” 景音:“怎样?不服?还想被群殴啊?” 女鬼:“…………” 她更讨厌林道长了,抱着箱子来到对方身边,报复心起,“妈咪!他们坏人,救救我啊!”她不信,对方不恶心。 林道长不是恶心,他是差点被恶心死了,当场一句祝福:“去你的吧!死了还不消停!” 他准备拿东西先将对方给收了。 “道长且慢!”景音忙打断,“这鬼与我和三见兄有些渊源,不能就这么度了!” 林道长一惊,“此鬼人脉如此多的?” 景音将高家的事简略一说,林三见越听越愣神,听到最后,大呼一声:“我了个去!高家人阴我!他们对我说的分明是,孩子本来能冲刺清北复交的,因为这女鬼夙愿未了,方才考个648!” 不然他也不能和人硬干啊! 林道长无语到极致了,对他直接一个头顶暴击:“你脖子上长的是回族的禁忌么?” 林三见被骂也不敢言。 景音说了他之前的解决方式,林道长颔首:“断因自然是最稳妥的。” 他看女鬼:“这样,待高家人醒后,与他们分说清楚,他们若不愿,你随他们回去,随你折腾,我们再不插手,我再亲自给你做场超度法事。” 这便是看在林三见犯错误的赔罪,以及景音的面子上了。 女鬼却还是不愿。 鬼各有志,也不是每个鬼都愿意被超度往生天上的,有的就愿意做鬼仙,还有的就等着投胎,林道长表示理解,又客气询问,她有何诉求。 女鬼看众人半晌,期期艾艾道:“我还没谈过恋爱。” 众人:“……” 女鬼怕他们误会,忙道:“唉,我也知道阴阳不通,不过我有个很喜欢的建模,你们做个纸扎人给我捎过来,让我满足夙愿,我就走。” 这也算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甚至比他们想的还要省事许多。 林道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建模啊?” “我说不上来。”女鬼托腮:“但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在你们这行很出名的哦。” 众人竖起耳朵。 “他叫景音。”后两字说的尤为轻浅。 众人:“?” 众人:“…………” 景音更是怒了,“你个假粉丝!” 有病吧,本尊在这都认不出来,还有脸要我纸扎人! 第29章 女鬼被骂得一头雾水, 看傻子般看景音:“谁假粉丝!我真粉!女友粉!崇拜粉!地下第一宣传粉!” 景音抱臂不言,私下悄悄给施初见一个眼神。 这种时候,本尊下场多掉价, 当然要身边人出场了装波大的了。 施初见一点也不想劝。 这种时候, 当然是越热闹越好了。 看热闹的, 谁会嫌事大呢。 白终度也不想, 甚至反过来劝上景音:“金风玉露一相逢, 要不你就从了吧!” 日后看武打片都不用去电影院了, 家里就行, 还能沉浸式参与, 左右剧情走向。 “什么金风玉露,我最多给你来个杨枝甘露。” 景音没想到队友如此不给力, 准备自己上,女鬼却率先开口,满脸迷茫,怀疑目光不住地向众人身上扫,大怒纠正:“我从什么?我是景音的粉丝好不好!我就是再死一遍,我也不会脱粉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 林三见也没明白, 几人说这话什么意思,方才进来时间太赶, 还没来得及问景音的名字。 他忽有个大胆猜测, “我去,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景音吧!” 女鬼双眸大睁。 迎着目光,景音本来坦荡的语气虚弱不少:“也许,大概,应该?” 总不能强抢他回去入洞房吧! 他是不怕鬼, 但他怕被鬼惦记啊! 林三见:“别应该了,京市能和鬼怪扯上关系的景音,还能有俩不成?” 他扳回一局,气定神闲,嘲笑女鬼:“正主在眼前你都认不出来,还说不是假粉丝。” 女鬼:“…………” 大脑宕机,这么多天做的颠狂举动,都被偶像看到了—— 她恼羞成怒,跳到林三见身上就开始挠:“要你管啊!你不懂,这是我和哥哥间的独特暗号!!你说对不对!”她揪住林三见头发,质问景音。 大有景音不承认,就将林三见头发就地处决之势。 林三见表情都痛到扭曲了:“爸爸救我!” 景音上前,将两人分开,关怀看眼林三见:“儿子,你头发怎么样,秃了没?” “秃了才好,断子绝孙当和尚去!”女鬼被景音抱走还不行,心里忿忿,伸腿飞踢。 就是不知道是真恨林三见,还是恼自己没认出正主。 林三见痛到嘶鸣:“你个女鬼,你哥哥还在面前呢,你说话也太恶毒了吧!” “我这是祝福你!无挂无碍,修阳关大道去!” “那你怎么不祝福你哥哥?” 景音表情幽幽,只要女鬼开口祝福他,他就掐死对方,然后再掐死挑事的林三见。 好在女鬼根本不上套:“少挑拨我和我哥哥关系!” “你不是说祝福吗?” 众人狂汗。 你们有完没完。 隔空还能吵起来,景音都晕了,准备等双方吵累再说,扶着腰找个地方歇下,一边吃茶,一边看相声。 半个小时后,两个都吵累了。 林三见虚脱:“你祝福你哥哥。” 女鬼:“我祝福你去死。” 先前被女鬼一拳锤晕,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小琪,中途醒了回,一见他父亲高维生的模样,当场尖叫一声,又吓晕过去。 众人:“…………” 景音无语扫向林三见,小琪不醒,这事可没完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三见顿时投降。 女鬼得意洋洋,来到景音身边坐下,扭捏起来:“哥哥。” 景音:“我觉得吧,你叫我妈咪也不是不行。” 哥哥这词,多少有点歧义。 女鬼卡壳,尴尬笑笑,别问,问就是后悔。 林道长对女鬼来了兴趣:“您怎么知道景兄弟的?”没见过面,就爱的惊天地泣鬼神了。 女鬼这才如梦初醒,眼睛从景音的脸上挪开:“你们知道九横孤魂吧?” 在场的都是行内人,自然知晓,其实这是个笼统说法,没有确切来源,不过在超度法事和济度科仪中却常有听闻。 玄学里,九非九,而虚指众多。 横就简单了,非自然死亡。 九横孤魂便是数量庞杂,横死而去,且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但个别地方,也有明确九横标准的,如病横、溺横、焚横等。 眼前的女鬼—— 景音扫她两眼,抬手在她额头一抹,旋即绕着眼睛一扯,一道萦绕浓烈黑气的魂魄便从中被扯了出来。 事发突然,女鬼没反应过来,表情发呆。 待发现自己魂体出窍,暴露于人前,猛捂脸。 众人明显还是看见了,一道伤疤自鬓角划至鼻端,豁出见骨伤口,血肉翻滚,肌肉似都在跳。 众人愣了下。 再看下,胸腹也有伤口。 人死后,灵体虽离开肉.身,但受死前痛苦伤病影响,在世家人又无超度,很多灵体都会维持死时模样。 很明显,女鬼乃凶横而亡。 景音无奈:“怕什么?偶像……偶像怎么会嫌弃自己的粉丝呢?”为了安慰对方,景音硬着头皮装了波当红偶像。 第40章 说完,给她念了数遍甘露水真言,借甘露水冲洗修复她的灵体。 林道长也为其念了几道度亡咒。 金光闪现,破败的灵体一点点修复,就连几处被掩藏在衣服下的烧焦痕迹都平整如初。 掌下肌肉再不复翻滚,女鬼明显不适应,或者说不敢相信。 景音拉过她的手,又指了指客堂门口处的镜子,让女鬼自己看。 镜子说法不少,放在日常生活中是整理仪容仪表的,放在他们天师眼中,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宝贝。 一者可以驱邪避煞、辅助风水玄术,还有增进夫妻情感和提升财运的作用,《本草纲目》还曾说,古镜可治惊痫。 但它也能映照灵魂,也便是通阴。 将两种方法发挥的最极致的就是红楼梦里的风月宝鉴了,一面生门,一面死门。 女鬼呆呆注视镜中的脸,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敢照镜子了。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又摸。 片刻,一道惊喜尖叫直冲云霄。 “我的脸……”女鬼差点要哭出来。 景音表情顿变,女鬼不好意思,认为自己失态吓到对方,讷讷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激动,一时没控制住。” 景音:“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能不能再努努力,哭出来。” 鬼乃凄苦、悲然之物,鬼泪更是怨恨所结之精华,至死不干,乃是可媲美甘露的法宝。 氛围霎时消散,女鬼与景音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终于绷不住:“我以为你会关心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又为什么如此落魄,沦为害人鬼怪的。” 景音莫名从里面听出来一股网恋见面,但遇骗子渣男之感。 最关键的,是女鬼哭是哭,可只有嚎,不见泪。 景音迅速摆正脸色:“没有,我只是没来得及问,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 女鬼不知道怎的,更伤心了:“果然,你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景音:“……”我倒是想知道啊!可我真没想起来,原身没事就捧着一堆元宝去贿赂片区的各路鬼怪—— 等等,景音脑子灵光一闪,不可置信般:“你是不是领过我烧出去的钱啊?” 她方才既提到九横孤魂,约莫她也是其中一员,鬼和阳人相似,只是一个活在阴间,一个活在阳间罢了,日常吃食住行,都要用钱。 无人祭祀,自然什么都没有,日子凄惨万分。 女鬼伤感顿歇:“你还挺聪明的嘛。” 景音心想,什么聪明,原身那么穷,又不会道家五术,一共才做过几件和鬼物有关的事,别说你了,来个活人,他都向这里猜。 施初见自女鬼露面后,就一直盯着她瞧,出门前黄持盈开的眼窍尚未关,现在还能用。 景音正好用余光看见,想到施初见最初不跟自己同一战线的举动,顿时拆起他的台来:“你在看什么?怎么盯着她不放?” 鬼怪五感比人类敏锐多了,女鬼早察觉到,只是一门心思扑在景音身上,没来得及戳穿。 女鬼心情不错,大方回应:“大概是没见过美女吧,你等下是不是要和我搭讪,说看我很眼熟啊?” 施初见:“?” 抢我词? 施初见眼露迷茫,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女鬼:“可我看你,真的眼熟。” 女鬼心直口快:“哦?你也京大的?” 施初见差点被她的刀给刺死:“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认真的,我看你太眼熟了。” 他不是关键事上掉链子的人,景音瞧初不对,跟着问起女鬼来历:“你从哪来的,又怎么死的?” “哪来的……忘了。”女鬼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就记得我是京大的学生,某次外出,被人捅死了,然后被杀我的人做成役鬼,帮他做各种坏事。” 可她对主人的印象也很模糊,只知道对方该是个不算太老的男的,旁的丝毫想不起来。 最初,对方能完全掌控她,经常使小手段磋磨她,不给冥币,也不给吃食。 女鬼便是那时收到景音的银钱的。 她替所谓主人办完事,饿得不行,凄惨惨向回飘,路过一地,忽见漫天纸钱,她激动的快要哭出来,穿插在各种恶鬼里,挨了不少打,捡了一兜子回家。 这兜钱,让她度过了不少艰难岁月,后她又捡了几次,终知晓,烧纸的人名唤景音。 手中攒到一定钱财,她四下贿赂鬼怪,习得对方本领,本事飞速增进。 “主人”很快控制不住她,不敢克扣吃食不说,看她喜欢洛丽塔,花大价钱买了不少哄她开心。 上个月,她彻底成长起来,“主人”深觉不妙,用尽各种手段去找替死鬼。 他准备把女鬼送出去,顺便再赚笔。 可社会环境不好,现在的社畜难忽悠得要命,要对方钱跟要命似的,他只能广撒网,在各个app发小广告。 可问题是女鬼是他专门为做坏事培养出来的,生前还是个刚上大学的清澈学生,除了学习好和能打架,加上会作人,没什么别的本事。 他思考一天,最终选择主打学业。 果不其然钓上来个大傻子。 女鬼也不愿意在他那待,一听对方说解除主仆契约,装作恋恋不舍的样子当即应了,她唯一没想到的,是那人给她和高曾琪也弄了个捆绑阴契。 人死化鬼,忘记生前事,乃至性情大变都是常有的事。 但眼前女鬼神志清楚,条理明白,哪有神智颠狂,非要带一个走的模样? 景音不由怀疑:“你闹这么大,真的是想报仇吗?” 女鬼:“嘿,当然不是啦。” 还没说完,头顶就挨了景音一拳头:“那你还那么作,知不知道附人身很损福德!?” 女鬼委委屈屈,做鬼几年,她很是猖狂,要是别人这般对她,早闹起来了,可面对自己的大恩人兼偶像,哪里敢。 女鬼抱头,弱弱辩解:“我当然知道了!可我就是讨厌他们嘛,仗着有钱使小手段作弊,而且我不闹,怎么让人发现我,不发现我,跟着时间长了,他家不还是要出事。” 说完,手指伸向林三见,差点杵他鼻子上。 林三见跳开,直向景音身后躲:“干嘛?玩能量守恒定律啊,你脸好了,就得把痛苦转移到我身上。” 景音踩他一脚。 你教训真是没白受,说话这么没边际,知不知道戳人痛处很不礼貌? 女鬼冷笑,到林三见这,语调阴冷许多,“你不分青红皂白,仗着上面有人,助纣为虐,还有高家人,贪得无厌,我惩罚一下有何不可。” 景音无语:“你也不怕他喊人,天师一起群殴你,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啊。”女鬼大大咧咧,丝毫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但我不是遇见了哥哥你嘛,这就叫吉鬼自有天相。” 众人:“……”好,好厚的脸皮。 景音都没话了,起身给高家父子弄醒,准备把事情收个尾,忽听施初见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你高中是不是在川省念的啊?” 女鬼眼露迷茫。 另外几人听他开口,再联想女鬼经历,意识到什么,愣了片刻,真从脑子里找到细微记忆。 白终度第一个开口,错愕道:“京大新生失踪案?” 顿时,林道长和林三见也有印象了。 只有景音稀里糊涂,他只有原身重要节点的记忆,至于社会热点,太难为他了。 他掏出手机查了番,再结合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逐渐捋清事情经过。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女鬼本来是川省学生,当年以全省前二十的成绩考入京大,但在开学一个后离奇失踪,警方和学校调查了数月都无消息,父母来学校闹了几场,中间还找过媒体。 因为学校名气大,加上女鬼长得也好看,事情发酵,连登几日热搜。 全国不少人都刷到过女鬼父母举其照片在学校门口痛哭的照片。 不过事情却没什么后续,但凡能找到,警局早把人带回来了,何苦承受那么大的社会压力。 每天死亡消失的人太多,女鬼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偶然被人发掘的“幸运儿”,很快便重新沉在沙砾里。 要不是施初见福至心灵的一嗓子,谁也想不起来。 施初见还以为女鬼在开玩笑:“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吗?” 死三年,连高考知识点都能记住,却想不起有关自己和家里的片点信息? 女鬼翻个白眼,气哼哼:“骗你干嘛,但我也有名字的,我给自己取的——” 众人屏息凝神。 女鬼想也不想:“叫思音。” 第41章 众人:“…………” 还思音,你直接叫思景音得了。 景音都吐槽:“妹妹,你有点志气好不好,而且你名字是现取的吧!” “咦?被你发现了,你要不给我取个吧。” 施初见还在坚持要女鬼恢复记忆,寻找本我,景音却喊他,让他来搭把手,自己弯不下腰。 施初见:“哦!来了!” 他试图开展的大记忆恢复术被搁置一旁,很快,追问名字一事被抛诸脑后。 自从在新闻上看见女鬼的名字,景音就没想过让女鬼想起来。 本名赵婷的话,不如取个新的了。 这个“婷”字,说法委实多了些—— 第30章 “婷”字取名, 说法不少,带此字者,利口才, 也常生的亭亭玉立, 但生活中少有依靠, 婚恋多坎坷, 又通“停”, 偶有意外之灾。 其实此字还有别的意思, 景音最初没向那里想, 直到某条新闻发了个女鬼姐姐的采访, 里面写道,女鬼的姐姐名叫赵楠。 面对镜头, 姐姐眼睛红肿,说起姐妹从小到大的感情,间杂着父母的泪语,夸赞女鬼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帮着照顾弟弟,打扫家务。 赵楠, 赵婷,单拎出来平平无奇, 可再加上赵家的人口组成, 就很有说法了。 多经典的名字。 赵楠, 召男。 赵婷,婷字拆开,左女右亭,也意为女停,不再生女儿之意。 忘了也挺好。 景音在高家父子额头上画了两道符, 两人很快有了意识,高维生一见自己模样,差点又晕过去。 高曾琪也还没从父亲变人妖的震撼里走出,父子见面,眼神飘忽,愣是不敢对视。 一个害怕。 一个嫌丢人。 好半天才如梦初醒似的,“景……景大师?” 他们在家都是景大师,或者大师的叫,这才让女鬼附身半个月,都不知道景音真容。 女鬼恨啐:“呸!” 高家父子一连被吓多日,阳气弱得很,一时竟听见了,惊恐地抱做一团。 景音走后,家里闹的比之前还厉害,他们迫不得已,托了许多关系,重金请来林三见,因为对方嫉恶如仇,还掩藏了许多内幕。 女鬼呸,林三见也呸。 二人顿时知道自己做的错事被发现了,又臊又惧,红着脸不敢言语。 景音:“附身女鬼我已召出来了,你孩子当时签的是魂契,除非他身死,否则对方会永远跟在你们身旁。” 二人脸色顿时一白,尤其是高曾琪,当场哭了出来,后悔不迭。 他最近越来越恍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精神病只有一步之遥! 高曾琪哭了半天,发现没人哄,又尴尬地自己擦擦,可一想到所历惨状,又忍不住哽咽万分,哭着让景音请求女鬼放他一马。 景音来这是有正事的,又不是放马的…… 结果两个小时快过去,全在管高家事,一时也倦了,只道:“要解决还是以往的要求,此次成绩作废,你们次年重考,如果能改志愿的话,你们按他高三模拟平均成绩报个也行。” 若是还不愿意,他是真不准备管了。 从他这看,高曾琪若是正常高考,发挥还蛮稳定的,五百六七不成问题。 高家父子听出景音隐藏含义,还能说什么,飞速应下。 原本觉得极糟的结果,此刻听着竟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还有救!! 命还在,健康还在,高考发挥好一些与坏一些,去的学校强一点与弱一点,又有什么分别呢。 父子二人激情拥抱,庆祝崭新生活。 虽然所有老师和同学都觉得高曾琪有病,考那么好,还不去,非要重念高三,苦没吃够吗? 老师和年级主任甚至都来做思想工作了,可高曾琪坚持,他们也无法,最终在一副看智障的目光中离开。 次年,高曾琪稳定发挥,以587的成绩,成功考入另所高校,学起了宗教学。 办升学宴那天,甚至还邀请了景音几人,满脸幸福:“感谢大师,让我找到更适合我的人生专业!” 景音祝贺一番,又给对方规划起未来:“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未来的事谁说的好呢,可我对鬼神,和因果善恶论还蛮感兴趣的。”说到这一停,不好意思道:“不过出家肯定是不行了,我看看能不能做个火居道士吧。” 火居道士,也叫散居道士,指的是成家结婚的道士。 烈日在上,高曾琪笑容灿烂:“我准备大学四年精进一番,为来日拜师入道做准备,就先从白事班子学起吧。” 入门简单,收入来源还很稳定,不都说了,日后的殡葬业市场尤为广阔。 景音:“……” 白终度:“…………” - 真阳观里,景音送走高家父子二人,说来日超度账单发对方手机上,但是彻底解契,还要开学后。 他们在他这里,信用为零。 高家父子毫无不满,甚至欣喜万分,“超度好啊,大师多安排几场,话说能不能今晚就做?” 景音无语:“你当超度是买白菜啊?要看日子,还要写疏文通禀,净坛斋戒,麻烦得很。” 高家父子讪讪:“我这不是着急让对方得度嘛?” 景音戳穿:“你们是想自己得度吧!”所谓阴超阳泰,阴人得度,阳人才好过稳当日子。 对方不好意思地走了。 林道长捋捋胡须,又拿出万年历开始算日子,最好最稳妥的当是七月十五,但距离太久,足足一个半月,斋主肯定不愿意。 那就只有阴历六月的初一和十五了。 “嗯?六月十九也不错,慈航道人成道日。” 景音想想:“那就做三场吧。” 林道长:“也行。”既然答应了,那不管几场,高功法师都由他来担任。 真阳观收费都比较正常,大型专项法事,每场六千八。 高家不在乎这点钱,如果说今晚就能送走,别说六千八,六十八万他都拿。 倒是王玄雅家…… 景音在怀里掏了掏,把王玄雅附身的纸人拿出来,搓搓手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个亡魂要送,她说想修行,从鬼仙开始,向上走。” 在大来镇画的纸片人实在太寒碜,景音路上去玩具店买了个巴掌大毛绒玩具。 难为林道长也能夸得下去:“唔……好生别致的小……呃,小奶奶。” 现在的灵调局正是缺人的时候,林道长准备把景音拉过来,当然要说好话了。 本事这么强的年轻人,正是干事的好人选啊! 林道长放下万年历,和颜悦色地对景音道:“景兄弟,别看你年纪小,但你这份心性,实属难得,竟还化送钱帛济度幽冥鬼众,在下佩服。” 景音顺着对方的话腼腆回:“低调低调。”太优秀了,容易遭人记恨。 林道长生怕自己夸的不够,又踩一踩前段时间听闻的某人。 那人叫什么名字他有点忘了,但做的事,却是一清二楚啊! 能把阴阳眼糟蹋到如此地步,真是让自己开了眼。 林道长恨恨:“不像我听到的那个,仗着自己有阴阳眼,大肆烧元宝贿赂鬼众,打探消息,然后装天师骗钱!!” 开口瞬间的景音:“?” 听到一半。 景音:“?” 景音:“???” 干嘛呀!说说话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往事,不要再提。 “咦?”林道长不解,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关心上前,扎心的话一句接一句:“景兄弟,你有听我说话吗?你是不是也被那个混蛋气到了。” 景音:“……实不相瞒,那是我另个马甲。” 林道长,我认错你了! 林道长:“?” 林道长:“???” 他双眸睁大,紧盯景音,忽反应过来,惊惧点点消散,捋胡笑道:“咦?嗯?……你们年轻人真是爱开玩笑,还拿老夫开涮。”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他本以为会有人捧哏。 没想到周围死一般寂寞,施初见都匆匆捂脸。 林道长:“……?” 林道长:“???” 我去? 真的啊!! 白终度倒是关爱起老年人,热络问道:“您知道马甲是什么意思吗?” 第42章 林道长悲愤:“滚呐!”他没那么老好不好。 他只是不敢相信。 这个世界深深地伤害了他。 林道长尴尬地擦擦头顶冒出的汗,他明明是想拍马屁的,怎么变成欺负主角,揭露主角伤疤的邪恶反派了。 景音已然坐起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 就是林道长你难过个什么,被扎心的是他好不好! 算了,安慰下。 关爱下孤寡老人…… 景音影帝附体,飙起演技来,惊疑不定地道:“我当时的案子不就是闻先生处理的,您都不知——” “不要说了!”林道长一听,更痛苦了,“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他总不能说,想把对方拉过来干活,还没做背调吧? 当初烧纸贿赂鬼神的事,说大不大,只是碰巧装上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严打时期,别的典型都要跨省追捕,精锐尽出,哪像这个他们还没正式出手,就自乱阵脚的。 当时他们每个人手里都压了一堆玄术害人的案子,哪有空追踪景音这个小虾米啊! 林道长从未料想,偶尔消极怠工的回旋镖还会扎自己身上。 你一个本事一流的天师,做什么不好,非要装神棍骗人。 而且闻霄雪竟没第一时间给他处理了,而是养在身边…… 林道长忍不住向外连抛问题。 景音目瞪口呆,什么叫没第一时间被先生给处理了,盼他点好不行吗? 景音纠正:“道长你这就不懂了,先生对我好得很!”最后三字语气还加重不少。 “而且先生特别看好我哦,我都能在城隍庙摆摊算命还账。” 众人:“…………” 打工还债,怎么被你说的如同被表彰了似的。 林道长眼睛一亮。 原来是还债的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环境,真阳观愿意出六险二金。 林道长笑容一下诚挚了起来,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打探:“他给你多少工资?” 景音振振有词:“我与先生间的感觉,怎么能用世俗之物来衡量,我根本不要工资!只要能留在先生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林道长顿时惭愧。 施初见与白终度:“……” 林道长心思未死透,准备圆一下:“可你既有如此本事,为什么还要贿赂鬼道众生来替你卖命呢?” 还没说完,女鬼率先叫嚷起来了:“我说你离我家哥哥远一点,你心太坏了点吧,就不肯相信人间尚有真善美的存在?” 林道长险些被哽死,大怒骂出后半句:“你懂什么,我是在夸你哥哥,他那么做,一定是在体会众生疾苦!” “咦,你竟还懂欲扬先抑?我还以为你和你弟弟一样,是个文盲。” 眼见两人要呛起,景音生怕等下剑又扎自己心上,忙将话题岔开,说起女鬼和王玄雅的去向安排。 去留不是单看阳人的想法,也要问过阴人。 王玄雅本就想在道观挂单,当然没意见,甚至对此地相当满意。 灵气浓郁,还有正规道士每日做功课加念经,虽说一时登不得仙位,但也比漂泊在外好多了。 林道长依照要求,给她写了个永久版往生莲位。 无用的赵强估计拿不出几万块的超度费用,那便跟着做几个随堂附荐,也就是沾着主办功德主的光而统一超度,每次三百元。 如此一个月,再看看王玄雅的状态,考虑是不是让真阳观的其他师父做几个个人专项小法事。 这也不便宜,每场两千。 可比起六千八,已然物美价廉了。 景音又问女鬼的想法,“超度对你有用的,你别告诉我,真要这副厉鬼样子,永世不得超生。” 女鬼:“可我就是不想在这里待嘛!我一看林道长的脸,我就想起他。”她阴恻恻看林三见一眼。 林三见顿觉膝盖中了一箭。 景音:“那你住哪?” 女鬼期期艾艾:“跟你回家不行吗?你想考研吗?还是考公啊?我可以辅导你的!保证不闹事。” 景音:“……” 他一下就跳开了。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要跟他回家,别人都红袖添香,他是红鬼添堵。 景音肯定要拒绝的,施初见和白终度却一下拉过他,嘀嘀咕咕,劝他收下。 景音崩溃:“我又不考研,也不考公,我带她回家干嘛啊。” “我们想考啊!!” 景音:“…………” 他震惊:“那也不能住家里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黄持盈。” 女鬼一听景音家里还有人,表情顿变,哪个宵小敢和她争? 景音并不理她,还在加班加点的和林道长商量法事事宜。 女鬼顿时幽怨起来。 回家是不行的,养个黄持盈别人看见了还能说是关爱野生动物,养女鬼,明天就得给他挂灵异论坛,说他是个连鬼都不放过的一流变态。 女鬼连真阳观都看不上,景音一个非土著,也不知京市还有什么有名的庙宇。 一直插不上嘴的林三见此时倒是举手了:“我说景兄弟,你走走你的地下关系,给她送庙里当差去就是了。” 景音一时没想明白,糊涂道:“地下的关系?”因为闻霄雪,倒可以说他上头有人,可地下——地下有啥? 原身地下关系就那几个片区内的街溜子,大部分都是横死不得超生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去不得地府的。 与常人想的不同,不是所有亡魂都能入地府,在下面改造等待投胎的,还有很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不得地府,只能在阳世滞留的,至于这种鬼过的是好是坏,全看生前做善多少,死后子孙孝不孝顺,肯不肯烧纸了,作恶太多,子孙纵然烧纸,没阴德承载,也收不到多少。 至于庙里当差—— 庙里做事的,他倒是知道有些动物仙家,但也被统归于护法一途。 没见过收恶鬼的啊。 恶鬼本事强大,就在于一身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恶气,到时道长和尚一超度,给人全度走了,还当什么差…… 林三见提醒:“城隍庙啊!” 对啊! 景音一拍脑袋,才发现自己连上班地方都给忘了。 身为阴间市长,每位城隍老爷麾下都有完善的阴司行政与执法系统,比如文武判官、牛马将军等。 若能在城隍庙上岗,景音欣喜,这下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女鬼自然知道京市的城隍老爷,在林道长面前她还敢撒野,提起城隍老爷就乖巧不少,起码不敢什么话都讲。 官大一级压死鬼啊,城隍老爷是她大上司。 女鬼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真的不能回家吗?我怀念你的时候怎么办。”难不成翘班出来看偶像啊? 景音不仅不感动,还无语:“怀念我做什么,我没死呢,死了不就天天见了。” 女鬼:“……” 景音:“而且我白天会去城隍庙上班,你有半天的时间和我近距离接触。” 说完,又对于学业考公有执念的某两人道:“正好你们跟我一起上班,在我旁边自习,让她一对二辅导。” 峰回路转,刚想再得寸进尺,问问家庭住址的女鬼:“?” 另两个:“……” 女鬼还没名字,景音做主,给她重新起了个,“来舟怎么样?” 苦海无涯,有舟来度。 至于姓氏,景音准备让她姓本地城隍老爷的姓,走关系时,万一对方看作一家人,照顾下呢! 女鬼遗憾:“真的不能叫景音阴间女友吗?”眼见景音脸色变了,非常识时务地改口道,“就叫来舟好了,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景音:“我跟你讲,我命犯孤寡,谁和我在一起,都没有好下场的,懂不懂?” 女鬼大喜:“真的假的,你要单身一辈子!太好了!” 可以追整个鬼生。 景音没好气:“我谢谢你啊!” 一忙活,时间过得飞快,众人又说两句,茶还没喝完一盏,就到了真阳观关门落锁的时间。 景音不肯带小舟回家。 虽叫秦来舟,但鬼神的名字不便示人,她便说日常生活中叫小舟好了。 便将小舟留在真阳观,说去城隍庙上班时会点香叫她的。 “唉,好吧。”小舟泪眼凄迷地看来,“哥哥,再见了。” 第43章 景音听见了,却没时间回,因为林道长正拉着他的手,激情讲解跳槽福利,“六险二金,员工免费住房,年终奖,提成奖,节假日福利,无活时随便公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啊,我很好商量的!”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也只是一瞬。 景音:“呃,我没想过出家。” 林道长遗憾改口:“加入灵调局也是可以的啊!” “……我也没想过跳槽。” “兼职我也不介意啊!” 景音改了口:“哦,那我人身不是很自由,我现在是……是先生的人,除非先生比我走得早,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 景音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灵调局缺人啊,但要入职,他不大愿意。 一是条条框框规矩多,二是忙起来,天南地北的到处乱飞,他在先生处的本职工作还干不干了? “不过您们缺人时,我很愿意搭把手。”景音笑容亮晶晶的,反握住林道长的手。 林道长感动极了,忽然听景音道:“只要你拿得出钱。” 林道长霎时不敢动了。 大脑自动琢磨起来,也不知道景音的出场费是多少啊,此等本事的,想来每次起码要五六万吧。 如果难一些,说不准直接破十万,再猖狂些,百万也是没问题的。 林道长紧张请教:“有没有收费明细让我参考?” 成立之初,办案经费不是非常充足啊…… 景音:“没有,不过我算命一百,破事三千,明码收费,童叟无欺。” 林道长在风中凌乱了。 景音记挂着小舟,不禁多念叨几句:“杀她之人,麻烦您多留心了。”仇还是要报的。 “自然自然,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林道长心不在焉,恍恍惚惚说,“而且我今晚正好去灵调局值班。” 小舟感动地大喝一声:“哥哥,你记得找个医生给你治治腰。” 景音被吓了跳,忍不住惊奇。 小舟如此孝的? 小舟:“我还等着和你在城隍庙近距离观赏盛世美颜呢!!哥哥你不是人,你是九天神女下凡尘!” 景音无语:“你真是好一个孝出强大啊。” 但她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景音出门后,顿觉腰更疼了,观里抱被附身的高维生那一下,似乎又闪到了,扶着白终度胳膊,生无可恋道,“我申请找个按摩师傅。” - 按摩师傅手艺确实不错,就是虽然打着盲人按摩的名头,视线总向电视上瞄。 察觉到的景音陷入谜之沉默。 按摩师傅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迅速摆正脸色:“我个人素质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虽然我的眼盲是假的,我的手艺却是真的,六代祖传,众口称赞。” 景音:“没事,你就按吧。” 见他不在意,盲人师傅彻底放开,还和他聊起天。 就是按着按着,手从腰部挪到景音后背和肩膀位置,动作忽轻柔起来。 说好听的是按摩。 不好听的就是轻拢慢捻抹复挑。 景音都被按毛了:“师傅,加点力气可以吗?” “唉,我,唉。”盲人师傅神神秘秘低头,来到他耳边,又看看边上吃瓜子看电视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比较颠覆你的想象,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小兄弟,你们相信玄学吗?” ----------------------- 第31章 景音:“……” 施初见和白终度:“……” 三人头顶狂冒问号。 见鬼就见鬼了, 怎么还要见骗子啊? 听过不少关公面前耍大刀的,这耍小刀的……还真是让他们开了眼。 你这点神棍伎俩,太小儿科了点吧, 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三人都没用眼神交流, 口径统一, 坚定摇头, 口号响亮:“不相信!” 施初见:“封建迷信是糟粕。” 白终度:“信邪教愚昧无知, 讲科学无上光荣。”* 景音:“科学万岁!” 对面:“…………” 他见过不信的, 但不信到此等地步的, 真是闻所未闻。。 好半晌, 才有点茫然地道:“科学,相信科学好啊。” 他似乎仍不死心, 坚持道:“可你应该也知道,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吧,牛顿和伽利略晚年还信神学呢!” 这么坚持的? “哦?”景音想想,改了口风:“那我现在信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勉为其难钓鱼执法一下好了。 对面从未见过变脸如此迅速之人,大为震撼, 说话都恍惚了些:“……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做我们这行的, 多少都有点另类本事。” 至于“另类本事”是什么意思, 他给景音个你懂得的表情。 他这话倒没撒谎, 不单按摩师,其实只要工作内容是与人的身体打交道的,从业一段时间后,或多或少都有些信仰。 因为直观感受太明显了。 按摩差点,针灸是最恐怖的, 来人身上若有东西,自己本事又不强,镇不住,一针下去,很容易被过“病气”的。 景音曾经听过一个针灸师分享故事,当事人自高校毕业十余年后,同学再聚,发现很多都不从事相关行业了。 一问原因,多半都和玄学沾边。 不少人给病人扎针灸扎好了,结果回家自己病倒了,还有的扎到过几次不可言说,害怕了,就此止歇。 当事人也遇见过怪事,虽也折腾一阵,但没他人的严重,待问过某位师父,再给人行针前,都会默念声:“我现在要给病人治病,烦请病人身上的有缘众生避一避。” 自此,多年无碍,安稳退休。 景音适时配合出迟疑表情,咽咽口水:“你……你看出什么了吗?” 说完看不远处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我们听听他怎么说吧。”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好啊好啊!” “小兄弟,不是我诓你,你最近要犯事啊。”盲人师傅开门见山道:“你手头宽裕吗,宽裕的话,我给你找真阳观道长破了怎么样?” 刚从真阳观出来的三人:“……” 景音努力抬头,真试图看看对方的面相了。 话术也太有神棍气息了吧! 施初见和白终度也汗颜了,这算什么,李逵遇李鬼? 三人表现太过诡异,盲人师傅一下腿软:“怎么了?我爱好传统文化又乐于助人下有问题?” “当然没事了!”景音将话题一笔带过:“就是我们第一次听闻,过于震惊。” 方才粗略扫了眼,这人气场还可以,面相也不错。 景音顿觉惊奇。 他在搞什么? 对面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更紧张了。 盲人师傅纳闷得很,眼前小兄弟长得人畜无害的,眼神也平和,但就是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难受得厉害。 他硬着头皮笑笑,还要说,忽发现,原本在眼中清晰呈现的黑色瘴气,尽数消散! 盲人师傅:“……?” 他摘掉眼镜,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再看。 结果还是一样! 原本萦绕在景音脊柱和头顶的黑雾般阴冷气息,通通无影踪。 盲人师傅呆了。 咋? 是困扰他多年的阴阳眼好了,还是他新得癔症了? 他喃喃:“完了完了,等下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景音:“……” 他撑着身子坐起:“你怎么了?” “没事,我似乎发病了。”盲人师傅匆匆解释,等发现理由太过生硬,好似在戏耍对方般时,忙道:“不瞒您说,自从我爷爷去世后,我的眼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有时能在人身上看见黑雾般的东西。” “我最开始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发现,这是人走霉运的开始。” 他怕被当成异类,只敢和最亲近的好友提过几次。 可对方不信不说,他每次开口后,身体都会不舒服,时间长了,就懂得了闭嘴的艺术。 景音思索。 有点像受惊后魂魄与身体结合不牢,灵体半出窍,所以能视阴之像。 但也有点像半开眼窍。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鬼物附身,身体无限接近阴的磁场,这人只说见过阴气,却从未提过曾见过仙人抑或圣境…… 盲人师傅尚在喋喋,他真是憋太久了,说到家里都不理解,想让他看精神科时,甚至眼泪汪汪了。 原本生活在学校,见的都是学校里的学生,比较清净,装没看见就混过去了。 第44章 可开了按摩店,来的多是各种酒局里的常客,被浊气污染得厉害,身上不止黑气,有的还泛红。 他提醒不是,不提醒也不是,萎靡了好几个月,终忍不住,在灵异论坛逛了逛,去了网友推荐的真阳观礼拜三清。 回来后路过路边小摊,福至心灵,买了个最便宜的墨镜,讲价后十块钱俩。 这下,世界全黑了,别说黑气,黑得连五官都看不清。 虽然自此总被熟人开玩笑,说他蹭盲人按摩的热度。 但那也比看脏东西强吧! 景音来时他也没多想,惯例按摩,没想到摸到后背,一股摄人的寒意沿着掌心,直冲脑海。 平日按到特殊人,他也有感应,可凉成这样,还是头次见。 他忍不住拨开眼镜,扫了眼。 这一下,人都被定住。 黑气浓郁到极致,范围更是广,将景音整个人都围住。 单一个部分有黑气,就够当事人喝一壶的了,如此全身都是,绝对大祸临头之兆,性命都难保! 他纠结良久,实在不忍心。 景音太年轻了,长得还好看……这才出言提醒。 ……黑气? 景音忽想到,怕是他在王玄雅家和小舟那沾染的,正常去外办事,尤其是丧事,回来后都要用柚子叶或粗盐擦洗身体,清除晦气。 昨天他手机碎了,实在太伤心,简单冲个澡就去悲伤了,根本没想起来。 盲人师傅迷茫了:“可你刚刚扭头,身上黑气又不见了,我现在也说不好,但你还是去真阳观拜拜吧,那里的斋醮科仪做得特别好,你这种情况,我建议你清醮和幽醮都做一下,那里随喜不贵的。” 灵异论坛里的人都很推崇真阳观。 还有个号称逛遍京市大小庙观的,说道家法事里真阳观当论翘楚。 斋醮科仪是道家法事的代名词,清醮表示阳事道场,既为生者祈福,幽醮则是阴事道场,主为超拔阴灵。 景音很想说,实不相瞒,我刚从真阳观出来。 他重新趴回去,盲人师傅上手,按完剩下的时长。 时间一到,景音舒服爬起,坐在按摩床上,喝水解渴的同时观察盲人师傅。 还真让他找到异常了。 这人手部有道影影绰绰的白色影子,蜷缩成一团,头埋在雪白的胸脯前,只余头顶两只长长的耳朵轻轻跳动。 景音:“?” 我了个去! 对方好似发现他的目光,身子抖抖,竟然拔腿一跑,从掌心跳起,慌不择路地奔离而去! 一晃而过,景音都没大看清对方的动作。 “你是自你爷爷死后才从事这行的?”景音道。 “啊?是啊!这不大环境不好,我学历也普通,在京市找工作一个月也就八九千,不如自己当老板了,虽然累点,没时间出去玩,可赚的多,也没人管着啊。” 景音:“你说你们是祖传的手艺,那你们是不是每辈只有一个能真正接下家族行当的?” “咦?您怎么知道的,我们家确实每辈只能传一个,而且手艺还都得传授那人没了后,才能大加长进。” “不过我这代不大一样,我爸死活不愿意干,我爷爷跨辈传的我,说我要是还不愿,只能从他兄弟的子女里扒拉了。” “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些?”盲人师傅好奇。 景音:“不瞒您说,我是天师。” 盲人师傅:“?” 景音郁闷地说:“我这不怕被钓鱼执法吗?你知道的,有的人很坏,拿钱找你算命后,反手就举报你。” 盲人师傅:“……” 不知道是不是戳起他的伤心往事,“那真的很坏了,就像我好心提醒人,他们总是反过来伤害我。” 景音哭笑不得,试图将话题掰正:“不过我可以让你的眼重新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他是真没想到,开口便是骗子信息的人,竟然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啊! 别人都白切黑,你倒好,黑切白! 天降惊喜,盲人师傅顿时什么都忘了,大喜过望:“什么?真的吗?你没骗我??” 以前偶尔听到灵异故事,他还羡慕里面有阴阳眼的主角,真有了,他才发觉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没全开都这个样子,要是真能直接视鬼,怕是都没法活了。 睁眼就得被吓瘫! 景音:“骗你做什么,我去上班的时候给你发信息,你记得……记得早点来排队,我给你个优惠价。” 盲人师傅根本没把排队当回事,只要能解决他的眼,他什么都愿意做。 “大师,优惠价是多少啊?”他总是逛灵异论坛,知道一些师傅的出手价位,关阴阳眼是个麻烦事,他咨询过的,最少都两万,还不包含他的路费和闭店歇业的损失。 “我正常破事是三千,你就给按算命消灾的给一百就好了。” 盲人师傅:“?!!” 好、好人呐! 他要是好了,一定发个真情实感千字赞扬贴,好好宣传下。 - 连着见了三天的鬼,众人彻底累了,是以施初见提议在外面吃完再回去,景音和白终度都没意见。 三人随便找了个川菜馆子,囫囵吞枣吃点便回去。 只是回去的路上,也不大太平,车前总有白影黑影闪动,气的施初见都要开门竖中指了。 景音更是没好气,拉开窗户就是一顿恐吓:“都死远点听见没!不然下车弄你!!” 后面跟着的车霎时一停。 操!好恐怖!有人路上耍酒疯! 鬼怪也尖叫,阴气那么重,他们还以为同伙呢,特意赶来交个朋友,谁知道是个天师,还凶得很。 - 家里没有粗盐,柚子叶更是没有了。 景音自己找点朱砂,兑水擦了擦身体,又把这两天穿的衣服通通放进洗衣机,顺道念了几遍咒来祛晦。 一切结束,来到客厅,扶腰颓颓地说:“好累啊,一天净见鬼了。” 施初见:“你在按摩小师傅身上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早上开的眼窍到了晚上基本关闭,但他们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白人,到最后也感应到了一股微妙的气。 景音:“你们记不记得他店铺的名字啊?” 两人回想。 好像叫……承玉? 景音:“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身上占位的是个有些道行的白仙。” “白仙?”施初见愣了愣,“刺猬啊,那为什么是承玉?” 得道刺猬报名时姓氏为白,所以有白仙的称谓。 白仙擅医,附在人身行医救人也正常,可景音提店铺名字是何意。 承玉,承是继承,那玉呢—— 施初见一停,看眼白终度,忽反应过来:“咦?难不成是兔仙?” ----------------------- 作者有话说:*出自网络 第32章 白终度表情一点点改变。 施初见还以为是白终度也想到了兔仙的事, 但没开了口。 可谁让他嘴就是比他快呢! 他敢说自己杂书看的足够多,没办法,小时候底子打得太好。 天知道上高中时他有多沉迷天师小说, 越临近考试越想看。 谁知道白终度却是伸手, 将他脸掰向其它方向, 然后加快速度, 选角度拍了两张自拍, 准备混着昨天剪完的赵强家的视频, 一同发在社交平台。 白终度无语:“你说白仙就是白仙, 看我干嘛, 说的像我和白仙有什么关系一样,而且我这张脸, 是免费看吗?网友都得拿一条命来换。” 脸被迫看向墙壁的施初见:“……” 他幽幽拔刀:“那也不耽误你出场费就五千,同体量的网红,一个三十秒广告都比你赚得多。” 白终度:“???” 他一下子死掉,手机掉落,捧心吸气:“你刀扎我大动脉上了。” 景音嘴唇动动,眼眶湿润:“……可你们谁又考虑过我的感受呢?” 他累死累活, 上刀山下火海,抓恶灵抗僵尸, 出场费也不过三千, 弄错了, 还得赔三万。 两人:“……” 施初见大喊冤枉:“我真没想扎你的心!我忘了你出场费就一百的事了。” 四目相对。 景音:“……?”你想的原来连三千都不是! 施初见:“…………” 白终度都看不下去了:“要不你们还是说下白仙的事吧!” 景音没从伤感里走出,不肯开口,“初见,你讲,记得给我留点发挥余地, 不要抢走我的主角光环。” 第45章 施初见开玩笑:“嗻!” 景音:“……”没穿成皇上,怎么还当上皇上了? 施初见:“大众所知的白仙多为刺猬,行医生之能,替人治病疗伤。” 这里的病,是实打实能检查出的病,而非癔症。 擅治癔症的并非刺猬,而是胡家。 “但我听说,白家其实还有一脉,虽同被称作白仙,根脚却是实打实的兔子。” 施初见将功赎罪,佝偻着腰回:“剩下的小的就不知道了,还望先生解惑。” 顺便碰了碰景音,用手指给他跪了。 景音一下无语住。 你多大了,这么幼稚的道歉方式,以为他会接收吗? ——还真会。 景音非常受用,神色不知不觉间也倨傲三分。 先生不在家,他爽一爽也无伤大雅啦。 景音一副传道授业的老师模样:“按现在主流的萨满体系来讲,兔仙其实不大被承认属于白仙一类,它基本都被划分到外五行,也称花三教。” 神仙轶闻多具有地域传播色彩,比如各地对四大门的说法有异,以当地习俗为基准,除“胡黄蟐蟒”或“胡黄白柳”外的都称做外五行和花三教。 两种说法皆涵盖水陆空三界,一切得道开智的披毛戴甲众生。 “兔仙,各地说法不一,因为多姓白,个别也有医药之能,所以部分地区将他们归类为白家。” 当然也有只把白家认做兔子的,不过此种说法极为小众,只在华北的少部分地区流传。 “兔仙共有两脉,一脉姓白,一脉姓玉。”因此也有“玉仙”的代称。 它毕竟是个小众仙家,有此缘分的人太少,某段时间还被世俗排挤。 清朝时期,有个长期在黑省驻留的官员,还在自己撰写的书籍里公然排斥过兔仙的,说:“跳神者供胡黄,无供兔仙者。” 古时的轿车如今都成了钢铁巨人,刺猬难过被碾压的车马关,凋零已久。 刺猬都如此,遑论比他们更少见的兔仙了,能传下来就不错了,谁还管习俗统不统一。 兔子的神话传说多与治病相关,如俗知的“玉兔捣药”,所以兔仙也多会治病。 不过景音倒也听过某个顶仙人说,自家的兔仙是行信使之责的。 不过此点就众说纷纭,无从考证是真是假了。 景音只当是变异,一群矮子都能生出个高子,精怪变异下也不足为奇。 反正不管如何说,有一点是肯定的,按摩馆的兔仙是治病的。 景音摸摸下巴:“我没猜错的话,给我按摩的小师傅当是灵体比较轻,容易通灵,但因为是个小伙子,火气旺,往常才没感觉。” 兔仙虽称为仙,却非九重天上的正神,而是阴灵。 附于他身,治病有奇效,却也让他的身体无限趋近于“鬼怪”,能窥见同频磁场内的东西。 毕竟世界说到底,就是能量互相吸引。 白终度:“你准备怎么治?将它赶走?” “驱逐肯定是不成的,人家好心报恩,又是医病救人的善举。”景音在按摩店时已有计较。 他准备将小师傅的神魂用符镇住,不影响兔仙上身的前提,让外界鬼怪不得靠近。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 景音离门最近,扶腰去开,见是黄持盈,侧身让她进来的同时,顺嘴关怀:“今日怎么样?” 黄持盈跳到沙发上,得意翘脚:“我出马,哪有办不好的事?还遇见几位在庙里当差的黄家兵马,我给他们送些银子,争取混个眼熟,来日办事也方便。” 仙家修行,多要仰仗道门佛门。 为表敬重,每逢大型节日,仙家们都要到附近的庙里朝拜,有的讲究的,还要将今年做的好人好事记下,连带着香客供奉,一并焚烧给庙里当家娘娘及真君。 而庙里事多,许多仙家去的年头久了,自身又修为精深,还能混个一差半职。 黄持盈如今满意得紧。 娘娘的钱给了,她的私库也没少,景音找的烧元宝的人还蛮靠谱的嘛,天一黑,她就收到了对方家里兵马送来的钱。 她说完,也问下景音做事顺不顺利。 景音简短说一遍,自认为还行。 除了忘记祛阴气引来的麻烦,和没来得及处理的兔仙,挺顺利的。 黄持盈却勃然色变:“好歹毒的兔子!” 景音吓了一跳。 歹毒?歹毒什么?人家兔子难道不是正经修行的吗? 他不相信自己会看错,可到底不是精怪一员,想着也许有为人所不知的秘辛,不由请教。 黄持盈大怒:“我都没弟马,它竟敢有!” 景音:“……” 隔壁两人:“……” 众人无语,你争强好胜的脾性什么时候能改改? 三人不搭理她,黄持盈自己给自己找存在感,终于把施初见和白终度都给嚷走。 景音刷会电视,也终要回房睡觉。 黄持盈当场一跳,衔住景音衣裳一角,她还没说完呢! 景音顿时满脸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 黄持盈头枕在景音肘窝处,心满意足地想,她虽然没弟马,可养她的人,也很在乎她啊。 直到她看见景音心疼地……心疼地拿起方才她所咬的地方,紧张地前后看了好几遍,见真有两个浅淡洞痕,还响亮地抽噎声。 黄持盈:“???” 心脏被重重捶打一下,她顿时不依了,柔软的从景音怀里滑出,再度咬上他的睡衣,说什么也不肯下来,眼泪肆无忌惮地狂流。 世界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她? 她可是堂堂黄门啊! 景音比她更生无可恋,踉踉跄跄回到房间,用肢体语言表达什么叫悲痛欲死。 他只有两套睡衣。 那套已经洗到要坏,这是最后一套体面的了。 正巧出来喝水,不小心观看到整部默剧的白终度:“…………” 景音沉浸式进入悲伤角色,走到一半,才想起刚才好像路过个人,急忙刹车,回身:“你不会嘲笑我的穷酸吧?” 回应他的唯有沉默,恒久的沉默。 景音心一惊,还真有吗? “没事,你真觉得我穷酸的话,我也忍得住的,我很坚强的。” 话说,白终度应该不会那么不做人吧? 白终度一听顿时没负担了:“如果哪天我憋不住笑,你要相信,我真的只是单纯的笑,绝对没有任何以及丝毫的,对你嘲讽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景音真的好搞笑啊! 景音:“……”好像还不如嘲笑呢。 他回到房间,瘫在床上,任凭黄持盈哭,也不理会,反而拿起手机,算起最近打工赚来的数额。 他要算算多久才能还完欠下的账,提高下自己的生活质量。 两次摆摊共计算了一千一,当时去高家出外勤拿了一百,解决黄持盈和赵家的事合计两万七,生命贷三十八万,而他欠账是一百九十二万—— 刚要按等于号,手机跳出个视频邀请,即将触到等于号上的手,直落在挂断键。 连是谁都没看清,界面便消失不见。 谁啊? 景音退出计算器,打开微信,连刷数条聊天框,都没见到有人给自己发过,狐疑起来。 残存的晦气还没祛除干净吗?还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连他的眼都给迷了? 他顿时怀疑起黄持盈。 迎接他目光的黄持盈:“?干嘛这么看我?” 哭下还不行? 景音:“不是,你察觉到异常没有?” 黄持盈:“察觉到了,你的心比以前冰冷太多了。” 景音:“…………” 许是没休息好,出幻觉了?景音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的道家典籍,新学了几张杂符,这都是从先生那借的。 很快,睡意上来,他抱着黄持盈进入梦乡。 - 次日无事。 施初见起床后就开始忙,非常贤惠地把每个房间打扫一遍,床单被罩都换了,洗后又拿出去曝晒。 白终度抱着黄持盈左拍右拍,准备做近期不营业时发在账号上的素材。 景音坐在沙发上飞速画符,顺便观看施初见奔波穿梭兼之哼曲儿的悠闲身影。 白终度拍完,无所事事,又来帮景音叠符。 符纸共两摞,一摞转运,一摞驱邪,施初见做完家务,也来帮忙。 景音没打算画那么多,只捎带着放在摊位上结缘,至于价钱,他还没想好,准备问下先生。 说到先生,景音摸出手机,先和两人打声招呼,正色请示:“我要和先生打电话了!” 第46章 先生最近好像很忙。 从大来镇回来那天,他们给先生发信息都没回。 景音在打电话和发信息间游弋,手指却下意识按向拨打键。 没办法,两个人尚未加微信。 上个手机阵亡,现在用的还没来得及存储,景音找施初见要,忽然发现,昨天怎么有个拒接电话—— 号码还很熟悉。 等施初见报完号码,景音呆住了,先生昨晚给他打过电话,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猛然间,他反应过来,现在普通的接打电话也支持视频通话了! 景音:“……” 电话接得很快。 “嗯?”对面淡淡开口。 景音谜之沉默三秒,决定开个玩笑,拯救下自己:“哈哈,猜猜我是谁?” 第33章 对面顿了顿:“你最近又换路线了?” 前两天还没这么癫。 景音捂嘴:“对的, 我现在走的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对面:“……” “先生,我昨晚不是故意挂你视频的,我真的是手滑。” 闻霄雪冷幽默上身:“你怎么不说你脚滑呢?” 景音怀疑了下, 先生你确定说的不是狡猾吗? 他脚上又没毛, 不像黄持盈。 景音察觉出闻霄雪没计较的意思, 很快轻松道:“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对面声音有些嘈杂, 还有几声若隐若现的人声, 没听错的话, 唤的似乎是——闻先生?景音听不大清, 但他也稍知道点内幕, 听说灵调局如今在调整海市的镇物方位,闻霄雪被三顾茅庐地请去了。 闻霄雪掩住听筒, 回了身旁人几句,又对景音道:“打字讲。” 语罢,通话便被挂断。 很快,对面的信息发来:【一小时后,开个小会,你们做下此次出行的感悟报告。】 紧张的景音:“……” 独自吃醋的施初见:“……” 嬉皮笑脸看热闹的白终度:“……” 景音是不紧张了, 没办法,实力在这, 这就是学霸的底气。 两人顿时凄凄惨惨起来。 这叫什么, 嘲人者人恒嘲之么? 接下来的一小时, 景音支使两人给自己喂水、削水果,狠狠享受了一把皇帝待遇。 最开始还大放厥词,说不加先生联系方式。 施初见掏出手机就要录像:“太好了,等下不用分享感悟了,直接变你的批斗大会。” 景音痛心疾首:“……我们的友谊在哪里?” 他复制微信号, 在搜索栏黏贴,点击确认,差点以为是施初见在和自己开玩笑。 没朋友圈就罢了,怎么连头像和昵称都没有。 施初见痛心疾首:“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敢?先生微信很少加人,平日也不用,这个状态多……多质朴啊,一看就很有大道至简的味道。” 景音:好、好舔! 施初见以为他不信:“你再待段时间就知道了,总有人通过各种关系来找先生,烦人得要命。” 最开始还不分时间地点的打电话,甚至带着人在门口等。 景音:“你在先生身边多久了?” “没到六年,怎么了?” 景音好奇:“那先生今年多大?二十八、二十九?” “二十八啊,先生很厉害的,听说以前也是正常人,但高考结束,突然间无师自通,比你觉醒还早好几岁呢。” 景音:“……”是一回事吗你就比?你个毒唯。 闻霄雪视频通话的申请弹出来的很准时。 正好是挂断电话的第六十分钟。 几人本以为是一对一的沟通形式,都坐在景音身边等着,没想到闻霄雪拉个群,发起群聊。 是以接通时,除了闻霄雪外,另外三个的人相框都是一个景象—— 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挨挤在一起,拼了命的向镜头里挤,生怕先生看不到自己。 闻霄雪:“……” 三人:“…………” 三人尴尬一笑,忙分开了。 景音主动承担起讲述职责,说得绘声绘色。 从智破赵强谎言,到月夜力战变婆,乃至天晓时分度化厉鬼,还有夹杂其中的善恶论述,自我的心路斗争。 一段平平无奇的捉鬼故事,愣是说得好像孙悟空攻打天庭。 临终不忘收尾:“当然,比不上先生的飒爽英姿。” 闻霄雪迟疑瞬,礼貌回:“那谢谢?” 景音面不改色:“不要客气,这都我的心里话。” 闻霄雪沉默难言,又问过白终度和施初见,两人想法真没多少,先后描绘了变婆长得有多震撼人心,又说了下赵强多没用,最后把话题落在了最近两日的见闻。 景音在旁边,自然没大问题,甚至细节都被妥善收尾。 闻霄雪指节下意识在桌面扣了扣,说过两日会尽量找时间回去一趟,让两人这段时间有事找景音。 隐隐约约对面又有人喊“先生”,景音知道闻霄雪忙,可他还有要事要问呢!谁也不能耽误他挣钱。 景音急切道:“先生,小人准备在摊子上对外随缘结缘符,每张一百行不行!” 多优惠公道的价格,童叟无欺。 他问过了,真阳观都卖两百。 闻霄雪:“……” 他回了个“行”,通话便结束。 景音一蹦三尺高,心里盘算着,不行后天就去吧,腰疼就疼点。 消失时间长了,别人都将他给忘了,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他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口碑和声望。 群里静悄悄的。 下午两点,群主上传了一个文档。 五分钟内,文档先后被三人下载。 景音点开,发现是变婆的补充资料,很有学术气息,不知道是闻霄雪从哪个内部网站给他找来的。 变婆的最早相关记载在唐朝,不过那时更多称其为“尸妇鬼”,真正有相关行为习惯的记载,还是在明清。 流传范围也很小众,都是地域性历史材料,如《苗疆见闻录》、《黔记》。 ——变婆容貌昳丽,娇媚动人,但周遭村落无人敢娶,所以多半外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想到苦了一辈子的王玄雅,景音叹口气。 前后两生,景音接有缘人委托,出外勤无数次,其中不乏僵尸等狠戾凶物,但王玄雅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对方在真阳观修行,景音去探望林道长的时候,常在门口蹲他。 至于刷到她那儿子,无用的赵强的后续纯属意外。 那是景音某日抱着黄持盈在看电视剧,忽然间刷到个很熟悉的身影,看了半天,发现好像是长大的赵南露。 好奇一搜,才发现她最近蛮火的,流量不小。 比起美貌、演技,过分复杂的成长环境,也惹得无数人感慨现实版美强惨大女主。 【听说她的爸爸在她上初中时不知得的什么病,忽然瘫了,家里的所有房产变卖干净都没治好,妹宝好不容易火了,又成植物人了,挺唏嘘的】 【知情人士来报,现在就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可因为意识尚在,家里也狠不下心拔氧气管,就熬着吧】 【我倒挺能理解的,谁能狠心亲手送自己父母上黄泉路,那还是人了么,但她父亲的情况,只能说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怜爱南露是真的……】 【你们……我,我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又不想耽误南露,只能讲,他相当不靠谱和爱耍滑头一人了,到这地步纯属活该,当年就因为他,我成了景大师的忠实粉丝!】 刷到这条帖子的众多娱乐明星粉丝:【???】 和景大师啥关系? 但因为这条帖子,被无数人添砖加瓦的传播扩散,赵南露无形之中多了个神棍世家传人的神秘人设。 后来圈内文艺复兴时期,还演了个天师降僵片,一举拿下金玉兰影后。 颁奖仪式上,主持人问她最想感谢谁。 赵南露热泪盈眶:“在感恩各位支持过我的演绎界老师前,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感谢景大师,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 王玄雅当时还特意找林道长请假,去台下观看,彼时的她因为潜心修行,外加护持道法有功,已然成了位小小地仙,早已不惧人群的阳气,激动得好像得奖的不是她孙女,而是她自己。 - 景音又在家里歇了两日,终于决定在六月初一去城隍庙摆摊算命。 第47章 而阳历,也彻底迈入七月。 一年最热时分。 摆摊前一天,景音收到真阳观林道长的好友申请。 林道长非常客气,给他拍了超度道场的准备情况,至于钱,高家父子早在线上缴纳了,这就是科技发展带来的好处了。 在网上不仅能预约超度,还能给祖宗在观里供奉牌位,便捷得很。 网友也开心呐,既不怕被骗了,也省却进庙找师父时的思虑与恐惧。很多人都想给列祖列宗做法事,但一想到要进庙和师父联系,就胆怯了,一是害怕进庙,觉得里面有鬼怪,二是怕超度费用太贵,而自己问了师父,却又不做,会惹的阴界众生怪罪。 景音看得眼馋,想着自己也弄一个小程序。 这样提前一天放号,也省得提前排队来见他的人,结果空欢喜一场。 可这要钱,他问了下,开发个能用的小程序最低也要六千块,每年的维护和使用费还得一两千。 等事业做大了再说。 林道长给他发语音,语气稀奇,很是纳闷:“小舟的事我测算了下对方所在方位,可卦象模糊不清。” 不单是含糊,无法解签,中间古钱币还凭空少了一枚,找了半天才在凳子下发现。 他觉出异样了,今日白天特意焚香沐浴,又在祖师爷面前二次起卦。 这次过程倒正常,可结果却是客来困主之像。 简单讲,就是没测出来。 林道长咂摸着嘴:“对方连小舟都降不住,却能干扰到我,真是怪了。” 景音也惊奇,但转念又想,许是身上有些能屏蔽气机的特殊物件。 世上有官二代、富二代,就不能有天师二代和邪师二代么? 景音:“你记得那天来的高家父子吧?” “当然啦!”高维生当日的人妖打扮,但凡看见了就没有记不住的。 “我记得那家的儿子给小舟主人转钱,是在二手交易平台,你说,我们报警行不行,现在的交易平台,我记得都要实名认证的!” 林道长:“?” 景音:“我们科学为主,跨界办案嘛!” 林道长:“……” - 景音第二天早八点三十分,带着白终度和施初见准时出现在城隍庙。 他提前给按摩小师傅发了信息。 按摩小师傅激动的觉都没睡好,三点不到就蹲在庙门前等。 万一小先生很火呢,来晚了岂不是就没号了? 他想得很美好,可欣喜之下,全然忘了城隍庙是个多邪性的地方。 普通人死后,若有阴差来接,第一站就是当地城隍庙。 他的阴阳眼半开,虽看不见鬼物形态,但却能感应到阴物身上的气,在这待了小半天,差点被吓疯。 庙前黑雾迷蒙不说,怎么有的身前还有影影绰绰的红光啊? 他哪知道那是阴差手中的红灯笼。 见到景音时,他如见亲人,差点哭出来:“就像婴儿需要乳汁,倦鸟需要巢穴,而我,需要您。” 景音没想到他来这么早,对方窜出来攥他的手瞬间,还给他吓了一跳。 待发现是他,身子放松的同时惊奇道:“你怎么魂不思属的?遇见事了?” 身上的火气都弱成什么样了? 小师傅还没从惊恐氛围里走出,把经历一说。 景音愣了下,拿出手机检查:“我没在短信里和你说要天亮后再来的吗?” 他就是怕对方被过往阴差亡魂吓到,才特意嘱托的。 小师傅讪讪:“我这不是以为大师您说的是客气话吗?当然我也怕没号。” 景音无语又好笑地道:“你把我想得太火了点吧,我的粉丝很少的。”说完,将在车上写好的爱的号码牌发给他。 上面是个硕大的一。 景音去找请香处的方阿姨搬凳子。 小师傅则在原地等,清晨被吓得太过,原本只在特定人群身上打开的阴阳眼,隐有失控之态。 他怎么瞧着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丧气呢? 正想着,忽发现眼前停留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聚集十好几位。 其中一看着就很年轻的女孩肿着眼睛,左右环顾,见到他,攥着手机激动来问:“你是不是就网上很出名的那位神棍版心理医生吧!?” 小师傅:“???” 震惊太过,对面愣住,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啊?不是吗?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对不起啊!” 她拿出手机给好朋友发语音,说着说着,眼泪又要下来:“心理医生今天又不在。” 不过也松了口气。 都说这里的心理医生很帅,眼前这位最多也就个周正,要真是的话,她同样会很失望。 小师傅看得目瞪口呆。 周围还有不少人视线落来,他更加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了,好在景音很快拎着小马扎过来。 景音见此情景也懵了下,来到女孩身边问:“怎么,他讲有关城隍庙的鬼故事吓你了?”都给吓哭了。 小师傅:“……” 女孩被景音逗到,破涕为笑:“没有,我是因为又没等到这里的心理医生,太难受了。” 景音瞬间八卦起来:“城隍庙里还有心理医生?”哪里啊!他怎么没见到。 女孩头也没抬:“当然有了,最近很火的,还很帅,你不知道嘛?” 说着,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某短视频平台,在收藏栏点了点,找到个视频,又把手机塞到景音手里。 景音接过,甚至连施初见和白终度都踮脚张望。 城隍庙和心理医生有什么关联。 顶天有个神棍,还心理医生?! 骗子搞噱头吧! 景音好奇结果,低头一瞧,但见劲爆标题。 【城隍庙里断善恶,人善人欺天不欺,作恶莫道天不知,非法发展多线爱情必遭天谴!】 景音:“……?” 怎么有点熟悉。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摆摊,他就见义勇为,揭露了一段非法发展多线爱情的当事人。 而且当天确实有不少正义群众围观,发到网上确实可能…… 可关键是,就算真的发上去,怎么也该是个“全国摆摊界第一神算”的标签吧。 怎么和心理医生联系上的? 景音抖着手点开,果然是城隍庙的景,甚至角落处还能找到他的半张侧脸!!! 而占据大部分屏幕的,是当时的夫妻爱情破坏者,拍摄者很懂得规避法律风险,只露出对方的衣着打扮和半个下巴,让人告不得名誉权。 景音下意识分出心神看了眼对方昵称:小鸭爱探店。 景音:“…………” 他差点惊出错愕大小眼。 探店? 探的什么店?城隍店吗? 景音傻眼了。 身后的两人也傻了,这都是些啥啊? 女孩虽然因为失恋阴影,一直丧丧的,心底却是个热情爱帮助人的年轻人,以为景音不知道事情经过,好心讲述。 可心情实在郁闷,说起话来难免有气无力:“这个博主前两日来城隍庙随手拍的视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火了,涌进来好多吃瓜群众。” 当代网友吃起瓜来最怕的就是事不够大,各个都是福尔摩斯,很快顺藤摸瓜将“非法破坏爱情当事人”扒了出来。 结果还挺让人意外。 对方竟是个有几千粉的炫富小网红,日常不是吃吃喝喝买买,就是发和男朋友的日常。 因为壕无人性,偶尔也会小火几条视频,评论区尽是说她是真豪门小公主的,甚至还收获了几个定时打卡的粉丝。 没想到,对方不仅千金人设是假的,甚至连男朋友都是别人家的!对方是某企业唯一千金的赘婿。 网友顿时生起气来。 赘婿不好好伺候公主,还敢找外室,真是给脸了,差点让你过上好日子。 网友纷纷跑去集团官方号下评论。 集团是个家喻户晓的老牌企业,主做服装,如今执行总裁正是受害者,该品牌创始人的独生女,今年三十八,顶级商学院出身,接手十年,公司销售额翻了两倍。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公司始终未曾表态,反倒一个自诩知情人士的网友发了个视频,说千金给出轨渣男下通牒了,三天内,必须把所有给小三花的钱还给她,然后离婚滚蛋,不然就给他送进去。 渣男崩溃,他平日花销都靠老婆,在公司也是挂职,哪还得起给小三花的几百万。 第48章 他给小三打电话,二人因为利益分割不均,未达成协议,扭打在一起,不仅双双进了医院,还喜提银手铐。 因为热度过大,警局也出来认领。 舆论彻底引爆。 闻讯赶来的网友到处吃瓜。 千金当晚终于更新动态,【抱歉,个人私事占据公共流量,已在走离婚流程,等我好消息/抱拳】 品牌公关也开始发力,但人家当然不会向玄学上引了,都是疯狂给自家品牌引流,当晚连屠各大平台前十热搜。 但也引起不少人质疑,猜测是不是作秀。 上网多年,受的欺骗还少吗? 【一环套一环的,有点怀疑炒作了,有人知道第一个视频发在哪了吗?】 【有的麻烦也踢我一下,我也感觉是炒作……】 【呃,相关人员表个态,第一这公司正在加班加点的做女装新线,向职场女强人身上靠,第二,男的偷腥的事之前就传过,但为什么选择现在爆出,我就不清楚了……】 很快来了批跟风网友,这事确实太离奇。 而且原配实打实吃到了红利,公司股票跟坐火箭了似的,直向上蹿。 小鸭爱探店发的原视频被推到人前,吸引一批最先赶到的敢于怀疑一切的犟种观众。 众人拿放大镜夹缝里看景音,分析景音一举一动。 脸露出刹那。 原本坚定不移站原配的人也迷茫了。 真、真的不是炒作吗? 还是如今算命界也卷起了颜值,想摆摊,先要有张盛世美颜? 视频热度增长飞快。 不明真相的观众原本在激动终于有个靠谱的神准大师,可一看评论区,登时被带跑偏,遗憾发评:【大哭,怎么又是炒作,现在的网红为了红,真是不择手段,竟然敢这么伤我们玄学爱好者的心!】 【城隍庙里做造作事,他也是头一个,真的不怕来日身死,阴司清算业障吗】 【还有他身后的那个所谓助理,一个助理满身奢侈品,比老板都好,开什么玩笑,做戏也做全套点吧!】 一片质疑声里,一个弱弱辩驳的声音格外显眼。 【他真不是骗子,当时我也怀疑来着,还要报警,可我肾结石他一眼看出来了,我朋友还带他女儿去看了,虽然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但显然很满意!五星推荐】 【对的对的,我女儿拍戏演死人他也算出来了,当时惊的我下巴都要掉了!】 众人:“……” 很怀疑你这句话后面还有个(五毛钱一条,记得删括号),人机味太重了点,和小广告有什么区别? 现在谁家水军还用这么低劣的话术? 长点心吧! 两条回复遭遇了火攻。 一片混乱里,一条证明景音是骗子的“铁证”迅速杀出重围。 【别扯淡了,你们就是水军!四天前,我去真阳观,撞见他们了,这个小帅哥那天坐的轮椅,身后俩保镖,怀里搂着个女装大佬,给我都看傻了。他看我们围观,还跳起来问我们没见过人妖啊!而且他随行的人里,有个拿桃木剑的,还在那高喊,让我们离远点,耽误他们拍摄。】 真阳观是京市热门道观,每天都人流如织。 纵使高维生回家时小心再小心,还是被无处不在的网友偶遇到。 【真阳观??那天我们也去了,回来的时候看见个穿洛丽塔的女装大佬,脸挡得特别严实,以为是什么大网红现身了,拍了张照,不会就你说的那个吧?】 说完,把图片发出来。 对面斩钉截铁:【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照片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余地,愤怒的网友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 资本家果然又来喂屎了。 虽然这块屎有点好看,但也掩盖不了他是屎的事实!! 换个别的通过炒作方式,想爆红出圈的预备网红,他们也不说什么,不喜欢看就划走。 关键是,你怎么能走玄学赛道呢? 俗语不都说,不到苦处,不信神佛,能去城隍庙拜神算命的,不是虔诚到极致,就是真遇见事,没招了。 【真该死啊,有没有人告诉我,他收费明细,我这就去举报他,争取定个利用封建迷信骗钱的诈骗罪。】 被骂的最惨的说真话的两人又被轰炸了番,也被激起了火气,和网友大战八百回合,怒发短视频:【不信你们问什么啊,而且大师就收一百,什么问题都解答,你找心理医生吐个苦水还要好几千呢,这个还给你们解决问题!你们竟然要举报他!】 多少? 一……一百? 【话又说回来了,资本家也不是全做坏事的,一百块钱,可以让我和帅哥一对一见面,挺值的,我承认我太不坚定,可他这张脸,是真的对我胃口】 【一百块,近距离欣赏盛世美颜,外加一吐心中不快,怎么想怎么合适吧!】 【神棍版心理医生,我真的心动了!!等我替姐妹们尝尝咸淡的,好用的话挨个踢!】 【我靠!!!才收费一百吗?比我酒吧里见的帅多了,我有个好朋友(真的是好朋友,不要再问了,如果是我的话,我和帅哥锁一辈子)托我问问,都什么时候出摊啊??】 …… 女孩简单说完。 景音:“……” 我去你大爷啊!!谁要做心理医生啊!!! 摆摊算命就罢了,怎么还污话我的名声呢! 这是诽谤,诽谤啊懂不懂!! 女孩就是最后一位发言,要尝尝咸淡,好用挨个踢的探路者,她来这好几天了,一次都没遇见,灰心丧气起来。 同时也相信了,那人大概真的是炒作的网红吧,见事情闹大,不敢出来。 女孩心里难受得紧。 她在感情最好的时候被男朋友单方面分手,自此再走不出去,整日以泪洗面,暴瘦十斤。 父母和朋友看不下去,带她约了好几位有名的心理医生,可都没什么效果。 当时是好了点,可回家后还是难受得要命,两人相恋期间的点点滴滴,就跟刀子似的,向她心窝戳。 她想着换个长得好看点的医生,会不会更有效果。 唉…… 女孩努力扬起嘴角,抬眼看景音,“我觉得我等不到了,谢谢你安慰我——” 声音戛然而止,女孩呆住。 眼前这人怎么长得和视频里的骗子神棍有点像? 女孩双眸睁大,“你你你你你——” 她不知怎的,忽然哭了出来。 被单方面分手本来就够委屈的,想找个常出摊的神棍,也遇不见,非要她心灰意冷,才肯出来。 景音:“??” 哭……不是,别哭啊! 不就心理医生么! 心理医生,狗都不……干!他干的就是心理医生。 心里有问题需要解决的有缘人,怎么就不算有缘人了! 天师,专属中国宝宝的全能辅助,随时待命。 只要你有需要的地方,我都在。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换上职业版笑容:“您好,景医生很高兴为您服务。” 女孩:“……” 她没忍住,被景音逗笑,自己想想刚才举动,也觉得丢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景音算是知道好几日没出摊,今天算卦人却不减反增的原因了,顿感沧桑,心想,等下一定要让你们见见他的本事。 他真没想到,自己还有爆红的一天,而且事情发展如此离奇。 景音拿出爱的号码牌,塞给她一张:“我前面还有个人的事要处理,稍等下。” 女孩还崩溃里,她刚刚为什么没有早点抬头,而且,他竟然不是照骗,五官甚至比视频里还好看精致。 她愿意每天做一次心理辅导。 话说能不能办张年卡? “没事的,你能出现就很好了。”女孩回味下,不忘发个动态,提醒等她消息的各路网友:【城隍庙神棍今日出摊了!诡秘们快来!】 说完,举起手机对准景音。 周围也有不少人同样举起手机的,一部分是观看了评论区大战,特来做好心人的。 还有一部分是纯来城隍庙祭拜的香客,对此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看周围人兴致冲冲的模样,迟疑下,也装模作样的拿起手机。 不然太不合群了。 景音:“…………” 至、至于吗?你们也太疯狂了点吧? 他起身来到小师傅身前,准备给对方关眼。 第49章 小师傅听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说完,人也晕着,情不自禁怀疑起来,眼前的景音到底靠不靠谱,难道真是神棍。 可他到底怎么敢让自己来的?不怕自己戳穿他骗术?又或者以为他会帮着演戏? 他不受控地想东想西。 景音已经抬手—— 就是抬手,还是空手,手中什么都没有,就直愣愣地停在他额间。 小师傅:“…………?” 景音冷声:“专心!” 对方是灵体上的事,符自然也要在灵体上画,这走的是心通,用的是心印。 声音明明响在耳边,却似炸在心间,让他悚然一惊,所有杂乱念头纷然而散。 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暖流在额间流淌而过,沿着四肢百骸,流淌进身体每个角落,疲累一扫而空。 除了手部……是以往没发现的,别样的清凉感,却不难受,反而如盛夏饮泉。 身体从未有过如此轻松时刻,甚至感觉直到此刻,魂魄才真的落位,与身体合二为一。 浑身如在绵软云群,让他想大睡一场,直至天昏地暗。 他仿佛沉浸在玄妙状态许久,又好似一瞬。 待恢复神智,想问景音刚刚他怎么了,忽发现,他的眼恢复正常了,不见分毫黑气。 他表情怔忪,伸手揉了揉,又眨了眨,发现依旧没看见以往阴魂不散的黑污晦气,大喜过望,握住景音的手,激动得直哽咽,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大师,谢谢你,我眼睛真的好了,我再看不见鬼了!!!” 景音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得白了点,这比画十道正常的符还累。 他转身又给小师傅又拿个转运符:“符一百一张,可用一年,记得随身佩戴。” 说完,忽觉周围沉默异常。 景音缓缓抬头,和无数双复杂眼睛对上。 景音:“……” 不知道谁带头,霎时掌如雷鸣,一个大哥声如洪钟地开口:“好!演得真好!!你是哪个剧组的啊??我决定粉你了!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好朋友的剧组,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演的跟真的一样! 尤其那招无影掌,不仅真的有气在里涌动般,对方甚至还能在收掌瞬间,脸色白三个度! 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按他说,这段戏,完美无瑕,若说唯一的缺陷,就是对手戏演员浮夸了点,让人出戏,但也很有情绪爆发力了。 至于相信景音是真的会……那还不如相信自己是秦始皇呢! 谁家有本事的天师,摆摊算命啊!最起码也该是个门店算命,或者随缘直播、每次三个名额全靠老天爷眷不眷顾吧? 景音正脚趾抠地呢。 他本来想得挺好的,靠这招技惊四座,谁想到,成中二之魂熊熊燃烧了。 现在还被人“戳穿”,认定在演戏。 景音扭头寻找人,不满道:“你才演戏!我真天师!!不信你就来算算!我给你发个爱的号码牌!!” 对面一惊:咦? 还能沉浸式参与?!你对自己的演技很有自信嘛! “好啊好啊。”他搓搓手,迫不及待上前。 他家最近正有事呢,但找了无数人都解决不明白,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行不行。 虽然很不相信景音,但他脑子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飘过此念…… ----------------------- 第34章 他快步上前, 伸手接过,没细看,还以为轮到自己, 拿起小马扎准备坐好。 景音:“诶……嗯?没到你呢!” 他好笑道:“没看见你的号码牌上写的是三嘛?前面还有一位。” 说完, 招呼不远处举着手机录个不停的小姑娘走来。 “呃……”小姑娘明显犹豫了瞬, 随即挠挠头:“好的。” 其实她不急的, 甚至还想再看看, 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她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 按下录制暂停键, 起身走来。 摊子过于简陋,但却莫名让人产生种熟悉的安心。 那是小时候,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在世,她回家,陪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 如今十数年过去,一切如烟变换,坐着的小马扎却还和小时候无甚区别。 这医生,好节俭啊。 故意的?让人产生宾至如归的感觉?不得不说, 挺有用的,特别有驱魔效果, 对什么都没情绪的淡淡想死之感都散了不少。 她其实到现在, 还捋不清, 为什么当日在网上见了景音一眼,就如中了魔咒般,要死要活,非要赶来,甚至连蹲数日也没看见, 都不觉颓丧,也不肯死心。 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恍若隔世之感油然而生。 女孩愣愣的,说不清心中感受。 怎么会酥麻麻的?还有点想哭。 她还不知道,是身上过重的负能量被城隍道场的煌煌金光,驱散之兆。 景音招呼三号大哥在外等等,大哥却说让他在边上看看呗,他和景音勾肩搭背:“你说你演技这么好,我之前怎么从未在大屏幕上见过你呢!” 景音同样感慨:“那真是很不巧了。” 他要没穿过来,你确实能见见,但肯定不会是星光大赏和电影院,普法栏目还差不多。 对面大哥也没多想,圈里演技好长相佳,却始终走不到大众视线里的演员还少吗? “没关系,我坚信你一定会火的。”大哥了然地拍拍景音的肩,蹲在施初见和白终度身边,中途打量眼,发现这两个苗子也不错,出于职业习惯,拿出名片递去,客气道:“想进圈的话可以联系。” 两人:“……” 如果,如果,他们说如果可以的话,这句话他们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就是进的不是演艺圈,而是坟圈罢了…… 方才被画了心符的按摩店小师傅还没从狂喜中回神,看景音如看父母恩人,又额外扫了一千块,这才擦擦眼泪,鞠躬离去。 围观群众表情一言难尽:兄弟,戏太过了点!收收吧! 在场的就没几个知道“城隍庙心理医生”爆火事件后的事情全貌的,尽数人云亦云,一听方才大哥喊戏演得好,不知不觉间,某见过景音“演戏拍段子”的网友自证图片再度浮现眼前。 热心群众很快在网上奔忙相告:消息错啦,这似乎不是网红,而是某个公司的新演员!似乎还是力捧的。 景音还不知道自己完成了身份升级。 正摆好纸,拿出笔,专心致志地观察眼前女孩的面相。 眼神发直,眼下状态也不行,泪痕和黑眼圈明显。 ……似乎是抑郁症。 不过相不单论,现在很多打工牛马都熬大夜,真要以此为标准,谁都抑郁症。 但若再加上偏薄的鼻翼,和其上所生的暗纹,就基本可以断定了,何况她脸上总有层若有似无的黑雾。 景音看她气运,都跟雾里看花似的,辨不真切。 景音:“医生诊断下了吗?” “下了,抑郁——。” “抑郁?”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女孩:“?” “我去,您怎么知道的?”女孩呆住,双眸睁大,情不自禁问出心里话。 景音开玩笑:“商业机密我怎么能告诉你呢!” 女孩不知道是不是了悟到其中的些许提点,一拍脑袋:“你装心理医生还蛮像的嘛。”起码提前做功课了。 现在去精神科的,大半都是抑郁症,发病率高得吓人。 景音:“出生时间是什么时候知道吗?” “……啊?啊!”女孩第一声明显惊愕,后面又不好意思起来。 看心理医生看太多了,都忘了,今日看的是神棍版,不是以往医院里的。 她口诉出生时间。 景音拿出手机输入排盘,沉默两秒,又开始看大运和流年。 两分钟后,视线从手机挪开,甚至连笔都放下了。 女孩:“??” 干嘛?上一个还打了套无影拳,到她这,动动笔都不愿意? 景音其实是想说,她的八字太过典型,原盘就将问题暴露了出来,而看大运和流年,则是出于职业习惯了。 有些人原局无凶性或过于凶性,但遇到特殊的流年,会被激发,从而走向另个极端。 景音:“我没说错的话,你是为了感情事来找我的。” 女孩一下愣住,近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猜到的?” 景音:“你八字里,日元坐下的‘卯’既为食神,又为夫妻宫,但被左右刑冲,引印星来绊,而且八字整体又偏枯偏弱——” 第50章 说到一半,他又停了:“你之前的那个男朋友,应当是个比你大,且长相很俊秀,看起来又文质彬彬的吧?” 食神被冲克,本来就容易情绪不佳,女孩的盘里,还坐在夫妻宫,左右各有冲,今年流年也不利。 抑郁太正常了。 景音显然很了解首次算命的有缘人震惊三连招,根本不等对方问,直接道:“你家庭不错,但和父母关系较为疏离,要么自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要么总有争吵磕绊,但对方还是很爱你的。” 年柱月柱地支又互冲,年月两柱表的正是家庭和父母。 她这八字里印星状态不佳,印星有母亲和学历的意思。 “你学历一般,但去个双非本科没大问题,至于你母亲,她身体不是很好,易生小毛病,而且你婚恋观也蛮受她影响的。” 女孩自景音说第一句话开始,头皮就开始发麻。 等对方两段话讲完,全身上下都是簌簌的麻感,胳膊处更是布满鸡皮疙瘩。 她看景音如看外星生物。 要不是她真的从未和景音见过,也清晰的知道自己信息不可能泄露,她虽然在网上说要来城隍庙见景音,可账号里从未露脸,景音也不可能提前布局,挨个搜寻要来见他打假的正义网友。 难道真是算出来的? 网上的内容都不是假的?甚至连千金暴捶出轨渣男,也不是作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想到自己见景音时说的话,她如遭雷劈。 她哭丧着脸道:“大师,您一定是会读心吧!” 现在眼前若是有个地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景音弯眼笑笑:“当然不是了,别多想,我全是猜出来的。” 女孩:“……” 她捂嘴抽泣:“大师,您太好了!”还愿意敷衍我。 情不自禁间,称呼都变了。 景音:“你把你情况说说,心理医生要上岗啦。”说完,又拿起笔,表情也严肃不少,颇有正规医生的模样。 女孩揉揉眼睛,心想,来的真没错,回去后她一定要发八百个小视频,各个平台夸夸大师。 人也太好了些。 她的讲诉里,她小名叫雯雯。 “我家庭条件是真的蛮好的,起码从小到大,从未为钱财发过愁,想买什么都可以,可和父母聚少离多也是真的。” 她父母都是事业型强人,简称空中飞人,每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在家。 小时候,是两方老人换着来家里带她,待大一些,学业繁重,加上各种兴趣班都来了,作业难度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老人体力脑力跟不上,基本就是跟着保姆了。 但父母真的很爱她。 不管家里资产翻了多少倍,老人如何拐弯抹角地催,始终不肯要二胎,说此生就她一个女儿。 就连出差在外,也是每天视频电话不断,从学习关心到心情。 赶上难得的休假,更是带她国内国外天南地北地玩。 “我父母原生家庭只能说是小康,走到如今,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他们本科学校都非常好——”说到这,女孩不好意思起来,原本交谈过程中渐退的蒙面黑气再度翻涌。 坏情绪去而复返。 女孩搓搓脸,努力不让身体陷入僵直:“可我的成绩实在太糟糕了,累死累活,花了很多钱上一对一辅导,才好不容易过了当年的自主招生线。” “虽然我爸妈没说什么,可我知道他们心有失望,所以大二开始就着手考研,我和他,就是那时认识的。” 她前男友是她目标院校的研二学长,在网上卖考研资料,同时可以一对一上专业课,若买资料的话可以免费赠一节。 当天她就把课上了,原本只打算占个“小便宜”,意外发现,对方长得很对她胃口。 她是个标准颜狗,念念不忘,很快开始加课,只是频率依旧不高。 没办法,她真的太讨厌学习了。 对方偶尔会来督促。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起来,爱意也在不知不觉间滋生,她真的很喜欢对方的长相。 “他第一天就和我说了,他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所以用补课来补贴生活费,我怕他有负累,就将自己的家庭条件也向下调了调,即便约他上线下课也是尽量挑便宜的饭馆。” 甚至连逛街和买东西的朋友圈都很少发了。 待她上大三时,二人正式确认恋爱关系。 “我甚至为了装的像一点,还出去兼职,我在家里,连饭都没做过,却要在外给人端盘子,赚的钱还都拿给他,生怕他实习租房不够花。” 她难受得很,想到自己做的蠢事,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她太傻了,男人是很有自尊心的生物,第一面就说自己穷的,目的都绕不开占便宜三字,想将人吃干抹净。 “可他毕业就甩了我,根本不顾我以现在情绪,该如何面对四个月后的考研。” 她既恨又悔还痛。 感情最好的时候被单方面分手,谁能受得住,她找了对方好几次,对方态度堪称温柔,只说不合适,还劝她说做人要成熟点,这是他给她上的社会第一课。 他毫不犹豫地向她最敏感的地方捅刀:“我们认识两年,你专业课还是马马虎虎,我觉得我们不是很匹配,我需要个有上进心能共进退的女友,而且你明明家庭条件一般,却不知攒钱,反而花得大手大脚,每个月生活费和兼职费,都一分不剩。” 她浑身都颤。 某一刻,很想告诉他,要是没有你,她现在活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她父母给她的生活费是每个月八千,还不算出门购物买换季衣服等花销。 直到遇见了你,每个月压缩到了只有一千五!生活水平断崖式下降。 可理智尚在,最关键的是,她不相信对方如此绝情。 事实告诉她,他就是绝情到极致。 那场见面,她声嘶力竭,如同疯子,对方却平静异常,用“看,就是这样,你无理取闹”的姿态高高在上。 女孩回家哭了三天,开始花钱买消息,很快托人联系到对方所去公司的员工和几个现实朋友,套了几次话,发现他背着自己找了个拆二代。 她看消息看了足足十遍,都不敢相信,自己喜欢了整整两年,拼命顾及对方情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竟然这么卑劣!! 对方提分手的前一周,她考虑到对方毕业,家里父母可能会催婚,甚至还想过带他来见自己的爸妈。 那几天她心事重重,妈妈一下注意到,问她怎么了,她纠结再三,和盘托出。 她以为家里会如同支持她过往的每个决定般,给予她无限包容。 没想到,一向宠她的妈妈渐渐没了笑容,失望与担忧在脸色一闪而过。 她满心忐忑。 当晚,出差在外的爸爸连夜赶回,拉着妈妈,一起和她促膝长谈,苦口婆心,说她年纪还小,三观还未长成,真的喜欢,可以暂时谈着。 她不愿意,眼泪夺眶而出,人生首次和父母大吵。 家里氛围陷之冰点,父母有意缓和,她却固执的不肯领情,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隐藏在尖锐的刺下,是一颗贪得无厌,妄想圆满的心。 现实却给予她重锤一击。 失恋的痛苦,悖逆父母的后悔,想不通自己竟为这种人付出多年感情的不值,还有放不下的不舍一同袭来。 最初几日还能坚持,可等在网上刷到前男友和现女友的秀恩爱视频时,彻底绷不住。 对方都有女儿了! 而且他口口声声的上进心,就是悠闲在家,每日收收租,和四处游玩? 她被这人的功利恶心到吐,精神彻底垮掉,不仅饭吃不下去,甚至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不过半月,人便暴瘦数圈,消瘦到好似风来都能她吹倒。 父母察觉不对,当机立断,带了人去心理科,检查结果,很严重的抑郁倾向。 她在心理医生处吐露一切,可回家后,看见关心自己的父母,又忍不住的焦虑、痛苦,她既对不起自己,又对不起父母。 …… 女孩努力维持声线平稳,却在个别瞬间,还是难抑的连颤数声。 无数情绪一同翻滚。 她双手攥在一起,尽全力平复呼吸。 景音叹了口气,这个八字,就是很容易外表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狂浪不歇。 而且她食神弱而受制,夫宫冲克严重,难遇良人。 第51章 直白来说,她喜欢的男人都很克她,真要想结婚,稳稳当当发展的话,怎么也要等到31年,再度转大运,进入喜神比劫运时。 届时生夫妻宫坐下的食伤,再抗外界官杀,会有段不错姻缘。 不过都是后续的事,眼下当务之急,是将她从抑郁状态拎出来。 她对前男友很明显的放不下,但又有恨,同时还有很多懊恼、自责,她看心理医生的效果不大,即便起效,也是当时一阵。 过后还会翻来覆去地在夜里回想,折磨自己。 她真的是适合专属中国宝宝的心理学—— 玄学。 将注意力分化转移,把最关键的“自责”与“后悔”化为其它情绪,方是正道。 女孩闷闷吐槽:“他就是个凤凰男!” “不是哦!” 女孩:“啊?” 大师,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 景音表情正式起来:“他配凤凰这词么?这种人,我一般都称呼为蚂蝗男,吸血男。” 一个人,若真的贪财也就罢了,古人不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还赞声对方敢作敢当。 可不该把曾经真心待自己的人当作踏脚石。 不仅断崖式分手,还不要脸的以老师自居,说是给雯雯上的社会第一课。 给人心里捅刀子,还安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女孩从未听过如此犀利的形容词,忍不住跟着唾骂:“呸!该死的蚂蝗男!” 景音要过蚂蝗男的生辰八字,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身强印比男,日主强旺,能担财官。 印比男,就是满盘皆是比劫和印的男人,但凡懂点命理知识,都会绕道走,生怕沾上对方。 天生爱无能,又大男子主义,克性极强,除了对女朋友不好外,对谁都好。 只要他幸福,怎么伤害女朋友都无所谓。 他这种满盘金水的,更是其中强者,最会伪装,最没有人类情感,最会精神控制,集冷暴力王者,劈腿成性、撒谎专家于一体的毒王之王。 景音言简意赅:“他是来吸你气运的,他克你。” 女孩:“……?” 景音:“你和他在一起后,身体、情绪和学业就没好过吧,还有你父母,事业应该也不太顺——” 女孩的盘里,夫妻宫正冲表父母的年柱,现在走的大运又无制化。 谈恋爱,引动夫妻宫,便会直接冲击父母宫。 而且她的命盘里财星弱,财星为父亲,这表示父亲力量不强,而男友又为克制父亲的“官杀”。 她日主为“水”,财星便是五行里的“火”,火在健康上有多重含义。 景音:“你父亲近两年身体不大好,尤其血管、心脏、眼睛等部位。” 女孩眼睛霎时瞪圆。 她爸爸自去年体检,确实检查出了冠心病。 她下意识站了起来,仅存的爱意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他克自己父母,“卧槽!害我可以,害我爸妈不行,我要锤死那个贱人!” 就算要伤心,她也得把仇报了再伤心。 她已经很对不起爸妈了,而且自己的爸妈,就算让他们不开心,也要因为自己吧,怎么能让个外人来。 他算个球啊!! 父母陪她四处辗转看心理医生的一月里,辛苦她都看在眼中,她自责万分。 结果是因为那个贱人引起的? 激动完,才想起自己在算命,顿时尴尬起来:“大师,不好意思,您接着说,我太投入了。” 景音:“……” 景音谜之沉默了番,怕她来日又找人算命,说起夫宫克父母宫的事,再度深陷抑郁情绪,将一切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她还在上学,与父母联系紧密,所以才会生出谈恋爱“克父母”的外应。 等大学毕业,独立就好了。 她的八字,很适合离家发展。 景音思索番曾经看过的各大港台灵异剧,很快演起戏来,“我今日观你,发现你魂体尤为纯澈,不染杂尘,乃是大功德人转世啊,不出所料,假以时日定能闯出番大事业,丝毫不弱于你的父母。” 女孩听呆了:“是……是吗?” 她现在对景音信任得五体投地,对方说东,她都不会向西走。 在对方的心里,她如此优秀的吗?他真的看好自己? 景音:“对啊,但你不要再算命了,有的人和你磁场不合,说出来的话会影响你运气,如果相信我的话,学业结束后再考虑谈恋爱的事,这个阶段,来的男的都克你。” 女孩奉为圭臬:“大师,我悟了!” 本来她短时间内也不想再谈恋爱,如今知道事业可以更上一层楼,更没心情了。 对男人牵肠挂肚,不如好好赚钱享受生活,陪伴父母了。 景音又回答她几个问题,如去什么城市发展,做什么行业。 这在八字上只能看个大概,景音笑说适合南方,做她能独自一人完成,且适合她发挥创意的行业。 一来一回,转眼间一个半小时过去。 女孩知道后面还有人在排队,不好意思耽误太久,恋恋不舍起身,又期期艾艾,忍不住伸手:“刚刚我听说有转运符,能不能请一张啊?不能的话,也没关系——” 她真的想为自己争取下。 大师算卦准得让人汗毛耸立,符咒的效果想必也不会差了。 这倒不是大问题,景音本来就是捎带脚卖的,当即拿出一张递去:“不要沾水不要跨了,真做了也没事,来我这重请一张就是。” 女孩诚恳道谢,压低声音,不知道是对景音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不会再让他影响我的。” 脏人脏事还不配放在她的心上。 可她也不会轻飘飘放过伤害自己的人。 女孩转身,头顶日光大盛,照耀在身,却似暖在了心,景音都在招呼要找他拍戏的大哥了,想起一件事,遥遥喊道:“雯雯,记得给城隍爷烧一炷香,谢谢人家啊!” 没有城隍爷,两人也没机会见。 他借的也是人家的地,给人家添点香火岂不是应当的? 女孩登时挥手,高声道:“我这就去!!” 说起来,她父母都是城隍爷的忠实信徒,每逢重要节日,都来上香。 今日最惊喜的当属以为来找李鬼看心理疾病,谁曾想,遇见李逵了!上香一事虽也诚心,但回家就被抛诸脑后,转而开始剪今日录的小视频,又为景音在各大评论区辟谣。 谁想到,第二天早上妈妈忽然来找她,见她脸上容光焕发的模样,满脸错愕,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求见道士一类的人了。 女孩错愕:“您怎么知道的?” 母亲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梦见城隍老爷了!” 老爷说家里供奉虔诚,累积阴德,人善人欺天不欺,女儿一事,自有与其有因缘之大能来助,赠她一场造化,了却宿世因果,不必担忧。 女孩喃喃出声:“我靠!” 大能?! 神仙转世么?! - 景音不管周围人心里如何“我了个去!”,又或是认为他在炒作不休。他只想快点算完第三卦,然后回家休息。 心咒过于耗蓝。 边上大哥本来不大的眼睛,瞪的赶上鹌鹑蛋了。 啥玩意? 不是演员,真大师? 世界竟有如此爱演之人? 影视圈是最信神鬼之说的,开机算吉日、依照八字改个名都太常见了,甚至还有为了大红,剑走偏锋养不干净东西的。 他当制片人的时候,还和几个明星一起组团去东北找大仙算过命呢。 真挺准的,当时大仙说戏里男主有官司,去年真进去了!惊的他卧槽卧槽的。 家里此次出事,他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对方,可对方排号都排到半年后去了,他的也不是危及性命的大事。 就是单纯的倒霉,各种各样的倒霉。 可若说真的影响到生命,还不至于,只是同样个合作,他去谈,状况百出,别人谈,一次就成。 还有剧组拍戏,他盯着的组,不是素材卡离奇消失,就是演员拍戏时左卡右卡,怎么也过不了,奇怪的是,等他视线一离开监视器,又一切正常,演员会拍戏了,导演也会导戏了。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找不到东北的大师,还找不到横市和京市的么? 可问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 乱七八糟的法事做一堆,钱也没少花,可不是短暂的一日效果,就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给他都弄无语了。 第52章 他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大哥还没从惊诧里走出,真大师啊!?那刚刚是做什么?他满肚子疑问不知道该从哪说,嘴上却非常灵光地开始上报八字。 他叫祖霄。 圈里的老制片人了,火过好几部戏,但因为不是明星和导演,离开影视圈,很少有人听过他的名字。 他也没吹嘘的想法,简单提了嘴工作内容就略过,只说最近太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大师,我到底怎么了?犯事了,还是被借运了,又或者命该如此,来到忌神运了。”祖霄郁闷地问,摸了摸鼻子,连着倒霉两个月,给他急得鼻子上都起火疖子了。 景音视线从他前额的月角处离开,又扫眼他掩住的鼻子。 霉运确实重啊…… 而且来源—— 景音沉默半晌,诡异道:“你母亲遭劫了。” 祖霄:“……?” 祖霄:“???” 骗子吧! 亏他刚刚还信了,信你真是个有本事的大师,现在看,装的吧! 祖霄满脸怀疑,脱口而出:“大师,你看错了吧,我妈都死十年了!” 第35章 祖霄是真无语了, 悲哀地想。 得了,又无功而返了,白欢喜一场。 他心思微动, 实在不行, 再去东北找那位大仙看看? 可一想到要协调工作, 祖霄好不容易升上来的心气又溃散奔逃。 马上要进组了, 今天来城隍庙拜拜都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 果然, 再高级的打工人, 也躲不过牛马的命运底色。 算卦就一百块, 即便景音胡咧咧, 祖霄也不想在这事上欠了因果,拿起手机扫码, 又忍不住劝告景音:“大师,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你这次也就遇见我个脾气好的。” 别人说不定直接给你摊子砸了。 他以为对面会顺坡下驴,没想到景音却根本没承情,反而扶腰道:“你都不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怎么就空口无凭怀疑我呢?而且你妈真的遭劫了。” 祖霄:“……” 有病啊! 我妈招你惹你了!? 你怎么就和我妈过不去了呢! 祖霄不干了:“我说小兄弟, 刚才我好心叫你声大师,你还真拿起乔了?能不能尊重下逝者?你怎么当天师的!” 他不是不懂, 恰恰就是因为懂, 才怀疑起景音话中真假。 祖霄没好气:“死人遭劫, 您太会开玩笑了吧!我妈怎么的,再死一遍?” 他是听说过人死为鬼,鬼死为聻的说法,可那便是人间道士都难以降伏的存在了,每每现世, 皆大杀四方。 但和他喝凉水都塞牙有什么关联? 祖霄电视剧拍多了,登时就想歪了。 这怕是想从他手里多骗点钱吧,一些喜欢夸大其词的神棍就爱用此套路。 连日憋闷,祖霄大肆吐槽:“你等下是不是还想说我祖坟不行啊?” 景音惊奇,“咦,你怎么知道的?” 他真有这想法。 祖霄:“…………” 他真是被气到没脾气,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要走。 景音:“我又不是猜的,我有科学依据的,我先给你从面相看。” 祖霄:“……?”科学和面相有什么关系?他要是问出来,景音一定会告诉他,八字和面相都是大数据统计学。 但不管怎么说,景音这话是真把祖霄留下了。 祖霄说,他也录像,回去就发到网上,拆穿这个骗子!他不仅自己发,还发动认识的八百营销号一起发。 景音表情平然,就算镜头都要杵到脸上了,依旧不动声色。 ……没事,不靠网友的相信吃饭。 景音指着自己的脸,给祖霄分析。 望着在镜头里出众到极致的流畅面部,祖霄怒骂暴殄天物,当什么骗子,在这算一天,都没有去剧组演个小演员赚的多。 景音摸摸前额右侧。 知道的还好,离得远的围观群众,还以为景音在对着镜头撩刘海耍帅。 祖霄都纳闷了下景音的真实用途是炒作颜值,还是真的想给他讲面相,好在景音很快开口。 “这处叫月角,有的人也称它为太阴,表母亲。相理上,以高圆明净为佳,你的虽不见低斜与伤痕,可亦不见光,右太阳穴色又发青透黑,代表你母亲已不在世,且当前状态不好。” 右太阳穴和右眼都可看母亲,暗淡或无神,都乃警示之相。 祖霄被定住。 祖霄:“?” 不是蒙的?? 景音又指指自己的前额上部中央位置:“这叫天庭,也叫上庭,既可看事业也可看父母福寿,你额角长而丰隆, 方而成阔,不见陷不见坑亦不见破,主事业平顺,多有贵人来助。” 说完,看眼祖霄八字。 祖霄自己找大师算过好多次八字了,报的不是出生时间,而是直接排好的八字。 景音依次记下,又自己排了十神。 发现又是个整体八字很喜食伤来生的财格。 是个很有代表性的十神流通路线,娱乐圈内不少流量明星和导演都是此格局。 食伤发功,来生财。 “食伤”意为才华、创造力,“财星”则有财富、收入之意,很符合用演技或者拍戏来换取财富,功成名立之相。 但这种也容易有致命弱点,那就是容易过多追求商业化,而忽视艺术追求。 同时偏印透在天干,为人多喜神秘学,加上喜木火,木火多有传播之意,比如最近炒作的沸沸扬扬的九紫离火运,就很利传媒。 景音计较一番:“你是拍悬疑志怪、武侠仙侠的吧?” 祖霄:“……?”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怎么看出来的啊!! 他真是做武侠和探案剧出名的!甚至第一桶金就是靠古装破案剧赚的。 祖霄一下子激动起来,顺手把手机又贴的离景音的脸近了点,生怕少录一句等下景音嘴里说出的话。 景音:“……” 意识到不合适的祖霄:“。” 不好意思,太得意忘形了。 祖霄悻悻一笑,为自己刚刚的冒犯感到不好意思。 景音缓了缓,才麻木地道:“方才说你额角生得好,这表示你的基础运强,但眼下你可以拿镜子瞧瞧,上庭生了杂乱暗纹,一表事业不顺,二表父母有碍。” 祖霄的面相挺有意思的。 单瞧一个地方,是瞧不出根结所在的,但结合在一起,指向性便明显了,也是“相不单论”的最好示例。 艮卦有祖坟之意,在面相中表为山根,祖霄山根有黑气,再配上无光的日月角、太阳穴,以与生暗纹的中庭—— 太明显的祖坟不宁之兆。 三代以上影响不了祖霄如此深,只能是近亲,偏生面相上祖父母的位置都无虞,而祖霄不管从八字还是从面相来看,父亲都尚在。 那表示的是谁,不言而喻了。 谁说人死了就不会出事的? 景音好奇:“你现在用的名字是原装吗?” “这倒真不是。”祖霄压下心头激动,心想,今天的城隍庙之旅可真是来对了,非常客气地回:“这是我入行后,遇见的一位好心前辈带我找高人改的,我本名叫祖鑫。” 虽说他来找景音的最主要想法是解决最近的水逆,但也并非急在这一时半刻,看看事业也不错嘛…… “您知道的,有些事不信不行,我没改名前,总是差点机缘,和各种贵人与好演员好班底擦肩而过,后来遇见位老前辈,跟我说,改名,也叫改命。” 祖霄提到改名也很是无奈,按照大师所说,改名不单是改了就可,必须得叫开,被众人承认,方能灵验。 他公开说自己改名后,惹的一帮老朋友满脑袋问号,见过小时候改名的,没见过工作好几年,眼瞧着结婚生子了还改的。 祖霄也无奈啊,但凡有招,他也不想,天知道改资料有多麻烦。 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祖霄:“改名当年,我就遇见个好本子,上映后大赚一笔,彻底打开了知名度。” 他也是由此才信的。 后来随着资历增长,接触不少功成名就的人,他慢慢品了出来,不是单演艺圈迷信,而是凡是发暴力性横财的,或多或少都有点“迷信”,有事没事就喜欢找大师聊聊。 毕竟他们的钱是莫名其妙来的,所以很怕它哪日莫名其妙消失。 景音写下他的两个名字。 一为本名祖鑫,“鑫”为三金相累,用此字者,虽本心是好的,想让孩子发财,但它属顶格字,五行能量太极端,很容易过犹不及。 第53章 不单是鑫,森、淼、焱等字也同理。 而且祖鑫,“鑫”也同“辛”,不仅能表祖上兴隆有财,也能表祖辈辛劳无功。 至于改祖霄—— 景音:“你家祖辈出过什么很厉害的人?还是坟葬的位置好?” 祖霄其实不想在景音面前炫耀的,但大师既问了,也不好撒谎不是,当即谦虚地表示:“祖上略有声名,出过几任五品以上的大员。” 与平日里各大小说与电视剧讲的,三品都不算大官不同,放在古代,天子脚下的五品官都很了不起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闯出来的。 科举制年代,一个家族,后代中能连出几个考中进士的,都能用祖坟冒青烟来形容了。 祖坟的事,祖霄听家里人说过,但他个半吊子,哪里记得住。 祖家流传两百余年,如今也算兴旺,许多行业都有名人,早些年,准备重修祖坟时,还合力请了高人去祖坟瞧看,他家还因为过得好,出得也多,拿了百万。 他那时小,正上高中,没掺和闲事,不过听人说,他家祖坟虽葬在平地,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是个极好的坟茔,比别人家葬在山清水秀处的强多了,还说昔日为祖宗点坟的是个本事极高的大师。 景音听到葬在平地,也愣了下。 祖家运道是真不错啊,撞大运都没这么撞的。 平地的穴是最难寻也最难断的,甚至还衍生出一句话,叫“平洋一穴胜千峰”。 风水说到底,也就藏风聚气四字,平坦开阔之地无山峦起伏,则将水看作龙脉,以水踪定龙踪,此地若再见细小凸起,形成窝、突等土势隆起之态,便是最完美的藏风聚气之所。 这种穴,也被称为“平洋龙穴”。 景音没有祖霄祖坟的照片,不知水体朝向,但听他说多出科甲之大贵之人,料想水体朝向当为乾或离,或为巽为坤兼朝“文昌水”。 景音:“你是为事业来改名,对方取‘霄’,霄有天和云之意,你家是平洋龙穴,古语又说云从龙,风从虎,他是替你借祖宗的势,让先人无形中助你一把,所以祖坟的好坏,很大程度决定你事业起伏,”他顿顿,道:“你母亲葬的不是核心处吧?” 祖霄佩服道:“我家不是主脉,自然葬不得,但我家发展得不错,平日亲戚有什么事,都搭把手,就给我家留了朝南向山的一块地,和我说,我做影视的,利名气。” “怎么……”祖霄忐忑起来,“他们骗我?” “如果真是朝南向山,倒没骗你,确实利名气。”景音:“我和你说了,你家事在你母亲身上。” 景音:“你回去一趟,你母亲的坟,应当是被动了。” 凡事有利弊,祖霄靠先人起势,先人不安,运道必降。 唯一庆幸的便是,他母亲葬的位置偏离“龙穴”中心,不然可不是事业不顺了,起码要来个十年八年内翻不得身的大跟头。 景音:“你刚才说,每次做了超拔法事,会好一点——” 能被道观寺庙的师父念咒感召而来,那就是还未投胎了。 景音含糊起来,有些事暂时别说了,他怕祖霄在他这晕过去,这种基本都是魂被扣了,要么被炼成了役鬼,要么就是被弄去搭了尸骨亲,也就是所谓的阴婚…… 景音劝祖霄回去看一眼。 祖霄见景音没再说的意思,也不多停留,因为打着搞好关系的心思,扫钱的时候格外大方,直接扫了六千,还非常客气地道:“大师,小小意思,还望笑纳。” 景音同样客气回道:“您太大……大气啦。” 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过出手是真大方,一下就六千,他收拾黄持盈才三千。 祖霄腼腆地试探:“大师,若是有事,能不能请您出手?”他心里怪没底的,虽然只见了短短一面,但景音瞧起来,相当不按常理出牌了。 没想到本事这么高,还出来摆摊的。 不过真有能力的大师,就没几个正常的,不是疯疯癫癫,就是牛鼻子上天,眼前的相比起来,已经是最接近人的一位了。 景音想想,觉得也行:“那你到时有需要的话,联系我吧,不过我一般上午没时间。” 祖霄没想到答应的这么轻松,马不停蹄地恭维,以示尊敬:“当然以您时间为准了。” 说着,掏出手机去扫景音的二维码,就是这个码怎么看着怪怪的,正常不都黑色的么?这怎么蓝色的? 脑子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屏幕已到确认添加环节。 祖霄这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怎么是个企业微信的二维码!? 祖霄:“???” 他情不自禁道:“大师,你是不是给错码了?” 景音:“没给错,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管理比较严格。” 祖霄:“……” 他想错了,这个虽然算命先生准到离神很近,但生活作风上,显然也和其他大师一样,离人很远了。 景音其实是实在没招了,好不容易想出的两全其美的法子。 现在不少人想找他解决事,总不能一个联系方式都不加,但加了,他一还得向闻霄雪备案,二是工作号和私人号放一起,太没隐私了。 他在家冥思苦想两天,始终找不到破局之法,直到发现白终度有营业执照。 景音看见狐疑了瞬:“你要这干嘛?” 白终度大倒苦水:“这不为了合理合法地接活嘛?你知道的,现在人太坏了,总举报,我好几个有本事的同行都进去了。” 这倒是真的,不过办个营业执照就行了?景音把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就是很普通的舞台演绎方面的,和玄学与超度丝毫不沾边。 刚成立的灵异调查局会不会另改律法景音不清楚,但他知道,以前真正能让人合理合法收钱进行“迷信活动”的证,只有一个,叫《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是依托道观或寺庙才能办的。 白终度得意挑眉:“我办的是文化演绎证,我这不叫超度,叫地方民俗表演。” 景音:“…………??” 我靠!还有这招? 景音大开眼界,盯着营业证看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找白终度给他注册个企业微信,让他用来加有缘人。 这样有缘人既不怕景音过多窥见他们生活,影响算卦准确性,也能让他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开。 而且两人间的聊天,都有备份,也不怕被讹。 景音很满意,至于旁人怎么想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一个吃到螃蟹的祖霄显然遭遇了重击,走的时候表情都恍恍惚惚的。 他请了张景音的转运符,驱车直奔祖坟而去。 好在葬的不远,距离京市不过三个小时的车程。 祖霄攥紧了符咒,一道浅淡却不容忽视的热流自掌心传向四肢百骸,驱散心头连日阴霾。 他深呼一口气,一路疾驰。 - 景音送走祖霄,面对众多跃跃欲试的脸,挥臂道:“今天结束啦,明天再来吧!!” 观众:“……” 有人高声:“那能不能提前领爱的号码牌啊!” 亲眼见证三位有缘人的变化,虽然有作秀的嫌疑,但也忍不住让人想真的尝试下啊!! 也有人举手:“我也要!我要做心理辅导!” 粉丝太热情,景音被人墙围着,都走不出去,景音想了想,到底给发了,但每张号码牌上都做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记号,说明天来的不是本人的话,是不会给看的。 确实有想炒作票价的黄牛混入其中,但一听景音说,也都歇了心思。 自己算算、做个心理辅导也行啊! 众人欢欢喜喜接过。 景音发了九张,分三次看完,每天三张,剩下的名额则每天随缘现抽。 人群有哀嚎的,说不公平。 景音笑回:“哪有绝对的公平,不过是缘深缘浅罢了,而且能找上我的,也不一定是幸事。” 真当他的有缘人那么好当的啊! 有的表面看很幸运,实则在生活中就是个妥妥的“大冤种”。 拿到热乎号码牌,窃喜不已的众人:“…………” 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出眼中惊恐和迟疑,这时边上眼馋不已的人便真诚分忧了:“哎呀,你们要不要,实在害怕的话,不如我替你们分担吧!” “想得美,哪怕是负担,这也是甜蜜的负担。”抢到号码牌的有缘人,将牌子小心藏好。 不过他们最终也得到了另类惊喜,景音今天接待的有缘人太少,手中还有一部分没结缘出去的符,都当福利让众人请了出去,当然是优先给方才没拿到号码牌的人。 第54章 不过因为人太多,一人只能请一张。 …… 景音等人把东西送到请香处,和方阿姨挥手离开。 方阿姨不知道在回什么信息,晚了些才应,惊奇:“诶?今天这么早啊?” 这才刚过十点。 景音本都走到了出去,闻言脑袋从门扉处伸出,生无可恋道:“对啊!腰闪了,坐不住,而且我现在很火的,我怕再晚点就出不去了。” 其实还有个原因,是他晚上还要替小舟焚表文,这是给城隍老爷烧的,和正常的不同,更繁琐,也更费心力,就连元宝都要手叠的…… 再晚就忙不过来了。 见他探头的样,方阿姨忍不住想起自家的不孝子,自从上了大学,就再没消息,除了每月要钱时会发来微弱信号。 方阿姨:“我这有膏药,你试试?很好用的,当年我急性腰脱都治好了。” 景音不大好意思,犹豫了瞬,心想要不出钱买吧。 方阿姨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心底所想,“你就收着吧,我现在也用不上,而且阿姨还有点事想请教你。” 景音一听这话,知道是推辞不得了,接过对方递来的药,“阿姨,您有什么事啊?” 方阿姨是个新潮的中年人,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反而很喜欢接触新事物。 景音火的事,早听闻了,就是没好意思问。 她和网友不一样,她是相信景音的本事的。 方阿姨哭笑不得:“我不是托辞,我真有事想请教。” 此话不假。 是儿子同学的事,昨天给儿子转生活费时,儿子说一个好朋友的表哥遇见点事,实在解决不了,对方听他之前说他妈妈和城隍庙有些关联,就想请他他帮忙,问问方阿姨有没有途径。 方阿姨确实认识不少道长,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景音本事更强些,当然,也不排除他更有性价比的深层次原因。 方阿姨不知道景音接不接。 景音:“当然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他和方阿姨关系不错,加上对方人在学校,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他能帮的肯定帮。 方阿姨:“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着他描述的大概意思是,他那个朋友的表哥,似乎不对很长时间了,明眼看挺正常的,可你一深接触,就很明显感觉思维诡异,然后不知道是他们家里还是公司的,找了人来处理。” 景音听完,一琢磨,一般正常人忽然变得思维诡异,基本都是接触阴性磁场了,祛祛晦就是,就算做不好,也很难做太坏。 所以,又发生了什么? 方阿姨也感觉匪夷所思,都在怀疑是不是儿子传话时夸大其词了,“他说,那人做了驱魔仪式后更不对了,想让你帮忙看看,是不是仪式做反了,人驱走了,魔留下了。” 景音:“?” ----------------------- 作者有话说:景音:[问号]方阿姨,你认真的吗? 第36章 “???” 景音都没控制住, 以为方阿姨在和自己开玩笑,开怀笑了下:“阿姨,您别逗我啦!” 驱魔仪式还能做反? 方阿姨也知道自己说的话透露着浓浓的骗子味道, 可没办法, 他儿子原话就是如此。 听说, 她儿子的朋友最开始讲的, 是怀疑符画反了, 还是她儿子连说很多遍不可能, 才改口到仪式上。 听完的景音:“…………” 他视线微微偏移, 施初见和白终度也不敢对视。 三人都心虚, 幸亏刚刚没笑出声来,还以为开玩笑呢。 方阿姨:“我还能拿这事骗你不成?” 她吐槽自己:“城隍老爷最是善恶分明, 我人在他道场里,还敢作乱,犯欺诓之罪不成?” 这话不假,景音也听说过方阿姨的来历。 据说城隍老爷救过她的命,某次突陷昏迷,心脏一度停跳, 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了,还是家里听一先生言语, 去城隍庙烧表文求过城隍老爷, 这才虎口逃生。 景音总觉得方阿姨所讲之事, 不仅有戏剧性,还很怪。 但没见到人,他也不敢打保票。 景音想想:“阿姨,您把我联系方式推过去吧,对方愿意带她表哥来的话, 我肯定管。” 方阿姨千恩万谢,嘴就没停过,她向来遵纪守法,很老实一人,最讨厌特权了。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为了孩子,也让人开后门。 直到景音掏出自己的企业微信二维码。 方阿姨:“…………” 话一下哽住。 她加对方为好友,又将二维码拍下,给儿子发去,儿子回得很快,说马上就去找好友。 同时回道,这事比较麻烦,若真接手,希望景音保护好自己,他隐隐听闻,不少大师似乎都铩羽而归。 方阿姨想起来了:“我之前听儿子说过,他这朋友家似乎是个大家族,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她那表哥家里很厉害,自己工作也好,应该找过很多大师来瞧了。” 景音为了逗她开心,一副惊奇模样:“难道他们也跟我一样,上头有人,下头也有人么?” 他让方阿姨放心:“我们公司的优秀传统文化就是群殴,我一个人打不过的话,我当场摇人。” 他上面和下面,都有关系! 方阿姨笑开:“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们家小音最厉害了!” - 景音回家的路上就收到了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方阿姨介绍。 昵称则是mia。 头顶文字框变了又变,对方明显陷入纠结状态,打了又删,最终才打字道:【您好,大师,我想问下,如果当事人不来的话,就是他既不露面,也不和你通话,单纯以我出面,拿他的生辰八字和近期照片,能看事吗?】 景音盯了屏幕三秒,微微蹙眉:【理论上说,是可以的。】 对面狂喜:【太好了小兔转圈.gif】 景音:【但我不给看哈,抱歉,我这边的规矩是当事人不来,不给看,也不给算,除非你们是直系亲属】 也就是父母和孩子,同时也得看是什么事。 很容易增添因果,徒惹麻烦。 mia:【……大哭/大哭/大哭,大师,真的不行吗?我真的没别的想法,不是想害人,也不是想用玄学手段探究他八卦,是我表哥现在状态太差了,找了好多大师也不行,我不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他公司不会让我带大师见他的】 mia:【这事说来话长,他不敢让他爸妈知道,现在只有我知道,合十/合十/合十,大师,你行行好!】 景音顿觉更戏剧了。 还公司不让她去见自己表哥?公司是个啥东西,还能限制人身自由! 景音义正词严:【我建议你马上报警,他们这是非法圈禁,严重违背我国公民享有人身自由的法律法规,你不方便的话,我这边可以帮忙打电话】 mia:【……】 mia狂晕:【大师,您是方阿姨介绍的,我和她儿子是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我就不瞒你了,我表哥他是明星,真的不方便】 她没想到看事竟然如此麻烦。 景音:“…………” 不是吧,你是不是觉得你说我就会信? 他无语道:【你表哥是很火的顶流吧,很帅,很年轻,还未婚恋?】 mia:【我去!大师,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没给信息你就算出来了?】 真的很有本事啊!!她朋友果然没骗她。 景音顿时觉得她更像一个极端狂热粉丝了。 追星,尤其是追异性明星,每天刷对方的视频,幻想和对方有结果,生活中也付出真心,买代言、做数据等,放在玄学上,就是一场跨时空的恋爱。 双方人不在一起,心却在一起。 有些人看八字看星盘,明明很多桃花,一问却从出生寡到现在,问做什么,发现对方不是追星就是在追星的路上。 桃花应在虚无缥缈的幻象上,现实里自然落了空。 有时看见有缘人某段时间桃花运太差,很容易遇渣男,命理师也会建议对方去追个明星来应验,不过这种就很容易遇到私生活或者人品有问题的。 眼前的“mia”,不管从什么方向看,都尤似明星的狂热女友粉。 给偶像算八字看婚期看事业,追星圈子里的老传统了,被荼毒的命理师不知凡几,有时给人看八字,都要先在网上搜搜,看这个出生日期有没有明星。 景音:【妹妹,你要想算命,我给你算下可以,至于你表哥,他不亲自来找我,我真的看不了】 第55章 到底是方阿姨介绍的,景音话比较委婉,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 mia:【唉,好吧,大师,你算算我好了。】 景音:【……】 回家的路途中,景音给mia算了一卦,看眼她的命盘,mia当场口呼神仙,旁敲侧击了下,确定景音真的当事人不来就不给看后,没再强求,她还是做自己表哥工作去吧。 她打字问景音收费标准。 景音发了个一百,对方停顿两分钟,转过来一千,还弱弱加上句:【请问够嘛?】 mia想得非常简单,本事这么强的算命先生,收费怎么可能如此低廉,要说三五千她也认了,但景音发个一百是什么意思。 是少打一个零还是少打两个零? 本来还能多缠着问两句,见识到能力,愈发畏惧小心起来,生怕惹了对方不快,忙快问快决:【大师,请问能讨要您的照片吗?我拿给我表哥和他公司看一眼,争取将人带来】 景音本想自拍一张,抬手瞬间,又停住。 他想起一件事。 景音纠结地对身边两人道,满脸生无可恋:“你们说,我不给她看她哥哥,她能不能反手把我挂网上啊?你们知道的,我现在比较红。” 两人:“……” 白终度揣摩一番:“你的想法不是没有依据。” 天师都能传成心理医生,景音给有缘人发照片,被扭曲成靠脸色诱骗钱也很正常吧! 两人:“……呃,要不你给她转发个你的视频吧。” 还真是个招。 景音上网找了个今天刚被传上去的近景,给mia转了去,记挂着对方比自己小,又是关系户,还特意找个借口:【拍照不大方便,你可以看下视频来感受我的磁场,我觉得这位拍的就很不错】 - 海市财大。 正逢期末周,马雅宁还有两科没考,在图书馆复习知识点复习得想吐,正巧好友将大师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名正言顺的有了咸鱼的理由。 好友家学渊源,她非常寄予厚望,虽然过程有点小插曲,但介绍的大师的本事真的不赖! 她准备要张大师的照片,努力把她表哥从公司手中约出来。 虽然听声音年轻了些,可架不住本事高。 人和人之间差距果然巨大。 近两日京市还有个同样年轻但火出圈的,可那个已经被网友在骗子的耻辱柱上钉死了…… 大师没回话,她微微出神,直到消息提醒声传来,忙低头,迫不及待打开。 是一条、一条标题很有特色的短视频—— 【啊啊啊啊啊!!姐妹们,我错了,这位是真大师!!不是假的!也不是骗子!/流泪/流泪】 马雅宁:“???” 她定睛一瞧,反复比对,发现真的是自己刚刚想的“骗子”,当场被雷劈了般。 我了个去!! 网友们,我把你们当闺蜜,你们把我往坑里带啊! 什么神棍,这真大师!! 她狂晕,要不是她机缘巧合和对方有了联系,以后岂不是要错过这位大师。 马雅宁回了景音两句,又在战火四起的评论区帮着说了几句,忙去联系她表哥了。 数声让人难安的通话等待。 经纪人的疲倦声音响起。 马雅宁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上次打电话,她表哥还能回两句,现在……连和人沟通都做不到了吗? 经纪人知道她,其实这电话要不是她打的,他根本不会接的:“喂?宁宁?” 最近各处都在找他家艺人,他真是没招。 马雅宁开门见山,着急道:“哥,我这边有个大师,能不能带去?真的很厉害的。钱也不用你们拿,我自己出。” 经纪人为难地道:“宁宁,现在不是钱的事,唉,这事你先别急,你表哥的事暂时压制住了,明天品牌活动能正常出席,通稿我也会让营销号帮忙发的。” 他家艺人最近在谈新剧,已经深入接触,马上要签意向约了,可不能黄啊,不然太影响后续资源了,现在圈内竞争压力那么大,大制作一年的部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们一个也不想放过。 马雅宁不愿:“压制有什么用?上次你们就说好了,结果反噬得更厉害了——” 经纪人语气加重,明显不快:“宁宁,你表哥的事,我们自有定夺,你不要再管了,而且最近接触的这部戏的制作人很迷信,最近一直接触大师,不知道是不是在算剧和主演的运势,你低调些。” 马雅宁反驳几句,都被对方堵住。 经纪人说到最后,也无奈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们已经托了很多关系去请闻先生。” 闻先生那可是玄学圈里的泰斗,多少人费劲无数心思,都难搭上一句话。 他知道自家艺人原生家庭条件不错,说不定能遇上几位好天师。 要是艺人的父母来说,他也认了,关键是马雅宁比自家艺人还小,甚至没毕业,这么个学生,能认识什么好天师? 经纪人敷衍了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马雅宁有心无力,无奈极了:“那好吧。” 经纪人哄好她,又给制片人发信息,找了半天,找到祖霄的联系方式:【霄哥,您明天方便吗?元洲明天上午有个品牌宣传活动,下午正巧有时间,您看咱把意向约签了行吗?】 现在很多剧为了防止出乱子,艺人和导演都比较倾向先签“定金”性质的意向约,待入组拍摄一段时间再签最终合同。 但意向约也很重要就是了,只要不出现大的舆情,就代表演员定下了。 闹了个大茬子,马雅宁尴尬地给景音发信息,说她在帮忙联系,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找他。 她自己都无颜见人了,不敢看景音回什么。 实在是太像追求偶像无果,只好拿起八字找大师疯狂算命窥探隐私的精神病私生饭了。 好在景音很善良地略过,只回个好的,问可不可以给个二维码,他把刚才多收的钱扫回去。 企业账号不支持转账,马雅宁转钱,直接扫的城隍庙码。 马雅宁已经自闭了:【多的当孝敬大师了。】 景音感觉不大稳妥,想想道:【那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两张符】 - 想着对方是学生,除了转运符和驱邪符,景音给她画了张文昌帝君符。 文昌帝君为掌管士人功名禄位之神,凡与考试升职文书等事,皆归其管。 快递上门取走后。 三人坐在沙发前的空地上,开始叠元宝。 万般修行在修心,有心意加持,烧到另一个世界的元宝也更值钱些,也就是所谓的成色更好。 施初见叠得生无可恋,他现在梦里都是元宝,白天干完,晚上还要接着干,“棍儿,你就不能买点么?” 现在网上也有手工叠的啊! 景音更悲伤:“那不贵么!” 像今天用的七包,他自己叠,只要付成本钱,七千个不过四十几块。 买纯手工叠好的,起码要小一千。 施初见:“……” 白终度:“……” 施初见:“你穷的我想笑。” 景音擦擦虚假的眼泪:“我有什么办法,所以说你们一定不要做神棍,不然下场真是太凄惨了。” 二人:“…………” 神棍不少见,本事强到离谱,过得却这么凄惨的,真想发到网上,让各大网友都见见。 一个住在寸土寸金四合院,又能在老城隍庙摆摊算卦,爆红全网的“关系户”,却落魄到连一千块都拿不出。 说出去更像骗子了…… 真是千载难得一见的“棍选之子”,来日定将在神棍和天师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黄持盈见到景音叠元宝开始,就期待着收到的那日。 多有面子啊! 没想到根本不是给自己的。 她不死心,可是景音的心太冰冷,死活就是不肯给她分点。 今天就是焚烧元宝的日子了,向来爱热闹的黄持盈连院门都不出了,也不和外面的鸡置气,化作人形,蹲在三人旁边,无所事事的双手撑脸,撺掇景音分她点。 马上到中元节了。 作为鬼门大开、济度孤魂的大日子,很多神灵都会降坛。 她作为“阴物”的一部分,当然要拿元宝孝敬娘娘了。 景音真给她备了点,正常供奉仙家的,每逢重大节日,是都要焚化一份钱帛,供仙家使用的。 第56章 但开口却是非常理直气壮地否决:“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用钱做什么?我是少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 黄持盈:“?” 这就是原生家庭的痛么? 黄持盈伸出空空如也的小手:“你分我点嘛,我也用我的能力帮帮你,给你圈点钱,而且出门在外,总有请客的时候,你也不想我和你一样穷酸吧。” 刚感动起来的景音:“…………哦。”你太伤我心了! 黄持盈欢呼:“谢谢音音!” 下午三点,用的元宝都叠好,施初见找袋子装起来。 白终度装模作样伸手,被施初见赶了回来,白终度表面感慨,实则窃喜,来到桌子边写表文的景音身边。 他向景音身边凑,发现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掏出来一看,发现是祖霄白日在城隍庙递来的名片。 白终度看了半晌,拿出手机一搜,惊叹起来。 “真是个拍过不少戏的大制片啊!” 不少戏甚至连他都看过。 很快,相关视频都被推来,白终度向下滑了两个,就听一粉丝几十万,常常被各路粉丝举报到限流的营销号开口。 “骆元洲一连半月未现身,就连既定的品牌宣传都推迟了,有没有粉丝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鬼上身了?” 虽然不知道骆元洲鬼上身和祖霄有什么关系,但涉及到灵异环节,他自不会放过,津津有味地刷起评论区。 不单是他,施初见脑袋都拧了过来,以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姿态,硬是又向前伸了伸,透过白终度肩膀,在犄角旮瘩观看。 白终度差点被他给吓死。 他一动,施初见急了,“你别动啊,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明星有钱,认识的人还杂,一闹事就闹大的,比普通人的瓜有意思多了,就连撞鬼,发生过程都比生活里遇见的跌宕起伏。 两人脸贴脸看完视频,发现都没太看懂,很摸不着头脑。 施初见指着评论区点赞最高的评论道:“骆元洲这是得罪人了?” 【我说你们舔不到好班底饼的人家的能不能消停点,别一天到晚各处舞黑热搜,入组前低调些不是很正常,而且线下活动推迟品牌方已经发了公告,是因为不可抗力原因推迟的】 骆元洲是当前娱乐圈里最顶层的流量男星之一,靠着一部悬疑剧和一部古偶剧,二十三岁就爆红出圈。 甚至还打破了流量难部部红的魔咒,不管剧的口碑好坏,演技毁誉评价,每部剧都是有效播剧,只要露脸就能吸一大波粉。 最近他似乎在转型,想冲奖,得个视帝或影帝当当。 评论区都在说他要拍祖霄当制片人的新型武侠,大制作、强班底、老戏骨,爱恨情仇、快意江湖、侠肝义胆,通通具备,放眼前后三年,都是捧流量男星的第一好饼。 据各大爆料吃瓜号传出来的消息,都说主演已经敲定骆元洲,一月后就要开拍。 本来毫无悬念的事,最近却乍生风波。 因为各处都在说,骆元洲疯了。 半个月前,骆元洲官宣新代言,品牌方和骆元洲的工作室做足了噱头,线上线下一片红火,还特意做了个邀请百余位粉丝共同参加的直播见面会。 谁想到,直播到一半,骆元洲脸部肌肉突然不受控地抽动,甚至连脸色都变了,成了浓妆都挡不住的青黑,伸手就去扑距离自己最近的主持人,移动过程还不停地阴恻恻怪笑,跟个野兽似的。 网上一片哗然。 直播间被紧急掐断,骆元洲连带主持人被双双送到医院检查,对面检查身体,他检查脑子。 当晚,工作室发声明,说在原本的设计里,是他要和主持人复现上个剧中的出圈名场面,但艺人晚上没吃饭,突发低血糖,引起一系列情绪问题,所以才有了荒谬事。 网友一点也不信,但耐不住粉丝群体太过庞大,加上水军下场,很快将网友声浪压了下去。 不过骆元洲被脏东西附身的消息却是刀刻斧凿般,刻进了众多黑粉的脑子里,没事就在网上发骆元洲犯癔症的视频,说是现实版人猿泰山,可怜美女主持人。 骆元洲公司出了大价钱,全网下架发狂视频,除了评论区残存的几个表情包,找不到丝毫痕迹。 望着比大拇指还小的动图,两人拿放大镜看了遍,也没看出什么。 骆元洲扑人时,脸是侧过去的,辨不清脸上的气韵走向。 厉鬼多走口道和眼道,瞧不见正脸,自然看不出所为何事了。 不过作为顶流明星,就算有事,经纪公司也定会找人处理,两人也没多想,这事百分百和他们没关系,随便吃了几口瓜,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 天色渐黑时,景音在真阳观林道长的指引下,来到个可供焚纸之地,摆上贡品。 阴物是吃肉的,景音自己下厨,做了份水煮方肉。 肉巴掌大,切的方方正正,在沸水里滚过一圈,下垫生菜,边上还有一只鸡,五个蛋。 为了不浪费,三人晚上都没吃饭,等送过冥差,再自己消化。 临近九点,天彻底黑了,按理说已经可以开始烧纸请鬼神降临,没想到景音却是动也不动,捧着手机刷偶像剧。 施初见翻了几页《住宅商铺风水学》,总觉周遭凉飕飕的。 其实鬼门不是七月十五才开,入了七月,就陆陆续续有魂魄归来,在街上游荡。 施初见摸摸冷风习习的脖颈,身子贴向自己的勇气来源,视线则盯着烧鸡:“什么时候开始啊?” 勇气来源正沉浸在电视剧里。 景音本来想找自己视频的,没想到刚看了个吐槽他为了红不择手段的,就刷到了骆元洲演的电视剧。 看见的第一眼,景音就感觉不对劲儿,不想看,但又控制不住地盯着骆元洲的脸瞧。 这明星真挺怪的…… 身上好像有不该有的东西。 景音被施初见喊回神,刚要回,远处一道亮光遥遥传来,紧接着一声尖叫,原是个下班赶回家的辛苦牛马。 景音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还有人来,忙起身解释,对面捂脸尖叫跑开。 对面心里疯狂呐喊:我靠我靠我靠!!这么多要烧的黄纸不说!竟还有在边上守着的厉鬼!! 也不怪她多想,实在景音三人坐在那,周遭暗淡无光,满目黑暗里,只有胸前的一点手机亮光,惨白凄厉,自下而上映在脸上…… 谁看谁不跑啊!!哪敢分辨真鬼假鬼! 三人:“……” 景音:“…………呃,半个小时吧。” 其实照他看,十分钟内应该就有结果,但他不想无的放矢,将范围放宽了点。 方才施初见问题刚落,卦象便至,足为震卦,又是疾驰,想来他记挂的事将有结果了。 说完,电话忽响,景音接通,祖霄气得脸红脖子粗,崩溃不已,张口眼泪直接掉下来:“呜呜!大师,我那死了十年的妈真的遭大劫了!!” -----------------------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宝宝们,爱你们[撒花] 第37章 祖霄虽然有钱, 但该吃的苦也没少吃,学习、爱情、事业,哪个都能拿出来写本百万字恢弘巨著。 可放眼天底下, 谁吃过死了十年的亲妈还遭劫的苦啊!! 在外人面前还能忍的情绪, 与景音取得联系的瞬间, 霎时爆发开来。 不知道是气的, 还是悲伤的, 反正哭得是惨绝人寰。 景音手机没开外放, 边上的施初见和白终度都听到了。 甚至连被吓到快步跑开的路人也隐隐约约听见三分, 只听若隐若现的哭声如鬼魅般缠绕在耳畔, 如泣如诉,哀缕不绝。 路人:“…………啊啊啊啊!” 卧了个槽! 好恐怖!!! 这边真的闹鬼啊, 还是个哭哭啼啼的变态男鬼。 三人:“…………” 景音急了,对着电话那头道:“不是,你别哭啊!” 他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很火的,可别短视频平台的风没过,等下又被挂灵异论坛。 祖霄:“呜呜, 大师,谢谢你安慰我。”说完, 哭声更响亮了。 景音:“…………” 眼看祖霄一时半刻好不了, 景音也没招了, 大喊一声祖霄名字。 祖霄愣神,哭声下意识憋了回去,大师喊他名字做什么?还这么凶,要骂人? 景音语调冷冷道:“台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颓。” 第57章 讲话调子和景音平时说话声音全不相同,很人机,带着无情的冰冷感,怎么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祖霄迷迷糊糊地想,不过自己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下来,不想哭了,也不难受了。 念头刚生一秒,景音又温吞起来:“好了,你接着说吧。” 祖霄:“…………哦,是这样的。” 祖霄说完,忽发觉,大脑清凉一片,思维也清晰许多。 作为一个半吊子,景音自然不知景音刚刚念的是八大神咒之首的净心神咒,专门用来摄心、安魂稳魄。 不过妈遇难了,还是很难过就是。 祖霄丧丧开口。 他的讲述里,他是下午五点到的祖氏陵园,按正常行驶轨迹,三点就能到,但他总觉得自己一人去不稳妥,又联系了个看风水的老师傅,让人跟自己一起来。 路上等了对方两小时,这才晚到。 他知道这行有一事不劳二主的说法,可没办法,景音还有事,他懂的也就是个皮毛。 请的师傅姓李,都五十好几了,在京市小有名气,很擅坟地风水。 祖霄和李师傅有些私交,曾给他介绍过几个活儿,两人私交不错,平日能出来聚一聚喝杯茶的关系。 李师傅一听祖霄说祖坟似乎有点事,百忙之中硬是挤出时间,赶来一观。 至于面子不面子的,他哪里在乎。 祖霄动作很快,到地时,陵墓管理员已等候多时,递来一叠资料,里面是祖霄母亲坟墓近一年内的月度护理记录。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了。 祖宗发达,庇佑后代,后代再反哺祖宗,发达的子孙每年每家拿出个十几二十万,化作金帛孝敬下祖宗,再维护下陵墓环境,人鬼皆安。 祖霄拿起照片,从去年七月向后看,再比对眼前的祖坟,就差拿放大镜一寸寸瞧了,可结果毫无差异嘛。 甚至连草,都一模一样! 显然管理人员每月都照着以往图纸精心维护。 李师傅也拿出罗盘,对照方位开始检查,祖家祖坟的整体风水朝向肯定没问题,毕竟出自昔日风水界泰斗之手。 但风水流转,气运无常,三元九运和流年飞星每年都在变,原本吉祥之地乍变恶处,也很有可能。 可一圈转下来,李师傅奇了。 按理来说,今年祖霄的祖坟确实不大稳当,易出忧祸,但他方才前后左右各个角落检查过,发现已然在关键处摆放上破解物件。 李师傅纳闷了,“小霄,你确定你家祖坟真的出了事?” 放在以往,祖霄可能怀疑景音的准确性,但人生下来就有的一张脸,也不是为了被打的…… 祖霄咬死不松口:“我确定以及肯定!” 李师傅蹙眉,这朝向,来龙去砂都无异,怎么就能说出坟墓一定有事的说法,他百思不得其解。 祖霄也崩溃,妈啊,到底哪出事了啊! 他掏出怀里的转运符,开始念念叨叨,尝试远程沟通景音。 李师傅翻了个白眼,上前打断,去扯他祖霄手里的符咒:“我说,你正常点行不行!”先人面前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祖霄被撞了下,符咒脱手而出,适逢风刮来,直接卷走。 祖霄:“…………!” 他顿时撕心裂肺起来,伸手去抓,差点摔一跤:“我草了!回来啊!!” 他好不容易请的! 他拔腿去追,好在风不大,符很快落在地上,可落的位置—— 祖霄心重重一落,瞳孔猛缩,盯着符咒正后方的汉白玉墓碑,上面赫然一行字:祖霄慈母桂自怡之墓。 别说他了,李师傅都惊了,他刚才真的只是随手碰了碰祖霄,万没想到会将符拍掉,还正巧来了一阵风,偏偏落在祖霄母亲的碑前。 这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难道是什么提示? 李师傅快步走去,抢在祖霄面前,却没拿符,而是伸手在符的周围按了按,这一按,脸色登时变了。 这坟不对劲儿! 而且,怎么凹进去了一块儿? 墓前,也叫明堂,乃一坟生气聚合之场,坟墓此处有坑,主耗财,凹陷幅度不大,坟前又是草地,不上手一寸寸感知,谁能看出来!? 李师傅又摸了两下,转头去看坟后,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以墓碑为界石,向后手脚并用,爬行而过。 后方无凹陷亦无大凸起,若说与明堂唯一的区别…… 李师傅满头问号地抓了把草,怎么手感差别这么大? 明堂的草硬而挺拔,后面的从颜色和密度看没区别,但摸着尤为细软,不应该啊! 平常坟地倒是能用坟茔前后日照时间差异来解释,可祖家的坟地都有专业人员看护—— 李师傅想到什么,道声得罪,要了把铁锹。 祖霄本还要拦,一锹落下,脸色骤而铁青:“我操这群狗杂养的玩意儿!” 这哪里是草!这分明是块草皮!!一整块精心调配过颜色的,巨大的草皮!!整个盖在坟后,若不胆大,谁能发现!? 待把整个草皮都祛除,祖霄脸色黑如铁锅,李师傅也咒骂一声,动招之人过于阴损! 草皮之下的地,赫然已成干土,其上杂草都无,毫无生机,明显的地气衰竭之兆,主后代衰败。 李师傅脸色难看到极致:“这是你们老祖宗的坟朝向极佳,整个陵园内生气萦绕,护住了你家,不然可不是简单的倒霉能应付过去的。” 祖霄没说话,拿出支烟抽了两口,火光明灭里,冷笑道:“开棺!” 神经再大条的也能看出是被做局了。 既然周遭无异,只能是棺材里的事了。 两人动作很快,从这边仓库里拿出篷布,找人搭起,又备好了捡骨要用的所有材料,待天色渐黑,直接开棺。 中间有祖家人来劝,连管理员都来了,说今日不是好日子。 祖霄指着两人鼻子开骂:“去你妈的!老子开自己母亲的坟,还用你们同意?你们是个什么东西!我每年交几十万是让你来管我的?” 他冷笑:“今天不管我妈有没有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真当他是吃素的? 天色阴下来,摆酒祭祀结束,祖霄动手挖第一铲子的土,李师傅和叫来的师傅紧随其后。 遮光避风的灵棚内,一盏白炽灯随风幽幽地晃。 祖霄表情阴冷,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棺材。 被他痛骂一通的二人则对视一眼,坐立难安,冷汗涔涔。 不到半小时,棺材露出真容。 祖霄看见第一眼,是真笑了,可谁都知道,他是气的! 棺材被开过—— 正常棺材入土时,要钉七根棺材钉,也叫子孙钉,约莫成年男人一掌长,钉头圆扁,钉身粗长。 祖霄家里不缺钱,当年母亲去世时,所有丧具用的都是最好的。 他家的棺材钉,用的是紫铜掺金,要不是金性太软,他都要用纯金了。 眼前的却是普通不过的铁钉,对死后事讲究些的人家,很少用铁,铁为烈“金”之物,煞气过重,易扰亡人安宁。 祖霄牙齿咬的咯吱响。 待棺材打开,直接将眼前所有东西一扫而空。 重物落地,场面寂静,却无人赶劝,方才就胆颤的两人愈发脸色青惨。 棺材内空空如也,并无尸体。 - 祖霄说完,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既气,又愧悔难安,心跟被捏了又揉的纸似的,酸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第一大傻逼,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大师,您有招么?只要能把我妈的尸骨找回来,您条件随便开。” 一切不解之处,如今豁然开朗。 祖霄之前一直不理解,怎么每次做完超度,就会好一阵,分明是法师本事高深,能将随着尸身离开的魂魄硬召回来。 他就说活着时最爱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死了后往死里折腾自己。 合着是没招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想到这,祖霄泪又憋不住。 景音:“你要找尸体?” “对啊!”祖霄哽咽回。他太想他妈妈了。 景音:“我给你个号码,你给他打,三天内能拿回来。” 祖霄懵逼了,脑中顿时划过无数电视剧情节,还将自己带入了进去。 他在一个寻常的早晨,遇见了位摆摊算命、被人瞧不起的平平无奇小先生,他没有瞧不起对方,和对方结了善缘。 第58章 终于,他遇了难,四处求助无果,孤立无援。 这时,对方站了出来,揭露隐藏身份,召来昔日好友,救他于水火危难间。 众人这才发觉,那人掩藏在种种伪装下的神威莫测。 祖霄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打开聊天软件,但见发来了三个硕大的数字,110—— 祖霄:“…………” “呃,大师?”祖霄语调肉眼可见地疑惑,事情进展真的对吗? 景音一下猜到他在想什么,也激动了:“我说你们能不能科学点啊,警察找尸体可比我快多了!” 他顶天就是算个卦,推测下大体方向,关键京市这么大,他就算真说个东北有树靠水的地方,祖霄又得怎么摸索过去? 而且你们对玄学太有偏见了吧,就算有天眼,也只是看个大概,或者瞧瞧灵体情况,哪有连门牌号都能看出来的。 那不叫天眼,那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移动式疯狂摄像头。 祖霄被骂了通,悻悻起来。 景音:“不过你家的事,我真起卦看过,得卦词为,双龙争珠,云翻云覆,狡童怀欲,家门不睦。” “你问问你父亲,年轻时因为您母亲,有没有和人生过龃龉。”景音顿了顿,“后面那句,不用我解释了吧?” 很明显的家事。 不用是不用,但为了稳妥起见,祖霄试探:“要不您再多说说,我怕我想错。” 景音心想,这孩子被吓成什么样了,自信都不见了。 “你母亲尸骨丢失的事,向你的同辈或小辈里找,注意这个人,年纪一定是比你小的。” 祖霄挂断电话,独自蹲在树林边上好半晌,才搓搓脸,擦干所有眼泪,又做了几个凶狠表情,这才拿出手机报警。 管理员和另个家族里的亲戚见到警察,腿一下子软了,供认不讳。 不管是挖尸骨还是换草皮,动静都不小,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供词里,甚至还承认了,是挖尸骨在先,换草皮在后。 搞笑的是,中间相隔了足有半个月,他竟不知道! 本来没想换草皮的,后来看草枯黄得太厉害,怕被发现,没办法,挪了笔资金,将窟窿堵上。 别看那块草皮就两三个平方,花了好几万。 待问是谁主使的,尸骨又被盗去了哪里时,二人瞬间支吾起来,满脸惊意,吞吞吐吐,不敢多言。 两人哭丧个脸道:“我们只负责把尸骨放到某处林荫里,至于被谁拿走了,是真不知道啊!!” 警察哪里是好忽悠的,当即展开一套大记忆恢复术。 祖霄听见指使人时,表情却空白一瞬。 “祖文滨,这人你认识吗?他们说按辈分,你该叫他声伯父。”警察出门,抬头和他道。 祖霄满头问号,以为两人随便编了个,崩溃:“什么祖文滨,我就知道个鲁滨逊。” “他们说这人是你们家族里的一支,不过,”警察也一脸无奈,“都死好几十年了。” 还说什么他们是被逼的,不给尸骨,就闹他们的父母子女。 祖霄霎时怒火冲天,转头对审讯室怒道:“我草你大爷啊!犯罪就犯罪,还把过错拉到死人身上!!你们这群不要脸的!!” 警察欲言又止。 祖霄:“您别劝我,您也有妈吧?” 警察满脸莫名:“和我妈有什么关系,我是想说,这是隔音房,你再大声,他们都听不见。” 祖霄:“…………那我竖中指行吗?”他面无表情问。 警察:“呃,我们单向玻璃,只能从外面看里面。” 他劝祖霄:“你先回去吧,这么晚了,阴历还是七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以最快速度找到您母亲,让她早日回家……呃,回墓。” “哦,谢谢您了。”祖霄抹把脸,攥住对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给您们送张锦旗,而且您知道,我做宣传的,一定在我的平台替您宣传。” 对方笑容一下子真挚起来。 祖霄不忘提醒:“麻烦你们,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不用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辛苦了。” 二人握手。 对面表情严肃:“为人民服务,苦也是乐。” - 小舟的事要赶在十二点前完成,不然入了夜,太阴。 景音将元宝和黄纸聚在一起,伸手默念神咒,绕外围画一留口的圈。 又拿出三根香点燃,单手而持,喝道:“阴魂闻召远来临,随我奔宴赴幽冥——”同时心里念了念小舟的名字,并喊道,“小舟来,小舟来……” 话音落地,远处传来动静,定睛一瞧,不单是小舟,黄持盈也来了。 二人你追我逐从远处奔来,眨眼而至,黄风先停,黄持盈化作人形,盈盈一笑,只是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小舟捂住脸,疯狂向后拉。在小舟眼里,景音最先看到的必须是她! 黄持盈:“……???” 谁在暗处搞黄?她也弹出了指甲,准备加入战斗。 眼瞧着两个要打起来,景音忙上前,一手一个,给拉开。 其中尤以黄持盈闹得厉害,上半身在景音怀里,两条腿还在空中飞踹。 景音压低声音,“黄持盈!” 黄持盈:“…………” 她老实下来,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却不是很服气,整个人气鼓鼓的,等景音介绍了小舟的来历后,还是不大满意。亏她还以为刚刚和她玩奔跑比赛的小舟是过路野鬼呢。 景音打圆场,同时也纳闷:“黄持盈,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看家的吗?” 又来凑上热闹了? 黄持盈恨恨道:“院外养的那只是吃白饭的么!” 景音一听就知道完蛋,这又恨上了,但恨的是不在眼前的鸡,景音也就没说什么,没办法,黄门就是爱争风吃醋。 小舟最初以为黄持盈是要来伤景音的,一时情急,待发现不是,同时还是个和景音横跨了物种的黄鼠狼,登时转变态度,拉着黄持盈的手,好妹妹地叫了起来,还要交换本名。 黄持盈才不要和小舟做朋友,抓住漏洞,挑剔地道:“你名字是真的吗?” 小舟自得道:“虽然我的名字是假的,可我的美丽是真的啊!” 黄持盈冷笑:“美丽有什么用,你看景音把你放在眼里了吗?你连家门都进不去。” 小舟:“?????” 两人再度打在了一起,相当不顾形象,招式泼辣到极致,不仅互揪头花,还试图朝对方吐口水。 围观三人:“…………” 景音虚弱地想,这架他是劝不了了,他要开始办事了。 想罢,拿出提前写好的表文,其上扣了印,但不是景音自己的法印,而是从闻霄雪那里借的。 作为神棍,原身也有枚印,是景音最近画符时用的,刻的最标准最常见的“道经师宝”,材质也很普通,网上五十块钱就能请一个。 从书房拿的玺却是很少见的幽绿色,上刻五鬼跪地伏诛,五鬼行善飞升,边篆“赏善罚恶”,至于底部刻字,则是“拂雪法师驭鬼遣神印”。 很明显是一法师的私印,但法号却让景音摸不着头脑,没听过啊,不过道家法脉太多,传到现在,不算民间的,都好几百支了。 估摸着是闻霄雪所在判官一脉的祖师爷? 虽然没正式被收为徒弟,但他怎么也算是判官一脉的第八十一位弟子,这位拂雪法师,也是他祖师。 景音扬起边角起火的表文,扬臂一挥,便飞向纸钱堆。 “金银一沓通地府,万般鬼神踏烟来——” 松手刹那,原本悠然下落的表文凝滞一瞬,四周也渐有悉索动静,无数双狞红的血眼暗中扫视,只等着来抢。 黄持盈松开小舟,擦擦口水,手向空中一伸,一条流光四溢的金鞭便闪现在手中,斜睨周遭。 她既登门,做了家仙,自然要做好本职工作。 若非在坟前和神灵前焚烧的纸,都要遣兵马来送,或者用阳间的笨办法,写表文和朝坟地方向画个开口的圈。 小舟也爬了起来,与黄持盈背靠背站好。 想来抢钱的孤魂野鬼躁动顿弱,但仍有胆大的,鬼目森然,顾盼四周。 黄持盈冷笑,对准最近的一只恶鬼,跳跃扑去,一下将鬼按倒在地,并狂殴一顿,最后踩在对方背上,得意道:“就你这实力,还想和我抢宠爱啊!!” 第59章 隐隐觉得自己背也一痛的小舟:“?” 内涵,是内涵吧? 众人:“……” 众鬼:“……” 景音想把她叫回来,忽听锁链啷铛声,侧目望去。 不知何时,周遭雾气弥漫,或者说,不是雾,而是浓郁到极致的阴气,四周昏惨惨,目光远眺,赫然一提灯的白无常。 四周霎时寂静。 不知哪个好心鬼一边畏惧一边鼓起勇气地喊了句:“臭脚巡来捉鬼啦!快跑啊!!” 本还跃跃欲试的众鬼顿做鸟兽散,生怕氛围不够,还边跑边叫。 人怕官,做鬼的自然怕阴差。 白无常听见鬼怪声音,狞笑一声,在众鬼的尖叫声里快步急来,东赶赶西追追,待空无一鬼后,喜滋滋停在焚烧的纸钱堆前,张开无底似的袖子,疯狂收揽所有元宝。 景音:“…………” 小舟双眼闪烁出迷茫:“地府的公务员上岗前,不政审下,查查征信的么?” 这得欠多少钱啊,这么贪! 白无常没回眼神,却百忙之中甩了个舌头去,大肆吐槽:“你懂什么,我师父给我烧纸了,我收下有问题?!你就是嫉妒我有师父爱!” 正好最后一个元宝被捞走,白无常扑通声抱住景音的大腿,做作非常:“呜呜呜,先生你终于来看我了。咦?先生你腿好了!?怎么不坐轮椅——” 景音越听越迷糊,直到听完最后一句话,意识到什么,可想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景音惊恐低头,白无常惊喜抬头。 四目相对。 白无常:“……” 景音:“……” 白无常:“…………” 景音:“…………” ----------------------- 作者有话说:“金银一沓通地府,万般鬼神踏烟来。”这句话出自网络~ 第38章 景音努力维持镇定, 面色不改地道:“要不你听我解释?” 白无常:“……” 他一寸寸飘了上来,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你确定不是听你狡辩?” 景音原本被人一跪,听对方的意思, 还与先生很熟, 莫名心虚了下, 现在被一提醒, 脑子霎时灵光起来。 你非要跪的, 非要叫我师父的, 关我什么事啊? 他还冤枉呢! 好不容易叠的七千个元宝, 没贿赂着鬼差, 全进自家人口袋了。 提到钱,景音顿时什么都忘了, 理直气壮:“我狡辩什么?我还没说,我根本没找你,你却非得来叙旧,来也就来了,把我钱都装走是什么意思啊?等下你兄弟来了,我去哪再拿纸给对方烧去?”现在叫外卖来送, 根本来不及,他表文都烧了。 话说, 能不能把钱还他? 景音说着, 念了个咒, 伸手就向白无常的袖子里掏—— 白无常:“…………” 他抬手霎时制止住景音的动作,光速滑跪认错:“大人且慢,您容我狡辩下!” 围观众人:“……” 施初见和白终度听景音说话,感觉不大对,心里涌起微妙感觉, 当即找黄持盈开了眼窍,凝神一瞧—— 施初见:“……” 白终度:“…………”我靠!! 等看清对方面容,两人既喜又惊还晕:“不是,再品!你、你……” 景音耳朵敏锐一动:“咦?”他扭头望来,睁大双眸,视线不住的在两人一鬼间移动,脑子里则闪过许多事。 施初见曾说过,先生共三个“徒弟”,当时他介绍过自己和白终度,至于徒再品,则说短时间内看不见。 当时他也没多想,现在想来,“看不见”三字实在是含义颇多啊,不单能指出差,还能指入土…… 徒再品也很多日子没有和施初见与白终度见面了,说起来,自从他死了后,就再没回去过,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伤感油然而生,徒再品还以为他们问自己成正式阴差的事,没想到,两人却是吐槽:“你怎么还给跪了?” 徒再品:“?” 他无语:“我把他当作先生,跪下有问题?” “当然没问题了!”景音瞬间改了口风,热情招呼道,“原来是再品兄啊!” 徒再品见他不计较元宝的事,也不提不愉快的事,惊喜奔赴:“正是,不过您……?”他没在先生身边见过这人啊? 景音适时介绍自己。 不过他说自己目前只是暂居在闻霄雪家。 这下轮到徒再品惊奇了。 先生竟肯让人住在四合院,还让他用判官印,难道是要收徒弟了,想到这,不由酸羡起来:“你和先生是什么关系啊?” 景音想想,满脸认真地回道:“稍纵即逝。” 徒再品脑子犯起糊涂,稍纵即逝是什么意思,仅仅存在一小段时间然后很快就消散? 黄持盈倒是独自一人在边上幽幽发言。 虽然没人搭理她,但她可以给自己找戏嘛。 黄持盈:“稍纵即逝的意思是,稍微放纵下就去世。”她耿直道,虽然加入这个家还没有几天,但显然已摸清了内里弯绕。 景音面不改色:“怎么,我的说法有问题?” 他个劳动改造的稍纵即逝下不行吗? 众人众鬼:“……” 小舟已经捂耳朵了,悲泣道:“不要再说了!哥哥,你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她选择性失聪,现在的景音在她脑子里,就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的景黛玉。 景音狂汗,徒再品听得满脸懵逼,但鬼还是识得的,方才景音请阴神赴宴的表文,他也确实收到了。 超脱于三维世界的神鬼世界运行复杂。 徒再品不是辖区内距离景音最近的阴差,按理来说,烧去的信件到不得他手里,但因他和闻霄雪关系匪浅,算是弟子,这才得以赶来,还特意显化了身白衣。 无常也有区别,为首的自然是七爷八爷,也便是正版的黑白无常,范无咎和谢必安。 他们属于对方的“分身”,也可以说是手下,属于地府阴司的基层人员与外勤人员。 他就好几套工服。 勾善人魂时,便是白衣,表情嬉笑,口吐长舌,借酬谢神灵必安之名,展现阴司的宽宏大量。 勾恶人魂时,则为黑衣,面黑目凶,惩恶罚死,表犯法之人无救。 徒再品想到景音表文,心想怕就是眼前的女鬼之事,当即面色冷下,招出勾魂锁,挥袖甩去。 景音急了,高声:“且慢!” “怎么了,景哥哥?”想到几兜子银钱,徒再品动作瞬停。 他帮忙分忧,有问题? 他刚死……不,当阴差不久,昨晚方正式上任,之前家里捎来的银钱,早用完了,缺钱得紧,地下货物紧俏,花钱如流水。 景音镇定上前,讲述了下小舟的经历,经过一番措辞,说的那叫一个凄美。 昔日女大在困境中奋斗向上,美好生活即将开展,却遭歹人毒手,堕入恶道,为贼人驱役,痛苦不堪,直到遇见了他。 说到高潮时,徒再品都拍腿了。 他当即拿出勾魂文牒,找寻起来,盯着死亡原因,下意识念了出来:“咦,是去追星的路上遇见歹人——” 小舟:“……” 众人:“……” 景音:“…………” 景音汗颜,他就说、就说——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景音收敛情绪,试探开口:“再品,咱们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舟无意投胎,也不想在宫观庙宇潜修,我上奏一表文,你且帮我向城隍老爷或者阴司处递一递,看看能不能让她混个一官半职?”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再烧点金银。 徒再品却是脸色变了,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你都说了一家人,我还哪能收你的钱,你只让我常回家看看就是了。” 回家去,还能空手出来吗?这叫忍一时之饿,换千日饭吃! 景音:“…………”这还弄来个找他吃饭的长期饭票。 他焚化了替小舟求职位的表文,特意交代了,小舟是重点大学王牌专业学生,学习能量非常强,只要能混来个编制,尽可把她当驴用。 没办法,景音查过,小舟平生无甚功德,做鬼后,为虎作伥,还犯下不少恶,阴间偏又是最看重善恶之处。 此事好说,徒再品将表文收好,说晚上回去就走走关系,但结果如何,他也不敢打包票。 几人说会儿话,叙旧结束,徒再品转身离去,不忘顺走边上的贡品。 等他走了,众人也要回家,小舟眼睛转转,看四周天色,一脸不安的害怕样:“好晚啊,天都黑了。” 第60章 黄持盈一眼看穿她想法,抠了抠指甲:“你个鬼还怕黑不成?” “我就怕!”小舟看景音,图穷匕现,“哥哥,我怎么回家啊?要不——” 景音都想笑了,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点吧,景音掏出手机,给林道长打电话的同时,对小舟道:“我让林道长点香唤你回去。” 刚说完,电话便被接通,景音客气道:“林道长,我们这里结束了,你让小舟回去吧。” 小舟:“……” 她哀怨看了眼景音,扭扭捏捏,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踏着凭空升起的香火离开。 她一定不会歇了和景音回家的心的! - 几人晚上的饭没滋没味的,施初见第一次知道饭死了是何味道,一人在厨房折腾许久,放了致死量佐料,做了盘味道弃权的炒饭。 吃的景音一口饭两口水。 另两个也觉得不好吃,但也不能浪费不是。 鬼神吃饭的方式为“俯嗅其气”,上贡的食物被吸食,味道就会变淡,若是热食还会变冷。 平日上供,神仙不一定降坛,就是真降了,也不会将精气吸食的一干二净,徒再品—— 不说了,太影响感情。 但还是忍不了,怎么跟饿死鬼投胎的! 待到最后一口咸菜吃完,景音看着还剩半碗的炒饭,长叹一口气:“我去整点下饭菜吧!” “这么晚了,对付吃好了。”施初见惦记自己刚擦了三遍的炉灶,不肯松口。 景音哭道:“可我真的吃不下。” 施初见:“…………”说到这,他也想哭了,他也吃不下。 白终度已经抱着碗去找咸菜了,悲催发现,最后一包中午吃没了。 他探头:“怎么办?” 黄持盈举起一只空空如也的手:“分你们点香要不要?” “在哪里?”施初见惊奇,他只听过阳人能给阴物烧香的,怎的还能反向操作? “你们晚上一点元宝也不给我就罢了,现在还想找我要吃的,有没有动物保护法啊!”黄持盈哭道。 施初见吐血,你先开口的好不好! 景音劝他,算了,大晚上的,都孩子,他起身去给黄持盈点香,今晚不远千里来护持,真是让他怪感动的…… 景音回来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谁先提起徒再品,他好奇道:“他、他怎么走的啊?” “被猪拱死的……呃,虽然走的方式磕碜了点,但,呃,现在看他都当上地府公务员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白终度端着饭碗,悻悻说道。 明明很悲惨的一件事,他们刚知道的时候,也哭了好几场。 但现在事情盖棺定论,徒再品过得也不错,伤感散去,与之为兄弟,尴尬与共的羞惭就出来了。 大概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丢脸的一位无常了。 景音:“……?” 他惊疑不定,还以为两人在开玩笑:“真的假的?不要骗我。” “骗你干嘛?”白终度说完,打开一直解锁的属于徒再品的房门,捧出个遗照,想了想,放在桌子没人坐的一角,景音的正对面。 景音:“…………?” 白终度:“他家以前是打棺材的,靠吃死人饭发家,后来赶上国家发展浪潮,一跃成为当地房地产大老板,带球跑文学懂吗?他就是那个球,他爸爸是不能生还是啥的,反正结婚后一直没孩子,不小心知道他的存在后,要死要活,各种威逼利诱非要他回去。” “他回去了?”景音虽问,心里却不信,徒再品照片就在他眼前呢,这人和父亲缘很浅。 其实与玄学沾边的人,没有几个六亲缘好的,婚姻、子女、父母,总有缺憾。 修行本就是看透爱恨,圆融嗔痴的过程。 可轮转多年,习气太重,难以挣脱,便要用利剑来斩情根,用种种苦痛来斩断对红尘的迷恋。 白终度:“最后结果是他妈回去了,他没回去,他爸爸逼他,他就直播爆料豪门八卦,再当场表演离魂,装个死。” 徒再品也是个邪骨头,成年那日被收编,成了生无常。 生无常,也叫活无常、走无常,指的是虽未身死,却能以魂魄姿态入阴间当鬼差,行勾魂之事的人。 “他会走无常这件事一直瞒着他父母,突然间闪现大招,又死又活的,当天就被送精神病院去了,没想到他在那里如鱼得水,还习得一身本领,成了有名的漫画家,一年版税就好几百万。” “死的时候,很多粉丝都哭了,说让他到了阴间也别闲着,多画点。” 至于死法,某次配合出版公司做个乡下摸猫斗狗、养鸡训鸭的专题采访,据说要打造第一无二的唯美悠闲人设,好为即将出版画作《我在神界开动物园》赚吆喝。 没想到那天摆拍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来了头猪,一下给他拱到池塘里—— 自此,世界上第一个死亡原因为猪拱的漫画家出现了。 这是外表原因,要是内在,其实就是时辰到了。 闻霄雪曾说过,徒再品上辈子曾是个很有名的阴神,此次转世,是为了向人们传递善恶果报,没想到他画什么都不肯画阴间报应,也不向传道解惑一途发展,这才给召回了…… 不过先生也说,死便是死了,考验没过,死后也无法回归本位,而是以鬼体从头再修。 众人都吃玄学饭的,并不避讳。 景音听完,无声半晌,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打了个嗝。 不知不觉间,一大碗饭全吃完了。 景音揉揉胃,感觉一弯腰,饭都能原地飞出来。 生死人之常事,白终度和施初见难受是难受,但终究能想开,而且徒再品现在不是过得也挺好? 正说着,徒再品就来了,然后在门外发出凄厉惨叫:“我了个去!哪来的鸡!!哥哥救我!” 等被景音带进来时,徒再品还幽怨着吐槽,活着被猪拱死也就罢了,怎么死了还要被鸡咬? 黄持盈也早看那鸡不顺眼了,好不容易来个志同道合的,撺掇景音给那鸡炖了…… 景音:“???” 景音没理她,扭头问徒再品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啊!我就是回来看看。”人死后七七四九日内,要核对生前善恶功德,徒再品一重重殿去过,后又忙着阴差的考核,也没空回来看看…… 徒再品说完,视线就被还没给黄持盈送去的元宝吸引住,发出惊喜的声音:“咦?咦咦咦?” 他脖子缓缓拉长。 景音一下就给拦住了,黄持盈也注意到,眼睛睨来,装作不经意的一亮锋利牙口。 徒再品恋恋不舍:“嗐,好吧!” 徒再品说起正事:“你给小舟求职的表文我已递了上头,进阴司估计是难,但城隍处正缺力士。” 城隍力士,是归属城隍坐下的冥吏,平日司搬运、辅佐之责,属基层力量。 景音还挺满意,虽品级低了点,但好点是个鬼仙不是,王玄雅还在真阳观听经追求顿悟呢。 他道谢:“待走马上任,定请你来吃香。” 徒再品一下看到桌子上自己的照片,整个鬼感动得飘飘然:“我没想到,你们还记得我。” 三人:“…………” 是的,我们都很怀念你。 徒再品没待太长时间,略说说话,人就走,他还有事呢。 眼瞧着到了七月十五,按照生前善恶和子女为亡人所作功德,阴司每天都要通过各处城隍,遣送一批鬼魂回人间看望家人。 他吐槽:“不知道哪处出了岔子,一个本该关押在牢里的鬼将级恶鬼不知所踪,城隍老爷大怒,严令彻查。” 他是京畿辖区的阴差,城隍老爷发话,他当然要照做。 徒再品吐槽着飞走了。 景音也没太在意,并没觉得鬼将逃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关心了徒再品两句,便忙别的事去了。 现在网上关于他的消息也太多了点吧,最开始还是炒作神棍,不知怎么成了糊笔十八线真人秀,现在还有说他是精神病的…… 景音研究一下,自己注册了个账号,准备在线辟谣。 意外发现,原主有该平台的账号,还发过一条视频,因为露出半张脸,得了小五百的点赞。 而名字则是:别人都叫我天才。 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改,到时候被扒出来,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景音在视频平台找了找,很快锁定白日因前男友抑郁症的女孩,给对方发了条私信:【你好,我是景音】 对面在线,拉了一批网友,来和网友激烈对线,很快就在私信里找到景音的留言。 第61章 女孩满头问号:【???景音谁啊???找我干嘛?我们很熟?】 不知道是城隍庙振频太高,还是符咒效果太好,女孩回去后,满脑子就是气,抑郁伤心全不见了,给父母欣喜得不成样子,还说过两日等她稳定了,带她去城隍庙拜谢大师。 至于大师叫甚名谁,谁又知道呢? 景音:“……” 不熟么!早上你还不是这么说的! 景音拍了张无美颜照片发去。 五秒后。 女孩:【我了个去!你好不要脸个男的,还偷大师照片!信不信城隍老爷梦里打你啊!】 不怪她怀疑,她发出第一个“洗白”视频后,就有人拿ai合成的照片来找她了。 最开始她还很信,直到聊着聊着,对方说要她再拿两万块钱,要给她破煞。 景音:“?” 怎么滴?现在外面还有盗版景音了?这能行? 景音从床上爬下来,敲响对面白终度的门,准备喊对方起来,再去找施初见,一起拍个实证照片。 白终度正看老和尚讲经呢,还以为外面的是施初见,一手拿手机,一手开门,吐槽道:“你还是学不会一个人睡觉吗?” 景音愣了一下,还以为白终度在说,黄持盈最近几日非要和自己一起睡的事,顿了顿,回道:“那我把黄持盈抱你屋里来?” 为了要元宝,黄持盈也是不择手段了,晚上都开始给自己当电热毯来暖床了,真说缺那点钱吧,还不是,人家就是要争一口气,什么事都要比一比。 不过抱着是挺舒服的,毛茸茸,暖呼呼。 白终度:“…………好啊好啊!” 景音回房间去赶黄持盈,黄持盈揉揉惺忪的睡眼,还以为要打架了,见没什么事,又回去睡了,并不肯离开景音的床。 景音刚要再说说,白终度就伸手拦住了他,转身去房间抱来自己的被子,说晚上和景音睡一张床。 景音不在意这些,想想道:“那也行。”反正床够大。 两人拉着施初见拍了张照,给女孩发去。 女孩这次好久都没声,许久许久后才发来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 她天塌了。 女孩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连串对不起磕头认错表情,问景音怎么了。 景音:【你在评论区@一下我行吗?】 女孩刚才的话真提醒他了,他自己建个账号,怎么也比别人建账号模仿他骗钱强吧? 女孩:【大师在这里,@别人都叫我天才】 众人:“???” 好不要脸好自恋的心理医生啊!!!吃瓜群众一窝蜂涌入。 - 时间将至十二点,祖霄终于一身疲倦地回家。 他没回自己的家,而是回了妈妈家,母亲早逝,平日只有他父亲一人在家,不过因为都在京市,距离也不算远,每到节假日和寒暑假,全家都搬来陪老爷子住。 祖霄本以为家里人都睡了,也不想打扰他们,准备冲个澡吼,去客房对付一晚。 祖霄心思散乱,手搭在门把手上,解了锁,走进去,进门时又刹那的恍惚,祖霄想揉揉头,却被亮灯的客厅吸引走目光。 是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吊灯,灯光虽弱,足以驱散整日的疲倦与墓地带来的阴寒。怎么、怎么亮着灯?祖霄一愣,向沙发上看去,“老婆,你还没睡?” “等你呢,想着你饿了。”妻子坐在沙发上,眉目温柔地看来,而身子前方,茶几上赫然摆着一桌刚出锅的酒菜。 祖霄不想让外面的事影响到家里,搓搓麻木的脸,努力将情绪吊起,一副好笑模样:“你不是平日最反对我喝酒的么?每次应酬回来都要说我一顿,怎的今日还主动开酒了。” 心里难受得紧,压抑的他要疯掉,祖霄准备换上睡衣,和妻子小酌两杯。 祖霄拿起桌上的酒瓶,发现是一直没舍得喝的珍藏,不由小心拿起,向酒杯里倒,可倒了半晌,竟一滴酒都没有。 祖霄满脸懵逼,看向妻子:“酒呢?” “我喝了。”妻子笑答,不止怎的,妻子说这话时,祖霄总觉得妻子面容怪了,有点阴。 祖霄身子一麻,缓缓站了起来。 老婆也随之站了起来,幽幽看他,目光越来越阴狠不说,身子竟也慢慢佝偻起来,四肢变得细长,浑然不似人形! 祖霄当场就跳了起来,大怒道:“我操尼玛的!你个瘪犊子,滚出我家!离我老婆远一点!我特么今晚就找人弄死你!你个没爹的……” 祖霄穷尽所能,所有能想到的话,围绕对方父母,一股脑倾泻而出。 就是傻子,也能看出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他老婆! 祖霄急中生智,想起自己在拍恐怖片时得到的经验。 当时指导师傅说了,人一旦动怒,阳气会急速上升,百鬼避让。 对面还真被镇住。 趁着这一间隙的功夫,祖霄想也不想,拔腿就向门外跑。 对面意识到被摆了一道,恼羞成怒,啸叫一声,纤细的肢体迅速肿胀膨大,长发披散在身前,弓腰跳来,瞬间跨过两米距离,闪现在祖霄眼前。 贴脸开大! 血红眼珠死死盯住祖霄的眼,摄住他的魂!让人动弹不得。 祖霄撕心裂肺地叫:“卧槽啊啊啊啊!!!!” 对面伸手去掐祖霄的脖子,语调阴冷如冰:“尔等幽魂何不随我赴黄泉!” 祖霄顿感喉咙如被铁钳扼住,他拼命呼吸,伸手去拍打掐住自己脖颈的手,可无济于事,随着胸腔的空气愈发减少,祖霄眼前阵阵发黑,铁锈血气倒灌入肺。 祖霄双腿瞪直,不甘地凝视虚空。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行、不行…… 视野一片深红,辨不清方向。 祖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地上摸索手机,想求救,想找景音,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声。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终触到手机边缘。 瞬间,一道灼热光芒自掌心传来! ……转运符…是从景音拿求来的转运符! 他怕沾上污秽,放在手机壳后的转运符!! ----------------------- 作者有话说:闻霄雪:景音,你再说遍我们间的关系? 景音:[墨镜]全职当天师后,我翅膀硬了 第39章 隐约间, 眼前流光奔腾,耳侧更是似有龙吟虎长啸,勾着溃散的魂急速奔回。 “啊!”一道凄厉惨叫在祖霄耳畔乍响。 挟住祖霄脖子的鬼手如烟般散去。 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 祖霄劫后余生, 难抑地咳嗽数声, 将浊气一吐而出。 旋即再撑不住, 整个人瘫倒在地, 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了个去! 没等他放松, 啪嗒—— 耳边传来开门声。 祖霄顿时紧张起来, 抬眼望去, 忽愣住,见鬼般睁大了眼, 他刚刚不是已经打开了门,进入了家中吗?还和上了他妻子身的厉鬼进行了一场鏖战! 如今怎么……怎么躺在出电梯的走廊? 祖霄视线迷茫而警惕,很快,与一持刀老爷子对视,更迷茫了:“爸?” 祖老爷子刚刚隐约间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但没敢出来看, 直到打开门口监控,见躺在地上差点翻滚的是自己儿子, 才敢出来, 见真是祖霄, 祖老爷子无语道:“我说你大晚上在这嚎什么?我还以为外头闹鬼了。” 他刚刚差点报警,说有精神病院的疯子没看住,跑出来了! 祖霄:“……” 闹的可不就是鬼! 祖霄满肚子疑惑,不知道怎么说,随口含糊过去, 好在老爷子也没深究,只催促他快点进来。 虽说是一梯一户,但小区在每个楼层都配警报器了,等下把物业吓来怎么办? 祖霄揉揉脖子:“哦。” 他随父亲向门内走,却在进门瞬间,发现大门把手处似有什么东西,黑漆漆的。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祖霄脚步一顿,让老爷子先进,自己则攥紧手机,凑近去看。 没办法,手机壳里有符,他如今的勇气都是景音给的…… 祖霄弯腰低头,观察一番,感觉似乎是个用“红笔”点画五官的纸人?上面还用赤红色的笔写了几行字。 祖霄想仔细看,可眼睛刚扫上去,眼球便刺痛不已,眼泪簌簌。 祖霄一边眯眼望天,一边动作迅速的用手机将纸人从把手处挑下去,又拍张照,给景音发过去。 经历过刚刚一遭,祖霄连沙发都没敢坐,而是独自站在门口监视器前,看刚刚自己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 第62章 不看便罢,看了后,祖霄浑身都如被雷劈过般!监控显示,他从始至终根本就没踏进过房门!! 监控里,他原本好好的,正常向家走,可手一碰到门把手上,人就不对了,身子诡异定格几秒,旋即开始颠狂大叫,还伸出手自己掐自己。 祖霄裂开,忍着惧意,又向前翻了翻监控。 很快,又找一段异常。 监控显示,九点左右,电梯自动打开,纸人翩跹而出,扭曲着身体来到门前,似是察觉到监控的存在,对准摄像头所在方向,咧开猩红血口,森森然笑开。 “我了个操啊啊!”祖霄手一抖,赶忙将监视器给关了,生怕等下又把鬼物给看来了。 祖霄马不停蹄联系景音,发了个哭的表情,又用文字简单诉说经过:【大师救命啊!!】 景音还真没睡。 白终度今日来他房间,骤然多个人,他有点睡不着。 景音:【咦?你真听到龙虎声了?】 【真的!!大师,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祖霄也没想到,景音的注意重点是这个。 祖霄不知道景音给他的这道符,是个变体符。 景音原本想画个平安符,又感觉没有转运来的吸睛,最终干脆把称心如意灵符和青龙白虎保身符融在一起,一符多用。 景音看见纸人照片的瞬间,脑中就跳出四个字:附灵之术。 每个教派都有自己的附灵之术,开光就是比较正式的一种,通过念经召请的方式,请神仙分灵落座泥塑像体中。 道家也有一些,比如撒豆成兵。 祖霄发来的这个,不像正经天师用的,反倒更像是民间法师吸纳了天师术法后,自创的。 景音察觉出怪异地方。 鬼能附身不假,但却动不得剪刀,甚至最怕的就是剪刀、菜刀一类的含煞金属,所以这张纸,是谁裁的? 景音马不停蹄给林道长发信息,景音前两天看林道长发朋友圈,说京市最近正在抓邪师,望各位同行发现有人用邪法害人事后,动动小手,点点举报。 林道长好像睡了,没回信息。 祖霄胆子都吓没了,最后都哭着发语音了。 景音汗颜,你个大男人,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哭了呗!至于么!不是没事吗? 景音打字回:【你今晚先别睡了,熬个通宵,看看电视剧,刷刷电影什么的,实在不想的话,你帮我和网友吵两句嘴也行。】 受到惊吓后,最好二十四小时内都不要睡觉,不然看见的内容会存进脑海,影响日后生活。 祖霄:“……” 景音很快又问:【你家门前贴东西了吗?】 【当然了,我家每年都贴对联。】 景音:【呃,行吧,这房子是你父亲的还是你的。】他其实想问是不是贴门神了,这才没让闹事的鬼进来。 没贴的话,这房子气场真的不错,竟能镇住。 知道是祖霄父亲的时,景音问了对方八字,发现和灶王爷下界同一天时,恍然大悟。 灶神,虽然总是被各家忽略,甚至很多年轻人如今都不开火做饭了,更遑论祭祀,但人家依然是不折不扣的护家之神。 景音让祖霄关好门窗,再去灶王爷前念叨念叨,今夜不会有事。 祖霄哭道:【大师,您真的不能来陪我啊!多少钱都行啊!您开个价,我绝不二话。】 说完,举起手机,自拍了张涕泪横流的照片发过去。 为了安全,他可以不要尊严。 照片景音就看了一眼,实在没敢看第二眼,看祖霄怕成这个样子,景音也没好意思说拒绝的话,拍醒白终度和他说了声,又摸去施初见房间和他说。 施初见睡得迷迷糊糊,本以为要打架,谁知道最惊险的已过去,顿时没了兴趣。 景音自己扫了台共享单车骑去。 要不是两地间隔七公里,他都打算走去了,毕竟他本事是真的,穷也是真的…… 景音哼哧哼哧骑到地方,出了一额头的薄汗,按照导航,进了祖霄家的单元门,出了电梯,正要分辨左右方向时,眼睛已自动瞄到地上透着浓浓不祥意味的纸人。 景音将手上的汗甩干,随手捡起,视线在眼睛和嘴口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又拿到鼻尖,嗅了嗅,顺手敲门。 祖霄就在门口等着,见景音来,激动不已,忙打开,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就是差点让自己见阎王的纸人。 祖霄差点原地去世。 景音:“有打火机吗?” “有有有!” 原来是要给烧了啊,祖霄忙把自己的给递去,没想到景音却是将纸人缠在打火机上,放进衣兜里揣好。 祖霄情不自禁发表意见:“大师,真的不烧吗?” 景音:“还有用呢!而且你是大师,我是大师啊?”他好笑地回。 祖老爷子还没睡,见家里忽然来人,还是个年轻俊俏的小后生,登时想歪了:“你是他新剧的演员吗?” 确实有不少演员夜半拜访的。 这行潜规则是多,但也没到离谱的地步,还有很多,是单纯的金钱关系,我捧你,你把经纪约分销来,大家各得所需。 日子久了,也有不少变成朋友的。 祖霄知道瞒不下去了,他是不想让老人忧心,可没办法,他还有事问他爸呢。 “不是,这是我请来的大师。” 祖老爷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眼时钟,都十二点多了,什么大师,你不如找个厨师说给你做个宵夜。 而且这么年轻,真的靠谱么…… 他刚露出怀疑眼神,就被祖霄打断:“爸爸!” 他一指手机透明后壳内的符,心有余悸:“刚刚要不是这道符,我早死了。”祖霄说完,顺便把白天发生的事交代了。 祖老爷子听完差点背过气去:“祖文滨这个混小子,死了还不老实!!” 祖霄先前听过景音说,家里的事跟祖辈恩怨有关系,震惊道:“爸,你和我那伯父,还有我妈间,真的有恩怨吗?不能是三角恋吧!!” 老一辈玩得这么花? 祖霄瞠目结舌。 祖老爷子大怒,儒雅劲儿直接散了,脏话狂出:“他三角恋个der!!他就是个阴沟里的老鼠!他禽兽不如,他个鳖孙子,特么就不配和我相提并论!!” 两人:“……” 祖老爷子解释一番,两人才知道,闹事的“祖文滨”是祖老爷子的远房堂哥,至于远到什么程度,只能说五辈以上有个共同祖宗。 结婚前,祖老爷子甚至不知道祖家还有祖文滨这号人物。 至于为什么知道了,是祖文滨犯桃花癫,爱上了他妻子,脏言秽语频出,说什么也不肯松手,给当年的祖老爷子差点气死。 祖老爷子见祖文滨第一眼就不喜欢对方,总觉得祖文滨此人阴气森森,打眼一瞧很是正派,可一动起来,眉眼流转,则全是让人不适的匪气了。 祖老爷子当时顾念着是亲戚,不好意思闹太过,最初很给面子,直到实在受不住对方的纠缠,才找了双方长辈,想让对方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收手。 祖老爷子激动:“你猜祖文滨那王八蛋说什么,他说我妻子穿婚纱的样子极美,他一眼就爱上了,还说不介意她结过婚,希望我把老婆让给他!” 好在对方的父亲很明事理,当场被气到送医院抢救不说,还发誓说,一定会管好儿子,再不让他来骚扰祖老爷子。 长辈开口了,祖老爷子还能说什么,好在对方也真说话算话,他夫妻二人,此生再未见过祖文滨。 因为曾闹过这么一档子事,祖老爷子记住了祖文滨此人,也记住了对方的一点事迹。 据说祖文滨去了南洋,习得一身乱七八糟的邪法,专做捞偏门的生意,产业急速膨胀,不过却没享受到几天好日子,买房的第二年人就得急症走了。 祖老爷子说到这,吐槽:“他葬礼上,他爸还哭,说孩子做这么多孽,死了可怎么还哦!” 景音心想,当然是去地狱里还了。 暴毙是很有说道的一种死法,从年纪来看,祖文滨死时不过三十出头,少亡中的少亡。 很明显的恶事做得太多,被阴司夺纪而亡。 纪,有寿命的意思。 《太上感应篇》有言:“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 意思是人每犯罪,上天就要扣除此人的部分寿命,其中又有轻重之分,重的十二年,轻的一百天。 第63章 景音:“你们知道祖文滨坟葬在哪了吗?” 既是被带去配阴婚,肯定要合葬。 祖老爷子:“当年他闹出非要我妻子改嫁给他的事后,他在族里的名声就臭了,谁也不跟他玩,就死时我们去了趟。” 毕竟死人和列祖列宗的面子总要给。 “不过我听过小道消息,说那个王八蛋生前得罪人太多,死后仇人不肯放过他,把他坟给刨了!” 祖老爷子当时还拍手称快,心想这辈子都找不到才好,谁料到,他有天要去对方的棺材里扒拉自己老婆的尸骨啊!! “大师,这能算出来吗?” 景音态度相当和蔼:“当然不能啦!”听过拿卦算人算事的,可没听过算死人的,这得过阴去地府—— 嗯? 景音忽顿。 地府现在他有人脉啊!! 祖老爷子家没有供奉神灵菩萨,自然也没有烧给鬼神的香,景音要了张纸,写上徒再品的名字,独自来到阳台给焚了。 徒再品还以为谁找自己,匆匆赶来,见是景音,正要问话,景音已长话短说了:“你能查查祖文滨的下落吗?” “你也在找他!?”徒再品声调拔高。 什么叫“也”?景音没反应过来。 徒再品满脸痛恨:“他就是从狱里逃出去的鬼将啊!!现在全京市的阴差都在找他的下落。我们还怀疑是不是阳间有人给他遮掩,不然怎么找了一晚上,仍一无所获,阴司可就给我们一晚上的时间。” 查不到祖文滨所在地,自然也查不到祖霄母亲的。 事情似乎走进死胡同。 景音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摸摸下巴,叹了口气,好吧,还是要使出那招。 景音拿出被打火机压住的黑色纸人,纸人残存煞气,所以要用“火”压制,祖文滨做事隐蔽,这上找不到他的半点神魂残留,但是—— 他一下就瞧了出来,纸人猩红而狰狞的五官,是用人血点出来的。 这种术法用的血,必须是操控灵体的“主人”的血。 阳间是能通过验dna的方式来找人,但用此招,起码要小半个月,还不一定能比对出结果。 事情到此份上,景音也管不得林道长睡没睡,一个电话打过去,林道长本还迷瞪着,一听鬼将跑了,正在京市闹事,当即跳起,问景音在哪,他马上带人过去。 景音:“我现在在哪不重要,你跟我定位走就是了。” 点击共享位置的按键后,景音闪身冲进祖霄家,去厨房转了圈,拿了瓶白酒又冲回阳台,咬破中指,在脸上画符。 徒再品今为阴神,之前又是玄门人士,一眼就看出景音用的是请神降坛之术。 历来少有请神之人,虽有仙人嫌人身污秽之说,但更多的则是,正神能量太高,人身根本承受不住。 我靠!你疯了吗!! 徒再品还没来得及阻止,景音符已完成大半,周遭金光浮动,神影煌煌,功德威威。 徒再品一下跳开,惊疑不定地看着景音脸上虚虚浮现的身影,但见长髯红面—— 关、关帝圣君? 徒再品呆了,这么快的!!连个起乩仪式都不用? 景音哪里管的到他怎么想,他现在身上热得厉害,抬手将酒扬空一泼,高声道:“拜起北帝主将关圣军!本坛列圣开金口,刀斩天下不正神,捆杀山川造作鬼!” 语罢,大喝一声,狠逼一滴血,直入纸人身。 金光漫天,瞬吞阴煞血气,若有若无的鬼怪厮厉声传来,又尽数被无形的金光壁垒压制,景音双眼未闭,或者说,已然闭不上了。 神君已至。 关帝目一开,目光照来,徒再品魂魄顿生被撕裂之感,登时不敢直视,连退数步,“景音”也不管他,掉头回到房间。 神既至,僮身心中所想,对方定知。 关帝全称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乃北极紫微大帝坐下主将,专职斩妖除魔,刀锋之下,邪祟伏藏。 徒再品大概知道“景音”所想。 所谓神三鬼四,中指血,即为人身的“神血”,妖鬼藏身之法,凡人窥不透,但又如何困得住二十八重天上的真神? 徒再品亦焚纸,召请阴司兵马,配合“景音”直捣黄龙。 “景音”是去寻武器的,出门哪能赤手空拳,不过此次匆忙,景音自己也没想到要请神,这招用一次虚半个月,不到关键时刻,他绝对不用。 今天是没招了…… 祖霄父子见到景音风风火火出来又进去,全懵逼了,尤其是景音现在的状态,整个人怒发冲天,脸更是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瞪得要吃人。 两人顿时想到景音刚拿出去的那瓶酒,不过却想歪了,不会是一口气全喝了吧!! 两人忙去扶“景音”,却被一指拂开。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用一根手指使出那么大的力的,两人如面对一个巍巍不可撼动的巨石,祖霄是感受最深的,因为原本还有阴气残留的身体,被对方一触,猛然乍放出无数蓬勃热意,阴寒顿消。 祖霄当然不知道关羽圣君生平最恨奸贼宵小,神力也专克此等借用鬼力在阳间造作的阴邪鬼怪。 但很快祖霄就欣喜不起来了,因为“景音”去厨房摸来一把菜刀,再度飞奔回阳台。 祖霄当场腿软,卧槽,要玩小景飞刀么!他家虽然是二楼,但这么扔下去,也很恐怖的啊!!最关键的是,楼下还有人啊! 那是几个养狗的人家,为了让狗玩得尽兴些,都大半夜去遛。 祖霄下意识以平生最快速度跟上,却还是慢了步。 只见景音扬手一甩纸人,纸人如长了翅膀,遥遥飞走,景音则提刀跟上—— 提刀跟上? 景音飞身跳楼的瞬间,祖霄脑子宕机,呆呆看两秒,反应过来,登时傻眼了,人差点被吓死。 卧槽啊!!! 祖霄凄厉惨叫:“大师!!” 视线终点处,“景音”一个翻滚,稳稳落地,高举菜刀,一个单腿提步,便蹬蹬蹬走了。 说走还似跑,速度飞快,眨眼便没影了。 祖霄:“…………?” 我靠!我靠!!这特么到底真的假的啊!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了。 遛狗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惊恐注视“景音”跳楼逃跑的全程,等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想回家,却发现狗全部伏低身子,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一副畏惧模样。 众人:?这是咋了! - 纸人乘风而飞,紧紧跟随的景音此时恢复点神智,他难受得很,不仅脑袋晕,胃还翻江倒海的。 这就是请神的后遗症,此刻关二爷还留一缕残力在他身上,未全退,这也是最大程度的延长占位时间,好为接下来的恶斗做准备。 景音咬着舌尖,努力让自己维持清醒状态,扫了台共享单车,随着纸人一路狂奔。 待到地方时才意外发现,对方住处离祖霄家竟不远,是个只有两栋楼的小区,不过却空荡荡的,没有几户人家。 徒再品此时也带着几名闻讯而来的阴差匆匆赶到。 这是他刚喊来的如今在附近的阴差,其它片区的他也焚信告知,正在加班加点赶来。 有阴差诧异,说此地已经检查过一遍,话没说完,抬眼见到“景音”,话音霎时弱了下来,又惊又喜又惧,摇摇一拱手。 这时候还是本尊的景音:“……别管我了,也别寒暄了,快上吧!” 等下他要变异了。 他现在感觉意识就在消散,话没说完,就全身一哆嗦,高举菜刀朝着一栋楼冲了去! 阴差们:“……” 不知道谁喊了句“冲啊!”,阴差们乘风跟上,他们刚动身,林道长也带着一批人紧赶慢赶地到了地方。 来的都是玄门泰斗,每个人手上也拿着精心蕴养多年的法器,等着与鬼将殊死搏斗。 林道长深吸一口气,满脸凝重地跟着定位向楼里摸索。 不用费心寻找几楼,打斗声异常清晰。 林道长辨了辨,脸色猛改:“不好!” 众人快步前行,很快来到三楼—— 赫然见“景音”手持菜刀,一招砍断门锁,强势破门,正与“空气”缠斗得虎虎生风。 常人看是空气,在他们眼里则是一身高足有两米,着有绿盔甲,赤红双目的阴兵鬼将,气势瘆然,只一眼,便头痛欲裂。 第64章 林道长骇然,双目瞬间暴瞪,涵养尽数消散,当场一个霹雳崩溃:“我的三清祖师爷啊!” 景音你竟然能请神!!! 多少人修一辈子都没个感应,你二十二就能请神上身了!有没有天理啊!!最关键的,景音一个月前还不会这些东西的。 你告诉他,这些都是景音一个月内学会的……林道长差点被刺激到原地吐血。 “景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因为这具身体将近极限,招式愈发狠辣,抬手横栏对方甩下来的长刀,反手将菜刀甩出去,口念神咒。 阴差们也知道时不等人,各施绝技,忍着魂体被撕裂的痛苦,死死拖住鬼将身体。 房内阴风四起,每个地方单看都是龙卷风。 其他道长心里也既崩溃又震撼的,但并不耽误手上功夫,有的甚至连自己养的兵马都带来了,不过他们为阴灵,周遭大批阴差在场,能力无形中被削弱大半。 菜刀在空中飞转,随着念咒至终,金光漫遍其上,延伸为一长柄大刀,直冲祖文滨咽喉要害而去! 一刀划过,似割裂一切,又似冷冽浮光,只是擦着空气而走。 祖文滨避无可避,不可置信地轰然跪地,浓重煞气从近乎断裂开来的脖颈处蔓延开来,凝聚成液,大片滴落。 液体蔓延至地面,便如硫酸般,将一切吞噬。 此招落下,祖文滨不死也残,在场的人费点力,应当能解决干净。 景音终到极致,关帝撤身瞬间,人虚弱扶墙,硬是凭借顽强毅力,让自己慢慢倒地。 他这张脸得保护好,要是摔坏了,可没钱修啊…… 再之后的事,景音就不知了。 他也不知,自己倒下去时,众人和众鬼差都看见了,可伸不出手去扶,景音打得祖文滨措手不及,让对方来不及召唤手下役鬼。 祖文滨气得不行,凭借最后一口气和心间升起的怨意,双目暴涨,指甲也变得尖锐似刀,硬是喊来了一批被他摄去神智的鬼。 而一直躲在屋内,暗中帮助祖文滨的法师也露了面,指挥一群鬼怪和人对打,自己则双目怨毒的去找倒地不醒的景音,眼瞧着要下死手。 林道长第一个急了,顾不得自己正收服的厉鬼,转身要去救景音,却被尚有死透的祖文滨拦住。 祖文滨恨气滔天,魂体暗淡,几近破碎,苦修多年方成的鬼将之身,一朝被景音给毁了!他恨不得生食景音血肉,哪能放人去救。 林道长是距离最近的,他被拦住,其他人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拼尽所有本事,力求速战速决,一位道长甚至还被逼得祭出了舌尖血,脸色当即灰败起来。 可依旧来不及。 阴差们则是有心无力,一是他们各有要牵制的鬼物,二是动刀的是真人,而非鬼怪,他们不能随意插手。 就在徒再品都准备违背阴司戒律,强行拘走此人魂魄时,一道黄旋风忽从门口驶来,直接撞入对方怀里,将人逼退。 因为太着急和蓄力太久,落地时还一个趔趄,每根脚趾都尽数张开,肉垫险些与地板擦出火花,才勉强刹住车。 来的赫然是感应到景音有危险,飞速跑来支援的黄持盈。 一个喘气的间隙,几个离得近的道长都赶来了,将景音团团围住,护住他身体。 - 景音再睁眼,已是第二天晚上。 他刚睁开,想要起身,又瞬间躺下了,哀吟:“呜呜呜,好疼啊!” 脑袋疼,胳膊也疼,全身上下就没有好受的地方。 他嘶嘶嘶嘶,忽然发现黄持盈也趴在自己身边,腿上和腹部还缠了好几条绷带,神情蔫蔫的,只是眼睛盯着正在放的电视剧,一眨不眨。 景音:“你怎么了?学我和人打架斗殴啊?” 黄持盈:“……” 林道长也在,闻言笑眯眯上前,非常慈爱地把昨天事讲了遍。 原来黄持盈来后,又有一波大乱斗,祖文滨和豢养他的闹事阳人眼见不敌,发命催动所有鬼众,要拉着景音陪葬,黄持盈身上的伤,就是为了景音伤的。 四大门虽邪性,却也有义勇忠良将的称呼,某些胡黄,为了弟马,是敢拼着魂飞魄散的下场,直闯阴曹地府的。 景音顿时心疼起来。 别看他总是教育黄持盈要节俭,又暗地里说她爱争风吃醋以及做事毛手毛脚,但他还是爱自己的黄的…… 景音说出真心话,黄持盈飘飘然享受。 不远处当陪护家属的施初见:“哕!” 景音:“……” 白终度此时也拿着缴费单回来了,见景音醒了,惊喜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他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昨天怎么就没跟景音来,错过这么一番精彩打斗。 而且他都不知道景音能请神。 景音含糊:“就是某辈子有缘。”上辈子,他能请的可不止关圣帝君呢…… 他吹嘘自己:“我的能干,超乎你的想象。”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景音挣扎着拿起手机,短短一个动作,手抖的跟患了帕金森似的。 众人:“……” 景音来不及看没回的各种信息,盯着屏幕愣愣发呆,满脑子都是,我去!眼一闭一睁,怎么就到七月二号了!!! 他的摆摊大业啊! 景音努力转头,外面天已经黑了,现在时间18:32—— 他直接把自己的出摊时间给睡过去了。 景音瘫在病床上,表情跟黛玉焚稿有的一拼。 众人:“…………” 林道长看不下去了,非常不理解景音对于城隍庙摆摊算命的执念,这么爱工作的年轻人真的是非常少见了。 林道长捋须道:“你的事,我已经请了熟悉的道长前去说明情况,有你号码牌的,可以拿号码牌以你的收费标准请道长们办事,若想等你的话,也依旧做数,而且我们还额外准备了些补偿方案,晚些我让人拿给你看看,如何?” 经过一晚的自我调整,林道长已经从被打击的悲伤里坚强地走了出来,甚至化痛苦为前进的动力,生了将景音从闻霄雪手里抢回来的心。 景音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亲爱的有缘人们是不是又以为他在炒作啊! 他连标题都想好了,#景音炒作无底线#,#支持全网封杀景音#,他打开平台看了眼,忽然发现,他怎么住在了热搜上? 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热搜。 #惊!京市某小区惊现神秘菜刀人,望广大群众注意生命财产安全# #某神秘景姓人士见义勇为,勇斗歹徒# 景音:“???” ----------------------- 作者有话说:景音:我的能干,超乎你的想象 今天是肥肥的一章,足足八千字[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嗯??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热搜? 尤其是第一个, 难道是他昨晚拿着菜刀骑车去打祖文滨的时候,被人偶遇并且拍下来了? 景音试图点开,但因为胳膊脱力太严重, 抖了好几下, 才颤巍巍点开。 围观众人:“……” 真的很怕你等下更抖了。 景音没抖, 他是眼睛缓缓睁大了。 这什么东西!? 热搜词条下, 到处都是来吃瓜的群众, 说的话, 却让他看不太懂了。 【蹲个前排, 期待哥哥新剧!祝大爆!!】 【祝新剧顺利开机, 顺利拍摄,顺利上映!!!】 【只有我关心这个可以飞天的特邀演员吗?】 景音:“?” 怎么扯上演员了, 难道神秘持刀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谁和他这么有缘,还能爬上这么高位的热搜,都进前三了。 景音连翻数页,终于发现爆火根源在何处。 是某小区内部交流群的截图,具体如下。 群昵称:盛世天华业主3群(496人) 发言时间:凌晨02:31 a区28栋3单元8001:【我靠啊啊啊!吓死我了, 我刚刚出去遛狗,看见一个空中飞人, 拿着菜刀就从好几层楼一跃而下, 毫发无伤, 原地滚了圈就举刀跑了出去,姐妹们兄弟们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a区31栋2单元2904:【我也看见了!我今天下班回来晚,我让我老公带我家狗来公司门口接我,一来回正好当溜狗了,没想到回家时, 见到了现实版小李飞刀……】 【你们说的人,我好像见过,昨天我停共享单车,见到个很相像的,还一身的酒气!!】 第65章 零零星星有几个附和的,但实在太晚了,大多数人都睡了,发言人明天也要上班,说了两句就去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众业主醒来,惯例扫眼业主群,这一点进去,不得了了。 甚至纷纷艾特物业,要他们给个说法。 说好听的是小李飞刀,说不好听的就是随时可能威胁业主安全的持刀不法分子。 物业也吓了一跳,忙去排查,比对半天,发现根本没这号业主,又仔细调过监控,方才发现,这人是从祖老爷子的家里跳出去的。 物业忙派人登门询问。 祖霄昨晚眼见景音从二楼飞了出去,险些心脏病犯,直觉告诉他,景音的状态不是很对劲儿,有点像被“附身”了,因为眼神凌厉的他根本不敢直视。 当然,他指的附身,不是常见的精怪附身,而是类似于乩童的降神。 这种时候,哪能随便打扰? 祖霄憋了一晚上,直到天亮,警察找过来,说他母亲的尸骨被一位热心的神秘持刀人士找到,方将悬着的心放下,试探性给景音发消息。 景音没回,反倒是他老婆醒来时摸摸脖子,和他吐槽,说昨晚梦里来个头顶双螺髻的漂亮小姑娘,让她转告祖霄,不用担心,他惦念的人没事。 老婆怀疑自己最近看祖霄的新剧本看得太多,都入迷了。 其实黄持盈最开始想找的是祖霄,可他太听景音的话,说什么也不肯睡,祖霄父亲年纪太大,孩子又太小,她只能给祖霄妻子报梦了。 女子阴重阳弱,也更容易接收到自己的能量信息。 也就是她了,换做别人,根本想不起来祖霄这号人。 她可真是个优秀的家仙啊! 祖霄听完:“…………” 也许,不是你想多了呢? 怕妻子担忧,祖霄没多说,打个哈哈混过去,等着事情告一段落,再原原本本讲给她听。 祖霄:“我有点事就先走了啊!你在家好好休息。” 妻子头也没抬,喜滋滋试衣服:“哦,今天骆元洲复出,前两天我随手拿账号转发了下,没想到抽中了内部见面资格,我准备去一趟。” 依祖霄的工作性质,她见明星不是难事,甚至很多时候都是明星求着见她。 但是抽奖中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几十万转发里抽出的三个幸运儿,她顿时感觉自己是天选之子。 说完,她想起来了,忙道:“老霄,刚才骆元洲经纪人给我发消息,问签约的事,说你一直没回,你是不是漏看消息了?” 就算因为骆元洲上次发癫的事,想要退货,也不能将人晾在那不回不是? 祖霄昨天上午在城隍庙,下午在坟地,晚上在警局,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偷了家的妈,哪有空看其他人的信息啊! 祖霄拿出手机:“昨天我太忙了,我在车上回吧。” 警局那边催他去认领尸骨呢。 拍戏重要是重要,但毕竟还没到开机时间,现在就是天王老子现身,也得排在他妈后头。 祖霄一脚油门踩出去,等红绿灯的时候找到骆元洲经纪人发的消息,一看是签约的事,忙道:【不行啊!我也想签,可我这两天真的没时间,你等下周吧,我们找个时间拉投资方研究下。】 不过骆元洲的病好了? 祖霄还想再问,绿灯亮起,忙开车跟上,没想到电话响了,他还以为经纪人的,在下个红灯时点开,“有事微信聊吧,我这开车——” 对面:“是这样的,祖先生,我是盛世天华的物业经理,我们有件事想与您核实,您知道昨天有人从您家阳台跳下去的事吗?” ?? 出事了? “等等啊!”祖霄吓惨了,手忙脚乱,哆哆嗦嗦找地方停车。 祖老爷子这时在电话另一头插嘴,使劲儿暗示,说这事被业主看见了,群里一直在讨论,让他赶快回复。 物业最开始找的是祖老爷子,毕竟房子是人家的名,但祖老爷子脑子转得多快,怕自己说错话,让物业找祖霄沟通。 祖霄松了口气。 同时也震惊,就一瞬的事,还能被不同目击人看到,大师果然命中带火么? 好在作为制片,在各种搞事的投资方和作妖耍大牌演员间游走惯了,演技比不过影帝,应付物业还是简单。 祖霄一副惊奇模样:“嗯?那么晚你们竟然还看见了啊!我还以为不会吓到你们呢!” 物业:“祖先生,这件事不容马虎,希望您能——” 祖霄:“哦,不瞒你们了,我是做影视行业的,昨天晚上在面试特效演员。你知道的,我们国家有很多优秀且年轻的武打演员的。” 物业:“…………???” 各种事想了一圈,甚至连闹鬼都想到了,他们也没想到是演员啊!! 不过倒也合理,甚至能解释明白,那人为什么会举着菜刀从二楼一跃而下,这高度对常人很有挑战性,但对武行出身的武打演员,应该不算太难的事情吧? 闹了个大乌龙,物业不好意思道:“哦哦,好的,祖先生,因为事情闹得蛮大的,业主都关注,我们在群里发个声明行吗?” 祖霄忙回:“当然可以了,抱歉啊,给您添麻烦了。” 物业在群里发了通知,紧张了一晚上的业主看完,也是哭笑不得,有的还发了朋友圈,说人生第一次见明星,就见了个大的。 业主群有几个和祖老爷子相熟的,比对下发言,发现好像是祖霄家啊! 祖老爷子上午照例去找棋友下象棋时,就有人问了,说儿子又开始拍戏啦? 祖老爷子:“喔喔,听说要拍了,好像是什么悬疑片子。” 棋友上网搜了搜,发现男主竟然是骆元洲,感慨番这片子肯定要火。 事情就这么流传开了。 …… 骆元洲的经纪人此刻正满脸怅然,原本设想的好好的复出之路,就这么折腰了。 本来因为骆元洲生病的事,他就已经很上火了,祖霄的拒绝更是让他心有戚戚。 心火四起,只一晚上,嘴角就冒了燎泡。 正想着,助理绕开人群,疾步走来,经纪人一看对方手机屏幕,咬咬牙,让营销团队给盛世天华小区闹持刀人的热搜词条投流,务必将祖霄和骆元洲死死捆绑在一起。 他也不想做这么不体面的事,可骆元洲的状态,实在让他担心。 这部戏黄了,骆元洲业内地位绝对保不住…… 和助理说完,经纪人来到边化妆边和主持人对台本的骆元洲面前,双手合十,心疼的同时,又乞求道:“祖宗,我们今天安生点好不好!” 天知道上次的事,他费了多少力气才压下去,骆元洲一个人用了整个公司大半年的公关费。 骆元洲双目空荡荡的,他说完好半晌才僵直地将视线转过来,轻轻转了转,嘴口咧开,嘻嘻笑了声:“好哦。” 经纪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什么,怯怯退后。 昨晚,公司老板亲自出面,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国外请来了一位极有名望的南洋术士。 没办法,国内顶尖的几位大师,不是没时间,就是束手无策。 对方见到骆元洲第一眼脸色就变了,说这事他解决不了,他只给了一道符,又让他们将骆元洲和一只鸡关在同间房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去,也不要出声,更不允许开门。 对方语气很沉,说此举最多可维持七天。 七天内,他们必须请人来,将事情给解决了,不然定成大祸。 经纪人和助理蹲在门外整整一晚,上半夜还无异样,到了子时,万鬼嚎哭嬉笑乍起,一同传来的,还有戛然而止的凄厉鸡鸣。 他和助理对视一眼,身子发抖,却谁都没敢出声。 早上五点,天色大亮,他们方按照术士要求打开房门,经纪人当场腿软,要不是助理搀着,直接跪了下来。 鸡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墙体上无所不在的薄薄一层艳红,那是鸡的血肉。 骆元洲满身满脸的血,站在窗前,听闻动静,僵直转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经纪人牙关打颤不停,助理更是吓得直哭。 助理当场跑了,说要辞职,他们愿意告就告,愿意发小作文内涵就内涵,她受不了了。 第66章 今日跟来的,是另个助理,只知道骆元洲不太正常,但压根没怎么放在心上,她想着,公司都出面了,老板能力那么大,怎么可能弄不好。 侯台室。 经纪人看着骆元洲,满心悔恨。 - 景音从自己特邀演员的热搜里退出,又点击第二个。 第二个倒正常了,虽然也很诡异,但比起第一眼,显然阳间许多。 是京市的一片区的公安发的。 昨晚小区里打斗动静那么大,道士们又风风火火的赶来,惊动不少人,好在林道长经过景音的两次“调/教”,非常果断的把事情科学化了。 因为祖霄报过案,林道长干脆让接祖霄案子的警局发声明。 声明很简洁,只简单交代了经过,不过他们的叙述,就很“官方”且“科学”了,说是昨晚热心市民景先生夜骑过程中,发现一盗窃尸骨的歹徒,英勇搏斗,最终将对方降伏,成功守护公民财产安全。 至于道士们,都是一群喜欢玩角色扮演的二次元,昨天惊天动地的声音,则是拍视频时不小心用手机外放出的背景音。 两件事,毫无关联,望各大网友千万不要多想。 网友们最开始还真没多想。 直到有人爆出,热心市民景先生就是最近爆红的城隍庙摆摊算命的小天师。 网友们:“…………” 【好的,我懂的,真的和灵异事件没有一点点关系,哈哈哈哈哈哈,憋不住了,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一看道长一本正经的说景音病了,实在有问题的可以找他,我就想笑,话说,他们看声明真的不会脚趾抠地吗?】 【看得我抓心挠肝的,这么多道……演员都出来了,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我也想知道,各大软件都翻遍了,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找到,到底什么事啊,藏这么深?难道是斗法了?】某吃瓜网友丝毫没发现,自己已无限接近正式答案。 【我是医院的,昨天夜班,看见警察送了个用菜刀自刎的人来,你们说会不会和这事有联系?】 【能有啥关系?菜刀和玄学搭边吗?】 …… 最终事情还是在已然没什么新人去的白色灵异论坛被抖露开来。 最近几日,白色灵异论坛又小火了把,昨晚还爆了个帖子,听说是城隍庙那位酷爱炒作的天师,雇水军雇到了他们这,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的吹嘘帖子,消息传出,惹的许多本不登论坛的老人都回来了,骂了帖主近千楼。 帖主却不肯屈服,咬死了说景音是真大师,给他们都看无语了。 本以为那个帖子已经是本月的热度巅峰了,没想到突降个开小号来爆料的神秘人士。 【内部人士,给你们透露下,不准截图啊,其实是昨晚来了个很厉害的造作鬼将,这才引得无数道长齐齐出关。】 作为风靡一时的灵异事件发烧友交流地,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几度关站闭站,以及各大平替软件的出现,已然慢慢退出各大玄学爱好者的视线,但仍然有一小撮人始终拥护。 官方发了声明,很快有人摸来查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了答案。 【急急急,能说说斗法过程吗??】 【我一听见鬼将,我当场就扑通声跪下了,只求您能行行好,让我听完吧!!】 帖子很快被顶出个“hot”标。 答主还真回了:【有人力挽狂澜,请了一位佛道两界都很有名的护法大神】 关羽,在道家是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在佛家,则是伽蓝菩萨了,就连藏传佛教,都有其尊称,名为真让嘉波,翻译过来就是伏魔天子。 总之,代表的是忠孝和伏魔。 这下,帖子又热闹起来。 【我靠!!现在还有能请真神落位的天师?谁啊???呜呜呜,我求求你了,这次我真的跪下了,你告诉我吧!】 【楼上的你是不上网吗?网友早扒出来了,最近很火的城隍庙摆摊算命的】 【能请教下在什么平台看吗?太久不上网了】 【原来是城隍庙那个啊,没兴趣了,楼主你不会也是配合炒作的?】 【炒作啥?官方声明还能作假?脑子不要可以捐了,我以我的眼睛证明,景大师就是最厉害的!】 帖子一天被回出了五百多楼,不过不管众人如何说,发帖人再未现身。因为匿名爆料的林道长忘了小号密码,推出后再没能成功登录…… - 景音醒来的消息很快如长了翅膀般传出去,不到半小时,病房里站了一排道长,各个看他都笑容满面。 手里还提着不少慰问品,说他的提醒真的是太及时了,不然京市怕是要出大乱子。 景音放下手机,挣扎着要起身迎接,却被按住。 道长们疯狂拉近乎:“咱们都一家的,这么客气做什么?” 景音脸上闪过迷茫,一家的。 肯定不是原身亲戚了,那是他先生一脉的,他素未谋面的七十一二三四五六号师兄?可是先生不是没对外公布要收他为弟子的事吗? 难道他不经意间掉马了?不能啊! 正想着,道长就振振有词地讲:“对啊,一家的,城隍庙不也属于道家?” 景音:“……?” 祖师让你们念无量天尊,不是让你的家也无量大的! 道长们说着,拿出相机,挨个上前,捧着礼品和躺在床上的景音合照,景音这才发现,他们是一人代表一个法脉和道观传承。 等于京市所有道观都派了代表来看他。 这叫什么,举起菜刀后我红了? 而且听说,他们还要回去发在官网上的,警局虽然说了他们昨晚的殊死拼斗是表演,但这也不耽误他们以关爱同行的形式,赶来看望景音。 说着,还问景音有没兴趣出家,他们观的福利非常不错的。 这么年轻就一身的本事,实在是让他们动了挖人的想法啊! 景音:他就说!! 出什么家,他怕自己家没出成,殡先出了…… 景音捧出真心,对众人道:“先生,你就不要换人来试探我了,我景音就是死,也不会离开您的!” 众道长就算猜到答案,脸上仍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劝道:“你别急着否定啊!你再想想,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哪天你想通了,你就私下联系我们。” 他们怕景音被闻霄雪“胁迫”,还给了个你懂的眼神:“你放心,只要你想跳槽,我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景音:“……” 边上的施初见和白终度:“……” 道长们临走前,还挨个来加景音的联系方式,至于他们看见企业微信二维码时的那漫长而诡异的表情空白,心里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景音躺回床上,心想,网上红就红了,这还在同行里红了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经此一战,自己在圈内名声大震。 能接触到道家高层的还好点,起码知道事情真相,外界消息闭塞的天师可就惨啦,听到的全是盗版的,什么景音手持菜刀砍厉鬼,将对方杀得魂飞魄散。 气的他们破口大骂,说景音炒作无底线,让景音本就凄惨的名声再度下降三个点。 景音和道长们交流的过程中,也知道了事情后续,原是“关帝圣君”一刀将祖文滨杀成残血后,幕后之人终坐不住,冒了出来。 这人还真如景音所测算般,是祖家小辈,今年才二十七,至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则要等对方醒了后方能知晓。 昨晚祖文滨和其他役鬼被众人合力打散后,对方自知不敌,捡起景音丢在一旁的菜刀,直接自刎。 据林道长讲,当场就窜出一股鲜血,直喷到棚顶。 对方抱着必死决心动手的,大动脉直接被割断了。 众人手忙脚乱给他止血,各种咒术加医学手段,才好不容易吊住他的一口气,撑到救护车来,不过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就算醒了,身子恢复到能说话,能被问讯,起码也得起码一个月后。 但此人是邪师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景音摸着下巴:“你们有没有就觉得,他的手段很熟悉?小舟当初不也是被人拉去做役鬼了,林道长,小舟的事有眉目了吗?” “没呢。”林道长说此也郁闷,“对方用的账号实名信息是从别人手里买的。” 第67章 他特意查过,那人是个八十四岁的老爷子,说是一人给了他五百块钱,借走了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再之后,线索就断了。 到底是不是一伙的,还有待商榷,毕竟役鬼在道家很常见,林道长都有属于自己的鬼界兵马。 林道长没久坐,因为警局也有拍照任务,他恋恋不舍走了,不忘告诉景音:“来日想出家,一定要来真阳观。” 同时又对黄持盈一作揖:“此次多谢黄仙姑娘出手相助,改日请您来道观吃香,再给您焚去些金银,还望笑纳。” 他可比其他久居观里的老道士活泛得多,知道讨好景音身边人。 黄持盈得意晃了晃唯一没受伤的左后爪:“哦,知道了,谢谢您,啵。”她撅嘴飞吻。 景音:“???” 黄持盈,你从哪学的? …… 景音送走人,一瘸一拐地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和白终度和施初见一起吃饭,饭刚吃到一半,祖霄打电话,问方不方便来看看他。 景音看眼时间,顺嘴和他唠家常:“方便的,话说你吃饭了吗?” 祖霄还真没吃,但他听着景音似乎已经吃上了,忙说不用了。 景音听出来了,拿双新筷子将每样菜里没动过的地方夹出来一点,还给他放微波炉里加热了。 祖霄来的时候,感动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他把带来的礼品放在景音床边,恨不得给景音磕一个。 景音让他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祖霄胆子小,进门前,景音就让黄持盈藏好,黄持盈当时瘸着腿凄惨一笑,怎么也不肯挪地方。 景音:“……” 他满脸黑线,又承诺回家后给她焚纸,买鸡,废了好一阵功夫,又上交了自己的手机,让她玩,这才老实钻进被子里睡觉。 施初见最顺手将祖霄带来的礼品放在一旁,拿到中间那个的时候,感觉包装有些不对,忍不住拿出来,下意识念到:“进口双力人钛金抗菌刀具套装……” 景音:“……” 他瞬间想起自己拿祖霄菜刀砍鬼的事了,最关键的,那把刀现在成了嫌疑人自杀工具,被警察局扣了。 他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景音不好意思道:“那把刀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至于盒子,景音觉得,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啊?难道那把刀对祖霄有很重大的意义?他试探性问了问。 要是对方不嫌弃的话,他找林道长,想办法在案件结束后,将菜刀要回来。 祖霄:“…………不是啊,大师你听我解释!” 是家里就那一把菜刀,老爷子棋瘾大,想不起来买,直到晚饭才发现。 他妻子和好朋友去骆元洲见面会,不在家吃,孩子也有晚托班,他又不在家,老爷子干脆自己出去吃了,走的时候告诉他买把刀回来。 祖霄根本没回家,直奔景音这,中间去了趟超市,给景音买点见面礼,看见菜刀,想起老爷子交代的事,顺手买了套,一同扔进后备箱。 他给景音拿了五万现金,加五十万的支票,怕用红包包上,景音不收,从银行出来,就随手扯开个礼盒袋子放进去。 他也没看是不是菜刀啊! 怎么还给大师送过来了?祖霄狂晕。 景音不信:“那是什么?” 祖霄不想让景音发现他放钱的事,被拒绝了多不好,最主要的,景音厉害得紧,他当然要抱大腿了。 祖霄含糊道:“我是看大师昨天耍菜刀耍得虎虎生威,觉得菜刀作为武器,很适合您。” 景音差点原地死去:“谢、谢谢,你先吃饭吧。”让他缓一会儿。 祖霄捧着饭和景音聊。 他母亲的尸骨已经找到了,原本以为分开会很麻烦,没想到祖文滨的骨头都被人打成碎渣子,一下就找了出来。 他母亲是直接埋的,没火化,其实讲究些的,都不大愿火化。 祖霄陷入纠结:“大师,您说用重新找穴吗?” 景音:“你家穴已经泄气了,肯定要换的,”他顿了下,他听得出祖霄的意思,想想,帮都帮了,不如送佛送到西了,“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挑一个,出场费还是三千。” 祖霄狐疑:“大师,你真的不考虑涨价吗?” 景音回以微笑,实则内心泪流满面。 祖霄顿时羞惭起来,心想,大师的境界,果然不是他一介凡夫可以理解的。 饭后,施初见去洗水果,祖霄坐在景音身边,和他说话,他想再请个转运符,或者平安符。 他不好意思道:“我老婆今天出去一趟,回来后身体就不舒服,我感觉她像是撞见了什么。” 他总拍悬疑灵异戏,撞邪事挺熟的。 一听他老婆说没力气,恶心想吐,只想睡觉,睡着睡着又做噩梦惊醒,心慌得很,当即就有谱了。 说完,拿起手机,给景音看眼二人的聊天记录,他没时间回家,两人都在微信上交流的。 里面有张他妻子的照片,看样子是刚吐完,整个脸都是红的。 景音一眼扫去,见鼻梁根部和自嘴角向下延伸的两条纹路都成了黑青色,心里有了数,问过她妻子的生时。 见是子年辰日,沉吟半晌,从自己的缴费清单下撕下一条,找来支黑笔画了个五龙吐水清净符,让他回去后给烧了,符灰掺进水里,兑些粗盐,没有的话,食盐也行,擦洗身体。 这是用来祛晦的。 煞气除了,就没事了,他妻子没被脏东西跟,只是不小心沾染了煞气。 经过斩鬼救母一事后,景音说往西,祖霄绝对不会起向东的心思。 可面对手中非常不符合常规的符,祖霄还是忍不住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 景音:“我住院没带黄纸,这符本就是用白纸和黑笔画的,你先回去用,我明天给你再画张能管三年的。” “哦哦哦。”祖霄这次放下心来,人在走与留下间斟酌好半天,才迟疑拿出今日发粉丝见面会上骆元洲的视频,递给景音。 祖霄小心道:“大师,我怀疑我妻子被邪祟缠上,和我新戏即将签约的演员有关,您能帮我看看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今天更7k[撒花] 第41章 景音目光挪来, 视线一扫,瞬间惊了。 我去! 世界这么小的吗? 这人他短短两天都见好几回了,到底什么缘分, 对方甚至连他的热搜词条都不肯放过。 不过没有他, 自己估计也上不了那么高位的热搜, 更遑论被洗白了。 景音没打算回, 毕竟不是本人来问, 但视线已经下意识看了去。 瞬间, 眼前变得模糊, 待凝神一瞧, 眼睛更是一股寒凉的刺痛,如针刺, 头皮都忍不住绷紧了。 景音:“?” 什么东西? 他顺手就给照片推远—— 见那边还有好奇看来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景音一顿,直接给手机锁屏。 二人:“?”这么小气? 景音哪有空解释,心里惊奇得要死。 昨天晚上看顶流前年的作品,他发现对方身上的阴性磁场确实强了些,很明显请了不干净的东西来供奉。 但这不是罕事, 娱乐圈里很多人都有,不单明星, 化妆师、编剧什么的都会请。 而且来源出奇的一致, 东南亚某蛇国。 虽说万法归宗, 可凡是去过或者通过网络看过那边神像的人,都隐隐有种感觉,他们的神像,似乎和国内的不一样…… 曾有人和景音吐槽,说原本想去求发财的, 到了地方,硬是没敢拜,感觉像要用自己承受不了的代价偿还。 还讲了自己同行好友拜后,回来突遭车祸的事。 景音说让对方相信科学,别太迷信。 一般拜了什么,请了什么后,各种出事,家破人亡的,其实绝大多数,本身命里就犯“关口”,要走差运。 而人运气一降,便容易去做糊涂事,比如请一堆乱七八糟的邪物回来。 景音当时还问对方,你现在觉得,到底是谁在害你呢? 对方满脸懵逼。 景音笑开:“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总归就是命!”命该让你走哪一步,人是逃不过的。 …… 凡事应运而生,刺符、佛牌还有古曼童等,现在都很成熟了。 第68章 毕竟对面蛇国也想赚钱,放长线钓大鱼以及老带新才是长久之计,一锤子买卖能赚多少? 现在反噬过大的东西,那边基本不对外出售,就算卖了,也会提前说清楚。 一旦有反噬,一定要处理。 景音不明白,骆元洲一个明星,很明显还是收入最顶的一批,怎么就弄到如今的地步? 这人到底请了多少“转运神”回家? 难道请的过程中,乃至反噬最开始的时间节点,就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这样做下去要出事? 他很明显,已经压不住身上的“东西”了—— 祖霄看景音没说话,心里咯噔一声,险些哭出来:“啊?大师您说话啊,他真有事?” 他这部戏能评级到s+,可是全靠的骆元洲啊! 甚至可以说,他这部戏,就是为了骆元洲开的,属于“量身制作”,盯上对方后,拿着剧本和班底死磕的。 人不都说,要为年少不可得之物抱憾终生。 他也是! 他以前追求钱,追求话语权,不惜拍许多辣眼睛神剧,每部戏都爆,每部戏都被骂到自己全家都在天上飞。 如今什么都有了,他又开始有艺术追求了,想拍个傍身作品,影视留名。 他费尽心思弄了个舒适区内的好本子,不过题材敏感,全是神鬼人妖,他看见时就感觉拍出来一定会爆! 私下拿着问了几个大平台和投资方,对方也觉得有机会,但一看拉到最顶还不够的特效预算,登时萎了,马上改口,说很多年没火过,感觉要赔的样子。 戏从拍到制作完成上映,起码要小四个亿。 祖霄很快拿着剧本去找骆元洲吃饭去了,双方深入接触几次,对面还真动了接的念头。 毕竟骆元洲也缺个主流奖项。 但对方也没彻底松口,双方一商量就是两个月。 祖霄厚着脸皮,开始以骆元洲的名义各种忽悠,成功邀来一大批投资方,还有几个叠加自己人情硬请来的大牌配角。 饼就这样一点点被画的越来越大…… 现在他已经能反过来,在骆元洲面前拿乔了。 可祖霄也清楚,这部剧的核心就是骆元洲,如果主演换人,先不提对方粉丝会不会给他寄刀片,最让他惊恐的,是投资肯定要跌,很多他想拍的,想做的,都做不成了。 更不要提投资降低后引发的一系列连带反应,如平台降低的评级,下跌数个档次的宣发和开播待遇。 这不完了吗?! 他真的是奔着冲奖去的! 难道这就是人不珍惜羽毛者,羽毛恒失么? 祖霄又想哭了。 景音:“……呃,你剧准备什么时候开?” 骆元洲不在,他也不会说对方太多信息,不过换个问法,还是能看出一二与之相关联的内容。 “九月底。” 景音刚准备说过两日告诉祖霄答案,他现在太虚了,关帝圣君不仅自己走了,还一并带走了他的脑子。 没想到耳边忽然出现一道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缘由己生,绝处逢生。” 是黄持盈—— 景音耳朵一动。 这什么意思?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两句话能代表的东西太多了。东隅是什么,桑榆又是什么?缘又代表谁?逢的生又是何生? 景音想着自己亲自起卦看后再给答案。 他说后,祖霄忙应,还嘱咐景音好好休息,三人用目光送他离开。 ……总感觉他似乎死了。 施初见嘟囔完。 景音更改:“应该是死人微活吧!” 人都走了,景音没多管,问趴在里面用手机看小说的黄持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黄持盈头也不抬:“就字面意思啊!” 刚刚祖霄提过问题,突然间在她脑子里闪现的。 黄持盈:“测算不是我的强项,我能感应到,已经很优秀了!” 景音:“……”这倒是,医院里点不得香,景音最开始还愧疚黄持盈跟着自己受委屈了。 但很快,这点心疼,在发现黄持盈试图给种树文学城充钱时,瞬间跌入深渊。 二人陷入僵持。 黄持盈生无可恋,眼泪肆无忌惮地狂流:“三块不行,你给我充一块嘛!”她正看到关键处,作者收费了! 景音更想死:“可这个月才两天,我已经花了快八块了。” 施初见惊奇:“你买啥了?” 景音:“去祖霄家,我骑共享单车去的。” 施初见:“…………”他狭隘了。 白终度倒是弱弱举手:“我能不能给她充点啊?”他本来想多充些,可景音说不能太惯着,硬是只给充了三块。 - 第二天早上,景音醒了,黄持盈还在看手机,眼下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景音伸手抢过来,发现只剩百分之五的电了,决定给她下个防沉迷系统。 黄持盈:“…………” 是你,景永信。 景音起床给手机充上电,昨天晚上,警局来电话了,说今天给他送锦旗,顺便做个采访,拍张宣传照。 白终度拎着早餐进来,看见黄持盈躺在病床正中,双目紧闭,表情安详,惊异起来:“呃,她怎么了?” 景音没好气:“一晚上不睡觉,就玩手机了!” 黄持盈:“……” 她眼角滴落一滴泪,却没得到众人安慰,因为房门被敲响了,景音忙拿起被子给黄持盈罩住。 黄持盈:“…………” 来的正是那天提醒祖霄,给犯罪嫌疑人竖中指没用,他们那是单面玻璃的小警察。 对方很年轻,看起来刚毕业没几年,景音一问才知道,他刚二十四,本名不知道,只自我介绍他小凌。 听见名字的景音:“?” 等发现是这个“凌”后,忙道:“噢噢噢噢。” 他心真脏。 小凌新媒体做的好,有网感,长得也不错,平日分局各大平台的更新都是他负责,如今在网上警察界小有名气。 小凌递来锦旗,二人拍好照片,又做了个简单采访,这才结束。 正好现在是景音的热度高峰,全网到处都在找他,视频加班加点地剪了出来,一经发布,大爆特爆,仅一天点赞就过了十万九。 【大师你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拿菜刀和歹徒搏斗的过程的啊!果然天师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被救回尸骨的那户人家,见景音耍刀本事极强,还特意送了套进口刀具,特贵,中四位数】 【我的妈呀哈哈哈哈哈,喘口气,哈哈哈哈哈——】 【有没有找他算过的,我真的很心动,麻烦拍醒我!!】 【回楼上,他刚摆摊时我就找过,超级准,强烈推荐(我要是托,我女儿这辈子没有好工作)】 有人点进最后一人的主页,发现对方使用的就是生活号,都用好几年了,平日里发的都是贵妇日常,甚至还和不少商界大佬是好朋友。 但也有不信的,发出疑问:【谁能和我解释下,他在道观门前说自己在拍戏是怎么一回事啊?】 热心网友回复:【我建议你看看官方这次发的通报。】 道士抓鬼,都硬是说成了角色扮演。 估摸着真阳观被偶遇那次也是让人相信科学的托词吧! 昨天景音因见义勇为、勇斗歹徒不小心翘班,都是道观人出面解决的,他们想欺骗自己,也欺骗不了啊! 舆论很快小范围发酵起来,之前为景音说话的人,终于能站起来了:【我当初说景大师是真的大师,你们非说我妈飞了,还有说孤立我爸不是你的行事风格的,事实证明,我的眼睛是雪亮的!/墨镜】 - 自从回到四合院后,景音也积极经营起自己的短视频账号,连发了好几个。 但因为黑子尚未全部消除,评论区常常吵架,干脆把黑子的话自己都给说了。 他特意发了条置顶视频:【我就是城隍庙里爱慕虚荣、拜金、恶毒、爱炒作,但本事一流的小天师。】 黑子们:【…………】 咦?你怎么说的都是我的词啊!那你让我说什么?? 景音哪管他们要说什么,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心理医生职业里不可自拔了。 爆红那天他发了九个爱的号码牌出去,虽然因为意外降临的不可抗力因素被迫延期兑现,但林道长很细心地记下了那天到场人的联系方式。 第69章 景音私下挨个联系,又发了个条视频,让想算的人可以私信告诉他,不过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处理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介意的可以再等等。 林道长为了补偿,自掏腰包,买了九张符,说送给被耽误的有缘人作为补偿,还非常体贴的将所有邮费都包了。 施初见非常鄙视林道长挖墙脚的行为,说林道长根本不了解自己和景音间的深厚革命友谊。 你想用刀捅过景音吗? 他就想过。 你们共同在一张炕上睡过吗?你和他一起揍过黄持盈吗? 沙发上坐着的景音:“……” 莫名其妙被迫回忆往昔的黄持盈:“……” 很遗憾错过许多事的白终度:“……” 景音捂住手机,接着和刚连线的有缘人道:“没事,望山看水大爷,您说您的,我刚听到,您是想问自己妻子和女儿管孩子管得太严了是吧?” 望山看水就是当日的幸运儿之一。 他不想算命,当初找景音也不是奔着算命看事来的,他是纯纯奔着景音神棍版心理医生的外号来的! 他家挺顺遂,虽然女儿婚姻在外人眼里很差,只维持了不到一年,就以男方出轨,二人对致公堂,将集两家之力装修好的新房砸得只剩承重墙收场,但他却很是满意。 他家不缺钱。 反倒这场婚姻落得个一地鸡毛的下场让女儿看明白了,男人根本没用。 她自己能赚钱,长得算小美,家里也能提供支持,为什么非要嫁个男的,让对方一家来教育自己? 望山看水的叙述里,他女儿离婚的第三年,正巧三十岁,还赶上了时代浪潮,做了自己的牌子,在如今巨头的电商平台成功入驻。 事业进入新高峰,她也开始思考起自己的人生大事。 再结婚一次,是绝对不可能的,教训吃过一次她不会再吃第二次。 但她不排斥孩子,甚至很期待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后,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她准备找个优秀的男人,非婚生子。 对于她的决定,全家上下一致同意,望山看水和妻子是最欢喜的,受时代影响,他这代子嗣观念很重。 如今女儿愿意生孩子,还是个只属于他们家,随他们姓的孩子,他们欢喜非常。 甚至大手一挥,包了女儿孕期所有开销,就连孩子出生后的保姆费以及吃喝上学等用度,都出了。 孩子出生后不久,望山看水的女儿便回归职场,他和妻子都退休,便欢欢喜喜地养孩子。 孩子小时,一切都很和谐,可到孩子入了小学,身边有了无数不得不拼的竞争,事情便麻烦起来。 望山看水说到这,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孙女今年才十岁,乖巧得不得了,不挑食,也不惹事,作业认认真真完成,从不用我们催,可是我女儿和我老婆就是觉得她还不够努力,总是对她念念叨叨,说她这不好那不好,这需要改,那需要改,我明显感觉到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开心了。” 他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平日家里大小事都是老婆做主。 如今女儿长大成人,事业蒸蒸日上,一跃超过二人,成为全家的经济支柱,话语权便来到了女儿手里。 他也没用,女儿满脸疲惫,叹气告诉他:“她也不想管啊!但现在教育环境这么卷,别看孩子现在能考年纪前五,以后掉队怎么办?好的学习习惯必须从小养成。” 望山看水说了几遍,还是没用。 他其实心里有个隐隐猜想,他担心自己的孙女有抑郁倾向,甚至还专门请假,去了趟心理科,向医生咨询。 医生建议他带孩子来医院做个量表和身体检查,现在有情绪问题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望山看水回去后想了整整一下午,还是下不定决心。 一个是讳疾忌医,恐惧自己的孙女真的有疾病。 二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妻子及女儿讲自己的猜疑,光明正大地带去,两人绝对与他闹翻天。 偷偷带去,又没有条件,他妻子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着孩子,一刻都不分离。 他和妻子接孩子放学时,好几次都瞧见了,在学校里与同学有说有笑的孙女,见到他们的瞬间,陡然僵住的小脸。 望山看水说完,再绷不住,脸从镜头前挪开,抽噎两声,才哽咽着回来。 景音没想到,望山看水还挺感性。 不过看面相,他似乎是搞文艺工作的,那感性也属正常了。 景音听他说完,心里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不禁想笑,他个天师,怎么还真在心理医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景音:“老大爷,您别哭,您是想让您妻子和女儿离孩子远一点对吗?不过多参与孩子成长?” 望山看水一见自己开口,对方就准确“诊断”出自己的心结所在,登时激动了:“对对对!就是这样!医生,您的诊断下得可太准了!佩服佩服!” 他心扑通扑通直跳,感觉自己看见了解脱的曙光。 景音听见诊断,还有点不适应,稳了稳才问:“什么办法都行吗?”说完,怕对方误会,忙加上一句:“不用你们拿钱,也不做不道德的事,也不会让她们付出什么代价。” 望山看水当即一咬牙,点头:“行。” 大人怎么样都好说,毕竟经历过多年风浪,就算真刺激到了,也能修补,不像孩子,正处在心理发育关键期。 景音:“她们在家吗?你把他们叫过来。” 望山看水见鬼般看景音,他明明背影是小区绿植,他们小区绿化做得特别好,单看背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公园,大师怎么知道他在小区的,还知道他妻子和女儿都在家? 大夏天的,望山看水露在外面的胳膊顿时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难道真是大师? 他年纪大,上网少,还不知道景音已经迎来了“昭雪”。 他忙应下,起身回家,随着电梯开关,望山看水已手持手机进了家,严肃地将妻子和女儿喊来。 孙女也在家,正坐在桌子前,小手抹泪地写作业。 望山看水女儿不愿意过来,无奈回:“湉湉正改数学题呢,别的孩子都学到初一的,她连六年的都不会。” 说完,对湉湉道:“你这样可怎么办啊?不行再换个补课老师?” 湉湉低头不语。 满室无声,只自己望山看水女儿对孩子的念念叨叨。 望山看水妻子则无声注视,一点阻挠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在自己女儿看来时,还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她附和道:“现在你不吃苦,长大吃更多!” 望山看水差点憋不住。 你让个三年孩子跨年纪学初一的有什么用!是长不大了吗!?还是以后上不了初一? 不知道是不是有景音做依靠,望山看水头次发火,气冲头顶:“我都说了有事,你还管孩子做什么!?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爹!!” 女儿吓一跳,满脸懵逼地走来,视线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爸,你怎的了?” 吃炸药包了?还是外面受气了? 就连妻子都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菜,过来看看,等视线触及到他快要伸到自己脸上的手机摄像头,傻了。 待发现他似乎在拍摄,更是满头问号:“干嘛?你也要学网红明星做什么vlog?” 望山看水无语:“别威老哥了,我还特老姐呢,我有正事,大师有话对你们说。” 两人:“?” 望山看水女儿这下急了,她看太多老年人被大师骗的视频了,忙去抢手机,刚要骂,视线对上一张最近在各大平台刷了无数次的脸。 女儿:“???” 她还以为假的,是父亲在和自己开玩笑,还伸手点了点屏幕,震惊发现。 卧槽啊!! 真的是视频!!! 今日怎么了,天降大师? 她做电商的,算是所有行业里接触流行风向最早的,景音刚火就刷到过对方的视频,算是第一批吃瓜群众,还见证了景音从被网友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到九天神仙下凡尘,只为渡我一人出苦海的超绝变脸。 女儿惊喜捂嘴,“大师,您伤好了,现在开始接卦了么!” 景音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火,随缘拉来个都认识自己…… “没有,但你父亲是我当日的有缘人。” 第70章 为了免却等下的自证苦恼,景音直接招手,将施初见和白终度揽到摄像头里。 这两人现在已经成了他的防伪标。 女儿扑哧声笑出来,见母亲的不解目光,忙解释了下,她母亲信这些,没事还经常去寺庙参加佛事和放生。 母亲想起望山看水刚刚进门时的表情,瞬间想歪了。 大师找上门来,难道—— 望山看水妻子心一下蹿到嗓子眼,“大师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主要关于你们二人以后运势好坏。”景音的话从听筒透出。 这下,不仅妻子和女儿呆了,望山看水也傻了,他、他想解决的不是自己孙女被管得太严的事吗?怎么就成了运势?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景音的深意,但也没蠢到去拆景音的台,甚至靠着多年舞台话剧表演经验,直接配合起来,长叹一口气,一声不响地坐下。 望山看水女儿和妻子心脏登时咯噔下。 犯……犯事了?还是她们要大祸临头了? 景音:“有些话,孩子不能听,你给湉湉带走。” 望山看水女儿没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被大师听到,甚至连孩子名都记住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今日阿姨请假,家里就他们四口人,让孩子单独出去她肯定不放心,最终拉下面子,和望山看水道歉,让他带孩子出去转转。 孩子年纪小,三观还没长成呢,她怕大师等下说起神神鬼鬼,再将湉湉吓到。 望山看水也想听,可没办法,最终瞪了二人一眼,视线挪到湉湉身上,又一秒变脸:“哎呀!快和爷爷出去玩,爷爷带你去楼下转转,明天我们去游乐场。” …… 二人走后,女儿和母亲屏气凝神看景音。 景音先看母亲,也便是望山看水的妻子,推论过面相,顺便观测下周遭环境布局,心中有了数。 “奶奶,我有话直接说了吧,您前世不简单,虔诚修行了很多年,还在人家面前发了大愿。” 望山看水妻子一下子激动起来,当场摘下手串,给景音表演了个欢喜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师您真的太准了——” “您高兴得太早了。”景音一句话将望山看水妻子的热情浇得干干净净,“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第42章 望山看水妻子:“……” 望山看水女儿:“…………” 望山看水妻子当场磕巴了:“大、大师, 您说什么啊?您找我麻烦做什么——” 她到底犯什么错误了?惹得大师将电话直接打家里来了。 越说声越小,到最后都没底气了。 景音:“您怕是不知道,自己从去年开始犯煞了吧?” 望山看水妻子:“?” 我靠! 原来是寻找麻烦的找啊, 还以为是打上门来了。 她大松一口气:“什么麻烦啊?” 吓死了, 吓死了! “简单讲, 是你宿世业障积累, 以及前世伤害的四生六趣众生, 都在你修行这辈子, 善缘爆发之时, 找上门来。” 四生六趣是佛家的说法, 其中四生表示为胎生、卵生、化生、湿生,化生是不依靠父精母血而出生之物, 如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湿生则是依托湿气而活的苍蝇蚊子等。 六趣简单了,是常说的六道众生。 二者合在一起,泛指天地之间一切众生。 对面猛拍腿:“我就说,最近两年念佛心静不下来了。” 景音附和:“是吧是吧!!” 望山看水妻子虔诚求教:“大师,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景音叹气。 对面更急了, 大师,你别光叹气, 你倒是说啊!! 你这样, 搞得她心里很没底。 景音:“你的事,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最主要的,是你身上的众生,影响你孙女啊!” 对面:“…………?” 啊啊啊啊啊!她天塌了!! 她的业障, 影响她此生最看重的孙女? 这下不止她急了,望山看水的女儿也挤上前,目瞪口呆,焦急道:“大师,您说什么!?” 景音:“把您女儿照片给我发来,有张嘴的最好。” 望山看水女儿怔然一瞬,手指在相册上飞速划过,工作使然,她喜欢拍照,也喜欢给孩子拍。 毕竟孩子成长就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发来。 虽然她觉得上来就说她母亲犯事怪怪的,很有骗子味道,但她依旧选择相信对方。 毕竟还没到收费环节…… 算命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给未成年,尤其是小孩子看命断运评发展,很多人根本没那个本事,却胡言乱语,三脚猫的功夫,直接毁了对方一生。 景音有能力断,也不打算断,甚至连面相都没细瞧,他主要想看下舌苔。 一看不出所料,舌质暗红,舌苔厚倪,两侧还有若隐若现的锯状齿痕。 这在中医角度讲,是肝郁脾困,而肝郁脾困是抑郁的典型表现—— 景音:“这两年,你孙女很明显的在家不喜欢说话,甚至还出现了失眠、不爱吃饭的症状吧?这都是你宿世伤害过的如今来讨债的众生闹得。” 望山看水妻子一拍大腿,激动的连声惊呼,“哎呀,大师!您可真是大师啊!比我在外面遇见的准太多了!您这一说,我头皮就开始麻了!” 她急道:“我孙女没上学前确实很健谈,可上学后就渐渐的不爱说话了,也不喜欢与我分享学校生活,我特别着急,甚至还上网花钱问了医生,人家却说我孙女是抑郁,净扯淡!一个孩子怎么会抑郁呢!?” 景音:“……” 瞧你这话说的,孩子怎么就不会抑郁呢! 你是我奶,我也抑郁! 望山看水妻子抱怨起来:“大师,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哦!!他们折磨我也就算了,折磨我孙女做什么?” 景音已然重新进入状态,正色道:“您这话就不对了,人家是看你修的好,这才来找你的,想借助你的能力,帮他们从鬼道解脱,但您现在一没开天眼,二未悟出神通,发现不了他们的到来,他们只能让您孩子遭罪,才让你醒悟了。” 末了,又惊又恨铁不成钢地加上一句:“您修行多年,怎的这点道理都悟不出呢?” 对面顿时惭愧,脸臊红起来。 景音画风又一转:“不过您也别急,这事有解决的办法,而且不麻烦,也不费钱。” 本来望山看水的女儿都要疑心景音铺垫一通,是不是为了钱,打算狮子大张口了,一听不费钱,态度又转回来。 望山看水妻子则是屏息凝神,就等答案了。 景音问她:“你修的什么法门。” 人有八万四千种烦恼,释迦牟尼便给出八万四千种法门。 “我主修净土,但偶尔也念念妙法莲华经。” 净土,乃是八宗之一,净土宗的简称,以专念“阿弥陀佛”名号为修持方法、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总持目标而出名。 景音:“这样,你每天起床后念两万声佛号,再念一整部妙法莲华经,若不念完,尽量不要和孙女说话,会阻碍她学习的,而且尽量要挑她在家时间念,效果更好。” “你还要记得,念的时候要一心不乱,完全沉浸在佛号和经书中,不然没有用。” 景音难得脸上不带笑,往常怎么看怎么和蔼的脸,此刻竟让人怯怯。 “这么多!?” “那你孙女不超过五年,会从学校退学的。”湉湉这孩子,再发展下去,容易做极端事的。 而且她的妈妈,也便是望山看水的女儿,事业没有很顺,两年后会来个坎,就算过去了,也会扒层皮,经济实力大跌。 可湉湉的花销,对方却不愿意省,依旧是一对一补课,高端私教,每次缴费后,虽然没那么在意,却忍不住给孩子压力,让她好好学习,不要浪费。 退学,甚至算是好的结果了,弄不好,可能会自残。 望山看水妻子和女儿齐齐一愣,什么叫退学。 怎么可能呢? 她们绝对不会同意的,除非孩子死—— 二人脸色遽变。 “湉湉是要出事吗!?”望山看水女儿急急出声。 景音笑笑,没有正面回答:“我接下来说说你吧,只要您母亲按我说的做,不会有事的。” 两万声佛号,起码要四个小时。 至于《妙法莲华经》,从头至尾念完,嘴皮子再快,也得四个小时。 这样一天八个小时就过去了,他不信,这么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劳动,她还能爬起来,在孙女耳边念念叨叨。 第71章 虽然他总讲,让所有来找他的都信奉科学。 但遇到这种明显不讲科学的,他也可以全讲玄学…… 事是死的,解决的法可是活的! 真当神棍版心理医生的称号是白得的啊! 景音不答,更让两人心痒痒,可看景音脸色,再问的话到嘴边,又硬是给吞了回去。 望山看水女儿上报八字,景音排盘后,若有所思:“你知道你是武则天的命格吗?” “啊?!什、什么的命?” 武则天啊,那可是历史上唯一的女帝,她少年时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武则天啊!”景音很认真,“我跟你讲,你要将目标放在高处,为理想为钱为事业高度而奋斗,而不要沉迷于男人,男人是为你所用的,给你提供帮助当跳板的,而不是让你去爱的!” 对方两年后的劫,就是由男人而生。 望山看水的女儿是庚金女,还是身强,这种命格的人,是最不惧官杀的,不仅能抗压,甚至还能顶压而上。 只要不搞感情,搞什么都是第一名。 对面一听景音的话,喉咙直接卡住,在母亲惊疑不定和景音截然相反的平静目光中,脸慢慢红起来,平白生出几分怯怯。 她最近确实谈了个小男友,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她挺上头,还让对方参与了自己公司的运营。 对方很想结婚,她没这方面的想法,最开始提还好,时间一长,两人感情加深,她莫名生出愧疚。 情感弥补不了,便要用钱。 她没想到,大师直接给看出来了! 她顿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惭愧,大师水平如此高,收费还低廉到极致,她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太不知好歹! “大师,我知道了。”她嗫嚅着道,她羞愧得脸都要滴血了!吃过一次大亏,到头来还相信爱情!! 景音都想透过屏幕钻进她脑子,你知道了什么了你知道,我还没说完呢! “你是有机会登顶的,但想让女儿一辈子衣食无忧,鸡娃不如鸡自己,你给她留十个亿,她现在不念了后半辈子依旧幸福到极致。” “记住了,别为男人上头做不理智的事,还有不要操心家里事,这些都克你事业。” “我女儿——” 景音挂断前回:“你女儿当然也是琐事的一部分了!你把自己当古代皇上,事业为主,她的学习,让你花钱请的辅导大臣操心去!” 对面:“……” 对面:“…………噗!” 可大师说完,她真有种自己是武则天的感觉怎么回事? 挂断视频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魂不守舍的,坐在孩子书桌边,眼睛怔怔凝视着作业本,脑中则不断回响景音的话。 把自己放在低位,她把自己拼尽全力生下的女儿看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可她若把自己放在“武则天”的位置,虽仍要承认女儿仍是她最看重的人,可她成绩好与坏,是否争气,又真的很重要吗? 重要到让她不停地去卷生卷死,毫无孩子的朝气,满脸疲惫。 生平第一次,她对自己的教育计划产生了怀疑。 …… 景音刚挂断视频,闻风赶来的施初见就到了,酸羡地讲:“你是不是本事又长了?刚刚都没要命盘,扫了眼他妻子的面相就把她信佛说了出来!” 他知道修行之人,因为内心平和,所以面相会有改变,整体趋于和善平静。 但那需要相当深厚的功夫了,肯定不会被景音两句话就带偏心神。 难不成是景音经历过请神,身体机能发生了改变,让他的灵目更上一层楼?可以直接望人周遭的气了? 煞气好见,晦气也好辩,唯独灵气,要用灵眼观。 景音不解看他:“什么面相?” “你刚刚不是凝视了她的脸?” 景音回想一番,意识到两人间产生误会了,弯眼大笑道:“哈哈哈!我演技这么好的嘛?” “我是在她家里装修上看出来的,刚刚角度将她家神龛照进去了,里面赫然一尊白衣观音,边上还有几本边角磨损的经书,很明显是个虔诚信佛的,所以我就向这边贴了贴。” 至于说最近两年心情不好,爱吵架,谁家孩子上学后,家里不是鸡飞狗跳的。 不提作业,不提学习,母慈子孝,相亲相爱。 提了……只能说为人母,要大度,为人父,要宽容。 施初见:“……” 白终度:“…………” 好、好一个神棍!! - 景音在家待了两天,虽还是没什么力气,用脑时间长了,依旧眩晕,但已经比请神当日好太多,起码现在批个八字,简单看看鬼神之事没问题。 这天,景音应祖霄之约,前去他家祖坟给他母亲重新择地安葬。 当天祖家来了不少人,有个还是景音常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著名国宝级企业家,一见他就上前寒暄。 祖家坟地出叛徒的事,让所有人都惊了,有些能力的,当晚就找了大师来自己坟地检查。 这一查不要紧,好几个坟都被动过,不过不是偷尸骨,而是丢陪葬品。 这给他们气的啊! 自此又是一番鸡飞狗跳,还请了一整个律师团队,要顶格判……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与景音无关,景音点完穴,指点了下怎么下葬和摆放位置,剩下的祖霄带的风水先生自会安排妥当。 祖家最初给祖霄的穴位,确实是最利他的,可穴气被坏,百年内再无重启可能。 景音只能想招再仿制个差不多的。 最终择了个坐北朝南的坟,好最大程度的收山出煞,在接下来走到的九运时段,满足祖霄哭哭啼啼求了他好几日,想要的丁财两旺和大利声名效果。 此地也有小缺憾,穴后的玄武位弱了些,此地是用来让龙气止聚而不散的,弱了□□定的效果差些。 不过平洋龙穴,本就以水为主,喜坐空朝满,穴后宜低,倒也不算大的错漏,景音让他们动工时在后方填些土,以培龙补砂。 景音走的时候还吐槽他太贪。 但用的手段好歹还算正规,没弄不该弄的回家,只把祖宗移到了财神穴。 祖霄忙了好些时日,如今大功告成,喜不自胜,一点不在意,反而春风得意:“人不贪心枉中年。” 景音震惊他的厚脸皮,吐槽了句:“人还都是有两颗心啊!” “什么两颗心?” 景音:“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 凡是祸事,多由此起。 分别时,祖霄还期期艾艾问景音,关于用骆元洲接着拍他戏的事,到底有没有戏啊? 景音昨日要了他的剧本,想来今日该有结果了。 景音还真看了,祖霄没给全集,不是放心不下景音,主要是项目处在保密阶段,剧本更是重中之重,可拿个梗概还是可以的。 剧本主要讲的是,一个没落的玄学世家出了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对方也确实振兴了祖庭,但用的手段并非正途,杀了许多人,是著名的邪修开创者,也由此产生了一系列阴差阳错,亲朋尽失,故友成仇的憾事。 终于,他被众人围攻而死,再睁眼,人来到百年后,成了昔日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故友子孙。 故友家因为故友的死,已然落寞,将被玄学世家除名。 而他,这一世,依旧是被给予振兴家族厚望的顶级天才。 前尘滚滚,思绪万千,而今再来,前缘重续,故友再逢,你会如何选择? 一个既套路,又有些超脱于套路的故事。 景音看时就在想黄持盈给的判语: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缘由己生,绝处逢生。 与剧本肖似非常。 可指代的又是否是剧本,当初祖霄问的可是骆元洲能否拍戏。 景音自己起了个卦,明现凶格,暗藏吉解—— 他想想道:“惊涛骇浪舟未沉。” 能做,结果从他看,甚至还不错,因为卦里用神根基未破,可“惊涛骇浪”到底有多惊多骇,就不得而知了。 这卦起的时候一直有阻碍,明显有挡路的东西。 祖霄最开始还没太大反应,心想能拍就成,眼瞧着离开机越来越近了,各处都催,戏里不少武打戏份,演员得提前训练。 只开心没过两秒,人就哭丧个脸给已经上车回家的景音打电话:“大师,您真的不能帮骆元洲看看么!” 事态紧急,祖霄也不掩藏,崩溃道:“我刚找他签合约,结果没人接,打了电话经纪人却给推了,我追问好几遍,才和我说,骆元洲闹……闹鬼了!根本压不住!” 第72章 “那也得他找我啊!”嘴上如此说,景音内心却不大想接。 这活和成了变婆的王老太太都不是一个等级,骆元洲那么红,那么有钱,肯定请了不止一个大师 ,他去干嘛! 祖霄一副要死的样子:“他现在神志不清,根本开不了口!” 以景音当前的名气,让对方信服来请不是大问题。 说来大师帮他忙后,他甚至想过自己帮大师做下宣传,雇点水军洗白下,没想到大师凭自己的实力,直接就红了。 景音:“……那也不行,这行没有主动替人驱鬼的。” 受邀随缘介入因果和主动介入因果,那可是两码事。 祖霄响亮哭了声,恋恋不舍挂断电话。 景音上网搜了搜骆元洲的事,发现网上空空如也,消息瞒得极好。 只有几个粉丝交流,从账号来看,很明显是追了骆元洲很多年的生命粉。 粉丝1:【我感冒了,难受死,吐得我天昏地暗的,我现在相信世界上有能量守恒定律了,见到哥哥,生病是我要付的代价】 粉丝2:【卧槽!我也感冒了,都五天了还没好,今天没化妆上班,向来事多的上司狗都主动关心我,要不要休假一天去医院检查下】 粉丝3:【网上不仅有同担,还有难姐难妹,我也烧了,不过没你们厉害,我外婆非说我闹事,被灌了好几碗符水,喝的我直反胃】 粉丝4:【你们好坚强啊,我已经住院了,根本起不来,扎针都没用……】 最后一个发言的很明显是大粉,不少人认识她,纷纷安慰,还有人开玩笑:【这大概就是上台互动的甜蜜代价吧!这份苦我愿意吃,甚至双倍吃,只要能让我享受到这份甜】 …… 景音扫了一圈,情不自禁想到祖霄的妻子,当时她也是去现场的人之一。 而且从他对发言粉丝的主页视频观察,疾病深浅,很明显是以当时距离骆元洲的距离远近而决定的。 距离越近,影响便越深,撞煞反应也更明显。 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景音吃了个瓜就退出。 直到回到家里,意外发现门前好像跪了个人,仔细看,边上还有个鬼—— 我靠! 这不是多日未见的徒再品么?阴司似乎很忙,自抓住祖文滨后,他再未见过徒再品了。 景音纳闷地走去,视线表面向地上跪着的人看,实际去瞧徒再品。 怎么回事? 这大哥谁啊,来就来,还给跪了?! 徒再品浑身散发出淡淡的死意:“这就我那不着调的亲爹!” 景音:“???” 身后跟来的两人:“???” 正纳闷着,手机响了,“先生?”景音欣喜,好久没听过先生的声音了,他说回来,也一直没回来,甚至连他偶尔的请安信息都没回。 闻霄雪声音尤为肃冷,景音第一感觉就是他生气了,他想了一圈,难道是他最近翘班太严重,不远千里来教育? “有人来找你了?”闻霄雪道。 景音迟疑下:“呃,是,听说是——” “他愿意跪就跪着,你带初见和终度来海市一趟,不用带任何东西,最快的航班。” “……哦。” 景音纳闷,拉着两人又回车上了,两人也摸不清闻霄雪的意思,但照办好了,好在几人都是吃死人饭的,都习惯随身带身份证了,毕竟这行所有的事都在印证两字,无常。 正想着,一名无常从开着的窗户缝挤进来了,窗户缝小,五官都变形了,舌头啷铛。 景音忙给窗户开大点。 徒再品满脸不忿:“你们去什么啊!跟你们又没关系!!要我说,这个老不死的自己贪钱也就罢了,拿我做什么人情!” 景音惊奇,鬼神是最注重因果的,规矩也很“传统”,敬重父母是必定的,怎么还骂起父亲了? 徒再品已经解释上了。 原来是自从过了土运,房地产不行了,他父亲又好赌,所以出了事。 本来没人肯帮他的,谁知道骆家那当明星的小子犯了事,死活找不到能解决的人,想死磕先生,结果先生不接,说他家孩子缺德。 父母根本不知道骆元洲做了什么事,骆元洲最初发病,公司和经纪人也瞒着,至于掐人,公司也解释是压力太大。 网上的骂声两人早看见过,当时还劝孩子别干了,家里钱足够多。 当初好好一个孩子送出去,回来时浑然不似人形,两人吓疯了,忙找人,最终一位熟悉的高人起卦数次,告诉他,生机在北,水为生门,请闻霄雪或许能解。 骆家自此不遗余力地死磕闻霄雪。 他父亲财迷心窍,不惜出卖老脸,用他的死,来找闻霄雪。 景音听完,不知道说什么。 徒再品低落道:“你说吧,我承受的住。” 景音:“我靠!这活怎么兜兜转转还落我头上了!!!” 时间是错开了,但他命能不能错开,是个问题啊! 徒再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景音回神,安慰道:“当然有了,你记得帮我跟黄持盈说一声,先生有事找,晚两天回去,让她记得用扫地机器人做家务!” 徒再品:“…………” 我可去你的—— 景音:“回来我会记得找你来家里吃香的,还有上次答应你的,小舟的事办妥后,让昔日将小舟请回来的岑家人给你送钱的事,一起办了。” 小舟昨晚托梦报喜,说已成功当上了城隍力士,特来拜谢。 话又说回来了。 徒再品抽抽眼泪,颇有留守儿童之样:“那一言为定!” 见景音忙,也没多耽误,顺着窗户钻出去了:“祖文滨的事你回来我再跟你讲!” …… 三人买的商务座,到海市时,天已渐黑。 骆家的车早已在外面等着了,经纪人见到三人,跟见到再生父母似的,直接给拉到车里,踩着市区超速的边缘,将三人拉到骆家了。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一阵霹雳哐啷地响动。 景音当场就被不明人形物按地下了。 景音眼泪都飙出来了,疼死了,谁啊?这么没道德? 眼见扑倒自己的“野人”还想咬自己,景音眼疾手快,拿起地毯边上的拖鞋就塞对方嘴里了。 你都不做人事了,还管我道不道德啊! 急急赶来想要遏制儿子动作的骆家父母:“…………” 景音扶腰站起,无语极了,伸手扒开对方脸上发丝,发现是骆元洲后顿时紧张起来,直接喊出声来:“我靠啊!” 骆家父母顿时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喘。 闻霄雪自来后就没给丝毫的好脸色,冷的让他们害怕,尤其进了骆元洲的房间,气息更是跟数九隆冬的雪似的。 怎么这位小天师见到自己儿子,也如此表情,大变脸色? 他们儿子真的没救了? 难看到极致的注视下,赫然见小天师上前数步,仔细观察起骆元洲的脸,见没磕伤损伤大松一口气:“吓死了,还以为划伤要赔钱。” 骆家父母:“……” 刚出现在拐角的闻霄雪:“…………” 他给人逼得这么紧的吗? 他无奈露面:“景音。” 景音一听闻霄雪声音,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犹如倦鸟归林,扑扇着胳膊就去了,施初见和白终度也跟着飞过去。 闻霄雪无奈:“你们…能不能正经点。” 什么时候了。 原本的肃然氛围顿时一松。 闻霄雪明显知道骆家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愿告诉骆家父母,而是在对方两人恨不得望穿他脸的视线里,将三人带到了个没有监控的房间。 闻霄雪将自己在骆元洲各个房间和常住的几个公寓里的照片拿出。 景音离得最近,顺手接过,看一眼,就定住了,一股摄人的阴寒止不住地向脑子深处钻,他避了避,又忍不住去看。 是八个巴掌大的,类似琥珀的东西,但外表漆黑,辨不出内里是什么,只隐约辨出内里似有浑浊的水流。 什么东西? 不能是—— “我去!”景音下意识将手机就塞施初见手里了。 施初见:“…………” 他也怕了!! 这是古曼童那玩意儿吧!邪性的很。 他又塞给白终度,白终度表情裂开,眼神闪躲下,扔给了闻霄雪。 这行有个隐形条文,叫大鬼好渡,小鬼难缠。 第73章 闻霄雪:“……” 最终还是景音又表面镇定地给接过,认真观察,忽然,他发现一些不对的地方,下意识数了数照片里的“琥珀”,仔细对比几次,脸忽然白了。 他抖着嗓问闻霄雪:“先生,怎么是九个啊!?” ----------------------- 作者有话说:发现好多宝宝都期待骆元洲的剧情呀,这章正式开始啦,不知道有没有宝宝能猜出来景音说的九是什么意思呀[猫爪] 第43章 闻霄雪脸色也难看得紧。 他没想到骆元洲和他经纪人胆大至此。 他算是明晓, 为何请那么多位大师,不好反坏。 施初见没经过太多事,并不理解为什么景音和先生都紧蹙个眉头, 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棘手感。 九个和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降伏吗? 远有先生和人降伏诸多逃窜造作鬼, 近有景音耍大刀力降闹事鬼将, 哪件事里的鬼怪加起来没有一百, 也有八十。 白终度也不清楚内里的关窍, 猜测:“难道是九为极数?叠在一起有无穷的意——” 闻霄雪看他一眼, 微微挑眉。 白终度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就停了, 挠挠头:“要不还是先生您说吧。” 算了,他说的话, 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闻霄雪轻轻哼笑下:“我也没否认你说的全是错的,怎不说了?” 做这行,入门时,不能怕错,便不说。 既是算命,看人一生福祸灾殃, 甚至寿命短长,若学至一处, 灵光一现, 却不知所想为对或错, 只憋闷在心中,又谈何成长。 白终度双眸睁大,诧异惊喜之色一闪而过。 先生最初不是很不喜欢他们接触此道的吗? 白终度不知道闻霄雪心里所想,但难得有机会和先生讨教,还得了肯定, 也顾不得会不会说错导致丢脸或者被说的念头,抓住灵感的尾巴,将想法讲出来。 他内心所想的点,主为数理,也便是从“九”为至极之数推断。 古代皇帝为九五至尊,今日来个九五至鬼也无不可啊! 闻霄雪没有解惑,反倒问向景音:“你怎么想?” 景音深感一口大担子,挑在了自己肩上。 他说了,施初见真的会放过他吗? 闻霄雪等待半晌,生怕他又在走什么神奇的天路,又问了下:“没听到?” 景音:“没有,我是不敢太放肆。” 他怕稍纵即逝。 懂他内涵的二人:“……”我靠!棍儿,你别害我啊,让我在先生面前笑!! 施初见反应最快,当场跳出来,搂着景音,顷刻就将黑白给颠倒了:“我觉得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咦?被你发现了,你也知道,法不轻传,道不轻授的!” 施初见:“…………?” 景音试图将脑袋从他胳膊里钻出,又一下被摁了回去,揉着头道:“我是想到了和骆元洲间的恩恩怨怨。” 最开始还没多想。 直到他发现这里是海市啊!当初城隍庙请香处方阿姨请他出手帮忙的那个小姑娘,也是海市人。 最初加上对方联系方式的时候,他还怀疑了下对方是某个明星的狂热粉丝,拿偶像八字来算命看姻缘与事业。 现在看,难不成那位当初口中说的,被经纪公司和经纪人囚禁驱魔的,就是如今的骆元洲。 托祖霄的福,景音最近恶补了下娱乐圈知识。 祖霄求他好久,让他帮忙寻摸寻摸,还有哪几个顶级流量明星和他的戏是合的。 据景音这几日的观察,其他几个和骆元洲圈内地位差不多的男明星,最近都很忙,最大程度的维持曝光度,不是拍戏就是出席商务活动,每个人看起来,都尤为正常。 景音说出心中所想:“方阿姨和我说起时,我就觉得事情过于荒谬,透着股让人不适的怪诞感。” 这便类似于做饭时,沿着锅盖周遭溢出来的气了。 虽微小,却可视作本源。 景音:“他的事,不管结果如何,过程肯定不是人能想到或者测算到的,当有偏差。” 缘分从接上,到前来,整个就是八个字:阴差阳错,兜兜转转。 说完,看所有人都瞧自己,尤其是距离自己最近的施初见,两人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他脸推到先生那面。 这才向下说:“前两天发布会,我就知道他状态不对,已然压制不住身上的东西,但又好奇,他到底招惹了什么,让一个霸占顶流位置多年的大明星都束手无措。” 如今的他倒是隐隐猜到了。 也是所有灵异事件里,最棘手的一种。 “我在想,他惹的会不会是怨念聚集到一定程度,所集合变换成的讨债众生?” 他讲出数清“琥珀”数量时,突在脑子里浮现的字。 ——是仇。 “九人相叠,因果所累,是为仇。” 一个林正英见了都要摇铃的,邪性到极致的字。 正说着,门窗紧闭的室内忽贴着地面飘起阵阵阴风,屋顶的灯都闪灭了下,门外更似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慢及快,好似在跑! 声最清晰最急迫之时,门扉大动!!! 咚咚—— 两声又急又重的撞门声,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施初见胆子最小,一下毛了,直接贴紧景音,景音差点被他勒死,忙道:“外头有人啊!!” 白终度忙去开门。 门外赫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骆元洲母亲,一见四人,什么矜持什么身段,什么以往在众富家太太面前的盛气凌人都散了,直接跪下,拽着白终度的手,哭求道:“大师!大师,我求求你,你救救元洲,您救救他!!” 她止不住地给白终度磕头:“只要您能救他,您要什么,我都能答应。” 白终度:“……”不是,您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啊! 他看眼闻霄雪。 闻霄雪看骆母半晌:“你确定什么代价都付得起?” 骆母哭声渐歇,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他话中之意,满目绝望地看来,半晌,凄惨道:“是,我什么代价都能付。” 骆元洲若是没了,她也不想活了,孩子就是她活在世上的根。 她已经五十四了,再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年,自从骆元洲降生那日,她就把他当作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精心养护。 这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最爱惜的作品,寄托了她和丈夫的无数心力与感情。 天知道她看见骆元洲受苦时,有多想替他去受这份罪。 她从未有过形似今天的惶恐,她真的感觉,儿子随时可能离她而去,再无回来的可能! 闻霄雪冷冷睨她,冷言:“希望你届时说到做到。” 他让景音推自己走,施初见和白终度在后快步跟上。 到了客厅,众人才知道,为什么骆母刚刚如此失态,甚至还动了一命换一命的念头。 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花瓶碎了,满地碎瓷片,骆元洲躺在其间,腹部鲜血淋漓,手却还死死抓住碎片,似想要腹部塞。 经纪人和骆父死死按住他的手。 经纪人满脸的泪,死死咬住唇。 骆元洲眼睛暴突,红艳似血,种种极端情绪一闪而过,却还残存丝属于人的情志,见到四人,双目大亮。 一滴尽是恨悔的血泪从眼角沁出,唇不得动,却有微弱的气声从喉咙挤出:“救……救救我,求……求您。” 每说一字,眼睛便向外突出一分,最后整个眼近乎脱离眼眶。 可最后,又笑起。 语调又哀又怨,绵长的跟调子似的,说笑偏又似哭,丝丝缕缕,如张牙舞爪的小动物,警惕又竖起尖刺,死死守护自己的领地,不肯让外人抢走猎物。 景音脚一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下,他犹疑起来。 闻霄雪侧目看他,轻声说:“去吧。” 景音一怔,用眼睛问道,打坏了怎么办!这是大明星,他赔不起啊! 闻霄雪看着地上的几人,冷笑道:“打死打残了,我来赔。” 景音这下放心了,感恩地想,一家之主就是一家之主。 他不再多说,让施初见和白终度上前,一人一边,扼住骆元洲的腕部,连摁鬼宫、鬼信与鬼心三穴。 景音没带符纸,左右看了看,抓起刚被施初见甩出去,还在事态外游离的经纪人的手,找了块碎瓷片一划,用手指蘸着对方的血,就在骆元洲身上画起符来。 刚摸上对方的胸腹,景音脸色就变了。 第74章 骆元洲身上就跟冰块似的!指尖刚触上,就无知觉了。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凉气,而是凝结到极致的阴气! 景音手指头感觉都要被冻掉,甚至还有种要收手之感。 他狠咬牙关,愣是一挤舌尖,逼得额顶精血紧凝,飞速画符。 骆元洲体内的阴灵显然感觉到危险逼近,威力大发,两侧钳住他手的施初见和白终度都快摁不住,短短几个呼吸,脸白了大片。 景音自上而下,提笔而画,越到符尾,脸颊脸侧越红,满头大汗。 他顾不得自己,右手画符,左手二指并拢,合在唇间,观想关帝大印,稍息,一吹气:“奉伏魔大帝关帝圣君敕命众邪离身,不去即斩!!” 一道红光直冲骆元洲胸腹而去。 骆元洲瞬仰脖颈,片刻,又了无生息地颓仰在地,双目失神地凝望头顶吊灯。 凄厉嚎哭乍响,缠绕着景音,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根本没画关公斩妖灭鬼符最后两笔的景音:“…………”收收戏吧!跟他比演技啊? 众人都去关怀骆元洲了,暂时没人理景音,他嘴唇嗫嚅,趁人不备,小声道:“别哭啊!!我又没说不帮你们。” 他最怕孩子哭了。 “呜呜呜,呃——”哭声一停。 景音:“对,就这样,乖乖的啊!” 他从骆元洲身上爬下来,本来伤就没大好,又来一下,更虚了。 他一点也不想起来,干脆瘫在地上,歇一歇,直到面前伸出一双手,景音还以为是施初见,哼唧道:“我起不来,要不你公主抱下吧!啊——” 说着,一扭身,张开胳膊。 下一秒,他与闻霄雪对视。 景音:“…………” 唉,要自强是他的命运他了解,先生可比他脆皮多了,景音自己爬起来,走到闻霄雪身后,胳膊撑在轮椅靠背上休息,又期待地问:“先生,这次我卖力了,算我出外勤,有工资的吧!” 闻霄雪:“……” 半晌,他发出有钱人的漫不经意又视金钱如粪土的声音:“给你开三倍。” 景音震惊:“先生,您是觉得我穷的很可怜,对吗!!” 古有认贼作父,却因对方真情实意的付出,终把对方当亲生父亲的,现又先生认棍做子,也很正常的对吗? “不。”闻霄雪平静说:“你穷的,让我震撼。” 景音:“???” 先生,你扎死我得了,噗—— 景音脑中顿时出现了个向天吐血的火柴人动图。 骆元洲晕了过去,迎着骆父骆母担忧的目光,景音去看了眼,说没事,子时前能醒。 骆母泣求:“我……我儿子是怎么——” 景音摆摆手:“等他醒了,我当您们的面问,您就知道了。” 骆母不知为何,听见此话,心向下坠了番,她偎在骆父怀里,哭得眼睛鼻子红红。 骆父也在掉泪。 他们不明白,两月前回来时还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就如颠似疯。 他们做土地开发的,不是不明白内里关窍,马上就去找大师,却得到一惊天噩耗。 经纪人当天哭着说:“国内所有能找的大师,我都托人去请了,都没有办法,说无能为力。” 至于闻霄雪,他们实在请不来。 他们开出的价位对方根本看不上,甚至连见一面,对方都不肯。 骆父骆母哭着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归要试试,就算大师来日记恨,他们情愿受罪认罚,总比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手养大的儿子去死的好! …… 两人见儿子如今生死不知,活受罪的模样,只觉绝望漫天滋长,却又不敢再去叨扰闻霄雪和景音,生怕彻底触了二人的霉头。 经纪人目送骆父骆母带着骆元洲回房,自己坐在碎片中,呆呆地看着前方。 等发现景音走来,努力撑起嘴角看来,目光如死水,却仍想寻求一个寄托:“他还有救,对吗?” 景音:“骆元洲的事你知道多少?” 经纪人无言。 景音语调冷下来:“你想让他死,也行,那些孩子根本不会放过他的。” 他盯着经纪人:“我画符,是有事要问他,需要他开口讲话,若从本心开口,我一点想救他的心思都没有。” “你也不要以为,你逃得过。” 经纪人脸色惨败,望着景音,瞳孔绝望之色乍出,“我情愿这些罪我受,一步错步步错,我对不起他。” 施初见揉着肚子过来,将氛围打断:“先别你错我错的了,我想先吃口饭,我要饿死了。” 他急需能量。 他太冷了。 刚进入状态的经纪人:“…………” 他毫无灵魂地道:“我、我请您们吃一顿吧。” 这倒是行了,不过因为是临时决定,许多顶级饭店是吃不到了,经纪人找了个还有余位的特色中餐厅。 整顿饭,闻霄雪都未动筷。 反倒看景音几人扒着饭,眼睛还时不时瞄眼螃蟹,还伸手给三人扒了个。 景音感动得要哭出来。 一只螃蟹九百块,吃到嘴里,等于净赚! 施初见和白终度也受宠若惊。 这边祥和到极致,经纪人那里却是阴雨绵绵,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个人闷声从头讲:“我和他是在一次试镜活动上认识的。” 说是经纪人,其实他是骆元洲如今所在公司的大股东,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当时正巧是他带着几位小有名气的艺人,脱离原公司,自立门户之际。 他编剧出身,运气好,出过几个小爆作品,结下不少人脉。 虽然此次出走,老东家使了不少绊子,但依然有人愿意投资他作的剧,骆元洲就是他出走后拍的第一部戏时,海选出的男演员。 他那时并不知道骆元洲的家庭背景,单看眼缘,尤为喜欢。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可就是有种命中注定之感,眼前这个青涩、稚嫩的人,会声名大噪,会完成他对影视剧的所有梦想。 他找对方谈了几次,成功将对方签到自己麾下,他想让对方出演自己自制剧的男主角,投资方却都不愿意,执意要个刚小火的流量。 他很糟心,也很气,选的什么人啊,根本不符合男主设定! 为什么非要他让步呢? 骆元洲明显也很失望,但见他望来,还是努力提起嘴角,试图让表情变得开心些,还特意跑来安慰他,说没事的,有小角色已经很开心了,他最开始还担心自己根本吃不了演戏的饭的。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家里也没有出手想帮,父母不愿意他赚抛头露面的钱。 经纪人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许是见惯无情,见过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之辈,在低谷时遇见的点滴真情,竟让他觉得油然可贵。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自己问了骆元洲许多遍:“你想不想红?我给你想办法好不好?我一定将你带的红遍大江南北。” …… 景音问:“他答应了?” 经纪人苦涩笑笑:“当然了,做明星这行的,不红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不过红了,也不见得多好,过的日子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经纪人笑后,又开始掉眼泪,低头道:“我给他从认识的大师处请了个小鬼,又将他演的男二角色重新编写,加了很多戏。” 说是男二,其实实际算下来,是名副其实的男一。 骆元洲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按理讲,演技会很生疏,那部戏里,骆元洲却有如神助,灵气满的近乎溢出来。 将角色从少年到中年落寞收刀之神韵,诠释得极好。 “当时我就有预感,他以后定会大爆特爆。”可他不敢对外说,怕自己买股出错,惹的骆元洲被群嘲。 不出所料,戏播后,骆元洲大红出圈,但小鬼能力有限,很快,骆元洲的运势开始反复。 骆元洲没太在意粉丝的来去,也没大在意资源好坏,乃至投资商旦夕间的无情变脸,他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他突然间不会演戏了。 他找不到独属于他和角色间的共鸣,无法进入到角色内心,自然也演不出能让观众记忆尤甚的有骨肉的影视人物。 即便在导演和经纪人自己看来,骆元洲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演技虽偶有稚嫩、接不住戏的时刻,可演偶像剧,足够用了,甚至还甩同期演员一大条街。 骆元洲很快消瘦下去,偶尔会在深夜给自己打电话,不说话,只是哭。 骆元洲说要再请一个,说自己不在意反噬,他只想演戏。 第75章 经纪人没有办法,给他又请来一个。 如此,周而复始,反复再反复。 终于,到了普通的小鬼已然满足不了骆元洲的运气维持之地。 因为原先的小鬼也在闹,只能在不停地找更厉害的鬼物辅佐的同时,反过来压制之前的小鬼。 他胆大,做了个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经纪人说到这,靠在餐椅上,双目彻底涣散,语气怪异地发颤:“我请小鬼的那人告诉我,她手中没有更好的鬼胎了,想要效果更上一层楼,最好用自己的血脉。” 闻霄雪冷冷睨他。 经纪人不敢抬头,“我……我只好想办法。” 行业内,处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还日日拍戏,腻在一起,你侬我侬,擦出火花太正常了,人说是人,其实本质还是受生理欲望支配的高级动物罢了。 也提不上潜规则与威胁,双方你情我愿的事,而且又不是交往,没有后续撕逼扯皮的纷扰。 几次即散,谁都不会向外说。 他操作空间非常大。 至于怀孕母体,只要条件开足,太多人愿意了,反正也不需要生下来…… 所有行业都这样,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伦理、没有善恶。 骆元洲迎来了事业的爆发期,一夜爆红,全国各地,都能见到他的代言,骆元洲很开心,他说自己终于通过角色得到了众人认可,拥有了更广泛的选角权,可以接触更多有深度有内涵的角色。 “我也很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经纪人喃喃。 他看闻霄雪,泪夺眶而出:“我错了,我当初同意他转型该多好。可我总是担惊受怕,左右环顾,想让他粉圈稳定下后,再考虑转型的事。” 骆元洲当时想接一些主旋律的剧,但因为刚红,徒有名气没有地位,只能去大制作里演男二甚至男三。 他不愿意,说粉丝不会接受他刚爆红,就上赶着给人做配,到时肯定又一番腥风血雨。 而若戏播的效果不好,粉丝更会滚滚而去。 他斟酌一段时间,拿着他最喜欢牌子的衣服去劝,说等再过两年,粉圈结构彻底稳定,他的地位也无可撼动,一定给他接部好剧本,让他拿个视帝。 他以为骆元洲会生气,没想到,对方只看着他笑,说都听他的。 他无法形容那刻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为骆元洲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众人:“…………” 他们没有为这段感天动地的友情感到惋惜与动容,他们只在三观遭到巨大冲击后,齐齐陷入吃到狗血瓜的谜之沉默。 很久后,景音真诚发问:“我斗胆问下,您直吗?” 你一个经纪人,和手下演员间的感情,是不是太深了点。 比景音看财神爷都亲。 经纪人抹把脸,从感伤里回神:“…………哦,不太直,但骆元洲很直。” 众人:“……” 这大概就是顶级的白描手法吧,短短一句话,放在种树文学城,可以扩展成几十万字恢弘巨作了。 他们也没想到,如此大的年纪,还有人玩暗恋,不过喜欢谁是每个公民的自由,他们心里如何想,嘴上都不会说就是了。 经纪人的叙述里,骆元洲一共请了九个小鬼回来,也便是闻霄雪在骆元洲各个住处翻到的“琥珀”。 而里面,有四个是亲生的。 其实闻霄雪只亲眼见到三个,剩下的是经纪人见事情再瞒不住,发给他的照片,他们是边请边送,尤其是最后几个厉害的,基本都是先送走,再请下一个。 经纪人语气很低:“从第三个开始,骆元洲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有一天,他问我,为什么总是梦见一个孩子,在他耳边喃喃地问,爸爸,我又回来了,你这次还会不要我吗?” 第44章 经纪人痛苦。 景音比他更痛苦, 悚一惊。 我的老大哥,你说话就说话,别张口吓人啊! 什么叫“又”回来了!!? 九鬼归一都不够你玩的?你还嫌事情不够棘手啊!? 他看闻霄雪, 闻霄雪不置可否, 没有应声, 冷淡的跟冰雕般, 景音想问的话又憋回去了。 场内无声。 施初见倒是来了脾气, 嘴刀嗖嗖:“这辈子只听过小蝌蚪找妈妈的, 你这小蝌蚪千里寻爹, 还是头次见, 怎么,你家艺人这辈子最喜欢的事就是抛妻弃子?” 他也不要想的, 可没办法,他实在是太正义了,根本见不得一点造作事。 景音正喝汤呢,差点他的话被呛死。 他咳得快倒下去,忍不住从餐桌上拿来两张纸,发现手感极好, 只用了一张,另外一张则揣进衣兜里。 他怕这是晚上用来盖自己脸的—— 古代的殡葬老规矩, 人死后, 都要在脸上覆张白纸…… 经纪人不敢看闻霄雪, 他知道,自己给骆家出的用对方徒弟尸骨的事,逼闻霄雪来,是真的触了对方的霉头。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骆元洲去死。 他不敢看闻霄雪,更遑论求, 只把求助目光定在景音身上。 他乞求道:“大师,我求求您出手,救救元洲,他不像我做事不择手段,他真的不知情!” 景音非常客气地回:“救人都是我们的分内事,我们肯定会尽力的,但究竟能不能让他活过来,还是要顺应天意的。” 他意有所指:“毕竟人不能逆天而行。” 经纪人还想说什么,景音已打断:“我待人是客气,但我也有自己的规矩,不需要您教我做事。” 而且先生就在这呢,你不找先生,反找我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要承认,一般时候,他确实挺好说话的,可他小发雷霆找人麻烦的时候,也是很棘手的好不好! 正巧服务员来结账,例行询问是否还有要添加的。 景音冷笑声:“给我拿瓶你们这最贵的水。” 经纪人没多想,还以为景音渴了,真诚道:“一瓶够吗?”别跟他客气。 景音:“……我说够就够了!”有钱了不起啊?没有我,你能有命花吗你!当然有我,你也不一定能有命花,毕竟他发现了一点,那就是闻霄雪从始至终,可没说过要出手帮助。 …… 回到骆家的时候,骆元洲已清醒,靠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半空,神情愣愣。 听见声响,骆元洲轻轻偏头。 见是他们,弯眼笑了笑。 纵心有偏见,景音众人也依然要承认,眼前这个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顶流男明星,是极漂亮的。 没有让人反感的阴柔气,反而干净清爽,带着一点淡淡的书卷气。 即便如今一身狼狈,满身血污,仍不减那份摄人的神韵。 他有一双,很漂亮,很勾人,很会讲故事的眼。 对视那刻,如被洁白柔软的羽毛拂过,让人心底痒痒的。 景音刷到过他的影视切片,那是他的粉丝自发为他剪辑的,点赞逾百万,评论区尤为热闹,还有许多路人留评。 【虽然作为对家,但我还是切了个小号来,只想说一句,他长了一张会讲故事的脸,我家正主要是有他一半的敬业,也不至于漫天群嘲】 【我曾经看过他剧组工作人员发的一篇文章,说以往合作的大牌,能按时来拍戏,他们都阿弥陀佛了,只有他一个,基本每天到的都比工作人员早,有一次杀青,原本定在中秋节后两天,他硬是熬了一周的夜,加班加点拍完了,让全剧组放假回家】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每次都找编剧给自己疯狂加戏的事吗?】 【真路人来了,少骂我,我但凡有正主,他这辈子红不了,他加戏就加了,起码有演技,还有长相,总比辣眼睛演起戏来五官乱飞的资源咖强吧!】 很多人,都对骆元洲又爱又恨。 恨他挡路。 更恨自己清晰的知道,喜欢的人永远成为不了“他”。 骆元洲太灵了,虽然偶有发挥失误,被放大镜捕捉,全网群嘲的时候,依旧让一众流量明星望尘莫及。 这双眼在镜头下,被人为装藏过许多情绪,在戏里戏外,被人羡,被人爱,被人恨。 此刻,却是空洞、麻木,遍布形如枯槁的绝望。 骆母背对他,怕他瞧见眼角止不住的泪,见到四人来,忙起身迎接,却只得到了视她如空气的闻霄雪及身后三个弟子。 骆母身子一僵,恐惧忽降。 她抓不住闻霄雪,只得一缕身侧刮过的风,她是否,也抓不住自己儿子的命呢…… 骆母颓倒向下,被身侧的丈夫伸手拉住。 “大师……”骆父来到闻霄雪面前,苦笑:“是我对不住您,来日定亲自登门赔罪,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总不好见死不救吧?” 第76章 闻霄雪很是厌烦,打断道:“你不知道我不信佛也不信道吗?造不造浮屠塔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骆父:“…………” “爸,您先带妈出去吧。”骆元洲喑哑开口,喉咙干如沙砾,仿佛数月没有讲话之人。 骆家父母自然不愿,可拗不过儿子,一步三回头,人坐在门外墙边,互为倚靠。 听不见交谈的一分一秒,都如一个世纪漫长。 房内。 经纪人的求救目光中,闻霄雪静静看骆元洲半晌,讲道:“我救不了你。” 经纪人身子瞬僵,惶急去拉闻霄雪的袖子,哭求:“大师,怎么可能救不了呢!您身边的那位小天师就那么厉害了,一道符下去,附身的小鬼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就没救了呢! 怎么可能呢…… 经纪人哭伏在地,半晌,身侧传来悉索声响,骆元洲摁着腰腹的伤,勉力起身,将他从地上参搀扶起,无奈笑着说:“淮哥,地上凉,您起来。” 经纪人哭声止歇,抬眼看身侧人,五年过去,他五官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也更像一个成年人,更像一个闪光灯下的演员。 褪色的记忆骤然鲜明。 他无可遏制地回想,他为骆元洲第一次撕戏失败的那日,骆元洲也是这般,来到他身旁,拂开乱糟糟的本子和酒瓶,将他搀起来。 经纪人哀然。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迈出那一步呢,为什么…… 骆元洲似乎对自己下场早有预料,甚至没有沉默,只平和地笑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从控制不住身体的第一晚开始,他就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闻霄雪还没开口,就被经纪人打断。 “我愿意替他去死!”经纪人惨然一笑,求闻霄雪道:“可不可以一命替一命,元洲他什么都不知情,都是我……是我太贪心,我下地狱无所谓,为什么要让他也受牵连。” 骆元洲喃喃:“可哥,我知道,我从始至终都知道,包括你打掉的,我的孩子。” 经纪人骇然转头。 骆元洲笑笑:“从我梦见一个孩子来找我时,我就知道。” 他并不愚笨。 经纪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也找过大师来解。 大师说,他有个很怨恨他的孩子,不肯投胎,正来寻仇,劝他悬崖勒马。 “我当时就猜到了,也只有你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如此帮我了。”骆元洲看向自己的经纪人,“我也想过放弃,可我发现,自从我找到那丝演戏的灵感后,我就再离不开它了。” 他以前不知为何瘾君子那般恐怖,明知前方是深渊,还甘愿一沉溺其间,不肯脱身。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哪怕此举不易于饮鸠止渴,结局必定不堪,他也愿意承受,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用亲骨肉炼制的鬼婴来时,正逢新剧上映,口碑发酵得极好,甚至成了他打分最高的一部剧,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维持热度的方式。 可万事万物皆利弊参半,之前的鬼婴最少能维持半年,这个不到三个月就有失控趋势。 经纪人很恐慌,赶忙自南洋请了师傅来,将鬼婴送走。 当初请时,做法之人曾讲,鬼婴能力越强,便越难控制,反噬时的棘手程度也会越大。 经纪人害怕极了,还找了国内的师父道长做了许多场超度法事。 南洋的传承术法,和国内的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信出生地本来就有的佛,还是入乡随俗,跟着信道,归三清祖师管啊。 那段时间,他胆战心惊,每到夜深,就浑身冒虚汗呃,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直到对面告诉他,孩子去投胎了,他大喜过望,庆幸劫后余生的同时,也想过就此收手。 可人总有颗贪心和赌心。 …… 经纪人和骆元洲对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想到了,第一个鬼婴好不容易被解决后的某日。 他本来计划着拍完这部戏,就带骆元洲去国外散散心,没想到,骆元洲在拍戏中途,来找到,问能不能将鬼婴请回来。 经纪人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再弄了,真的会出事。 情感偏又在意气用事。 他听见自己回:“好。”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骆元洲也频频做梦,尤其是孩子每次应缘而来和被堕走以及炼化的那几日。 那是个很肖似他的男孩,第一次时,很白净,朝着他笑,伸手要抱,可后来,渐渐就不笑了,总是哭,说自己疼,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 骆元洲醒后偶尔也失神。 孩子第三轮来找他结束后,显现的形象已消瘦非常,身上更是瘢痕无数。 骆元洲睁眼后拿起手机数了数,发现踏入演员行业后,已经请了八个鬼婴,望着即将送回南洋的,泡在浓稠液体里的小小人影,他止不住地动摇,到底该不该收手。 可这时,祖霄拿着剧本找来。 他一眼爱上剧本里的主角,认为简直就是自己的人生角色,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他,接下这个角色,一定会大爆特爆。 事后所有人提到他,都会想起这个命纸倒翻,两世爱恨里寻找自我的角色。 骆元洲拿着剧本,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研究。 他忐忑,他不安,怕自己诠释不好,他总觉得自己差一点能将他演好的灵光。 他犹豫再三,终在某个深夜,打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当晚,一个孩子入梦,白净身躯已然不见,入目处,满是青紫血淤,见到他,圆如杏的眼,淌出一行绝望血泪。 孩子缓缓哭开,带着蔓延至每一寸心房的窒息苦痛,又转成尖啸,一下将骆元洲吓醒。 他惊魂未定地起身,一背的冷汗,隐约间,他感觉孩子的嘴,似乎和以往不太相同。 之后的每一日,梦都不会不断加深。 孩子由哭到麻木,再变成嘻嘻的笑,满嘴尖齿,面容青黑,枯瘦如柴架。 骆元洲告诉自己,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之后他一定请人,好好超度,让对方往生极乐世界。 他丝毫不知道,事情至此,已到绝路。 第一次失控那日,所有人惊慌失措,经纪人更是马不停蹄去找大师,所有人的担忧与惊惧目光中,骆元洲反倒松了口气。 就像日日担心的,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斩下。 …… 骆元洲低头,发呆地瞧着掌上伤口,片刻,对经纪人惨笑道:“是我太贪心,连累了你。” 进演艺圈的决定,家里没一个支持的。 他刚试戏时,也遇见了很多难以释怀,让他动摇,想逃离回家的事。 可是,他到底命好,遇见了恩人。 经纪人已泣不成声,他完全接受不了当下结果,不敢去触碰骆元洲,独自面墙而哭,骆元洲挣扎着起身,想去安慰。 仿佛看完一个国产版魔改蓝色生死恋短剧的众人:“……” 不是,你们玩什么呢!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无法自拔了? 景音最先开口,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吐槽道:“我说你们收一收吧!!” 谁想看你们这对狗男男的忏悔录啊。 信不信等下让你们劳燕分飞,此生间隔天南地北,再不能见啊!! 不开口还好,开了口,经济入哭得更不能自已了,“大师,您别劝我,我真的过不去心里这关。” 景音:“……哦,那好吧。” 眼见闻霄雪要开口,景音自己上前,左右找了找,找到个帕子,放在掌心,又上前,盖在经纪人嘴上,充当关音菩萨。 经纪人:“……” 这这这,这他也哭不出来啊!他生无可恋地拉下景音的手,他不哭了还不行吗? 虽然见到骆元洲的脸时,还是忍不住想掉泪,但他很努力地憋回去了。 憋回去,总比被憋死的好。 其他人:“…………” 经纪人本还出神,闻霄雪视线扫来,人霎时绷直身子,对方的目光并无压迫性,却让人无端觉得自己在被审判。 闻霄雪目光只轻轻带过,并未过多停留,只听他道:“正常来讲,骆元洲寿数不足三天。” 经纪人当场脱力。 设想是一回事,可真等来死亡宣判又是另一回事。 骆元洲太熟悉经纪人,已经伸手要扶,二人触碰到的瞬间,却齐齐一怔。 经纪人双眸迸发出一道求生的精光,全身轻颤,努力压抑,不让自己多想:“大师,什么叫正常来讲……” 难道还有不正常情况么? 第77章 施初见嘟囔,“你们怎么就向好地方讲,万一今晚就暴毙呢?” 可惜还没说完,就被白终度一脚踩没了声。 施初见:“…………” 本来要说话的闻霄雪:“…………” 经纪人却被闻霄雪的停顿给吓疯了,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声音都开始拐弯儿:“大师……”您、您说话啊!哪怕骂我们两句,也比沉默不言好啊! 闻霄雪没再理自己不省心的两个徒弟,看经纪人一眼:“叫他父母进来,这事要他父母拍板,涉及的不单是骆元洲,还有骆家。” 骆元洲本欣喜,以为峰回路转,自己还有生的希望,可一听,与家里产生牵连,刚扬起的心一下跌落谷底。 骆家父母见经纪人面色青白,勉强维持的笑再坚持不住,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在向深渊里掉。 听过闻霄雪的发言人,景音简单讲述全程后。 骆母红着眼眶,抬起手,生平第一次,动手打骆元洲,她崩溃地去扯骆元洲的衣裳,泪如雨下,不顾任何涵养,声嘶力竭:“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了一部戏,犯下如此大的杀孽!!” 家里根本不需要他赚钱,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打,她喊,她哭,最终跪坐在地,掩面痛哭。 骆父没有动手,生意场上见惯风雨的男人,此刻只是红目,既恨铁不成钢,又恨铁太成钢。 当初骆元洲非要出去闯一闯,不当少爷,当供人取乐的明星,他一点也不愿意。 他每年八位数培养的儿子,不是为了演戏而生的! 可儿子真的闯出了成绩,他又以他为骄傲,和人提起,脸上都是红光满面,他儿子和你们儿子不一样,是万人敬仰的明星。 可你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靠着吸食自己骨血得来的水中泡影…… 虎毒尚不食子啊! 骆父红目,避开人群,只觉心塌了,一片荒芜。 骆元洲自知对不起二人,无言而跪。 骆母哀哀看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生意做到骆家的地步,最是信命,这种家庭,一旦怀了,若无意外,都会生下,来了就是缘,何必让善缘转孽缘。 就算孩子再见不得人,给点钱送到国外也好,万不会堕了。 她没想到孩子绝情到如此地步。 闻霄雪静静看着,半晌方说:“眼前有两条路,一种让你们儿子身死偿命,一种用你们此生造桥修路的功德留他一命——” 近乎同一时刻,骆母哭喊出声:“我选二!!!我选二……” 闻霄雪笑了下:“但第二种,你们也留不下他。” 骆母隔着一重眼泪望来,呆住。 闻霄雪:“骆元洲即便活在世上,也不能以你们孩子的身份。” “……那是?”骆母抖唇。 “出家,此生不出庙门,长伴青灯古佛,忏悔杀子罪业,他不能见你们,你们也不能见他,要当他彻底死亡,各种意义的消亡。” 骆母哭诉:“大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让她往后余生,再见不到自己孩子,这对母亲来说,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简直比剜她的肉还疼。 闻霄雪一言不发,并不在乎她是疼还是欢愉,只临走时又添了句道:“你们想清楚,你们是在用骆家日后的运来保他。” 哪还用想清楚。 起码孩子还活着……就算天人永隔,自己潦倒后半生,也比亲手放弃孩子的命好。 - 众人在骆家住下。 景音本来自己睡一间房,谁知道,刚睡着没几分钟,忽感觉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体掀起被子就向他身边挤。 施初见满身的鸡皮疙瘩:“棍儿,我跟你讲,我感觉我好像幻听了,我总感觉有个孩子在我耳边哭。” 还不是大哭,而是若隐若现地哭,缓哭、慢哭、先哭带动后哭。 施初见直接毛了。 施初见紧紧搂住景音:“你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不是画张辟邪符。” 景音感受着胸腔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生无可恋地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 施初见根本不为所动:“我这不害怕嘛。” 景音挣脱不开,又困得要死,扯了两下也就不管了,就是刚有睡意,门又被打开,白终度也抱着枕头进来,硬是挤进两人中间。 白终度抖抖身上的凉气,一下跳进床上:“我去!你们听没听见哭声啊!吓死我了。” 他睡得正香呢,忽然感觉整个屋子都凉凉的,冷的他将被子盖严实了都不管用。 迷迷糊糊中,一道哭声在脑子里响开。 他一下子清醒了。 他见惯死人的,自然不怕神神鬼鬼,这次却很怪,哭声入耳,身体就不受控地打颤,闭目就是生平最害怕事件的浮现。 他听了没有五分钟,身子就不受控地哆嗦起来,根本没办法控制,他瞬间觉出异常了,本想问问施初见听没听见,一见门开着,没有人,瞬间反应过来,登时就来找景音。 果不其然,施初见就在景音被里! 白终度吐槽:“你居然不等我!” 施初见:“我以为你胆子比我大呢!” 景音彻底醒了,坐起身子,纳闷地想。 哭声?他怎么没听到? 景音原本以为是施初见又想东想西,给胆子吓没了,闹出的幻象。 没想到就连白终度也听见了。 景音觉出不对,从床上摸下去,让两人等着。 害怕的两人:“……”他们这回是真没敢跟着下去,哭声太瘆人了,一听整个人就浸到里面的磁场,出都出不来,越听阳火越弱。 施初见在景音拉门出去前幽幽开口:“你不怕吗?” 景音真诚回应:“再穷能有我的穷恐怖吗?” 天底下,凡是闹事的鬼,都是他的财神爷。 施初见:“……” 景音摸黑出去,走廊也没什么光,只顶部一块吊灯,照亮前方的路,景音向二人房间方向走去。 他住的是楼梯头,尾部……尾部好像是先生的房间。 景音此时侧耳细听,果真有细细哭声。 声音带着一股很灵性的怨念,听得身上凉得很,忍不住掐起灵官诀。 灵官诀,是道家很重要也很常见的一种手决,起降魔制邪之用。 具体掐法比较复杂,但总体来说,是将除中指外的其余四指缠绕在一起,并放在下方,独独竖起一根中指。 景音默念口诀:“赫赫阴阳,日出东方,灵官在此,扫尽不祥……一切凶神恶煞,逢吾自灭自煞。” 说完,一阵暖光遍撒身体,如沐温泉。 景音顿觉耳聪目明起来,快步向哭声根源地走去,忽然发现,这地,怎么好像是先生所住的房间。 景音狐疑,掐着灵官诀,高高竖起两根中指,身子趴在门上,仔细聆听。 真是哭声! 下一刻,房内传来轮子剐蹭地面声,景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门忽开! 景音瞬间以大鹏展翅的姿态,向屋内趔趄跌去:“欸我了个去!” 不同的是,别人展的翅,他展示的是中指,还是笔直、□□的中指。 被秀了一脸的闻霄雪:“???” 这叫什么,难道在暗示他,如今的景音已经不是以前的景音了,而是景音·翅膀硬了·音? 第45章 闻霄雪视线在面前两根高高竖起, 笔直怼在自己眼皮上的中指上,停留了瞬,额角忍不住跳了下:“你这是——” 他听到门外有声音, 还以为是其它来寻仇的鬼婴在闹事, 没想到是这位。 景音:“…………” 景音收回翅膀, “这是我专门为您准备的惊喜, 小费就不用了, 希望您细微。”不要扣他的出差工资。 说完, 耳边本吵闹不停的哭声, 忽变成幸灾乐祸笑声。 谁啊? 惊喜是给你的吗?你就笑? 景音很快在闻霄雪床上发现个坐着的光屁股小孩。 瞧模样也就几个月大, 浑身肉嘟嘟的,白嫩得紧, 一双眼,黝黑而澄亮。 看景音望来,还拍手笑开,露出下方两颗还没成年的小牙。 景音:“…………” 好哇你!敢嘲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景音看了两眼,很快一扒眼睛,再吐出舌头来吓他。 孩子一愣, 笑得更开心了:“咯咯咯咯咯!”还伸手要抱。 虽然清楚知道眼前的孩子不是人,毕竟浑身的阴气浓得都要溢出来了, 但挡不住模样太过可爱。 第78章 景音忍不住想摸对方的心, 问闻霄雪:“能摸吗?” “狂犬疫苗自费的话, 随你。” 景音:“…………”咦?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咬人不成? 他走过去,试探性伸手,摸了摸对方脸蛋。 孩子没咬他的意思,还快爬两步, 整个人挤到景音怀里。 景音霎时惊喜抱起,刚想和对方贴贴脸。 下一秒,孩子骤然变色,肉嘟嘟的白嫩身子,突成干枯骷髅,还遍布溃脓伤痕。 景音差点被吓死:“卧槽啊!!!!” 说完,扬手就向外一扔,等反应过来,又忙去接。 再到手里,孩子已经恢复成第一眼见的模样,一根手指嗦在嘴里,软软笑开。 惊魂未定的景音:“……” 好哇你!!! 景音将孩子倒拎起来,打了两下屁股,发现手感真不错,但顾及孩子的自尊,还是从兜里摸来张纸,给他遮住。 这是他白天吃饭时顺手拽来的,原本以为晚上要给自己盖面,没想到最终给小孩子盖小孩子了…… 闻霄雪端详番景音用手指捏起,免得不小心脱落的小张纸:“你是在?” “维持孩子的尊严。”免得成为黑历史。 闻霄雪给了个评价:“人才。” 景音也这么认为的,沉思了下又问道:“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啊?” 这么棘手的因果债,真的有调和的空间吗? 就算先生真能用法子,用骆家积累的所有功德来换骆元洲在山寺了此残生,那欠下的命债又该要谁来偿还? “仇”已成,万般因果相系,债大若须弥,如何斩断? 闻霄雪一时没有回答,似在思虑什么,半晌,才说:“我打算将他带回去。” “嗯?”景音一愣,没想到是此答案。 闻霄雪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总比在骆家强,你觉得,我从骆家走后,骆元洲父母会不会请师傅来斩他。” 景音心顷刻沉了下去。 骆元洲的经纪人之前请的都是这行的顶尖天师,能修到此等程度的,最是畏因,自不会再犯杀业。 若是到绝路,去请邪师呢? 闻霄雪没再说话,反而看了眼门的方向,径直拉开。 赫然对上一双即将敲上房门的手,经纪人瞳孔猛睁,如若见鬼,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找的? 他其实本来要找景音的,毕竟那位看起来比眼前的好说话太多了。 没想到景音不在房不说,里面不知什么时候睡进去两刺头,吃饭时骂骆元洲玩丢孩子游戏的,没开门前就跟有天眼似,兴奋的骂他“滚儿”! 见到他脸,又瞬间跨下来,嘭一声就将门甩上了。 还是另个很白切黑的探头问他有什么事,一听说是找景音,登时面无表情关门,说找错地了,还尤为贴心地将门给锁上。 防他跟防贼似的。 经纪人没办法,只好来找闻霄雪,就算被骂,也认了,只要能救骆元洲,让他做什么都行。 既然都出手了,为何不能送佛送到西? 他说完来意,还没来得及说价码,景音就连续两个快步,满脸惊恐地尖叫:“出去啊!!” 孩子发疯了!!他根本控制不住。 景音像个炮弹,双手举着张纸就向门口冲了去!奇怪的是纸竟显现出了形,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似的…… 经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什么东西咬了口。 “啊!!” 他凄惨一叫,只觉被如冰般的凉刺狠狠穿过,手臂霎时没了知觉,冷汗成股流下。 孩子咬他也不好受,经纪人身上不知带的什么法器,金光一闪而过,孩子登时萎靡下来,蜷缩在景音怀里,魂体黯淡不少,却还叫嚣着要去咬人。 景音没想到孩子闹起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好不容易抓住了,孩子还不甘心,脚从景音胸前伸出,朝着经纪人所在方向旋踢。 鬼怪力气比人大多了,景音都跟着满头大汗的转了好几个圈,手中捏着的纸也跟着飘。 荒诞中还有点唯美。 闻霄雪赏析了下,觉得人才两字前,还能加个“超级”二字。 孩子是阴体,经纪人自然看不见,但他当然不会向景音有精神病上想,联想到骆元洲此刻恢复如常的状态,经纪人脸色登时白了。 他低头看手,表面看毫无异样,可一股阴寒,如锐刀,沿着血液上窜。 经纪人抖唇看向闻霄雪。 闻霄雪静静回视。 男人高大,俊美,又冷漠,没有轻视,也没有流露出厌恶情绪。 经纪人忽不敢对视。 与对方视线相触的瞬间,他只觉自己赤身裸/体,所有阴暗想法和做过的腌臜事,好似被烈阳照透,一览无余。 经纪人瑟缩,想到骆元洲,又硬忍住,上前半步,直接跪下,想去拉闻霄雪的衣袖。 闻霄雪淡淡拂开:“我唯一能做的,是用骆家人所有的功德,保他在山寺了此残生。” 他垂视膝行而来的经纪人:“而且前提是他公布所做的一切,在所有媒体面前忏悔。” 经纪人忽呆住,急起身,“闻先生!?” 这和要骆元洲的命有何区别? 闻霄雪不带感情地看他:“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记得将再品的尸骨妥善交到我手上。” 他说完,眼神淡下来:“你若反悔,我也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拿回来。” 经纪人软趴趴跌坐在地,热泪滚下:“闻先生,闻先生,您不能这么对元洲——” 可任凭他说什么,闻霄雪都没再回的意思,怀里的孩子也开始闹,景音想想,干脆伸手,将经纪人给拖出去。 经纪人望着紧闭房门,悲意难抑,半晌,嘴唇动动,拿起手机,给人打通电话:“喂?大师……” …… 孩子有些闷闷不乐,趴在景音怀里,没有动静。 景音本想回去睡,但这孩子好像看住他了,离了视线就闹,景音看闻霄雪,试探问,能不能把孩子抱到隔壁房间睡觉啊? 闻霄雪没听他说话,视线扫了眼床,景音想想,试探性给隔壁两人发了消息。 很快,两个也抱着被子冲进来,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个很挤却安全感满满的觉。 再睁眼,天已大亮。 景音是最后一个睁眼的,醒来时,闻霄雪静坐在桌案边,身前是一摞写满字的纸,孩子则在跟白终度和施初见玩。 孩子明显很喜欢和人玩,也真找对了人,白终度和施初见带孩子有一手,而且因为孩子不是人,不怕磕了碰了,玩起来更肆无忌惮。 施初见见他,登时看眼闻霄雪方向,意思是先生有事找他。 景音:“?”咋啦? 他还没来得及问,闻霄雪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似的,问他:“醒了?你看看这个。” 景音诧异接过闻霄雪递来的东西,这才发现,闻霄雪写的是一摞详尽孩子生平遭遇的陈情表文,其中一部分是孩子用能量场幻化给闻霄雪的,一部分是闻霄雪所算。 而现在写的这份—— 是在上疏城隍和十大阎罗的阴状文书。 闻霄雪给孩子起了个新名字:绵绵。 取自富贵绵延,寿命绵延,人生顺意之意。 景音瞬间明白过来闻霄雪的意思。 阴阳相互依附、相互影响,阳人可以报官,阴人自然也可以,阳人有以命抵命的说法,阴人自然也有。 或许从一开始,先生就未想过给骆家活路…… 孩子身上缠有数道锁,是制作时用以控制的,此物斩不得,只得化,景音想着回到京市,再用法水慢慢洗。 闻霄雪却拿起刀,在无名指一抹,血珠沁下,沿着身体向下勾勒,所经之地,锁链上表示不详的浓郁黑光寸寸消散。 闻霄雪脸色登时古怪了瞬,是淡淡却又一闪而逝的气枯之相。 人身自然度不得鬼怪,可若心诚至一定境界呢?将对方看作自己,二者合为一体,以己身生平度人之功德与阳寿,来化对方的冤孽呢? 景音脑中隐隐有灵光闪过。 众生不止有人,亦有鬼。 等视线划过闻霄雪腰间缀着的一个上镌八卦的木雕阴阳双鱼时,再度灵光大振。 双鱼首尾相衔,一为阴,一为阳,此消彼长,周行不殆。 第79章 阴阳互生,从没有真正的绝路。 绵绵身死四次,仇恨蒙眼,纵得寻仇之机,来日也必堕恶道,可上天偏又让其遇见自己一行人,得来些许生机。 鬼物告得阴状,可拿阎王敕令前来索命,而善恶薄不记过。 骆元洲若肯真心实意忏悔所做错事,未来某日,未必不能转怨成缘,化冤为圆。 不是闻霄雪给他们留路,是天留路,天道贵生。 但万物自有其运行轨迹,如果骆家人依旧执迷不悟呢? 那份沉甸甸的表文,在景音眼里,缓缓扭动转化,成了判官交予阴差的勾魂文牒—— …… 骆元洲听说要在媒体前承认所做之事,人僵硬似铁。 骆家父母想来求情,闻霄雪却未理。 早饭,闻霄雪一口没吃,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绵绵被放在了闻霄雪房间,那里有闻霄雪放的符咒,可以隔绝大部分的阴气外泄,但防不住全部,孩子怨气太过。 所以昨晚隔壁的两人才能听见哭声。 骆家没一个有心情吃饭的,景音、施初见和白终度三人霸占整个桌子,几人看过表文,又听过昨晚经纪人深夜敲先生房门的事,没一个吃的下饭的。 施初见直接骂出来了:“哇!好不要脸一人!而且他总挡在前面做什么?没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吗,什么都他冲锋陷阵,那人就付出一点情绪价值,就可以稳稳当当在后面当洁白无暇的‘哥哥’,别的再怎么样,要么分利益,要么被炒吧!” 没看出来,这么大个人,还是名利场里混出来的人精,竟然吃纯爱那套。 现在还愿意为了对方去死,付出所有。 景音差点被呛死。 话不要这么糙好不好! 他听的两颊通红,硬是没敢接话,三人没胃口,喝点粥就放下筷子,自己叫车去了距离骆家最近的城隍庙。 中间看见有卖早餐的,还叫师傅停车,买了点清淡的带回去,先生大有宁可将自己饿死,也不吃骆家一粒米之态。 几人买了点元宝,准备并着表文一并在焚烧里准备升了,白终度引火,忽蹙眉,“小音,我怎么觉得火不太对?” 景音走过来:“怎么不对?” 一瞧,他也奇了。 按理说,给城隍老爷和阴兵送的纸,香火该是四平八稳的,怎么能起小旋风,还是四面漂流之态。 这太明显的小鬼拦路,抢钱之姿态了! 景音纳闷,怎么回事?自家庙门前,纸钱还能被吹走?而且景音也没看见阴物影子,难道抢钱的人,在远处? 抢城隍老爷的不适用,鬼怪哪有那么大本事和阴神对着干,难道是……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景音拔步跑去请香处,拿了炷香,匆匆扯开包装袋,沾油点火,低声讲了句,向香池里一插。 香火不出意外的涩凝。 景音心底大骂。 这香是他替绵绵求的,如今香气泛黑,不向上飘,反向下坠,死气沉沉地绕着香炉打转,最后逸散于空中。 这分明是被阻了路,所诉不答天听,所告不入神灵耳。 你大爷的!! 景音怒骂声,再抬眼时,神色已变,赤金之光在瞳中一闪而过,他冷冷想,管你用的什么牛鬼蛇神来拦路,我直接请兵马护送! 你有张良计,我就没有过墙梯么!! 再不行,他坐飞机回京市城隍庙烧去! 景音:“旗鼓香炉通三坦……焚香走马调五营,飞云走马到坛前,挑兵走马到坛前!” 这是请的五营兵马,不过如今条件简陋,景音也没东南西北中五营挨个召请,只按缘分随缘召请,并说明待事情解决,一定给诸位焚烧差旅费。 没想到,等了又等,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音差点怀疑自己,对方本事那么大的么?连兵马都能给拦了,还是没给供奉,人家挑理了,正惊疑不定怀疑人生的时候,远处终出来一批阴差,见到他快步奔来。 为首是位金面獠牙、身着红袖袍的神将,见他遥遥拱手:“敢问先生召唤,是为何事?” 景音不解,他召的不是神兵吗,怎么来的是阴兵?待想到自己所在地方时,不禁想笑,城隍庙里请神,来的当然是城隍老爷部下神将了。 景音将情况如实讲述,对面脸色遽变,再度正色起来,待景音将表文一焚,登时收起卷好,声冷如冰,高拱手遥拜正殿方向:“城隍老爷日日不歇,只为辖区安宁,未料竟有人如此不畏因果,犯下滔天杀孽,先生放心,表文在下定亲自呈上。” 景音也一拱手,又将准备元宝一并奉上,双手搭在嘴上做喇叭状,努力争取道:“拜托加急啊!!” 对面似是无奈,似是觉得好笑,很少见过在阴神面前如此具有活人气的人类了。 总归眼睛很可爱地弯了下,背对景音挥挥手,举起表文,全当同意。 再回家时,绵绵已不在。 景音猜测是被阴司带走问询,他也有私心,焚化时加了张求情表文,愿用一年功德将绵绵留在身边细细教养,度他嗔痴,转其爱恨,顺便当作驱役阴物,积攒功德。 待时机成熟,再送他投胎。 …… 骆家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骆母都未再有失态,骆父始终沉默,未置一言。 骆元洲缩在房间里,抱着剧本不肯撒手,连着两日,滴水未进,经纪人在里陪他。 傍晚,施初见去门前给先生取外面送来的餐,不小心与对方撞上,对方一反常态,不仅没上前寒暄,反而只对他笑了,便快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身上有种一闪而逝的心虚。 施初见眯眼:“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什么坏事去了?” 他才不管那么多,何况他本来就发自内心地鄙视骆元洲及其身边所有人,其中尤以此人为甚。 白天城隍庙的事他可还记着呢。 绵绵很明显走的南洋术士的路子,国内哪有炼鬼婴的,他倒听过鬼母。 既然是外地的,那肯定和国内的神灵不沾边了,怎么可能懂得用鬼神来阻止绵绵告状。 他当时就猜,是不是他们昨晚从先生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去找了旁人,白天他问了先生一嘴,先生没说。 经纪人被他的大嗓门吓了跳,急急扶住身旁楼梯,反应过来,脸色板起,似恼道:“小兄弟,元洲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你不帮忙就算了,何苦出言挖苦?” 施初见惊奇地瞪大双眼:“我问你一句,怎么就挖苦了?又不是我让你请鬼婴转运的!” 他视线在经纪人身上绕了圈:“而且要怪,怎么也该怪你吧,你不出馊主意,说不定骆元洲还能当上顶流大明星呢,而且走一辈子好运,不像现在,要么被鬼婴咬死,要么被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他上前两步:“而且我瞧面相,你也不是个纯情的,怎么想起玩纯爱了?” 最后一句话,真是出自内心,毫无挖苦之意。 经纪人却快被他给扎死了,想生气,偏又顾及他身后的闻霄雪和景音,骆元洲的事,还要他们帮忙压制。 可咽下,还不甘心,最终强忍着,没好气回:“关你什么事!” 施初见更没好气:“我好奇还不行啊!!我想写本文,就叫我和经纪人的前半生,我要发在种树文学城,连投一个月霸王票,霸占首页榜,还要各个网站推广,让所有人都看看!” 经纪人:“……?你有病是不是!” 两人说话很快引起房内人注意,毕竟就在楼梯口,施初见一见闻霄雪的门开了,直接去告状:“先生,我怀疑他背着你搞事!” 闻霄雪视线扫来,在他小臂处停留瞬。 经纪人未开眼,自然没有发现,从灵体的角度看,他整个小臂已被黑气包裹,正源源不断向头处逼近。 闻霄雪闭目半晌,好似在看什么,睁眼后没有再看他,也未置一言,只让施初见随自己回去。 经纪人忍不住摸了摸闻霄雪所看之地,好痒啊……他挠了挠,痒意不减反增。 他无心去管被抓出的红肿瘢痕,快步去追闻霄雪。 既已被挑明,闻霄雪好似也已猜到,却什么都没说,让他生出似不知从何鼓出的勇气,就像有人在借着他的嘴问一般。 “闻先生!” 闻霄雪轮椅一停。 第80章 “如果我选第二种,能不能先让元洲短暂恢复神智几日……”越说声越怯。 闻霄雪没有回身,只道:“他不会再犯病了,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经纪人一时没理解他话中含义,心没由的地咯噔声。 闻霄雪道:“毕竟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经纪人一时糊涂,不知该喜还是该惧。 胳膊越来越痒了,就像有什么在咬一样,他控制不住地挠,直到见了血,才觉缓解。 他看眼时间,已是八点,他要赶回去陪骆元洲,想着,情不自禁加快脚步。 临到门口,脚步和动作都下意识放缓,怕惊动里面人。 房内没开灯,骆元洲缩在墙角,不知道在用手机写什么,听见他进来,按灭屏幕的瞬间,盯着他歪头笑了下。 经纪人霎时被定在门口,没由来的心开始发慌,颤声问:“元洲?” 骆元洲揉揉眼睛,放下手机:“嗯?淮哥,怎么了?” - 闻霄雪房内。 景音和施初见还有白终度挤在一起刷手机,脑袋层层叠叠,景音占据中心地位,问:“骆元洲刚刚登微博了?” 自从上次代言见面会,骆元洲就没一丝一毫的消息传来,微博都没营业,粉丝们实在无聊,只好每日盯着他微博,蹲他上线。 还真蹲到了,上线时间还很久,足有半个多小时,却一句话也没有,又给退了。 粉丝们纷纷猜测:【蹲个定时微博??好的,虽然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天方夜谭,但就让我做个惊喜随时降临梦吧!】 景音心想,但愿不是噩梦…… 他没想错的话,骆元洲活不过今晚了。 夜渐深,今天的月很特殊,像毛月亮,带着层霜。 景音带着施初见两人一起挤在闻霄雪房里,生怕等下骆元洲出事,自己被讹。 时间将到一点时,窗外花园忽响起一阵阵锁链拖地声。 景音猛从睡梦里惊醒,拉开窗帘,赫见白日所见的金面獠牙之神,身后尾随大片阴差,绵绵走在前处,手持表皮漆黑,上敕朱字的阴状文书。 众人似走似飘,穿墙而过,鬼魅前行,转瞬进了房门。 景音还没来得及快步跑出房门,就听楼上一声惨厉尖叫,骆元洲撕扯着衣服,头也不回地从房间跑出。 景音踏出房门,却没上前,只静静站在门口。 骆元洲向此地飞奔。 景音瞳孔缓缓缩紧,他的身上缠满了或青或紫的孱弱孩童,每个都不过手臂大,手指细小的近乎透明,却长出仿若利刃的指刀,死死钳在骆元洲的血肉里,拼命地去咬他的每寸血肉。 骆元洲疼痛难忍,眼前阵阵白光,想找大师求救。 身子却在伸手刹那,猛僵住,瞳孔剧瞪,不可思议向后看。 一黑衣无常用锁链钩住他的喉,展臂一扯,骆元洲眼瞳霎时暴涨,手捂住脖颈,身子遽然向后跌去。 獠牙鬼神高举重锤,狠砸向他的头颅! 第46章 来人赫然是城隍爷直属六部将中的枷锁将军, 专门缉拿大奸大恶或业力深重的亡魂。 抬臂者锤身黑如稠墨,上生赤金尖刺,抬臂之时, 声如破风惊雷。 一击重锤入头, 从灵体角度来看, 头顶顷刻下凹, 面部碎裂, 五官畸变。 现实里, 骆元洲连惨叫都未彻底喊出, 身子就以常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诡异角度折叠, 仰身而过楼梯围栏,头朝下, 狠跌下去! 经纪人奔逃而来,伸手去拽。 可哪来得及。 时间被无限放缓,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他能清晰看见骆元洲脑部触地的每个细节,直至鲜血四流,蔓延至自己视野的每一寸, 方回神。 经纪人瞳孔猛缩,又剧烈放大。 眼前只有骆元洲微张不停的唇, 骆元洲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自己听不清。 只能看见他怪异塌陷的胸腔上下起伏, 血沫混着内脏残渣自嘴角流下,生命归于倒计时。 骆元洲肩骨尽碎,往日最引以为傲的脸此刻已扭曲变形,一条令人心惊的裂缝自头顶,延伸至耳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 努力伸出手,向半空中寻,望着经纪人的方向,嘴唇喃喃:“哥,哥……救、救我,哥……” 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他不会就这样死的。 他梦寐以求的新戏还没有拍,没有拍……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他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视线渐被鲜血笼罩,满目让人头痛欲裂的朦胧血气中,以近乎悬空姿态趴在栏杆上向自己望来的人,忽被定格。 世界变得灰蒙蒙,没有亮光,只有两道让人心惧的,盯着他不放的摄人眼瞳。 刑具兜头罩来,绞住他的颈,向后一拉,魂体便在要将他淹没的痛苦里脱离,踉踉跄跄地朝地府急去。 伴随一口混着细碎内脏吐出的血沫,和骤然失神,毫无焦距的不闭眼瞳。 这个曾不可一世,让所有人望其项背的顶级明星,就此从闪光灯下脱离,被人如狗般锁着、牵引着,奔向独属于自己的无尽地狱。 “元洲——” “元洲!!” 母亲的哭喊明明就在耳畔,却模糊得似隔着万重山。 他想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妈妈,却做不到,刑具如有烈火,烧的他痛苦嘶嚎,脖颈焦黑一片。 他感觉自己魂体要散了,可下一刻,又恢复如初。 皮肉被灼烧的剜心之痛再度重来。 骆元洲伸手去扯,可怎么也扯不下,反倒双手鲜血淋漓,尽化枯骨,痛的他恨不得原地魂飞魄散。 恐惧终战胜一切,对拉着自己向黑气涌现之地闪移的鬼神求饶不迭。 “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出家……” 鬼神声若洪钟,带着嗡鸣,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早知如此,何必呢!” 阳世为人,逢现因身,一切尽可扭转时,不肯悔过,只贪眼前荣华富贵,如今身死成灰,万般富贵皆消,生前薄名不过一纸灰屑,唯有业,生前做,死后受,万世流转,奔腾不休。 “嘻嘻。”阴神望着他笑,调子又冷又冰:“忘记和你说,你一劫内,能再投畜生道,都是老爷开恩。” 即便是一小劫,也足有一千六百万年。 若一大劫,便是十二亿七千九百八十四万年。 这中间的所有时间,骆元洲都要在无间地狱里度过,其间万死万生,痛苦无尽。 骆元洲脸上蜿蜒出两行极悔血泪,一点点,滴落在地上,与骆母思子的绝望之泪斑驳相交。 骆元洲从楼上跑下来时,骆母听闻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出来,正撞骆元洲惨死之姿。 孩子活生生摔死在自己眼前,骆母心如刀割,抱着骆元洲尚有余温的身体,哭得不能自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骆父亦满脸泪痕,背佝偻着,一瞬老了十岁。 经纪人站在四楼的楼梯围栏,呆呆注视,良久,方走下去,不可置信地跪坐在骆元洲身体前。 骆母涕泪而问:“你不是告诉我过,又请了大师,一定会保元洲无虞的吗?” 经纪人麻木而僵硬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死呢?明明一切都做好了。” 他明明,明明找好了大师。 有钱都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能让阳人屈服,不是每个人都如闻霄雪他们般,不缺他们给的几千万。 对,找大师,找昨晚联系过的大师。 手机根本打不出电话,因为无数人都在给他打,如火催,片刻不歇。 他好笑地想,着急做什么,便这么迫不及待地迎接死讯么?知道骆元洲身死的消息,你们又会是何表情。 经纪人笑出了泪,接通。 对面已然气疯了:“你到底怎么看的骆元洲?我让你送他送精神病院你不同意,我让你杜绝他任何能和外界联系的来源,你当初如何答应我的!!” 经纪人意识归拢,不确定地反问:“什么意思?” “你看看他发的东西!”对面咆哮一声,旋即一声巨响,显然是接受不了,径直将手机摔了出去。 一段影像莫名在脑内浮现,是自己最后一次去找骆元洲,对方捧着手机望来的那眼,明明带笑,眼中的诡谲情绪却让他如坠三九隆冬。 心抖了瞬。 经纪人抖着手,解锁微博,却怎么点也没点进去,好半晌,才点开,热搜已经爆了,自顶向下,前十个高位热搜,骆元洲独占六个,每个都面都尾缀个红到发紫的“爆”字。 第81章 六分钟前,骆元洲定时发了个条长文,详细交代了出道后所做一切恶事,鬼婴的事自然也在其中,甚至着墨最多。 经纪人脸上血色消失殆尽,心跌入谷底,茫茫然向上方看去。 为什么会这样? 就连闻先生不是也说,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吗? 闻先生—— 经纪人甩开缠着自己的骆母,扔开手机,跌跌撞撞跑去,见到闻霄雪的瞬间,扑通声跪下,磕头不停:“闻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愿意受所有惩罚,我接受他落发……我接受……”说着,哭成泪人。 他不该贪心的,不该的。 闻霄雪声音辨不出喜怒,只听他道:“何必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已成定局,何必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经纪人踉跄站起,满脸绝望:“你不是说还有三天的?” 闻霄雪睨他,懒得有任何表情:“是你执意用不正常手段。” 语气冷淡,无丝毫情绪,偏就是这样平静、肃冷的一句话,戳破对方所有潜藏伪装。 经纪人绝望看着闻霄雪,不断后退,直至腰抵楼梯,凄惨一笑,翻转身体,纵身跃下。 原来这就是闻霄雪说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吗? 骆元洲确实不会再发病了,也不会再被鬼怪缠覆,因为他死了,从世上彻底消亡,他再见不到他了。 …… “警情通报:7月10日凌晨01时2分,骆某(男,24岁)于家中三楼意外跌落身亡(已排除醉酒、毒品致幻嫌疑),方某(男,37岁)随之跌落,正于中心医院抢救。经现场勘察,两起事故均已暂排除他人作案嫌疑,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凌晨四点,景音捧着手机将通报念了遍,一百零三个字,成了那个不可一世到极致的顶级明星,留在世上的最后文字。 网上纷纷扬扬。 原本在骂骆元洲为了红不择手段的人,听见他身死的消息,倏尔沉默。 就连以往在各大平台撕的你死我活的对家粉丝,也在警情通报发出后,慢慢闭上了嘴。 恨他是真,讨厌他也是真,想他在娱乐圈消失也不假。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最好年华逝去,那点个人恩怨生成的微妙恶意,也如水散去。 【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你发的微博是真的,我只想骂你一句罪有应得,如果你是被外界环境逼的,我也向刚刚的出言不逊道歉。】 无数井喷增长的评论里,有一条号称玄空道人的发言很快被众人注意到,点赞量蹭蹭上涨。 玄空道人:【别猜了,就是真的,我师父是一法脉的此代传人,前段时间,骆元洲来找过我师父,但被拒了,我师父说其作恶太过,已成死局,但他死的比我师父预料的早了几日,想来是又做了什么缺德事】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成热评,成了无数人的驻足观望点。 骆元洲定时发的微博,洋洋洒洒几千字,一大半都在写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甚至连小鬼的制作方法都交代的颇为详尽,还有反噬时,自己生不如死的滋味。 末尾还说了句,自己恶事做得太多,来日必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出。 天还没凉透,看的人脚底板直冒凉风。 玄空道人发的评论,很快收获了好几百条楼中楼评论。 【错误时间,错误地点,超级怂蛋,现在完蛋,害怕的都来我被窝里挤一挤】 【哥,你真的假的,别骗我哦,骆元洲要真这么贱,我可真要张嘴骂了】 玄空道人委屈:【骗你们干嘛,这辈子我都没骗过人,我又不是城隍庙摆摊算卦赚流量的】 网友们:【…………】怎么和那位半隐退的扯上关系了,虽说对方前段时间确实小火了一把,但露头没两天又消失了,只隔三岔五在各有缘人口中得到点近况。 似乎真专职当心理医生了,调解家庭矛盾有一手。 有网友思想歪了,真诚提问:【哥,你真的不是眼馋人家的流量,也想炒作一把吗?】 玄空道人:【眼馋个屁!!我一身真本事,他有吗?!!他能看出骆元洲身上跟的是什么吗?】 屏幕被定格,施初见的视线挪开,挤眉弄眼地问正哄绵绵睡觉的景音道:“你能看出骆元洲身上跟着的是什么吗?” 绵绵自从带着一群孩子报仇后,身上的恶气明显减弱不少,神智也更趋向于小孩子。 换言之,很磨人。 景音双目失神,“不知道啊?我只希望做个人,让我睡觉吧!” 绵绵没有听话的意思,反而伸出了两只手,揪起景音头发,让他陪自己玩。 景音:“…………”熊孩子啊熊孩子!! 景音都没拿手机,当然不可能回了,但冲浪的网友倒是替景音非常抱不平地回了,相当一言难尽了:【跟着的是鬼婴啊,骆元洲自己都写了,你还问/狂汗,你真不是在蹭流量瞎编么?】 毕竟这个账号平日里总转发些禅修、道系课程,还在主页卖茶叶。 玄空道人:【…………】 但评论区仍有一些懂得此道的网友站在他这边。 【玄空道人发的话不像炒作,就算不是真的,也贴边了,我前几日看骆元洲的营业视频就看出不对了,身上太阴,而且按通报所讲,丑时死的,全天最阴的一个时辰】 【他的博文估计也不是自己写的,他早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你们问他还不如问我了,我不是大师,我都能看出来问题,一个从小到大住了十好几年的家,凌晨意外跌落而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对,还有他经纪人,竟然也跟着跳了,被鬼推的?】 【因为他喜欢骆元洲啊!哎呦我操,这给我憋的,可算能说了,他经纪人之前还在剧组里吃和骆元洲拍吻戏的女演员的醋,给女演员逼得精神崩溃好几次,这俩贱人配狗,天造地设,尊重祝福并希望锁死】 很快一个新创建的小号也发了条评论。 见见在努力:【别猜了,我告诉你们答案,他是坏事做太多,阴司直接夺命走的】 玄空道人的博文及其下评论被各大营销号截图,狂吃一波流量,但原博文却再找不到,全被骆元洲公司用手段删了。 骆元洲还有两部剧没上,各方当然要尽力将影响降到最低,疯狂向骆元洲身上扣帽子,说他是精神病发,犯了癔症。 但哪有人信。 甚至还由此开展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审判活动,挨个审查演技忽上忽下飘忽不定的各大演员。 甚至连演员们自己都毛了,生怕被脏东西跟上,惹得各大道观寺庙的师父苦不堪言。 没事来这么多香客做什么!?接待的茶都要喝吐了啊! …… 景音一行人又在海市住了一周。 骆家父母当日有息事宁人的想法,但骆元洲好歹是个明星,还是非自然死亡,哪有人敢开死亡证明,送他火化,只能先打急救电话再报警。 这才有了后续的警情通报,按理讲,这种事是不会发的,奈何骆元洲流量太高。 因为死状过于诡异,尸体要解剖化验,五日后才还回来。 骆家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并不对外公开,只邀请了最近的亲朋,送他最后一程。 马雅宁自然要来。 她和骆元洲关系非常好,小时候经常赖在他身边,纵他后来成了万人仰望的大明星,也私下常聚,部分骆元洲的老粉甚至都知道她。 马雅宁在家哭了好几天,眼肿如核桃,一直魂不守舍的,即便骆元洲的尸体就在眼前,还是不敢相信。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知道骆元洲请过小鬼,当初还害怕地劝过,骆元洲只笑,并不放在心上,说圈内很多人都供,而且古曼童没有大家想的阴邪。 马雅宁脑子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连上香都心不在焉的,甚至看见景音的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靠!不是说不来的么!!而且她也没引荐啊! 话说当时大师好像还怀疑她是骆元洲狂热粉来着。 景音因为最近不小心红了,来祭祀的人群中有看过他城隍庙算命视频的,都忍不住多留意两眼。景音本来都习惯了,但马雅宁的视线停留得太久,终让他察觉到异样,顺着视线看去,这下奇了。 咦? 景音震惊:“你是mia吗?” “您见过我?”马雅宁挠挠头问,她记得自己没给过景音照片啊? 景音:“没见过啊,但你身上戴了我的符。” 他就画了一道文昌符,正是马雅宁胸前戴的这枚,对方很爱惜,还专门请了个一指节宽的框护好。 第82章 马雅宁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她想知道,骆元洲的下场,是不是真如网上所说,但景音却很忙,刚来就有人在后面喊他,说先生找。 景音匆匆告别,说她有事给自己在企业微信上发消息。 马雅宁转移视线,怕景音看出自己眼中的恍惚:“哦,好的,大师,您慢走。”即便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忘不了企业微信带给她的冲击。 她后来还真问了,景音态度很好地回了个:【是的哦!】 马雅宁:【…………】 - 纵骆父骆母百般相求,闻霄雪依旧未肯接下骆元洲的丧事,连坟地朝向也不肯选。 骆母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再不见往日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姿态,昔日被富贵养出的莹亮眼瞳,此刻尽是暗淡,泛起朦朦的灰。 她现在只是位普通的,失去儿子的母亲。 “大师,您能告诉我孩子的去向吗?我总是梦见他,他过得并不好。”骆母已哭不出来了,精气神被抽走大半。 闻霄雪:“重要吗?”凡是被阴差锁走的,基本都魂堕恶道。 而且他给过机会的。 是你们,非要再动歪心。 骆母清楚他话中含义,掩面落泪,自责和懊悔充斥心间每寸角落。 正巧景音和白终度推门进来,见状,沉默了瞬,来到闻霄雪身后,推他向门外走。 施初见最后离去,没收骆父递来的支票,反而留了五万,这是用来结算他们这段时间在骆家的吃用。 骆父不知闻霄雪的意思,但冥冥中,他感觉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站在吊唁厅门前,望着眼前花白世界,总感觉自己的末日也即将到来。 出去的路上,闻霄雪没有再说话。 前几日已经算他话多,很多时候,闻霄雪皆一言不发,就算生活在家中,也跟没有他这个人般,他太安静了。 取钱给骆家是闻霄雪提出的。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收下,便是正常的看阴事,二者两不相欠。 若不收,骆家一欠闻霄雪的因果债,二是冥冥中与阴神徒再品结下仇怨,前者阳世受过,后者死后受报。 …… 众人很快搬进了海市另栋别墅,是闻霄雪名下的房产。 景音到时,手指摸了摸墙壁,捂住嘴,流下了羡慕的泪水:“这里的一个卫生间,就够还我的生命贷了吧?” 施初见扫眼装修,认真评估了番:“应该不行吧?” 景音诧异:“海市房价这么便宜的?” 施初见:“我认为算上装修,起码得超你生命贷一百万。” 景音:“…………” 我要和你绝交! 闻霄雪让他们自己选房间,施初见看眼白终度,白终度看眼施初见,很快两人同时挽住景音的胳膊,异口同声道:“先生,我们认为我们需要团结些,我就和景音一起睡吧!” 他们好多事想问呢。 景音:“……”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团结,也不需要交流感情,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自己睡觉。 他好想黄持盈啊,多好的带孩子的管家…… 几人就在海市接着住下。 话说骆元洲经纪人在icu住了一周后,终于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 骆元洲失足摔亡和养小鬼反噬的事,沸沸扬扬闹了一周,网友没放过骆元洲的同时,也没放过经纪人。 扒着他非法代孕的事将他查了底朝天。 闻霄雪这天收到个视频,顺手转发到群里。 是经纪人的近况,骆元洲死后,他精神状况就不太好了,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死不了,不能随骆元洲而去。 他被二十四小时监控,只等着彻底脱离危险,便要入警局立案调查。 视频里,经纪人双目失焦地躺在病床上,最让人惊骇的就是他的小臂,满是结痂后又被撕开的血痕,残存的些许好皮肤也尽数被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疹覆盖。 红疹以小臂为始,成片向全身覆盖。 他似不知痛,麻木地用手不断挠着。 医学上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最终被判定为心理疾病,认为是骆元洲在眼前跳楼,受刺激过大所致。 景音看得浑身不适,扫了下就关闭。 骆元洲是罪孽太深,直接阴间受罪,经纪人则要在阳间先偿债,再去阴间,景音测算过他的结局,寿数惊人的长,六十余岁不成问题,但中间痛苦多少,他到底是想活还是想死,就不得而知了。 经纪人好似猜到视频要发到谁的手上,眼神空洞怨毒:“我不会束手就擒的,我也不会让元洲无后而终的。” 网友骂就骂了,反正他违规代孕的事都被发现了,他也无所顾忌,被判一年也是判,十年也是。 “元洲马上要有自己的血脉延续了!”经纪人狂笑出泪。 咔—— 视频被气到要犯心脏病的施初见按停,一顿输出:“我去他大爷的!!我要去医院给他脖子中间那个回族的禁忌给剁了,沤成肥滋养大地都比给他用强!!!” 景音:“…………”好、好骂!但也不急在一时啊! 他弯眼道:“你着什么急,有的人你以为他是撞大运了,其实他撞的大运汽车。” 施初见一下子冷静下来,耳朵凑过来:“详细说说。” 景音指指在客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看动画片的绵绵:“孩子投胎靠的是缘,骆元洲送走三次,再投胎的都是他。” 景音的声音又压低三分,施初见若不是把耳朵贴上,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骆元洲的子女缘分只有绵绵一人,即便成功了,那也是魔童降世,出生那瞬,就要带人命走的。” 不过现在看绵绵似乎没有再和骆家纠缠的意思,这就表示了,经纪人就算使百般手段,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没有魂入胎,肯定成不了。 此人气数已尽,不可能再做成任何事。 而且视频都传到他们这了,官方肯定有应对措施,先不说顺着路线捣毁非法犯罪集团的事,刑期起码就能加两年。 “景音。”轮椅滑动声传来,景音耳朵竖起,从椅子上探头,积极回应道:“先生您找我?” 闻霄雪:“明天的会议你代我出席。” “啊?”景音呆滞住。 他知道闻霄雪短暂留在海市,一是因为徒再品骨灰的事,但昨日就解决完了,如今骨灰盒就在他们吃饭的餐桌上放着呢。 闻霄雪是还有个面向各地宗教职员的内部会议,才耽搁的。 海市的房子虽也不错,但到底没有四合院的风水养人。 景音摸不着头脑:“我……我去?我能服众吗?” “能。”闻霄雪把会议主题发了去:就21世纪心理疾病高发问题,如何用玄学的手段积极应对。 景音:“…………” ----------------------- 作者有话说:枷锁将军部分资料出自百度~ 第47章 施初见凑过来, 大声念出,旋即肆无忌惮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 景音:“……” 景音忧伤地说:“你吵到我的耳朵了。” 施初见:“可是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哈!” 从没见过如此符合实际情况的主题报告发言人。 就精神病高发的玄学防治手段,简直是量身为景音定做的! 再配上景音网上正火的人设, 莫名喜感, 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施初见自己笑不够, 还拉来白终度。 见两人都是这个反应, 景音非常有求生欲地缓缓道:“先生, 我去真的行吗?” 闻霄雪微微诧异, 视线从手中的一摞文件中移开:“你在怕什么?”之前的神棍行为被揭露? “怕丢您的脸。”景音腼腆地回。 闻霄雪:“……” 想起景音之前的几种走天路动作, 闻霄雪合上文件, 视线在他身上定了片刻,真将此事当个事放在了心上:“怎么个丢法?” “您能想象到的所有没钱的穷酸行为。”说完, 用手自胸口捧出一颗心。 闻霄雪:“…………” 两个小时后,海市某m1型重奢商场。 景音成功被闻霄雪当成角色,来了套奇迹音音环游世界,景音不大认识眼前店铺,一个不是非常常见,但价格远甩常见大牌的低调典雅为主系的风格。 他人还在休闲风和商务风里游移。 闻霄雪已经看着最近一集季商品图册给景音选好了衣服, 基本能买的都买了,除了实在不适合景音风格的。 他提笔签单。 还没反应过来的景音:“?” 他飞速阻止, 高声道:“先生且慢!!” 第83章 闻霄雪笔尖一顿, 纸上泅出一道细小墨痕, 还没抬头,景音的恭敬问候已达到,“先生,能问下您的付款方式吗?” 一个很抽象,闻霄雪却听懂了的问题。 他对景音的遣词造句叹为观止:“我请。” 景音惊喜:“叩谢先生赠衣大恩。” 闻霄雪:“……”哪来的这么大戏瘾? 施初见和白终度看得酸溜溜的, 低头一合计,跑去隔壁和二楼三楼,找到几个常穿的牌子,合伙买了好几兜子当季新品,非要也当把“皇上”。 景音:“真是可恶啊!你们还要和先生比!哈哈,我晚上亲自谢你们!”没说两句,景音就又开始跑偏。 临走的时候,闻霄雪还给景音配了个腕表,一个年轻人中很是流行的牌子,价格也说不上贵,普遍几万到几十万的价位。 景音挑来挑去,明显更喜欢三十万的,但最终还是选了两万八那款。 施初见这次坚定站在了景音这边,甚至没背着闻霄雪,当着先生面,极力怂恿景音多花点:“你就买点好的吧!先生不差你这三瓜两枣。” 景音:“可那款太不符合我现在调性了吧!” 施初见脑顶冒问号:“什么调性?”你要啥调性? 景音:“摆摊算命啊!!到时候又要给我编排个富二代炒作人设了。” 经过一番洗礼,他现在深谙营销套路。 施初见:“…………”真是忘了你还有这主职了。 景音结账时,导购看他好说话,身边又跟着俩模样不错、身量高挑、身材结实的“保镖”,惊喜地问他是不是明星啊! 景音:“不是啊,但我是个网红。” 导购:“哦哦哦,那您一定很红吧!”其实她也有点印象,但想不起在哪见过,想来该是什么颜值博主吧。 “还好,一般般。”景音含糊回。 导购试探问了声,能不能合照,他们这行有时也有点业绩需求,粉丝效应就是最好的,隔三岔五就有粉丝拿着偶像照片来买同款。 别小看现在部分网红粉丝的购买力。 景音没想到还有人要自己合照,怪不好意思。 几人拍了张,景音还在对方的盛情邀请下签了个名。 送他们离开时,导购非常真诚地建议他,可以去娱乐圈发展,他有这张脸,肯定会红的,同期明星都得避他锋芒。 景音心想,你这话不假,毕竟他人还没动入圈想法呢,就将霸榜多年的顶流送走了…… 晚上七点,景音捧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为明天要用的ppt做准备。 绵绵已经和他们混熟了,孩子本性爆发,每天都缠着人,见到他就要腻上去,还要讲故事、哄睡,拍屁股。 景音今天将他推给白终度。 两人愉快地玩起你追我赶的游戏,白终度欣喜若狂、眼角含泪地在客厅跑来跑去,身后跟着激动到手脚并用的绵绵。 景音全当没看见。 唉,带孩子比抓鬼还累,好想黄持盈啊。 说着,敲下尾页最后几字,却还伸个懒腰:“唉呀,写不完了怎么办,才弄完三分之一!” …… 晚上十点,景音丢掉电脑,高喊了句终于结束,倒头就睡。 头顶是绵绵,左侧是白终度,右侧是施初见。 就骆元洲问题,两人要问的早已问完,但施初见极度迷恋身边有个安全屋的充实感,晚上刷童年噩梦都没感觉了。 白终度纯属从众心理,见两人黏在一起,自己也赖着不走,美其名曰,探讨网络人设的设立与经营。 施初见这下又失眠了,天都黑了,眼还不闭。 怎么一个个都有自己的账号,他也想有—— 可施初见也隐隐明白,单凭自己,很难做出收尾相连,功能齐全的产业链,得想办法将两人也拉进来。 迷迷糊糊间,施初见进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夜有所思,夜有所梦,施初见竟在梦里看见了景音,他快步上前,去拍景音的肩。 景音扣住他的手,如镜面翻转般,转瞬调转身子,和施初见面贴面。 一双泛白的灰眼死死盯来。 施初见:“……” 他勉强维持住身形,可等眼向下一扫,发现景音穿了套立翻领对襟中山装,正中七个扣子,头上还戴个瓜皮帽,森森然回:“一见生财。” 登时忍不住了,疯狂甩手尖叫:“卧槽啊!!!” …… 因为明日是官方灵异监管机构成立后的第一场会议,各家都尤为重视,纷纷派传人赶来。 有的听说闻霄雪也到,连此代的顶梁柱传承人都亲自出山了。 其中一部分年纪确实大,又常年闭关修行,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然不太适应外界发展。 发现各处都能刷脸支付时还惊奇了下,同时顺道担心了下自己银行卡里的钱会不会莫名其妙减少,身边弟子再三肯定,依然时不时迟疑下。 朱远山就是一位久不出山的道长,他和闻家有点特殊渊源,他年轻时曾拜过闻家的一位风水师父为师。 这就是道家的特殊之处了,认定一个师父后,终身都是对方的徒弟。 他一直想再和闻家人讨教,但总无机缘。 几经辗转,他如今都从毛头小子混成了人人见面抱拳问安的师祖了,才等来此代的闻霄雪。 他实在是难抑心动,不然也不能一把年纪,硬是从祖国最南边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赶过来。 他这次轻装而来,只带了着重培养的两个弟子,一个是他从家族里扒拉出的好苗子,今年四十余岁,为人处世很是稳重,向来少看少听多做不说。 另个则名叫李玄孔,天资极佳,他尤为看好,甚至动了将他收为关门弟子的心。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我执甚重,总是我以为、我以为,偏听偏信的同时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跟个开口大喇叭似的,什么秘密都向外说。 一周前,因为李玄孔在网上随便说前来求救的缘主,他罕见大怒,将人狠狠骂一通,还让他在祖师殿跪了整个晚上,好好反省。 他看的事,得出的结论,你拿出去说什么? 而且也不看看当事人是谁! 那可是风口浪尖上的大明星,网友知不知道真相关你什么事?真有那闲心,怎么不找时间多背两本经书,多学两张符咒?真是闲的你! 朱远山还记得自己当日的激情狂喷。 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李玄孔没笨到在网上发言用真名,而是化用的玄空,最后账号还被平台给炸了,网友找都找不着人,不然他们观门都得被踏破。 就连他,都得被p出大头照,在各大营销号里万古长存,没事就被扒出来鞭尸。 他一把年纪,又信奉“道法自然”,在意的不是虚名。 但在宗教角度来讲,网友们因为不懂其间利害,玩笑间亵渎神灵和出家师父,欠下不必要的因国债,可是件相当麻烦的棘手事。 他早想将这人的臭毛病掰正回来,却一直没找到合适机缘。 直到这次,临行前他一直没定下让谁作为第二个徒弟随自己去海市,便去三清祖师爷前打了个卦。 卦象不是很好,过程迂曲,可结果确是大利子息。 他个十几岁就出家的全真道士,哪来的子息。 所谓全真道士,即是类似于受过三坛大戒的僧人,不婚娶,不食荤,终生清修苦行、断绝世俗欲望。 所以当是徒弟? 朱远山便将李玄孔带来了。 众人待庙门落锁,风尘仆仆地赶来,到地时,已过十二点,机场有工作人员等候,将一切安排妥当。 朱远山自己住一间房,李玄孔则和随行来的师兄住一间。 分别前,朱远山嘱咐他们再检查遍明天赠给闻霄雪的礼品,同时看到李玄孔脸上沾染的一点晦气,板起脸,让他少说话。 李玄孔满脸委屈,他一路上就没开口说过话啊! 同行的朱师兄进门时还劝他:“师父该是担心明日人太多,还都是前辈,所以特意准备的。” 这是实话,作为第一个正式会议,各方都关注着,甚至还有心理疾病科的大拿。 作为传承数千年的传统文化,想要长久的发展下去,当然不能闭门造车,要与时代并驾齐驱。 李玄孔:“唉,师兄,我知道的,您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闭灯入睡。 李玄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太舒服,总感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干脆起身打坐,可根本进入不了状态,干脆刷起手机,准备做下攻略,看看剩余的两天自由活动时间,该怎么去各地古庙道观参拜。 第84章 一条热帖推送来。 海市svp瑞国雷*小丸:【哈哈!各位宝宝们猜猜我今天遇见谁了呀/害羞】 李玄孔对奢侈品并不在意,他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让他纳闷的是,自己各大平台的账号明明调/教得很好,今天怎么突然推玄学以外的东西了。 “热度还挺高嘛,现在的人真是肤浅,总喜欢没用的身外物,一个销售发的合照都比我刻苦传授知识的点赞高。” 他最爆的博文就是回复骆元洲事件的,点赞两小时就破了六千,然后账号就被炸了。 李玄孔吐槽着点进去,准备拉黑顺路点不感兴趣,却被第一条评论吸引走目光。 【/震惊/震惊/震惊,是我最爱的神棍版心理医生么!!】 【我靠!我靠啊!!姐妹!!!你签名照出不出,多少钱都好商量的!!】 雷达精准识别到敏感词,李玄孔一下子敏锐起来。 那个到处蹭流量的骗子? 发文的博主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见的竟然是景音,登时又喜又惊:【我就说看他好熟悉,但想不起来!不过抱歉哦,姐妹,暂时不考虑出签名照,我感觉以后应该没这么好的缘分遇见他了,想留个纪念/比心】 对面很遗憾:【唉,好吧,我听好朋友说,他有幸请过大师出手,很是敬佩对方,就想着结缘一张,放在家里,辟邪也行啊!】 网友留言纷纷。 一片黑暗里,李玄孔的表情在手机屏光的照映下一言难尽,他恨不得冲进屏幕里,给他们摇醒。 一个表面打着摆摊算命的幌子,实则靠脸炒作,甚至还不惜用自己能请神的弥天大谎来炒人设。 你们怎么都信呢? 其实景音请关帝圣君的事,通过林道长的线上视频会议,早已散发了出去,部分法脉的管理人员都听过景音的名声。 李玄孔倒霉在他师父朱远山常年闭关,根本就不上网,而替朱远山掌管大小事务的朱师兄,又是个闷葫芦,压根不会对多嘴的他多说。 李玄孔本想劝下试图花钱买签名照的人,结果一打开对方主页,就见介绍一栏写着:承接各大平台转评赞工作,详情请私聊。 李玄孔:“…………”好你个水军啊!! 他顿时想通了,人也无语了。 好家伙,原来又是景音在炒作,想来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晓了明日要开会的信息,特意来蹭的吧。 他明天一定要打个假,让大家都看看,受邀参会人员的名单里根本就没有景音这号人!! 玄k道人:【关注我,明天在线打假最红神棍/抱拳】 - 景音次日早早起来,眼下隐隐两个黑眼圈,他给施初见锤醒,吐槽地说:“你晚上怎的了?哼唧整夜。” 他最初还以为绵绵在叫。 施初见闭眼,嘴唇动动:“……昨天你还奉我为皇上,今天就敢锤我了。” 景音:“…………” 他翻身下床,顺手捞起准备乱跑闹事的绵绵,头也不回地道:“先生给我找了个化妆师,我去做造型了,你真不来是不是?” 施初见瞬间变脸,激动道:“什么!?”先生给的,他怎么会不要。 化妆间隙,施初见把昨晚的梦一说,总也想不明白:“我怎么能梦见你死了呢?” 中山装,瓜皮帽,还有单数扣子,都是寿衣最常见的元素。 景音倒一点也没在意,非常虔诚地举起刚送来的双层猪肉排煎蛋多沙拉多蔬菜恰巴塔,塞进嘴里。 梦死是活,“而且你是不是最近看骨灰盒看太多了。”景音嚼嚼嚼地说。 徒再品的骨灰盒可就在餐桌前放着,每天三顿饭,抬眼就能见到。 白终度赞同:“我觉得有道理。” 施初见:“……”我觉得你们都不关心我! 他要找先生去! 很快,施初见跑回来,举起手,说先生给他在掌心划了道符,他现在觉得好多了。 “先生就是我的光!”他感慨。 景音看眼他根本没有任何符光的掌心,配合道:“真不错,我好羡慕啊!” 先生驴你呢,笨蛋! - 朱远山早早起床,翻出最新制作的道袍,还用了酒店赠送的护肤霜,对着镜子感慨了十分钟的光阴流逝。 说自己拜闻家人为师时,不过十几岁,现在都要入土了。 李玄孔忍了好几日,如今再听朱远山提到闻家,终忍不住提问:“师父,闻家很厉害吗?” 自从听说闻霄雪也来本次会议后,他听朱远山不下十次提到闻家了。 他当时耳朵就竖起来了,马不停蹄去网上搜索,可什么也没有,就连向来神通广大的灵异论坛也无丝毫消息。 “当然——”朱远山话起了个头就顿住,警惕望来:“混小子!我凭什么告诉你!” 李玄孔:“……”他好奇还不行啊!? - 景音一行人出发前,施初见举起从影音房顺来的话筒,装模作样地采访景音,还让白终度在前面举着手机拍。 施初见问:“请问作为本次会议的发言代表,因您网红身份,有可能遭到的恶意,您有何想法?” 景音清清喉咙,微向左侧身,展示新衣服,再抬起手腕,展示新腕表:“我们的宗旨是,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就往死里弄。” 闻霄雪坐轮椅出来,听到个尾巴,眼皮一抬,三人登时变了态度:“我们快些出发吧!” 作为三顾茅庐才请来的嘉宾,闻霄雪车刚露面,林道长就带着一群人马恭敬地给人从停车场拉上去了。 林道长一番热情寒暄,视线终于从闻霄雪处挪到景音身上,非常热情地搓搓手,拉住景音的,尤为慈爱地开口关怀:“小道友,我们真是好久不见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怎么样?我看你好久都没去城隍庙摆摊了——” “话说,有没有换个地方算命的想法啊?” 一听这话,在场不少道长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动了挖人的心思。 景音瞬间被人围住,崩溃地喊:“不是吧!林道长您又来!先生您看看他们啊!” 人群登时笑开,反正本意就开个玩笑,景音不肯跳槽的想法,他们早听说了。 众人很多还是师兄弟,不过如今分局各地,多年不见,忍不住寒暄叙旧起来,朱远山应付关系较近的几个同门,抓住时机来到闻霄雪身边:“闻先生,真是好久不见!我是你祖爷爷的徒弟啊!” 闻霄雪一愣,莞尔:“我和闻家没什么关系了,不过很高兴能认识您。” 朱远山怔然,嘴唇嗫嚅好半晌。 到底曾拜师闻家人,他明显对闻家的了解比常人深得多,一时抓心挠肝,满肚子的话想问,又顾及许多,不敢多言,最终道:“您晚上方便吗?我请您吃茶吧!” 闻霄雪笑笑:“好。” 顺便让自己的两个“徒弟”和某个将拜师的师弟前来拜见朱远山。 朱远山非常会夸人,言辞间充满了老一辈的朴实无华,尤其面对景音时,握住对方的手,大加赞赏:“唔唔,你就是城隍庙的那个吧!我托人帮我找过你的视频,好几天了,都穿一套衣服,真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啊!” 他双眼盛满欣赏,赞叹毫不作伪:“有你这种觉悟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景音:“……” 别夸了,等下哭出来了,今天的妆造很贵的,他舍不得。 - 会议很快开始,前面几个道长简单寒暄后,就轮到景音候场。 他倒不紧张,这才几个人,城隍庙阵仗可比这大多了,景音摸出手机,上网搜了搜有关黄鼠狼如何养育孩子的资料。 发现黄鼠狼是个非常具有母爱的物种,据百科上显示:黄鼠狼在养育孩子时,极具责任感,在极端情况下,甚至会牺牲自己以保全幼崽。 景音沉浸在手机里,等反应过来,面前已经站了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对方起码一八五的身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偏长,松松垮垮挽出个小发髻在脑后缀着,从穿着看,约莫是今天来参加会议的道长? 景音双眸缓缓变圆,这人咋了?犯病了?怎么不动弹了? 他迟疑关怀,做好了随时打120的准备:“需要帮助吗?” 李玄孔更震惊,双眸都要瞪出来了,看起来一副随时心脏病发的样子,他也确实要心脏病了! “你个骗子还敢来后台?”李玄孔震惊景音的胆大。 景音:“……” 好了,他知道眼前人是谁了,原来是他成长路上要遭遇的坎坷啊。 景音把手机放回兜子,不经意地回:“我怎么不能来?我特邀嘉宾。”整场会议,他可都是主角哦! 第85章 李玄孔眼睛瞪到一眼大一眼小了:“你什么身份你来?你修出什么了你!” 景音冷笑:“我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无人敢轻视的——” 李玄孔大脑高速运转,什么意思,景音上头有人?还是有什么强大的人脉?这样一来,景音的一系列操作倒是说得通了。 他的惊疑不定痛彻心扉中,景音吐出最后四字:“无产阶级。” 至于修出什么,景音挺直腰杆:“我如今跳出三贷之外,不在五险之中,你能和我比吗?” 李玄孔:“……?” 他想问,场上主持人已报幕,“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会议特邀嘉宾,全网最具影响力的天师版心理医师,景音登场!!” 场间瞬爆雷鸣,从李玄孔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坐在第一排的自己师父朱远山,掌鼓的最为用力。 景音施施然上台,打开ppt,开始讲解:“以下内容是我在从事大数据命理角度分析时的一点感悟,仅为一家之言,可能有许多激进方法,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第一点,就是避谶,用语言和行动的方式,让自身和外部的高能量磁场产生共振,源源不断驱逐自身低能量,比如把所有‘死’字换成‘杀’字,落到实处呢,就是把想死变成想杀。” 台下道长哪听过如此新颖且震撼人心的讲座,一个个都激动起来,尤其是朱远山,叫好一声,连连鼓掌不算,还记起笔记来。 李玄孔:“???” 尼玛的,为什么?这对吗? ----------------------- 作者有话说:景音:我就是我,不一样的辅助[墨镜] 今天发现营养液过一千啦,谢谢宝宝们,爱你们[撒花] 第48章 李玄孔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你们、你们怎么回事? 景音不天下第一大骗子吗? 李玄孔满目震惊, 恍惚着回到自己台下座位,刚刚他着急去卫生间,这才去了后台。 作为小辈里年纪倒数第三小的, 他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 而身旁坐的, 正是全场年纪倒数第一小和第二小的施初见及白终度。 那两人正“腻歪”在一起, 一副狗男男姿态, 举着手机各种找角度地拍拍拍, 还做出许多虚假做作的夸张追星表情, 明显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 李玄孔一下认出他们身份。 这不独属于景音的防伪标吗!! 景音怎么回事?自己蹭热度也就蹭了, 还拉来两个氛围组!? 是可忍, 孰不可忍,你们太过分了!把此地当什么了!! 李玄孔终于忍不住, 趁没人注意自己,转过头,幽幽注视二人。 施初见动作一停。 咋啦?他和白终度的默剧吵到这人的耳朵了?还是这人侧脑勺长眼睛了。 施初见放下手机,虚心侧耳,一副请教姿态。 李玄孔人是虎,做事也不太过脑子, 可心底还是很尊重师父们的,不敢在公共场合放肆, 打扰会议进度。 他小发雷霆, 用唇语问两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两人:“…………?” 施初见同样用唇语回:“除了走大门, 还有别的方式能进来?难道你就是不走寻常路的那个,别告诉我你从棚顶飞上来的。”和他家景音似的。 说完,他脸露出怀疑神色。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难道被脏东西附身了? 他越想越偏,越想越怀疑, 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考的很有道理。 也不怪他多想,自从景音来后,他的生活一下子多姿多彩起来,一个月见的鬼怪比过往二十年里累加在一起的都邪乎。 黄持盈、附身女鬼、变婆、阴司牢狱里逃脱鬼将,还有结怨鬼婴,常人一辈子遇见一个都能将牛皮吹上天了,他可以连着见! 难道今天又成幸运儿了? 施初见眼睛不住的在李玄孔脸上扫。 在场好几十个受箓道士,还能有脏东西附身?这得什么级别的? 不然他先试试?正好从景音那里学了招。 施初见双手飞快结印,很快笔直地竖起两根中指,戳到李玄孔眼前,嘴中振振有词:“妖魔鬼怪速速退去,不退即斩!” 景音说过,王灵官是道教第一护法大神,本事极高。 自从明代被正式册封后,很多道教宫观都将进门后第一重宫殿设为灵官殿,由此还衍生出了一种说法:“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李玄孔作为正宗的道家子弟,当然识得灵官决了,但就是因为此,才更目瞪口呆。 我靠啊!这群人炒作太没底线了吧!! 都敢拿灵官诀开玩笑! 李玄孔刚要教育两人,忽意识到什么,双眸再度睁大,忍不住开口讲话,虽极力压制声音,还是微不可查的泄露一丝震惊的崩溃:“你有病吧!”你才被鬼上身了! 他坐的位置偏,近角落了,景音本看不见他和施初见在做什么,如今人一偏身,倒将一切都暴露出来。 景音正纳闷他们三人做什么,乍见此景,纵有在各大有缘人面前多年表演经验,也没忍住,破功了,在众人面前捂脸笑出了声,“噗!!!” 正到交流提问环节。 一位道观的高功法师还以为自己的问题太小儿科,老脸一臊,刚说一半的话登时散了,“要不,还是听,听小师父您讲吧!” 景音:“!!” 别介啊!法师您误会了!! 他急急摆正脸色,视线从施初见和李玄孔脸上移开,连余光都尽力收回,立刻道:“是这样的,就您刚刚提出的如何用善巧的方法,将人从抑郁状态拉出,我的看法是这样的——” 其实一个人若能生出来找医生和算命先生“看病”的心理,就表示本人还具有一定的求生欲望。 若救治方法得当,就算不能当场痊愈,起码能缓解几分。 而度人,正是所有命理师的终极目标。 “我观看过的抑郁患者,一般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种比较常见,如生活中遭受重大打击,包括但不限于感情受挫,被绿、被单方面分手,事业上被人下绊子等…… 这种大半能靠自己走出。 实在心里难受,就给心理寄托,比如长辈去世,建议他们给长辈做超度法事,一来确实有效,二来也是无形里给对方暗示。 父母走了是“升天”,去“好地方”了。 “如果一定要用玄学手段来辅助的话,我个人有个小方法,就是在人的明堂处书写和离卦有关的字。” 朱远山对风水一道颇有研究,景音一说将后天八卦应用在人体,稍一琢磨,当场叫好。 朱远山:“抑郁者多心阳弱,落在脸上,额头处光定弱,气流晦涩凝滞,离卦有光明之意,五行又为火,能温煦心脏,克制过于肃杀、影响人心绪的金,这是化用了祝由术的法子啊!好!好!好好!!” 他一连说三个好,要不是这人是闻霄雪的人,现在就要上前,将景音收入麾下了! 景音笑笑,接着说。 第二种则是真正的命理角度了,是走到忌神运,运势倾颓,这种一连十几二十年的衰运。 是无直接奏效的法子的,只能尽力补喜用,再想办法,激发解厄星。 景音这里是用紫微星盘来讲,因为更具代表性,不像八字,日主不同,比如一个五行属水,一个属木,破解之法便天渊之别。 紫微星盘里的解厄星是天梁,一颗带有宗教和中医色彩的星星。 有人倾向于将人带向宗教的怀抱,景音却不尽认同,天梁属戊土,土有稳重、藏孕生机之意,最痛苦时分,恰恰是韬光养晦的最佳时间节点。 一件事情,不管你怎么做,用尽多少努力,却都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人最该做的,是静静等待。 景音浅入浅出,没讲太深,眼前的道长们法脉不同,擅长点也不一样,风水、八字、画符等。 他的作用只有一个,抛砖引玉。 “至于第三种方法,就是阴邪入体,将人本来活跃在正常水平线上的能量大幅下拉,长此以往,人与鬼道磁场相交互,自然就成了众人口中的抑郁。” 这种就简单了,很多会简易祝由术的,自己都能解,比如天医祝由门符修炼法里就曾讲,若人患邪病,可写“华表桂”三字。 因为传说里,这三字乃是鬼的祖宗名。 这点在佛家也有相通之处,比如佛家能震慑调伏十方妖魔的楞严咒,里面就有很多鬼王的名字。 演讲再入佳境,众道长和佛门师父沉浸在景音的思绪里。 第86章 景音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只在偶尔间隙,用余光极速的在施初见身上掠过,见他再没别的动作,放下心防的同时,忍不住纳闷。 好端端的,掐灵官决做什么,都差点伸前面人鼻孔里了好不好! 景音发言很快结束。 最后还升华了下主题,面对众多小学生般记笔记的各路高人大德,正色道:“当然我们还是要科学些,不要张口就是阿弥陀佛和福生无量天尊……就像附身的鬼怪,若是病人不走出心障,改变频率,送走了也会再来新的。”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景音弯眼一笑,抱拳退场。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歇。 景音下台时,还收到许多道长的添加联系方式请求,老人都不大会用智能机,朱远山看了眼景音的企业二维码,想想,招呼来自己的大弟子:“唔唔,小朱,你帮我拍下,回去也给我注册一个。” 小朱:“…………” 好家伙,快五年了,观里弟子和道协多少长老建议你不下两百次了,死活也不同意,说干扰心神,今日倒主动起来。 那天回去后,小朱真给朱远山注册了微信,没想到朱远山看了后却很不满意,说小朱忽悠他,他的和大师的看起来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小朱没办法,只好也给他注册个企业版。 朱远山捧着手机熟悉几日,终于弄明白怎么给其他道长打视频电话,有的道长没有账号,就打对方徒弟的。 一来二去的,拉来不少和他一样注册企业版账号的老道长。 最后还流传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流言版本:真正有功力和修行在身的法师,用的账号都是企业版本,至于普通版本的,都盗版!! 流言传出时,很多道长的师父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传出的,等发现后,实在是啼笑皆非,为此,还让自己的弟子在网上评论区多辟谣下。 都假的!假!的!!不要相信! …… 景音加了一路的联系方式,终于从人群里挤回去。 施初见还和李玄孔四目相对。 施初见意识到不对,已经第一时间道歉了,没想到李玄孔根本不接受,也不肯让他走,二人就这么“深情”对视一小时。 施初见都要把李玄孔五官背下来了,甚至还用最近从景音处学的辨面相方法,给李玄孔断了下:“你是可以结婚的正一道士么?我看你夫妻宫很亮,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李玄孔更气了:“去你的!你才夫妻宫亮,你才有喜事!” 施初见不怒反喜:“真的吗?借您吉言!我要有喜事,肯定请您坐主位。” 李玄孔差点被他给气死,正吹胡子瞪眼呢,景音赶到了,见李玄孔还剑拔弩张呢,惊了。 这位道长气性很大嘛! 景音站到施初见背后,捧住他的脸,缓慢而坚定地凑近李玄孔:“我知道您生气,我替他给您道歉,而且您竖回来吧,没事,我摁着他。” 李玄孔:“……” 他再看不下去,一甩袖,走了。 施初见缓缓说:“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我真以为他被脏东西上身了。” 景音:“等下你买点东西,当他师父面给他道个歉吧。” 施初见丧丧的:“好吧。” 不过到吃饭时间,人又重新活跃起来,中午饭是自助形式,毕竟各家法脉不同,有的能食荤,有的则必须食素。 饭后,有年轻些的中年道长围着景音,诉说困惑。 他们师父毕竟年纪大了,都闭门谢客,深居简出,以求在人生最后关头顿悟入道,所以接待香客的活计便落在了他们头上。 说实话,有时候他们也不想接待啊,倒不是怕对方诉苦,毕竟自出家那天起,他们就没有“自己”了,毕生任务都是弘法利生。 可让他们为难的关键节点在于,有时候他们能看出香客问题的根源所在,到张口时分,却陷入纠结。 不说,他们于心不忍。 说了,又怕香客受不住。 比如眼前提问的一位姓陈的道长,就把前两日遇见的困扰和景音讲诉,想看看能不能从他这取得解决之道:“敢问小先生,若有缘之人来问孩子的事,我发现母女二人本是孽缘,孩子压根就是个刑克六亲的八字!” 他当时难为极了,尤其那位母亲还是他未出家时的至交好友,对方怀孕时就找过他很多次,每月都做好几次祈福法会。 因为身体原因,她前面两个孩子都没保住。 他那时就想说,她不太适合要孩子,她的八字命盘里,食伤为忌,食伤有孩子的意思,孩子一生,肯定要反过来克她的事业运,同时还影响和丈夫的感情。 当然,不是所有食伤为忌都表示孩子克自己,他那好朋友的命盘特殊了些,五行取用很偏。 陈道长叫苦不迭:“小先生,您是不知道,我难为死了,说了她肯定受不住,当初要孩子她吃的苦可不是我用言辞能形容的!” 原本丈夫向外地调任,她也可以调去当地的总公司,现在全泡汤了。 不能说人性注定卑劣,但夫妻二人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啊! 景音:“哦,这种我一般都看母亲和孩子两个人的八字,看谁事业运更好,然后编个命格,比如武则天命格,女将军命格,x国女王命格,让她远离家庭,拼搏事业,或者根据孩子适合的发展方向,给孩子选个路,就像八字天赦贴身,同时七杀得禄,就可以建议孩子向运动员的方向发展。” 孩子每日训练,远离家庭,刑克自然弱化。 陈道长:“…………!” 他悟了!! 有他开头,其他道长纷纷跟上,问自己的疑惑,景音很有耐心地回答,也没藏私,问什么说什么。 毕竟是帮人度人嘛。 问题五花八门,从鸡毛蒜皮的小事问到了高深哲理,比如朱远山的弟子小朱。 按景音年纪,他觉得对方应该叫大朱,毕竟比自己大了快二十岁。 朱师兄:“请问您是如何看待在自己想要追寻师祖,此生不做违心事,但又因为现实种种原因,不得不屈服的问题。” 朱师兄一开口,人群顿时静下来,这其实也是他们心底的疑问,但他们显然有所顾忌,没敢当着众人面开口。 他们敬佩朱师兄的同时,也惭愧,左思右想,顾虑频多,如何修的成无畏大道呢? 朱师兄所讲的违心事,并非骗钱、忽悠信众等破戒之说,而是宫观建在那处,又受十方供养,难免有人用非常规手段找上门来,要求加塞道场,烧什么什么日的头香。 按规矩肯定是不行的,可偏又不能不应。 朱师凶也是憋久了。 景音倒不在意这点:“为了生存和传法嘛,只要你心中不把他当障碍,他就不是障碍。我这辈子没得到‘天授’道法之前,我还是个骗钱神棍呢!” 众人:“…………” 其实不用这么坦诚的,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很多人第一次听景音说起前事,但也只是震惊了下,感触却没多大。 每个人走上这条路的缘起都不同,问谁都一箩筐的故事。 景音:“外求是无止境的,你把它当个事,它就是个事,不把它放心上,它就是空气,而且人家能烧头香,也许就是人家的缘分呢!” 有人忍不住道:“小先生您做过违心事吗?” 景音:“没有啊!” 他从不内耗的好不好!就连生命贷,他都自愿的。 景音活跃氛围:“毕竟我早已跳出三贷之外,不在五险之中,是最伟大的无产阶级。” 道长们:“噗!” 他们七嘴八舌谈开:“什么是三贷?” 五险他们倒是知道,毕竟现在宫观寺庙都正规了,五险一金肯定要按时缴纳的。 景音:“唔,就是房贷车贷和子孙后代。” …… 又说了半小时,众人恋恋不舍离去,道长们来这还有别的事呢,景音没什么事,就去找闻霄雪。 没想到闻霄雪那更忙,各个道长围说不停。 景音脑袋从门口缓缓伸出,闻霄雪一顿,看他眼,景音比划个手势,说晚上再来找先生,得了一颔首肯定,如鱼得水地溜了。 他和施初见他们都说好,今日出去逛一圈。 他穿来这么久,还没出来正式逛过呢!他很谨慎地戴上口罩,进行了精简伪装,他刚听见施初见说,昨天腕表导购发在网上的帖子火了,好多人都在蹲偶遇。 甚至有个叫玄k道人的还要在线打假。 景音顺口又从酒店前台多要俩口罩,给自己的防伪标进行伪装,不解去看玄k道人的主页:“今天打假?今天??他怎么知道今天我要露面的?难道是内部人士?” 第87章 可来的道长和和尚都对他很友善啊! 咦? 难不成是被施初见竖灵官诀的那位? 景音脑袋从施初见和白终度肩膀缝隙里挤进去,又倔强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开玄k道人要打假他的帖子。 帖子热度还可以,留言好几十条,但都不关心打假的事,而是集中在,这个冒头的玄k道人,和当日爆料骆元洲去世真相的玄空道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应该不是吧,ip都不一样,怀疑这个是蹭玄空真人热度的】 玄k真人暴脾气地回:【你才蹭热度的!我刚到海市】 【我去!那你好坏啊,专盯着景大师一人不放】 【当时没合影成功,今天来一个,爪】 评论说什么的都有,自从第一个按爪网友出现,后面出现无数“合影”留言,只有一条信息,分外与众不同。 【你说景音不行,那你行吗?我家遇见了事,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你能来的话,我的能力范围内多少钱都可以。】 这条玄k道人回了:【这倒是可以,你私聊我你的联系方式,今日下午我找你】 景音一看李玄孔的回复时间,赫然今日凌晨,那便是今日下午了? 施初见来了兴致:“我跟你讲,我这段时间不是在偷学你的相术吗?我今天扫他脸,发现他桃花超级旺,你说,是不是有那种专门对出家人下手的骗子出现了!” 景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汗颜:“你也太能想了吧!而且他肯定不会上当的!” 李玄孔虽然脾气不好,又固执,可脸上的气很清,不是酒囊饭袋的草包之徒。 景音:“好啦!不说他,我们快走吧,晚上还要陪先生吃饭!” …… 晚饭时间约在晚上七点,没让朱远山请,甚至也不是闻霄雪请,而是闻霄雪以前帮过的一位房地产富商。 那人是转运法阵爱好者,一直关注这场会议,意外发现闻霄雪也在,热情相邀。 闻霄雪说今晚有约,对方更惊喜了。 来一赠一? 闻霄雪:“……” 他问朱远山,朱远山一点也不介意,闻霄雪想了想,应下了。 吃饭的位置是间不对外营业的茶馆,装修雅致,古色古香,很多摆件一看就是真东西。 而且不知道是特意选的此地,还是冥冥中形成的巧合,茶馆不远处就是当地的古玩街,为了促进文旅发展,前段时间海市出了笔资金,将整条街翻新扩建,大有古镇模样,如今还是个网红景点。 三人到茶馆时不过六点,干脆去古镇转了圈,回来时还租了个马车。 景音掀起侧窗的帘子,脑袋探出去,让两人给自己拍视频,他其实已经录了一路,准备剪个如今很流行的vlog。 网友前段时间就在求他出来营业,如今被发现在海市了,干脆应要求营业下。 谁说发视频不叫营业的…… 景音最开始总是猜不到拍摄点位,不小心出境,最后在百万粉丝的某热门白事博主的教学上,成功入门。 景音摆拍到一半,看见一个人,忙撑臂将脑袋退回来,让他们看,“那人是不是李玄孔?” 两人轮番探头,因为争抢,还差点卡住:“……好像真是。” 但见一个穿常服的男人,从一女子手中接过一细细长长的,用黑布包着的东西。 施初见:“我就说!” “什么?”景音和白终度一下看过来,发现什么了么? 施初见:“他犯桃花,都有美女赠东西了!” 两人:“…………”我可去你的吧! 离得太远,景音没看出李玄孔接过的是什么东西,因为是黑布,也不大能瞧出上面的“气”颜色,但明显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压迫感。 难道是剑一类的法器? 还没想通,马车已驶过,李玄孔彻底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眼前。 …… 三人提前十分钟到,发现里面三人已谈开了。 富商听说已五十余岁,可看起来却尤为年轻,正和闻霄雪与朱远山品茶,侃侃而谈:“先生,不是我吹,我大儿子相当成器了,人在国外,都不用我操心。” 他今日非要见闻霄雪,是因为很久之前,闻霄雪说过一句话,说他这辈子容易在子嗣上遭遇打击,要他积德行善,争取改命。 富商试探问:“闻先生,您不能再帮我瞧瞧,我如今的子嗣运怎么样啊?” 闻霄雪扫他眼,笑了下:“你明日前赶到你儿子住所,你或许还有大儿子。” “闻先生……”富商说话都抖了,脑子里划过一系列在网上刷到过的绑架案,撕票案…… 闻霄雪:“不然你这辈子要多一个女儿了。” 富商:“???” 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最近会精修一下前文,白天有更新提醒不用理会~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抱抱] 第49章 成年儿子变……变女儿?? 大变活人吗—— 去他大爷的, 分明是去鸡术! 我靠啊!!! 富商手里的茶杯当场就从手中翻脱。 他瞠目结舌,都要哭出来了:“闻先生??您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 他一把年纪,受不得这种刺激! 老天爷, 你别这么搞我啊!! 闻霄雪笑容很浅, 但眼睛确实友好地弯了下:“对的, 我在和你开玩笑, 你在家安心睡一晚, 明天惊喜自会不期自至。” 富商:“…………” 呼吸蓦地一滞。 草啊! 他也顾不得和闻霄雪客气, 装什么深沉, 马上给生活助理打电话, 让他查查大儿子的消费记录,最近一笔在什么地方。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太信闻霄雪了, 就算闻霄雪今日和他说,他将手砍了马上能再长出一个,他都不怀疑地照做。 之前他开发海市某高端楼盘,前后请了数位风水大师测算方位,终将楼王位置定下,该地藏风蕴水, 前有护,后有靠, 项目刚立项, 就有不少老板来打探。 项目的投资也尤为庞大, 近乎拿走了当时公司账上九成的流动资金。 筹备之初,他就求神拜佛,各种做法事,项目进展得也尤为顺利,他以为事情会一直太平到楼盘验收售卖。 没想到, 第一周就给他来个晴天霹雳。 地桩根本就打不下去,工地什么手段都试了,就是不行。 而且很邪门,凡是参与过打地桩的,都病倒了,有个甚至严重到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对方送到医院抢救时,他也来了,当场魂就吓散了,因为对方说,不准动他潜修的地,不然定让他产业破败,家破人亡。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去的,只记得全身汗毛悚立之感。 他动用所有关系,联系诸多大师,都被婉拒了,说太棘手耳,用他们的法子,地桩就算打进去,也得用自己的命来填。 他也知道了,那处地下有个得道龟仙,本事大的很,脾气也不小,连他请来的道长都给打趴下了,萎靡不振的住了半个月院。 他当时真的想跳楼了。 直到他遇见了闻霄雪。 ……那龟仙现在还在他专门修建的山林别墅里潜修呢,因为龟是镇宅化煞、聚财纳福的灵物,他受其庇佑,生意一路长虹。 建筑业是最容易在动土上犯事的,家里有做工地活的都知道,很多楼盘建造时,都会因为各种想不到的意外没几个工人。 他家自从将龟仙迎回家后,工地就没有一件伤亡那个,好几个同行老板都来和他请教。 也是那时,闻霄雪说世间万物是个圆满的圆,能量平衡,有得定会有舍。 龟仙潜修之地,被他们的地桩给破了,来日会讨在他的子嗣上,让他切记,千万修福修德。 叮咚—— 手机传来声响。 助理调出消费记录,也纳闷了下,和他说,大少爷飞东南亚蛇国去了。 富商当即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去那干嘛?! 你特么去看人妖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打算变人妖呢! 我养你过程中投资的几千万,是让你做这个的吗! 富商差点当场气哭出声,抖着嗓子,告诉自己助理,让他马上带人出国,亲自去当地,就是绑,也得将人给他绑回来! “听到没有!”最后一嗓堪称撕心裂肺,铁肺女王的演唱会也不过如此。 朱远山都忍不住发言了,呆愣愣地直言道:“您不亲自去吗?” 不戳心口窝还好,一戳,富商眼泪直接飙出:“ 我也想去啊!可我真的没时间,明天还有要出席的投资会议,真当我是小说里的霸总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88章 朱远山:“…………” 他嘴唇动了动,“福生无量天尊。”是他狭隘了。 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啊! 富商掩面痛哭,“先生,我这么多年谨记您教诲,是谨慎再谨慎,违法犯罪偷税偷税的事,我是一个没敢做。” 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月月都捐钱修路造桥啊!!我造了什么孽哦,那可是我大儿子!” 富商离两次婚了,中间还交往过好几任女朋友,孩子少说七八个。 可他大儿子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成长过程他全程参与的孩子,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不早恋,不惹祸。 别人家的孩子都要靠家里砸钱托关系进的大学,他靠自己就考了进去。 甚至在大/麻、枪/支合法的国家生存数年,也没沾染一丝恶习。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呢! 富商差点哭晕过去。 众人:“…………”不、不是还在吗?没割呢,一切都来得及。 闻霄雪既然开了口,想必还是有把握将人从手术台上拉下来的。 富商显然也慢慢回味过来,希冀目光试探投向闻霄雪。 闻霄雪没答,反让景音说。 景音暂时没有望气就能看见一切的天眼神通,要了生时排紫微盘一看,登时萎了,原来先生是让他做心理医生啊! 此人儿子天机坐命,官禄宫坐太阴星,自化忌来冲夫妻宫的同时,命宫还飞忌入了交友宫。 怎么看,都是个同性恋的命啊!!而且还是底下那个!拿刀驾他脖子上,让他变大猛1他都变不过来! “呃。” 让他想想怎么能委婉点,让富商更能接受现实。 但相关例子确实少了点,而且怎么也绕不开,景音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用最温柔的语气问道:“您觉得您儿子彻底变成女性和男人谈恋爱,以及用男人身份和男人谈恋爱,更能接受哪一个?” 只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有个更糟的结果在后,前面的就显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富商:“……?” 他双眸睁大:“…………?” 片刻,他哭得更惨了。 迎着施初见和白终度震惊混杂着崇拜的学习目光,景音:“……”嘶,不小心又成榜样了。 富商哭唧唧,但很快又拿出自己的八字,让景音帮忙算算。 景音:“…………” 好,好个喜欢占便宜的奸商啊! 富商倒不在意,一抹眼泪,厚脸皮地道:“无奸不商嘛!而且我头次见您这么火的大师,我太激动了,太想讨教了。” “哦,那我也直言不讳了,你是个非常风流的人,而且在异性关系一事上没什么底线。” 富商:“……” 景音:“而且您从五年前开始的大运,全是水运,您本身水就旺,又来这么多水,您那方面很容易不行的,简单讲,活多,但架不住菜。” 富商:“…………大师,我想看财运。” 景音忍不住回:“…………土运都结束了。”他相信,对面肯定能听懂,这人一看就很迷信风水转运的说法。 若用每个人都能看懂的大白话讲解。 就是在04至23年,时运来到八白艮土运,“艮”和“土”有稳重、坚固之意,所以大利房地产。 而自24年开始,土运成为历史,国内开始走九紫离火运,“离”和“火”都有美丽、精神的意象,互联网、美容业、以及和精神滋养相关行业大兴。 眼前的富商大部分的资产结构都由房产相关行业组成,而且年纪也上来了,已然适应不了现在社会。 富商张张嘴,悲伤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回去后一定要看看今天的日子是什么五行,怎么如此克他呢? 他换个问法,心想,这下大师可以安慰他了吧? “我的儿子有机会恢复成喜欢女人的样子吗?” 景音忽然觉得太委婉也不行,等下一晚上时间都过去了,今日主角可是朱远山道长,人家还没说上话。 而且,李玄孔怎么一直没露面? 景音扫眼钟,发现都过八点了。就算迟到,未免也太晚了些,而且对方刚刚不就在隔壁的古玩一条街? 景音真诚捧心,抖出个包袱,骚言骚语地回:“有机会进化成言行举止都很女人的样子。” 富商:“…………” 他万箭穿心地离开,他感觉自己要被扎死了。 …… 朱远山重沏一壶茶,唏嘘:“这人太风流了,桃花债欠太多,都向子女身上讨,他的儿女,怕是难有婚姻顺利的。” 施初见呷了口茶,觉得没滋没味的,拿起茶台边上的蜂蜜瓶向里挤,随口问:“这点有什么玄学说法吗?” 他知道一个家庭很容易有业力相继的情况出现。 但他觉得很没道理,凭什么啊,儿女也太倒霉了点吧。 这回没用景音或者先生答,白终度就得意挑眉:“我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施初见震惊,他怎么又超过自己了! 白终度怕施初见又使用魔掌掐自己,一下起身,挪到了景音身后:“我就是知道,我看书看的多啊!” 他可是能倒背八十八佛忏悔文的人。 施初见:“……” 白终度:“因为孩子是受父母业力感召而来的,就像一个家族都在某方面不太好,就代表族内人在此一途有共业。” 其实按他理解,核心逻辑就是同性相吸,你积德,就感召来报恩的好孩子,不积德,就来讨债的孩子呗! 朱远山的弟子,大朱也参与讨论。 朱远山笑眯眯看小辈,同时也狐疑,李玄孔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到?都超两个小时了。 平日在他身边时,没见李玄孔如此叛逆啊?难道魔都真的有魔力,将人变成魔童? 朱远山纳闷极了,拿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奇怪的是,显示关机中。 朱远山:“???” 他这下真觉出不对了,想到昨晚看见的那丝若有似无的黑气,心里突现不妙预感,可他瞧看过,不像有事的样子…… 朱远山沉吟,拿出自己惯用的铜钱,重新起卦。 得坤卦,也便是满盘尽是阴爻。 朱远山眉头登时锁紧了,坤为女,男坐女位,是为不妙啊! 他问大朱:“你见到你师弟了吗?” 施初见率先开口回道:“咦?他还没来啊!刚刚不就在隔壁的古玩小镇,我们都看见他了!他去见了一个女的,那人还给他了一个长长扁扁的东西!” 他比划了下,觉得很熟悉,里面的东西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说剑短了点,说盒子还宽了点、厚了些。 朱远山一听李玄孔私下见人,还收了东西,脸色登时难看起来,看向大朱,大朱迟疑地拿出手机:“他五点多和我发了条信息,说临时有点事,稍微晚些到。” 朱远山心咯噔下。 施初见:“话说他是不是真的不想见我啊!我都做好和他道歉的准备了,还特意买了根上好的毛笔来赔罪。” 正宗黄鼠狼的尾毛所作,绝佳的绘符之笔,他特意拉景音去试的,还让景音给开个光。 施初见将上午的事说完。 朱远山:“……” 闻霄雪挑眉:“你还挺敏.感,别的师父都没发现异常,你发现了。” 施初见觉出里面的危险意味,努力定住表情,回:“我的眼睛确实不一般。” 朱远山被他们的交流吸引走心神,险些将关机走丢的李玄孔抛在脑后。 眼睛不一般? 他霎时羡慕起闻霄雪的徒弟运,竟然是天生阴阳眼??要知道多少人修一辈子都无法开眼,见不到鬼神。 施初见:“没有,有阴阳眼的是他。”说完,一指景音。 “那你?”朱远山屏住呼吸,难不成是更高级别的天眼? 施初见:“我一个势利眼,一个小心眼。” 朱远山:“……”他张开的嘴又闭上,好像,好像能理解这人为什么竖灵官诀了。 他摆摆手,替李玄孔解释句:“我这弟子我知道,他是脾气怪些,也容易刚愎自用,但万不是小性子的人,对我更是尊敬。” 李玄孔说的晚点,绝对不超过半小时,更不可能手机关机,全无影踪。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大朱火急火燎,急向外走:“我回酒店看一眼。” 李玄孔是他师弟,还和他住一间屋子,他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这辈子都得活在后悔里。 景音:“别走啊!太麻烦了,我给酒店打个电话问问就是了。” 第89章 他自然是以闻霄雪的名义问,先生代表了主办方,可比他们的面子大多了。 酒店调完监控,很快回复,没看见此人。 朱远山沉思,看眼天色,叹了口气,准备再起卦。 “不用找了,他去京市了,三十五分钟前起飞的航班,在太兴机场降落。”闻霄雪忽开口。 朱远山愣住:“您是用的什么起卦方式?”时间能算准不说,连降落机场都知道? 据他所知,没有任何一种占卜方法能一口气算出这么多的啊! 闻霄雪淡淡道:“找警察查身份证使用信息的起卦方式。” 他决定可以和林道长联系,将下次会议的主题定好:论科技高度发展的今日,如何让玄学大师走出深山,接受科技,融入科技,为广大香客创建更舒适的服务空间。 朱远山:“…………唔唔,好新颖的起卦方式,我是要学学了。” …… 朱远山惦记自己弟子,准备亲自飞一趟京市,景音几人看不下去,想着正好没什么事,干脆跟着回去一趟。 朱远山眼巴巴看闻霄雪,他这次出来,一共就四日的时间,这次去京市,怕是就回不来了。 闻霄雪当然不能跟去了,他在海市还有事呢。 骆元洲已经耽误不少事了。 朱远山知道灵调局的事,最近要重新测算镇物方位,闻霄雪是风水一脉的翘楚…… 他遗憾作罢。 这一别,怕是到死都再不能见第二眼了,他还有许多事想问闻霄雪,比如闻家,比如自己当年没太明白,现在依旧想不通的几个风水应用案例。 大朱不敢打朱远山的脸,毕竟于法理上,对方是自己的师父,于私人情感上,他又是自己的伯父。 可他真的憋不住,弱弱提醒:“师父,现在能视频通话了,闻先生就是出国,你也能看见……” 还没说完,就被在闻霄雪面前分外要面子的朱远山给飞踢走了。 景音三人:“……”老道士虽很猛,但也挺不讲道理的哈! 景音回去取证件,忍住激情澎湃的心,将绵绵用术法附身在纸人身上,揣进了兜里,终于要回家了,终于不用没日没夜带孩子了。 带绵绵不过一周,他都感觉自己沧桑了,再没二十二的感觉,反而像六十二,直接由青年跨度到半截身子入土。 飞机买的能赶上的最早一班,十二点十五起飞,从家赶到机场还要一个多小时,景音不敢耽搁,将徒再品骨灰盒在箱子里一塞,忙出发赶班机。 京市那边林道长已经安排人去拦李玄孔了,想来等他们下飞机就能看见。 结果却很让人意外—— 景音看着面前哭唧唧捂眼的林三见,反应好几秒钟,才问:“李玄孔呢?” 林三见正是林道长的弟弟,当年接了岑家父子活,最后被打的抱头鼠窜的天师。 几人在真阳观前有过一面之缘。 林三见大呼委屈,一看朱远山就叫起屈:“你徒弟出身武当山,你怎么不提前说声啊!” 他确实拦了,听电话对面的意思,可能还与闹鬼有关系,特意赶到真阳观,取了许多压箱底的法器,想着就算不能一招制敌,也能靠质量取胜吧! 谁知道,对方一点不按套路来,一拳就给他锤翻了! 他听一同来的小道士说,以前在武当山某位师父的身边见过对方,对方还是当年练武新生里的扛把子! 朱远山:“……” 我去!他太着急,竟给忘了!! 众人:“…………” 景音嘴角抽了下,汗颜扶起林三见,帮着打圆场的同时也纳闷:“就您一个来的吗?” 林三见更悲愤了:“我还带了我哥道观里的道士,一共五个人,全被他一个滑铲给掀翻了,我算伤得轻的,剩下几个都进医院躺着了。” 灵调局刚成立不久,人手明显不够,又是深更半夜的,他也不好意思找别的人啊,干脆可着真阳观一家薅。 众人:“…………” 景音也没料到事情进展如此波澜壮阔,但是好好笑啊…… 景音好奇:“林道长那边现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等警局调查消息了。”说完,给景音指了指外面的车,这是他提前叫好的,让车子送景音回家,他还得去警局一趟。 景音顿时敬佩起来,这么敬业的吗?他觉得自己腰疼未好就去摆摊算命,已经很值得当作典范了。 没想到啊! 但也不急在一时吧?景音看眼未大亮的天色,问了嘴。 林三见有气无力地吐槽:“什么啊!是他发狂,被其他乘客看到了,当场就报了警,我要拿着我哥开的证件去销警情记录。” 景音表情一瞬间真诚起来:“辛苦了!时间能错开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辛苦,命苦。”林三见凄惨一笑,紧盯罪魁祸首朱远山:“时间错不错开不要紧,命能错开就不错了。” 朱远山:“福生无量天尊。” 景音:“噗!” 人既挣逃了,想来短时间是得不到消息了,景音在四合院附近找了个五星级酒店,又用刚用真心从闻霄雪处换来的亲密付交了房费,将人送进去后安顿好,马不停蹄赶回了家。 黄持盈没有睡觉,而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剧,听见门口动静,耳朵敏感一竖。 待门打开,景音挤进来,登时跳起,化作人形跑过去,振臂欣喜道:“啊!你回来啦!不是说好的还有两天嘛!是花生什么树了嘛!” 景音:“?” 几日不见,你从哪学来的一套一套的网络用语? 景音:“这给你馋的,还花生。” 没被理解脑回路的黄持盈:“……” 她扶着景音的身子滑躺在地上,顺手勾住了他的衣角:“我最近表现很好的,你不在家的几日,我把家务都做好了,就连门外的鸡,我都没克扣它的粮!” 她试图要点零花钱,最近花销有点大…… 景音不理她,把徒再品骨灰从箱子里掏出来,习惯性摆在餐桌上,黄持盈眼一睨,“??”啥意思?和这骨灰主人有仇?吃饭都得馋馋他? 还没想明白,正脱衣服的景音忽在衣兜里摸到什么,想起件事,将纸片藏在拳头里,转身来到黄持盈面前,伸出拳头:“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礼物? 什么礼物? 黄持盈瞬间从地上爬起,不闹了,压抑住喜悦的心:“好呀好呀!什么啊!” 她很期待哦!难道是什么宫观庙宇的独家香火? 景音用两根手指捏出藏有绵绵魂魄的制片人,优雅递去,腼腆地说:“一个孩子。” 第50章 黄持盈低头一瞧, “???” 小小孩子,凭什么! 她抬起毛爪子,试图将纸片勾住, 送到嘴边, 给吞了。 这次换景音扶着她滑倒在地, 用手指勾住她的尾巴, 沉浸式撸了下, 泪流道:“求求你。” 说完, 还拉着白终度和施初见一起倒地。 不行, 带不了, 好痛苦。 他们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纯天然, 全公害…… 景音特别诚心地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都可以说,我一定尽自己最大努力来满足你。” 黄持盈顿时将绵绵放下了。 原来是饭票啊! 养孩子,确实是四大门里的优良传统技能了,尤其对于人口兴旺的胡黄两门来说。 她以前手下还有好几十号小弟呢! 黄持盈偎在沙发上,由黄仙变成了皇上,挑三拣四地撅嘴:“要是有烧鸡吃该多好啊!” 景音一边点一边热心关怀:“美丽的黄仙奶奶, 您一只够吗?要不要再来一个?” “嗯,好吧, 就童子鸡、三黄鸡、黄油鸡、老母鸡、大公鸡——” 她知道自己飘了! 但没办法, 她好面子嘛!!她要出去和那些没人供奉的野生仙家吹牛。 景音真给点了。 黄持盈顿时更得意了, 毛爪子都在地板上拍啊拍,指挥景音给自己点香、包饺子、买像体。 景音看她一眼。 黄持盈顿时心虚,原来这就是底线了吗! 景音却什么话也没说,在网上搜了几个黄仙像。 这么好说话?黄持盈又提起要求来:“太俗,要威严中夹杂贵气, 霸气里透着优雅的。” 景音:“然后供在先生的屋子里怎么样?” 黄持盈:“…………” 她一下萎了,不敢造作,在地上流泪爬行:“我只有一点点心愿。” 景音:“是亿点点吧!” 正巧闻霄雪在群里发消息,问他们事件进展。 第90章 景音给黄持盈录个视频发去,交代下林三见遭遇的事,同时附文:【看,先生,我发现了一崭新毛绒款全自动拖地机!】 【现在全自动拖地机申请个停车位。】发完,景音将黄持盈看好的神像发了去。 闻霄雪忽然没了动静。 景音以为先生不会回复了,没想到过了五分钟,群里多出条消息。 闻霄雪发来个神龛图,说可以给黄持盈定个新窝,让她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在上面cos神像,没到时间不准下来。 景音笑得肚子都要疼了。 黄持盈探头来瞧,看清后:“…………” 她倔强望天,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景音:“好啦!我给你申请下,每个月多点零花钱!” 黄持盈欢呼:“好耶!还要尖叫币!” 种树文学城里有好多经营和萌宠类文章,她很喜欢。 景音捂住耳朵,转身跑开:“我没听到,我没听到!” 黄持盈一跳起身,闪身去追,纵使怀里揣着绵绵,也硬是要将头挤在景音枕头上,开始玩景音的手机。 景音毫无感觉,他也不知怎的,明明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家仍困得要死。 可是为什么越睡越冷? 呼呼—— 不知道哪来的阴风,吹得景音一身皮肉都跟被冻住了似的。 景音忍不住伸手去抱躺在身边的黄持盈,相拥取暖。 谁知一摸,却摸了个空。 让人心脏停拍的失重感袭来,身体转瞬坠入另重空间! 景音悚然惊醒,身子轻飘飘地坐了起来,等看清周围环境,本就睁大的眼睛更是又圆了几分。 面前是一谄媚的白无常,显然好久不见的徒再品,而徒再品谄媚的终极方向,赫然一头戴纱帽,身着红袍,腰系玉带,手持笏板的仙风道骨男子。 景音呆住。 这人不是京市老城隍庙里供奉的城隍爷么!? 真人比起神像,明显更具有人的温度,离得距离过近,景音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细小毛孔。 这是做什么啊? 难道是他太久没去城隍庙算命,大老板来督工了? 可他最多就是个合同工吧,还是合同工里的临时工,大老板这么着重他的吗? 徒再品见他醒了,一改谄媚姿态,转过身来,对着城隍老爷遥遥一拱手,表面神色冷淡,实则疯狂使眼色:“阳人景音助阴司擒拿逃脱鬼将祖文滨有功,老爷特奏请阴司,赠你一双灵眼。” 景音惊了。 原来不是监督工作,而是嘉奖啊。 话音落地,城隍老爷一抬手,顷刻间,一股暖流袭来,直冲眼瞳! 炫目金光充盈眼眶,又是一阵刺痛,激的他泪流滚滚,忍不住想伸手揉揉,一副哭惨了的模样:“谢谢老爷!!” “还你灵眼一双,以观世间众生诸相。” 声如洪钟,直震灵魂深处,连带着毛孔都细密的颤,对方袖袍一挥,景音魂体便不受控地向后仰跌,似飘似奔,直至让人悚惊的推背感传来,睁眼,人已归床上。 窗外,天光大亮。 床上空空如也,昨晚还在自己身边的黄持盈不见影踪,景音一摸手机,见已九点,早超过了平日七点半的吃早饭时间。 竟然没人叫自己!!果然没爱了吗? 手机连响不停,景音捞起看了眼,发现是林三见的,他解锁一瞧,才发现,自从他昨晚回家开始,对面就一直在发,起码有十几条,每隔半小时定时打卡。 【嘶,腰疼,去警局的路上】 【到警局了】 从销警情记录到去机场蹲监控,景音人虽不在,但俨然在他的文字记录中,感受了把悲催氛围。 景音一目十行的看过,视线在最近一条多停留了几秒钟:【我了个三清祖师爷,李玄孔他是不是会隐身术啊!怎么找不到人呢!】 太兴机场,全国客流量最大的机场之一,到处都是乘客和监控。 按理讲,李玄孔的身影肯定会被拍到,可奇怪的地方就在此,他们调了相近时段所有摄像头的监控,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 景音配合地回:【哇,好奇怪啊!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林三见回得飞快:【有什么办法,等着嘛,我如今的想法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想得非常简单,就算真是被阴物附身,人家也总有需求的吧! 能将受箓道士都给惑住的鬼,起码也是个死了百年以上的厉鬼,这种级别的,一现世,肯定要搞个大的出来。 某些厉害的,还能上全国新闻。 京市当时要建地标性建筑,准备拆娘娘庙时,就因为触怒了娘娘和庙里护法鬼神,骤起狂风,施工方走了才停。 林三见言之凿凿:【附身李玄孔的厉鬼,肯定比不得庙里娘娘了,掀不起全国围观的狂风巨浪,但小范围内摇晃下一栋单元楼总是没问题的吧!】 景音吐槽,还摇晃楼,怎么,震楼器啊? 现在房子都钢筋水泥的,要是遇见哪个迷信的开发商,里面放点辟邪朱砂也不是不可能,一拳捶下去,谁倒地不起还不一定呢! 景音:【三见,我建议你去精神科看一眼,你昨晚大概刺激受大了】 他又检查了下其他软件,发现企业微信上有个新好友添加通知,备注写的是:刘金生,还率先发来了个握手表情。 谁啊? 这么有年代感! 景音掀起被子,跑到卫生间,蘸水飞速抹了把脸,来到客厅,举起手机问了句,他们认识吗? 白终度幽幽注视他,景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脸,依旧很好看啊,虽然憔悴了点,可他认为,仍可以扛住高清摄像头。 施初见一脸酸羡,还混杂点伤感,却虚假擦擦泪,以四十五度忧伤望门框的姿态好心答了:“昨晚儿子要变女儿的那位富商。” 景音不明白他怎么一副要上吊的姿态,不动声色地低头,在屏幕上摁了摁,优雅不失礼貌地回复了个“玫瑰”表情。 他以为对方只是大运水多,没想到名字也如此片。 刘金生,刘为“金”,金为“金”,按五行相生的规矩,二者都是生水的。 满盘尽是水,身为女性倒好点,作为男性,也太寒了点吧! 这就是人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真谛:“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 为了要钱,别的地方都不管不顾了么? 刘金生本来想找闻霄雪,但闻霄雪一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说话全凭缘分,他就舔着脸要了景音的联系方式。 刘金生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只知道,要抓住一切机遇! 景音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心思,想着毕竟是先生的“朋友”,客套一下:【请问您的孩子,找到了吗?又健全与否呢?】 刘金生:【重要部位暂且没逝。】 但他很怕,孩子以后还要将某重要部位拉去逝一逝! 天知道有多危险,他助理带着人马赶到时,他儿子已经躺手术台上了,病房外还有个胳膊赶上他脖子粗的鹰国佬。 义正词严的用他的鸟语和他通过视频通话叫嚣,说他不可以搞性别歧视,要接受他儿子主动选择的爱情道路。 刘金生:“我特么去你的!你敢撺掇我儿子变性,我找人干死你!!” 刘金生说说,人都哭了,因为他儿子还闹着要去做手术。 他如今正紧急申请私人飞机,用最快速度,将他儿子绑回来,坐客机肯定是不行了,他儿子若是犯病,大庭广众前闹一通,他还活不活了!丢脸事小,闹出什么损害公司形象的□□谣言,股价大跌可怎么办? 刘金生问有没有办法,将儿子性取向掰回来,能不能视频和他儿子聊聊啊!做做心理辅导。 景音惊恐:【你真的不怕你儿子看上我吗!!就算你不怕的话,我也很怕啊!】 刘金生:“…………” 刘金生哭得更凶了,哽咽发来条六十秒的语音,从头到尾没一个字,全是泪水沿着脸颊汹涌而下的泣声。 景音:“……” 他汗道:【我给你想想办法吧,看看能不能画张符】 符当然不能扭转性取向了,但同性恋者和性取向正常者,体内磁场是有差的。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同性恋还分上和下呢,其中上为“阳”,下为“阴”,刘金生要变性的儿子,明显是体内阴阳颠倒了。 景音没学过能将阴阳顺位的符,准备回去在先生的藏书里找一找,有没有能用的。 刘金生欣喜若狂:【艾玛!大师,太谢谢您了,您有收费标准吗?昨天您给我看身体的卦钱我还没给呢!】 第91章 他准备了十万,不知道够不够。 他倒不是不想多给,而是闻霄雪和他身边的人,对钱财好像都不是很看重,当年闻霄雪帮忙处理龟仙,他做好了八位数的准备,没想到对方最后就收了十万。 刘金生很谨慎。 景音:【哦,请符一百,算命一百。】 刘金生:“???” 我去!这么便宜的吗? 他瞬间想歪了,闻霄雪这一脉,从上到下都收费都如此低廉,难道是为了入世度人? 这岂不是他拍马屁的绝佳机会? 刘金生卖好:【冒昧的问下,大师,您收费如此贴近大众生活,是为了什么啊?】 景音心想,当然为了生命啊! 但你的问题也太冒昧了点吧! 景音回他:【以后冒昧的话少说/流泪】 刘金生:“…………” 景音从手机上一抬头,就撞见几双圆溜溜的眼睛,黄持盈第一个开口:“快与我们讲讲,都得了什么机缘!” 她可是迫不及待要出去和外人吹牛了。 你家的堂口主理人,能得城隍老爷青眼相待吗?她家的就能哦。 施初见和白终度本就好奇,就连嗦奶瓶的绵绵都竖起了耳朵。 施初见还以为景音记恨吃早饭没喊他的事,滑跪解释:“是黄持盈说你得了机缘,不让我们喊你。” 景音都快忘了这事,挠挠头:“老爷说赠我一双灵眼。”可他还没品会出眼是怎么个灵法。 白终度推开挤在自己身边的施初见,抢先道:“你看看我有什么不同。” 景音认真观察,有闭目凝神,如此好半晌过去,看得白终度都开始紧张了,才幽幽开口:“你今天的嘴角比昨晚晚上临睡前,下移了两个像素点。” 白终度:“…………”真灵眼吗?开玩笑的吧!! 施初见更是深觉被欺骗了,没好气地去厨房热菜了。 黄持盈吐槽:“这就是网上很火的什么冷脸洗内裤吧!” 景音眼神登时扭过来了:“黄持盈,你少上点网行不行,你还修不修行了!” 黄持盈悻悻心想,劳逸结合下嘛!有问题? 绵绵要去追去厨房,被黄持盈摁住,黄持盈双眼失神地化作人形,将孩子抱在怀里悠了悠。 人类孩子怎么如此难带? 不过和他相处了短短的六个小时,却感觉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黄持盈:“零花钱快点哈!急!” 景音:“这就给你烧!!!”他联系之前代烧的人家,重新订了三十包元宝,对面微信名叫鹤缘堂,瞧着好像是个出马仙堂的名。 景音是从平台随便找了个,加上的。 对面见他是回头客,两次间隔时间不长,还都是给同一位烧,忍不住提醒道:“小兄弟,你别怪我多嘴,我是真忍不住了。” 对方是个男的,从声音来听,不算年轻,四十出头,“你既点名要烧给黄仙,想来也是知道自己带缘分了,那你烧纸,不该以胡家为主么……” 剩下的话,还没播放,就被景音眼疾手快摁断了。 可还是晚了,骄傲的持盈已然听到了,想要勃然大怒,又顾及刚见睡意的绵绵,坐在沙发上,勃然小怒:“凭什么!!他凭什么说我不如胡家!” 她一激动,口水都差点飞出来。 景音:“……”人家也是好心嘛!!而且也没说什么,四大门排序起来,不管是做家仙还是出堂仙,都是胡家做老大。 但他也知道,争强好胜,就是部分老黄门的传统技能了。 如果一个人能见到出堂口的过程,就会发现,总是会遇见几个黄门打头阵,胡门还没开口,他们就出来报名的,有的本事大的,还会冒充胡门报名,充当掌堂教主。 何况黄持盈血脉就很优秀,老黄门中的老黄门。 景音:“好好好!胡门比不过你好了吧!” 黄持盈:“哼,你就知道敷衍我。” 景音:“?” 他把打的字删了,特意用语音,字正腔圆、大声地回复鹤缘堂:“啊?啊!不用了!!我家就供了黄仙一位,很厉害的,比起胡门丝毫不逊色,谢谢您哦!” 黄持盈这才满意。 对面鹤缘堂的代烧纸师傅不明白景音怎么突然一副播音腔,那不成是闹事的黄仙挑理,他叹,好吧,同时嘱托,若有事,可以随时找他。 景音这次学会了,不外放,只转文字偷偷看,他摁了屏幕几下,回个表情包,带着施初见和白终度去找朱远山道长。 “你看好家哦!”景音嘱咐黄持盈。 黄持盈一抬后爪,全当应下,同时不忘叮嘱:“好的,你记得快点烧!!急用哈。” 她才不打算带孩子,她再雇个仙家来,反正景音给的零花钱足够用。 带孩子她、她也累啊!! 绵绵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她的兴奋,眼睛睁开,黄持盈忙抬爪子给它摁上了,马不停蹄开口哄睡道:“子曾经曰过,三人同行,定有我师——” 正在门口换鞋的三人:“???” 黄持盈,你从哪学的论语!!? 还子曾经曰过?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狐疑,再联想到黄持盈之前曾说过的时时勤服侍,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内冒出。 我靠!你说的你很有文化的自我介绍,该不会和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蓬莱飘摇楼,实则土坡没人要的竹篮子一样吧! - 朱远山几乎没睡。 大朱更是无眠,明显上火了,拿着手机刷个不停,显然在找失踪的李玄孔。 可任凭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二人如何使劲,如何想办法,仍一无所获。 他们昨晚特意起了卦,没想到在海市还能看出几分事件走向的卦象,到了京市,彻底成了乱码。 朱远山便寄希望于刚从闻霄雪处学会的现代科技手段,可这次,无往不胜的网络寻人大法,也让他失望了。 景音到的时候,朱远山还愁眉不展地站在二十九层的阳台上吹风。 景音本想打招呼的心顿时收了回来,压低声音问大朱:“道长这是想不开了吗?” 大朱嘴唇嚅动了下:“应该不能吧,估摸着是他嫌屋里闷,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其实酒店里都有新风系统,但师父就是说屋子里憋闷,他能说什么,左右也只是去阳台,没有上天台玩跳台运动…… 景音这才放下心来,找个地方坐下。 朱远山听见屋里动静,探头发现是景音,忙走来,景音尴尬定住。 朱远山好不容易热起的心登时冷了下来。 他一下子萎靡了,“我昨天起了个卦,显示西南为好,东北为败。” 京市正位于海市以北。 坤卦意思颇多,除此外,还有个意思,“厚德载物”,“至柔至静”,他那不争气的徒弟,不就是不“厚德载物”惹出的乱子吗? 景音听他说话,眼前忽光影缭乱了瞬,一片光怪陆离里,缓缓出现个影子。 是一片蔚蓝,近乎无云的天空。 景音:“……?” 这是—— 千里眼吗??? 我去!原来这才是灵眼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尝试着操纵视野方向,向下看去。 入目处,满目清绿、波光莹莹的湖水,连桥横亘于其上,周遭植被茂盛,郁郁葱葱,一白色高塔隐于其间。 而桥上,此时站着一人,黑色牛仔裤,白色t恤衫,手持一黑布包裹的细扁长盒子。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有人在凝望,那人款款转身,赫然是消失一日,又成功躲过所有摄像头搜查的李玄孔! “李玄孔”素手抚鬓,朝他展颜一笑:“大道虽无情,但你若睁眼看看,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景音本就隔着重重时空来瞧,不大真切,一听这话,吓得当场闭上了眼睛,直接清醒过来。 我去了! 这咋还玩上女儿国剧本了呢!! 景音懵逼地将看见的景象描述了遍,还没说完,施初见就道:“这不北湖公园吗!” 景音:“真有这地啊?” 施初见:“我还能骗你不成!”说完,打开手机在某热门短视频平台给景音找实景图。 京市景区常有直播的博主,施初见随便点进去一个,发现在线人不断攀升,评论区还有很多人在发:闻讯赶来,让我瞧瞧,又出了什么变态。 但见镜头正中,一个很熟悉,正苦苦找寻的彪形大汉,柔柔媚媚地捏起兰花指,咿咿呀呀唱起曲,最后还硬是从围观群众里抢来件对方从景区租的裙子,开始旋转、跳跃,展翅而舞。 第92章 屏幕前围观三人:“…………” 第51章 不知道谁先开头, 三人抬头,六目相对,尽皆看出对方眼里的迷茫。 旋即, 又齐齐低头, 对着观看人数源源不断攀升的直播间陷入谜之沉默。 景音手机不适时响起, 景音打开一见, 见是林三见, 大概猜到是什么事, 视线在朱远山身上游移了下, 才接通。 林三见在电话那头很是激动, 听语气就能听出来:“你看见了吗?北湖公园!!李玄孔!” 景音瞄眼朱远山,小声回:“……看见了。” 林三见:“你快来!我都在去的路上了!” 景音:“我也马上过去, 唔,不聊了,我还有点事。” 朱远山已经站起来了,激动得直向他这走。 朱远山常年修道,早起早睡,食素打拳, 规律得很,五感也敏锐非常, 听力和嗅觉甚至比年轻人还好。 按景音等从事这行的人来说, 是修出真本事了。 放在不信的人眼里, 就是养生四十年,每日喝茶健身,外加只吃自己种的有机蔬菜,也没俗事缠绕,身体技能维持在较为年轻的年轻段。 朱远山绝路逢生的狂喜神态不似作假, 景音刚挂断电话,人后脚就至,一脸希冀,迫不及待开口:“是玄孔有消息了吗!?” 有倒是有了,就是不知道您你能不能受得住啊! 刘金生那要变性的儿子毕竟只活在传言里,您这没变性,却改了芯子的徒弟,可是活在现实里。 看样子,还要在网上火一把。 景音还在思考怎么和朱远山说时,朱远山已经下意识瞄到了正望来的施初见手捧的手机上。 开屏暴击。 朱远山:“……” 朱远山:“…………!!” 本就年纪大了,又一晚上没睡,如今一口憋在胸腔的气没上来,梗在中央,当场眼一黑,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倒在地。 景音:“!!!”欸!!别睡啊!!他着急忙慌伸手去扶,就差表演个手舞足蹈了。 大朱也吓得半死,他刚没跟上,从他的位置,只能看见朱远山的背影和他问出的那句,是不是有师弟的信息了,旁的一无所知。 所以,这件事情,在他眼里,就成为了朱远山前来问消息,却惊闻师弟惨死噩耗,受不住刺激下,惊昏过去。 大朱脸色惨白,似悲似叹,潸然泪下,对着朱远山倒地的方向就跪了,万分悲戚:“师父,安葬您后,我定偿命。” 是他,身为师兄,没尽到看护职责。 身为徒弟,身为晚辈,也没尽到照看之本分。 于情于理于义,他都没脸再回到宫观去见任何一个同门。 明明知道的最多,受得刺激也最大,却偏偏被抢走所有表演舞台,没有任何发言机会的三人:“……” 那个,要不你先眼泪收一收呢! 也许,哪个都没死呢! 如果社死不算死的话…… - 半小时后,景音带着施初见和大朱急冲冲赶来。 已经有警察提前封锁现场了,本来林三见还在犯愁,该怎么和网友交代,直到在某有关#北湖公园惊现神秘古装男#的词条下,刷到条痛心疾首评论。 【最近京市咋的了,到处都是不正常的人,昨晚我亲戚从杭市回来给他妈奔丧,没出机场,就看见个精神病男的,双手撑地,一个滑铲箭步,就给一群人撞飞了】 心不是非常痛,但腰确实很疼的林三见顿感腰更疼了,但也从中得到了启发。 北湖公园出来个抢人衣服变态的事,很快通过各种网友自发传出去的短视频发酵起来。 作为著名景点,北湖公园向来人满为患,很快,周围或来旅游或来散步的人群都从包括但不限于短视频、人群忽然间涌动的方向等处发现了,北湖公园有个抢人衣服跳舞的大变态。 众人怕倒不怕,反倒和同行好友对视一眼,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有热闹不看是笨蛋! 来都来了!! 人群急速涌动—— 林三见被施初见用力托举起来,在重重人群外努力探出上半身,观望了下内里情况。 李玄孔周遭围了几个警察,明显还都是孔武有力的年轻小伙子类型,但这么多人欺身而上,手段频出,竟也难以完全压制住,一时陷入僵持。 “李玄孔”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竟还用指节死死抠住桥面,竟是鲜血渐溢也不肯松,嘴里还咿咿呀呀哼着调:“素娥应悔偷灵药,独守瑶台一片心……” 调子又高又亮,还带着丝江南的氤氲水汽。 林三见眼一黑,拿出对讲机小声道:“我到了,给我来套警服,我找人进去,里面那个,你……你就对外说精神病犯了。” 他扶着腰从施初见肩上颤巍巍爬下,顺便代替京市灵调局问了嘴大朱:“咦,你师父怎么没来?” 方才太操心闹事的“李玄孔”,也没来得及问。 大朱来的路上已经虚心请教了景音如何回答,并锻炼番演技,但他哪有景音见多识广,身经百战,越想放松,越是紧张,回得不仅干巴巴还藏着浓浓的心虚:“他,他睡着了。” 林三见:“……?” 他吓呆了,马上向景音看去。 哪个睡?是短暂眯一会儿,还是长睡不醒啊? 景音就自然多了:“唉,你知道的,朱远山道长都六十好几了,昨晚担心徒弟,一夜没睡,身子熬不住,就让他眯一会儿,没事,不用担心,终度还在那陪着呢。” 林三见狐疑:“睡觉为什么要陪?” 景音坦荡得很,一脸正气,还暗含对林三见不相信自己的批判:“老道长自闭太久,和社会脱节了啊!你忘啦,我们住的五星酒店,马桶都智能的。” 林三见:“……哦哦哦。”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疑问:“为什么是终度在陪?” 白终度会唱经,施初见倒差了点,按理来说,肯定是尽量挑拣着有用的来吧? 景音看眼施初见,捂住嘴:“他来,他也背不动你啊!” 离景音非常近的施初见:“…………” 我听到了!! 我靠!他就说今日景音说起谁看护时,白终度当即就一脸严肃的表示,他是医科大学出身,留在酒店更合适。 亏他还以为白终度终于懂得了什么叫辞让! 林三见恍然一笑,再看施初见时,本就慈爱的目光,愈发温柔起来,多傻……不,多好的孩子啊! 正好警察来引路,几人绕开人群,去最近的休息室将施初见的衣服给换了。 林三见腰疼,上不了,景音太红了,怕被发现,又出谣言,至于大朱,人太老实,演技不行,容易露馅。 景音二指伸出,在施初见掌心额间飞速画上两道镇煞灵符,又大喝一声:“圣君护身!” 旋即给他脸上套上个口罩,免得被人认出来。 施初见没想到自己还有见不得人的时候,明明是去帮忙的,搞的像要当劫匪。 其他警察已然满头大汗,说来也奇,手底下摁着的人,怎么就跟不知疲倦似的,僵持这么久了,挣扎力度不减反增。 这时来了个带口罩的同行,将他们推开,抬手抓向“李玄孔”肩膀。 说来也怪,他们几人也降伏不得的人,落在对方手上,就跟烧火的铁块烙上去似的,对方一声尖叫,登时萎靡在地上,不动弹了。 人群爆发骚动,“卧槽”之声此起彼伏。 景音隐约间,听见有人飞速交谈:“我靠!一掌给打死了!?” 站在人群里的景音:“……” 他捏着嗓子喊了声:“没死!!这警……警长学过中式擒拿,只是晕了!” 人群:“哦哦,掐晕了。” 景音:“…………” 随着李玄孔被带走,官方出了个对方患有精神疾病的通知,此事才算过去。 网友:原来是精神病啊!那就可以理解了! - 施初见在休息室等了片刻,待人群差不多散了,才合力将李玄孔抬到车上,想了半天,没送去酒店,反而在打过请示电话后,将人带回了四合院。 回家时屋内空荡荡的,什么声都没有。 “黄持盈!” 景音喊了两声,不见黄持盈出来迎接自己,纳闷了下,不在家吗? 还没喊完,李玄孔就到了自己手里,景音将手从其腋下穿过,努力钳住,他感觉李玄空有自己一个半重,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胖。 景音深呼吸绷住劲儿。 第93章 没办法,在施初见的强烈要求声里,所有人都要为他的重度洁癖让路,施初见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在景区每日被租借不停,已然不知道多少人穿过,又是否消过毒,以及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衣服,躺在自己刚换好的沙发垫上。 景音、林三见以及跟来的大朱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见到了施初见凭空变戏法般掏出了沙发买时厂家送来的防尘套,又在上面缠绕了好几圈保鲜膜,这才拽住李玄孔的手,一个旋转发力,将人抡到沙发上。 随着一声重物躺入的轻响。李玄孔本青白如死人的脸,诡异泛出一丝安详。 景音:“……” 另外两人:“……” 施初见还以为他们挑剔自己手法,特意辩解道:“我试过,一点也不疼,也不会试试就逝逝。” “没事,我们一点也没多想。”景音替不善言辞的另两人答,顺便招呼他们坐,自己去冰箱里找了两瓶橙汁拿来。 林三见和大朱哪里敢坐,纷纷说不累,围观在李玄孔身前。 景音递水过去,两人还下意识疯狂推辞,见是小瓶装这才收下,他们怀疑,要是水杯,施初见会将水杯放锅里煮三十分钟。 林三见正渴着,咕嘟咕嘟牛饮半瓶,一脸疑惑:“你们看出李玄孔是中什么邪了吗?” 他能看出对方身上有残存的阴煞,可这股阴煞,实在奇怪。 说极阴,极恶,谈不上,可说是个好的,瞧着也不像。 谁家好人大半天上人身发疯! 大朱主要是做科仪法事的,外加学学命理,充当下道观的门面,供游客们拍照,他不会通灵,眼下比林三见还要抓瞎。 两人纷纷将希望寄托在景音身上。 迎着目光的景音:“…………”你们问我,我问谁啊! 景音也犯糊涂,方才去北湖公园的时候,他瞧了一眼李玄孔,并未看见鬼魂附身,可着实笼罩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煞磁场。 景音当时就纳闷了,让施初见上的时候,特意挑的镇煞灵符,而没用请神驱鬼的。 竟还真有用。 他想着,等李玄孔到了近前再看看,没想到,近距离琢磨半天,和最初那一眼,所瞧见的信息并无区别。 景音视线划到李玄孔压在身下的某个盒子,目光顿住。 昨晚李玄孔消失前,就是从一个女子手里,接过此物。 想到当日隐隐从这上窥见的不详阴气,景音缓缓伸手,将盒子拔了出来。 …… 朱远山跟随白终度匆匆赶来时,一行人正围坐在茶几前打扑克。 至于黑布裹着的黑子,根本没拆。 没办法,这东西不是他们的,也不敢保证是不是李玄孔本人的,拆出问题怎么办。 一见朱远山,景音将牌一扣,马不停蹄地拿起在腿边放了两小时的盒子:“道长,您看看!” 朱远山大脑还晕乎着,身体倒比脑子反应快,接过用手摸了摸,发现不是自己的东西,将要拆顶端绳扣的动作紧急止住。 景音不是没想过去玄k道人的账号去找,但昨天临飞京市前细一看,发现不止一个留言的,几人不想打草惊蛇,就此作罢。 经过一讲,朱远山沉吟片刻,道:“等他醒来再说吧。”他也怕是缘主的东西。 左右人已经找到,不急这一时半刻。 朱远山幽幽地想,孽徒你最好多睡会儿,看你醒了,我不罚死你! 说完,趁人不注意,还伸手拳头,给了躺在地板上的李玄孔一个头锤。 确认李玄孔没生命危险,景音又拉着施初见,将他从沙发上抬到了地板上。 这次倒不是什么洁癖发作,而是李玄孔要接地气,以“坤”卦来解困,地宽广无边,可生纳万物,且和天相对,近“黄泉地府”。 很多真有本事的看事的,以及打卦尤准的,如果不住平房和别墅,那每隔几日,尤其是给人处理过“阴事”和见过患有病症的患者,都要挑一有太阳的日子,去公园逛逛。 因为能量会互相吸引纠缠,要借大地的力量,将被过的病气阴气,自上而下,经脚而引出。 而要有太阳的日子,纯粹是为了补充阳气。 李玄孔被阴气蒙了心窍,这才昏迷不醒。 眼下正七月,全年最热时分,还是中午,几人也没敢将他抬出去晒太阳,那江湖上除了被猪拱死的漫画家外,又要多个奇迹了,那就是被太阳晒死的练武道士。 为了更好的聚阳,景音还把霸鸡从鸡窝抱了出来。 因为总和它争风吃醋的黄持盈,还有怕它怕的要死的徒再品,霸鸡已经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权力,白终度买材料,徒再品出设计图,景音挑选方位,施初见动手,给它砌了个小型四合院主题的窝。 鸡喜食阴毒炽盛的五毒,满屋阴气最盛的就是李玄孔,都不用景音扑赶,直接蹲在李玄孔胸前抱窝。 朱远山也不是完全的要惩罚李玄孔,他那拳,打的是百会,专司醒脑开窍之职,还藏了自己修出的一丝真气。 打下去又过了没半小时,景音嚎叫着又输了时,李玄孔扶着头,嘶鸣了声,幽幽转醒。 鸡被拱下去,还扑扇着翅膀向上蹿。 “我了个草啊!!”李玄孔人还没彻底清新,身前就多了个乱蹦乱飞的炸毛玩意儿,用尽毕生勇气,才在没看清的前提下,将它身子死死捏住。 景音:“欸……欸欸!!?别掐我鸡啊!” 景音宝贝地将霸鸡抱回来,出门放回鸡窝,回来等李玄孔讲述前情。 李玄孔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收到东西,转身赶去约定茶馆赴宴时分,一见时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过去一半,当即一声“卧槽”,等发现自己在机场一个滑铲,将接他的道士都给铲飞了时,又一声更大的“卧了个槽”。 景音进门,正赶上李玄孔通过施初见的手机,在看自己白日在京市著名景点,北湖公园创下的壮举后,已经卧槽不出来了。 他选了卧倒在地。 李玄孔活了三十四年,小时是学霸,还曾以全省前一百的好成绩考入海市某著名工科大学计算机专业。 哪怕后来一朝想不开,一头扎进道士道路,先入武当山,又入朱远山门下,那也是其中的翘楚,凡是露面,都是被万众崇拜的。 李玄孔双目失神地望着棚顶,双手搭在胸前,表情安详到极致。 满身写着硕大的六个字:葬了我吧,谢谢! 景音:“别介啊!你这怎么不算是另种崇拜,别人他就是明天不活了,他也不敢玩你今天玩的游戏啊!” 李玄孔不为所动,半晌,抽噎声,眼角缓缓划下一滴泪。 景音:“…………好啦!”他换个说法:“你那盒子里装的什么,我们都没看出来,你可得打起精神,我们怀疑国内出现了新型精怪。” 提到责任,李玄孔倒是坐了起来,虽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总比刚刚那副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模样好了百倍。 李玄孔接过景音递来的东西,当着众人面打开。 黑布被层层解开,露出里面一约食指宽,半米长的红木雕花盒子。 李玄孔其实都是第一次看里面东西,他羞惭道:“网上消息太多,之前还有人编排你会请神,让我以为你就是个骗子,所以总在网上发澄清帖。” 他要承认,他有点迁怒,因为经营了很长时间的账号,就因为自己随口一言,便被网站给封了,申诉都不行,说他涉嫌传播封建迷信。 那天晚上,又见到景音签名照,登时更怒了,骂他为了钱不择手段。 道士一行做久了,再加上拜的师父有些名气,常能见到些明星,尤其是骆元洲鬼婴的事一出,每天都有蒙面人士前来求助。 他接待过,也知道明星一行有多挣钱,十八线糊咖的一个签名都敢要两三百,火一些的就更贵啦,轻松达到三五千。 李玄孔脸色臊红,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去:“我那天晚上就发了个帖子,说要直播拆穿景音这个大骗子!” 有同城小火一把的签名照在前,他带了景音名字,很快被看热闹的网友找到。 网友说什么,拱火还是嘲笑他都不在意,倒是有几个求救信息,他挨个私信回复了。 里面大部分都是啥事没有,单纯戏弄下他的可爱网友。 只有一个,让他上了心。 李玄孔打开雕花红木盒,但见里面是一卷起的画卷,虽然还没展开,但一股让人不适的阴气已爆出,还很刁钻地专向人身上飘。 景音因为好奇探出的脑袋,唰一下缩了回来。 第94章 李玄孔既委屈又难受,还不知道向谁发泄:“对方是个古玩店店主,平日靠倒手古玩为营生,她说自己自从收了幅画后,店里就开始闹事,她用尽所有办法都压不住,宁愿不要钱白送人,也不想留着了。” 做古玩生意的,虽说卖的大多物件都是祖传下来的,但每家店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从地里起出来的老东西。 地下的比起阳世的,明显多了层死气和阴气,短时间接触觉不出来,长时间待着,身体和精神则都开始萎靡。 那位店主明显懂行,交谈过程中,甚至提到句,她家养了只从农村要来的纯血土狗,很亲人很懂事,从不乱尿也不乱吠。 自从她收了画后,狗不仅总乱叫,还专挑她待过的地方乱撒乱尿。 她最开始生气,甚至白天不在家时,将从不笼养的狗给关在了笼子里,等晚上回家再放出来。 两日后,她发现了一个很惊奇的事,她的狗宁可憋一日不撒不拉,就等着晚上放出来,在她的卧室尿。 她气疯了,等反应过来,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浇的她透心凉,因为狗克制阴物的方法和其它物种不同—— 这点景音熟悉,给李玄孔一瓶橙汁,让他润润喉,他讲。 “不少宠物有辟邪的作用,最常见的就是鸡、狗和猫。” “其中鸡是纯阳之体,最喜阴物,也最不惧阴物,见到了就要啄两口的。” “猫是纯阴之体,属四灵里的白虎,掌幽冥,有驭鬼之能。” 同时猫在五行里代表寅木,有升阳之效,很适合独居女生养,很多之前频频鬼压床的女孩子,养了猫后都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 但这个动物,很难养得服帖,有时会和主人互相克,它克主人财运,主人克它健康。 景音见过一家人,对自家宠物猫很爱护,吃好的喝好的,但猫就是病歪歪,甚至身体状况还和对方每月收入呈正相关之态。 它主人每月赚一两千,要进医院,每月吃营养膏。 主人月入一万以上,偶尔拉个肚子,流下鼻涕。 等主人月收入再拔高一个层次的时候,就再没进过医院了,但它主人倒是去了趟医院,重度猫毛过敏。 后来迫于无奈,猫交给亲属抚养,人和猫都健康了。 不过这种情况到底是极少数,不能一概而论。 景音说到正题:“传言中,狗是半阴半阳之体,类似于人将死之际、阳尽阴生之时的状态,所以制鬼方法也很是特殊。” “它是,以晦制阴。” 也便是用□□来克制阴魂,如常在民间师傅做法时看见的黑狗血。 当然,狗尿和狗屎,也有用。 景音说完,拉起画卷,快走两步,向墙上一挂,画唰声展开。 一幅海上飞仙图赫然展露! 圆月当空,光影朦胧,其下海水绵延,波光粼粼,一画栋雕梁、精妙绝伦的凌空楼阁自画布右侧探出一角,一姿媚到极致的仙子踏烟而行,升引月宫! 见似有人望来,纤细灵秀的眉扬起,展颜一笑,抬手向景音脸上抚来。 诱人的香气不住的向鼻子里钻。 对方甚至还伸臂,想拉他同赴月宫。 景音:“…………????” 你不要过来啊!!! 第52章 景音吓了一跳, 人想向后躲,却怎么也动不了身子,登时反应过来, 怕是着了道。 没想到这么多人面前, 短短一瞬, 就被拉了进去, 景音惊叹对方的本事, 同时含住舌尖, 默念神咒:“天地玄宗, 万炁本根……金光速现, 覆护真人。” 大片暗含雷光的金光拥覆而来,含笑美人寸寸消散。 景音回神, 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他倒不是怕被拉近幻象后,和鬼怪同游,他怕的是这鬼物到时候犯怪病,谁知道哪来的那么蓬勃旺盛的表演欲,非要大庭广众下旋转跳跃闭着眼……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众人只见景音挂上画后,先是一动不动, 再是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突一跳,旋即后怕般摸摸自己后背, 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众人:“……?” 朱远山第一个觉出不对, 脸色悚变, 快步急来:“小友——” 难不成是被迷了眼? 景音瞬间拔声:“我没事!不要过来!” 这画太怪了点!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就是他挂画时正好站在画前,将里面景色挡住大半,其他人没看清的机会,不然如今真是够他忙活的。 朱远山还以为景音年纪小, 脸皮薄,好面子,怕被他拆穿刚刚被迷眼一事,忙止住接下来的话。 他也就是不了解景音,认识时间太短,但凡两人见面超过三天,朱远山就会知道,景音和他刚刚给出的三个形容词,简直是毫不沾边。 景音:“……”您误会了!! 但他也来不及解释,虽然不知道画里的东西是什么来路,但明显不是个善茬。 景音让他们先转过身子,自己找了块布,按着脑里的记忆,将美人盖住,这才把刚刚经历的事说了遍。 本来好奇打算偷偷一窥画里美人真容的某两人动作顿时一僵。 施初见手伸回来,送上自己的震惊,顺便迷茫了瞬:“我了去!这鬼要做什么?我只听过男人挂在墙上也不会老实,非要娶妻的!没听过性转版本的啊!” 众人:“……” 景音:“…………” 人家也不一定非要抓自己去谈恋爱的好不好!!万一人家单纯在画里待的寂寞了,想效仿红楼梦,拉个人进把夜湖幻境游历一番呢! 景音去捂他的嘴。 施初见:“唔唔!”他就是好奇猜测下嘛!又没坏心思。 景音看众人狂汗表情,催促李玄孔把剩下事交代下。 别看他啊!他脸上又没写答案! 李玄孔恍惚了下,景音既然能将他带回来,而且只凭自己便能从画里挣脱,无论是本事还是定力,明显都远胜于他。 原先那点对骗子神棍的唾弃,如今尽数化为尖刺,倒着扎进了自己的心房。 而且“景大师”你也太具活人气了点吧,幽默得很。 李玄孔吐槽:“古玩店老板见自己解决不得,找大师超度也没用,就想着把它送走。” 并不是像鬼怪般的折腾和附人身,是店主总是陷入自己都没察觉的幻境里。 “她和我讲,店里有尊收来的明代观音菩萨铜像,自从将画带回来,总有客人问她为什么总坐在像前念念叨叨,还时不时摇下花手!” 李玄孔收到过对方发来的视频,哪是什么摇花手,分明是道家手印! 连着几件事混在一起,店主明显害怕了,说来对方也是个好心人,怕低价出售又让别人家遭了祸,就想着宁可赔点,免费赠给个懂行的。 她首选自然是做过法事的庙宇了。 客堂的是个年轻男师父,对她印象很深,毕竟古往今来,就没见过几个拿画超度的…… 师父笑得非常开心,店主以为大有希望,没想到对方当场就给婉拒了,他说怕寺庙被网友给核平了。 女店主这才想起,画上是个美女,而佛道两家,是最讲究情/欲为忌的,讪讪道歉。 如此,送去庙宇宫观也成了空,那天晚上她刷手机,本想发个求助帖子的,突然看见有人在海市偶遇景音,心思登时活泛起来,很快,对方又沮丧了,因为评论区有人说景音是个骗子。 “那人,正是我。”在网上化名玄k道人的某人羞惭低头。 “所以,那天你见的人就是女店主?”景音摸着下巴回。 “对,嗯……咦?你怎么知道?”李玄孔眼睛瞪圆。 “当然是看见啦!好了,现在是说这的时候么,你快点讲!”正听到兴处呢! “哦。”李玄孔:“她看我敢怀疑您,留言后,又私聊我。” 有的人,被打脸后,已经懂得使用敬语了。 他就给对方看了眼自己的道士证,对方欣喜若狂,情况一交代,说能不能把画免费赠给他,他怎么处理都行。 李玄孔叹气,说起往事非常羞愧:“我白天在会议上被气得不轻,一见有人贬低景大师,而来抬高我,我就飘了。” 景音:“…………” 李玄孔:“我那天接来画,想着直接给升了就是,超度什么的还怪麻烦的。” 第95章 吃阴间饭的人嘴里的“升”便是俗地里的“烧”,因为说出来更好听,寓意也更好,所以多做替代词高频次使用。 朱远山登时炸了,吹胡子瞪眼,特恨自己怎么出来一趟,没有带戒尺,不然肯定要给他好看。 道家和佛家的一个很大区别便是,佛家以度人为主,手段温和。 而道家因为符咒功法甚多,是含有霹雳手段的,也便是对闹事不可度的精怪行打杀之举。 但阳世打杀一人尚受律法责罚,何况阴间? 阴物刻意作乱折磨阳世人要罚不假,但还有一句话,叫“鬼无冤情不磨人。” 缘起尚不知,你就下死手!? 朱远山恨恨,破口大骂:“你个废物,枉在我身边修行这么多年!!” 李玄孔由弱弱辩驳,变成了惭愧的弱弱辩驳:“我不是,不是怕里面的脏东西再闹人嘛!” 他找个空地,画符后生了一捧火,准备将画给焚了。 李玄孔特意借的中坛元帅的三昧真火。 中坛元帅,也便是哪吒三太子,别看电影里演成个魔丸,实际的三太子,是不折不扣的护法主将,儒释道三家并尊的降魔天神。 古经曾记:三昧真火可炼仙丹、焚妖邪。 他想得很简单,正常一个三太子就足以灭了寻常鬼怪,再加上神火,那还了得,什么鬼怪不都得臣服后灰飞烟灭。 他拿起盒子,刚要向火堆里一扔,就被人叫住了,回头看是几个“凶神恶煞”的街道管理员,向此地疯狂奔袭,说此地不能生火。 李玄孔尴了个大尬。 在道观生活时间太长,都忘了这事了,他忙给踩灭,又给几人疯狂道歉,说马上换地。 谁知,这一找地,就找到了闻霄雪的四合院…… 现在回过神,他很怀疑,关键时刻喊他的几个街道管理员,也是幻象。 面对那么多关怀自己的人的眼睛,李玄孔流下了没脸见人的沧桑泪水。 他擦擦眼泪,手机响了,发现是将画赠给他的店主。 对面发了好多条消息,看时间,正是他在北湖公园旋转跳跃之际。 李玄孔擦擦眼泪,【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这信号不好,就你说的这人是不是我的问题,我们下次再谈。】 景音听完,抖了抖身上被震撼出的鸡皮疙瘩,双手合十,内心充满了感激。 有人是当了心理医师后红了。 有人是跳舞红了。 他很感激老天爷,也感激城隍老爷,让他走上了第一条路。 李玄孔还以为景音是在为自己祈福,感动不已,当场就是一个鞠躬道歉,惭愧万分,之前朱远山说他刚愎自用,来日定然要吃个跟头。 他当时非常不以为意,结果……唉。 景音忙去扶他,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身子还弯了呢! “你们来看看,这画的材料是不是有点怪啊?”众人说话的时候,白终度来到画前,看了半晌,就觉得画纸,有点奇怪。 虽说从色泽和颜色上来看,都蛮像老宣纸的,但他总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亮感。 用手一摸,还凉沁沁的,让他想起了曾摸过的……死人身子。 他是见惯死人的,除了依着传统和喜欢热闹的,还有一种情况,是发生时,办丧事人家很喜欢请白事班子的的。 是亡人生前遭了横祸的,比如凶杀、车祸等,家人害怕亡人来日化作鬼怪回来作乱,就喜欢请人唱经,将凶性向下压一压。 他当初为了克服见各种奇形怪状尸体的恐惧,去了国内外不少刑侦博物馆,还熬夜刷《尸体解剖图鉴》,自认为对人体的组织构成有一定了解。 他总感觉,眼前的画,尤像人皮。 白终度抖了抖身上的寒意,忙将手挪开。 很快,所有脑袋都凑到了画前,好几个都忍不住伸手来摸,白终度打掉了大朱的,又拍掉李玄孔的,再摁住朱远山的。 只放来了施初见的。 景音着了一回道,正警惕时刻,才没伸手。 施初见用指腹在画卷边缘蹭了蹭,“是和正常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凉,还感觉……” 我了个去!怎么感觉像在和人拉手? 恍惚中,施初见感觉自己触到了一抹温润的玉,再一眨眼,对方又变成了仙子,柔情而妩媚,展臂而飞天,而他,就情不自禁中,跟着对方朝天际而去。 白终度本来就是想和施初见开个玩笑,刚要说猜测,就见施初见双眼迷瞪,唰一下收回了手,又唰一下抬起了双臂,一个抚脸,旋转而舞。 众人:“…………” 差点被扇个巴掌的白终度:“…………” 还没来得及将施初见拍走,窗扉处就传来一道响彻天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哎我去,哈哈哈!你们笑死我了!” 能听见的忙扭头,发现是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徒再品。 徒再品一个飘然而过,就来到了施初见身边,学着对方的姿态转了个圈,手则超绝不经意地向白终度脸上摸。 白终度:“……滚呐!” 徒再品见好就收,大朱他们不能视阴,但自有开眼方法,无需特殊关照。 景音一见是好几日没正式见面的徒再品,惊喜搓手:“你来了啊!” 徒再品:“对啊!我来看看我的尸体。”说完,很怀念地来到桌子前,满目深情地看着自己的骨灰盒,抽噎声:“想当初,我也是个红人。” 白终度幽幽开口,显然还记得自己被嘲笑的事:“万众面前被猪拱死你也是头一份了!” 徒再品:“???”我不就学了下施初见吗?至于这么扎我的心吗? 白终度迅速终结话题:“你来看眼,这画纸用的,是不是人皮?” 众人顿一惊,再看画卷,身上不受控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做这行的就没有怕鬼怕尸体的,但没有说他们不怕人皮啊! 这东西不算吓人,但很让人从心里向外的犯别扭…… 景音大脑更是顷刻间划过几道要将他闪瞎的闪电,我去?? 难道真的不是鬼怪作乱,而是—— 景音一把拉过还在旋转跳跃的施初见,做了下心理准备,以就死姿态一咬他无名指,挤出两滴血。 阴气一出体,施初见清醒过来,一看自己手指,再看面前的景音,震撼地说:“你咬我!” “我还没嫌你摸完扑克没洗手呢!”景音一边漱口一边紧急道,见施初见还要和自己纠结此话题,忙道:“怎么滴?你要我帮你回忆下你刚刚都做了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施初见:“……” 他一个滑跪:“哥哥我错了。” 景音拉过满脸看热闹的兴奋,而不想干活的徒再品,让他辨别下:“这真的是人皮?” 徒再品活着时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疯狂想辞职不干的翘班活无常,死了也没干几天活的真无常,哪里分得清是不是人皮。 但通过他活着时用了近百种的漫画家慧眼慧手,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木头浆子说的宣纸。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他甚至还摇来了两个同辖区的老无常。 他死不过半年,他们则起码死了大半个世纪了,经验老道,看见画的第一眼就咬死了这玩意儿是某种动物的皮。 至于是什么动物皮—— 不是牛、羊和驴,他们以前总受邀参加法会,那时人造皮还未兴起,法会上敲的法鼓的鼓皮都是正宗胎里死的小牛犊的皮,眼前画纸,从纹理走向来辨绝对是动物皮。至于是什么动物,反正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景音听后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份上,答案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用皮做画纸的本就少,排除那几种常见的,只有一个选项,甚至某些时候,比另外几种动物皮用的还多。 因为人为万物之长,最肖像神族的物种,天生具有灵性,修成人形,更是所有动物此生目标之一。 景音恍然:“要是人皮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包括他们几人都看出画不对,有阴气含煞气,但却见不到作乱鬼怪。 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哪怕他们不见画中仙子,而是只触摸下画卷,就能被拉入幻境。 第96章 景音若有所思,抓住隐隐一现的灵光,去问朱远山:“你说,这里面的会不会是被扣押的命魂?”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先散,而后三魂离体,其中天魂归天路,地魂入地府,而命魂则徘徊于墓地。 眼前的不是死后可以化身为闹事鬼怪的地魂,可不代表她不能是其他的两魂啊! 朱远山沉吟稍许,颔首:“确有此可能。” 景音快走离去,不过片刻,拿来两张镇煞符,贴在画卷上下两边,封了“上天”、“入地”两道能量流通口,彻底将煞气封存其间,旋即扯开蒙在上面的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眉眼含笑的仙子,此刻看表情似有些无语,恨恨盯着景音瞧。 景音:“!!”这便没错了! 景音:“当是留有生前记忆的命魂。”正常来说,命魂要留在墓地周围,尚存时庇佑子孙,直到随着时间流逝,在历史长河里缓缓消散。 “不知道这画存在多久了……”景音最多能分辨下纸张的大概年份,还得是很有特色很有名气的老宣纸。 人皮,打死他也看不出来啊! 徒再品本以为是个人尽皆知的答案,没想到他们都不知道,晕道:“你们拍下来个局部,找古画专家问问不就是了?鉴定画作年代,也不单靠纸张,笔法和颜料纯度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众人一拍脑袋,对啊! 徒再品得意,你们这些个人活人,还没有他一个死人脑袋瓜活泛!他站在景音这边,觉得依照景音的脑子,应该是第一个看出来年份的人。 没想到,景音还在找谁是本时代的鉴定大师时,朱远山已问出来了! 没办法,老一辈的,就是酷爱养生,每日琴棋书画。 朱远山:“唔,我好友说,走笔之势很像明末流行的,用的颜料和人物神态也像,就算不是正经明代的,起码也是个清早期仿明画作……” 那段历史比较特殊,除非拿出去测碳14看半衰期,不然找谁也分辨不出到底是清还是明。 而且就算认定是在清,画作主人可能还一口咬定,自己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魂。 众人惊叹。 这么久远了啊!那距今也快四百年了!画作竟能保存的如此完好,想来若非从土里挖出来的,便是放在祠堂等地,好生保存的。 朱远山这下彻底领悟到景音刚刚所说,怀疑里面是人魂的说法了。 他说自己想法:“命魂带有生前记忆,放在现在,就是所谓的什么磁场,不过命魂不能长久,就算附身画中,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消散,但因本身记忆或者执念未散,久而久之,形成固定频率,且能量极高的磁场,就会影响到身边人。” 而自身灵性越高,骨头越邪的,越容易进入到对方执念缠覆的环境中。 不能说对方是单纯的要害人,毕竟人家属于无差别攻击,只要你脑子里没对方,也没动什么念头,磁场叠加不到一起,自然无事。 眼前三个被惑住的,景音和施初见暂且不提,李玄孔倒是很值得记录下来,做成教学软件,来日在灵调局将要推出的大师公开课上做教学课件。 这是满脑子都是“画”,除此之外,别无杂念,直接和对方感应道交了,才被影响的如此深! 一个人若是真的一心一意做某件事,是能突破三维世界的限制的。 就像有的重症病人,迷迷糊糊中已和人上了黄泉路,却因儿女的一声喊,而转身踏回人间。 事情迎来转机,众人反倒面面相觑。 ……知道是知道,但怎么处理,明显是个更大的问题。 景音也有其它的小疑问没有被解答,那就是为什么陷入幻境里的李玄孔会买机票,从海市飞到京市,还非要在北湖公园闹那么大一出,以及为何又会道家法印。 但这事现在注定得不到答案,景音最后看眼画卷,将它卷起来收好,只盼来日有机缘,能解了困惑。 他问李玄孔:“画你要带回去吗?” 李玄孔一点也不想再见它,笑得比哭还难看:“您还用问吗?” 景音:“…………” ……也是,他将画放回盒子里,又用布仔细包好,放在了徒再品骨灰盒的旁边。 李玄孔:“?” 同样看呆了的众人:“???” 他们想问问,没想到施初见和白终度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有徒再品不可置信,连退数步,一副要死的模样。 众人感慨,闻先生家里最正常的竟然是一只鬼。 徒再品都震惊到学起了女鬼跳舞,旋转跳跃地围绕在景音身边,“她在你心里,竟然和我一个地位了,都能上餐桌了?” 景音:“???” 他无语:“你不要什么醋都吃好不好,你过两天就要下葬了,说不定还没人家在餐桌上待的时间长呢。” 这东西阴气怪重的,放别的地方,容易闹事,不如放客厅了,左右再闹,也闹不过黄持盈与绵绵,还能被两个“凶神恶煞”、“神惊鬼怕”的“磨人孩子”压压凶性。 徒再品不依不饶,说要走自己的关系,赶紧把女鬼弄走。 景音被他跳舞跳得直晕,“你干嘛醋意这么大?” 徒再品:“你每次烧纸都那么抠,再来一个,可怎么分啊!” 现在还能吃口肉,再来个,真就是只能喝汤了。 地下的文具用品可贵得很,一大包元宝就够买两张草纸的,他看上的那个能画画的pad后面快两百个零了。 景音:“……” 众人:“……”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自己摁了摁人中,免得真被他给无语到晕过去,画里就一个只剩点残血的命魂,他就算烧,对方也没地方收啊。 徒再品却不依,说这就给景音在地下走关系,一定要送走。 景音心想,好吧,有些事走阴间的路子,确实比阳间更快些,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 对面一听话真的在他手上,差点哭出来:“呜呜,大师,您在哪,我这就坐飞机来。我的老祖宗啊!您受苦了!!我已经把卖您的不孝子孙发卖了,您可别生气,我这就接您回家。” 景音:“???” 发卖? 您这人,做的生意,正经吗? 第53章 景音还没挂断电话, 那边李玄孔也捧着手机来了,欣喜道:“画的主人找到了!古玩店店主问我能不能让那位来京市找我们。” 景音看眼电话,愣了瞬, 纳闷地想, 一幅画怎么还能有两个主人的? 他对着电话另头问了一嘴。 那端的男人急喊:“那也是我啊!大师!!” 对面解释一通, 景音才知道, 对方祖上也是吃阴间饭的。排在族谱首位的那位祖宗。甚至还是某法脉的传承人, 而这画, 就是对方留下来的, 这么多年, 黄家后代一直当先祖供奉。 如今家里还有做这行的,但只局限在开个小店, 给人批个八字,算算运程。 没办法,实在没争气的,根本接不住祖宗留下来的妙法。 他亲孙子更完蛋,多少零花钱都不够,隔几个月就痛哭流涕求家里还网贷, 说再也不欠了,结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三年时间, 家里前前后后还了小百万。 眼见是个无底洞, 一个月前, 他终于狠下心,和儿子儿媳打好招呼,齐心斩断孙子所有经济来源。 虽然孩子不说,但他还是猜到了,孩子是在网赌。 赌沾上了, 就戒不掉了。 对面提到这,眼泪又开始长流,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万没想到,这孩子看出我们打定决心不肯给钱后,能做出偷祖宗去卖的事迹。” 他们黄氏家族有专门供奉祖宗牌位的祠堂,这幅画有点说法,也有点来历,他们平日都是卷起放在神龛后的。 一年到头,也不打开一回。 今年特殊,正逢家族创立四百年,几个尚在的老辈合计,决定大肆操办一场,七月十五开祠堂祭祖,那便要提前收拾了。 不知道是冥冥中注定还是列祖列宗生了气,一位老辈擦神龛时,不小心将那副常年不见天光的画给刮到了地上,对方信这些,当即心里一个咯噔,还要掷圣杯问天意。 问来问去,没问出个所以然。 他灵光一闪,说祖宗说不定是让他们把画打开挂上呢,如此一问,再掷圣杯,竟真给了肯定答案。 第97章 他们小心翼翼打开,当天十几号人,脸都黑了。 那副美人图虽然长久不拿出来,但老一辈都见过啊,印象还特别深,因为太美了,仿若天宫嫦娥。 如今的是什么!一个瞧着不超过二十块的仕女图! 老辈人气疯啦,吹胡子瞪眼的,忙去查监控,查来查去,查到他孙子身上了,用言语根本说不清他当时的尴尬。 他只能哭丧着脸赔罪,说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将画给找回来。 他先找孙子,威逼利诱不成,都打算报警了,还是一位小辈说看他表哥某平台账号ip一直显示为海市,不如去那边问问,画想变现,第一选择肯定是古玩店。 他只好让家里挨个给古玩店打电话问,问了几十家后,真找到了,说孩子四十万给卖了,回复的是店主的妈妈,对面说孩子和朋友去庙里做法事了,晚点给他回。 两人聊了不少,他也知道了画被送走时的样子,黑布包着的细长盒子。 他没想到的是,他没等到店主回电话,反倒在快抖平台刷到了李玄孔…… 他一眼就瞧见对面曼妙妖娆的舞姿和画中仙子有八分相似,凝神再一细瞧,赫然瞧见了李玄孔护在身后的黑布包裹的盒子。 他激动得险些晕过去!赶忙通过关系去询问李玄孔的去向。 因为家里和玄学圈有些关系,进了福省的灵调局,待辗转问了下,很快找到真阳观的林道长,进而拿到景音的联系方式。 景音没想到里面弯绕这么多。 眼看对方今晚是到不得了,景音安慰回:“您老人家别急,画给您好好保存着呢,明天您休息一上午,我下午去找您。” 对面感激不尽,又问过景音姓名,听闻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城隍庙摆摊大师,忙又问,能不能算个卦啊! 黄老爷子一脸期待。 景音顿感自己是个大明星,恍惚的同时不忘答应“粉丝”要求:“好啊好啊!” 他没想那么多,一是介绍黄老爷子来的林道长没少帮自己的忙,二是自己也算和黄老爷子有缘,对方有求,随缘应下就是。 - 第二天中午,景音三人去见黄老爷子。 昨天黄老爷子又按照古玩店店主的回复,加了李玄孔,客套地问问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又给了李玄孔一个暴击,半夜给景音打视频,暴哭不止。 黄持盈就是那时回来的,蹑手蹑脚,一脸心虚,看见景音,还硬是在短短一个呼吸间,重归气定神闲,就是走起路来有点同手同脚。 景音脑袋冒问号,怎么一副在外面惹了事的样子? 景音顺着她进来的门向外探,顺手抄起了家伙,准备帮着黄持盈和敌对势力火/拼。 他虽然没经济实力,让孩子享受奢靡生活,但他武力值极盛啊,没想到人还没出去,就被黄持盈用爪子勾住了。 黄持盈抱着睡熟的绵绵来到自己的香炉碗前,爪子在上拍个不停,超大声催促道:“快点,饿了哈!饭饭!” …… 景音带着几人去见黄老爷子,临出门前,忽一个急转身,去看黄持盈。 他总觉得自昨晚开始,黄持盈偷感就重起来,给人感觉怪怪的。 正在装看电视的黄持盈:“……” 她目不斜视。 景音没看出异常,狐疑地又来了几套伸手推门、忽然转身的动作,黄持盈岿然不动。 景音还想再来两次,他很相信自己直觉的!却被施初见给拦腰拖走了。 施初见:“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我觉得你对黄持盈的看法太片面了!” 景音:“我对黄持盈的看法一点也不片面!” 黄持盈绝对有事瞒着他! 白终度:“……我说,你们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这下,正拌嘴的两人一起看他:“我们一点也不幼稚!你对我们的看法太片面了!” 白终度:“???”那谁幼稚,我吗? 到地方时,黄老爷子已擦了自己的鞋子不下七遍,整理了头发不下五遍,试图用最精神的面貌来见大师。 景音到的时候,朱远山几人也在,甚至已和黄老爷子寒暄一段时间了。 昨天黄老爷子问了李玄孔住在哪,顺手也在那给自己定了个酒店,他不是自己来的,儿子儿媳忙工作,没时间,是孙女陪他来的。 黄老爷子和景音握完手,将人迎到自己的房间,进门刹那,人差点给景音跪下了,激动泪流,视线不住地向景音拿画的手上扫。 就差把想要两字刻在脸上了。 景音忙给人扶住:“老大爷!你别跪啊!” 黄老爷子响亮哽咽:“我的画……它还好吗?”他看了一整晚李玄孔跳舞视频,对方每跳一次,他的心就悬停一拍,生怕对方掉湖里或者摔倒,给他的画给淹了或磕了。 画要是出问题,他也不活了! 黄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届时我可真的无颜见列祖列宗了!!” 景音:“……它很好!真的很好!您先起来!我要扶不住您了!” 黄老爷子是个圆润的白胖老爷子,景音觉得起码有一个半自己重。 还要客套客套的黄老爷子:“……”他缓缓挺直了弯曲的膝盖,走到沙发前坐好,景音解开包布,打开盒子,将画展出。 黄老爷子瞬间起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个遍,发现一点没损伤后,大喜过望,忙给景音拿红包。 景音只要了一百,剩下的推回去:“都认识,不用这般客气。” 黄老爷子早听闻过景音的低廉收费,马不停蹄又将提前备好的另份礼送来:“这是我们祖辈留下来的赶尸秘法,原本要留着,这是我紧急做出的拓本,您不嫌弃的话,就留下。” 原书共计十册,是老祖宗羽化前留下的心得,他们这脉当时天分不显,所以分得了第三册。 别的子孙都是什么看相、看风水,就他们,是赶尸,这行谁敢干啊!! 他们已经两百多年没出过会此途的子孙了。 家里甚至早就生过想法,来日有缘,将他当作人情,赠予一大师,结个善缘。 景音眼睛亮起,这个好!这个好!! 万一能用上呢! 而且和白终度明显专业对口。 隐隐感知到什么不妙事即将发生的白终度:“…………” 景音宝贝收好,黄老爷子又开始掏自己的藏书,终找到个复印件,递给景音,景音低头一瞧,都是繁体字,辨识了下,发现写的是画的来历。 黄老爷子的家族很注重礼节,说既然麻烦了人家,总要给个说法,交代下前因,如果能顺手把“后果”也给解决了,就更完美了,他们愿意双倍付钱。 画有古怪的事,老一辈的都知道,也想过找人解决,但得到的答案都是要将画给毁了,他们自然不愿,毕竟是老祖宗的东西。 他们祠堂的风水朝向是昔日老祖宗亲自择选的,又有其它镇物在,能压住画的邪性。 自从祖辈发现画在祠堂里便不闹事后,就一直这么放着了,直到今日。 黄家人都猜测,是不是因缘已到。 黄老爷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老祖宗是明末从山上下来的……” 当时战乱频起,对方下山边帮朝廷打仗边度人,顺便结婚生子,可惜孙子都出生了,战乱一直没有止歇,眼瞧着国已亡,国主焚烧自缢,干脆携家带口的隐居。 黄老爷子拿来的札记复印件就是老祖宗死前一年留下的。 上面交代了,对方遇见一吴姓姑娘,对方本是名门之女,历代皆在京市做官,国破后,不愿为新朝效力,三拒新朝相邀,举家南迁。 但中途遇见流寇和流民,家中老少死的死,散的散。 黄家老祖遇见吴姑娘时,对方已然孤身一人,面容尽毁,又身染重病,不久于人世。 吴姑娘知道黄家老祖的本事,哭求他,能不能带她魂魄回京市,见她郎君最后一眼,哪怕就此魂飞魄散,她也认下。 讲述里,吴姑娘和对方本是门当户对又青梅竹马的一对,甚至庚帖已换,即将在次年成亲,奈何天不遂人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吴家选择归隐,对面则选择为新朝效力。 吴姑娘说随父归隐,又葬了二老,如今孝道已尽,只想全了和对方的情谊。 黄家老祖不忍有情人离散,只好应下,但吴姑娘父母虽死,族人尚在,不知怎么的就寻上门来,说就算人死了,那也是吴家的人,他们吴家绝不和叛国贼结亲。 双方扯皮良久,直到吴姑娘抱病而逝,黄家老祖想偷留下吴姑娘的魂也不行,对方另寻了个大师,提早扣下。 第98章 黄家老祖跪在祖师面前一日夜,说用三年寿命加此生功德,用秘术扣住吴姑娘的命魂,不管来世经多少劫、多少战乱催折,让她和心上人见上一面—— 吴姑娘死讯传至京城,她心上人听闻,已然殉情了,投湖自尽,了无所踪。他的其他族人,也如流沙,南北四散,无处可寻。 旧朝覆灭,新朝刚立,各地都乱得厉害,黄家其他人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尤其黄家老祖做完画卷,没过几月,就撒手人寰,黄家守孝数年,再想持画找人,只如大海捞针。 四处托人打听,也只得一句,吴姑娘的心上人死前,留下一句:“来世湖前相见。” 黄家说对不起吴姑娘,便把她当作列祖列宗的一部分,安放在黄家祠堂的隐秘处。 …… 黄老爷子:“上面说,这幅画是老祖割了吴姑娘背后和腿处的皮制的。” 这点,吴家人不知道,因为老祖给吴姑娘的尸体烧了,吴家人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他们老祖做的,奈何没证据,只得恨恨作罢。 黄老爷子讲完,期待问:“大师,你有办法吗?” 景音还没说话,李玄孔瞪圆了眼睛,猛拍腿:“我靠!我就说这画怎么跟有魔力似的,能量场强到我都镇不住!” 死前执念过甚,又被玄门大师用秘术留魂,得来一身道家功法,在祠堂里受香火数百年。 就是个死物,它也成精了啊! 而他去北湖公园跳舞,北湖北湖,正好有个湖,对方借他的身,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也很合理啊! 李玄孔也去看景音,暗含鼓励地道:“我猜你一定想到了办法吧!” 现在的景音,在他眼里,是比他师父还要厉害的存在,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被寄予厚望的景音:“…………” 好、好吧。 他咳了两下:“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我,我就说说想法,对方既说了湖前见,我们就联合北湖公园做个活动好了,将画免费借对方展览,等什么时候魂散了,就代表对方见到了心上人。” 众人:“!!” 我去!这是个好办法啊! 至于黄家是怎么和北湖公园联系的,景音就没参与了。 因为那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北湖公园在新春之际做了个大型展出,内里尽是各地网友免费“捐赠展览”的文物,美人图就混在里面。 它有了个新名字,叫《雪妃图》,因为按记载,那位吴姑娘,小名含个雪字。 边上还提了行字,是景音某日睡觉通灵时,吴姑娘携他去天宫同游时给予的:北望泃水,哭我故人。 景音醒来后还查了下,发现真有泃河水系,是流经京市的蓟运河的上游支流。 展出极为成功,尤其是《雪妃图》,更是一举成名,引得无数人前来打卡,甚至每个人感受都不同,有的人甚至隐约中看见画中美人在垂泪。 景音也常在网上刷消息,又问在京市的林三见,盼望着画里灵性能消散,可惜,直到最后一日晚,那抹被扣押了四百年的命魂仍在。 景音叹气,伤感不已,自己也去看了眼,当晚,又进了似梦非梦的意境中,人随其入画。 那里,吴姑娘姿容极美极媚,双眸清澈明亮,内里的哀意已散,人对他俯首一拜,声音柔柔又幽幽:“伏拜先生大恩,如今夙愿已了,兰雪再无所念,特来辞别。” 景音想问,对方却不给机会,人向空中翩然而去,身影寸寸消散,只闻一句叹息:“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成空。” 曾经君埋泉下,她赴人间,两处茫茫不得见。 如今夙愿已了,却是圆镜长裂,水月成空。 似在给她做应和,画楼尘宇间,一声杜鹃哀鸣坠血,血珠遍撒桃花枝头,花叶飘然落地,头顶圆月颤然,转瞬间,一切竟已成空。 景音猛然起身,天还未亮,手机已有很多个未接电话,有展览负责人的,也有林三见的。 景音挑一个拨回去,本来是打给林三见的,没想到接通的却是展览负责人,想来两人正在一起。 展览负责人都要哭出来了:“那幅《雪妃图》,昨晚收起时还好好的,今早主人来取,我想着提前准备好,谁知打开一瞧,里面的仙子竟凭空消失了!” 苍天在上,他真的保存的好好的,什么也没做。 画就跟遭鬼了似的,在无一人动它的情况下将里面的仙子给掳走了。 展览负责人哀哭:“您说,是不是这画的主人特意拿它来讹我的,不然怎么叫吴姑娘呢。” 吴姑娘,无了的姑娘。 边上,是林三见发出的丧心病狂的笑声。 景音:“……没事,你把画交给黄家,他们自会明白。” 展览负责人也没招了,照着他的方法忐忑一说,没想到黄家不怒反喜,就是看见美人圆月尽皆消散的画时情不自禁表露出一丝怅惘,嘟囔句:“还以为美人是画上的呢。”谁知道,压根就是命魂所化。 展览负责人:“???” 景音那几日一直在网上搜有关《雪妃图》的信息,因为太过震撼,几乎每个人来展览的人发表感想时都会提到它几句,景音看了几千条,终找到自己想看的。 一条是某高校中文系女教师发的:【初次见面,却似多年未见之老友,心绪万千,实难自抑,回醒之际,竟潸然泪下】 有网友看发表感言文邹邹的,很有文化的样子,摸去主页,震惊发现,对方的长相,竟然和画中仙子很是肖似。 还有人出来认领的,说是本院很优秀的教师,二十五岁就博士毕业了,今年不过三十八,已是副教授。 学生说她是个很浪漫的人,可惜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婚主义。 【果然靠笔杆子吃饭的,就是比常人心思细腻,好让人羡慕的感知力】 评论区有条沉底的评论:【嘿,我老公要是有您一半的浪漫就好了,他昨天去看,也哭了,甚至哭得我以为他和画中人以前爱过,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男,只会卧槽】 教师却回复了:【是吗?那很有缘了】 【哇!您竟然回我了,我和老公过年回家走亲戚去了,原本以为赶不上展览了,没想到踩着闭展的尾巴进去看了眼《雪妃图》,真的很震撼,我还想和仙子合照,奈何老公哭得太惨,回家后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告诉我,他以为自己上辈子为对方死过,我说人家怎么可能爱他】 教师:【也许真的爱过呢?】只是终是盛筵难长久,一切定如泡影,早晚要烟消云散罢了。 景音把截图发在家庭群里。 白终度:【阿弥陀佛,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白终度:【下辈子他们要是同时造孽关监狱劳改去,我一定使关系将他们关近点,全了情谊(徒再品非要我用手机发的)】 施初见:【您不能盼他们点好??】 闻霄雪:【有情皆孽,所以佛家讲断情爱,情/欲不断,不出轮回……】 景音:【……兔子乖乖坐好洗耳恭听.gif】 …… 李玄孔终于给自己的网络社死找到了宽慰理由,念念叨叨好半晌,说自己是清白的,只是画里能量太强,才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景音都听无语了,把昨天用灵眼扫到的前世说了出来:“少扯了,你上辈子就是非要吴姑娘葬回吴家的一个主谋,这辈子也算来还债了。” 他说的很委婉,他用灵眼看见的场景里,李玄孔身为吴家人的前世里,面对吴姑娘的祈求,特意仗义地道:“此生既拆散你们,来日用一生尽一切来偿还便是!” 众人:“噗哈哈哈哈!” 真是用一生来偿还了,除非哪日互联网成为过去式,再不出现在众人生命中。但那得猴年马月? 李玄孔:“…………” 他蔫下来,虚弱看黄老爷子,求他把话题岔开:“您不是要给孩子算命的?快来吧!” 黄老爷子忙推孙女上前:“大师,您看看我老黄家的小号该向什么方向发展?” 景音被他的话逗笑。 还小号…… 原来老爷子也上网的吗?知道大号不成器,要练个小号。 景音瞧了下孩子的八字,发现孩子若能平安长大,真是个极优秀的孩子,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第一句话,若能平安长大—— 他摸摸眼睛,感觉一阵刺痛。 时间太赶,到哪都有大案,连休息下,弄清灵眼的开关方式都没时间。 景音想着刚刚看见的场景,诡异沉默了下。 这孩子是来讨债的啊! 第99章 黄老爷子脸色大变。 景音斟酌再三,没当着孩子面说,而是思考好半天,才说:“这孩子差点运道,你们愿意的话,给她改个名,平日以她的名义多做点善事。” 黄老爷子自然应下,吓死他了,提到孙女,他眉梢眼角尽是得色:“我觉得我孙女和孙子不一样,她是来报恩的,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我操心……诶?诶诶!?大师,您别着急回家啊,您给起个名呗。” 景音想了想,写下三字:黄转青。 有些孩子讨债的方式很特殊,会让家长产生对方在报恩的错觉,那就是从小到大不用操心,同时成绩优秀,是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很多讨债的,会在高考至上大学的阶段进行,那就是意外去世…… 哪个家长能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有缘相见,景音就尽尽心,争得一分转机,可因果的事,最是难改,究竟能不能成,还要看黄家人愿意付出多少心力。 黄老爷子:“咦?这名字、这名字——” 景音也激动了下,还以为黄老爷子看出了自己的未尽之意,这就是此行的难处了,很多时候看出的东西不能对当事人直言吐露。 黄老爷子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这名字真好听。” 听懂的玄学圈众人:“……” 景音:“…………” 黄老爷子家的事,景音再听闻,已是多年后,那年,黄老爷子寿终正寝,景音听闻消息,前去吊唁,见到了他的两个孙辈,那不成器的赌鬼孙子依然很不成器,家里心灰意冷,只当这个孩子不存在,毕竟生他养他一场已然全了情谊。 至于被景音改了名字的黄转青,景音也瞧见,黄老爷子的女儿一见景音来,就带黄转青来给景音道谢。 对方感慨,说一年前,孩子高考成绩刚出来,人就在过马路时被重型卡车撞了,她在警局看到监控时,腿都软了,因为女儿是直接被撞飞了,她以为孩子不成了,没想到,出事地有个正在修建的人工湖,孩子跌进水里,捡了条命,只是几处骨折和轻微脑震荡。 午夜梦回时分,她总是想,女儿当初要不是被撞进湖里,边上凑巧还有施工团队,是不是当场就死了? 后来,她带恢复大半的女儿和黄老爷子去庙里参拜,遇见个讨水喝的老道,她给对方买了瓶,众人一番闲谈,老道一看他女儿面相,又问了下生辰,惊奇开口,说她女儿去年该有一死劫的。 黄老爷子非常骄傲地讲,说自己以前得了高人点化,力排众议,给孩子改了名,又每年以孩子名义向贫困地区捐款,积累福德。 老道听了黄转青一名后,大为称奇赞叹,直夸取得好。 黄转青日主为乙木,整体能量偏枯,克耗能量重重,还偏姓黄,乙木有藤蔓、禾苗的含义,“禾苗”黄了,是什么好事吗?转青二字,倒是给了一线生机啊! 黄家听后是震惊又庆幸,因为给景音转钱,景音不收,思来想去,干脆以景音的名义向贫困地区再捐了二十万的物资。 …… 接下来的几日,景音先给刘金生的符寄去,然后和白终度与施初见飞回海市,去见闻霄雪。 符画的原本是祛病符,毕竟同性恋到对方儿子那地步,是真属于心病了,但刘金生说想要个情侣绝交符,景音翻了翻闻霄雪的藏书,真找到了,花费十分钟学了下,给对方寄去,刘金生惊喜反馈,当晚孩子就不闹着去变性了。 景音特意和刘金生说了句,符只能管一时,他那孩子就是女孩的命格,很难改的。 刘金生倔强道:“那也不能跟那个鹰国佬在一起!”鹰国唠骂他那几句话,他现在还记着呢,没办法,他就是记仇。 因为大儿子的事,刘金生隔三岔五骚扰景音一下,景音也见证了对方从非要拆散儿子和男朋友的扭曲颠狂,变成了在流泪中接受,一边拆散大儿子的每段恋爱,一边培养二儿子。 大儿子谈一段他拆一段,直到大儿子某日接受不了,开始掉头追求刘金生,还说要为爱做1,刘金生差点被吓死,两分钟就想通了,还自己花钱,给儿子找了好几个鹰国帅男人。 刘金生那天找景音哭了一晚上,发誓,这辈子他都不管他大儿子喜欢谁了,爱喜欢谁喜欢谁吧!爱变性就变性去吧,只要不喜欢他,不玩父子骨科,他怎样都可以! …… 这次去海市,朱远山三人没跟着去,而是留在京市,成了“网红”的李玄孔尚自闭中,在酒店深居简出,哪怕去参拜道观,也捂得严严实实,一度让其他游客以为是什么大明星,跟在身后拿手机拍一路。 朱远山则是在大朱的陪伴下报了个老年和时代接轨班,学习如何使用智能机。 海市设立镇物的事,已经忙了大半个月,方位和图纸已完成大半,后续建造,闻霄雪是不在这的。 骆元洲下葬第二天,各大平台吃完最后一波流量,反手将他的账号给炸了,经纪人也正式入狱,网友对此拍手称快。 唯一真情实感悲伤的只有祖霄,他的新剧马上要开拍了啊! 能扛剧的小生没一个有档期的,除非推迟两年,他哪等得起,咬牙开拍。 祖霄在拿着自己求出的卦询问景音后,做了个大胆决定,没请顶流,而是找了个形象演技都不错、出场价格也尤为低廉的二线流量小生,把省出的片酬都加到制作里。 但也有坏处,比如投资商跑了好几个,原本谈好的几个大牌配角也以各种借口纷纷辞演,好在祖霄做戏多年,尚有些许口碑,费了些心力后,终将窟窿堵住,剧组勉强运转开。 骆元洲活着时就是个腥风血雨的体质,粉丝相当能打,死了也不消停,因为祖霄的剧是骆元洲生前接触的最后一部剧,不少极端粉都盯着,没事就举报,还找黄牛买现场图,疯狂剧透。 此举也引起了不少正常网友和骆元洲前粉丝的反感,双方一个疯狂举报疯狂剧透,一个非常拥护疯狂支持,就在这种历史罕见的影视圈世纪大战里,祖霄的剧未播先火了。 因为剧透图太多,防不胜防,祖霄自暴自弃,也不管了,不仅谁拍都行,还放记者进来拍,没想到竟爆出几张千万点赞的主角神图。 剧还没播,主角从二线飞升一线了。 剧播后,更是大爆特爆,因为主角拍戏时被骆元洲粉丝骂了整整一年,飞升后,老粉一科普,新粉当即怒了,又开始撕骆元洲,还组织了场去城隍庙告状的联谊活动,试图让骆元洲再惨点,加点刑期。 …… 景音三人在海市待了几日,全当度假,中间景音在消失半个月后,头次更新短视频账号,他现在都很少打开此平台,因为私信点赞太多,手机卡得跟砖头似的。今日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账号的粉丝竟然快两万了。 海市vlog一经发出,反响剧烈,无数网友都要求景音全国巡算。 景音看得满头问号。 他是大明星吗—— 【大明星,我们决定,特批你一日城隍庙摆摊时间】真阳观林道长代替景音承认了。 灵调局虽成立,但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只有内部人士知道,但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他们准备先培养个代言人。 既然是代言人,那肯定要起正向宣传作用,还得有代表性,这就需要同时兼顾本事强、拥簇者多、形象好、还得年轻点,懂得宣传和引导粉丝的全能性人才。 本来林道长还愁,满足前几点的不满足后一点,人才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肯定需要时间啊。 直到他想到了景音,一款全能型辅助人才…… 景音就跟吉祥物似的,在城隍庙坐了三天,算了十八个有缘人,等闻霄雪工作结束,马不停蹄溜回京市。 那天正是七月十五,三大著名鬼节之一的中元节。 闻霄雪有别的事,没和他们一起回家,景音他们便先去酒店接朱远山,朱远山念念叨叨要和闻霄雪叙旧,历经艰难坎坷,终于见上面了。 景音敲门,本以为是场轻松愉悦的见面,没想到朱远山表情沉重,抱出一纸盒的东西,说道:“我怀疑你家的黄仙在外面惹事了。” 景音:“!!!” “怎么说?” 朱远山:“我觉少,夜间多打坐,自你走后就发现,每到十点,门口就有动静,还是悉悉索索的,一共三次,十点一次,十点半一次,十一点一次。” 那日,他没睡,蹲守在客厅,终让他逮到是什么在搞事! 十点那次,是景音家的黄仙,他去四合院的时候,在对方的香炉碗前,嗅到过她的气味。 第100章 十点半那次,他说不准,朱远山把盒子递去,但见里面不少东西,可都很阴间,什么纸驴纸马了,金元宝、纸币,甚至还有半张不知从哪扯来的修行秘法。 朱远山一直没逮到十点半来的那位,想来道行颇深,本事不浅。 朱远山:“我发现,十点半那位是在门口放点东西就走,而你家的黄仙,十一点准时出现,将对方留下的通通收走,生怕我发现一般!” “就这些,”朱远山一指纸马和元宝,“都是我捋清规律后,紧急从纸扎店点了外卖后替换下来的。” 几日上课,他进步飞快,已经学会了点外卖。 景音:“???” 黄持盈,你在搞什么? 景音实在想不明白,这时,朱远山小心翼翼捏出三根毛发:“这是近两天在纸马上发现的,您看看,是什么动物的?” 景音捏过一瞧,但见毛色雪白,无一丝杂毛不说,毛发还尤为柔顺,触上就跟摸缎似的! 景音犹疑不定起来。 这是啥? 萨摩耶?但没听过谁家狗能成精,且还会驱赶纸马的啊! 等等—— 景音双眼睁大,变圆。 狗不行,但同为犬科的另一种生物可是成精的常客啊。 什么红袖添香,什么掏心掏肺,什么报恩而嫁。 景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去!不会是狐狸精吧!!” 第54章 朱远山一下也激动了,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按我来看,还是位本事很强,深谙幻术的顶级狐……狐仙!” 说狐狸精有点不尊重人家, 还是尊称下狐仙好了! 动物仙家里, 能同时满足会幻术, 身覆毛发为白色的, 也就胡家了。 狐仙的说法自古便有, 《山海经》里还特意描述了番, 说:“德至鸟兽, 则狐九尾”, 意思为一个君主德行若能达到极致,便会有九尾天狐降世。 而后还产生了青丘等神狐居住仙地的说法。 但因为《封神榜》里的妲己娘娘, 九尾狐的名声遭遇了巨大毁坏,直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不过狐仙身具仙根道种,又多与道门有不解之缘一事,倒是广被各界承认,道门祖庭前段时间还修了个狐仙庙呢。 所以,玄学圈众人都对狐仙格外客气, 日常生活里,都将“狐”做“胡”, 以示尊敬。 朱远山道:“我抢下来的那个纸马, 刚拿到手时, 还画作扬蹄骏马,鬃毛猎猎,对天嘶鸣,潇洒得紧,我第一眼都被唬住了, 还是念咒,护住灵台清明,这才抓住破绽,一举破了对方的幻术。” 景音翻转纸马,果不其然,在头顶处看见一点雷法攻击的痕迹。 可这就让他迷惑了。 “真的是黄持盈吗?”景音也不想怀疑朱远山啊,毕竟是长辈,还是高人,可他作为黄持盈的“房东”,怎的一点消息也没听见。 四合院里是有座机的,完全可以用快捷拨号键联系家庭里任何一位成员。 朱远山:“我确定以及肯定!就是她!!” 虽说京市黄仙不少,但能有胆子到他门前搞事的,想来只有景音家的那位了,都说物似主人形,主人胆子大,还喜欢玩抽大象,养的黄仙有模有样学学,也不是没可能嘛! 朱远山说完,景音震惊:“说我胆子大我也不能否认,但什么叫我喜欢玩抽大象啊!” 哪来的谣言,谁传的他虐待野生动物!他掐死对方。 朱远山登时心虚起来,难道他学错了吗? “我刚在老师那学的啊,他说的,现在很流行抽大象,有什么不对吗?我也觉得很离谱,好端端的大象,为什么要抽……” 大朱忍不住了,弱弱开口:“师父,人家说的是抽象,不是抽大象。” 景音:“……” 朱远山:“有区别吗?不都是要去抽象?难道抽象表示的是抽小象?” 景音:“…………” 一路上,朱远山都在和大朱争论抽象一词的实际意义,景音心想,能想出抽大象这词,道长您也真是抽了个大象。 因为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为了避免给好不容易回家看望下家人的鬼怪,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众人很好心地将聚餐时间定在了中午。 要是晚上,哪个不长眼的鬼撞上他们,可真是倒了大霉。 几人一路说笑,很快回到四合院,景音拿起手机问过闻霄雪,见对方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系上围裙,跟着施初见进厨房,帮着打打下手。 就是进去前,视线在抱着绵绵躺在窝里的黄持盈身上扫了扫。 心里犯起嘀咕,今天怎么没出去? 胡黄人口兴旺,所以多性格外向,也爱交际,景音以前还听闻有人家里虽只供奉了一位狐仙,但凡有祷告,无不应验之事,问就是那位狐仙很是貌美,天下地下到处都是追求者,会什么的都有。 平日里黄持盈可是睁眼没,就算带孩子都不耽误她出去玩,直到天黑才回来。 他真挺佩服对方这点的,绵绵那么闹腾,她到底怎么平衡带孩子和玩得尽兴的两难问题的。 景音甚至猜测了下是不是对方零花钱用完了,特意翻了下和鹤缘堂老师傅的聊天记录。 没错啊,每天都三十包金元宝并两捆黄纸。 今天因为是中元节,还多烧了点,毕竟每逢大节日,他们也要孝敬自己的祖宗和各路正神。 怎么花也不能日日光吧!又不是吞金兽。 景音眼睛危险一眯。 看来朱远山道长说的黄持盈在外面惹事了,是真的啊! 黄持盈本还晃的尾巴霎时一僵,旋即装作没事样子又抖了抖,将睡熟的绵绵向外一推,爪子搭在自己小窝的边缘,努力维持原先的睨人样子:“看我干嘛?有问题?” 景音瞄了眼朱远山三人,见他们正被白终度拉着唠家常,顷刻回神,表演个传统老艺术,变脸,他冷笑:“现在十点,我们两点前肯定能吃完,你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想清楚,到底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黄持盈:“…………我什么也没有做!”她据理力争。 你有证据吗? 景音叉腰:“反了你了!!你等我做完饭的!”听着施初见的喊声,景音留下一句,匆匆跑去厨房。 施初见提前两天就想好菜系了,他要做个九宫格火锅,还千里迢迢空运回来几份火锅底料,充分考虑所有人的口味,清油的、牛油的、爆辣的、藤椒的、番茄的…… 平时,施初见是不允许除任何自己以外的人踏进厨房半步的,今天却一改态度。 因为他网购了一块顶级黄牛腿肉,需要一位拥有顶级刀工的人来片。 景音相当自信地举起菜刀,片了两下后,双手捧起,问施初见:“您看还需要我吗?” 没办法,他神乎其神的刀技,是关帝圣君的,不是他的…… 施初见看着歪歪扭扭,薄厚不一的两片肉,顿感被骗:“过去吧你!!”还没他片的好! 景音哼着曲儿去切蔬菜。 施初见自己片了两下,觉得刀不趁手,想到祖霄上次送给景音的那套,让景音去取,上次祖霄送来,他顺手就给收起来了,因为根本没地方用。 景音去拿,打开一看,当场一个深呼吸。 我靠!好多钱啊!!! 景音抖着手拿出五摞百元大钞,又在下面发现了一张足有五十万的支票,当场将支票反手扣在胸口,连步后退,抵在施初见的背上。 二人背对背拥抱。 施初见片肉刀一歪,刚要大怒,景音就塞过来一摞钱。 要是别人给,施初见应该会欣喜接过,但若是景音给—— 施初见左右检查好半天,又使劲揉揉眼,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着道了,景音哪来的钱!? 景音指着盒子,心潮起伏,好半晌都没平稳下来,大有喜悦的当场昏死过去之态。 施初见:“…………” 施初见放下菜刀,去洗刚摸过钱的手,景音正在洗菜池前手舞足蹈地撕凤尾菇,施初见摸过去,一点点向景音身边蹭。 今天他开恩,允许景音进厨房,除了片肉,还有别的事。 一个两个都有正经工作,他看得也心痒痒,他琢磨了好几日,还上网查了很久资料,终于知道,什么适合自己了。 施初见:“你记不得我在海市时,曾有一晚梦见你穿个死人衣服对我笑。” 景音当然记得了,因为那天起来,施初见因为这个寓意很不好的梦,特意去找了先生,让先生和他握手,当感受光的温暖。 第101章 但他看施初见也没怎么珍惜啊! 景音盯着施初见放在水龙头下的手:“那天,你就如今日这般,轻而易举洗掉了你的光。” “……?”施初见无语,扯来张厨房纸将手擦干,握住景音撕蘑菇的手,正色道,“谁和你说这个了,我是说,我大概明白那天做的梦是什么意思了。” 那日睡觉前,他在想的事是自己能吃什么样的阴间饭。 当时做的梦,如今想来,就是答案。 施初见满脸严肃:“我觉得我们四个人可以成立个组合,专门为有特殊需求的将死之人服务。” 他企业蓝图构思的很是宏伟,他的想法里,他要做个涵盖由将死到死以及入土私人定制死亡服务。 “你看,徒再品是阴差,可以勾魂,还会设计,别管你想要个什么二次元的痛盒、痛衣,都能给你设计出来,喜欢明星的就印周边。” “而白终度,会唱曲儿啊!” “这人眼看要死了,我们就加班加点的做骨灰盒和寿衣,做好了,对方也没了,我们就开始唱曲和安葬了。” 而他,就负责找工厂和做运营。 景音听了半天,没听见自己要做什么,心里狂喜,表面伤感:“我们果然不是好朋友,你创业都不带我的。” 施初见:“没有啊!你是我们的活招牌和坚强后盾啊!哪个埋了后闹事的,我们就放你去抓鬼,就连名字我都想好,就叫‘死了么’。” 景音:“????” …… 忍受了一小时的魔音入耳,又让朱远山和闻霄雪叙旧三十分,十一点半,火锅终于端上桌,景音夹起一片顶级和牛,在爆辣锅里烫了下,大快朵颐。 肉汁裹挟着油脂,混杂着辣椒的香气,一同入口,香的景音舌头都要掉了。 火锅热气袅袅而升,咕嘟咕嘟的背景音里,施初见还在和景音咬耳朵。 景音捂住,好笑地说:“你能做起来,我就帮你宣传!” 帮谁不是帮。 施初见欣喜若狂,从先生的酒柜里掏出瓶酒,和景音还有白终度一人浅浅尝了个杯底,其他几人都有信仰,全真道士是不能饮酒的。 那边甚至都是素菜。 闻霄雪就坐在景音身边,景音想听不到他说话都难,他没刻意要听,但声音控制不住地向耳朵里钻。 主要是朱远山在说,闻霄雪偶尔回几句。 “嗯,没什么联系了。” “同一人每隔几代便转世回闻家……”闻霄雪笑了下,“也许有吧,毕竟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传奇轶闻。” “轮回是很有趣,我认为它就是阴阳八卦的一种现实映像,一阴一阳,无始无终,终者自终,始者自始。” “……” 之后的话,景音没听见,因为他不小心呛了颗麻椒,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闻霄雪顿了顿,递给他一张纸。 接下来的时间,景音所有心神都用在了挑拣底料上。 黄持盈今天也吃了好的,景音亲自下厨,给她烤了只鸡,但闻霄雪四合院的装修太豪华,烤炉功率似乎比正常家用的高不少,景音发现不对的时候,鸡已经糊了。 闻霄雪看见时,还赞叹了声,说这只鸡放在外面,最起码卖四百九。 景音震惊:“真的吗?为什么?”他知道京市正常一只烧鸡要四十九。 明星有明星效应,碰过摸过的会涨价,难道他也有了开光效应? 闻霄雪:“因为别人是火烧,你是火化。” 景音:“……” - 景音吃的很饱,绕过人群,去看黄持盈。 黄持盈看天看地看鸡,就是不肯看他。 景音一眼看出她的心虚:“你不说是不是!” 黄持盈还以为他是要点香去找徒再品,威胁她,什么今后的元宝都分对方一半。 这两天,她攒下不少零花钱,并不怕。 黄持盈虽有点坐立不安,但尚能欺骗自己。 她始终觉得景音一切只停留在敏.感的猜测上,他怎么可能有证据嘛!她销毁的非常好! 下一秒,景音从兜里捏出三根朱远山给他的白毛,怼到黄持盈面前。 黄持盈:“…………” 景音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副审判姿态:“说!” 黄持盈:“…………” 她化作人形,捧着绵绵,跌坐在地,失神望着“景青天”,眼泪扑簌扑簌落下,却倔强地不肯擦,神伤着道:“小女子也是被逼无奈啊!您知道孩子尚小,离不得人,我是日也带,夜也带,没有半点空闲,实在心力交瘁,短短几个小时,就出了黑眼圈。” 景音:“少扯淡!你眼下的两点黑是天生就有的!” 黄持盈扔掉绵绵,小手抹泪,滚来滚去:“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带孩子究竟有多累!!” 她很机智地在扔孩子前,给孩子套了个幻境,绵绵在地上咕噜两圈,也没哭,接着呼呼大睡。 景音盯着绵绵,心想他怎么不懂!他独自带了绵绵一周呢! 黄持盈本还要来个“黄香莲跪哭景青天”,表演个更适合华夏宝宝的狡辩rap,将案件做成《铡狐案》,一见景音态度,眼泪瞬间倒流回眼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伸手,一扒拉,绵绵歪倒的身子就被扶正了。 景音:“……” 黄持盈:“老爷在上,我就是一时兴起,想到您既能用银子雇我,我也能用银子雇别人,虽是少赚了点,但我连劳动也没付出,就能白得几包元宝,细想还是赚了!” 景音险些吐血:“好你个黄持盈,还学会外包了!!” 黄持盈悻悻:“我不是想着轻松些嘛,而且也能让其他没供奉的同门得点香火。” 谁曾想,遇见歹人了。 黄持盈说到这,已经被扎心扎死了,躺在景音身前,双手交叉,放在小腹,美目阖上,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 “我遇见了一位胡家的同辈,对方模样漂亮,出身不俗,本事更是极高,原是一出马坛里的胡家女将,深谙幻术与和合法术的要领。” 就连她今日用幻术短暂敷衍下绵绵,都是对方教的。 黄持盈响亮抽噎:“亏我还以为她是个好心的,认下她这个朋友,不加隐瞒,把你每日给我元宝的事交代了,她说每日只要元宝三百个,就帮我带绵绵,可谁知道,她竟是抱着跟我回家认门争抢你的心!!” 黄持盈大哭起来,又悲又气又无助,豆大的泪珠疯狂涌出,隐约间,腮边两侧还浮现出几缕黄色绒毛,显然是被气狠了,本体都现出来了。 景音大惊失色,气定神闲顷刻间烟消云散,情急之下,竟直接站起了身子:“你说什么!?” 黄持盈:“你也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 景音大惊:“她真的知道我住哪了——” 两道声音齐齐发出。 黄持盈当即一个仰卧起坐,身子在半空挺直,被景音的关心方向震撼到,装出来的眼泪一时都忘了续,两只本就圆的眼睛更圆了:“你竟然不关心我有没有被欺负,反而关心你的家庭住址!” 她本来是看对面那狐狸,生的怪乖巧的,想着杀杀价,占对方些便宜。 没想到,唉! 这次轮到景音倒地了,他溜着沙发边滑躺下,将黄持盈都挤一边去了。 景音一副哀莫大于心死之样:“这个家,有你已经足够。”不需要再来狐了,要不起…… 黄持盈毫无形象地拱到景音怀里,从他的胳膊窝探出脑袋,看他没太深究自己责任,乃至生出要回零花钱及没收尖叫币等邪恶想法,一下放松不少,幽幽道:“那狐狸怪狡诈的,还尾随我,想认认门!” 景音挣扎着睁眼:“你给了吗?” 黄持盈说到激动处,变回本体,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左右摇摆不停,明显是骄傲上了。 黄持盈一点也不要面子:“我就是用这招来你家的,哪能看不出她心底的想法!” 她可是反侦察意识很强的哦! 景音:“……” 黄持盈:“第一天我将她甩开了,而从第二天开始,我就把朱道长住的酒店当作你的家,每天去那晃两圈。” 她一呸,“那狐狸竟还卖好,将自己积攒的纸马纸驴向门口送,怎么,想着用好了,你能大发善心将她接回来吗?她也不想想,你有这东西吗!!!” 说到激动处,黄持盈已然忘乎所以了,大加吹牛。 第102章 旋即,尾巴就被某人威胁似的捏住。 黄持盈:“……” 她讪讪扯回尾巴,向地上一压,当屁股垫坐上,问景音:“你想个办法,把她送远点嘛!” 比如打个飞机,给对方送到祖国的最南端。 知道住址没暴露,景音悬着的心终于着地,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顺一遍,很快发现不对的地方:“你方才既说她是别人家的坛仙,怎会来我家?” 黄持盈满不在乎地回,还剔了剔指甲:“哦,她原先跟的那户人家不积德,用旁门左道的手段大肆敛财,仙家们最初还劝,后面发现那人家是烂到了骨子里,就将他们给抛弃了。” 说来,也就上个月的事,还挺有名呢,因为那户人家靠着这堂祖辈传下来的仙家,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在网上大肆吹牛。 结果上个月,他晨起上完香,想着出去吃口饭,再回来看眼香火,没想到,就十分钟的功夫,堂单就香上窜起的火给燎了。 这种也叫火烧连营,兵马散。 黄持盈:“他家的老堂兵马,也都随着这把火而奔流四散了。” 因为做人过分张扬,这事被网友发现后,没少嘲笑,别看他没在网上吐露,但事情在阴间的传播速度可比阳间快多了,很快,对方曾经得罪过的同行就给捅了出去。 景音这下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对方的将就选择啊! “那你为什么只找朱道长,不去别的人家。” “哦,你问这个啊?”黄持盈一晃爪子,“你既能养我,还能降伏绵绵,定是个懂行的,我起码要找个真有本事的吧!而且朱道长和你熟,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去别人家被瞧见了,那不得挨收拾嘛!” 景音:“……???” 好不要脸一黄鼠狼啊!! 他忍不住道:“当初赵家老太太只是在我门口晃了圈,你就泼辣得很,一下冲出去要打她。这次你放任那狐仙跟来,想来是打不过对方吧!” 黄持盈捂着胸口,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两人嘀嘀咕咕,很快引来了吃完饭的白终度,对方一听那狐仙试图要认主事迹,也满脸恍惚,他盯着景音,脸上惊愕、敬佩、期待种种情绪一闪而过:“你竟然打算集齐四大门么!你到底怎么说服先生的!” 景音:“……谁要集齐四大门!你看当初黄持盈是我想养么!” 黄持盈:“……”她抱起绵绵,装作不经意地一撩他嘴,露出里面的锋利牙齿,又向景音身边贴。 她带孩子好辛苦的!就算不小心惹了事,那也能被说上一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吧! 景音果不其然,改了态度,摸摸她溜光水滑的皮毛,特别真诚地道:“当然,我现在愿意养她的原因,尽是出自我蓬勃不休的真心。” 黄持盈顿时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舒坦了,还特嚣张的蜷起毛爪子,用肉垫抢走景音手中的三根狐狸毛,砰砰砰三下给挠碎了。 …… 景音暂时没想好如何处理狐仙的事,就先和白终度及施初见一起送朱远山三人回酒店,本想送完直接回家的,没想到被朱远山拉住取经。 因为报了互联网课程,朱远山最近学会了用企业微信聊天,和其他老道长联系也愈发频繁起来。 众人十几年未见,叙旧的过程难免提到修行感悟和困惑。 朱远山昨日听见个事,说是一个香客和某道长哭诉,说孩子有暴力倾向,不大服管,能不能送到少林寺习武啊,顺路修修佛道,陶冶下情操。 涉及到另个法脉,道长也没敢多言语,只说不错,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件挺好的事。 一来有人管孩子了,孩子再有暴力倾向,他也是个未成年,还能打得过习武十几年的武僧师父? 而且每日还能参禅悟道,岂不美哉?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道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特意请教朱远山。 朱远山也没看出不对,问题比较小儿科,他没拉下脸麻烦闻霄雪。 他准备今日来请教景音。 景音听后,震惊地回:“他们真的不怕孩子学会了后,回来用武术招式打他们吗?” 朱远山:“!!!” 他紧急打电话联系那位道长,对面听后,也是当场一个大卧槽,旋即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了似的,拿出一厚摞自己记录下的不解问题问景音。 景音原本还耐心回答,可后来看天色越来越晚,时钟的指针也逼近十点,彻底坐不住了,他怕被那狐仙堵住! 任凭朱远山和对面如何挽留,都坚定不移地走了。 朱远山和对面只能遗憾作罢,顺便嘱咐他们小心,今天中元节。 景音哈哈一笑,鬼撞见他,那也是鬼倒霉。 三人迈进电梯,临走前,李玄孔还拉着景音拍了张合照,说网友都等着自己拆穿景音的真面目呢! 李玄孔忧伤地表示:“如今也到了我打脸自己的时刻了。” 等下,全国网友即将知道,北湖公园跳颠舞的,就是赫赫有名的玄k道人了! 景音三人进电梯,出电梯,没想到正面撞见全身装备齐全的真阳观林道长。 海市的事告一段落,林道长自然也回到了京市,毕竟他是一观之长,大把的事要处理,没见这七月十五,大好节日都出来抓鬼么! 双方碰面。 景音三人忽生不安。 林道长却是大喜:“哎呀!你们也在啊,受邀捉鬼的么!” 景音:“捉什么鬼?” “就是十点多闹事的鬼啊!”看有人从大门进来,向电梯方向走,林道长拉走景音三人,免得明日上新闻头条。 什么xx酒店闹鬼啦,道长深夜抓鬼。 林道长:“这不酒店经理和我亲戚认识嘛,托他们来找我,说收到好几份投诉,每到夜半十点,就听走廊有声,还有马叫驴子叫,和雷劈的声,你也知道,五星级酒店最是注重客户感受,所以他们特意请我来看看,我这刚下飞机,回真阳观瞄了眼就过来了。” 他先来看看怎么回事,若是个小鬼,直接收了,若是大鬼,就明天喊人来群殴。 三人:“……” 林道长本还愁一个人来会不会太莽撞,没想到天降惊喜,他一把锁住景音的手,又将另两个堵在角落,要死要活,非要他们跟自己去。 三人:“…………” 被强势推入电梯间时,景音瞄准时机,向外跑,没想到林道长动作更快,反手又给景音手臂锁住了,得意洋洋:“我练过的,不要小瞧我哦。” 景音略显屈辱地重回十楼,迈步出电梯时,还忐忑了下。 林道长给四人都贴了符,又念了咒,用来遮掩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走廊也在酒店经理的配合下,首次在夜晚熄灯。 黑夜,会让鬼怪放松警惕…… 景音却越来越紧张,甚至感觉只要一张口,心脏就要从喉咙处蹦出。 很快,楼梯口传来一抹幽幽的亮光,一穿红着绿的高头大马托着一身着荔枝白上绣百蝶流仙裙的姑娘哒哒走来。 景音看眼就收回目光。 这姑娘绝对不是人,又是这个时间点,怕就是那位非要跟黄持盈认门的狐仙吧! 狐仙明显也不舍得胯.下的大马,伸手摸了好一阵,才一抬手,去了幻化之术,将纸马恢复成原本巴掌大小的样子,又一吹气,纸马便翩然而去,准确落在朱远山门口。 暗处的景音:“!!!” 还真是他要找的那位狐仙!!! 狐仙姑娘语气幽幽:“这两日送了你那么多兄弟姐妹去,也未得个回音,你且争点气。” 纸马惭愧回:“是我那兄弟小驴子不才,未得门内公子青睐。” 景音:“……” 景音:“……噗——” 有病吧!!还小驴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笑死他得了。 景音一朝破功,声音传出,姑娘和纸马都循声,满头问号地看来—— 第55章 景音迅速变脸, 死死掐住施初见的肩膀,努力把“噗”后的“哈哈哈哈”憋回去了。 施初见也光速变脸,抖着手去拽景音的手。 白终度最不收敛, 放肆的无声大笑, 他就说, 这么大个节日, 怎么能一点节目都没有! 三人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 还共同降伏许多恶妖与猛兽, 早已生出默契, 不用看彼此, 就能预判对方的下个操作与走位。 第103章 至于林道长此人,他反应慢, 又与社会脱节,应该不懂这个略有过时的梗。 对面一狐一马果然没有看穿他们的伪装。 狐仙姑娘美目扫了两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就放松了警惕,抠抠指甲,还蹲下身子, 凑到纸马面前。 她那指甲怪长的,在黑夜里都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让人不寒而栗。 身子纵横交错、叠在一起的三人, 都歇了玩笑心思, 这个场景,众人忍不住回忆起童年噩梦《聊斋》了,里面就有专门化作美丽少女对贪图她美色的男人“掏心掏肺”的故事。 景音都忍不住捏把汗。 四大门虽有仙家的称呼,但归根到底,还是难改动物爱贪易嗔的习性。 眼前的纸马还有什么兄弟小驴子, 想来都是眼前狐仙用灵力炼化而成,说好听的是小弟,说不好听的就是奴役。 对方不会是见一个个的办事都不利,动了将纸马生撕了的心吧! 景音眼睛睁圆,一瞬不瞬地盯着。 下一刻,狐仙炫耀地说:“好看吧!我今天在娘娘庙宇里瞧见一香客的指甲画特别好看,我也给自己弄了个。” 狐仙说完,又举起花里胡哨的指甲,先给纸马看左边的,再看右边的,得意之色不言而喻。 景音三人:“……” 原来是吹牛来了啦,他们果然把她想的太高大上了! 这时,林道长好像从“小驴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里回了神,捧腹而笑,还没出声,就被大惊失色的景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林道长:“???” 干嘛啊! 他奋力挣扎,不理解景音为什么胆子这么小,闹事的鬼怪就在眼前,赶紧把对方解决了啊! 让林道长惊奇的是,竟然不是鬼怪,而是狐仙,不过这两个在他眼中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最多就是前者虽不讲理但好解决,后者要细分几种情况,但大多数都是不管讲不讲理都不好解决的。 眼前的瞧着脾气倒是不错,只是催赶纸马过来,到人家门口等着,也没闹事。 他觉得可以出面好生谈谈的,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或诉求,自己尽量帮她完成。 这也是最常见的解决方式,不到万不得已,哪个修道人愿意造杀孽呢! 景音一下看出林道长的想法,想也不想,伸手就给他嘴捂住,生怕对方挣扎开,还用另只手捏住了对方两个鼻孔。 林道长:“唔唔唔!” 几人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隔绝所有动静,衣料的摩擦声与稍粗重的呼吸声一传出,景音就惊恐发现,狐仙姑娘的耳朵动了动,脑袋一瞬间扭了过来。 狐仙站起身,警惕道:“什么声?” 刚才那声笑,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层楼还有人住,偶尔秀恩爱的狗男女或者狗男男太张狂了,泄出一声两声也正常。 现在看来,难不成是有人在偷窥自己? 她一瞬间想到了日夜防备自己的黄持盈,冷冷看来,诈道:“黄持盈,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林道长这下迷糊了,挣扎都弱了,也不顾自己将要憋死,满脑子都是,这狐仙找的人既姓黄,难不成是哪位黄仙惹怒了她,特来寻仇? 他是知道景音家有位黄仙的,本事还不小,脾气也烈,都敢豁出性命和鬼将打一架。 他疯狂给景音使眼色,让景音烧香喊来自家黄仙,做个说客。 景音因对面狐仙释放出的某过敏源,已经发生了呼吸道梗塞反应,不要和他提黄持盈,他现在很想死。 狐仙没得到回应,警惕不减反增,探察的同时,两手的指甲也亮了出来—— 下一刻,十楼某道房门被拉开,暗中窥探多时的李玄孔提着桃木剑,当作先锋走了出来,师父朱远山紧随其后。 李玄孔盯着狐狸冷笑:“念你修行不易,我师父有意放你一马,没想到你始终不肯罢手,今日,我定让你见识下何为武当出身的弟子!” 说完,人直接提剑冲了过来。 他前日就从师父嘴里听说了外面频有仙家逗留之事,本不放在心上,但今天上午一听师父和景音的谈话,一下子发现,原来外面这个是来蹲景音家的黄仙的。 这怎能行? 在海市被吴姑娘附身那遭事发生后,李玄孔脾气已然收敛不少,每日都告诫自己,不要逞凶斗狠,也不要多管闲事。 可景音的事,怎么能叫闲事呢! 景音可是刚帮过自己,救自己脸面于水火中的大恩人,恩人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而且今晚这狐狸行事未免太嚣张了些,平日里几秒钟就走,今日都快五分钟了,外面还有若有似无的低语声。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是为景音还是为师门的脸面,他都必须出场了。 正好景音不在这,他明天可以将此事作为惊喜,送给景音当礼物。 蹲在角落里的三人被突然冒出的李玄孔惊呆了,景音松开捂在林道长脸上的手,忍不住道:“不是吧!老天爷,你对得起我吗!” 林道长一只眼睛瞄那边,震惊于朱远山他们怎么在酒店,又震惊他们和闹事狐仙是什么关系,又忍不住一只眼睛瞄景音,八卦地问:“老天爷怎么你了!” 景音痛苦道:“他们深深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施初见记挂着景音刚刚掐自己肩膀的事,同样摁他人中。 白终度在边上嘻嘻看热闹,还从兜里摸来点从家里带出来的怪味蚕豆,嚼的咔咔香。 林道长:“…………?” 这边乱成一锅粥了,动静不小,但无人在意,甚至连狐都没在意,因为那边明显更乱,这边要是大米粥,那边就是杂粮粥。 李玄孔武当出身,攻击值是高,但架不住精神值太弱,剑还没劈到狐仙身上,就被对方的变化之术给控制住了。 也不知道陷进什么幻境,双眼迷瞪地注视半空,一副要被夺了贞操的样子,疯狂大叫:“别碰我!别碰我!!” 狐仙豢养的纸马也变做高头大马,用嘴去衔李玄孔的脚,将他向电梯里拖,一路也不知道磕到了哪,霹雳哐啷。 路过景音四人时,白终度眼疾手快,给李玄孔的脚拽住,没想到纸马的力气大的出奇,又紧急拉来施初见。 也就庆幸李玄孔练过武,身体结实了,这要放古代,再凑几人,都赶上五马分尸了。 想帮忙又犹豫的林道长和景音:“……” 林道长急的都站起来了,左右看一圈,感觉哪边都无从下手,不由问景音。 “小兄弟,你说我现在该帮谁啊?” 景音:“……我感觉狐仙那边更需要你一点。”这狐仙本事真不弱,竟能压着朱道长打。 林道长马不停蹄去劝架了。 景音则纵身飞上纸马背上,摸出从林道长随身带的行李包里摸来的朱砂,用中指蘸上,画了张关帝镇鬼符,快速念道:“拜请本坛关圣帝……奏请关帝龙下将,神兵火急律令!” 这次只是嘴上召请,借一点神力,正常此符要用黄纸黑笔来画,再不济也是人身,就没见过在马毛上洒的。 纸马在景音的攻击下,越来越矮小,但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仰天长嘶,愣是甩开拽着李玄孔身体的二人,驮着景音,衔着李玄孔冲进了电梯,又跳着按下了一楼键,旋即,化作纸马,软绵绵栽倒在电梯里。 景音跳马不急,仰头滚下,脸和电梯门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一声巨响。 景音嘶嘶嘶着起身,看眼电梯门,庆幸电梯结实,没摔坏,不然还得赔钱。 但响声还是惊动了酒店管理人员,他们人刚到一楼,就有人在外面等着了,景音镇定地扶起李玄孔:“没事,他喝多了,我刚没扶住,不小心倒下了,诶,你们帮我刷下电梯卡,送回十楼吧!我、我房卡忘带了。” 酒店经理本还来都拿出手机了,准备叫120,一听十楼,手机又塞回去了,直接按电梯给景音两人送回去了,盯着景音泛起淡淡粉意的侧脸,呼吸都屏住了,久久不松。 景音以为对方在担忧楼上情况,刚要编个谎话来安慰,就见对方掏出了手机,满脸狂喜:“您是城隍庙那位景大师吧!方便合照吗?” 景音也恍惚了下:“……方、方便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和他合照?前两天在海市城隍庙时,还有要他签名的! 说完,用脚虚虚踩住纸马,免得被拍进去,他没想和那位狐仙真结仇,所以也没下死手。 拍的时候,景音还侧了侧身子,在对方的疑惑目光中,含糊道:“我右脸比较好看。” 第104章 对面纳闷了下,他觉得一样啊,左脸甚至因为粉扑扑的,格外有气色。 景音拖着李玄孔回来时,十楼战争已进入白热化。 但却不是他想得打的热火朝天,而是狐仙一人舌战群雄,傲气得很:“古有毛遂自荐,今我胡门毛爪自荐下有问题!亏我辛辛苦苦折了纸物催赶而来,想着让你们用用,你们竟如此对我?还敢毁我小马子!” 朱远山这才知道闹了乌龙,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没有捋清,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位非要和他回家的狐仙该如何安置。 以前确有胡黄不过山海关的说法,但地运时运一时一变,如今早没此说法了。 “南茅北马”的固定搭配已成过去式,江浙等地都有很多出马仙了,而且出个堂口还贵的要命,有的都能要上一二十万。 但朱远山却是没和狐仙打过交道,他主要是没想到,京市来寻闻霄雪的一趟旅程,能长这么多见识…… 朱远山显然还没意识到景音的“邪性”。 但这不耽误他识别出眼前的狐仙,不管是出身还是本事,都是狐中第一梯队的! 狐仙会的可多了,先不说对方和道家的缘分,单说统御部下的能力,胡家说第二,就没有其它种族敢称第一。 而且狐仙会拜月吸太阴之气来炼丹,若拍成照片,再发到网上,多好的宣传素材! 在老人使用手机课程和近来参观京市各大道观的学习旅程里,朱远山已经已经学会了与时俱进。 而且他年轻时看过不少杂书,有关鬼怪的,多少都有涉猎,比如《扪虱谈鬼录》、《鬼在江湖》啦,其中《子不语》里就讲狐仙要先学尽四海九州所有的鸟语,才能学人语。 身为出家人,朱远山平日深居简出,没什么特殊爱好,若说唯一能被称作癖好的,就是养鸟,年轻时他也不喜欢的,老了后不知怎的,忽然爱上了。 朱远山本要回,景音已走来,见场面胶着,忙捧着纸马上前,道:“纸马没坏,我刚刚看它累了,就给收起来了。” 狐仙眼睛睨来。 景音捧上前,狐仙却是扬手一挥,景音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纸马就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 狐仙冷哼:“我说毁了就是毁了!”待瞧朱远山,又换了面容,弹弹指甲,“你就带我回家嘛!我比那个能干多了,鬼婴她带不了,我却是可以的,还可以帮你们一劳永逸解决他的哭闹问题——” 朱远山听她说第一句话,神思就飘远了,跟他回家?回家!!? 他可太愿意了!! 朱远山喜不自胜:“自然可以了,您看,空运行吗?行的话,我马上订机票。” 林道长一看一个有意去,一个有意来,同样欣喜:“空运当然可以的啦,正好给胡家姑娘做做驱虫,打个疫苗,这样养在宫观里被发现了也好对外解——” 没说完,两人一狐齐齐一愣,头顶同时冒出个问号。 朱远山:什么鬼婴???他身边哪里有鬼婴?而且怎么就那个带不了,“那个”到底是谁啊!! 林道长也糊涂了:你们说的和答的,好像不太对路啊! 狐仙是最愣神的一个,她可向同门打听过,养黄持盈的那户人家是本地人,黄持盈还总是炫耀,说自己住的屋子好几十平。 也因此,前几日她来酒店时还纳闷,不是说好的本地人,为什么住酒店,然后就听黄持盈超大声的和某过路鬼怪讲,说主家大屋子重新装修,特来酒店小住段时日。 记忆回笼,六目相对。 狐仙大怒:“好你个黄持盈,竟敢骗我!!!” 说完,翻手召出刚“已被毁了的”纸马,扬空一扔,马便化作高头大马,狐仙翻身上马,就要去找黄持盈算账。 她怎么可能真毁了嘛!不过一小小障眼法罢了。 可马背上还有景音留下的符,虽说因为刻意留手,敕令没画全,缺了一笔,也没盖印,但仍能发挥出正常符咒的四分效果。 原本平稳行驶的高头大马,此刻虚得不行,行动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又因为背上人催促,心里着急,扬蹄飞奔,整个马身就如波浪线一般上下起伏。 坐在上面差点被颠死的狐仙:“…………” 马向前跑了两米,就维系不住,化作纸马,软趴趴跌倒在地,狐仙便和先前的景音一样,以炮弹姿态飞出去,小脸着地。 众人:“………………” 狐仙这下不依,哭起来,说他们欺负小狐狸。 狐仙丝毫不在意形象,最后干脆变出了本体,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纯白狐狸,额头还有一簇火焰红痕,加上水润漆黑的眼,好似羽毛般柔顺光滑的大长尾巴。 就连景音个坚定拒绝再养一个的都可耻的动心了。 真是好漂亮一狐狸啊! 甚至让景音环视圆滚滚的猫咪! 可一看她撒泼打滚,哭个不停的样,又止住了心思。 白终度从小就喜欢猫狗,有了黄持盈后,为了能和对方亲近些,还特意和景音挤着睡,当即就被征服了,心想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带回家。 就算、就算带不回去,放在外面养也是好的啊! 他忍不住替小狐狸说起话来,试图戳中景音最柔软的心房:“这么好看,一定是赛级狐狸吧!” 景音双眼失神:“什么赛级狐狸,这分明是赛脸狐狸!” 众人:“……” 闹着要和景音回家认门的某狐仙:“?” 她一个仰卧起坐,伤心着对景音道:“你不懂我的苦!可恶的黄持盈,我再见绵绵,一定教唆他回家闹翻你们所有人!!” 景音:“……” 哇!好恶毒的话语。 而且我怎么不懂了!黄持盈和绵绵哪个没闹过事?你才不懂我的苦吧! 朱远山意识到不对劲儿,没敢发言,一切原先他不通的地方,此刻都通了,他就说怎么每到晚上就狐仙、黄仙轮流登门。 原来是一个带着仇恨想上门分宠爱,一个藏着心眼不让对方入家门! 不知前的情林道长却是越听越糊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关键人物景音还不肯解释一番,终于忍不住,小心开口探消息:“胡姑娘,我再确定下,您要找的,是养黄仙的天师……” “她叫黄持盈。”狐仙恨恨咬牙,提到对方时,口水都激动得要留下了。 林道长见过黄持盈,却不知对方名讳,毕竟名字对于阴物来说,是极重要的一个东西,而且也没人发癫到对着所有人大声嚷嚷他叫什么吧! 林道长给自己弟弟发消息,问知不知道一个叫黄持盈的黄仙,他弟弟和京市吃阴间饭的人家都挺熟的。 黄持盈这名字蛮好听的,在黄翠花、黄银花等黄家女仙的代号里很是突出,而且能将一个照面就把李玄孔迷的不知南北的狐仙耍成这样,本事定然不俗。 ……应该有知道的吧?林道长如此想着。 林三见还没睡,今天中元节,他正帮缘主在外面打点事,看见消息当即就给回了,用的还是语音,一副惊奇模样:“当然知道啦,你不知道?这不景音家的黄仙吗?咦,上个月她打鬼将时你不是也在……” 满廊寂静,只有林三见的声音回荡。 林道长不可置信地捧着手机看景音。 根本来不及阻止,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料想掉马一事已成定局的景音:“……” 林道长:“……” 景音:“…………”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某大闹不止,甚至情到深处,忍不住对着未来的衣食父母大放厥词的某狐仙:“??” 她挣扎着起身,雪白的肚皮都折在了一起,白终度当场捂住心脏,后退两步,再转身,和景音面对面,以唇部相隔不超过一厘米的距离对景音做作泣道:“真的不能养吗?” 狐仙少有笨的。 四大门里脑子不好使、直愣愣的一般都在蟐蟒柳三家里出。 胡家和黄家脑子转得都快。 刚坐起来的某狐仙将前后事一思索,当即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位模样乖巧又漂亮、还本事极高的小天师,才是自己千里迢迢要投奔的伯乐啊! 她当即奔跃过去,硬是挤进了白终度和景音身体间仅有一拳的缝隙里。 白终度忍不住将狐狸抱在怀中。 一下子被击晕过去,我去!好软!好滑!! “这就是狐狸宝宝吗?” 似在回应,狐仙“叽”一声。 景音努力维持不为所动的冷淡姿态,反驳道:“三百岁的狐狸宝宝吗?” 第105章 狐仙:“什么三百岁,我五百岁了哦!” 比黄持盈还大点呢! 白终度:“…………” …… 一小时后,狐仙还躺在地上,用爪子勾住景音的衣摆,嗓子都说哑了,也不肯放他离开。 她梗着脖子,倔强道:“之前我跟的那户人家说他们在京市的条件是数一数二的好,我们能跟他是积了八辈子德,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找个比他还好的人家!我瞧你就不错,我也不要求做你师父,通你窍脉,让你每日坐家给来往之人看事,只需给我供上就是。” 众人:“……” 呃,人家不坐家看事,人家坐城隍庙看事,威风得很,瞧样子,很可能日后还跟明星巡回演唱会似的,办个景大师全国巡算。 狐仙多聪慧啊,一下就给这里抵抗力最弱的大朱套了个幻境,当场套出话来。 景音想阻止都没来得及,想了想,干脆找个地方躺下,安详闭目。 到底没躲过啊! 狐狸猜到景音有点来路,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的还厉害,要跟景音回家的心更坚定了。 她又问:“那他家住哪啊!” 大朱:“不知道啊,反正是好大一个四合院!” 狐仙毛爪子扣住脑袋,兴奋一“叽”,她就是把景音烦死,她也要留下! 她蹲到景音身前,毛尾巴在他脸上扫了扫。 景音顿觉一片柔软的云拂过,缓缓睁眼。 狐仙:“你想知道我名字嘛?” 景音垂死病中惊坐起,要阻止,却已晚了,狐仙直接道:“我叫胡耀灵!” 景音:“…………” 胡耀灵爪子搭在景音手上,攥紧了,生怕他跑了,自我介绍道:“我什么都会的哦,朋友还遍布京市,绵绵的事我也能帮你一次性解决了。” 胡耀灵:“你不是傻子,就会知道我的好!” 景音嘴唇动动:“我要是傻子呢!” 胡耀灵:“……” 胡耀灵变出个帕子,用毛爪子勾住,哭着唱起:“闻此言我心如刀绞,珠泪簌簌,珠泪簌簌啊!!” 朱远山虽伤心胡耀灵不要自己,选择投奔他人,却还是选择尊重祝福,悲意本能强忍,可此刻一听曲调哀戚的《秦雪梅吊孝》,终忍不住,背身捂脸,肩膀一抽一抽。 胡耀灵唱还不行,又自己加了两段词:“想我千里胡,本欲投奔景伯乐,却有那狡诈鼠辈狠心设障来呐!我是一重关去,又一重关来,粉身碎骨、折兵损将,度万山跨万水的来啊!官人、官人却将我弃!!” 唱完,看景音一眼,用帕子盖住头,在地上翻滚哭起,还夹杂几句私货道:“如今我要对上天狠而发誓,定将鼠辈擒拿啊擒拿啊——” 景音:“…………” 他维持着半死不活的姿态去摸手机。 这要带回去了,他家成什么了?杂交戏曲文化交流中心么?下午有《黄香莲跪哭景青天》、晚上有《千里狐吊孝景伯乐》…… 白终度替他拿来,努力劝道:“要和先生报备了吗?” 景音:“没有,我是要把黄持盈和先生都叫来。” 想进家门,怎么也要全家人都同意吧! 正哭的胡耀灵:“?” 咦? 先生?这是哪号人物? 黄持盈在家睡得正香,忽见闻霄雪要出门,揉揉惺忪的睡眼问是有事吗?然后就看见了闻霄雪未挂断的视频通话那头,充斥整个屏幕的狐狸脸。 还买来得及回神,那头的狐狸已口吐人言,幽幽道:“黄持盈!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么?” 黄持盈:“????” 第56章 黄持盈毛茸茸的小脸闪现出人性化的错愕。 它甚至还抬起毛爪子, 不敢置信地在屏幕上点了又点,发现真的是视频通话后,大怒。 啊啊啊啊! 怎么可以这样子嘛!!! 竟然敢在它不在景音身边的时候搞事!! 黄持盈:“胡耀灵!我打你一下, 你敢不跑吗!!” 电话另一端的景音:“……” 林道长他们显然也没想到, 景音家的黄仙如此有……有喜感! 胡耀灵也不上当, 抠抠指甲, 悠闲地道:“废话, 我当然不敢啦!你打我, 我还不跑, 我是傻子吗?” 说完, 充满暗示性地看景音一眼。 刚刚景音可是说自己是个傻子。 景音:“…………” 他重新躺在地上,任何人的目光他都无所畏惧, 此刻的他,只想死。 活着好痛苦啊! 黄持盈一个都够他一受的了,再来一个,包青天在他家都断不清案子吧! …… 黄持盈来得飞快,甚至还非常孝顺地化作人形,推着闻霄雪的轮椅进来。 只是一看见胡耀灵, 孝顺就烟消云散了,将闻霄雪的轮椅向身边一放, 拔腿就狂奔过来了, 一个跳跃, 扑在胡耀灵身上。 胡耀灵当场也化为人形,不顾形象的和黄持盈扭打在一起。 什么招式都有,包括但不限于揪头花、吐口水…… 反正她们也不要面子的。 一个是铁了心要进家门,一个是坚决不同意,两人从走廊这头打到那头, 又打回来,中间翻滚了不下十个来回,从本体变成人形又变回本体不下五次。 众人本还以为能看见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法,毕竟每个都修行了好几百年,本事不俗。 谁想到是这么不顾形象的撒泼打法。 众人狂汗。 林道长疯狂劝架:“我、我说我们能不能坐下谈一谈啊!!”他去求景音,让他管一下吧。 景音还处在失神状态,被人扶起,如同失明紫薇附体,痛苦呻/吟道:“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先生……先生你在吗?先生!” 他给晕眩状态的李玄孔都喊醒了,对方一见自己躺在地上,还愣了瞬,旋即跳起,还以为又闹出了什么事,别又在网上火了。 本来,一个因意外昏迷不醒的人,突然醒了,周围的人一定第一时间赶来,用洋溢着关怀的语气关心下他的身体情况,顺便主动解释下他昏迷的时间里,外界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李玄孔清醒的时间节点实在太过特殊。 如今的走廊堪称第三次世界大战发生地。 景音在紫薇附体,双手捂耳,颠狂地呼唤闻霄雪。 胡耀灵和黄持盈上演国粹版猫和老鼠,边上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坐享毛茸茸可爱姿态的白终度。 林道长在独自呐喊,扬臂高呼,让他们停下来。 朱远山沉浸在失去狐仙的悲伤里不可自拔,大朱因为刚刚被迷惑住不小心吐露的几句真言,从而导致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发生,正面向墙壁,痛苦自闭。 施初见无所事事,正在给黄持盈和胡耀灵计分,充当裁判。 场面一片混乱。 李玄孔险些当场窒息,眼看黄持盈她们打到自己这了,只思考了一秒,就重新躺下,顺便闭上眼睛。 算了,当没看见好了,他还是别参与了。 …… 景音在一片吵闹里呼唤闻霄雪。 可惜,还没等来闻霄雪,反而等到了胡耀灵。 胡耀灵抢先变道,跳到了景音怀里。 她完全忽略了变回本体的自己并不是一只小猫咪,景音差点被它给砸吐血,抖着胳膊去摸林道长的手:“我还活着么……” 下一刻,黄持盈也赶来了,她险些跳到景音的脸上,百忙之中紧急用毛爪子紧急刹车,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和景音亲密接触了下。 胡耀灵趁着这下,一屁股坐在黄持盈头上,还扭了扭,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压对方一头的机会。 挨了一毛屁股的黄持盈暗道可恶。 她很快挣扎出来,也不去咬胡耀灵,反而身子调转,将冷兵器战争上升到了生化武器时代。 这是她的独门绝技—— 毒气攻击。 胡耀灵:“…………” 胡耀灵身下,正好同在毒气攻击范围的景音:“…………”这下是真的救命了!先生啊,看看我吧! 随着毒气深入五脏六腑,景音手臂颤抖的幅度也在不断加大,胸腔也缓缓挺直,甚至越挺越直,最后终于直挺挺倒在林道长怀里,安详闭目。 但他手臂却没放下,依旧向着闻霄雪的方向伸展,期盼先生能够救他于水火。 场面霎时一静。 打架的两小只:“。” 众人:“……” 远处,本想着等她们打累了再入场调解的闻霄雪:“…………” …… 景音醒的时候,还感觉呼吸道不畅。 第106章 他尚有记忆,但他不敢回想,不敢深思,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怕自己再度发生上呼吸道梗塞反应。 这次,胡耀灵和黄持盈乖多了,她们由武斗变成了文斗,两人唱了起来。 黄持盈痛心疾首:“悔不该与贼把香烧!我向关公哭奸曹啊哭奸曹!”说完,毛爪子合十,一拜“景关公”。 胡耀灵不甘示弱:“啊啊啊!我的伯乐景氏音音,可怜我守在寒窑,可怜我孤孤单单,苦等你景男音音整整五百年!” 胡耀灵边唱,边叉腰看黄持盈,用眼神表示:你的香我笑纳了!你的钱我笑纳了!你的主家我也笑纳了!! 黄持盈登时在心里怒骂胡耀灵是老衲,什么都纳。 刚睁眼的景音:“…………” 可以再晕一下吗? 他现在觉得毒气攻击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了。 胡耀灵正唱着《景家坡》,抬眼一看,景音已醒,顿时关怀凑上前,一脸紧张地先问:“景伯乐,你且如何?” 又来到闻霄雪身前,变做人形,持起对方的手,盈盈一拜,又回头探看景音:“闻氏霄雪已愿纳我回家。” 黄持盈:“???” 先生说的明明可以让你在家里吃香!!! 她哭着求“景关公”做主:“状告当朝,狡猾狐狸耀灵她欺君王啊!” 景音还糊涂着,他晕了的间隙,明显发生了点事,他视线缓缓看向闻霄雪,但闻霄雪自有发言人,涉及胡耀灵的去留,白终度罕见主动站了出来,发声道:“就是先生听过前因后果,又观看了下胡姑娘展现的本事,觉得结个善缘也无不可,姑娘既想来住,再买个窝就是了,全当结下善缘。” 左右也花不了几个钱,总比日日闹上一场的强,而且还能压压黄持盈争强好胜的性子。 坐在他身边的施初见和他小声咬耳朵:“胡耀灵说她有办法将绵绵送到好地方,再不用教养,还能使些手段,让他今年就投胎,享受为人的幸福生活。” 景音惊讶了,我去,本事好生通天一狐狸,竟能让孩子加速轮回。 这样养来,也无不可啊。 但要说众人全无其它意见,那也不是,比如黄持盈,就持反对票,怎么可以养个复刻她进豪门方式的野狐狸嘛!!支持正版懂不懂! 而且绵绵没了,她岂不是零花钱少了许多? 黄持盈大声开口,意在辩驳,直言要请关公老爷做主。 “景关公”大手一挥,“允你详说原因。” 黄持盈毛爪子拍地,唱道:“寸土怎能属于他人!!” 景音震惊她的曲库丰富程度,暗示地瞄眼胡耀灵,对黄持盈说道:“那你把她打走。” 胡耀灵闻言嘻嘻一笑,先不说对方能不能稳赢她,她就是死,也不会放弃这张豪门生活体验卡的。 黄持盈:“……” 她要是能将胡耀灵给彻底驱赶走,哪还有今晚的事,虽知可能阻挡不了胡耀灵尾随她住进四合院的步伐,但还是硬逞能地回道:“我一剑能挡百万的兵!!” 没办法,她就是爱逞强爱好胜。 嗐! 景音:“……” 本以为听了半小时,已然免疫了的众人:“……”到底是他们狭隘了,以为刚刚就是巅峰了,没想到在黄姑娘是个爱好挑战极限的仙家,创造出的山,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黄持盈面对景音和点头的闻霄雪时稍稍收敛,可不代表她对其他人也这般。 自打修炼那天起,她就是家族里鼎鼎有名的别人家的孩子,到哪都是被尊敬着的,见识也不凡,面对几个还没他零头大的孩子们,相当有优越感了。 她眼睛扫过去,追着林道长不放:“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想您真是太大度了!”林道长猝不及防被提问,还紧张了下,黄持盈和胡耀灵打架时的泼辣姿态他可还记忆犹新,当即挑拣着好听话说。 他以为黄持盈会满意,没想到黄持盈大怒:“好哇你!敢内涵我!我哪个地方的表现和大度沾边了。” 林道长惊恐,夸你也不行么! 黄持盈还想再耍耍威风,嘴筒子就被景音摁住了,景音差点被黄持盈吓死,忙道歉:“林道长,您别在意。” 林道长:“……”说反了吧,您家黄仙不在意才是真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事情发展到这步,也算暂且告一段落,就连朱远山都庆幸,胡耀灵要跟的是景音,这要跟他回去,发起狂来,他能不能降的住,可是个大问题。 时候不早了,见没什么事,众人也就散了。 临走前,林道长不忘用符将走廊里的阴气给去了,非常体贴地给酒店善后。 他打车来的,本以为今晚回不去,酒店经理连房间都给他准备好了,没想到,解决的这么快。 林道长看时间过了十二点,歇了打车回去的心思,他那地是道观,今天又是中元节,有济度孤魂的法事,也算是年度内最大的一场超度法事,不止有几百个人家的列祖列宗,还有周遭一切有缘众生和阴司冥卒。 如今法筵已散,道观给各位有缘众生的元宝也已烧焚,正是鬼道众生从真阳观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冲撞到了,对司机来说,也是个麻烦事。 他舔着脸蹭上了闻霄雪的车。 他被安排在了后座,左边黄持盈,右边胡耀灵,两个经历刚才一遭,明显辨别出了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以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两人虽还不服彼此,却没有争吵,或者说,没有发出声的争吵,两人嘴巴大张,连续不停地进行不接触彼此的攻击,试图吞下对方周围的所有空气,让对方窒息而亡。 最终窒息的却只有明明什么事也没做,却遭受了一道胆战心惊的折磨的林道长。 林道长下车的时候,人还恍惚着,直到来到宫观侧门前,方才回神,他搓搓脸,推门而进,正见一群向外走的人。 他师弟正送做主场的几位功德主出宫观,谁料看见风尘仆仆、满脸沧桑的林道长,大惊失色,怎么,酒店的厉鬼竟如此难缠吗? 他脸色一变,周遭的功德主也愣了,下意识向前看,见是林道长,各个欣喜,上前和林道长打招呼。 林道长勉强打起精神,依次说了两句话,送他们回去。 师弟满脸忧色地问他,发生什么了。 林道长含糊:“唔,没什么大事,只是遇见两只猛兽罢了。” 师弟满头雾水:“你不是捉鬼去了吗?怎么还有猛兽?” 林道长一脸沧桑:“别提了,话说你这次法事做的怎么样?”这次的济孤魂法事,真阳观办得很浩大,林道长虽没自己亲自上,但找了好几十号相熟的师兄弟来,眼前的这位,就是他从隔壁省叫来的,甚至已经连来好几年了。 师弟说此也纳闷了,“按理讲是挺成功的,也没什么闹事的鬼怪,但奇就奇在,这次来的鬼魂数量比去年的少了起码两成。” 林道长惊了:“少这么多的吗?” 别看只是两成,但他们法会召请的孤魂都是万级别的,甚至万前面加个百,也不是没可能,如此一算,少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 师弟:“对啊!” 他还特意核对了召请名单,发现没少念也没少拿。 林道长纳闷起来,但已经过了十二点,明天还要早起,便先让师弟回去,顺便学着景音忽悠人的态度,流里流气地安慰道:“可能是我们去年的法会做的太成功了,让不少孤魂都投胎了吧!我们太棒啦!” 师弟脚步霎时停了,还以为林道长突然怪异的腔调是被脏东西附体了,悄悄竖起中指,掐起灵官诀,蹦到林道长身前,大喝一声:“呔!!” 林道长:“……” 呔你大爷啊!我今日就打的你去见太爷! 林道长挥起拳头就向师弟冲了过去!师弟大呼委屈,边求饶边抱头鼠窜。 …… 景音几人回四合院,中途还遇见了几伙成群结队从寺庙宫观参加完法会,领了钱,吃了饭食的鬼怪。 前面几伙还挺老实,身上缭绕着淡淡金光,显然赴宴一趟,受益许多。 后面从其它方向零零散散冒出来的倒是不一样了,不仅浑身上下都是都是黑气,脸上还尽是贪婪的赤红之光。 有几个还打起劫车的主意,向前走的步伐顿时一停,眼睛贼溜溜地向他们车上扫。 ……他们车的后备箱里有两袋元宝和一箱线香,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没想到,今日倒被惦记上了。 最初,只三五个贪鬼跟着,后面却是越聚越多,很快就将车子包围了,前前后后围了起码百来号鬼怪,各个目光贪婪,最前面的几十号贪鬼甚至已经亮出了漆黑指甲,步步逼近,随时准备围攻! 第107章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说的话是担忧的,语调却是实打实的跃跃欲试,边说还边试图摁下车窗:“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可以使出那招了么!” 他好期待啊! 白终度正在掏香,试图点燃了,通过香火找徒再品,管你什么鬼,总是怕官的吧! 但他还是听闻霄雪的,把香拿出来,打火机也备好,等闻霄雪开口。 他以为闻霄雪会说点吧。 没想到闻霄雪沉默一瞬,来了句:“放吧!” 白终度:“???”放啥? 他唯一能想到的和放有关的驱邪方式就是放烟花,因为烟花里有硫磺,为至阳之物,可压百邪。 但他们车里也没有烟花啊!就算有,他们也不能放啊,如今京市全区都禁放爆竹。 难不成是放狗吗?可他们烟花都没有,哪来的狗,白终度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到。 下一刻,就见景音摁下了车窗,给后座已经等不及了的黄持盈和胡耀灵一个鼓励眼神,激动不已的同时,大声道:“去吧!!” 谁说他们没有猛兽的!!! ----------------------- 作者有话说:这章里的几句戏词,分别化用自《挡谅》、《武家坡》、《穆桂英挂帅》和《铡美案》~ 第57章 胡耀灵和黄持盈在车后座早就等不及了。 前面坐着一家之主闻霄雪, 两个不敢闹事。 胡耀灵相当会看脸色一狐狸了,虽然只和景音一行人认识不到两小时,但已然明白, 这个家里, 谁才是山大王, 回家的路上, 尤为乖顺, 毛爪子都缩在毛茸茸的肚皮下, 生怕和黄持盈无声吵架中, 一不小心激动起来, 再给真皮座椅刮花了。 两个本以为要暗中交锋,直到回家, 没想到,竟有不长眼的死鬼敢来劫道。 真当她们吃素的啊! 她们今日一定要让闻霄雪和景音明白,她们不是吃闲饭的!本事可大着呢! 两个齐齐大声回:“这就来!!” 旋即,互睨一眼,超级刻意地“哼”了声。 众人:“…………”至于吗!就问你们,至于吗!!抓个土匪鬼还争风吃醋起来了! 景音表情沧桑, 好了,他已经知道自己以后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好啦!鬼杀到门前啦!快上吧!我的皮卡丘!”景音迅速调整状态, 在拦路土匪鬼冲上来的瞬间, 眼疾手快地摁下车窗。 黄持盈有意表现自己, 景音手搭上车窗升降键的瞬间,就后脚一蹬,化作炮弹,冲了出去。 但她显然忘了,为了保证安全, 很多车窗的下降速度都尤为缓慢。 但听一声响,黄持盈毛茸茸的身子紧紧贴在车窗上,随着车窗运动方向缓缓下降,胡耀灵顿时猖狂大笑。 黄持盈:“……”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后脚一蹬,身子就跃了出去,直冲入鬼群,开始狂殴闹事鬼。 胡耀灵也嘻嘻一笑,追了出去。 众鬼本以为今日是个能先吃饱喝足,又能抢点钱耍耍威风的好日子,没想到,遇上硬茬子了。 黄持盈那是敢和鬼将硬碰硬的泼辣黄鼠狼,身边还配了个敢和她一较高下,甚至隐隐压她半个头的胡耀灵,两个凑一起,入鬼群如入无人之境。 这些鬼都是没人祭祀的穷鬼,但凡后代子孙有些孝心,逢年过节烧点纸钱,也不至于看上阳人车里的,还动了劫路的心思。 至于车里面那点若有似无的阴气,他们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今天可是中元节,路上全是鬼,不小心撞上某位鬼菩萨,沾染些阴气晦气,太正常不过。 谁能想到,阴气来源,不是鬼,而是这两位啊—— 最初振臂高呼,招呼众鬼搞事的那位老鬼,一见身前百来号鬼短短几个照面,就被打散了,哪还敢生抢钱的心思,尤其见到胡耀灵一双圆眼盯上自己,整个鬼更是被吓到险些裂开,尖叫不已:“啊啊啊!” 他扯来一个小鬼挡在身前,转身狂奔。 但不知怎的,眼前的路忽变得无比漫长,任凭他如何用力也跑不到尽头,很快,他就将自己正在被狐仙追杀的事抛在脑后,懵懵然停下,下意识辨别起方向。 下一刻,后脑勺传来剧痛。 “哎呦我去!”老鬼被胡耀灵一个帅气空翻踢倒在地,脸擦着地面而过,痛得龇牙咧嘴。 也就幸亏他是个鬼,这要是人,脸皮都得被铲没了。 还没来及呼痛,耳边又一声急叫,旋即,他被人拎着头发从地上揪了起来,正是非要出同等风头的黄持盈。 刚刚落后胡耀灵一步,黄持盈大为不满意,非要找回场子不可,给老鬼拎起,让对方认清自己的脸,不是刚刚揣他那个狐狸!! 老鬼满头问号:“黄仙姑奶奶,您这是——哎了我个去!”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持盈按住脑袋,脸皮贴地,前后摩擦起来。 黄持盈睨向胡耀灵。 胡耀灵:“???” 啊啊啊!为什么!!! 胡耀灵这下也不干了,来到哭天抢地的老鬼面前,质问:“为什么打你,你就是哎呦我去,而她打你就是哎我了个去!” 老鬼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胡耀灵跳脚:“你对她说的话,比对我的,多了一个字!可恶!你敢歧视我!”说完,开始狂殴老鬼。 黄持盈不甘落后,也跟上。 “你又对她多说了一个字!凭什么!”胡耀灵叫了一嗓。 老鬼求饶:“她打得疼,我就忍不住嘛!” …… 远处战况过于胶着,显然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景音干脆自己下车,自己逮了只鬼来。 人有百态,鬼自然也性格各不相同,胡耀灵和黄持盈痛殴老鬼时,性子鸡贼的早溜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胆小的,有的是被吓得不会走路,有的是记挂着黄持盈刚刚的威胁。 那位黄仙姑奶奶,方才可是说了,“你们的气味我可都记住了,谁敢走,来日被我抓到,我定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景音不费吹灰之力地捡了只瘸腿老鬼来,对方被景音用念了咒语的黄纸一捆,大惊失色,深感末日将临。 被景音拉上车时,还大哭起来:“老爷们饶命啊!小的一时鬼迷心窍,竟如吃了豹子胆,竟然劫老爷们的钱粮,小的实在罪该万死啊!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这回吧,我一定在观音娘娘面前,日夜为您祈福……” 谁能想到,以为很好欺负的“钱袋子”,其实是个将他牙都给咯崩掉的硬茬子。 胡黄二仙就罢了!里面竟还有能降鬼的大师! 自己还没问呢,老鬼就全抖露了出来,景音但觉好笑,又觉得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景音冷冷回:“什么观音娘娘,你没看出来,我使用的都是道家法术嘛!人家在道家叫慈航道人。” 瘸腿老鬼不是没看出来,他是根本没敢看,景音怪凶的,下车时侯只扫了眼隔壁,胡黄二仙就收敛起脾气,由打两拳骂一句,变成了只打不骂,纯用眼神交流。 瘸腿老鬼不敢应声,只眼神向白终度身上瞟。 他刚刚上车,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位。 方才黄持盈她们群殴众鬼之时,白终度就给自己开了眼,施初见则不用,他本来眼就灵,如今阴气浓重,不用开眼,也能看出个大概。 白终度见老鬼直向自己这看,一下毛了:“你这鬼有话就直说,总向我这瞄做什么?” 怪猥琐的。 怎的,生为男人,死了挂墙上都不老实?连他个男的都不放过。 景音也附和道:“就是!” 老鬼鼓足勇气:“我这不是看您身上金光缭绕,还隐有梵音之声,便想着您是位曾在庙里住过的京圈佛子,这才想着攀观音娘娘的缘,求各位老爷高抬贵手,饶我一马。” 寺庙道观常有法会,主位法师也都很大度,每次都会将周遭的有缘孤魂一起召请来,顺手给超度了。 去的次数多了,很多事也渐渐了解了,比如佛家,不管你修什么法门,都要礼拜观音娘娘。 所以他想着拍拍马屁,谁想拍马蹄子上了。 白终度:“???” 听懂的众人:“噗!”哈哈哈哈! 老鬼的话很是委婉,要直白些,就是说白终度是个还俗的和尚了。 老鬼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表情丧丧,人也蔫蔫,景音生怕白终度等下恼羞成怒,给老鬼来个物理超度,将话题扯开,“你们怎么回事?经文怎么听的!还学习绿林好汉了!” 第108章 老鬼讪讪,“今天没听经,光吃饭了。” 老鬼满脑子都是戴罪立功,争取让老爷们将他给放了,不用景音开口,便一五一十地说起。 老鬼手指一指东边—— 说是东边,但却是他们的东边,若按京市的布局,该是京城的西北角。 “宫观寺庙是好,但每到大节日,尽是闻召而来的鬼神,我们这些无人祭祀的孤魂根本占不到主位。” 好位置都是给交了钱的阳人的逝去眷属留着的,人家有法师手写的,上书逝去亲人名字的牌位。 待法会进行到一半,法师燃元宝祭祀鬼道众生时,他们就更是什么都抢不到啦!拼了命也不过一两个元宝。 “所以这次感受到有好心人设宴给我们,我们就没去寺庙和道观,而去了对方家里。” 不仅酒肉和香火管够,还没护法神管着,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他们玩得忘乎所以。 老鬼纵使努力压制,脸上仍露出沉醉表情。 众人:“…………” 景音震惊:“那好心人没给你们念经,也没召请护法神,设置结界么!” 景音听过有些在家里持咒念经的修行人,会在特定时间节点宴请鬼神,给他们进行法布施与食布施,一是为超度鬼怪,二是为自己的修行积攒“钱粮”,这里的钱粮就不是宿务了,而是功德。 食物不能单给,一定要与法布施相配套,因为鬼道众生多贪嗔,没有正神护法来看管,很容易来了不走。 外面多苦啊,不如住对方家里吃自助餐了。 老鬼特坦荡:“念啦!但她心不净,念出的经文根本没力量,也没声音,在我耳朵里,就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要不是参加过好多次佛家的超度法事,我都不知道她念的是什么。” 老鬼见说了这么多,景音也没收拾自己的意思,大胆许多,许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沉浸式念念叨叨,连好心人家住什么地方,几号楼几单元都说清楚了。 景音吐槽:“什么紫林苑,你自己自闭反省去吧!” 眼见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景音抬手在捆老鬼的黄纸上抹了下,将他锁在一棵树上:“上面的咒能维持三天,你这三天,就在这老实反省!” 老鬼大喜过望,毕竟捆他的是黄纸,那可是钱啊!!虽然就一张,可蚊子腿再小他也是肉。 今晚不仅没挨打,还得了钱哈哈哈哈!! 景音:“……”没救了。 黄持盈和胡耀灵还在痛殴老鬼,景音高声喊她们回家了,两个这才停手,黄持盈因为少踢一脚,拖老鬼去见景音接受盘问的路上还补了脚。 老鬼已然学会了闭嘴的艺术,甚至连眼泪都憋了回去,因为胡耀灵和黄持盈竟然比起了一拳下去,他流的泪珠大小…… 老鬼踉踉跄跄、悲悲啼啼地来到景音面前,扑通声跪下了,求景音快把他收走吧。 景音:“……” 他拿张黄纸,也给老鬼捆树上了,不同的是因为这个是罪魁祸首,要栓十天。 老鬼流下了名为惊喜的眼泪:“大老爷!大老爷!我一定在心里给您祈福!祝您平平安安,财运滚滚!” “谢谢啊!”景音招呼黄持盈和胡耀灵上车。 黄持盈睨看景音,还沉浸在刚刚争强好胜的氛围里没有出来,竟倒反天罡,质问起景音:“为什么不问!” 景音:“???” 他盯着黄持盈看。 黄持盈:“…………”她倔强地不肯低头,心虚是心虚,但她是不会改的! 下一秒,胡耀灵兴高采烈地去拉景音的手:“太好啦!终于要回家了嘛!我们快走吧!晚上我和你睡好不好?” 黄持盈:“…………” 啊啊啊啊!不要啊!!她改还不行嘛!黄持盈也去拉景音的另只手。 被夹在中间,痛苦万分的景音实在受不住这俩,快走两步,抢先上了车,把手向前一伸,缓缓捏住了闻霄雪的脖子。 闻霄雪额头青筋跳了跳。 景音虽害怕,却坚决不肯松开,他感觉那俩依旧在暗中较劲,说是握手,改成比谁捏他手的劲儿更大还差不多! 闻霄雪抬起手,捏起景音的手腕,将他挪开,景音心如死灰,他以为共同生活了这么久,先生会把他当亲人的。 下一刻,闻霄雪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峰回路转,景音大喜过望,就连自己的手上多出两只毛茸茸爪子都没在意。 两只毛爪子各占一只手,白色的在左边,黄色的在右边。 …… 经历这么一遭,众人谁也没心思睡觉,干脆洗了个澡,坐在客厅说闲话。 胡耀灵头次住四合院,兴奋的直“叽”,每个屋子都要进去看看,越看越激动,最后都幸福地仰倒在地,打了个滚。 好豪华、好宽敞、磁场好优秀的一地啊! 她还让白终度给自己拍照,然后洗出来烧给她,然后拿出去炫耀,给昔日同堂口的兄弟姐妹们都瞧瞧。 尤其给之前供奉她的人家看,告诉他们,离开你,她过得更好了! 至于为什么选白终度,她看出来了,这里最好说话的就是他。 黄持盈见状,也要拍。 白终度被两个毛茸茸围绕,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屋里拍不过瘾,最后还去四合院门口拍。 闻霄雪给林道长发消息,报个平安。 林道长刚对着师弟练完拳,一身热汗,边擦边回,顺道打探闻霄雪对新入门的狐仙态度,问是不是很闹啊! 闻霄雪盯着消息,蹙眉了下。 怎么关心这个? 林道长本想等闻霄雪提,他再发下一条消息的,可真到战场上,一下子没忍住,露出黄鼠狼尾巴:【都是同门,要是真吵的话,您不如让他们三个,来我真阳观住,我院子大,不怕吵】 他还是没放弃将景音挖来的心。 闻霄雪视线落在“三个”上,将手机摁灭。 景音洗完澡,擦头发走出,见到还没进房间的闻霄雪,欣喜走来,他有事问。 是城隍老爷赐他的灵眼的事,他尝试了几日,发现还是没办法完全自主的控制灵眼开合。 他让灵眼开的时候,灵眼不一定开,他不让灵眼开的时候,灵眼倒自己开了。 景音早想问闻霄雪了,但始终没时间,闻霄雪在海市忙得要死,每晚回来,脸色都青白得很,景音没忍心。 闻霄雪听景音说完,抬眼看来。 视线交错,景音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闻霄雪的眼瞳中浮现,身子猛地一凉,竟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闻霄雪有近半分钟的无言时刻,只静静看着景音的眼,半晌,才收回目光,轻轻阖眼。 再睁眼时,人已恢复常态。 景音腼腆地说:“先生,您都看见了什么啊?”他感觉的灵眼是个时灵时不灵的电灯泡,急需先生给换个开关。 闻霄雪浅浅笑了下:“你头顶翘起的一撮呆毛。” 景音:“…………” 他掏出手机当镜子照了下,发现真有撮立起来的毛,用手压进去,很快又翘起,景音摆弄几回,终放弃和它缠斗,用手指捏出一颗心的形状,赠予闻霄雪:“先生,您看见我欲求真相的真心了吗?” 闻霄雪看着那颗针尖大小的真心,有片刻的停顿,赞赏道:“芝麻见了它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庞然大物。” 景音忙又将心捏大了点。 闻霄雪静默一瞬,问他:“你知道修行路走到最后,看见的是什么吗?” 景音没那水品,起码他还没有真正的见到“道”,但他听过:“万物一体,无为无不为。” 也就是常说的万法唯心现。 闻霄雪似有所指地指点:“无心生大用,有心不通神。” 景音还在再问问,但施初见这时捧着自己的设计方案来找闻霄雪了,他还是想开个一条龙殡葬店。 多合适啊。 他们一家子,全乎得很,勾魂的、超度的、抓鬼的、看风水的,管你有什么需求,只要你提出的出来,就没有他办不到的。 施初见嘟嘟囔囔。 景音试图用打坐的方式来感应闻霄雪说的话,因为环境过于吵,大声念了几遍清心咒。 门外,是和黄持盈与胡耀灵兴奋尖叫的白终度。 闻霄雪:“……”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平生头次觉得家里太吵,他头疼。 第109章 …… 景音整晚都在琢磨这句话,都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自己醒来时,胸口似有千斤巨担。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猛睁眼,对上两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景音:“…………” 他捂住脖子,脸红了起来,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啊!我窒息了!快叫……快叫人!” 胡耀灵和黄持盈:“……”演,你就接着演。 但景音演技太逼真,两个还真担忧了下,毛爪子从他胸膛挪开,景音趁着间隙,掀起被子,溜了出去。 耽误那么多天,还不去城隍庙谢谢城隍老爷,他都怕老人家挑理。 没钱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有了那张五十万的支票和十万现金,再不给城隍老爷摆点贡品、烧炷香,可就说不过去了。 景音问过闻霄雪钱如何处理,闻霄雪没有太强制的要求,只说了句,让他留点。 过得太可怜了…… 景音想想,自己留了五万,用来升级装备,剩下的都交给闻霄雪,当作还债。 第一个要做的,当然是抢号小程序了,最近他总能在网上刷到,很多人兴致勃勃地来城隍庙照他算命,结果扑了个空的大哭视频,弄的他挺惭愧的。 有时候,确实身不由己。 小程序花了五千,以后每年维护费一千,尚在能接受的范围,到时他就每天早八点放号,抢到的人来,抢不到又真有急事的,也不耽误对方找其他大师。 他其实还计划着一切稳当下来,下午再开几个号,但那就是另一档收费了,属于他这个水平档次该有的价位,可都是后话了,具体的他还没想好怎么弄,起码看事的地点就是个地方,总不能把先生的四合院当自己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到时怕真的要被赶出家门了。 几人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又收拾完碗筷,一同出门。 胡耀灵和黄持盈也想跟着景音出去玩,被景音无情地拒绝了,又念念叨叨好一通,说她们在家要友爱,不可以打架。 要是被他发现了,有人挑事,就没收对方半个月零花钱。 是的,为了让崭新家庭和谐些,刚摆脱“穷鬼”阵容,迈步向“小康”队列的景音决定每天掏出一百块,用来维系家庭和谐。 表现好的话,每人每天五包元宝的零花钱。 胡耀灵优雅一笑,表面应下,心里却不甚在意,景音又不在家,怎么能知道谁挑的事呢!难不成是算卦?那东西算算阳间事便罢了,岂能算阴物?她有一万种手段改变卦象。 景音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她心底所想,笑得大有深意。 胡耀灵:“?”咋?会读心。 闻霄雪依旧有事要办,非常不顺路地先给景音三人送到城隍庙,自己再乘车离开。 四人离开四合院,房门关上那瞬,胡耀灵就跳上了餐桌,扫了眼徒再品的骨灰盒。 她都打探清楚了,是个鬼差的,至于为什么还不下葬,一是因为没时间,二是因为那人的父亲总想着闹事,四处打听葬哪了,盘算着挖出来,日后再敲诈闻霄雪一次。 所以干脆摆在这了,暂不动,左右人也成鬼差了,也没子嗣,葬哪影响都不大。 胡耀灵毛爪子得意拍餐桌,倨傲道:“你叫我一声姐姐,以后认我为尊,听我驱使,我就将绵绵一次性送走。” 不然就和景音说,以后分着带,每人带一天! 黄持盈蹲坐在地,长尾巴甩了甩,笑而不语。 嘻嘻。 等死吧你!! 没经过景音调/教的上世纪狐狸。 她现在都和新时代接轨啦!知道家里有监控!! …… 景音在车上时,缓缓地说觉得现在的家里好吵啊,而且四大门胡黄白柳,家里现在有了两个,也不知道会不会凑齐了。 涉及自己的事,打卦多不准,他便问闻霄雪:“先生,家里以后还会来新人……不,新的小动物么?” 闻霄雪没抬头,盯着手中的资料,反问道:“怎么?你很期待?” 景音心想期待什么,期待自己早日被赶出家门吗? “没有,我是在观望先生您的底线究竟在何处。”能忍受的最大吵闹值是多少。 闻霄雪停了瞬,很真心地回:“我连你都养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景音:“…………” 施初见和白终度不给面子的嘲笑景音。 景音愤愤去捶他们。 景音换个问法,试图扳回一局,给自己找补道:“先生,您觉得黄持盈和胡耀灵谁更不省心呢?” 闻霄雪终于合上了文件,透过内后视镜看了景音眼,言简意赅道:“你。” 闻霄雪叹口气:“等你哪天硬了,我也就省心了。” ----------------------- 作者有话说:景音:自从我来后,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先生,您感动吗? 闻霄雪看着硬是挤进自己怀里的胡耀灵和黄持盈:你看我敢动吗? 第58章 景音:“…………” 他一副伤心样子, 捂嘴道:“先生,您没觉得我来后,家里每日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吗?” 闻霄雪:“呵呵。” 景音:“??” 先生, 您变了。 旁边两个笑得更开心了。 待到城隍庙, 景音打起精神, 拉开车门, 跳下来。 因为人多, 外加偶尔还有几个蹭车的, 最近先生出门用的都是七座商务, 景音挺喜欢这车, 偷偷上网查过价,发现要七位数, 又缓缓按灭手机。 又是羡慕有钱人的一天。 景音没提前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说,自己今日恢复摆摊的事,怕人太多,受不住。 他已经不是之前求有缘人来算命的景音了。 他现在是粉丝遍布全网,偶尔声名狼藉但又名声在外的景·大师·音。 作为道家全真派圣地,全国一共就三座都城隍庙, 眼前正是其中之一,香火本就旺盛, 每日上香朝拜的人不少, 尤其在此处出了个网红神算后, 客流更是肉眼可见的增长一波。 香客们想得很开,若命好,撞见大师,打个卡,是三生有幸, 可以放到网上连吹数日。 遇不到,就当礼拜神灵,给城隍老爷烧香了嘛!反正城隍庙也没门票钱。 景音带着口罩走进城隍庙,将带来的供果摆给城隍老爷,香刚蘸油点上,还没来得及插/进香池,就感受到几道灼热目光。 景音:“…………” 怎么这么看他啊!!他好怕! 景音动作飞快,赶忙拜拜,将香一插,人还没跑两步,就被激动的粉丝团团包围住。 景音被人群裹挟着向之前摆摊的位置前进,虽知道他们尚算理智,不会伤害自己,但还是忍不住高呼,提醒道:“冷静!冷静啊!” 围观群众:冷静什么冷静!等下跑了怎么弄!好不容易等来的! 古有夏紫薇暑往寒来,大明湖畔等乾隆。 今有狂热粉风里雨里,城隍庙前蹲大师。 不知道谁喊了句:“兄弟们,快上啊,不要放过这位大师!”人群顿时笑开,向前拱的力度稍加大点,旋即就散开,给景音留出走路的空隙。 谁来城隍庙不是为了求自己变好,哪能真心那么大,创造个踩踏事故,给大师挤死…… 动静过于大,请香处的方阿姨瞧见,早早给景音支起小摊,摆好小马扎,还把他那张已经被折腾到有些缺损的,写有服务项目的a4纸张立了起来。 如今怀揣巨款,已然靠实力实现阶层跃迁的景音,视线顿时感怀起来。 先人说的没错,勤劳果然能奔小康! 景音来到摊子前坐好,看着飞速聚集来的人群,心潮忍不住的澎湃。 战战兢兢营业这么久,他终于有底气喊出那句,从摆摊第一天就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的话了! 景音挥臂:“不算命!不算事业!不算爱情!不算什么时候暴富,更不算儿子女儿什么时候结婚!家里真有事的可以来我摊子前领号码牌!没事的就不要来啦!来了也领不到我爱的号码牌!” 人群如被雷劈了,齐齐石化。 啊啊啊!为什么! 好不容易遇见个神准又便宜的大师,怎么忽然间不算命了! 他们哪里知道景音之前肯接算命活,都是生活所迫,如今日子红火起来了,当然要改改营业内容了! 进庙的人少有无贪欲的,不为父母儿女就是为自己,一大半求事业求财运,一小半求姻缘求孩子求父母健康。 第110章 如今听见景音更改后的要求,顿觉天塌了,哀嚎四起。 有老大爷举起手,挑拣景音话中漏洞,期待问道:“那我问子女什么时候发财行不行?” 景音有模有样地模仿起对方的姿态,举起手,还挥了挥,好笑道:“老大爷,您就别逗我啦!当然不行了!” 他就漏说一个,短短几秒间,这老大爷就给补上了。 只能说,你大爷不愧是你大爷。 见景音没松口的意思,众人只得收敛心思,遗憾作罢。 中间有耍心眼,试图蒙混过关,讨来个爱的号码牌的,全被施初见一双慧眼识破。 跟在景音身旁的这段时间里,他长进不少,对方一开口,听个一两句,就能分辨出到底是不是真的遇见事了。 十好几位来领号码牌的,一共就发出去两。 施初见低头写号牌,顺口问来到身前的壮硕男人:“请问最近遇见了什么事?” 来人嘴唇动动,声音压得极低,不仔细听,甚至以为是谁家摩托车响了。 来人一副哀戚样子:“我有点倒霉,总是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爆红。”这让他很是痛苦,出门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必须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 施初见从号码牌上将脑袋拔出。 咦?天底下还有和他们家景音撞人设的。 他与一从外表看来,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的“东西”对视—— 不怪他震惊,眼前的人,头顶带个鸭舌帽,压得还极低,将眼睛都给挡住大半,下半张脸也被口罩死死捂住。 唯一显露在外的,能辨别身份的就是耳垂。 施初见盯着看了两秒,犯起迷糊,这耳垂,好熟悉啊!感觉在哪见过的样子。 对方此时拉了拉口罩,飞快露了下鼻子和嘴。 施初见震惊出大小眼了:“我……”他压下即将溢出的震惊字句,捡起方阿姨多准备的一个小马扎递去,拍来人胳膊一下,小声回道:“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来人正是最近因“精神病发”爆红全网的北湖公园悦舞仙子,李玄孔。 前几日闹出的动静,随着时间流逝,和当事人的刻意避世,已然渐渐被众人抛在脑后了。 李玄孔很是惊喜地接过,在边缘坐好,又压了压帽檐:“我和师父过两天就要回道观了,听说此地灵验,特地来拜拜,没想到你们也在。” 放在往常,他肯定不想在自己社死冥场面热度好不容易消退的关键节点,和任何当红人物凑在一起。 但他对景音爆红全网的算命方式实在好奇得要命,周围人又太多,他在边缘根本看不见里面场景,这才冒着被认出的风险,蹭个绝佳视野的近距离坐票…… 没办法,社死诚恐怖,与互联网接轨,争做与时俱进的新时代风水大师价更高。 …… 景音根本没看他们这边,他满心都是来到摊位前的有缘人。 排除算财运算姻缘的人,真正有事的并不多,眼前的是第一个领到号码牌的,来人是个女子,年纪不大,瞧着不到三十,手中则牵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 只男孩眼神涣散,瞧着呆呆的,纵眼前人再多,也没什么表情。 景音扫了眼,“孩子怎么了?” 女子诧异,她还没开口,大师就看出来了! 周围人有看到女子惊诧表情的,忍不住道:“姑娘,别说大师,我都看出来了!” 尊老爱幼,是华夏人的老优良传统了。 凡是见到可爱的孩子,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要是孩子是个爱笑的,就上前逗逗。 刚才女子牵着孩子走来,一道上,不少人都和孩子打招呼,可孩子一点没反应。 众人心里便有数了,八成是闹病了。 阴历七月,若说哪个群体最容易遭殃,未满六岁的孩子若说第二,也没几个敢当第一的。 老话里讲,孩子不满六岁,魂不扎根,所以容易病歪歪。 女子:“…………” 景音冷静解围,从新买来的一摞a4白纸里抽出张,放到桌面,边问女子有关孩子的信息边向纸上写。 女子:“大师,我这孩子自从出生后就不好带,夜里特爱哭,我一个本来不信这些的人,都被逼的信了,各种能止哭的法子都试了。” 包括在门外贴纸,逢年过节给老祖宗送钱,让他们在地下保佑孩子,但孩子依旧时好时坏。 好在婆婆在身边,能搭把手,待勉强满周岁,方渐大好。 谁曾想,如今将到两周岁之际,竟又反复起来,甚至哭得比刚出生时还厉害,睡两小时就惊醒,大哭不止,还说怕怕怕的。 女子丈夫常年出差,家里就她和婆婆,两人夜半被孩子哭醒,周遭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孩子的嘶哑哭声,和因为害怕而挣扎扭动的四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女子哪经历过这种阵仗,生完孩子两年遭遇的事,真是将她的世界观都给颠覆了。 好在她婆婆乡下长大,甚至隔壁还住过个神婆,跟着偷学过一招半式,纵然害怕,依然勇敢展站出,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边跳边砍边骂。 因为声音过大,甚至还给邻居骂了出来,对方一脸怒容,等听说是孩子闹病,登时尴尬地立在当场,忙说让她们继续骂,人不够的话他喊家里人来一起骂也行。 她们也觉不好意思,第二天特意买点水果登门赔罪。 这次后,她们注意许多,开启了用最怂的语气骂最脏的话的秀儿道路。 女子讪讪:“这招挺有用的,但许是能量守恒定律,每次骂后,我儿子好了,我婆婆却病倒了。” 说病还不是病,因为她们去医院检查过,根本没事,可她婆婆就说自己没力气。 女子:“后来我婆婆不知道带孩子遛弯时,从哪个好朋友处得到的指点,学会了另一招。” 提到这,她也很是不好意思,甚至捂了捂脸。 景音好奇:“是立筷子,还是用黄纸引脏东西出去?” 这两个,加上举起菜刀对着空气咒骂,是民间最常见的便宜祛邪祟方法。 但鬼道多贪,若用黄纸钱引走,容易让对方生出此家好欺负的念头,再来讨第二次,所以不太常用,而且大晚上的独身一人去十字路口烧纸,来去间还不能说话不能回头,想想就瘆得慌。 女子生无可恋的表情:“是立筷子。” 立筷子,有的地区也称它为立状子,流程很简单,取一只白瓷碗,内里盛满清水,再取一根筷子,边向碗底立,边问不舒服者今日的生病原因是不是撞见了xxx。 这里的xxx便是心中猜测的闹事鬼神名字。 问完,若筷子站住,便是问对了,鬼神应答,若歪倒,则证明猜错了,要再问,直至立住。 女子:“自此,我家孩子每次闹事,我婆婆就端起碗立筷子,答案若是我公公那边的亲戚,就举起菜刀怒骂他们祖宗十八代,说他们一群王八蛋,活着不干好事,死了还折腾孩子,她要给他们砍的魂飞魄散。” “若是我婆婆那边的亲戚,就不吭声,实在憋不住了,求求他们放过孩子,不行明年清明节多给他们烧点纸。” 景音:“…………” 围观众人:“…………” 好、好一懂得进退的老太太啊! 女子第一次见也大为震撼,而这种震撼,一点也没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见识次数的增加而消散。 哪怕今日,她再见婆婆截然相反的两种极端态度,依旧恍惚。 女子越说声越低,双手摸摸渐热起的脸,将孩子抱起,给景音看:“大师,你能看出我孩子是怎么了吗?” 她感觉事情很奇怪,因为之前孩子夜半闹病,立筷子时指向都很清晰,要么婆婆要么公公。 自打进了七月,却是问是不是婆婆家逝去的老人家时站住,问是不是公公家的老人家时也站住,给她婆婆直接弄懵了,一晚上变脸好几次,最后被逼急了,不管是谁都开骂。 女子很是无奈,眼下两点乌青因为此刻的心情沮丧更明显了:“昨晚闹的最邪乎,孩子一闭眼就喊怕,我婆婆举着菜刀骂了整夜。”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女子就想着带孩子来城隍庙拜拜,让城隍老爷帮帮忙。 也是托景音最近爆火的福,不仅京市文旅局明目张胆地蹭了波热度,好生宣传了一番城隍庙。 就连各大玄学博主也借着流量,发了科普视频。 女子这才知道,原来城隍老爷业务范围这么广,不仅能求事,甚至还能告状,就算你是祖宗,也不能揪着她儿子不放,三番五次欺负小孩子,她想乞求城隍老爷帮忙,出面和逝去的祖宗们沟通下。 第111章 公公婆婆祖辈虽不是京市的,但京市可是首都,庙里的城隍老爷更是全国仅三位的都城隍,跨省办下案又有什么问题? 女子也没想到,今天命这么好,刚带孩子上完香,就撞见了大师摆摊开算。 她也动过找景音的念头,但他最近似乎有事,一直没露面,说句玩笑话,甚至比过年的猪还难逮…… 女子期待和忐忑混杂在一起,心脏都不受控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是既想知道答案,又怕自己承受不住。 景音扒了扒孩子的眼睛,见眼白发青,眼睛周遭皮肤又泛黑,就让女子将孩子放下。 景音:“被吓到了,魂不思属,你给孩子叫叫魂吧,知道怎么叫吗?” 景音看眼日历,发现今日阴历十六,想想道:“你明天晚上,等孩子睡了,拿件他的衣服,边叫孩子名字,让他回家,边顺时针方向绕着孩子走,走七圈九圈都行。” 女子大惊失色:“竟被鬼怪吓掉魂了!?” 她在宝妈群里见人分享过孩子走夜路被吓掉魂的经历,厉鬼可怖,倒情有可原,可自家祖辈,怎能如此狠心! 她就说孩子怎么今早醒来呆呆的,她还以为是整夜没睡,困的,谁能想到竟是丢魂了! 女子顿时愤恨起来,亏她每年还给祖辈们送纸—— 景音:“……呃,应该不是鬼怪吓的。” 女子:“???那是什么!”难道是更难惹妖物精怪?她惊了。 景音嘴唇嚅动了下:“你那半夜举菜刀对着空气砍来砍去,念念叨叨的婆婆。” 就算是鬼怪闹事,那也是不认识的鬼,半睡半醒间显个像,远没有自己的亲奶奶一到夜半,就“发疯砍空气”给孩子留下的阴影大。 女子:“…………” 仿若雷电划破夜空,将一切照的雪亮,女子呆住了,我靠!她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婆婆砍“鬼”的时候,她忘记给孩子捂眼睛了! 天地可鉴,她是真没想到这点啊! 景音:“你要是有条件的话,可以带孩子去心理科咨询下。” 女子还没从震惊里回神,话不过脑子地说出:“可大师您不就是心理医师吗!” 景音一点没在意女子的问题,还态度非常良好地热情地回道:“那可不一样,我是无证上岗的神棍版,人家可有执业证的,比我专业多了。” “对了,你婆婆和公公关系怎么样?”景音话题倏尔一转。 “唔,不太好,前几年还闹离婚,但因为没离婚证,民政局不给办,所以就凑合过了,但在我婆婆的心里,她始终认为,自己已经和我公公分开了,她现在是新时代独身女性,还说我儿子是她家的孙子,不是老李家的。” 李,便是她公公的姓,也是他老公和儿子的姓。 景音顿了顿:“你公公婆婆都是独生女吗?” “我公公是,我婆婆……应该算是吧!但我听说她顶上曾还有个哥,但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如今老韩家只她一个姑娘。” 景音又问了点家庭情况。 发现女子以及老公都和婆婆关系更亲,平日甚少和公公联系,也从没带孩子回过老家,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孩子总闹事。 他拿出两张黄纸,对照着孩子的姓名和现住址写了三份表文,再让女人晚上买三份黄纸,三捆黄香,今晚找个方便地烧了,并念叨下—— 景音一顿:“要是让你孩子好了,再不夜晚哭闹,你能保证今年回趟老家和你婆婆家吗?” 女人虽然不明白孩子哭和回不回家有什么关系,但只要孩子能好起来,让她睡个整觉,别说带孩子回趟老家,就此长住都行! 景音竖指在唇前,“嘘!” 鬼神面前,不要乱说话。 女子一停,倏然瑟缩起来,莫名觉得周遭凉飕飕的。 这就是她纯心理作用了,景音看的分明,她身边可怎么都没有,但也没提醒,城隍庙能量场强,神灵也多,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随口一句,指不定来日扯出什么因果来。 景音将表文卷起递来:“多的那份是给城隍老爷及其麾下地仙的。” 这是为了保证烧给祖先的钱不被外鬼抢了,让城隍老爷帮帮忙。 景音摸出一张符递给女子,让他给孩子戴在身上,要是家里不介意的话,下次上坟,带孩子去拜拜。 小孩心思纯净,容易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有符,倒不怕。 景音吐槽:“你和你婆婆关系再好,你孩子姓的都是李,不管在阳间还是阴间,他都是老李家的人,哪能添了丁都不跟祖宗说一声,人家来找你儿子,一是挑理,二是惦念。” “还有你婆婆,不能什么话都说,她有让你儿子成她老韩家孙子的念,后面的祖辈就会争,两家先人打架也就罢了,遭罪的是你儿子。” 这事糟就糟在女子婆婆是独生女,但凡另有子女,都不至于这般。 女子如遭雷劈。 她哪里想得到,阳人的几句话和几个念头会引出这么大的祸乱! 景音非常贴心地说:“你要是觉得这个说法,婆婆心里容易有疙瘩的话,你就告诉她,这是大师说的,先让孩子归老李家,这样可以吸老李家的运来供养孩子,让孩子平安长大,等孩子什么都顺利了,再想换性也不迟。” 女子:“噗——” 她是真服了,不愧那么多玄学大师,就这位火了,真是出招便向痛处上戳啊!! 女子扫过钱,千恩万谢地离开。 景音又接待了两位,都不是大事,基本围绕他“神棍版心理医生”这个落脚点展开。 第一个问老太太每月退休金一万三,但全花给楼下小诊所,被忽悠的买了一堆没用却又死贵的破烂玩意儿回家,包括但不限于原价两万八、现价八千八的给心脏充能电热毯,九百三一盒的清理血液垃圾维生素…… 一万三的退休金每次到账,不出半个月就花没了,旋即又找家里要,不给就哭,说自己老了惹人厌了。 全家老少齐上阵,是和她说没用,和她吵也没用,反倒每个和她交流过的,都差点被气到住院。 带医院去看心理医师更是不行,说人家都是骗子。 家里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景大师! 景音听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哦,这个很简单,老人年纪大了,都会对死亡产生恐惧,又因为儿女都成家,常感到孤独寂寞,这时来个很关心她又懂医学的人,自然上钩了。” 解决也不麻烦。 景音拿出手机,让对方扫二维码添加他的企业微信,说晚上和老太太聊聊。 对面懵逼,愣住了:“怎么是企业——” 景音正色道:“你告诉老太太,这种颜色的二维码都是国家发放的,不是我这色的大师,都骗子。” 对面:“!!” 景音:“晚点我亲自找她,告诉她,诊所里都是鬼和煞气,现在去的次数不多还没事,去的多了,会损寿命的!而那些推销员工,都是被鬼附体了。” 对面:“!!!!” 我靠!!神啊!受我一拜吧。 至于第三位有缘人,也是老年人受骗问题,说是外公信奉一骗子大师,每月都花费巨额费用去做供养对方和请工艺品,对法师的话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来人气愤:“那个骗子网上两百块批发的朱砂手链,转手就卖我外公两千八!” 景音:“你怎么知道网上两百块批发的?” “我用商品识图找到了他的供应商!!”甚至两百块还说贵了,他私聊过店主,对面表示若是拿的量大,可以一百七一条批给他。 来人都要哭了:“大师,您就给我支个招吧!” 景音:“你外公多大了?” “七十八。” “哦,那他手机玩的很溜吗?” “哪有,就会用微信发个消息,加给骗子转钱。” 景音放下心来,“我教你哈,跟我学,回家先用个借口把你外公手机骗过来——” 来人哭丧个脸打断:“没用的,删了他也会加回来,还对我们大发雷霆,至于官方来电,说什么小心骗子都没用,他甚至还报过警,说有人要害他和大师。” 警察也没办法啊,对方明码标价卖工艺品的,也没用有鬼怪闹事的语言刺激老头,说必须请什么什么、供什么什么才能好,构不成迷信罪。 甚至连寒暄都没有,都是老头每天念念叨叨发好几十条消息,对方隔三五日发来个群发的上新消息,老头就兴高采烈地转钱。 第112章 景音微笑:“你们太笨啦,你们要说他的手机中病毒了,大师根本收不到他的消息,得注册个新号,重新添加。你们便趁此机会,创建个小号,把名字和头像都改成和大师一样的——” 来人:“???!!” 景音:“老爷子的旧微信号你们留着用,让老爷子添加你们创建的小号,至于消息,大师发什么,你们转发过去就是,老爷子若转钱,你们就收下,当给他攒着了,然后网上请个相似同款。” 来人:“?!!!!!” ----------------------- 作者有话说:抱歉,最近事情太多,更新晚了很多,orz 第59章 对面如被施了定身术, 嘴巴大张,见景音如见天神降世。 景音毕竟是网上爆红的,能来找他的, 多数都是上网的年轻人。 比如眼前这位置。 对面如今满脑子都是:妈妈!我今天遇见全世界最会帮我走出心灵困境的“心理医生”了!! 甚至激动得差点表演个原地舞狮, 拉住景音的手, 声音高了起码一个八度:“大师!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景音被捏的倒吸一口凉气:“对的, 我就是传说中的拥有金刚不坏铁手的, 玄门天才。” 对面哈哈一笑, 不好意思又恋恋不舍地松开景音的手, 拿出手机扫了下收款码。 心想, 这趟来的可真是太值了!! 他回去就办手机卡,创小号, 加他外公,务必将对方的养老金给守住! 倒不是作为小辈的惦记老人家的那点钱,而是真心疼啊,但凡吃了、穿了、或者出去玩花了,他们都不会多说一句,甚至如果钱不够, 还会给添点…… 来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景音见没什么事, 也收拾摊子回家。 围观群众:“???” “诶??大师, 您就走啦???”他们还没看够呢!尤其是有关老人被玄学骗子诓骗不得脱身时的破局小妙招, 再多讲两个呗! 坐了一上午,如今下班回家,景音步子都轻快不少,“对啊!我下班了!明天不出意外的话,我人还在, 有事可以找。” 至于针对老人被骗、无法说通对方时的破局小妙招—— 景音好笑道:“我也想啊!但被骗子刷到,改良业务手段怎么办!而且我也得因材施教,你没问题,我总不能现编个吧!” 他给两个有缘人说的破局之法听起来是个直戳要害的高招,但原理很简单。 老人嘛,不管有没有钱,都很怕死,很怕孤单。 骗子可以借助这两点,给老人洗脑,骗老人钱,他们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走骗子的路,让骗子无路可走。 今日来的两个有缘人还算好解决,真正棘手的,是老人被有点本事的“大师”给洗了脑,认定对方有真本事,自己离了对方就不能活,家里定要来灾的。 但现在也好解决,报警就行了,时代在发展,刑法在进步,在今日,利用封建迷信圈有缘人钱的行为,已经违法犯罪了懂不懂! 何况灵调局也已成立,虽还处在各地人手严重不足的猥琐发育阶段,但玄学界的发展已然进入稳步有序发展阶段。 以后还想随便骗人,先考个执业证再说! 景音本想直接走,没想到摊子前来了几个女孩,景音最初还满脸懵,辨别了下,发现,怎么每个看起来都很熟悉的样子? 景音眨眨眼,在与一同样眨眼,俏皮回应的圆脸姑娘对视后,忽反应过来—— 这位是他当心理医生后,服务的第一位“病人”! 正是他爆红后,第一个来找她的抑郁症姑娘,当天对方还特别好心地给他科普了下,他的爆红原因…… 对方见景音松动表情,知道对方认出自己,笑了下,拿出提前备好的礼品,交代起后续。 她的抑郁症,是因热恋期被男友断崖式分手,又发现自己付出两年真心,甚至为其不惜和素来疼爱自己的父母反抗的男友本质,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蚂蝗男患上的。 被景音开导番,发现那个蚂蝗男原来克自己后,豁然想开。 如今大半个月过去,她早已想开,倒不是全靠景音的话开解,真正让她放下的主要原因还是大仇得报。 她私聊了蚂蝗男如今傍着的富婆姐姐,对方听过她的遭遇,满是错愕。 对方本来就没想和蚂蝗男长久在一起,只是见蚂蝗男重本硕士毕业,长相谈吐不错的同时,还愿意伏地做小,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帮她带孩子,她就和对方短暂交往一程,反正自己最近感情正好处于空档期,找个年下小狗玩玩,全当消遣…… 对方连发三个震惊猫猫表情,接着在软件里和她狂骂了蚂蝗男三小时,又问她想怎么做,她这边愿意尽全力配合。 她孩子三观可还没长成呢,这要是以后有人嚼舌根,说他妈妈是个抢别人男朋友的贱人,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抑郁女孩想想,决定站出来,但她肯定不会让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收拾渣男不假,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不要脸,她父母还要脸呢! 她想了又想,拉着富婆小姐姐聊了两日,想法初步生成后,又鼓足勇气在短视频平台给景音私发了消息,景音给她起了个奇门盘,回道:【天干癸临生门,这卦象还挺好的,可以做,成功的概率非常高】 奇门遁甲里,癸有互联网的含义,又临生门,而非入墓,大吉,兼利财利名。 癸同时还有天网的意思,虽原意为被困之像,但何尝不是“天网恢恢”的另重含义。 景音沉吟了下,说向公检法上靠,说不定可得条阳关大路。 抑郁女孩琢磨一天,真去试了,她进了几个如今在网上小有名气的律师直播间,花钱和律师连线,将遭遇一说。 第二天不出意料的,在几位律师的主页账号刷到了自己的切片,有一个点赞还破了两万八。 虽然评论区全是骂她恋爱脑的,她看后,反手又给视频买了曝光。 两日后,富婆姐姐也连线了她找过的律师,因为她的恋爱脑过于惊天动地,不少直播间观众都印象很深刻,两个凑在一起,观众们激动了。 本来消遣下时间,顺便学学法律知识,没想到还吃上瓜了。 视频火了,富婆姐姐平日就喜欢玩短视频平台,有几千粉丝,和律师连线用的也是大号。 而在连线的前一日,她将置顶换成了和男友的合照,和交往两个月,给对方买东西的消费记录。 其中一小部分是她配货时顺手给对方买的,一大部分是对方主动要的,作为拆迁户,她不在意对方每次买东西的几万块,但这不代表她不在意对方是个“出轨渣男”,她当初和前夫离婚,就是因为对方偷吃。 福尔摩斯网友顺着网线摸过去,很快,全网都知道了渣男是谁、毕业于何所高校、如今又就职于哪所公司。 因为平台的推荐机制,事情曝光的第一时间,就准时推送到了蚂蝗男的昔日同窗旧友,及如今同事的手机上。 对方彻底社死。 富婆有模有样的学起他的样子,和他单方面分手,还要对方支付恋爱期间所有花销。 蚂蝗男如遭雷劈,更让他恨不得呕血三升的是,他发现,他前女友,好像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千金。 他用借来的手机号给抑郁女孩打了电话,说对不起她,想见她一面—— 抑郁女孩对着景音弯眼笑:“我反手就给他录下来曝光到网上了。” 蚂蝗男最近日子很难过,就算公司不辞退,以后也很难被提拔了,大公司内部竞争过于激烈,哪怕一个项目组的小管理职位,都有大把人想要。 说来也好笑,女孩吐槽道:“他前天还给我发来个中度抑郁的诊断报告。”她扬眉,人被阳光镀上层暖洋洋的金光,“哈哈!我也回了他一个,是我的最新检查结果!医生说我最近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停药了!” 抑郁症是个会影响人脑功能的心理疾病,就算大仇得报,也不能一下子恢复成正常人。 能半个月内重新找回原先阳光开朗,和对未来生活充满期待的自己,她和父母已经很感谢景音了。 这次,她是来特意来谢谢景音的。 已由抑郁状态里涅槃重生的女孩拿出锦旗,郑重地交到景音手里:“祝大师做大做强,早成玄门第一人!” 第113章 景音呆住,好、好正式啊! 但见锦旗上写着两竖行大字:天师,最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心理医师,跪谢大师,口吐金言,斩我恋爱脑。 景音哭笑不得地接过,还和她拍了个合照,照片里,女孩揽住景音胳膊,眼睛弯弯,兴奋一笑。 虽然她只是景音服务过的人群里,很不起眼的一个,但景音却是真的救她于水火。 另两个女孩,分别是他算出会从自小不管他的父亲手中继承一大笔遗产的小画师,还有男友明明是祖传精神病,却被对方家里说成祖传鬼上身,为此,不惜耗费无数心力寻找大师给男友治病的化妆师女孩。 她们还是景音爆红,遭遇全网黑时认识的。 满是怒斥景音炒作无底线的恶评里,弱弱辩驳的几人尤为显眼。 几人试探□□流两句,发现是友军,很快建立个小群,发展成了革命战友,还实行起了排班制,定时给景音发洗白帖。 其中以化妆师女孩玩得最溜,没办法,工作使然,每日见的不是明星,就是明星团队。 一月不见,两人明显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第一个女孩,父亲信托留下的资金加房产叠在一起,市值约有一个亿,虽然不能一次性取出,但每月十万,足够她衣食无忧,甚至堪称潇洒的过完后半生了。 而第二个女孩,回去后本想直接分手的,但又不甘心,她和男友毫不藏私,对方却和她藏心眼?妄图将她骗到婚姻里? 她越想越气不过,干脆也装鬼上身,夜夜狂殴男友! 直接分手的话,她感觉对方家里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找她闹,精神病杀人可不犯法…… 如此持续两日,又在对方越来越怀疑自己的时间点,说老师给她接了个活,去某剧组给演员化妆。 她当然没去剧组,她也没接工作,她出去疯玩了一周,然后给自己画了个愁容满面的憔悴妆,风尘仆仆回到家里,对男友说,自己被剧组赶了出来,剧组说她夜半殴打同事。 她沉默一日,什么都没说,直到男友试探数次,才落泪,哭说自己被检查出了精神类疾病。 她现在还记得对方眼里的惊愕,和霎时崩起的身子。 女孩太了解对方,也太了解对方父母,他们既然着急将自己和男友捆绑在一起,想必就是看中自己是个正常人,父母又是老京市人,有房有退休金,抵御风险能力强,能照顾他们家孩子。 如今她不正常了,又失去工作,他们肯定犯嘀咕,她适时找了个“演员”,让对方装白富美,来钓她男友。 损失点钱就损失点,钱还能赚,命没了去哪哭? 这个演员,说来还真是个小白富美,但早早就和父母移居鹰国,这次纯粹是来度假的,待两天就走耳。 对方一听她遭遇,当场应了,男友果不其然上当,一周后就给她甩了,她为此还闹了出“自尽”,对方现在避她不急,生怕她讹上。 小白富美见她一切解决,两天前拍拍屁股飞回了鹰国。 对方见她男友时的妆,都是她画的,不是她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和对方风格大相径庭,认识人都认不出! 她给对方拿了两万报酬,加钓傻子期间的所有指支出,对方笑笑,只收了给她前男友花的钱,别的没要,还反过来说谢谢她,让她经历了一段别出心裁的狼人杀。 化妆师女孩今日来见景音,也捂的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和墨镜一个不落,甚至专门买了几个破烂衣服当伪装。 以防万一嘛! 听说她那男友刺激受得不轻,直接住院了,她怕对方又来找自己。 景音同样小声:“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呀?” 女孩声音更低:“之前我爸妈就建议我出国深造,我一直没同意,现在我想开啦!” 她要奔赴更好的人生。 景音送给她符:“一路平安,这张算我请你的!” 另两个女孩:“???”她们开玩笑:“大师,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景音弯眼,也给两人分别送去张平安符,这次的平安符,是正经平安符,不是他之前画的变体符咒,没转运招财的奇效,但人生,终究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她们本想扫钱,景音坚决不肯收,说这是他送的,“我懂的,反黑真的很辛苦的……” 他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三人加了景音企业微信,又拿提前准备好的照片,让景音签个名,这才留下礼品,心满意足地离开。 自从他上次在海市给卖腕表的导购签了个名后,每个见到他的粉丝,都试图要张签名照……给他弄得满头雾水,这东西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辟邪不成? 景音以标准农民揣的姿态,慈爱地注视三人离去,甚至还擦了擦眼角。 好幸福是怎么回事,有缘人走出困境,奔向更好更广阔的人生,比他由贫苦户升级成小康人家还让他感动。 - 几人蹭闻霄雪的车来的,放在以往,施初见肯定第一个要求打车,但跟在景音身边久了,花钱习惯不知不觉改了许多,由大手大脚变成了间歇性精打细算。 现在他除了吃的地方不能省外,别的地方都能省。 施初见看眼地图,决定坐地铁回家,白终度最开始没在意,反应过来忽震惊:“那还不如打车了!” 打车起步价13块,坐地铁一人3块,他们四个人,没什么区别嘛! 施初见言之凿凿:“我为什么要多出十块?但你要请我的话,也可以。”他特诚心地讲。 白终度:“……”那还是坐地铁吧。 景音自然没意见,李玄孔也没想法,但坐地铁前一行人还出了个小插曲,那就是李玄孔看见一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超市后,非要进去买点东西。 三人没拉住他,忙喊:“不用买礼品!!”刚还收了一大兜子,他扫了眼,发现基本都是水果,临走前,还替三人给城隍老爷摆了一份。 李玄孔扬声解释:“没给你们买啊!我给胡……仙,呃,胡姑娘她们买点。” 自从见识到两位的凶狠泼辣劲后,她们在他的心里,就倏而神圣起来。 看本事,两位起码修行了几百年,既是明朝生人,想来颇重规矩,他今日空着手去,被挠了怎么办…… 景音三人:“…………那、那买点也挺好。” 李玄孔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导购问养的是猫还是狗,他含糊地说:“都…都有。” 出马仙文化里,若仙家给弟子报梦,多爱会幻化成另一番样子,比如胡仙多爱幻化成小狗,黄仙多爱幻化成小猫。 导购顿时热情地推销起主粮,李玄孔一脑门的汗:“……不用,我是去做客。” 导购便给李玄孔推荐了几款零食,李玄孔看得眼花缭乱,最终干脆挑拣着贵的拿了几样。 等路过玩具区,看弹力球不错,又买了两个,还特意精挑细选了下颜色。 一个白色,一个浅黄色,和景音家的狐仙黄仙多适配啊! …… 景音到家时。 胡耀灵和黄持盈已然短暂和好,正在共同收拾家里卫生。 毕竟想争老大,也得先确保自己不被扫地出门不是…… 指纹锁解开的声音传来,黄持盈毛耳朵敏感一竖,双臂一举,兴奋跑去:“景音回来啦!” 胡耀灵将扫帚放回原位,紧随其后。 景音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量房子布局,看他不在家的时候,两个有没有闹事。 没想到,房子好好的,甚至比他出去时还干净整洁许多。 胡耀灵和黄持盈深藏功与名地笑了下。 不单是地,两个甚至还给桌子、电视柜……视线所能及的所有地方,她们都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倒不是争宠,而是两个都爱干净。 再者说,做家仙要有做家仙的自觉。 景音震撼地说:“你们好能干啊!!”别人家都是田螺姑娘,他家却又胡螺姑娘和黄螺姑娘。 他打开李玄孔的购物袋,“这是□□给你们买的礼物——” 两个毛茸茸脑袋争先恐后地向袋子里钻。 景音还没来得及撸两下,就见两个毛爪子齐齐按住同个球,她们竟然同时看中了黄色的那个。 景音:“???” 我靠!他就说自己忘了什么,他家现在是双胞胎,还是个彼此间非常爱争风吃醋的双胞胎,买东西不能买一样的! 第114章 李玄孔最是惊恐,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还是景音大脑转得最快,当即伸手将黄球捞了来,镇定地道:“说错了,这是李道长买给我的。” 两个:“……” 两只互相按在彼此嘴上的毛爪子收回,幽幽看他。 胡耀灵这个后来家里,地位一点也不稳固的都罕见开口,当了出头鸟:“里面的鲨鱼干也是给你买的吗?” 景音惊奇,现在宠物用品这么先进的吗?连鲨鱼都吃上了。 不管心里如何惊涛骇浪,景音语气和表情稳定的要死:“对啊!退一万步讲,鲨鱼干就不能是李道长看我最近太无聊,买给我磨牙的吗?” 胡耀灵和黄持盈:……退两万步讲,也不能啊!! 景音见状,迅速改变策略,反守为攻,将一兜的宠物用品塞进厨房储物柜里,再出来时,就化身“景青天”了,寻找她们今天的闹事痕迹。 黄持盈给景音一个暗示眼神。 景音瞬间看向胡耀灵,审判长附身,眯眼道:“你干嘛了?” 胡耀灵挥挥毛爪子:“我什么也没做哦。” 景音狐疑地看她两眼,终拿出手机,开始调客厅内的监控。 正做好干扰景音起卦准备的胡耀灵:“…………” 她缓缓裂开。 哎呀呀!你们人类怎么可以这样子嘛! 景音按了两下,很快听到胡耀灵要做家里老大的嚣张言语,景音盯她,“我早上怎么说的?” 胡耀灵沧桑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善语结善缘,恶语伤狐心。” 景音:“…………看在你今日也没有太嚣张的份上,没收你三日零花钱好了。” 胡耀灵更沧桑了:“你就不怕伤了一个得力下属的心吗?” 景音不为所动:“失去得力下属,我还有晨光下属。”规矩必须树好,不然以后再来人马,可怎么管? 众人:“……”晨光,打钱。 - 胡耀灵伤心得山崩地裂壮士死,倒不是缺钱,她宝库里可不少元宝银条。 可是胡门怎么可以输给黄门嘛!! 明明胡黄蟐蟒位次都排好了的,她当不上“掌堂教主”,不得管理黄持盈就罢了,怎的能第一天就输了呢。 她自闭,非要蹲在黄持盈面前,最后还演变成非要和黄持盈脸贴脸。 她脸比对方的大,这就叫贴脸开大。 闻霄雪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两个毛茸茸脸对脸的模样。 闻霄雪冷静按停轮椅,揣摩了下这两个的姿势,对屋内四人请教道:“这是在…面基吗?” “哈哈哈哈!先生你好幽默啊!”景音端着捞汁版烧烤牛肉走来,把白天事一讲,给先生看了眼他白日收到的锦旗,问能不能挂在自己卧室里,得了肯定答案后,又看向胡耀灵和黄持盈,让她们把刚结束的辩论赛复现一遍。 胡耀灵:“。” 黄持盈:“。” 见她们不敢,景音拉来白终度,表演起双簧。 景音表演胡耀灵,白终度表演黄持盈。 但见“黄持盈”撅嘴道:“我告诉你,我可是认了先生做父亲,就算先生以后有孩子,也比不过我。一个随机生成的,能比的我这个精挑细选的吗?” “胡耀灵”蹲坐在地,“那先生就是我父亲亲。” “黄持盈”:“??那先生我老公。” “胡耀灵”:“哦,那先生就是我的老公公。” 闻霄雪:“…………” 他穿透性的视线看向远处维持面基姿态的两个,深呼吸一口气,他以后在这家还是小心点吧,老公公都叫上了。 晚上,众人聚在一起,将白日城隍庙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施初见和白终度,还有舔着脸呆在这的李玄孔提出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景音一一做回复。 闻霄雪偶尔看景音一眼,但始终没发言。 黄持盈和胡耀灵也参加了,两个这次没面基,而是化作人形,双手托腮,在下面听课。 她们多多少少与人类社会有点脱节,这是景音特意安排的仙家版社会化课程。 晚上。 景音跟涮葡萄似的给自己过了下水,冲个热水澡后回房睡觉,门拉开,人刚向里走,就被绊了下。 景音:“哎呦我去!” 地底传来一声关怀的喊:“哎呦你去!你要去哪呀!” 景音摁开灯,发现挡在门口的,是等他回来睡觉的胡耀灵,顿时戏瘾大发,做驱赶模样:“谁让你在这里停车的!!我要来收停车费了!” 胡耀灵尾随他上床,说今晚想和他一起睡,客厅怪冷清的,她个爱热闹的狐仙住不惯。此时,抱着绵绵的黄持盈也来了,她见到胡耀灵,大怒。 战争一触即发,景音差点原地心脏病发,忙喊来白终度,让他将黄持盈带走。 黄持盈:“凭——” 景音:“给你冲一千个尖叫币。” 黄持盈:“…………好呀好呀!!” 景音私下给白终度发消息,让他找个最好看的科举美食文,给黄持盈买了,这样她就会废寝忘食地熬夜刷完,第二天没精力和胡耀灵吵。 消息发完,一转头,发现胡耀灵已经躺下了,还钻进他的被子里。 景音震撼:“大夏天的,你不嫌热——” 难道仙家已经进化到无惧寒暑的剽悍地步?下一刻,胡耀灵就钻了出来,用爪子扑了两下被子,显然被热到。 景音:“…………” 他忍受了两晚娇狐恶卧榻里裂的日子,开始看起了动物世界,琢磨着怎么让两个安静点。 …… 这天,景音准时去城隍庙摆摊,没想到看见了前两日因为想劫路,被自己栓在小树林边上接受改造的老鬼和瘸腿鬼。 两人一见景音就跪下了,“给老爷问安!” 景音步伐一顿,见有香客看自己,没敢回应,好在两个鬼很是上道,一左一右地凑前来,自己一五一十地交代来意。 原是两个怕自己来日再被景音家里的胡黄二仙收拾,特意时间一到,忙来请罪。 老鬼本要栓十天的,可真阳观最近做超度法事,道音嘹亮,传彻方圆数里,将他给放了出来。 老鬼含泪拱手:“老爷不会再给我栓进去吧!” 景音:“…………” 他挥挥手,让他们走,又嘴唇动动,飘出几个字:“以后老实点!” 两鬼大喜过望,忙又磕了三个头,飞似的逃走。 景音差点将这俩的事给忘了,听他们的描述,京市西北方向,一个名叫紫林苑的小区有人在中元节宴请万鬼,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 景音记挂着,想去网上搜一搜,但摊子前已经有人在等,就收起心神,快步走了去,中午再看吧。 因为现在不算命,只解决不平事的算卦原则,每日摊子前人虽不少,但真正领号码牌的并没多少。 红是红,但他显然还没红到外省的人都坐飞机,来找他破事的程度的。 而撞鬼又实在是个低概率事,景音连续好几日,每天都只算四五位有缘人了,很少有遇见大事的,多数都是丢魂、流年不顺,或者因为犯太岁发生了意外,以及来做神棍版心理辅导和请符的。 景音本以为今天也是个轻松愉快吃吃瓜的上午,没想到第一位有缘人就满身鬼气。 景音愣了愣,这人住鬼窝里了? 来人是个女孩,挺年轻的,二十五上下,边上还跟着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从长相来看,当是女孩的父母。 景音:“你们说下基本情况。” 女孩父亲最先开口,因为紧张,说到一半,下意识报起了尺码:“哦,我叫孙路生,今年五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六点五,体重七十五千克……” 景音:“……不用说身高体重,你说下生日和住址。” “哦哦,我阳历生日是……现在住紫林苑。” 景音:“???” 他眨眨眼,猛抬头,眼睛都睁圆了:“等等,住哪儿?” -----------------------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一定努力,争取早点发……[爆哭] 第60章 景音瞬间想到了, 刚对自己行礼问安后恭谨退去的两个半路抢钱鬼,他们可交代过,当晚被“好心人”召去了紫林苑吃席的! 不会这么巧吧? 孙路生被景音的反应吓一跳, 他最近本就因为怪力乱神的事被老婆好一顿骂, 又急又懵圈, 以为是自己向家请祖宗的事闹出来的。 第115章 他本来以为来到城隍庙, 会从火爆全网的心理医生处得到安慰, 没想到, 景音一回话, 更让他害怕了。 孙路生腿都软了, 捏住老婆和女儿的手腕,哆哆嗦嗦回道:“紫林苑啊?怎么, 这地方有问题?” 景音:“欸欸欸!您别紧张啊!我就问问。” 说完,看身旁几人一眼。 李玄孔不是京市人,不用看了,也不知道中元节那天他们遇见贪鬼劫路的事,施初见和白终度,则是老京市人了, 对这里的城区布局很是熟悉。 多次共同社死培养出的默契在此刻发挥正确作用。 景音分明在用眼神询问,京市还有其它的紫林苑吗? 接收目光的两人同时迟疑, 他们印象里, 是没有的, 紫林苑在京市还有点名气,不是说它贵,毕竟它在那片区的房价只能说是中档,今年年初还跌了点,一平九万多的样子。 它有名的点在于, 施工前,众人上香时,天上飘了点小雨,又有乌云来覆。 按理讲,是不吉利的。 但施工方会炒作啊,在整个工地上拍了百八十张有关乌云的照片,还真被他找出张形似持柳瓶的观音之姿。 在网上大肆炒作番,还真火了,吸引来了不少想买房的信佛居士,还传出了此地是个风水宝地的说法。 开发商为了维持设定,还仿照着观音紫竹林的说法,贴心了种了片树林,并将小区定名为紫林苑。 竹子,开发商是万不敢种的,那东西简直无孔不入,好点的结果是将其它所有绿植都给掀翻,坏点的结果则是损害房屋了。 说来也巧,许是忽悠的不少人都信了此地有菩萨加持,无形中产生了念力加持,紫林苑从施工那日起,就一路平安,甚少有伤亡事件。 就连交付,都尤为顺利。 住户们进去后也一片好评,你说开发商特别尽职尽责吧,倒也没有,毕竟墙壁厚度和保温效果,以及配套物业,只能说一般般,不至于被全体业主讨伐,但也不会被夸好的程度。 它奇怪的点在于,人住的舒服。 别管在外工作有多累,回到小区,就感觉一股生机沿着脚底向身上传,从小区门口到回家的短短一段路,元气就恢复不少。 紫林苑的名气便这般打了出去,也是全京市入住率最高、二手房成交率最低的一个小区。 但凡住进这小区的,除非迫不得已,不然就没有一个是想向外搬的。 施初见和白终度想到这小区的传闻,又微不可察地对景音摇了摇头。 京市就这一个紫林苑,别无分苑。 紫林苑大爆售空后,开发商不是没想再建个二期,地皮都买好了,甚至都向上打了报告,但从施工开始,就一直出事,听说老板都遭殃,后来问过高人,将紫林苑的名字改了,又撤掉有关和菩萨的捆绑营销后,才恢复如常。 那小区卖的就很一般啦,入住体验也不太好,大把住户在网上骂开发商诈骗,说好的紫林苑二期,磁场连对方一根脚趾头都闭不上。 开发商也欲哭无泪啊!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景音若有所思,也不问孙路生他们的具体事,到地方再细说也不迟,只真诚地问他们:“着急解决吗?不着急的话——” 孙路生:“急啊!急死我了!!大师,我求求您,就接了我家的活吧!” 他还以为景音想要将他的事向后延,他真等不起了,他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说完,还给景音看嘴唇内壁起的燎泡。 还以为对方会跟自己客气下的景音:“…………” 嗐,下次还是不委婉了。 景音缓缓道:“哦,我想说,着急的话,也得等我先算完后面的两位有缘人的。” 孙路生:“…………” 不是吧,大师您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呢!!吓死他了,还以为是不肯接。 孙路生张口就是标准滑跪姿态:“大师,我错了,我家的事是急,但不急在一时,您先忙。” 没办法,他从小到大再到老,不是在滑跪的路上,就是在准备滑跪的路上。 小时候给他妈道歉,长大了给老婆道歉,老了给女儿道歉。 隐隐见到孙路生在家里姿态的老婆和女儿:“…………” 三人蹲在一旁等候,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景音身侧万分,没办法,他们现在完全把景音当作心理依靠。 最开始不对劲儿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想过找大师看看,可自小长在无神论环境里,别说大师了,连小师都不认识。 换句话说,景音要是没意外爆火,他们现在还在家里哭呢。 …… 今天一共给出三个爱的号码牌。 后两个就简单了。 一个是一个独居女孩子最近总是梦见自家的小猫变成大帅哥,守在她床前。 按女孩的描述的,她家猫帅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模样还挺像她最近看电视时喜欢的男主角。 梦里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放在现实里,就算真是猫变的,对方来牵她的手,她也会矜持下。 可梦里她情不自禁就跟对方走了,两人好一番赏月吃酒。 这时,男人就邪魅一笑,问她,是不是后悔阉了自己。 她震惊醒来,发现自己的猫就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 女孩困扰又不好意思地道:“做一次两次可能是我多想,可我最近凡是睡觉,就会做类似的梦。” 梦里都是一个年轻帅哥来找,两人一番接触,最后帅哥变成她那被惨失双担的小猫,她惊醒。 女孩:“大师,我家猫……是,是成精了吗?” 她也是想了又想,才请假一天,来城隍庙找景音的,为此还特意做了功课,网上关于猫的说法还挺多的,比如说可以提升主人的阳气,帮忙镇宅啦。 但她并没搜到小猫会成精的说法,只看到了一种说法,说猫是七世未成就的僧侣转世投胎,所以可以上佛龛而不受护法神惩戒。 景音震惊:“什么猫啊?” 女孩把小猫的照片交给景音,景音发现是个很肥美的蓝金渐层。 景音:“……不能吧!”他没看出这猫的神态有丝毫成精的迹象。 放在以前,他在通过照片判定一个动物是否有灵智时,还会犹豫,毕竟没什么养动物的经验。 但自从黄持盈毛爪自荐入了家门,胡耀灵也紧随其后进来后,他就发现了,动物开灵智后脸上会有明显属于人的情态。 而不是眼前这个因为被撸了脑袋而幸福到爪子开花的小胖子。 女孩也这么想的,欣喜回:“我也这么想的,可能我刻板印象吧!我一直觉得我家的英国佬照比起本土猫,笨了不少。” 根本就和成精二字不沾边嘛! 景音弯眼笑笑,视线落在女孩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极细微地停顿了瞬,不顾那男鬼勃然色变的脸色和霎时弹跳开的动作,拿出一张护身符,递给女孩,“你回去后压在枕头下,先试两天,看看有没有转好。” 没有的话,他就上门抓鬼啦! 女孩不假思索地接过,放在手里看了看,发现包装好像比以前的升级了。 之前她在网上刷到过有幸请到过景音符咒人的照片,都是小小的三角形。 景音回:“应广大粉丝要求嘛!” 因为家里多了两个时而合作、时而闹掰的毛茸茸助理,如今的景音就像个皇帝,每天审批助理呈上来的奏章。 她们还将最近刷到的有关景音的信息,和粉丝们的建议,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在册,在睡前依次呈报。 谁更胜一筹,就能获得当晚景音的手机使用权限。 景音由此知道了不少事,比如很多粉丝都想要个“升级款”符咒,不是符咒功效升级,而是折叠方式升级。 他们更喜欢佛牌式的符咒,可以自己配个防水防尘壳,戴在胸前。 景音听见后觉得可以诶,他甚至还在网上批发了几套不同颜色的符纸,还买了洒金墨水。 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宠粉。 女孩接过,小心翼翼道:“大师,我是怎么了啊?” 怎么大师不吭声了? 景音诧异:“你真想知道?我怕你害怕。” 女孩顿时想到了各种闹鬼事件,身子瑟缩了下,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不想听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来都来了,顿时又舍不得离开。 听后害怕的话,起码还有大师的符和家里的小猫在。 可若是不听,她怕自己失眠两个月,一到深夜,就疯狂懊悔,当初怎么不应下。 害怕两天与后悔几个月,甚至老了还耿耿于怀里,她一下子做出决定,她要选前者。 第116章 “大师,我不怕,您就告诉我吧!” 话是这么说,女孩却下意识捏紧了符咒,等意识到什么,又忙将符咒放在折叠小桌上,生怕不小心扯坏了。 景音现在的符可是紧俏货,每天画的都不够卖的,二手海鲜市场甚至还有一千块高价收的,可惜根本就没人出。 景音:“…………” 他决定速战速决,现在的人都很容易多想,一句话白天听没什么事,到了晚上就胡思乱想起来。 景音:“中元节前后你走夜路了吧。” 那男鬼和女孩很明显的没什么血脉上的联系,只能是走夜路时不小心撞上的,让对方跟着回到了家。 俗语说,男人只有挂墙上才会老实。 但凡是能视阴的,都知道这句话说的不对,真正正确的说法是,男人挂在墙上也不会老实。 多少男的死了变成鬼,还不老实,非要跟在女子身边,吸食对方精气的。 对于这种恶心人又败坏鬼界众生名声的鬼,景音向来是见一个打一个,不过今天有围观群众,他不好动手。 狂殴空气……景音瞄了眼伪装到眼睛的李玄孔。 他一点也不想被当成精神病。 虽然不知道景音在想什么,但莫名觉得膝盖中了一箭的李玄孔:“?”错觉吗? 女孩听到这,内心已经狂叫啊了!我去啊!!!她一害怕,肩上的阳火便向下萎靡,阳气也由此大泄。 虽然景音还没悟到灵眼的正确打开方式,但已然摸到了边,而且城隍老爷给予的灵眼,也让他本身的视阴能力迎来升级。 不仅能看鬼,还能看人体的阴阳二气的走向。 人身便如八卦,阴阳二气缠绕互生,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如今女孩身上阳气狂泻,不再起护身之效,反倒让阴气占据主导地位,使整体能量场趋近鬼怪—— 女孩身后一直跟着的男鬼眼睛登时亮了,虽畏惧好像能看见他的景音,但这点害怕,根本敌不过女孩带给他的诱惑,登时飘来,贪恋地向女子身上凑。 即便知道阴魂是触不到阳人的,也缓缓伸出手,向女孩披散在深厚的柔顺秀发上摸。 女孩家的猫虽未成精,却因被精心喂养,阳气充足得很,又分外护着女孩。 他拼尽一身本事,夜夜入梦,竟都被那猫在关键时刻给搅和了,恨的他牙都痒痒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触到,啪一声响,景音忽拍桌起身。 男鬼顿时一个瑟缩跳开,惊疑不定地看去,怎么滴,要打鬼? 景音的突然起身,给女孩都吓了一跳,满脸懵逼地看向景音,还以为自己刚刚哪里做错,惹的景音生气了,刚想问,景音就留下句等他会儿,快步跑向请香处。 女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选择谨记大师教诲,坐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因为害怕,缓缓伸手,将护身符放在掌心,顷刻间,一道熨帖的暖意袭来。 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周身霎时爆发出一道金光,其上符纹流转,形成个圆球,将她护在其中。 而她身后的造作男鬼,登时尖叫出声。 他还没摸到呢!! 景音已经被男鬼气疯啦。 你大爷的,我揍不死你!!他从方阿姨处抓了一把香走,方才起身时太激动,手机都忘了拿,忙扯着嗓子喊了声:“阿姨,我晚点给你扫钱。” 方阿姨独自在风中凌乱了会儿,才回过神了,好笑地想,还是年轻好,做起事来风风火火,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事,这么急。 景音急着发神威揍鬼,将香一引着,就向香池里一插,先请城隍庙里得闲的神夫力士,再请徒再品等鬼差,毕竟人在对方地盘,得尽尽礼数不是? 最后来到正题,嚣张的召唤胡耀灵和黄持盈。 他今天不把那色鬼揍的满地找牙,他景音两字倒过来写! 景音等了等,身后传来动静,惊喜转身,本以为是胡耀灵和黄持盈,没想到是个熟人—— 对面听到有人唤,急忙奔来,毕竟刚转正,还是托关系进的,要表现好点。 一人一鬼对视。 两方都很激动。 景音:“小舟!!?”他还是第一次见小舟穿制服的样子,比当鬼时可好太多了!上次帮小舟打点好,他就靠着一把菜刀红了,随后又去海市出差。 回京市后,原本想问问小舟近况的,又凑巧赶上中元节,这是鬼怪的大节日,小舟如今在城隍麾下,办的就是搬运银财的活,因为各处都烧纸,最近忙的一刻不得闲。 景音也没好意思找她,不单她忙,徒再品也不见鬼影,当初说等他回来后和他说点悄悄话的,也只跟在城隍老爷身后现了一次身,现在都见到第二面。 小舟更兴奋,她想死景音了,昨晚搬完钱,还跟城隍老爷念叨,能不能让她见景音一面啊,没想到老爷这么靠谱,今天就见到了。 说来也是中元节过去好几日,烧纸的人渐少,她才终于得空。 景音来不及和她寒暄,将色鬼的事说了遍:“这人在城隍老爷面前欺负我有缘人,你帮我揍他一顿!” 小舟还没听完,就气的七窍生烟了,“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音忽觉得小舟的胳膊粗了不少。 …… 色鬼正在女孩后哭天抢地,咒骂景音,还不死心地要去挠女孩身上的防护罩,结果还没摸上,就被金光灼的遍体鳞伤,只觉神魂都要散了,忙畏惧地退到一边。 他碰不得女孩,又气景音多管闲事,就想着去捉弄上个找景音的有缘人,他顿时盯上了孙路生的女儿,只可惜手还没摸上对方的身体,头顶就传来剧痛。 有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整个鬼向后拖。 色鬼:“???” 还没反应过来,小舟就一拳将他掀翻在地,又对着他腹部狂殴。 色鬼:“…………” 他努力向外爬,这时,听闻景音传召的胡耀灵和黄持盈也赶来了,眼见自己的“沙包”被人抢先使用了,登时急切跑去,加入围殴阵营。 色鬼最初还能哎呦两声,后面只会哭了,魂体都被挠花了。 胡耀灵还翘脚在他脸上踩了踩,相当嚣张地道:“就凭你,也敢和我主家叫板?” 色鬼:“呜呜呜!” 胡耀灵:“连黄持盈都打不过,还想欺负景音!” 曾被景音痛殴过的黄持盈:“???”说话就说话,你内涵我做什么? 忘了我们的短暂友好协议? 两人这两天因为闹事,已经被景音扣光了整半个月的零花钱,两人痛心疾首,深觉不能这样下去,签订停战协议。 好在胡耀灵也很快反应过来,找补说:“狗东西!也配合四大门相提并论!去死吧!!” 说完,爪子一抬,数头纸牛迎风而长,低头冲来,将色鬼按在地上踏了一遍又一遍,这还不解恨,又找出之前从某刺猬仙身上拔下的刺,绕了两根自己的毛,默念咒语,很快,刺就成了只活灵活现的老刺猬。 胡耀灵特意选的老刺猬形状,毕竟刺猬还是老的扎。 她将刺猬团吧团吧,确保它变成了个每个角落都有尖锐棘刺的球,抬爪直向色鬼身下一摁。 但听一声惨烈传出。 胡耀灵得意晃爪,“去鸡术,成功。” 作为禽类天敌,出门一趟,怎么能不杀鸡呢! 她是阴物,给予对方的伤害,可是实打实的哦,这色鬼这辈子都别想再造作! 黄持盈嘻嘻笑着,等胡耀灵和小舟打的差不多了,幻化出条锁链,将色鬼脖子锁住,掉在了城隍庙右边的一棵树上。 城隍庙沾着城隍老爷庇佑阴阳二界的宏大誓愿,自然不怕阳人不小心撞到色鬼,惹上晦气。 凭这色鬼,还没本事和城隍老爷叫板! 为了怕其他鬼神不知情,给他放了,还特意在他身上挂了个牌子,言明经过。 …… 景音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他毕竟是人,走路靠腿,不像黄持盈他们,可以走依附阳间路而成的阴路。 景音扫了眼被黄持盈调在树上,用脑袋荡秋千的色鬼,登时舒服了。 抢钱的老鬼他能三天便放过,这个他起码要吊三个月!让过往鬼怪都看看!! 被色鬼跟了的女孩忐忑等待,见景音,眼中登时一亮。 景音把色鬼收拾了,也不用担心女孩被吓到,将经过简单一说,女儿双眸震惊睁大。 她家的丧彪,竟如此能干!!! 而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此刻也想通了,女孩激动:“我就说,它那么怕热的一只猫,怎么忽然愿意在夏天跟我睡了!” 第117章 女孩和景音告别时,还说回家后要给自家的丧彪加点餐费。 黄持盈和胡耀灵听见,耳朵动了动,“唉,要是这时我能得点元宝,该多好啊!” 景音:“…………?” 他开玩笑道:“呸!” 他还真准备给两个烧点,毕竟他现在有钱了,苟富贵,勿相忘不是。 胡耀灵和黄持盈齐齐捂嘴,惊喜道:“音音说我们和零花钱很配诶!!” 景音:“????” …… 等景音算完今日的所有有缘人后,第一次沉浸式观看算命过程的孙路生一家还处在震撼里,没有回神。 还是景音喊了他们两声,才意犹未尽地起身,但又迟疑了。 他的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 景音也没在意,让白终度跟着他们走,自己和施初见以及李玄孔则打车走。 孙路生这次眼疾手快,抢先叫车,为了表示自己的尊重,还叫了个豪华版。 景音笑着谢谢,去孙阿姨处结过账,正好叫的车子也到了,他带人上车。 他本没让胡耀灵和黄持盈跟着去的,这俩最近总毛手毛脚的。 胡耀灵和黄持盈可怜注视,其实她们也没多想去啦,打鬼哪有出去玩有意思,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司机确认单子:“是尾号902*去紫林苑的乘客吗?” 胡耀灵瞬间跳了进来:“我要去!我要去!!!” 她之前那个不争气的弟马也住在这!白终度给她拍的和四合院的合照早烧过来了,她一直没找到时机送。 今日正好! 而且还能坐没坐过的豪车。 胡耀灵喜滋滋上车,毛屁股挪动,直至挪到景音身上,黄持盈自然也跟上,趴在施初见腿上,两个这次爪子都小心缩好,怕给真皮座椅刮花了。 胡耀灵问黄持盈,这是什么车,怪舒坦的。 黄持盈是个有见识的黄仙,毕竟常出去玩:“库里南。” 胡耀灵问景音:“你能不能给我库里也停一个。” 景音:“???”哇塞,好虚荣一狐狸,景音压低声音回:“还库里南,我最多给你展示个兜里难。” 胡耀灵:“…………?” 到了紫林苑,景音发现这地的磁场是真不错,很灵秀的一地,就是—— 景音震惊的看着孙路生所住的那栋楼,以他的眼来看,这栋楼宛如一个巨大鬼城,从上至下,尽是阴浊漆黑的鬼气。 景音:“…………你住哪?” 别告诉他,是鬼气最浓郁的那几层,他数了数,发现最浓的是18、19和20层。 孙路生还沉浸在大师到来,家里事即将解决的兴奋里,当即道:“1902啊!” 景音:“…………”贼老天,你又给我出难题。 这么多鬼,难道他阳间出名后,也要在阴间红一把吗? 景音顿时双眼失神。 胡耀灵没失神,她是惊了:“我那个前弟马也住这楼,门牌号是1904!”竟和孙路生是同一单元同一层! 景音:“?????” 第61章 景音瞳孔地震。 事情、不该, 也不能这么巧吧!! 老天爷,你将这么多难缠的人凑在一起,你真的对得起我吗! 孙路生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邀请景音进单元门了, 对方转身看向自己时, 景音五官动了动, 迅速换成平日状态。 从他采访数十位道长后所得的经验来看, 处理灵异事件时, 真正能给他们带来生命威胁的, 多数不是鬼怪, 而是有求于他们的有缘人。 他们刚发功, 那边就尖叫震天,抱头痛哭, 有的因为太胆小,阳气过弱,还会被鬼怪附身,潜伏在暗处,找准时机,跳出来狂殴他们, 场面顿时就由名场面变成他们的冥场面了…… 眼前的孙路生,都不用看了, 胆子实在小的可以。 景音听见他说自己住紫林苑时的一个细微停顿, 就不行了, 顿感山崩地裂壮士死的表情,景音现在都记得。 景音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调整好状态,不动声色地跟孙路生一家人向前走。 胡耀灵化作人形,跟在他身边,和他自然而然说起原来供奉人家的事:“他们家姓袁, 爷爷奶奶带着孙子住这,顶仙的是孙子,今年三十八,长得不好看,跟黑土豆子成精了似的……” 说话不见怀念,反而尽是怨气和恨他不争气的无可奈何。 她到底被小袁的祖宗供奉过…… 黄持盈这次没争风吃醋,反而快孙路生他们一步,弹出指甲,冷眼扫向周遭试图闹事的鬼怪。 说来这些鬼穿的多数都破破烂烂的,浑身还泛着淡淡的蒙尘的灰色,显然是平时没什么香火祭祀的无主孤魂。 本事更是没有多少了。 若能有小舟的三分本事,就是当抢劫土匪,也能成个小地主,再不济还能附在人身闹事,磨的人家给他们烧点钱来。 落魄鬼们享受几日住进桃花源的好日子,登时忘起本来。 见到楼内住户,还相当有优越感了,没事在这家闹一下,又在那家闹一下,威风得很。 ……没办法,本性难改,毕竟但凡有点德行,也不至于混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到了。 如今电梯门口就守着几个。 每日在人进入电梯后,门将关之时,就嘻嘻伸手,将电梯门又按开。 第一次时,里面的还没多想,等两次三次后,胆大的心如擂鼓,满心卧槽,胆小的已经快哭出来了,甚至还有尖叫着冲出电梯,再不敢独身回家的。 他们则乐做一团,捧腹打滚,以人因恐惧而逸散出的精气为食。 他们这次也想一如常态,谁知手指刚伸出来,就见到了五个闪烁着寒芒的亮闪闪指甲。 闹事鬼们:“…………” 黄持盈是发起狠来,能硬抗鬼将的猛黄,这群鬼也就对阳人逞逞威风,见到黄持盈瞬间,如被施了定身咒般,齐齐定住。 旋即,惊恐发现,她自己来就算了,身后还跟来了一群看起来就很猛的天师!! 尤其是李玄孔,即便捂的严严实实,也能看到一丝淡淡的葛洪仙君的护身金光。 李玄孔所在的祖国南部,是葛洪仙君法脉的重要传承地,罗浮山的葛洪祠在被宋哲宗赐名“冲虚观”后,还一度跃居华南道教宫观首位。 李玄孔所在的宫观,就有葛洪的神位,日日诚心礼拜,自然得其加持。 至于他身旁的其他人,众鬼们却是辨别不出来了,只知道一个像还俗的和尚,一个像土大款,还有个长得非常乖巧,瞧着就很好欺负的小年轻。 这是什么搭配? 还没想明白,众鬼就陡然惊恐起来,因为他们发现,黄持盈怒了。 众鬼:“???!!!” 他们扑通声跪了,“求黄仙姑奶奶放我一马!” 黄持盈却得理不肯不挠人,甚至挠完还不罢休,小手一翻,拿出昨日从胡耀灵那赢来的纸驴,将众鬼踩了一遍又一遍。 景音几人来的时候,黄持盈正踩在一老鬼的后背,脚还嚣张地在对方草帽上拍了又拍,得意万分道:“我在这,你还敢看别的狐狸精??叫我三声黄仙姑奶奶,我就放过你。” 路过的胡耀灵:“……” 本来感动万分的景音:“……” 孙路生一家倒是欢喜得不成样子,尤其是孙路生,仗着男男无别,脚步一退,就差贴在景音身上了,又瞧见景音隐隐抽动的额角,和无语的表情,忙退后点距离,恭谨解释:“大师,我是太激动了!!” 景音:“……我不是——” 孙路生大倒苦水:“大师,您是不知道,最近我每次一进单元楼门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电梯也不好使,就跟闹鬼了似的,每次都是刚要合上,就自己打开。”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抖抖身子:“我听楼上的大哥说,他家孙女昨天来,一进电梯就大哭不止,说看见很多青脸的叔叔阿姨,给大哥脸都听白了,硬是没敢坐电梯,爬楼梯回去的。” 孙路生也挺不是滋味的:“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见那大哥抱着孙女出去,那小孩平日就像个小精灵,特别能说,见到我每次都打招呼,早上却一声没有,蔫蔫趴在她爷爷肩膀上,我一问才知道,孩子病了,高烧不退,要去医院输液。” 正巧此时电梯来了,孙路生带着众人进去。 众鬼欣喜若狂,黄仙姑奶奶可算要走了!! 一道如刀目光刺来,众鬼心中一寒,忙抬头看去,见发出审判光芒的,正是那平平无奇小年轻。 小年轻在听身边中年人讲话,笑了下,明明该是很阳光的一笑,在他们看来,却带着股别样的地狱气息。 第118章 ……错觉吗??? 这人瞧着周身的气,也不像天师啊?难道是什么扮猪吃虎的大能? 还没想明白,他们就惊恐地发现一件事,身边的黄仙不仅没走,进了电梯的狐仙还出来了!! 众鬼:“!!!!!” “啊!!操操操!!呜呜呜……姑奶奶们,我错了……不是我啊!!!我们真没折腾那孩子!!!她自己眼睛太灵,被吓到了,怨谁?” 眼看他们还敢狡辩,胡耀灵和黄持盈愈发挠起人来。 …… 景音前脚刚到19层,后脚胡耀灵和黄持盈就拉着一男鬼飘了上来,男鬼被揍得不成样子,不是青一块紫一块,而是险些东一块西一块。 胡耀灵再回十九层,眼露感怀,看了眼大门紧闭的1904,指甲一松,将男鬼放下,来到景音身边,问先回趟以前的家,将照片送去。 地上的男鬼见此情景,哪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连自己阶下囚的处境都忘了,发出震惊三连问:“什么?狐仙姑奶奶是您养的家仙?那您为什么身上没有罡气也没有金光,看着这么的平平无奇?” 景音飞快瞄眼开门的孙路生,又微微偏转过身子,躲过孙路生女儿和妻子的目光,压低声音,嚣张回道:“我神秘之师懂不懂?” 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向门内走去。 男鬼早被黄持盈用绳索拴好,景音用尾指一勾,跪地不起的男鬼就被似抹布般,一边擦地,一边匍匐前进。 因为设的是脖套,男鬼脖子不受控的扬起。 黄持盈瞬间跳了上去,玩起陆地潜艇,路过门槛时,还“叽”了一嗓:“好玩耶!!” 等下抓两个鬼回家接着玩。 紫林苑基本都是九十平以上的家庭型住宅,孙路生买的这套,套内更是达到了一百六十平。 落在最后的施初见也进来后,孙路生一下将门关了,让老婆和女儿帮伺候大师们找坐位坐下,自己去冰箱里拿果汁,同时也是做心理准备。 他心里特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最近楼栋闹鬼的事,是自己造成的……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他真没想过那么多! 他愁容满面地端着托盘回到客厅,眼睛时不时地向景音脸上瞄,却没敢开口,他老婆这时看不下去了,叹息一声,替他道:“大师,我们不瞒您了,我们其实一直怀疑,本单元最近不太平是因为我们供了祖宗牌位闹的。” 说完,瞪了孙路生一眼,当初孙路生听外人忽悠,说祖上没香火,如今在地下过的很不好,最好将祖宗请回来时,她就不愿意。 祖宗过的不好,就想办法嘛,管你是送到寺庙道观里挂单,还是给他们烧纸送元宝,她都可以的。 毕竟他们家不差每年三两千块的支出。 但向家里领是怎么回事,按她说,阳人的房子就该阳人住,给阴人分一半是怎么个意思,做鸳鸯火锅的变体鸳鸯宅啊? 为了这事,她和孙路生相恋三十多年,头次起了争执。 谁能想到,孙路生是铁了心要请—— “这不,在七月十三那日,将祖宗请到了家里。”说完,女人一推左手边的房门。 那里原本是给女儿做学习用的书房,虽然如今女儿大了,甚至马上要念研究生,根本用不上,但她还是想留着做个念想,而且她没事也可以在里面学习啊! 唉,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女人笑笑:“结婚这么多年,他是头次求我,我想了好几个月,终于点头。毕竟他对我,是真的好。”说完,弯眼看孙路生一眼。 孙路生骤被表白,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女人话未作假。 孙路生对她好到,连最好的朋友每次见到他们,都要感慨羡慕五分钟,再骂自己家的老瘪犊子十分钟。 结婚多年,她没进过厨房,没做过家务,家庭所有资产都在她名下,重大节日和纪念日从不缺席,就算做红眼航班也硬要赶回来,就连她的父母病重之时,都是孙路生几日几夜没合眼,端屎端尿的伺候走的…… 就连最让父母头疼的孩子功课辅导,孙路生都一手包办。 女儿上小学时,有次她见老公铁青着脸回房,见到她,又强撑出一抹笑时,忍不住逗弄道:“你就这么喜欢辅导小孩功课啊!” 孙路生看她半晌,嘴唇动动,不知道被戳中哪根心弦,忽然抱着她大哭起来。 他说自己也不喜欢,每次见到孩子脑袋缺根筋的样子,都觉得心脏病要犯。 可就是因为自己也讨厌,知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才更不舍得让女人去做。 生活三十年,发生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很多事甚至已经被记忆长河给吞没,唯独那个平淡、温馨又有些滑稽的午夜。 人到中年,身体机能不断下降,各种能为人言又不能为人言的憋闷生出,很容易大变性情。 见丈夫没染上野钓、爬山等习惯,女人最初还大互呼幸运,没想到,孙路生迷恋上了佛学,夫妻夜生活也没有了,改成听大师讲佛经。 丈夫难得有个爱好,女人也不想打击他积极性,夫妻二人天天夜半对着磕头…… 孙路生听个常去寺庙的大师说,要请祖宗回家时,她也委婉劝着,孙路生以为有转机,弱弱解释,后来下达死命令,孙路生就不说了,但她能看得出,孙路生心里难受。 一个多月下来,女人也睡不好,她不明白对方的执念从哪来的,但想着孙路生为自己的付出和百般迁就,终忍不住心软。 阴历七月的某天,整夜睡不着的她起床后,对孙路生道:“我觉得,请回来也不是不行,但说好了,不能供在客厅,也不能供在卧室。” 那便只剩下书房了—— 书房门被拉开,露出里面装潢。 为了迎接祖宗回家,书房又重新装修一遍,找人上门量过尺寸,打了个三层佛龛,右侧供奉白瓷佛像,左侧放置祖宗牌位。 为了表达尊敬,祖宗牌位比佛像低了二十公分,被安置在最下层。 孙路生伺候祖宗伺候的很精心,不仅每日定时换水,还定了个每日鲜花,天天早上给祖宗和佛菩萨摆花。 景音好奇探头,脑袋刚伸进去,身子还没得进,就瞧见里面聚在一起闭目修行的家鬼。 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为首的蹙眉睁眼,还以为又是隔壁惹来的外鬼来家里闹事,拿起长刀就要冲出来拼命,同时咒骂,隔壁不干人事,弄那么多外鬼来家里吃香做什么!?嫌家里夏天太热,弄点鬼当免费空调凉快凉快? “小鬼,看刀……诶?咦?咦咦咦?我靠!!这是人啊!!”老鬼吓的滋哇乱叫,凝全力于肩肘,这才让长刀偏离轨迹,由直砍景音脑袋,换成向左横扫而去。 但老鬼也由此变成了陀螺,被刀带着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中间还不小心撞到了衣柜。 一声空荡、诡异的敲击声响传出。 孙路生老婆当场脸色大变,尖叫着后退一步:“大师!就是这种动静,自从我家将牌位接回家后,这房间里就总是有声,您说我们能不能是接错了,将外头不干不净的东西给接回来了啊!!” 老鬼还在旋转中,闻言却已经怒了,口吐芬芳起来:“你个小崽子,老头子好心护你,还说我不干不净!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啊!!” 景音:“…………” 老大爷人虽猛,素质也不怎么高的嘛!!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啊!换谁谁不害怕,被自责和惊恐折磨了这么多日,现在没进医院,人家已经很有勇气了好不好! 女人情不自禁去拉景音的衣袖,这下给孙路生看的双眼睁大,当场一个镇定扬声:“且慢!!” 女人不解看去,孙路生急中生智:“呃,我,我和大师说!我怕你害怕,老婆,我说你就出去吧,我替你问!” 说完,不经意上前,将自己老婆和景音隔开。 景音差点吐血。 好哇你!我替你家办事,你竟让我吃狗狼。 孙路生对此并不在意,什么事都没她老婆重要,而且景音是单身狗,又关他什么事,他幸福不就好了…… 好说歹说,孙路生将老婆从书房推了出去,又将施初见等一行人阻拦在门外,自己关起门和景音说起悄悄话。 关门瞬间,孙路生的胆子就变成了原样,抱着景音胳膊,胖胖的身体硬是缩成鹌鹑,挤进景音的怀抱,牙关打颤道:“大师,我家真的有外鬼吗?我们楼栋的事,真的是我惹出来的吗?” 老鬼听完顿时大怒,跳起来就锤孙路生的脑袋:“你个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蛋!” 第119章 孙路生脸色跟见了贞子似的,嘴唇都白了:“卧槽!卧槽!!!大师,我头好凉!” 就跟被什么摸了似的! 景音:“…………” 不想安慰怎么办?还是演一下,带着他远离迷信走进科学吧! 景音一脸正色:“我也觉得挺凉的,应该是刚刚钻进来的空调冷风吧!” 孙路生一脸迷茫:“哦?是、是吗?”但他也不敢怀疑景音啊,念叨两句就将此事抛在脑后,因为景音已经开始科普玄学知识了,他忙认真听。 景音:“你家神像和牌位摆的方位都没问题——”他话锋一转,很是好奇:“你能说下,你为什么非要将祖宗牌位请到家里来吗?” 他感觉孙路生的佛缘,不算深厚,最多也就是去庙里上个香,求求神佛保佑,念佛……孙路生怕是宁愿去夜跑两公里。 景音问话相当犀利:“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比如你家要遭灾?” 这是比较常见的,能让人短时间激起精进心的方式。 孙路生一下激动起来,将景音胳膊抱的更紧了:“大师!你太神了!!”发现自己太兴奋,声音不小心拔高许多后,赶忙向下压,生怕外面的妻子听到。 正常来说,跟来的白终度等人作为大师的朋友,依着最基本的礼数,他也该让对方进来听听。 可他怕万一有个嘴不严的,让妻子知道了,心里担忧。 孙路生长叹:“唉,我是前几个月陪客户去庙里上香。” 客户是自外国来的,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错误东西,产生了错误认知,非常着迷中国的丧葬用品,尤其喜欢那些还替身时烧的纸人,还买了好几个,说要带回去,送给好友。 给他看的腿都软了。 这玩意儿多邪性啊!他平日里最怕的就是神神鬼鬼类的东西了,本来他不想管的,但更怕客户将东西带回去惹出什么科学无法言说的乱子。 倒不是真的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要是真一波给带走了他也不说什么,但要不死,对方反应过来,影响业务往来怎么办? 毕竟那玩意儿的真实作用,找个留学生问问就知道…… 对方非要买的时候他也解释过,但对方一点也不相信。那个国家的人最没诚信了,脾气也反复无常的,他可是怕的很。 孙路生没办法,就带着对方去庙里找师父开个光,给师父都弄无语了,无论他说什么始终不肯同意,还让他看了眼挂在客堂外的牌子:开光20/尊(身份证、银行卡、车钥匙、彩票等都不属神像,不可以开光) 孙路生:“…………” 他悻悻离开,没想到遇见了一位热心的玄学爱好者,见他表情和手里拿的东西登时乐了,猜到什么,给他十道符,让他自纸人的脚底塞入,就可免去被无德鬼怪占位的困扰了。 他自然千恩万谢,又闲聊几句,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人,尤其对方的师父,更是京市某位极有名的道长的亲弟弟。 景音听到这,迟疑了下:“能问下对方师父的名字吗?” 孙路生缓缓挺直了胸腔,自豪道:“林三见!!林道长。”虽没见过对方,但和对方的弟子认识,也让他感到与有荣焉:“这位道长的哥哥可是真阳观的观主林观道长,知道他吧??很厉害的!听说还是某官方灵异机构的副局长。” 景音:“…………唔唔,知道的。” 不瞒你说,还跟他一起举菜刀打过群架。 孙路生:“一来二去,我和那位小师傅熟悉起来,也总跟着他去寺庙道观游玩。”每个灵的地方,他都拜了,为了怕弄混,到时候不好还愿,每个神像处许的愿还不一样。 “我们更熟悉后,我就想试试他的本事,让他给我批八字,真的很准的!” 第一个批的是他的,见批完自己没什么异样,他马不停蹄又给老婆也批一下。 活到这年纪了,他当然希望家里平平安安的,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两人都没什么事,能安稳到死那天,不给子孙添麻烦,就好了。 没想到,对方看着他妻子的八字,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中间几度看来,满脸纠结,目光复杂。 最后才试探地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如让他再找其他的大师看看,许是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孙路生差点被吓死,既惊恐又憋闷,当什么谜语人啊,有话直说不就好了?你这不是摆明了让他回家都睡不安稳吗? 连续追问下,对方终于迟疑地说,瞧着他妻子未来十年间,官非非常重。 “非常”二字还咬重了说。 孙路生当场窒息。 卧槽! 官非,那不就是公检法这块嘛!!难道他老婆要进去。 孙路生对景音痛苦地讲:“虽然我自认我老婆一直很遵纪守法,从不做任何坏事,但她也是个胆子大,认准一条路走到黑,说死也不回头的人,哪怕撞南墙,也要将南墙给拆了,从上面跨过去。” 说到这,想到自己忘介绍背景,忙简单讲了几句:“我老婆嫁给我之前,是个杂志模特,我因为长得一般嘛,家世工作也不是她的追求者里最好的,当时很多人,包括我的岳父岳母都劝她,说她完全可以再找个更好的,别着急结婚,可我老婆很坚定自己想法,为了我,甚至还封腿了。” 景音纳闷,不好意思打断:“啥叫封腿?腿上贴封条了?” 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的收入标准,不允许他深入时尚圈。 本来害怕的孙路生愣是被他的一番话给逗笑了:“什么腿贴封条,是自此不再走秀的意思。” 他当时也劝过自己妻子。 毕竟对方的职业是模特,吃青春饭和身材饭的,若是结婚,肯定要考虑生孩子的事,当时他想了几个日夜,说若是能和对方携手度过余生,就是丁克,也很好。 他妻子白了他一眼,很认真地分析,说自己身材虽在普通人中很好,但在模特里只是中等偏上,台步台风也没有太强烈的个人风格。 她即便下苦功,也站不到行业顶端,还要常年节食,不如隐退了,去尝试下别的人生。 婚后,她也确实如此,做过很多行业,开店、做博主、干直播……所有喜欢的,想做的都尝试个遍,关键还每个都做出了几分名堂,若说缺点,就是做不长。 最近他老婆不知道在家里捣鼓什么,每日都抱着平板看到深夜,还神神秘秘的,他打探好几次,都被含糊过去。 孙路生:“那位小师傅说的真的很准,连我老婆颈椎不好都看了出来,所以我才信的。” 老婆最近的举动,在官非一词面前,很快被他扭曲成了另一条道路,不能是年纪大了,想做些刺激事找到年轻时的激情吧? 景音:“…………所以你就每日带着老婆拜忏,外加请祖宗回来,为的就是将老婆的官非化掉?” 这倒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 以玄学角度来说,就是积累福德,福德够了,就能将未来的不好事给化了。 若以现代科学角度来讲,则是佛学讲的都是解心之法,人心态平和,自然不想去做害人的恶事。 而供奉祖宗,一直以来都有“谁供老祖宗谁得福”的说法。 俗语说,贫不过三代,意思不是穷人家三代里一定会出个走大运的,而是真正的穷人,根本传不到第四代,三代就饿死绝户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人,祖上都一定辉煌过,而很多事,走阴间的路子,远比阳间的快。 确实是个招。 不过—— 景音好笑看他:“谁告诉你,官非就一定表示牢狱之灾的?” 孙路生:“????啊?不是吗?”那还能表示什么? 景音却没深说的想法,孙路生的妻子,他刚才打量过面相,相当正派,同时有野心也有能力的一人,虽然有点小孩子心性,做事情三分钟热度,成功了就觉得没意思,将果实抛掷身后,但绝对不会做任何踩线的事。 而且她如今官禄宫红光正盛,又泛着别样的生机之气,想来不是去公检法吃牢饭,而是出入公检法,传唤别人,让别人吃牢饭。 这个年纪,自然不能参加公务员考试了,但考个律师证当律师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人家暂时没有告诉孙路生的意思,许是想着给个惊喜,景音也不会戳破,当即转了话题,问他:“这楼里闹鬼,还有楼上大哥的孩子发烧的事都和你家没什么关系。” 你家祖宗要能影响这么多人,还真是打遍地下无敌手了。 第120章 孙路生双眸睁大,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盈满全身。 景音又话锋一转,给他兜头泼了盆冷水:“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向来不提倡楼房供祖宗牌位的原因?” 第62章 孙路生正享受着人到天堂的幸福,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景音一句话给锤地心里了。 孙路生:“…………” 他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大师, 怎么说?” 怎么事还没完了呢! 他果然做错事了吗? 说完, 就忍不住哽咽, 更是泪眼凄迷地抬头, 用一双泛红的可怜眼和景音对视, 试图唤醒景音的慈爱之心。 可惜景老爷自有一套铁石心肠。 景老爷不仅没慈爱, 还走向了条和慈爱截然相反的道路, 叫慈葬—— 既慈祥的给人葬了。 景音:“当然是不合适啦!!以前古代供奉老祖宗,都是专门空出个房间, 讲究些又有钱的人家,还会专门建个祠堂,专门供祖宗住。” 孙路生脸上泛起迷茫,虽然不敢质疑景音的决定,还是忍不住弱弱提醒,他从刚刚景音说的话里, 发现大师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可我家也是专门空出一间房啊!”怕触大师的霉头,说完, 又补上一句:“大师, 我……我就是不太懂, 所以想着问问。” 景音:“…………你的一间房和人家的一间房是一样的吗!你能比得过人家的?” 孙路生:“??!” 咋比不过呢!! 不都差不多大小的房子!而且说起来,他现在住的甚至还比古代达官显贵住的好多了呢!起码窗户不漏风。 皇帝住的院子他又不是没去过,那漏风的门框,纸糊的窗户,皇帝在里面连续007都没被冻死, 简直可以位列古代奇迹史榜首了好吗? 孙路生用眼神回复景音。 景音:“…………” “古代屋子上也不再摞好几层屋子啊!”景音吐槽道,“古代都按地皮建房,独门独院的,人家的一间房,可是货真价实的一间房,顶上无他人来压,底下直接地气,不空不飘。” 而现在的楼房呢? 零几年造的老房子和改善型住宅还好点,每栋楼几十户人家,其他的楼则是百户打底,磁场乱得可以。 人要是有透视眼的话,就会发现,同一时间,每家做的事都不同,吵架的,吃饭的,教育孩子的,痛骂子孙不孝的…… 这种乱糟糟的环境,人本身已经很难从中得到滋养了,再将家中死后化鬼的祖宗给请来—— 景音只能佩服这家人的勇气了。 倒不是说供奉祖宗是错,也得看供奉者的心是不是那么的无畏,能靠自己或者借助其它物件,将因祖宗到来的阴性磁场给提上来。 这就需要相当无畏的度人慈心了。 听景音说完,孙路生表情由震惊,变卧槽,再变生无可恋,如今已接近安详了。 景音一把扶住他要倒下的身子,因为对方体重太沉,又多扶了两把。 孙路生双眼迷离。 景音:“……”算了,还是交代下吧,害怕……害怕再说害怕的事吧! 景音:“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最近楼道里这么不太平吗?” 听到八卦,孙路生胖胖的身子一下站正了,人也来了精神,“说说?” 景音问他:“你这楼里有人召鬼,召的还不止一个,我坐电梯时就在外面见了不下十个,各个都很穷凶极……嗯,又穷又调皮。” 看孙路生如遭雷劈,和缓缓龟裂开的表情,景音到此仁慈了一把,更改了关键词。 还是猜到了的孙路生没敢深思,害怕地又向景音怀里钻,还伸出手,试图揽住景音的腰,没想到摸到了一只阻拦的手。 孙路生:“……” 他睁着一双泪眼和景音对视,下一秒,就见大师躲开了他的目光,表情痛苦的从怀中掏出一摞符递去。 这是他近几日每日少卖一张攒下来的,准备来日在短视频平台开了橱窗,线上售卖的。 没想到,先被孙路生截了胡。 景音给他一张。 孙路生舔着脸又求一张,宝贝藏好,准备等下送给他老婆和闺女……至于他,男人就要顶天立地! 没想到,景音竟主动给他一张。 孙路生这下彻底被感动到,拉着景音的手,就要和他称兄道弟:“景兄弟——” “景兄弟”拒绝他的单方面认亲,“你家平日的怪声,应该是外鬼相闯时闹出来的!但也不用担心!”景音果断续上一句补充的话。 孙路生也太黏人了点!比胡耀灵还过分! 景音:“你家来的基本都被老祖宗给打走了,而且你家老祖宗还挺厉害的嘛!”他惊奇说:“尤其是那个穿黄马褂的,出奇的强。” 倒不是进门就要砍他的那位脾气暴躁的老鬼,而是他稳居他身后,现在也未起身的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 景音形容了下长相,孙路生还没来得及从大师竟能看见鬼的震撼中走出,听景音说那位老鬼穿着件黄马褂,登时一拍大腿:“那应当是我的老老老老祖宗吧!!” 他简单说了下,原是他们祖上因打仗有功,曾得皇帝敕封,赏过黄马褂! 再向下,还有位祖宗娶过郡主呢! 景音震撼:“哇塞,你们竟然也是贴边皇族诶!” 他在家也贴边当过皇上,得过好见公公的不贴心服务。 孙路生顿时想歪了,以为景音在暗示自己什么,惊喜道:“大师,你也是!?” 景音:“?什么我也是?我是单身贵族!” 怎么,单身狗就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孙路生哈哈一笑:“大师你的梗,早过时了。” 景音:“?”倒反天罡啊你! 孙路生忙推门而出,把刚刚听见的有关祖宗的事,简单整合删改后告诉妻子,妻子一听不是自己家造成的,也拍了拍胸口。 孙路生的女儿却是抓住一句关键的话,在夫妻二人相拥而泣之时,站出来破坏氛围,双眸睁圆,显然害怕得不行,“大师,我家现在有外鬼吗?” 一句话,把方才被景音忽悠过去的孙路生也喊回了神。 对喔,大师刚刚没回他。 被众多目光注视的景音:“…………” 他脚趾动了动,目不斜视地从众人面前走过,来到进屋的大门前,伸手一开—— 无需多说,被黄持盈教育得明明白白的那名电梯闹事鬼,已经化身狼人,哭着爬走,至于为什么不是跑。 正坐在男鬼背上的黄持盈表示,关她什么事? 确定男鬼脚踏出房门后,景音才用一副刚回神的样子,问道:“咦?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外鬼吗?现在没有了。” 众人:“……” 孙路生勇敢站出,两股战战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哦,刚刚,一直在电梯外闹事,我……我身边的护法,就比较生气,将他揪来教训一顿。” 反正等下肯定要去隔壁问问的,到时真文谈不说,要动武,胡耀灵和黄持盈总掩盖不住存在痕迹,不如现在讲清楚。 景音:“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明天给你们画道净宅符,你们方便来取吗?” 天上掉馅饼的孙家人登时狂喜,孙路生更是连声道:“方便啊!怎么不方便呢!!” 自从被女儿强烈推荐要去城隍庙找景音后,他就一直在网上搜有关景音的信息,最开始见曾找过景音的有缘人在网上对景音的大肆吹捧,将景音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符咒多么多么好用,连老失眠都给治好了时,他就盘算着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老婆请一张的,还要再请个镇宅类的。 他还请教了几位找过景音的网友,没想到对方一听他问题,都迟疑,说没见过大师卖镇宅符。 他还以为不会,没想到,峰回路转! 孙路生还在打探,有没有杂符啊,比如减肥的、招财的—— 给景音都听乐了,忍不住吐槽起来:“?你真是想得美啊!!” 他没着急出去,反倒给黄持盈一个眼神,正巧这时胡耀灵从1904炫耀回来,与想象中的得意不同,胡耀灵这次小脸有点伤感。 但见到独自审问男鬼的黄持盈时,伤感一下就散了,忙着急走过来。 两个姑奶奶共同露面,还一边抠着指甲,一边睨自己,如有实质的压迫目光传来,男鬼顿时产生上呼吸道梗塞反应,没等上手段,就指着1901的房,哭着将一切都给说出来。 “是这家!这家的女主人,因为孩子出生就有病,刺激受得太过,变得疯疯癫癫起来,后来不知道是在网上看见别人发的积福报法子,还是被什么大师给忽悠瘸了,没日没夜的在家里点香,给我们施食,让我们吃香,以求孩子恢复健康。” 第121章 别人都是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她倒好,一年痴心起,百万鬼门开。 景音一见是1901,也愣了下,下意识看眼1904的方向。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胡耀灵的前主家闹出的事,现在看,竟是另有说法。 景音站在门前,身子挡住门前的胡耀灵几人,好奇地扭头,问孙路生道:“1901有个行为举止与常人不太一样的女主人吗?” 按理说,孙路生他们是看不见门口的胡耀灵他们的,可这栋楼如今尽是鬼,阴气浓得厉害。 眼前这一家子被吓了几日,阳气照比正常人,弱了不少,有点通阴,怕不小心开了眼,瞧见个会说话的狐狸…… 孙路生没想到景音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答:“好像是有这个么个人,但我都忘了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那人年纪比他小,按规矩该叫声妹妹,比他早搬进来半年。 他记得清楚,是交房的第三年中秋节前一日,彼时他买的大宅蟹刚到,想着远亲不及近邻,就每家给送三只。 别的两家都很和善,惊喜接过,转头也给他送来自己家做的卤货和月饼。 唯独1901这家,他敲门后良久方应。 正是傍晚,天色渐暗,他本来都以为对方人不在家了,正挠挠头要回家,没想到门唰一声,被推开了。 孙路生猛转身,脸带笑地说:“我刚托人通过飞机带回来——” 和女人四目相对瞬间,孙路生后半截话就被吓了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将对面的长相给忘了,他只记得是个面容与身姿都极为姣好的年轻女人。 但对方黑黢黢、毫无光亮的一双眼,直接将他钉在那处好多年。 现在回想,仍浑身不适。 并不是看见鬼怪时,一瞬间将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惊恐,而是潜意识意识到眼前的同类已成行尸走肉的毛骨悚然。 孙路生被灵魂深处的恐惧慑住,没敢再说话,女主人似乎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双方对视半分钟,退后半步,将门一关。 孙路生又站了好半晌,人才回神,哪里还敢再问,忙不迭就回家了。 孙路生:“后来我问隔壁两家,这才知道那家的事。” 看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感觉那人像是学艺术的,腿比他命都长,后来发现还真是。 “这女主人是京舞当年民族舞系的高考状元。”说起八卦,孙路生顿将什么都忘了,眉飞色舞起来。 作为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之一,京舞可谓是无数舞蹈生的梦中情校,比公务员都难考,每个能入学的,都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厮杀出来的。 但这项艺术也很残酷,想要不退功,每天就要泡在练舞房七八个小时,凡是成角的,身上就没有不带伤的。 男性占据性别优势,倒好一些,对女性来说,就尤苦了,势必要在家庭和事业中做出抉择。 毕竟生育是一大关。 但若选择只追求事业,不肯生孩子,也未必能得偿所愿,毕竟这行不缺天才,反而还一身伤病。 所以就有很多人在步入社会时,开始思考日后的事了。 总而言之,转行的还蛮多的。 隔壁那位女主人因为生的很是漂亮,上学时就有不少星探来挖人,追求者里也不乏富商。 “听说她之前的老公是某企业老总的小儿子,两人一毕业就领证了,那公公老总是个传统男人,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公开出柜,还跑去做了结扎手术,给她前公公气的住院好几个月。” “前公公就将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说只要生一个孙子,就给一套别墅,赏金三千万,外加三千万的教育资金。” “女主人当年就怀孕了,还真是个男胎,全集上下宝贝得紧,将她伺候的跟皇太后似的,听说时辰还是找了什么什么大师亲自算的,谁能想到,生出个脑瘫孩子。” 后来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反正结果是前公公在放弃大儿子后,也放弃了小儿子,借用科技手段,又生了个龙凤胎。 女主人的老公也和她离婚了,脑瘫孩子归女主人,额外又给了一笔抚养费,从此二人毫不相干。 孙路生压低声音:“听说男方都没让孩子上户口本,最后随的女方姓,对外统一说孩子没了。” 这女人的前公公挺有名的,所以事情发生后才被透露了出来,人家生意场上树敌颗不少。 而女主人自此脑子就不正常了。 孙路生后来想过,女主人最初想法该是如今正年轻,生孩子恢复快,说不准还能重归舞台。 就算回不去,安心在家过富太太生活也不错。 谁知道,天意弄人。 孙路生:“我基本没见过她出门,买菜什么的都是点外卖。” 他有时出门能撞见正离开的外卖员,说来也怪,每当这时,楼道内就一股浓郁的檀香。 孙路生最初还纳闷,现在两个外卖网站都走高端路线了,工服还得用香水熏熏? 某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年轻外面人,给外卖员都说愣了,顿了好几秒才哭笑不得地回:“哪来的香薰,是您隔壁那家在家上香了吧!” 孙路生这下惊了。 他下意识看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五点。 就算他不懂玄学,但也知道,晚上不能上香,容易招外鬼的事!他隔壁……隔壁怎么这个点上香? 许是看他面色古怪,外卖员也小声道:“她家的单子很多人都不愿意送,我认识的好几个外卖员送了她家的单子后,都要头痛脑热个几日,她家挺邪乎的。” 说完,给孙路生看了脖子处系着的护身符,“我要没有它,我也不接她家的单。” 虽然当晚听着挺害怕,但随着时间推移,孙路生早将此事抛在了脑后,此刻听景音一提,心神爆发出更大的浪潮。 卧槽! 卧槽槽!! 他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可她烧香都好几年了啊!” 要是有问题,为什么前几年不闹? 门外的男鬼为求立功减刑,弱弱解释:“这事我知道,有几个常来吃香的老鬼说,隔壁的出马仙堂被端了。” 之前有压制他们的,自然不敢造次,如今那户堂营被火少了,兵马四散,自然没人再管,他们也撒欢的造作起来了。 景音:咦? 那胡耀灵—— 胡耀灵通过他偏移了一个像素点的后脑勺就知道景音在想什么,咬着爪子道:“我原主家他家是鬼仙先行,整个堂口平日里也主要由鬼仙掌管,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在堂子上修行,都是他们遇见事了,才用香火沟通。” 就跟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似的,每家堂口的规矩也不一样。 有的胡黄蟐蟒仙是附身说话,有的是走心通,将看见的事以图片或文字形式直接打到弟子的脑袋里。 小袁家便是后一种,因为掌堂教主,已然得道成仙的胡家太爷甚少落位,一切事便交与碑王教主,也便是堂口里稳坐头把交椅的鬼仙打理。 他们这些仙家,则配合碑王教主的调度。 所以说,地府鬼仙不审核对,把碑王教主定正确了,其他仙家再厉害,那也是瘸腿堂子,办不了大事。 胡耀灵:“小袁家的碑王教主蛮厉害的,是少见的绿林碑子。” 这倒是景音的知识盲区了,毕竟他没顶过仙,好奇地将耳朵向后移了一个像素点。 但一听绿林,就想起了水浒里的一百单八将—— 胡耀灵嘻嘻:“就是土匪啦!” 景音:“…………”我去!他差点吐血,亏他还期待敬佩了下! 孙路生紧张地问景音现在该怎么办,景音:“当然是先联系物业啦!” 孙路生:“啊??” 景音:“楼道里这么多鬼,当然要请和尚或者道长来念经超度啦,物业不同意,再给我找的大师撵走了可怎么办?而且超度的钱你愿意自己拿?” 孙路生当然不愿意了,要是几百块也就算了,这明显中万打底也不一定够。 唉。 孙路生认命的拿出手机,联系物业经理。 对面最开始还不信,甚至特真诚地建议他去精神病院检查下脑子,其实也不是真不信,紫林苑因为建造时出的事,请来的物业团队里真有几个懂行的。 但物业嘛……当然是能懒则懒啦! 谁会把好不容易收到的钱再向外吐呢!! 孙路生差点被他们的踢皮球态度给气死,景音这时却冷静地抢过手机,让对方开视频,不然就亲自去物业找。 第122章 骤然换了个小年轻的声,物业还以为要玩什么年轻人的网络曝光戏码,无语道:“我说,你就是报警,我也有理的啊!你这叫封建迷信懂不懂!?” 景音:“我们视频后你要是还坚持,我就不管了。” 物业弄的满脑袋问号,到底耐着性子接了。 隔着屏幕,众目相对的瞬间。 物业:“?????”我靠!这不最近风头正盛的城隍庙网红神算吗? 他们情不自禁道:“怎么滴?你要发视频曝光我们?告诉你们,我可不怕哦,我上面有人,伟大的国家就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景音无语:“谁跟你们说我上面有人的?上下不分啊!我只有地下有人!”怎么还胡乱造谣呢? 城隍爷和京市片区的鬼差们都是他的好朋友。 对面:“???”卧槽,事情忽然惊恐起来了。 威胁?是威胁吧? 景音知道跟他们说没用,何必难为打工人,而且难为了,他们也做不了主啊,干脆直问他们开发商和如今业主大会的管理者是谁。 物业大喜,直接找老板!神算你也太好了点吧!眼见事情和自己再没关系,桀骜不驯的样顿时散了,不仅说了人名,还将联系方式奉上。 景音又给林道长转发,问他能不能找玄门里的师父帮忙联系下。 林道长也没问什么事,直接给办了,不到半小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带着物业团队匆匆赶到,见面就激动地递上名片,“我是勤昼地产董事长的助理,老板听了紫林苑的事,非常震惊,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特让我来协助处理。” 说完,又扬起标准的露八齿微笑:“老板特意说了,此次费用,无需业主出钱,我们全权负责。话说,大师方便加微信吗?这样我们的后续沟通也方便些。” 景音没在意地让他拍下自己的企业二维码。 对方:“…………” 两分钟后,对方与老板沟通结束,恍恍惚惚问:“大师,有没有其它更隐蔽的法子?”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又惊恐找补:“钱不是问题!我们老板只是觉得太张扬了,怕……怕被造谣。” 景音:“造谣啥?这楼里闹鬼啊?”这还用造谣? 助理:“……”好像是哈。 景音大概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想:“那走我地下的关系也行。” 果然要使出那一招了。 助理瞬间期待起来,还悄悄拨通了董事长的电话,做房地产的老板,就没有不信玄学的,林道长刚说了个开口,就马不停蹄应下。 虽然董事长不怎么上网,不知道景音正当红,但他特别信林道长,对方推荐的人,自然也深信不疑。 众人屏息凝神里,就听景音搓搓手道:“我找批阴差来勾魂吧!” 众人:“????” 找谁?做什么???而且什么叫批,怎么就以批论了啊!! 第63章 景音说完, 四周一静。 众人:“……” 妈妈,怕怕,想回家。 物业处的工作人员因为懂行, 更是一个窒息, 齐齐后退两步, 直到触到墙壁, 才不舍地停下脚步。 唯一被留在原处的助理:“???” 他内心当场一个震裂心肺的嘶吼。 我靠啊!! 兄弟, 不是吧!!你们是不是太没义气了点?!你们是打工牛马, 我就不是吗? 等发现电话没挂断时, 助理又是一个窒息。 他老板明显不是个胆大的!晚上不会又半夜给他打电话说害怕要心理安慰吧? 而且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自己在场…… 若是要的话……救命啊!!! 助理表情似哭, 念着董事长说的,要好好招待大师, 务必让大师感到宾至如归的嘱托,又鼓足勇气,语气颤巍巍地道:“大师,您刚刚说请批谁来?是什么法派的名字吗?” 竟然那么巧,跟勾魂的鬼神一个名字,助理自我欺骗地想着。 虽然阴差只是华夏偌大个神鬼体系中, 最不起眼的基层办案人员,但因为与人的生死直接挂钩, 很多时候反倒比起二十八重天上的真神还惹人畏惧与敬重。 毕竟别人都是保佑信徒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升官发财。 这个张口就是:“你可来了!” 寻常人不小心撞上一位, 回去后就要难受几日, 一批同来,助理摁住了心脏,随时准备闭目倒地。 景音看傻子似的看来:“什么法派名字?阴差,勾魂的阴差没听过吗?那黑白无常总该知道吧!” 虽然来的不是正版黑白无常,也不是牛头马面, 但好歹也是人家的麾下猛将吧! 助理眸子一瞬间惊恐颤抖起来:“怎、怎么勾?” 景音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唔,还没想好,等我一会儿烧香问问吧!” 而且阴差来是来,但楼里这么鬼,也不能全向地府阴司里送,毕竟也不是所有人死了都有机会去地府里住的。 景音扭头问孙路生:“你介意点分我点香吗?我买也行。” 孙路生:“……不、不介意,而且大师你也太客气了,给什么钱啊!” 他倒怕景音介意,取香时特意拿了盒没拆封的,又拿来个全新的打火机。 景音接过,推开消防门就去了公共连廊,抽出十二只香,用打火机点上了,先取出九根分给跟来的黄持盈和胡耀灵,再用剩下的香叫徒再品。 不到两分钟,就见一无常从远处飘来,见到楼栋浓郁鬼气的瞬间,愣了下,但一见到他,就欣喜奔来,又指了指楼道,说进去讲。 大中午的,就算阳光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照在身上,也让他难受啊! 徒再品惊疑不定:“这楼咋了?有人养鬼啊?” 景音双眼顿时睁圆了。 徒再品不自信地摸摸脸:“怎么滴?我猜对了?” “我靠!”景音戏精附体,依萍式抹脸,蹭到徒再品身边,踮脚仔细观察:“你真的是我的再品吗?还是我被楼里的脏东西迷了眼,出现了幻觉,你今天竟然没吃香,也没说要我给你烧元宝买文具!” 徒再品:“…………” 香倒罢了,这两天法会参加太多,都吃腻了,元宝可以有,当即就大声道:“哥哥再爱我一次!” 景音刚要装下大款,忽然发现白终度的衣服和以往不大一样了,上面竟有些隐隐约约的祥云图案。 景音惊奇,还以为自己看错,揉揉眼睛:“你这是怎么回事?” 徒再品得意炫耀:“哈哈,我最近搜刮来不少元宝和黄纸钱,特意买了只勾线笔,好看吧!” 景音没想到徒再品也奔小康了,登时酸羡地想,人家赚钱,好像比自己容易好多…… 徒再品此时吐槽:“现在地府通货膨胀太严重了,我要买的东西还小众,这笔花了我一万个元宝,阳间也就两块钱。” 不然他至于这么抠吗?! 他还准备在阴间画个漫画集呢! ……这样啊!景音情绪霎时恢复了,将这边的事和徒再品一说。 徒再品惊奇:“那女主人是疯了吗?” 说完,挠挠头,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 景音:“……你看看,将鬼都栓走后,是向什么地方送?” 徒再品也觉得是个棘手难题,想想才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是地府出来的,我就带回去,要是孤魂野鬼,我也没办法了,就看……看功德分配城隍庙做苦役还宿债,或者带去庙里让师父们超度?话说明禅寺还不错,我们阴差老去……” “里面师父很厉害?”景音这段时间就和道长们打招呼了,寺庙还没来得及去,但能让徒再品推荐,想来真有几分本事。 徒再品:“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他们的香很好吃,比别的寺庙舍得放料。” 很多大的宫观寺庙,香都是自己拟了方子,托人定做的,外面买不到。 景音:“…………好哇你个馋鬼!” 徒再品:“一般般啦!” 事情交代完,景音送他离开,又好奇问他最近怎么一直没回家,家里的人都很想他。 徒再品:“最近太忙了嘛!而且我上次擒拿鬼将有功,说不定能评个地府先进标兵,我当然得努力下了,说来这事还得感谢你呢,让我在城隍老爷面前露了脸。” 说完,忍不住哼起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抢抢黄的元宝——” 卧槽! 徒再品终于注意到了胡耀灵,他和胡耀灵大眼瞪小眼,满脸震惊加懵逼的景音:“这谁啊?” 景音慈祥一笑,流露出几许家里养了猫猫狗狗的沧桑:“一家之主钦点的护院猛兽。” 第123章 徒再品信景音的话才有鬼了,心痛欲死:“景音你本来就穷,自己活着都费劲,为什么还总捡小动物回家啊!” 景音:“??”说话就说话,扎我心做什么。 “我可去你的吧!”景音将香掰折,又捏起一点掉落在地的香灰,向远处一扔,徒再品魂体就不受控地飘走了。 还没叙完旧的徒再品:“??”怎么滴?这么开不起玩笑? 景音再回去,看眼尚在恍惚中的众人,随口交代下刚刚发生的事:“你们晚上尽量拟个声明,让楼里住户尽量别出门,别冲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见助理和董事长的通话还没挂,自己拿过来,对着听筒道:“您贵姓……哦,林先生,我刚联系完阴差,我们共同的意思是这样的,您看行不行……” 对面还沉浸在恍惚中。 接触的大师多了,听过不少说天上和上面有人的,地下有人的还是头次听说,数量单位还是“批”。 “明禅寺啊?”对面还没回过神,嘴却比脑子回应得快:“唔唔,我这就问问,看看能不能安排个超度法事。” 他忙用另个手机搜寻了下明禅寺的电话,打给客堂。 还真有空。 明禅寺是个大庙,里面挂单的师父也多得很,百来号人呢,虽然今天也有法事,但也不可能所有师父都出席。 佛教连办半个月的水陆法会,也不过如此了。 明禅寺的课堂师父很友善地问,要什么时候做法事,又做什么样的? 这点林董事长实在是不懂了,干脆将两部手机对着放,让景音和对面交流。 景音:“做瑜伽焰口吧,至于几点……八点前准时到行吗?我要送些闹事鬼过去。” 明禅寺正常的超度法事开始时间是晚上七点,但一听景音也是玄门人士,做的还是匡扶正义的好事,忍不住都为之激动,还真替他们问了下住持。 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全国都很有名,所以灵调局成立的时候,特别邀请其来担任荣誉副局长。 意思是工资是没有的,奖金也是没有的,但你因为有了“荣誉”,关键时候要义无反顾地向前冲的。 林道长他们也不想如此寒酸的,但没办法,刚成立,国家奖金也没下来,他们实在是太穷了。 住持一见是熟人,笑了笑:“景小友为京市安宁而奔波,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这便是应了。 不仅应下,住持甚至还说自己亲自出山,超度众鬼。 其实也是担心这么多不听管的闹事鬼来,其他的法师们遭不住。 景音敬佩地隔空赞叹,住持只觉受之有愧,感慨地回:“不抵景小友的高风亮节,我等好歹是灵调局的官方人员,领政府额外称号和津贴的,您却将自己私器公用,老僧佩服!” 即便知道景音看不见,住持还是一拱手。 景音:“…………”和尚还是老的扎。 您这感谢的话,听起来,实在太像骂人了。 景音生无可恋,虚弱回了句:“谢谢师父!” 林董事长和师父说了几句感谢话,想和景音深聊,又不好意思,长时间混迹生意场的直觉告诉他,景音应该还有不少事要忙,只好恋恋不舍地挂了,说一切解决完再设宴邀请大师。 只是挂断前还是忍不住问:“大师,您真的和阴差关系很好吗?” 景音谦虚地说:“还算可以吧,怎么了?”实不相瞒,是能被某手头很紧的阴差哭着叫哥哥的程度。 “哦,您接不接延寿的活啊?比如改改生死簿什么的?”对面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景音:“???”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竟问些刑法都无法容纳的问题。 景音既气,又觉好笑,太高看他了吧! 他吐槽:“你当我孙悟空啊!” …… 这边的事解决完,景音在众人的注视下,又玩起了手机,还问了下他们是几栋楼。 刚被按批来的阴差吓到模糊的助理登时紧张起来,以报菜名的姿态将楼牌号恭敬报出,战战兢兢道:“大师,是有什么事吗?” 难道是阴差开始锁定位置了? 这么一想,周围环境好似也真的开始改变,明明正午时分,却阴惨惨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感觉到了凉风,直吹到了骨头缝里。 他没看见在他面前做陆地雪橇的胡耀灵和黄持盈,满脑子都是可怖的闹鬼传闻。 景音听见他问,人却没回答,依旧盯着手机界面,甚至都没抬头。 助理更想哭了。 事竟如此大的的吗? 景音人正晕着,饿得有点过,和阴物打交道实在太耗能量,过来会儿,人平复下来,才不解地说:“这都快一点了,你们一点也不饿吗?” 众人:“…………” 邀请景音来家里的孙路生顿觉天塌,光顾着问大师事,忘记到吃饭时间了,忙道歉。 助理也拿出手机要订餐厅,却被景音拦住:“没事,我刚点了外卖,话说你们要吗?要的话我在加两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要了。 他们想的很简单,和大师吃同款,多…多值得炫耀的一件事啊! 景音点的是个家常菜馆,见众人都想吃,又加了几个菜。 众人在孙路生家吃的饭,等待间隙,孙路生还就小区存在的部分问题,和物业单方面沟通起来。 景音在边上听了两嘴,见孙路生家有黄色彩纸,要了两张,低头写送钱表文,这些是晚上给来这的阴差的。 他也不知道徒再品会找多少阴差来,干脆多写点,要了五百包元宝,两大捆黄香,并两百包黄纸,想着该够了。 上次打鬼将才十几个。 景音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将纸叠好递给助理,让他照着单子买,七点前送到明禅寺的焚烧炉里。 而清除小区里的阴气则是个大工程了。 用符纸虽也行,但用量太大,他就是印符机也供不上几千户用啊! 得想个办法,正好送餐员的电话打来,景音摁开单元门,边向电梯前走边和助理说:“京市现在是不是还不能放烟花啊?” 佛家和道家的超度法事,多用到火,比如今晚做的瑜伽焰口,而一些鬼怪相关物品的处理上,则多用到水,如香炉中香灰的处理,某些神像和牌位的送离。 水是因为既有清洁的能力,本身代表着洁净,二则是因为能通幽,跨越世界屏障,去往其它空间。 火则是焚烧污浊,和打破旧有的能量壁垒了。 如此说来,若是允许的话,放一晚上的烟花倒是个不错选择,既有火,又有硫磺。 但现在似乎有禁放令,从助理那得了确定不能放的答案后,景音大感遗憾,又问请“演员”绕着小区表演下喷火花行不行。 助理已经被他的新时代除阴气方法震撼到大脑失神了:“……这个行。” 景音满意了,快步拉开门去取外卖,胡耀灵也跟去。 电梯缓缓上行,一道开门声忽响,景音下意识扭头,发现是1904,胡耀灵的前主家所在之地。 看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士,满身颓气和阴气,和景音对视瞬间,人一怔,明显认出来了。 景音微不可察地看眼胡耀灵,胡耀灵还未察觉,认真分辨着飘上来的饭菜味。 今天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她收到景音暗示,扭头一看,顿了顿,才收回目光,蔫蔫趴在景音脚边,说这就是她的前主家,小袁。 胡耀灵叹:“他刚出马时人还是很善的,有的人家庭实在困难,不仅分文不取,还给对方拿点家里的供果,可惜,时间是个消磨善良的好东西。” 小袁也借过仙家的本事做过些缺德事,明知不该做,却偏偏去做。 胡耀灵现在还记得小袁违背他们的意愿,执意给人做五鬼运财术时,他们的气恨,气他贪眼前便宜,恨他不晓其中厉害。 求财的那人乃是童子命,也便是天上的小童因犯错下凡受罚,既是罚,定不会舒坦了,那人的考核关正是财关。 这种人是做不了五鬼运财术的,做了不仅没用,甚至还适得其反。 小袁却不听。 想起往事,胡耀灵情绪低落下来,仙家踩弟马不易,小袁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走到如今的地步,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小袁后半辈子的命数她看过,所以更感慨,本来还有二十年好运可走,如今因果加身,尽成了讨债鬼拦路报仇之像。 而且,最疼他的爷爷,俨然大限将至,即将不久于人世了。 第124章 叮—— 电梯到达19层,景音见小袁还在呆呆看自己,问了句:“您有事?” 小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出来,但他心底就是有个声音,让他出来看一眼,就一眼,小袁心里酸涩得要命,歉然说:“没、没事。” 景音看他面象,沉默了下,笑笑:“哦。” 小袁是很明显的官非和破财之相。 因果债哪是那么好了断的,没了仙家傍身,之前狮子大开口,却没帮人办好事的钱,总要返回去。 叮咚—— 电梯门打开,穿着袋鼠半袖的外卖员拎着两大兜吃的走出电梯,见点餐人就在,内心欢呼了下,将东西递去。 景音道谢,拎着餐盒向回走,却发现外卖员没走,仔细看,才发现他身后还放着个袋子。 透过微透明的乳白袋子,见里面似乎是些禽肉菜奶类的东西,脚步一停。 方才他曾听人说,住在隔壁,没事就为脑瘫孩子布施孤魂的女主人已然多年不出门,只靠外卖生活,如今见到似在给对方送东西的外卖员,登时动了些心思。 他快步将外面袋子交给站在门口等他的施初见,人又向回走,来到刚出电梯的外卖员身前:“你是要给我隔壁送东西吗?我帮你吧!” 外卖员:“…………?” 景音非常坚持:“我又不能偷你东西,若人家投诉,你就来1902找我呗。” 外卖员本想拒绝的,好几公里的路都骑过来了,还在乎敲门这下。 胡耀灵见状,抬起毛爪子,又一跃身,在他眼前划过。 一阵细微的风流划过,外卖员不知怎的,竟转了想法,将东西交给景音,转身就走。 景音对胡耀灵弯眼笑笑,又手痒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敲响1901的房门。 漫长的寂静—— 景音:“?”早听过她家开门慢,但也没想过这么慢,又耐着性子敲了敲,终于,里面传来拖鞋擦过地面的细小摩擦音。 这声音景音自然听不到,还是胡耀灵提醒的,耳朵动了动,带着景音向后退了两步。 兽类的可怖直觉在此刻发挥作用,倒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怕,更像是受惊,一切电光火石间,她说不太好,只觉得怪怪的。 就在门即将被拉开的瞬间,施初见因为始终等不到景音回来,已经出门来找了。 他见景音直面闹鬼事件始作俑者的1901号房间,忙走来,此时,1901的防盗门也被自内推开了。 但见门口出现了一位蓬头垢面,脸皮松垮、眼珠浑浊的衰老妇人,身上的睡衣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泛着层黑漆的油光。 这最多只能说声诡异,远达不到吓人的程度。 真正让他们内心疯狂卧槽的,是这妇人的身后,竟有个赤/裸裸孩子! 孩子明显不是人,纵以魂体形式存在,也依旧瘦弱不看,身子单薄得好似只余一层枯瘦的黑皮,覆在骨头上。 指甲好似僵尸,泛着让人胆颤的蓝黑光芒,以扼制姿态,插入女人的脑袋,死死钳制住。 见到众人,他笑了笑,露出漆黑牙齿,当着他们的面,泄愤般咬住女人的脖颈,贪婪地吮吸起来。 景音被骇住了,脑子霎时空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的“无心无我无物”,灵眼自开,针扎般的细微刺痛里,眼前景物都好似被蒙上了层五彩缤纷的色卡。 1901门口处的衰老女人,在他的眼里,不再是“人”,准确的说,更像是个濒临极限的肉块。 一条快到枯涸的“河流”,自心脏处,沿着脖颈,源源不断地传入背后的孩子身体。 实际上,景音并不知道河流是什么,但此刻进入的奇妙状态,却清晰的告诉他,那是女人的肉/体生命和福德。 若将一个人比作房子,那肉/体生命就是墙体,而福德则为地基。 两样东西,前者若到极限,但福德却在,可用现在手段弥补,如更换内脏。 后者若散,也好弄,毕竟缺得太过,直接就被阴司带走了。 眼前的女人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景音还是头次见被吸食的福德,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竟欠下这么严重的命债,而更让他不解的,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众人口中说的舞蹈学院出身,容颜身姿皆姣好的1901女主人吗? 对方气机衰老得太厉害,并不像青年人,反而更像中老年。 景音和胡耀灵纵做准备,也都呆住。 施初见这个毫无准备的,更是傻了啊,施初见的眼睛本就有点灵,虽说不像景音般,拥有顶级棍选之子的天赐体质,可以时刻视鬼,但也能隔三岔五瞧见。 如今身处之楼阴气浓郁,他自进电梯的瞬间,“眼”就打开了。 本来抱着看热闹心理赶来的施初见,根本没想到会直撞闹鬼现场,当场“嗷”一声,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 景音:“!!” 景音大惊失色,忙去扶施初见。 施初见昨晚因为熬夜设计自己的殡葬一条路店铺,本就没怎么睡,加上忙了一上午,中午也没吃饭,如今正撞鬼童,当场倒了。 好在人没晕的太彻底,躺在景音怀里的瞬间,就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睛没睁开,人却开口了,“小音音,你在吗?” 呜呜呜,他好怕啊!!那玩意儿看一眼,就狂掉精神值啊!! “卧槽!卧槽卧槽!” 远处忽然响起一片卧槽声,连带着锁链碰撞的啷铛声,景音抬头,发现是徒再品提前带着弟兄们来踩点了。 不知道徒再品用了什么法子,竟喊来了百来号阴差。 见有热闹可看。 瞬间,阴差就以人叠人,密密麻麻垒了三层,好似李靖锁了哪吒的玲珑宝塔形态,眼睛眨也不眨地望来,充斥着现场看八卦的激动。 咋了?咋了?咋了啊!! 让他们看看,到底是哪个鬼,知道他们要来,还敢造作的!! 徒再品因为晚了一步,被弟兄们挤在外面,叫嚷让他进去看看的同时,直蹦脚,试图用跳高的形式瞄一眼。 怎么了啊!怎么了!! 好戏怎么不让他看看!! 景音目瞪口呆:我靠啊!!你们到底是来抓鬼的,还是来攻打紫林苑的啊!! 他还没来及问,施初见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人还没从上个震惊里走出,就掉进了另个名为卧槽的大坑。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阴差,各个还都向着自己的方向翘首以盼,还频频将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一秒后,施初见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晕了,安详倒在景音腿上。 景音:“????!”咋,咋晕了呢!!? 第64章 这时, 190的主人也似回了神,看两人半晌,脸上明显表露出名为惊异的恐慌, 一副想出门帮忙, 又怕遇见的是精神病, 而不敢踏出房门的样子。 因为施初见刚刚的一声喊, 明显惊动了整层楼的人, 不单在屋内吃饭的众人齐齐一惊, 放下手中东西就向外跑, 就连胡耀灵的前主家, 刚回了屋子的路人小袁,都开了门。 最先冲出来的是孙路生, 一见施初见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大惊失色,掏出手机就道:“怎么啦?怎么!?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其他人也震惊了,身子一顿,加快速度向外挤。 在小袁拔高声音,问需要不要帮忙的时候, 因震惊而停下脚步的孙路生,已经快被身后的人从门口给挤出来了。 而此刻, 外面大批阴差正围绕着施初见的尸……身体, 七嘴八舌地讨论。 若人的眼睛能视阴, 就会发现,如今的楼道内,视线能及之处,皆被阴差站满了。 若是普通人,就这么冲了出来, 不小心撞到阴差里的某一位,怕得在床上躺个两三天。 作为专门缉拿恶鬼的地府外勤人员,阴差可不止阴气浓,煞气更是强得没边际。 连闹事鬼见了勾魂锁,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何况人了。 景音从没觉得自己脑袋转得这般快过,当即果断一声:“且慢!!阴差大人正在此地巡视,你们不要出来!” 刚要迈步出来的众人步子齐刷刷一停。 有人震撼的同时不乏激动,比如物业众人和孙路生的老婆与女儿。 阴差真的来了?? 有人身子一僵,比如景音视线终处的1901女主人,错愕看向景音,心虚、惶恐与释然,种种表情一闪而过。 还有人难受的要命,比如小袁,正是因为知道能以阳人之身召唤阴差的含金量,心里才酸涩得紧,就连喉头,都如吞了黄连般苦涩。 第125章 想当初,他家也是有几位能在阴差面前说得上话的仙家的,如今却是连堂单都被烧了…… 白终度则瞬间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步子不紧不慢起来,边走边念咒,给自己开眼,免得错过名场面。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孙路生,满脸惶恐,心脏跳的快蹦出嗓子眼,颤颤巍巍道:“怎么?阴差老爷来勾他的魂啦!?” 不怪孙路生多想,实在是施初见此刻的模样,实在跟硬了好几天的人似的…… 景音:“…………没、没有!”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锤开左侧的几个阴差,再将施初见压在自己腿上的脑袋拔出来,双手一拉其手腕,施初见就跟个拖布似的,被他拖回了孙路生家。 见孙路生缓缓裂开的表情,景音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解释,给对方一个自欺欺人理由:“没事哈!他单纯地突发饿疾,喂点糖水就好了!”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景音放下施初见的胳膊,匆匆向门外跑,在1901即将关门的前两秒,伸手死死扒住门框,努力争取机会道:“阿姨,您买的东西还在我这呢!” “……不要了!”一道嘶哑,好似数月都未讲过话的女人声无力回道,关门的力气却不减反增。 景音脖处的青筋都显露出来,双手死死扒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肯认输,语气恳切:“国家在困境中都要咬紧牙关向上,是为了让您浪费的吗!!看您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是过过吃不饱饭的苦日子的,怎么能不珍惜眼前的美好生活呢!!我菜都送到您门口了,就签收……” 黄持盈嘻嘻:“这就是网上说的一个劲儿的叭叭吗?” 胡耀灵:“是一个劲儿的扒扒吧!” 景音:“……” 说完,胡耀灵抬起毛爪子摁在景音脊柱上,一道暖流倾泻来,景音顿觉力气大的似使不完。 黄持盈也闪身,附了景音的身,虽占不得全窍,但借景音五分力还是做的到的。 按理说,景音叠两个仙家的全力牵拉下,就算门内是个两百斤的壮汉,门也该被拉开了。 但门只是不被对面牵着向门框合! 胡耀灵都惊了。 这时,白终度扒来层层阴差,终于挤进来,上手帮忙,还是不行……很快,阴差们也加入了。 这下终于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但听一声巨响,门终被两伙人马扯成了两半。 阴差们霎时振臂欢呼,勾肩搭背地庆祝,徒再品更是嚣张道:“这门的牌子我认识,国外很出名的,以兼顾著称,一个门少说万八千的!” 景音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嘶——” 下一秒,站在他身边的白终度也“嘶”了下,本来喘粗气的胸腔都进入绝对静止,先是一脸呆滞,进而一脸惊恐。 景音纳闷起来,头顶冒出个问号。 不是,终度你伤心什么,要赔钱,也是他赔吧! 白终度牙关紧咬,死死盯着门内看,“这老太太——” 咦? 你伤心的竟然不是门? 景音顺着他目光抬眼看去。 老太太身上的鬼童已然不见,而老太太的眼,不知什么时候竟变得猩红起来,毫无人性地盯着他们看,带着浓浓的贪欲。 鬼童竟然上身了? 景音差点吐血,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怎么刚才开门那么费劲,原来是借了鬼道众生的神通啊! 鬼童目光贪婪地在景音和白终度间盘桓,终于,视线停留在景音身上不肯动弹,下一刻,纵身向景音扑来。 他觉得这个更好欺负点,不像对方隔壁的白终度,浑身的和尚金光,浓的都刺眼了。 景音:“……” 白终度:“……” 胡耀灵和黄持盈:“???” 这年头,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死的?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小朋友,今日就让你见识下神秘之师的厉害!他正准备咬破手指,凌空画符,没想到,他还没出招,阴差们先上了。 一个上不够,他们是以群为单位,加入群殴鬼童的范畴。 大胆!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吧!当他们这群靠缉拿恶鬼赚工资的无常们是吃素的啊! 本来阴差们来的时候,因为上个接引亡魂的善恶不同,制服的颜色也不大一致,有黑有白,如今面对不听话的顽童,统一变成了黑色。 鬼童惊恐,尖叫:“你们凭什么打我!是她们家主动请我来的!” 阴差们:“当然是凭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在我们面前,还敢欺负我们朋友的朋友啦!!而且打你就打你了,还用挑日子么?” 慢一步赶来的阴差因为没能挤进去,正在努力向里挤,边挤还边说:“别打死啦!给我留一脚啊!!” 景音:“…………” 眼看还要再打一会儿,景音干脆先回去吃个饭。 虽然耽误一阵,但好在是夏天,菜依旧热气腾腾,景音就着米饭,大快朵颐,吃到一半,施初见醒了,勉力从沙发上撑着起身,来餐厅和他们一起吃饭,就是中途看见外面正抡起拳头狂揍鬼童的阴差,又险些一个窒息,晕过去。 唉,太吓人了! 施初见心里还是毛毛的,刚刚差点以为自己凉了,这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和自己的心里支柱分开了,就连夹菜,都以景音为圆心,分别转动左脚和右脚向两侧画圆。 景音看了眼,就没敢再看,头又向饭碗里伸了伸。 白终度则是因为没有景音的觉悟,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吃一口喷两口,得了施初见好几个眼刀。 吃完饭,外面的阴差也差不多打够了,景音接过孙路生老婆递来的果汁,三两口解决完,一擦嘴巴,向外奔去。 他只带了白终度和施初见,至于李玄孔,景音坚定让他留在屋子里,保护众人安全。 说完,还贴心地将大门给关上,隔绝屋内众人的打探视线。 景音反手合门,转身的瞬间,就惊叹了句:“哇塞!牙都给打掉了诶!” 阴差们嘻嘻一笑。 正趴在地上边哭边找牙的鬼童:“…………” 许是打得太狠,将鬼童身上的阴气都给散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瘦,看起来像个挑事的猴,但皮肤好歹不黑了,又因为门牙都被打掉了,还有几分可怜。 鬼差们对付恶鬼自有一套手段,都不用景音开口,就逼得鬼童开口,吐露实情。 景音却在听他说话的前一秒想起什么,紧急让他们停一下,自己先派手下的猛兽们去里面扫了圈,若见有什么清醒的,就给迷惑下。 至于开门的老太太,人在鬼童被扯出来的瞬间,就晕啦,醒来估计早着呢。 胡耀灵和黄持盈很快回来,吐槽:“是有醒着的,但都不正常,一个坐在客厅里,念叨着什么让众鬼怪们来吃香,用功德换她儿子恢复健康,享受大富命格。另个看模样十岁上下,瞧着就呆呆的,我显身都没反应。” 这两人八成就是孙路生刚刚说的,舞蹈学院毕业的女主人和她的脑瘫儿子吧! 至于倒在地上的老太太,景音猜测,该是女主人的母亲。 鬼童的话也印证他这点,因为缺牙,鬼童虽然很服气,但仍感委屈,说起话哭唧唧,惹来胡耀灵的一睨,挑刺道:“说话就说话,撒什么娇?” 黄持盈也弹出了指甲。 鉴于景音疯狂吸引小动物的体质,两人已做出了决定,下个来的,除非能打过联手的他们,否则想进家门,没门!! 鬼童震惊睁圆眼睛,是无赖吧! 这时,一道勾魂锁甩了过来,正是也反应过来,家里不能再来人了的徒再品。 他才是最先进家门的那个!一个两个,不好好当仙家,竟都选择来分他的宠爱! 鬼童哇哇大哭,还有没有天理啊! 还真有—— 景天理绷不住了,上前劝架,催促着徒再品将勾魂锁解开,崩溃教育起家里的刺头们:“哎呀!你放开他嘛!有什么问题,讲完了,再打啊!” 正感动的鬼童哇一声,哭得更响亮了,本想硬抗到底,反正就是扔牢狱里受罚嘛,但阴差们实在太流氓,说他不说,就不还他牙。 鬼童:“…………” 他大哭着交代,“还不是这个女人和她妈妈贪图富贵,想用生子择时的方式,非法得来个拥有大富巨贵命格的八字。” 众人众鬼竖起耳朵,激动吃瓜。 景音边听边分析,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房子的女主人,也便是舞蹈学院毕业后放弃事业,嫁入豪门却因为生个脑瘫儿子被连人带孩子踢出来那位,生孩子时耍了点小聪明。 第126章 前情提要里曾说,女主人当时的公公因为长子出柜结扎,所以格外看重她这一胎。 大老板,都迷信嘛,对孩子的出生时辰也格外在意,早早就请大师在预产期附近定了数个八字,每个都不太一样,有的利父母,有的利家族生意,有的则是虽和父母有点刑克,但自己本事非常强。 可以说是将所有情况都考虑了,甚至连突发早产的微小可能性都给考虑到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女主人的母亲曾是个神婆,认识不少大仙儿和批八字看星盘的师傅。 女主人也由此知道了,孩子满三十一周时的某个日子,是大富巨贵的命格,不仅财星官星皆能用上,还能一辈子都被人伺候。 鬼童:“所以她就硬是将全家人都给说服了,早早剖腹取子,谁能想到,孩子出生就是脑瘫。” 这下,既丢芝麻,也丢西瓜。 先不说豪门里站稳脚跟必须要有的孩子被废了,也惹来了公公和老公的怨言。 那两人都认为女主人克自己家,尤其克子嗣,不然怎么能她嫁进来后,长子就出柜,长孙也成了脑瘫。 景音听到这,眉头蹙了下,或者说,听到女主人的母亲找认识的好友定孩子出生时辰时,眉头就渐皱起。 生子择时,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放眼玄门界,真有能给孩子定出生时辰,且让孩子就在那个时辰平安降生的大师,绝不过一掌之数。 民间那些小师傅,也就看看八字,辨个好坏,还不一定准,景音就见过指着个一事无成的八字,言之凿凿说是好命的。 真正的生子择时,是要考教父母双方的生辰八字和福报因果后方能定下。 若父母本身没有享子孙福的,却非要违背因果,给孩子取用个大富八字的,反噬是定然的,要么孩子如1901的女主人般,出生便是脑瘫,但也确实是个好八字,一辈子不用干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还有的占富贵命格,父母却没有子孙福的孩子,会主动给自己换个父母,比如某个网上很有名的案例,父母嫌是个姑娘,出生就给抛弃了,被抛弃的孩子后来被国外一家产百亿的富商夫妻收养,受尽宠爱。 鬼童一拍手:“对方给了女主人五百万加一套房子,就此一拍两散,女主人受不了刺激,就疯啦。” “女主人的妈妈,也就是她,”鬼童指了指还晕着的,方才开门的老太太:“也一直哭,眼睛都哭坏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一日复一日地照顾女主人和其生下的脑瘫儿子的饮食起居。” “至于我嘛,是这老太太请来的,她说愿意用她一身功德和余下所有生命来供养我。” 鬼影还挺有文化的,描述起来绘声绘色。 他说,老太太当时老泪纵横,说舍弃一身寿命,让他上自己脑瘫外孙的身,从此享自己外孙的命格与荣华富贵,只求他长大后,善待自己疯了的女儿。 众人:“…………” 景音都被老太太的手段给惊到,真是好大胆的一个计划! 但这上违天道,既损苍天好生之德,又下逆人伦,有悖阴阳……怎么可能成功嘛!除非你是孙大圣。而且老天爷若真同意,也不可能让他们发现,还给阻拦了。 眼前的鬼童若说和孙大圣的唯一相似地方,就是几分尖嘴猴腮的猴相。 但根本没轮到景音吐槽,因为阴差们又生气啦,开始再度围殴鬼童,鬼童自知做错事,也清楚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干脆抱头痛哭,嚎叫震天。 就是在阴差们将他拷走时,擦着泪问,能不能将他的牙还给他。 正欣喜终于赶走一个,没让对方入家门的胡耀灵先是嘻嘻,后又大怒道:“你当牙是你的啊!你想要回去就要回去!!当你狐仙姑奶奶是死的不成?” 鬼童:“!!?”牙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胡耀灵毛爪子一伸,露出刚藏起来的两颗大牙,凶道:“我凭本事打掉的,怎么不算我的?而且你还想打欺负我主家的主意,我抢你一个牙怎么了?” 鬼童:“…………” 他瞬间哭嚎震天,呜呜呜,凭什么嘛! 胡耀灵目送他离开,还哼了哼曲儿,最后将牙收起来,说以后再遇见闹事鬼,就这么做,不抢牙,也得抢个标识性物品,做成万鬼伏罪录,再刊印成册,在阴间发行,让众闹事鬼都知道下景门的厉害! 她说完自己的计划。 景音:“???” 胡耀灵毛爪子捧脸,幸福问道:“怎么样嘛!” 景音:“谢、谢谢。” 众人众鬼:“…………” 景音努力维持镇定,和阴差们商量下抓鬼时间,顺便又给林道长发消息,问问京市有没有会表演吞火花的玄学人士。 还特意嘱咐,说本事不太强也没事,懂基础理论就行,剩下的他来安排。 这倒是难为到林道长了,问了一圈都没找到,最终只好拿小号在京市民间野生天师群里发求助信息。 这里面的人多半都是野路子出身,在成年后因为某些特殊因缘有了本事,办的事比较单一,所以也没什么名气,全职做天师根本吃不饱饭,所以基本都有副业。 很快,就有好几个应聘的,林道长挨个聊聊,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对方杂技演员出身,还会不少道家术法,虽然使出的水平非常普通就是了。 林道长问过价格,见很合适,一晚上三千九百块,就给景音推了去。 景音又问开发商派来的助理,“这个价位能接受吗?” 岂止是能,简直太能啦! 毕竟他们董事长最初的预算是八十万,等听到景音地下有人时,又告诉他,上不封顶,能和大师搞好关系,可比什么都重要! 助理听完,甚至忍不住道:“大师,您就多收点吧,我们老板有钱的很,你宰他点吧,我很希望您劫富济贫的。” 景音震撼:“他不是你老板吗?” “可他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我为他肝脑涂地,他每个月又赚他们多,却只肯给我一点点,还时不时挑我的错,扣我的工资!!” 许是知道景音嘴严,毕竟做天师这行的,嘴不严他也活不下去啊,哪个缘主喜欢自己的事被传得满天飞? 助理放肆大胆地吐槽,说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您说说,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而且他竟然还让我去带他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我是保姆还是月嫂啊!!” 景音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等不经意抬眼,看见竖起耳朵听助理讲话的黄持盈和胡耀灵时,大脑如被圣光照耀—— 景音登时愤愤道:“这也不能全怨做主家的吧!有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该反思下同事间有没有做到相亲相爱!” 助理满脸懵逼,不理解景音为什么如此激动:“同事间为什么要相亲相爱?” 景音抹了把脸,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听错了。” 助理沧桑:“我甚至还要管我们老板的弟弟,这个弟弟相当不争气了,每日就是吃喝玩乐,还招呼狐朋狗友来玩,我不仅要帮他们定餐厅,还要给他们结账。” 正巧此时,徒再品和招呼来的阴差们勾肩搭背地商量晚上去明禅寺吃斋,还偷偷说,等下要撒泼打滚地学黄持盈闹景音,让他多烧点纸。 景音:“……” 助理说完,心里的憋闷都散了许多,真情实感说:“多花点吧!!” 景音豪横地道:“那给我定一万包元宝!!” 助理都找到了京市某丧葬品行业的供货商,正常一包元宝十块,他们这种大批量购买的,对方说可以七块一包卖给他们。 助理算了算账:“要不定两万包吧?再来两万包黄纸,两万捆黄香。” 就算花不到一百万,也得花个五六十万吧1 但这些肯定是不能指望着在一个地方烧完,好在对方也提供加钱代烧业务。 景音:“………………”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不敢动。 众阴差:“???!!” 我靠啊!!!他们瞬间又真诚了起来,兄弟啊兄弟,以后你景音就是我们的好兄弟。 两万包元宝,就算把京市及附近辖区的阴差都叫来,每个也能分到百来包,阴差们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此和景音锁了,以后对方有事,他们一定来,大来特来!! 景音还不知道自己在阴差们眼里的形象忽而伟大起来,问他们:“晚上六点多行吗?” 虽然天没彻底黑,但到了酉时,太阳就落山了。 阴差们不假思索,齐齐振声道:“当然行啦!!以后景老爷的事,就是阴间第一要紧的事!” 第127章 景音:“……??” …… 杂技演员版野生天师很快到来,其实和正常的表演相比,就多了个请三昧真火和踏天罡步的步骤。 对面一听就会,只是惭愧地说,自己不会请三昧真火。 景音并没在意,说:“我会,您就放心大胆地干吧!”要不是他最近太红,而且等下调遣阴差,必须他本人在场,他都想自己报个速成喷火班,自己上了。 对面:“???” 他仔细辨认景音良久,忽发现,竟是城隍庙那位!! 景音对说着说着话,突然跳出个认出自己的粉丝的事,已经免疫了,不仅没惊讶,反而还熟练地问要不要拍照签名。 对面恍恍惚惚:“好、好的。” 晚上五点五十。 阴差全部到位,物业也提前在小区发了通知,说晚上有民间杂技艺人的喷火表演,欢迎大家来看,表演时间是从晚上六点到十一点。 至于闹鬼那栋,当然有不愿意去看的业主啦,景音这时就派遣自己家的猛兽去吹气了,确保阴差到之前,楼已经空了。 因为1901家比较特殊,就另当别论了,他们家,景音自有定夺。 胡耀灵因为知道孙路生楼上小姑娘的事,去他家时特意用毛爪子在对方额头和腹部揉了揉,替她驱了邪气,兼收了收魂。 小姑娘气色登时恢复了,爬到爷爷腿上,跳着说要出去看喷火,爷爷不敢置信地抱着小姑娘看了又看,见真的“凭空”好了,大喜过望,忙抱着孙女走楼梯下去看表演。 黄持盈那边也如此,见谁家老人孩子有个头痛脑热的,非常热心地一起给治了。 …… 景音帮杂技演员版天师借好三昧真火,人站在十九层所设的法坛前。 这次设的坛便不是正神坛,而是鬼坛了。 景音指印翻飞,又捏来一张符咒,召请城隍老爷,冷声道:“凡是九霄台上、地府冥间,凡是九横孤魂、精怪仙妖,尽数入我门下,听我调遣!!” 第65章 景音同时燃心香一炷, 向城隍庙方向遥拜。 从古至今,请什么的都有,唯独没听过请阴间市长上身的, 景音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请的甚至还是都城隍, 相当于阳间的京市市长。 灵眼自启, 视线极处, 一身着红龙绣金袍, 头戴十二旒的城隍神像霎时金光遍身, 城隍老爷竟拔身而起, 大步而来。 殿内周遭护法神像亦皆起身。 文武判官、甘柳将军、范谢将军、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 僚属三司竟尽数就位! 众阴神似走似跨,缓慢迈出的一脚, 宛若跨过万水千山,穿过层层叠嶂,跃至景音眼前。 就在这看似极快却又被拉长的瞬息之间—— 紫林苑里,阴差们已然杀疯啦。 众鬼尖叫,四散奔逃,却哪里躲得过专门压制阴魂的勾魂锁。 态度好的, 阴差们还手下留情些,只给锁了。 态度不好的, 则惨啦, 不仅要被锁, 还要被痛殴。 有的老鬼被激发出了逆反心,说怎么都要被臭脚巡抓去阴司受报,还不如来个最后的疯狂,捉弄下阳人。 但如今的楼里哪还有阳人? 非要找的,只有一位, 凑巧,那层还没有阴差。 有几个基层人员愿意见大老板的,万一城隍老爷一时兴起,要他们汇报工作怎么办……阴差们一想到此等冥场面,当场溜了。 数名奸猾老鬼或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齐聚于十九层,原本还忐忑了下,直到瞧见景音模样,登时笑了。 虽然这栋楼里有位厉害到能驱使阴差的大能,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眼前这位啦。 这个小东西如此年轻,身上又没有属于天师的气,想来是那位大能带出来长见识的小徒弟吧! 虽然殴打不到阳人,但欺负下眼前这位也很好嘛!! 也就是他们太穷了,还没有阳人祭祀,有的死的年头多的,甚至连阳间通网了都不知道,自然认不出如今风头正盛的景音。 眼见无人阻拦,本就嚣张的闹事鬼,登时更嚣张了,还叽叽喳喳的互相交流:“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众鬼大摇大摆走近,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来到正处在感应中的景音身前,挑衅吐槽:“连个护法都没有。” 正常设法坛时,尤其是与鬼怪有关的法坛,主位法师都要结结界,并召请本门派的护法神前来护持,免得有调皮的小鬼捉弄法师。 若是设了法坛,却一个护法神都没有,就只有两种情况了。 第一个是眼前的是假修行人,心不虔诚,惹的护法神生气,不肯来护持。 第二个就是眼前的人根本就不会请神! 反正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小年轻是个菜鸡的事实跑不了。 众鬼顿时欣喜上前,正要对景音下手,一年轻女鬼扫了眼景音设置的法坛,下意识被其中某座很是不常见的小众神像吸引去了目光,忍不住凑过去,对着边上写的字条大声念了出来:“拜请京市都城隍秦大人——” 嗯?? 女鬼呆滞住。 脑子里进的洪水退去,名为智慧的荒原露出。 女鬼:“……” 啊啊啊啊!怪不得不请护法神!!因为人家请的根本就是阴间的公检法嘛!! 女鬼尖叫开口,试图让造作的同伴们快步离开,鬼群一阵慌乱,有的方寸大乱,有的并不相信,反而坚持自己要给景音点教训的想法。 下一秒,就被景音身上的符咒掀飞了出去。 众鬼:“……”原来女鬼说的都是真的! 众鬼惊恐尖叫:“啊啊啊啊啊!” 他们疯狂奔逃,却直撞赶来的城隍执法团队。 众鬼:“…………!!!” 我靠啊!!! 众鬼拜伏之际,景音已睁开了眼,神色冷然,手中符纸迎风自燃,化作片片金光,凝成令箭,四散而去。 天下兵马尽入我怀!城隍老爷在此!还不速速前来!! …… 林道长因为早早收到消息,今日特意请了假,蹲守在紫林苑小区内,还拉来了最近在京市的朱远山道长。 两个老道长都是长髯长发的打扮,若捉道袍,很是仙风道骨,如今穿个伪装常服,又一副既神伤又欣喜又自卑的失态模样,就很让人疑惑了。 众人见到纷纷绕道离开。 有的甚至联系物业,说怀疑小区里有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只有精分的人,才能做出半边脸伤怀,半边脸大受鼓舞的颠狂模样吧! 物业大惊失色,忙问地址,紧急看眼监控,发现是谁后,狂汗,支支吾吾敷衍回去,最后又以信号不好的由头将电话给挂断了。 惹的打电话的业主站在原地,怒骂物业十分钟。 这么好的小区,竟配了个如此垃圾的物业!!天理何存呐! 她一定要发帖曝光。 女子怒将住进来后发生的事整理成册,一股脑发在各大平台,惹来许多苦物业已久的各城市业主附和。 但也有人弱弱说了声:【差是差,但今天的喷火还挺有意思的嘛,我都没想到向来以抠著称的物业能舍得请专业人士来给我们免费看表演。】 说完,还将图片发了出来。 很快,有人认出来,说是个挺有名的杂技演员。 但也有业主疯狂哀嚎:【垃圾物业!!专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发福利,他们就不能提前一周发通知吗!!】 还有各种“花开富贵”、“宁静致远”和“家和万事兴”手持摄像头记录美好生活,说好看,越看身体越暖。 这些老人以往觉得身子冷,是因为居住环境太阴了,如今遇见了能驱除一切邪气的三昧真火,恢复到常态,甚至还补充了番因年纪衰老而缺少的阳气,可不感觉发暖么! 但由此也衍生了一个新的谣言,那就是看喷火能治体寒、宫寒、胃寒…… 道长本来还想出来辟谣来着,却被各大苦受偏方折磨的年轻人阻拦,说看喷火,总比吃各种苦的想死,又不敢看药渣以及各种理疗强吧!起码好玩了。 …… 白色灵异论坛今晚又多了个惹争议的新帖。 发帖人还是个刚创建的小号,正是先前因忘记小号密码,从而新建了个小小号的林道长。 努力努力白努力:【今日见证一新人原地起飞全过程,活了这么多年,竟不如人家学两个月,我和好友苦学那么多年,都只求神灵给予的一丝感应,人家请神却跟吃饭一样简单……】 第128章 评论区跟了一路的问号。 【啥意思说明白啊!谁请神跟吃饭一样简单,咱们玄学界现在还有这种厉害人物吗?】 【最近怎么这么多小号发的虚假绿帖啊!又是谁瞧见城隍庙那位靠着炒作红了,生了效仿心思?】 这个月都多少个啦! 之前众多民间二次元文化cos道士时,就发出来一个,现在又来? 【想捧谁能直说吗?我好去会见一番,想和城隍庙那位一样走红,总得和人家本事差不多吧!】 【别等帖主了,我还是上香问问我家的老仙家吧!道友们等我消息!】 【楼上,就喜欢你这样不藏私的坦荡人!!来日有机会一定去您家,拜访您家的老仙家】 不少人也如此想,现在网上愿意免费分享瓜的人多少啊,其它平台的都要扫不明来源的二维码,再不就是花钱买。 一片递碗等饭的夸夸里,对方过了十分钟终于现身:【不好意思啊,[大哭]/[大哭],各位,我家老仙家都被主管老爷给召走替其办事去了,今晚怕是不能打探到了。】 等待众人:【…………】 我去!我们好心等待,你竟然玩弄我们的感情!你还是不是人啊!这和打游戏时眼看见到胜利曙光,转头队友自尽了有什么区别? 众人怒骂这位出马仙,说他撒谎不打草稿,你家的仙家,还能被被人调走做事?而且主管老爷凭什么调遣你家的兵马去做事啊!你家香饽饽啊! 一听主管老爷,众人齐齐想歪了。 既说了主管,那估摸着就是胡三太爷胡天山了,可人家手下那么多堂口,或者说,凡是出马仙堂,堂单上都定然有着这位老仙爷的名字,人家怎的就青眼于你? 当然,也有猜测人家说的不是胡三太爷的,但那就更没人信了。 因为每个人的法缘都不尽相同,就像有的喜欢佛家,有的喜欢道家,即便信仰相同,喜欢的神灵也不一样。 落在仙缘极重的出马仙身上,就更是明显了,千家堂口千家异,有的供慈航道人,有的供九天玄女,有的供真武大帝…… 若说能让所有出马仙信服的一位仙师,唯是通天教主了。 他的教义便是有教无类,万类同归,天下众生皆可成仙。 据传,在他于当今世界现身前,动物是若不转世成人,脱离畜生道,是没办法直接成仙的,直到他出现并广传成仙之法后,才破了那定律。 所以,天下所有披毛戴甲的动物仙家,都奉其为师。 可说通天教主召唤他家仙家去做事……太、太扯了点吧!!吃瓜群众齐齐无语。 但很快有其他人加入,说自家的仙家也被叫去了,其中甚至还有位灵异论坛的骨灰级玩家。 众人这才意识到,京市好像出什么事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 他们显然忘了,城隍老爷也是有调遣辖区内出马堂内的仙家的能力的。 城隍老爷虽是保护人类的第一道防线,阴物的市长,但因为不专职运财,也不专职保平安,总被人们给忽略…… 林道长发完帖子,看见众人一样和他抓心挠肝,露出了一个讨打的微笑,深藏功与名的后退了。 而一手促成此事件的景音当然也不会回他们了,他正忙着指挥阴差们和受召来的动物仙家们列队抓鬼呢! 事发地的比较简单,开始前景音就在外面贴了符,将所有闹事鬼封在里面,阴差们玩的是瓮中捉鳖。 小区外飘荡的抓起来就麻烦啦。 所以要请仙家来帮忙。 仙家和阴差不同,身上无煞气,阴气也不重,阳人就算不小心撞上,也无大碍。 城隍老爷没有上景音的身,只给了景音自己的三分神力,以及调遣兵马的权力。 以紫林苑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内的仙家都被喊来干活了。 胡耀灵和黄持盈负责安排活计,两人化作人形,忙活的团团转。 动物能在漫长的生涯里开出灵智,又一点点化成人形,度过劫难,各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几百号仙家家两百来号阴差会面的瞬间,胜负便已定。 当晚七点三十分,景音坐着车,带领数万名阴鬼,浩浩汤汤地奔赴明禅寺。 明禅寺的洗心法师已等候多时了,本来还请了本门祖师的法器,用来威震诸鬼,没想到各鬼老实得很。 甚至见到他,扑通就跪了,泪流满面,仰天长泣:“大师,求您就大发慈悲,收下我们吧!” 洗心法师惊了:“??小友,这是怎么回事?” 景音正在私下说胡耀灵和黄持盈,让她们在外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仙家在呢,虽说亮爪子的方式很有用,也很符合她动物仙家的习惯,但如今“景门”已过了最初发展阶段,还是要注意下日常习惯的。 他一边维持优雅笑容,一边和胡耀灵她们说话,回洗心大师的时候,不由分神,一时将要对胡耀灵她们讲,和回大师地混在了一体:“哦,是这样的,许是因为在感化众鬼的时候,比较得理也挠人吧!” 洗心大师:“……” 因为不肯归降,不仅被动物仙家们挠花了脸,还被阴差们痛殴了的众鬼们,在短暂一默后,齐齐响亮抽噎,甚至还有大哭起来的小鬼。 边上的小鬼妈妈想死的都有了,景恶人还在这呢,不要哭啊!等下他又派人来挠你了可怎么办! 小鬼妈妈忙去哄,可不管怎么哄,小鬼依旧放声大哭,还越哭越大声,一副撒泼的样子。 她这孩子本就是个调皮的,在小区里时还总是捉弄阳间小孩,非把人家吓哭不可,不然也不能被挠成这样。 眼见怎么哄都没用,小鬼妈妈终于使出杀手锏,喝道:“再哭,我就请景青天来打你了!” 景音:“???” 当他神仙啊!还能止小儿夜哭,不要这么败坏我的名声好不好! 他刚要发个澄清声明,让做鬼的父母们科学育儿,不要迷信,下一秒,原本撒泼打滚大闹不停的孩子,倏然不哭了。 景音:“???” 洗心法师这时已从恍惚中坚强地走出来了,毕竟林道长听说景音要将众鬼都送到明禅寺来时,就给他打预防针了。 洗心法师召请众鬼入大雄宝殿,说超度仪式马上开始,又对景音道,景音下午托他准备的素斋已放在焚烧炉旁了,随时可用。 景音谢过老和尚,招呼阴差和各仙家们去吃斋取钱。 胡耀灵和黄持盈第一个举起毛爪子,振臂欢呼:“谢谢音音!!” 阴差们和其它外来仙家顿时有模有样学起,捏起嗓子道:“谢谢音音!” 景音:“…………我靠啊!你们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 众阴差和仙家大笑,勾肩搭背手拉手地哼曲儿离开。 他们还要吃一阵,景音先带着胡耀灵和黄持盈回紫林苑,19楼还有点事要处理,他抓紧办下,这样明天就不用来了。 随着阴魂被牵走,及三昧真火地注入,紫林苑的气场明显被扭转了过来。 先前被胡耀灵两人迷惑,出去看喷火表演的众人,已在阴差离开后,陆陆续续回到家中。 景音进电梯时,还撞见了一对刚看完表演回来的祖孙。 见对方摁的楼层是20,身上还有点胡耀灵的气息,景音登时明白过来,这怕就是孙路生口中说的,昨日被楼里的鬼到高烧的楼上小姑娘吧! 小姑娘的爷爷看景音脸生,又按的十九层,还以为是1903的住户,和他聊了几句,说大半年不见他了,景音竟然越长越年轻了。 景音哭笑不得,说自己不是这的住户,今天来是有点事。 小姑娘的爷爷:“……唔唔,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养爬宠那家呢!” 两人一交谈,景音也恍然,为什么1903的住户能那么□□,原来是一直没怎么回家啊! 胡耀灵这时却道:“咦?1903啊!” 景音顿时竖起耳朵。 胡耀灵:“我不是催赶楼里的住户出去嘛,1903我原本以为有人在,就进去看了眼,没想到,里面根本没有人类生近期生活过的痕迹,反倒有不少没成功发育的蛊虫。” 因为没成功培育,胡耀灵也没太在意,顶天就是稍微厉害一点的毛毛虫,和聪明点的毒蛇罢了,她一个能打一百个!! 景音:“???” 第129章 养蛊的? 他震惊了,你们十九层,真是人才济济啊! 胡耀灵喋喋不休:“他家好多快递盒,我一看,全是从苗族自治区那边发来的,很明显装的都是虫子……” 小姑娘的爷爷此时也道:“我朋友家的孩子学校布置了暑假作业,说让小朋友养蚕,我还想问问1903的小伙子,平日喂蜥蜴的各种虫子都从哪里买的呢!” 胡耀灵嘻嘻,明知道小姑娘的爷爷听不见,还是忍不住道:“1903哪来的蜥蜴?那人骗您的!明显就是在自己总收虫子快递做掩护!” 景音一句话应付两个:“哇,这样啊!”心里却想,说养爬宠,虽然是撒了点谎,但也总比自己在家炼蛊说出去好听吧?后者明天就得被送精神病院。 说话的功夫,电梯已到19楼,景音带领黄持盈和胡耀灵率先走下去,白终度、施初见和李玄孔已等许久了。 原是紫林苑闹鬼事件始作俑者1901家的老太太醒了。 老太太原本就是神婆,醒来后,回想起昏倒前的往事,又见肩上的鬼童消失不见,哪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凄惨一笑,谢过众人,说自己会解决好一切,请他们放心。 因为是神婆,替人解过生死之难,晓了何为天意,才更明白女儿的命自此已成定数,再无转圜余地。 若老天爷同意她为女儿做的事,景音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找到自己,并将她肩上的鬼童给带走。 这与她曾在书上看见的一个小故事一样。 阳人都知,诸葛亮曾在五丈原设七星灯续命阵法,向老天爷求寿,阳人多以为那阵法是真的有续命之效,其实不然。 人生死有数,祸福命定,想要更改,哪是简简单单一个阵法就能做成的事。 那个阵法真正的核心作用只有一个—— 问老天爷是不是能闯过此命关。 若能活,灯亮。 若不能活,灯灭。 老天爷拒绝了。所以有了仪式进行到第六天时,魏延因急事入帐中报信,不慎将主命灯踏灭之事。* 她今日情景和当年诸葛又有何不同,若鬼童真的蚕食了她的所有生命和功德,她家就会有一个健康的“新子孙”出现,也能解了女儿的心病。 她知道女儿宴请诸鬼的事有多可怕多危险,可那是女儿的心理寄托,能让自己女儿安静下来,加上鬼童的成长也需要阴气,周遭若有出马仙制衡,所以她没有管。 只可惜生死有命,终究不可挽也。 老太太目光哀然而死寂,看看女儿又看看外孙,叹了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中转身进门,半晌,拿出来一个陶瓷香炉,当着景音的面,高高举起,摔落在地。 那是她女儿为脑瘫儿子积累福德时,用来宴请各方神鬼的。这不单是碗,更是老太太女儿的心气所化,就因为老太太女儿因为生了个脑瘫儿子事大受刺激,成了疯子,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宴请所有鬼神,让孩子变好的事情,别无杂念,才招来这么多鬼。 因为鬼神本就生于人心。 香炉碗寄托了老太太女儿的所有愿力,这个碎了,对方心气也散了,哪怕重新请了第二个来,也没这等效果了。而且也不看看,今日的鬼都怕他怕成什么样了,还敢来?不要命啦! 老太太苦涩一笑:“摔碗为证。”她自知时日无多,又年纪过大,与社会脱节,不知道如何安排疯子女儿和脑瘫外孙子的后半生,便求助景音,还说愿意上交一半家产。 景音:“你要是非要我出主意的话,那我就联系灵调局,给您女儿走特殊途径,判个危害公共安全罪,别的不敢说,一口牢饭是不会少了她的,保证饿不死。至于孙子,您不放心交给亲戚的话,就交给国家或者请个律师出方案,做个三方监管方案吧。” 展开讲,就是设立个信托,并让信托公司、护工和亲戚或者第三方监管机构共同管理老太太的孙子,孙子若活着,三者按月领钱,若出了问题,家产就全部捐给国家,或者寻个更好的平衡三方责任的分配方式。 众人:“…………”好,好一个全能辅助啊!! 屋内传来老太太女儿寻找香炉的凄厉叫声,老太太最后看景音一眼,浑浊的双眼闪过泪意,轻声道谢后,转身关上门,隔绝家里一切声音。 - 施初见心中有点不得劲儿,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最后叹道,阳人真就多生有两颗心。 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 1901家若非那么贪心,非要给孩子弄一个大富巨贵的八字,让孩子早产两月,落得个脑瘫下场,又偏生不甘心,想违阴逆阳,以阴人之魂占据阳人身躯行走于世,何至于沦落至今日地步? 景音见惯了这种人,倒没什么太大想法,不要因为一个人的结局可怜,就忽略了对方曾做下的恶。正常人谁能做出,为了一己私欲,拉着全小区陪葬的事? 比起1901,他反倒更担心沉迷于养蛊,又大半年没回家,门牌号为1903的住户。 不怕对方炼不成,就怕对方某日炼成了…… 景音回1902孙路生家,说隔壁的事已经解决完了,让孙路生不用担心,倒是如果哪天觉得1903有点不对劲儿,可以来找他。 孙路生:“…………” 他捂嘴,生怕自己哭出来,“1903怎么啦?” 景音非常善解人意,瞬间惊诧起来:“没怎么啊!我是看他与你们同住十九层,又没参加到喷火去晦仪式,怕他日后不舒服,所以特意嘱咐你,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代表内容部分来自网络 第66章 孙路生:嗯?嗯—— 这样啊! 数日刺激, 孙路生虽然还有点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里,但被景音一安慰,依然坚强地挺起了胸膛。 没办法,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要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孙路生忙应承下来:“哦哦哦!好的, 大师, 我会转告的。” 景音见状, 又嘱托两句, 便转身回家。 没想到, 孙路生却一副憧憬的小媳妇样子, 目光紧盯着自己不放。 景音:???干嘛这么看他? 孙路生拿出拍立得,调整了下角度, 揽住景音的肩膀,哭诉道:“大师,我老婆告诉我,要是拿不到您签名,就不让我进门!” 景音:“…………” 唉,做天师真的太难了, 当心理医生就罢了,连夫妻感情都要管!! 景音配合地和对方合了个照, 照片上, 他弯起眼睛, 整个人尽是正能量和阳光,看不出丝毫不情愿。 直到脸从摄像头前偏移开,顷刻之间表演了个变脸神术,冷酷地接过孙路生递来的金色签字笔,潇潇洒洒签上自己的大名, 勉勉强强、挑挑剔剔地道:“这次就满足你的愿望,下次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吧!?” 孙路生哪还管景音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他不负众望,拿到老婆心心念念的签名照了! 亲自送走景音一行人后,孙路生按开指纹锁,在老婆和女儿骤然亮起的目光中,一副高人模样地拿出签名照,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经想好了等下怎么在朋友圈秀恩爱! 就连文案都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想出了八百个。 比如:小小满足下老婆的愿望! 没想到,想象中的惊喜拥抱没得到,反而得到了自己最爱的老婆和最疼的女儿的混合双打。 孙路生抱头鼠窜,深感委屈,大呼:“干嘛呀!签名照我明明照你们要求要来了!不仅是独一无二拍立得版,就连签名位置,我都照你们的要求,让大师签在了他的胸口心脏处!” 老婆怒道:“我要的是你和大师合照的拍立得吗!!你这张脸,站在大师边上,你好意思吗!!” 让她怎么在网上炫耀! 孙路生:“?” 当晚,老婆拉着女儿跑去某环球主题公园住酒店解放心情,孙路生含泪数砖,本来想去菩萨面前跪着求求的,一想到景音说的,自家真有祖宗在里面修行,人又萎了。 孙路生本来想送走,可被景音否决了,说哪有因为有事将人家请回来,如今事没了,就将人家给丢了的。 最关键的是,大师还说,以他的居住条件,还是祖宗在家安全些…… 孙路生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说害怕吧,还有点微妙的安全感,说安全吧,总感觉不经意间就会看见什么。 他是彻底不敢睡了,打开客厅所有的灯,人窝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视调到中央频道当背景音,这才开始刷手机。 第130章 他先看某短视频平台,发现小区上了同城热搜,评论区一波夸杂技演员专业的,一波吐槽物业放精神病人入小区而不管的,一波在周易、中医角度认真分析喷火治体寒的原因的。 孙路生顿时优越起来,他可是知道所有的事哦。 说来,看免费表演这事还有他的一半功劳,要不是他将大师请了回来,小区现在还闹鬼呢! 孙路生特别想将一切都说出来,可他不能讲,难受得不成样子,换了个平台接着看,又搜了搜其它小区的闹鬼传闻。 很快,因为看了太多帖子,触发推荐机制,一则转赞极少,评论却非常多的帖子冒了出来。 标题尤为醒目:【城隍庙2.0已至,请各位同行擦亮眼睛,保护好钱包,不要被骗!!】 ——城隍庙? 有关景大师的帖子!? 孙路生来了精神,准备点进去看一眼,可惜手比脑子快,许是刚刚刷太多没意思帖子太多,直接给划走了,孙路生忙疯狂上滑,重新找到后一目十行地扫过,很快激动起来。 老路爱lili:【请问各位好心人,这是什么网站的截图啊!怎么从来没见过?(我真心的,可以请奶茶)】 孙路生没想到,这个网站竟然如此敢说!而且从截图来看,虽然流量不大,但里面好像还都是玄门人士? 这岂不是他将所有经历一吐为快的绝佳宝所? 孙路生忍住激动的心,焦急等待,好在帖子因为带了#京市城隍庙#的标签,蹭了景音的流量,一直断断续续的有人来,很快有人给他指了路:白色灵异论坛。 孙路生顺着网线摸去,发现网站整体画风都很古老,和他老婆常看的某半个月崩一回的种树文学城有一拼。 孙路生花了一分钟完成注册,又花了半小时潜水观察,再善用搜索词,成功找到有关景音的几个帖子。 首发的是某个灵异论坛老玩家,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夸赞小论文,从自己是如何不信的,又如何被低廉价格吸引,再半信半疑地去尝试,最终口呼仙师。 观看发帖人过往眼论,似乎是个按摩师傅,还有阴阳眼,找了很多人都不行。 这篇帖子可挨了好多骂,可帖主并不屈服,别人骂一条他回一条,现在还在孜孜不倦和景音的黑粉对战。 之后的几个帖子,因为没有太强的指代性,发帖人又都是刚建的小号,孙路生也不确定说的是不是景音。 但能请神……是吧?一定是的吧!!? 景大师今晚不就请了百来号阴差!而且他多善于观察啊!透过今日景大师和同伙……不、同伴交流间不经意透出的蛛丝马迹,他觉得景音身边,该是有护法仙家的。 大脑高速运转。 该怎么能既将自己知道的事交代出来,又不被网友挑刺,还能吹捧大师,无形中让自己和大师关系更紧密的? 孙路生盯着手机好半晌,忽然脑袋冒出点灵光,马不停蹄搬来电脑,随手挑了个看得顺眼的码字软件,撸起袖子开干。 标题就叫《我将老祖宗请到家后,我家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我叫陆生,因为是我是在我妈妈去医院的路上生的,出生那天,我妈妈就梦见一个面容极盛,身带护法仙家的年轻人对她讲:此子25岁有一灾,到时可去城隍庙寻我。 我以为是我母亲在逗我,没想到,25岁时我真的遇见了事,走投无路下,我去了城隍庙,那里果真有个小天师在,摊子简陋,我有些怀疑他的本事,但事关性命,我还是开了口:“小师傅,我说您真的会算命吗?” ……】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不到一小时,就写出了一千八百字。 孙路生检查一番,心满意足地点击发送,并疯狂刷新,等待着自己的第一个评论。 此刻的灵异论坛,满是等待吃瓜的无聊灵异发烧友,因为等不到出马仙们的回复,正在论坛里巡逻。 很快,孙路生满怀期待的帖子出现了第一个评论。 1l:现在的水军这么疯狂?写长评就算了,怎么还写起连载小说了?? 2l:我觉得今天的日子多少有点说法,太诡异了 3l:等等!我混乱了,谁能告诉我,城隍庙那位到底有什么魔力,再这样,我真的要飞去京市见识下对方的本事了,隔壁某书交友app的玄k道人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直播打假,谁知再出现就成了那位的迷弟……话说你们有没有知道那位是什么族的啊!我怀疑那位会下蛊! 4l:我真特么无语了啊!你们怎么就不能相信那位是有真本事的呢!虽然最初我也不信,但自从我跟着师父拜会了本派师爷后,我就改变了想法,那位可对城隍庙那位大为推崇。 自从在海市参加完玄门内部会议,景音就在老一辈的天师圈子里火了。 但也有个问题出现,老一辈的他不上网啊!有的别说上网了,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而他们带去的弟子,基本也都是一心修行以求解脱的,当然不会给景音宣传了。 景音现在的定位就很尴尬,玄学界最顶层的,如今各大法脉的传承人都很认同他,什么也不懂但遇见事来求助的玄学小白,也很信他。 唯独中间那批,都统一认为,景音是有点真本事,毕竟这么久了还没有哪个找过他的有缘人跳出来曝光,但本事绝对没网上传的大。 网上传的都相当离谱了,什么徒手关阴阳眼,一句口号喊来关帝圣君,一刀砍死闹事鬼将啦。 而且,就这种级别的大师,出场费才三千。 谁信谁才是傻子吧!! 炒作,妥妥的炒作! 孙路生收到帖子有人回复的信息,兴冲冲点进一看,“…………” 靠! 是恶评!! 孙路生顿时有了弃文不写的心,但一想到在论坛看见的第一篇关于景音的帖子,人又坚强了起来。 那人都能做到,他又有什么不行的! 楼盖了一层又一层,很快,不知谁发了句:隔壁帖子更新啦!仙家们办完事都回家啦! 顿时,所有人都弃孙路生于不顾,快速撤离,期待蹲守,确实有人发了句方才仙堂有异动,点香一问,发现是老仙家们已归位。 按理说,帖子里三四位出马仙,状态还都显示为在线,肯定有打字快且好心的,能马上说出答案,但众人等了好几分钟,始终无消息,甚至暗戳戳怀疑起是不是论坛又崩了。 就这么又过了五分钟,原帖第一个说问仙家京市发生了什么事的那位出马仙,终于更新了。 对面先发了个裂开的表情,又发了个恍恍惚惚不敢置信的颜文字,终于交代。 133l:仙家说,今日召他们去的那人,是城隍庙那位…… 134l:? 135l:?? 136l:??? …… 201l:?x68 202l:我作证,这位老哥说的是真的,因为我家仙家来报时,我也很不敢相信,骗……不,大师竟然有如此本事?又烧了一炷香来问,给我家仙家都问烦了,给我后上的香都给生掰折了,我这才不得不信。 …… 288l:有没有人知道城隍庙那位没做天师前,是做什么的啊?演技太好了点吧,我忘了从哪收到的消息,说他很穷的,可我仙家今日回家,却说那位很豪横,给他们和阴差们足足烧好几万包元宝。 289l:等等??为什么阴差后要加“们”。 怎么就“们”啦? …… 299l:不知道,好像是那位不仅上面有人,地下也有人,几乎把整个京市的阴差都召去了。 301l:我就说城隍庙那个是zyk!!!城隍庙一个归官方管的地,竟然允许他摆摊,凭什么啊!谁能查查,他顶上到底是谁? - 景音消息知道时,都已经过了好几天。 又经过数日艰苦卓绝的奋斗,紫林苑的事终于过去了,景音人倒没再去紫林苑,只让小区物业每日到城隍庙门口取水。 水是他施了咒的甘露水,可以清洗绿化带中的浊气,不是说三昧真火没用,而是谁敢在大夏天的对着树林喷火啊…… 1901家的事也迎来了结果,老太太的女儿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而脑瘫孙子,则依照景音的建议,拟了个三方监管协议,共同照顾孩子,协议相互监管、相互制约,谁做恶事,就分不到一分钱,也是老太太能做的极限了。 于此同时,老太太也将房子挂牌出售,因为比同院房子低近两百万,很快就脱手。 第131章 而朱远山道长也结束了京市之旅,带着两名弟子离开。 李玄孔走时还恋恋不舍,说自己一定会再回来的。 李玄孔眼泪汪汪,深觉少了位好老师:“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我会用一辈子来怀念你的!” 胡耀灵当时还吐舌头,耿直地景音说:“瞧他这话说的,还怀念你,知道是是他舍不得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呢!” 景音:“…………” 他是不是该回胡耀灵一句,知道的是明晓你大大咧咧的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挑拨离间呢是不是啊! …… 明禅寺的方丈洗心法师,为鬼众们做了七永日的瑜伽焰口超度法事,中间还真有几个,在经文中寻得解脱之法,成功往生善道,剩下的不管怎么说,起码七日里,吃的很饱。 洗心法师在超度法事结束后的次日早上,还给景音发信息,说这批鬼非常乖,一个闹事的都没有,见到自己就跟见到了救苦救难大菩萨似的。 洗心法师头次动了收徒的念头:【话说小兄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明禅寺啊!我们现在很正规的,五险一金是全的】 景音此时刚到城隍庙,瞧了眼之前因为猥亵小姑娘而先被去鸡,后又被挂在树上以作警戒的色鬼,全当听不到对方的哭泣求饶声,向摊位前走去,并回:【咦?您不知道隔壁林道长已经给我出到了六险二金吗?】 落后一步的洗心法师:【????】 妈的,凭什么?? 可恶,道门又来和佛门抢人了! 见洗心法师没再回,景音将手机收回衣兜,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儿,今天城隍庙的香客,怎么看起这么怪? 自从他将自己不算命,只破事的规矩放出去,来找他的有缘人顿时升级了,身上要么带煞,要么带晦,再么带鬼。 今日的,他却有点说不上来,反正不是很正派的样子,气场浊。 景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左右护法:“怎么回事?我又不小心在什么平台火了吗?” 别吓他啊! 他去紫林苑捉鬼的事,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对外说,他一点也不想自己地下有人的消息,传出去。 白终度和施初见顿时露出神秘微笑。 这时,尾随他出来的胡耀灵和黄持盈交替着说:“就是你当日你不是说了一句名言,要精怪仙妖统统来帮忙嘛,其中就有很多本在出马仙堂上的仙家,他们回去后当然要和主家说,主家们就将消息发在了灵异论坛上,然后就被人截图传出去了,你不小心又又又红了。” 每说一个字,景音头上就多一个问号,说到最后,景音脑袋顶上的问号都快实体化了。 景音:“???” 怎么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呢! 他满脸震撼:“论坛上还说了我什么!” 胡耀灵看他一眼,正准备说,一道阴风刮过,原是连办两件大事,已然混上了京市辖区阴差小组长的徒再品。 徒再品伸出手就揽住了景音胳膊,又强势挽住景音的肩膀:“哈哈哈!我来说,现在到处都在传,景音你认识阎罗王。” 景音:“?????” 我靠啊! 能不能将这些乱传他消息的给封杀了啊! 他还没从懵逼的漩涡里走出,胡耀灵又嘻嘻开口,“这谣言甚至都传到了阴间,好多鬼都信了。” 景音瞬间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胡耀灵:“能有什么意思,你那日请徒再品帮忙找些阴差们来栓阴魂的事传了出去呗,阴差们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想赚外快才来的,外头的阴魂又听你说自己地下有人,再结合阳间真假参半的消息,顿时想歪了呗!” 黄持盈:“谁能想到那么多阴差,竟不是酆都大帝派来的,而是一个小小阴差喊来的。” 她们早看出来了,当日第一批来的百来名阴差就足够应付紫林苑里的事了,但徒再品在知道景音烧两万多包元宝后,又再从其它辖区叫来百来号阴差。 不就是想让众同行知道下,徒再品他地、上、有、人嘛! 两个嘻嘻看徒再品。 徒再品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俩在挑拨离间,还猖狂大笑,变相承认了景音谣言的起源就是他。 胡门最会察言观色,胡耀灵见到徒再品就差不多知道此人脾性是什么了,简单讲,好面子! 从一个除了名声好听,没什么别的用的地府先进标兵称号,徒再品都要争一争,就能看出来了。 两个笑眯眯挖坑,坐看徒再品跳进去。 景音瞬间将目光挪到徒再品脸上。 笑着笑着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的徒再品停止了笑容,睁开了眼睛。 徒再品缓缓溜了,遥遥道:“还有任务,先走啦!!忘了说,别忘我烧纸扎人版ipad啊!” 可恶的胡耀灵和黄持盈,你们等着! 景音双目失神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恍惚道:“他们是——”怎么感觉一个个的,都很像出马仙啊?现在出马仙也流行团建爬山了吗? 胡耀灵在堂口上修行过,一下看出来那些人身上仙家的来意,挨个瞧了瞧,沟通下,回道:“一部分是遇见了错的引堂师,堂口出错了,想让你重出的,还有一部分是准备出,想从你这借来个阴差做众鬼仙中的管事教主的,再有的话,应该就是来蹭热度的和拜见您的!” 拜见?? 景音大惊失色:“这又是什么从哪传出的奇怪谣言啊!!” 胡耀灵:“这你便不知了吧!”她说兴奋了,爪子还啪嗒啪嗒拍了几下地面,“我们踩弟马给人看病看事,就是为了积功累德,还早日位列仙班,但如此修行,何其麻烦,不知多久,方能提升一丁点的修为,但给正神办事可就不一样啦!” 不过如今各处庙里的仙子娘娘和真君老爷们座下都有跑腿办事的,外头的挤不进去,仙家们只能遗憾作罢,如今城隍老爷首次启用临时工。 不知道的也就罢了,如今消息既传了出去,哪个仙家能不动毛遂自荐的心! 胡耀灵振臂:“反正不管怎么说——” 黄持盈欢呼:“音音,你红啦!!” 还是爆红阴间! 景音:“……” 可以婉拒吗? 而且阴间红了的事先不提,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景音目光看向人群中某个穿着豆来文学网衣服的,瞧起来就很像编辑的某位。 干嘛啊? 邀请他当镇网神兽? 这就轮到很关注网文市场的黄持盈开口了:“你记得孙路生吧,他经历群鬼环伺一遭,长进飞快,还生出了灵感,如今正在灵异论坛连载起了以自己经历为原型的网文,还把你写进去了,成了位救他于危难的神秘大师,谈笑间,万鬼灰飞烟灭,文如今很火!好多网站想签他,这位估计就是想走你的路子,将孙路生给签下的豆来文学网编辑吧!” 景音:“……” 他怎么又成缪斯了??自己这、这么全能的吗? 拿出手机光速浏览了下孙路生写的东西,虽然首发是灵异论坛,但灵异论坛到底不是专门的阅读网站,没有一稿不能多投的限制,孙路生就开了好几个平台的账号,一共发。 景音看完,就马不停蹄拨打孙路生电话。 孙路生正在工位上摸鱼,反正他是创始人一员,也没人管……不知道为什么,人在工位上,总是灵感满满。 看到是景音打来的电话,孙路生很是激动,他正有问题想问呢! 当日,景音清除晦气用的是三昧真火,那与之对应的水是什么?他查了好多资料,都没找到确切的说法。 孙路生都顾不得寒暄,毕竟读者都催更呢,自己却一个字都没写。 孙路生直接将问题抛出来:“大师,请问世界最极致的水是什么?” “啊?”大师木然道:“大概是你写的网文叭。” 孙路生:“?” 第67章 网文? 孙路生想到是什么, 语气一下虚了起来:“大师,您算到我最近在做什么啦?” 景音用手捂住嘴,生怕人群里有什么会唇语的, “你当我和那群老道长一样啊!我看见了好不好!” 孙路生惊喜:“大师, 您觉得我写的怎么样!” 实话实说, 还是不错的, 虽然第一人称阅读起来不太习惯, 但好在孙路生的遣词造句功底不错, 几个简朴字词叠合在一起, 就将恐怖阴森的意境勾勒出来, 不然也不能短短几日就有了热度。 第132章 但落在现实世界,景音还是违心道:“当然不怎么样啦!我这么威猛霸气、日天日地、天下鬼怪见之尽皆俯首的高大形象, 你一点都没表达出来。” 围观众人:“???” 我们觉得你对自己的认知不是很正确。 你自己看看,高大威猛、日天日地,你和这八个字,有什么关联。 对面的孙路生倒是一点没众人的想法,反而满脑子都是,他出息了!竟然得到大师手把手指点。 孙路生美滋滋将景音的提议记下:“好的, 大师,我这就改,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景音:“…………” 他真是服啦! 眼见有些有缘人已经等不及, 马不停蹄想走来和自己说话, 景音忙说两句就将电话给挂了,又快速在手机上摁了几下,让孙路生写小说是写小说,就算真借鉴了自己的人设,也别原封不动地往里套啊! 看看如今的网友都是怎么评论的。 【这说的是景大师吧!哈哈哈哈哈哈, 景大师知道自己被写进小说当主角了吗?】 【好奇?作者有大师的授权吗?搓手,要是大师不介意的话,我有个大胆想法!我报过徒然的漫画课,想着给画些大师的稿子,话说徒然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他的漫画风格和大师与身边的两名好朋友超适配的!他那本动物园,我刷了好几遍,有生之年,要是能看见续集该有多好……】 合理范围内景音当然不介意啦—— 但是徒然是谁? 漫画家,已死,画过动物园题材。 不会是徒再品的本名吧! 景音上网搜了下,发现还真是! 咦?那他日后是不是能替网友催稿了?让徒再品也痛苦下。 只可惜想法还没成型,景音就被人群淹没了。 肉眼见到的人山人海,但在他们的眼里,则是毛茸茸山毛茸茸海,各个都试图毛爪自荐,和景音攀上关系。 ……若是能随着回家,可是再好不过了,他们当中,可有不少没被收编野生仙家。 - 晚上,三人和闻霄雪视频通话时,施初见和白终度再度表演起了双簧。 闻霄雪就跟空中飞人似的,在四合院住了没两天,人就又走了。 知道的,明白闻霄雪是为人民服务,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抓到什么黑窑厂了,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背景音都叮呤哐啷。 施初见模仿求助的有缘人,白终度模仿景音。 “有缘人”疯狂举手:“大师!我家堂口出错啦!能不能给我重新出一下啊!” “景音”生无可恋:“我不会请神,我最多只能给你请个死神。” “有缘人”拿出手机,给景音看网站福利:“大师,您能不能让您那位朋友签约我们网站啊!福利很好谈的!” “景音”瞳孔地震,影帝附身:“竟然还有男主人设和我如此相似?这作者谁啊!你认识吗?反正我不认识!” “有缘人”柔弱不能自理地攀在景音身上:“大师,听说您地下有人,我如今病重,能不能帮我改下生死簿啊!让我再多活几十年!” “大师”痛苦得恨不得原地吐血:“我地下的人,最多只能给你减两年寿。” 这时,又有“有缘人”震惊开口了:“什么!大师您竟然地下有人,还能给人减寿,我能不能把我仇人的名字报上,你让他快点死啊?” “景音”原地吐血三升:“你们不要总是问这些刑法都无法容纳的问题好不好,我要有那本事,我还在城隍庙摆什么摊!” 至于那些胡黄蟐蟒家的举手发言,就更没办法讲出口啦。 一个两个都要跟他回家,就连最喜欢毛茸茸的白终度,都觉得受不住,毕竟四合院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住人,而不是建造阴间动物园。 如今这几个就很难养了。 施初见和白终度表演时,景音正在厨房洗水果,当端着一盘葡萄出来时,正沉浸在演技世界里的两人霎时停止了模仿秀。 景音没有察觉两人的不对,把葡萄放在茶几上,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胡耀灵的狐狸腿挪开,又将玩他手机的黄持盈抬走,先关心了下一家之主的日程安排:“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闻霄雪微笑:“今年不准备回去了。” 白终度:“……” 施初见:“……” 景音:“?啊?这么忙的么!先生,那你要注意身体啊!这日程安排也太不合理了吧。” 连轴转怎么能行。 景音说了两句,又把问题拉到自己遇见的问题上,他之前找人设计的线上抢号小程序已经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公布时机。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每天早上八点定时放号,有缘人点击预约,然后系统随机抽出三到五个名额,景音再以线上视频的方式和对方交流。 但这肯定要实名认证且不可转让了,同时还是不算命,只破事。 太红也不好啊! 景音感慨。 他准备避避风头,先消失一段时间,等热度退了,再去摆摊。 短短的一个上午,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感觉自己老了一百岁,面容都沧桑了。 闻霄雪没什么意见,只问了下,要不要在城隍庙上个香,让城隍老爷加持下,让那些找来的四大门暂且退退。 胡耀灵登时耳朵动了动,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一下坐了起来,脸凑到景音身前,对闻霄雪道:“要的要的!” 黄持盈虽没动地方,却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嘴上念叨不停:“就是就是!!” 哪能什么仙家都来家里? 也不看看,他们配吗! 起码也得打得过她们吧? 那就太少了,毕竟这两位在胡黄二门里也算是性子泼辣,相当能打的了。 景音却不干,言之凿凿地解释:“能打得过你们的,就更不能养了啊!脑子比你们好用的,来了后还哪有你们当大王的空间?来个脑子不如你们的,我家还要不要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到时那个笨的,一定会被这两个耍的团团转。 讲理还行,不讲理的,说不定要在他家表演狂狐/黄/蟒之灾了,他是喜欢演戏了些,还喜欢看剧,但他不喜欢自己家的成员太有节目…… 景音和闻霄雪说了一番,就将自己的短视频平台账号换成了小程序二维码,又制作了个报名教程发出去,不仅置顶,还给城隍庙请香处的方阿姨发了消息,拜托对方明日将自己的摊子支起来,并将自己短视频平台的二维码放上去。 方阿姨在对面笑得非常开心:【我今天看你的样子,就猜你明天不会来了哈哈哈哈!】 景音:【小狐流泪.gif】 方阿姨:【小猫捧腹.gif/看好你哦!![强][强]】 聊天至此结束,方阿姨跑去洗澡,没想到临睡前,又收到了景音的消息,点进去一看,也是个小动物哭的表情包。 就是,这是什么动物? 方阿姨碰了碰身边的老公,老公上上下下看了遍,不确定地道:“鼬科动物吧!” 为了确保自己答案的真实性,方阿姨的老公还特意搜了搜相关表情,最终摸进制作者的主页,发现是对方刚上新一款表情包,标题起的也很可爱:可爱的黄仙大人。 方阿姨没有多想:“哈哈哈!隔了这么久,还给我再发个哭的表情,可见心里是有多难受了!” 老公带上老花镜,也开始浏览起自己的灵异论坛。 他之前也对此类事情不太感兴趣的,但老婆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现在又在城隍庙工作,总要关心下,说来工作单位还有不少人想通过他的关系,来找景音算命呢,都被他用各种借口给婉拒了。 老公熟门熟路地找到收藏模块,准备接着浏览昨日没看完的帖子。 那个帖子超级有意思,曝光了玄学界好多内幕,比如景音地下有人,以及能够召唤仙家的事。 没想到,帖子却点不进去了,显示个硕大的:错误代码802cj,此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论坛总是崩,老公熟练地退出再重进,没想到还是点不进去,他顿时有点慌了,不是吧!瓜还没吃完呢! 待关掉wifi,用了流量还是进不去后,他彻底崩溃了,掉头将带有被删除字迹的帖子发到网上,问有没有好心人有截图。 他这一发,一些常逛灵异论坛的人浏览到,登时惊了,忙去看了眼,发现自己也点不进去后,也来哭,同时蹲好心人。 还真有几个好心人发截图,不过一发出去,图片就被吞,别的地方对神神鬼鬼监管得很严,最终没办法,只好私聊。 第133章 方阿姨的老公也得到一份,瞧见后,心满意足地躺下,又伸手暗灭床头柜上的灯,在一片漆黑里,刷起最近淘到的好文。 是孙路生的连载文,因为不是全职作者,每日只能更两三千字,短短两分钟就看完,让他大呼不过瘾。 他大小号切换地留言:【今日的大师好威猛,虽然和日常形象有点ooc,但挺帅的,大大加油。】 景音此时也在床上躺着,本来一个宽敞的双人床,如今硬是挤了三个人外加两个仙家一个鬼婴绵绵,以及一个打着常回家看看口号翘班的鬼差。 景音占据最中央位置,看着被删除的帖子,有些纳闷。 他就问了下林道长,这种帖子需不需要管,没想到,过了没五分钟,帖子就被删了。 这让他不由得不深思啊! 再联想帖子首楼内容:【今日见证一新人原地起飞全过程,活了这么多年,竟不如人家学两个月,我和好友苦学那么多年,都只求神灵给予的一丝感应,人家请神却跟吃饭一样简单……】 景音坐起身子,给林道长打电话,幽幽开口:“发帖人是不是你小号?”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发!”林道长多老实一人,差点被吓死,直接口不择言起来。 景音原本是想诈林道长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激动,景音登时更怀疑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林道长:“激动,妹、妹有啊!我就是刚刚准备睡觉来着,你一打电话,铃声太大,给我吓到了。” 景音有点不相信,林道长,你知不知道你口音都出来了:“可是为什么帖子删那么快。” 林道长:当然是因为心虚啦!这和现在满世界流传的,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声,结果全世界都能听到,有什么区别? 但林道长才不会承认,含糊道:“唔,我们有权限。” 景音虽然有猜测,但没证据,只好又诈两句,见什么也没诈出来,遗憾作罢,接着刷起自己找林道长前从帖子里截下的图片,认真浏览起来。 等浏览到一地后,忽而纳闷,求教道:“为什么有人说我是zyk?这是啥意思?”他试着破解缩写,“炸药库?” ……他哪里像了?他还不慈祥吗? 而且现在的人好奇怪,打全称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事吗!为什么一个个非要发缩写? 众人:“?” 很快,好几个脑袋同时挤到景音手机前,结合前后文好半晌,白终度才道:“资源咖吧?” 景音:“…………”那确实无言反驳了。 “好的!今日会议结束,我们睡觉!”景音试图将床上的各类热衷于搞事的不听话物种驱赶,物种们却毫无自觉,尤其是徒再品,仗着自己是阴魂不占地,还滑在了景音怀里。 没办法,虽然最近有钱了,笔墨纸砚也充足,但他就是想刷刷存在感嘛。 景音清清喉咙,怒声念道:“月底前把动物园第二部的稿子给我,之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现在是在干嘛?唬我呢!” 熟悉的恐惧漫上心头,徒再品:“…………” 他马不停蹄爬了起来,乖巧躺在地上,举手道:“我在这躺着总行吧?” 这倒行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主要是听见景音和孙路生打电话的施初见和白终度,问他,和三昧真火对应的最极致的水,是什么。 二人异口同声,威胁道:“不准说是我的论文。” 景音:“……道家书籍里,没和三昧真火完全对应的水,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天一真水。” 也被育为万水之母,据传有溶解万物的能力。 …… 真阳观。 林道长放下手机,深夜起身,敲响师弟的门,连续拍了好几下后,发现师弟亦未寝,拉着对方去茶室喝茶,商量就网络传播占据主流的新时代社会背景下,灵调局该如何一步步的破除网络谣言,并让网友相信自己的史诗级问题。 师弟困的两眼冒金星,在林道长的逐步带领下,终于失神地说出林道长想听的答案:“那就和各大灵异网站合作,开通官方账号,并由我们运营,每当有人发谣言,就快速破除。” 林道长终于放过了师弟。 …… 这几日,灵异论坛热闹极了,因为他们发现,论坛多了一批认真账号,听说还是官方账号,每当出现些让人惶恐的消息时,就会在帖子里评论两字:假的。 一些始终不肯相信景音真的能召唤仙家和请神的人,登时来了兴趣,连发好几个帖子,说景音是真大师,却始终没有得到辟谣。 怎么的?官方运营人员掉线了? 他们又发了个:【景音是骗子!】 下一秒,官方人员杀来:【假的!!!】 众人:“…………”呜呜呜,这么多感叹号,混蛋景音,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啊!难不成真的会下蛊? 事情至此,不管愿不愿意相信,景音是真大师的事,已得到了官方盖章定论。 消息一传出,来找景音的人就更多了,尤其是发现可以不去城隍庙,就在家中也可以和大师连麦问问题后,找景音试试的心,达到了顶峰。 但因为几人的吐槽,民间不知道怎么就传出了景音是蛊师的传闻。 …… 景音对此还一无所知,毕竟传闻太小众了,根本没掀起风浪。 景音最近在家里躲了十来天,一边给有缘人看事,一边针对施初见和白终度的薄弱地方,进行了系统性补习。 惹的两个人看见他就躲,白天听见再恐怖的鬼故事,晚上都不去他床上挤了。 二人自此,终于学会了一个人睡觉。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绵绵还没被送走,因为胡耀灵非要黄持盈承认她排在首位的合法地位。不过有两个仙家看管,好在不那么调皮了,尤其知道了景音工作期间,不可打扰的家法。 这天,景音一边震惊着林道长竟然没骗他,灵调局真的和灵异论坛有合作,一边在施初见递来的几个铺子选址中扫了眼,最后光速圈定某个,“这个不错,选这个。” 是的,施初见到底将自己的死了么一条龙殡葬店开了起来,还拉来了景音、徒再品、白终度和闻霄雪等人。 众人都很好说话地同意了。 没办法,施初见掌握了诀窍,日日询问,同时撺掇黄持盈和胡耀灵给他说好话,给几人听得直恍惚。 施初见惊叹道:“我也选的这个!” 他在选铺子前,请教过景音,还问了问闻霄雪,最终取两家之长,亲自拿着罗盘去殡葬一条街上正在出售的商铺看了眼。 本来以为注定败兴归来,没想到还真遇见了出售的店铺,老板连纸扎人等东西带着店铺一起出售。 那地风水很不错,不仅生气财气都极旺,来龙去脉也极佳,边上两百米就是天桥高架路。 现在社会,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山和水的,所以风水运用起来的时候,会因地制宜。 在城市里,可以把天桥高架路看作山,车看作流动的水。 他看中的那铺子,离天桥高架路不远不近,既没被压身的问题,还能得到抱身路的护佑,聚气且旺人潮,同时铺子后又有高楼,靠山有力。 按理讲,这间商铺,谁买了,都不会再出售的。 毕竟只要家里祖上没有太大的事,也不欠阴司的往生债,靠着铺子反哺给家里的风水,都能过的相当不错了。 没想到,老板不仅出售,还打折出售。 隔壁几家都少千万不卖,这家老板四百万就卖,见施初见去问,有心动的样子,直接说了,这铺子闹事,他当初以为自己曾在茅山学过,有几分真本事,能压住,没想到,被狠狠打脸了。 这铺子一到晚上就闹。 他什么招都试过了,根本没用,甚至还请过师父来这里超度,也不好使。 最关键的是,这家店败财,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个客户。 施初见听完,重点却歪了:“那你这么便宜卖,不赔钱吗?” 老板:“还好吧,家里不缺这点,而且我都是这铺子的第八号主人了,房子最开始确实挺贵的,但转手好几道,到我这,所有手续走下来,也不过五百多万。” 说完,老板还好心提醒施初见:“小弟弟,我建议你,别碰,我有本事现在还站在这,之前那几个,最好的结果都是生场大病。” 施初见随口说:“哦,我能摇人。” 先拉白终度来超度,慈爱不行的话,那就来大招了,他找人群殴厉鬼。 老板翻了个白眼,说他扯淡,当他没摇过吗?他一点也不信,对方能请来比他找来的师伯还厉害的人。 第134章 - 施初见回家后和景音说完,景音果然怒了,一拍桌子:“凭什么啊!” 施初见愤愤附和:“是吧,做人怎么能随便瞧不起人呢!” 景音:“不是啊!我是说有钱人果然不知赚钱难!” 几百万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施初见:“…………” …… 下午一点,景音忙完所有的事,又将网友在小程序上购买的符咒画好,起身带着白终度和施初见一起看风水去。 毕竟都算是这家店的合伙人嘛! 到了地方,施初见找地方停车,景音脑袋从车窗挤出去,去看殡葬店的牌匾,可视线刚挪去,就下意识被隔壁的店铺吸引了目光,或者说,是他下意识在回避眼前的这间殡葬店。 反应过来的景音:“???” 我去?这么厉害的吗?连他都能影响。 你个小店铺,怎么回事? 还有里面那个鬼—— 信不信拉你去阴司改造啊!! 第68章 景音准备潇洒推车门下车, 谁知道施初见没解开车锁,卡了一下。 景音幽幽转头。 施初见还以为景音在等自己进行每日问安,非常狗腿地拿出口罩和墨镜, 替景皇帝更衣, 并伺候景皇帝下车。 施公公:“恭请皇帝圣安, 这便是小人瞧中的铺子了, 还望陛下过目。” 景皇帝:“……” 白终度实在没忍住:“哕!” 好哇!好一个舔狗哇! “?”施初见震惊, “你个御马监的, 还敢嘲讽我大内总管施公公?” “怎么就马了?”白终度不依, 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毛茸茸! 施初见:“把她们当战马有问题?改日景皇帝若是有了离魂的本事, 要借阴路走一走,骑下她们有问题?” 白终度:“???你的想法太偏激了!” “我的想法一点也不偏激。” 景皇帝:“…………” 景皇帝虚弱溜走, 太太太太恐怖了,激烈程度不亚于世界三战。 铺子名字起的很简单,蓝底白字,上书写七个大字,宋氏风水殡葬铺,边上还有两行小字, 写的服务项目:下葬事宜、殡葬用品售卖、择坟地、择下葬日期等。 装修风格很复古,或者说, 殡葬用品一条街每家丧葬铺子的装修风格都很有十几年前的风格。 这行就这样, 需要朴素, 需要大道至简,毕竟他们的主打客户群都是普通人家,装修高档了,人家都不敢登门求助,生怕被宰。 毕竟做殡葬行业的, 隐形规矩多,不好砍价。 景音站在离牌匾三米远处,仰头静静打量此店铺,因为闹的是鬼,景音没拿罗盘,但用指南针辨别了东西南北方向后,还是能看出不少门道的。 这边铺子的朝向基本都是坎宅离门,眼前的宋氏风水殡葬铺也不例外。 或者说,所有与殡葬业有关的行业,都要尽最大程度激发坎卦的力量,坎卦代表的水、幽暗等意向,都与丧葬一行高度契合,毕竟地府就有不见天日与黄泉之意。 离门则为火,一来可以压制坎宅的阴性,二来水火结合,便是水火既济,表示圆满。 丧葬行业也有些用离宅坎门的,但这个就过于阴了,一般人受不住。 整条殡葬街的风水都很不错,虽做的都是死人生意,可磁场并不阴,反倒暖融融的,建造时应该受过风水高手的点拨。 这时,施初见和白终度已然找来了,景音和他们一说,两人都震惊,说没看出任何动风水的痕迹。 景音把简易居家商铺风水学的补习计划加在计划表里,顺便解释:“能看出动了风水,才是败笔,那基本都是砂水欺主了。” 两人:“咦?还有这种说法。” 景音一边科普,一边带着两人向里走:“当然啦!不信你就看看,那些一进家门,就处处是风水摆件的人家,过的到底好不好……” 等到门前,即将进入之时,景音扫眼牌匾,话头瞬间凝滞片刻。 只一眼,不适感就再临。 要不是自己控制住了,拔腿就要向隔壁走了,而另外正暗中交锋,谁才是景门第一弟子的两人就没景音这般意志坚定了,脚步直接就拐走了。 这下子,两人老实了,谨慎的把景音护在身前。 景音:“?”你们护的位置这么灵性的吗? 不过怪不得店主说败财,景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个天师,都这副模样,更别提那些普通人了,既是送自己最亲近的人最后一程,当然要挑顺眼的了。 毕竟有时阳人的想法,也代表着阴人的念头。 要是找个阴人不喜欢的,人家从棺材板里蹦出来打他们的头怎么办。 铺子里很朴素,因为实在没人来,店主甚至都没进货,架子上摆的寿衣和骨灰盒肉眼来看,甚至还是几年前流行的布料和款式。 最近几年生意不好做,原本懒懒散散的殡葬用品生产厂家也卷起来了,出了很多时髦的款,价钱出的足够高,甚至还能私人定制。 景音扫了眼货架,来到老板面前。 老板正脸上盖个济公版破烂扇,躺在摇椅上,身子一晃一晃地听小说。 景音凑近了才听见,里面放的是:“大家好,我叫陆生,今天是我发现隔壁邻居不对劲的第17天,昨天我又收到了大师托梦,让我警惕着隔壁喜欢收集古怪爬宠的年轻小伙子,可那小伙子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我今日听见门铃声——” 景音:“…………” 这叫什么,贴脸开大吗? 景音缓缓开口:“老板——” 年轻人还躺在摇椅上,连动都没动,熟门熟路地回:“隔壁铺子要是没有人在,你可以等半小时,要是回来了,就是吃饭去了,要是没回来,就不用等了,那就是出去办事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打个电话问问,虽然对方有很大可能电话关机。” 说完,又将手机音量调大了点。 但听一声又一声的“大师”和各种孙路生按景音“意愿”修改的情节,什么脚踢闹事鬼,刀砍不法仙家,一眼睁开,就跟发射激光般,万千鬼怪尽数泯灭。 景音:“………………老板,我来买房子。” 老板:“???”咦?这个竟然不是因为没找到隔壁老板而来对自己贴脸开大的嘲讽客户。 老板一下子就跟弹簧似地坐了起来,竹扇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年轻但不怎么帅的脸。 老板和戴着墨镜的景音对视,两秒后,“卧槽?真是你!!啊啊,景大师,我特别喜欢你,您网上有什么新闻,我都第一时间去看的。” 说完,退出听书界面,调出相机,期待道:“大师,能合照吗?您要买这铺子,我再给您降点。” 景音指指身后的施初见,“不是我买,是他买。” “哦哦哦,那我给他降点。” 施初见喃喃:“我知道景音全能,没想到这么全能,竟然还能刷脸付款的。” 景音:“……??” 景音和对方不仅合照,还给照片签了名,如今很多殡葬店都有打印机,左右就等三两分钟的事。 景音没想到在这能遇见自己的粉丝,和对方聊了聊,这才知道,对方姓宋,因为当年父母结婚多年,用尽各种手段,一直没孩子,最后心灰意冷,去了趟泰山娘娘面前,发愿求子,说在没有就离婚,没想到真怀了,所以字为“莱”。 宋莱吐槽:“当年我妈生我后体内激素波动过大,非起名叫谢神,后来还是我爸给她劝住了,说谢来就很好啦,我上户口都很晚了,我妈彻底痊愈,定了名字,才去上。” 至于为什么将“来”改成了“莱”,因为五行缺木,便用字来补。 景音听完咯咯笑。 正说着,照片也洗出来,一张不够,宋莱甚至洗了三张,景音依次签名,宋莱当场就给照片塑封。 这东西,他准备当传家宝的。 天师的本事都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而不断加强的,景音今年才二十二,就已经在阴间有了赫赫凶名,想来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应该就是连厉鬼见了,都要跪地求饶的顶级大魔王吧! 到时,这签名照不仅有了流通价值,还有了超脱现实的护身作用。 有的恶人见到观世音菩萨的塑像就不敢再作恶了,景音的签名照,届时就该和菩萨塑像一个作用吧! 宋莱准备把签名照当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 景音本来戴墨镜,是怕跟着施初见来,店主觉得店铺有拯救的可能,到时坐地起价,没想到不仅没起价,还成功刷脸,降了点。 第135章 景音摘掉墨镜,好奇:“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都想到了网上刷到的,娱乐圈各家粉丝追起星来的狂热,一百张差不多从颜色到形状都别无二致的眉毛截图里,硬是能找出自家哥哥与姐姐的。 没想到宋莱惊奇道:“我没认出来啊!我就是猜的!” 宋莱悄悄看施初见一眼,又飞快转回来:“我早上见您防伪标来,我就在想您会不会来了。” 这铺子闹鬼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他打算卖房后的半年来,就施初见一个来问的,话里话外还说要找人来看看。 别说景音亲自来了,就是今天来个奥特曼,他都当景音认。 景音:“……” 两防伪标:“…………” 施初见差点吐血:“你不会是因为想见景音,才将丧葬铺的事说的那么离谱吧!”那他岂不是上当了。 宋莱:“嘿!” 当着景音的面,宋莱没敢撒谎,承认确实有点演的成分,比如对施初见时刻意表演的微妙嘲讽,以及疯狂暗示施初见摇人来的刺激语句,比如自己都找过很多大师来看都不行了。 众人:“???” 宋莱一看众人脸色变了,意识到不对,大惊,疯狂解释:“但我最多就是将发生的事修饰一下,绝对没欺骗您们的意思啊!我讲的,都这间铺子,真实发生过的!” 宋莱讪讪:“我上午就是想到可能会与大师有近距离交流机会,才做出那无耻的事的,我保证,下次再也没有了。” 眼见众人眼里还有点怀疑,宋莱干脆给他们展示下店里的邪性。 宋莱先拿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之前养在店里的鸟,是只很可爱的玄凤鹦鹉,通身浅黄色羽毛,头顶还有一撮翘起的淡黄色冠羽。 视频明显是从监控下拷贝出来的。 从时间看,是去年的十一月份晚上六点多,那时好像是宋氏风水殡葬铺刚开业时,从监控摆放的角度,还能看见开业时摆在店门外的花篮。 宋莱接下来的话也认证此点,“我铺子是去年十月盘下的,这铺子自打开业那天起,一直在换主人,每个接手的都是和我一样不信邪的,觉得自己厉害,能弄明白,结果就是被疯狂打脸。” 这趟街都是做殡葬生意的,铺子的前几任主人也不例外,丧葬铺子该有的东西,铺子一应俱全,就连货,上任老板都给宋莱留下的,说这行干的心灰意冷,日后再也不做了。 宋莱拿着上任老板剩下的装老衣服等殡葬用品,和周遭店铺比对了下,发现除了款式不太新外,针脚布料甚至比其他家的还要好点,准备凑活用。 宋莱找人将店铺整体收拾了遍,又进了点新货,终于在买下的第十二天,正式营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父母从泰山娘娘那求来的,宋莱从小就容易撞“东西”,六岁之前,更是走一次夜路撞一次,回家后不是哭就是高烧不退,总得父母请点人来除祟。 景音听到这,插话道:“泰山娘娘又叫碧霞元君,华北地区信徒极多,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北元君,南妈祖’的说法,按照书籍记载,业务范围也很广,基本人想求的,她都能做,但在今日,主要负责范围是子嗣、姻缘和平安。” 宋莱当时因为无子而要离婚的父母去那求还是业务对口了,两个大问题,全在人家的主要服务范围内。 景音:“泰山娘娘处求子也叫栓娃娃。” 比起他们给人做的求子仪式,栓娃娃就简单多了,就是来求子的妇女看中娘娘身边摆放的哪个泥娃娃了,就用一头系着铜钱的红线缠在娃娃脖颈处,一边喊着给孩子取的乳名,一边将孩子抱回家中。 但途中不能和其他人说话,防止栓来的娃娃和其他人跑了。 若是不成,可以再栓两回,但若是三次都没成,就不可以再栓了。 若是成功怀孕的话,待生后,便要将栓来的泥娃娃带回娘娘处砌进墙里,再还给娘娘九十九个泥娃娃。 景音:“古来有一句话,叫夫妻是缘,善缘恶缘,无缘不聚,子嗣是债,讨债还债,无债不来。” 而两个人想有孩子,这个孩子必须和父母双方同时有极大的因果债务体系,否则根本不能投生。 这也是很多夫妻明明体检正常,但就是用尽各种手段,都生不出孩子,可一旦离婚另娶另嫁,就很快有了孩子的玄学说法。 景音:“但不想离婚另找,也有相对应的想法,就是你父母做的,找神灵去求了。若是求子的夫妻和神灵有缘,神灵就会在身边挑个孩子送去。” 这里的孩子,就是娘娘座下小仙童,或者好心收养的一些沦为鬼众的婴儿,前者本身就是神灵,后者则因为在庙里生存过,灵魂深处也有很重的玄学印记。 这是刻在魂魄里的,无法抹灭的种子,所以此类孩子出生后,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再度走向修行的道路。 而且这种孩子,六岁前因为灵魂没彻底扎根,身体软,爱生病。 宋莱听完,欣喜附和道:“对对对!之前也有位大师和我说,我前世是王母娘娘身边的浇花小童。” 景音心想自己就是说说,怎么你还认真上了:“…………你应该没太上网吧。” “怎么说?”宋莱不解,他不仅上网,他还是重度网络使用者,就没他不知道的梗。 景音吐槽:“那你起码能找到五千个上辈子和你一个单位的。” 同时还能找到五千个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子童女,没办法,这两位娘娘,实在是太太太太红了。 景音之前还见过因为争论谁才是观音菩萨身边的正版善财童子而打起来的。 宋莱:“…………” 景音没看宋莱的前世,也没打算看,只劝道:“既托生成了人,就该以人身,行人事,少想那有的没的。”不然早晚被骗笔大的。 不过虽然这么想,灵眼却自己开了。 一片烟雾缭绕里,一个手持水壶的小童女被某护法神从王母娘娘处拎出来,一脚从天上踢了下去,护法神还笑道:“哈哈!娘娘送你场造化,让你在阳间好好修行,来日再回来,可就是女仙了!” 景音:“…………”怎么回事!还真是王母娘娘坐下爱徒! 宋莱刚从自己不是仙而是人的打击中走出,恍惚地接着向下说:“因为频繁撞脏东西,我就算久病成医了,懂得不少东西,等上了大学,就自己跑道观拜师,大师您知道我家庭条件挺好的吧,因为我一直孝敬师父,师父也挺疼我的,教了不少秘法。” 宋莱的父母,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豪门特别容易出极端孩子,要么极优秀,要么极败类,父母见了几个黄赌毒俱全,将家里坑惨了的孩子后,瞬间想开了,沉迷玄学就沉迷呗,有啥不好的,总比赌了强吧。 宋莱:“我开业前一晚,特意把压箱底的平安符和镇鬼符都掏出来,贴在墙上了。” 他生怕景音不知道自己符咒的含金量,特意解释一番:“知道礼文斌道长吗?就是粤省全真派朱远山道长的爱徒,我压箱底的符是他亲自画的。” 景音:“…………” 不瞒您说,前面那位虽然不认识,但后面那位,可是实打实的有过接触,对方还听过自己的课呢! 宋莱:“我以为事情至此,肯定不会有事了吧!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就给我一个暴击。” 他拉了下监控的进度条,点击播放。 视频里,宋莱显然心情不错,哼着曲儿回到铺子,切下一块苹果逗鹦鹉。 鹦鹉却意外的没吃,而是盯着他开口,一道嘶哑,近乎从地府传出的怪异声音炸响:“你又来啦!” 宋莱被吓到模糊,直接跳起来,尖叫:“我了个去!” 屏幕前。 景音和身后两防伪标也缓缓摁住了心脏,我靠!你提前预警下啊!怎么突然飙高音。 宋莱看他们的样,一脸感慨:“是不是很吓人,每个看过我视频的都一哆嗦。” 众人:“…………”你没被揍死,命是真不错。 景音脸上浮现一丝沧桑,不让宋莱再说了,自己问道:“你们店铺一般闹鬼时间是什么时候,或者说,有没有特殊的时间节点,比如初一、十五?而且是什么招式都没用吗?” 宋莱:“没有!完全没有!根本没有规律可言,但好像下雨的时候,鹦鹉说起阴间话的频率就会增加。大师,我骗你我是狗,我这辈子赚不到钱,我真的能用的招式都用了,就连房宅我都请不同的大师净了不下七遍。” 第136章 景音这下真的觉得怪了,房内是有点阴气,但做这行的,没阴气才怪了。 但这抹阴气,真的太弱了,若真是那闹事鬼留下的,别说承受大师净宅时撒下的甘露水或者兑白酒的朱砂,但符咒就足够让对方痛苦万分了。 他纳闷问宋莱:“你在这,见过那位什么也不怕的鬼吗?” 宋莱痛苦道:“大师,我不会视阴。” 景音:“哦哦,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会的!” 宋莱:“……”谢、谢谢?大师,您人还怪好的。 景音说要在这里住一晚上,会会那名闹事鬼时,宋莱是一点不情愿都没有,还特意买了套崭新的四件套和被子来,外卖员走了两圈才将东西送来,来的时候还吐槽:“你这店,我来好几次了,却每次都找不到位置。” 宋莱熟门熟路回:“可能是我被老天爷施了隐形的魔法吧!” 宋莱将东西递给景音,同时想起什么,忙道:“大师,我每次在店里吃饭时,都隐隐感觉周围有点淡淡的腥臭味!这算不算重大线索!?” 景音一愣。 腥臭? 鬼也有味道的,其中阳间死的,多是淡淡的纸灰味,而腥臭,多是死在水里的鬼才有味道啊! 而且,那鬼总在吃饭时候出现,难不成是无人祭祀的穷凶极饿鬼? 他好像想到,怎么诱引那鬼现身了! 景音追问:“还有别的不对劲儿的地方吗?比如对方动过什么地方!留下过什么痕迹吗?” “我家里有条狗,有时候带到这会狂吠算吗?” “不算!!” 宋莱又想了好多个,都被景音一一否定,直到一拍脑袋,拿出几根准备扔了的白蜡烛递给景音:“大师,您看看这个!” 蜡烛虽然是白蜡烛,但因为长时间没人买,落在货架上积灰,已然成了灰蜡烛,黏着一层灰和各种颜色的化纤纤维。 宋莱将蜡烛在景音的手里转了转,总算想起来忘了说什么事:“这鬼总偷咬我蜡烛!” 景音将蜡烛举起,果真看到表面的几道浅淡齿痕,大脑闪过一点亮光,景音盯着宋莱道:“所有蜡烛都咬吗?” “没有!就咬这不知道哪任店主留下的老蜡烛。”宋莱幽怨,“我都扔好几波蜡烛了,还把剩下的给锁了,又用符咒压住,没想到依旧挡不住那闹事的鬼!” 景音将被鬼咬过的蜡烛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找了根宋莱自己进货的蜡烛闻了下,再看周遭环境,又想想宋莱说的用什么招式都降伏不住闹事鬼的事迹,人忽愣住。 宋莱还想说什么,却被景音给含糊过去,还嘱咐宋莱早点回家。 宋莱鼓足勇气,给自己争取道:“大师,您就不能让我在这看看吗?” 景音:“哦,我请阴差来,你敢看吗?” 宋莱:“…………” …… 等宋莱离开,景音将蜡烛放回架子上,心里一迭声的卧槽,又让施初见烧香召唤徒再品。 施初见不明所以,却还是做了。 白终度难得见景音如此表情,震撼道:“这鬼如此难缠?” 景音:“不是难缠,是我没处理过这种类型的问题,可能要请阴司相关人员来和我三堂会审。” 白终度和施初见头顶顿时狂冒问号。 景音:“我怀疑,这房子,根本不是给人住的。” 施初见:“太扯了吧,不是给人住的,还能是给鬼住的不成——” 景音狂点头。 施初见:“……??” 啊? 啊???? 景音也从没见过那东西,但此刻,他真的怀疑了。 景音一边点头一边问:“你们听过幽契吗?” 第69章 白终度和施初见异口同声, 整齐划一地道:“当然没听过啦!” 施初见狗腿表示:“求陛下解惑!” 白终度亦俯身高呼:“小人求教!” 两人从最初被提问时答不上来的嘴硬,和暗地里不睡觉,狂下苦功, 到如今熟门熟路地承认, 乃至大大咧咧求教, 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其实两人的玄学知识储备和天资在同龄人中已属翘楚, 加上之前跟在闻霄雪身边, 虽然闻霄雪不太管这两人, 但他们有问题, 也都耐心讲解, 见识自是不凡,寻常都是别人请教他们的份, 没想到自从遇见景音那天起,三观就被不断掰碎重塑。 两人最开始也想不开,但没办法。 他们某段时间还嘀咕,为什么当年张道陵给捉鬼降妖的修道之人取名为天师,心想,八成就这行不讲学一分得一分的道理, 以老天给的灵感为师,所以叫天师…… 景音却暂时没解释的想法, 反而让施初见快点给徒再品烧香。 施初见抽出三根香, 顺嘴问:“要将猛兽一起喊来吗?” 景音一顿:“要的!”说完, 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看,就跟即便横跨好几公里,都能被对方发现似的,“记得让她们把绵绵处理好啊!千万别带来。” 他也不是不爱绵绵,他只是……太累了! 下午三点多, 正是各个都闲着时分,不到五分钟,全赶来了,他们倒和景音这等阳人不同,没向两侧店铺走,而是直直来到宋氏风水殡葬铺的门口。 人马赶在一起,登时争风吃醋起来,因为谁先进门而挤了一阵。 徒再品最是鸡贼,眼见自己挤不过联手的胡黄两门,瞬间换了战术,他准备偷偷从后院的窗户溜进来,临走前,还不忘挑拨离间。 没想到前脚刚走,衣裳就被毛爪子给勾住,徒再品想也不想,伸手一扯,却没扯动,回头一看,见拽着自己衣裳一角的哪是什么爪子,分明是一头驴! 徒再品:“!!”不好! 胡耀灵和黄持盈早在他转身时,就手拉手地进了门。 胡耀灵最是猖狂,大笑不停:“哈哈哈!都是狐狸,跟谁玩聊斋呢!”还想用挑拨离间计来骗她? 徒再品撕心裂肺一喊,仿若情深深里的发疯可云:“为什么!为什么!痛,我心好痛!” 胡耀灵本还想回两句,没想到却被景音捏住了命运的嘴筒子。 胡耀灵:“……???” 不是说好了,他们间的老大是谁问题,由他们自己解决的吗?这是在干嘛? 胡耀灵挣脱开,将自己瘫平在地,两行清泪自眼角流出,“果然,你们男人都是坏蛋,得到了就不懂珍惜。” 景音还没说话,白终度此时却飙泪了:“什么叫‘们’,我做什么了?” 刚长大嘴巴,准备嚎的胡耀灵:“…………” 景音:“……” 和你个毛茸茸脑袋说不明白,他去接徒再品好了。 徒再品受宠若惊,双手捂住嘴,左看右看:“今日怎么这般客气,我前两日不还是连床都不能上的?别告诉我,你最近在做交易恶鬼的生意,要拿我出去卖——” 说到一半,徒再品鼻子动动,警惕起来:“怎么一股海鲜味儿?” 他说的海鲜,当然不是阳间吃的海里生物了,而是鬼魂身上的味。 这味道景音几人进来时都没嗅到,反倒同为阴物,敏感许多。 黄持盈挑剔地道:“什么海鲜味?” 她湿润润的鼻尖深嗅两下,又分析一遍,确定以及肯定:“是溺亡鬼的味道!绝对是河里的!” 只有死在河里的,才会沾染上土腥味。 “我说海鲜就是海鲜!”虽然不知道景音为什么向着自己,但好不容易可以狐假虎威一次,他才不会放过。 “你鼻子能有我好使?!” “怎么就没有你好用了?你这是片面想法!” 黄持盈:“咦?那我发动个毒气攻击,你敢闻吗?” 徒再品:“…………” 徒再品还没窒息,景音已经不行了:“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啊!” “凭——”黄持盈和徒再品刚大怒着开了个头,景音就拉住了胡耀灵的爪子:“那我找你办吧!唉……”一副被那两个伤透了心的模样。 胡耀灵登时坐起,柔软的肚皮折叠起来都没在意,“好呀好呀!!音音,你有什么事啊?” 到自己逞威风,树立胡门地位之时,作为胡门一员,自是当仁不让。 就算她办不成,她也可以学黄持盈,外包嘛! 但此招有风险,她更想靠自己。 “是这样的——”景音刚开了个头,黄持盈和徒再品也顾不得吵,挤了过来。 景音重新当起景皇帝,又指挥起大内总管初见公公和御马白管事给自己拿蜡烛。 景音拿起两根蜡烛,一根是前几任店主留下,常被闹事鬼啃咬的白蜡,另一根是宋莱新进的。 第137章 景音问他们:“能不能看出它们的区别?” 三个阴物同时嗅了嗅,很快找到区别。 胡耀灵:“咦?第一根是牛油蜡吗?” 牛油蜡,顾名思义,即用牛油制作的蜡烛,因为古代的生产力低下,上等的蜂蜡和用白蜡虫分泌物制成的白蜡,价格昂贵,是富贵人家和达官显贵的专属,贫民百姓家多用脂烛,也就是牛油蜡和羊油蜡。 至于会不会在丧礼上使用,就要看办丧事的是富贵人家还是普通人家了。 如是富贵人家,是断不会用在灵堂上的,丧礼毕竟带个“礼”字,最是注重脸面,认为牛油蜡燃烧时散出的腥膻气,会玷污祭品,是对亡魂的不敬。 但若放在平民人家,谁还在意有没有味道,有的用就不错了,总比没有强上百倍 到了现代,植物油萃取方便,很少有用牛油蜡的人家了,除非特意要求,不然用的都是宋莱后进的酥油制成的蜡。 被闹事鬼啃过的那几个,估摸着都是上个世纪积压的产物了。 景音:“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出戏,是川剧,叫《目连传》。” 这戏算是佛道两家融合而成的戏,化用了《地藏经》里地藏王菩萨救母的故事。 原版的地藏经里,就是地藏王菩萨发愿,将堕入地狱的母亲救出。 《目连传》就本土化多了,不仅有佛家,还有道家的王灵官等人,大概故事是目连僧的母亲,刘氏,本依照着丈夫临死前的嘱咐终生持斋念佛,没想到遭小人挑拨,不仅自己吃,还下令宰杀鸡狗,强势拘来佛婆和游方僧人一起吃。 在被儿子察觉后,刘氏还赌咒否认,未料想,顷刻间周遭起火,殃神拘走刘氏魂魄,因生前犯下大错,刘氏魂堕阴司十殿受苦,后刘氏儿子出家,法号目连,前去救母。 胡耀灵得意一晃爪:“我当然听过啦!” 她不仅听过,还知道景音要说的是哪折戏。 黄持盈也举起爪子,和胡耀灵齐齐开口:“是《刘氏回煞》对不对!” 两人不仅点了出来,还想表演一番,景音眼疾手快,将蜡烛向身后一扔,制止了两个的胡作黄为行为。 景音:“《刘氏回煞》这出戏里,刘氏因和阴差约定,只能吃祭坛上的水果,不能碰其它饭肉之物,但刘氏饥饿难挨,便啃起了桌上的牛油蜡。” 因为是牛油,属于荤腥,所以能充饥。 川地某些地方,还有句骂人的话,叫:“做起你啃牛油蜡那个样子未必哪个就怕了你嗦!”* 景音:“宋莱还说,每次吃饭时,身边都有淡淡的腥臭味。最奇怪的,是这铺子里明明都贴了很多大法师的符咒,但都无法限制那鬼。” 这下不单胡耀灵和黄持盈脸色变了,徒再品也收起了玩笑心思,震撼地道:“看来阴司这次,地府的先进标兵称号,一定我的了!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什么叫老天爷追着喂饭,如今我明白了。” 黄持盈:“什么老天爷追着喂饭!你顶多是阎王爷追着喂吧!” “那也很美好啊!” 黄持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被景音飞速扒拉下眼皮,将她的白眼收了回去。 黄持盈:“…………” 徒再品一见今日的自己竟如此得宠,登时飘了,各种意义上的飘了,眼看徒再品跟个气球似的节节高,景音忙伸手拉住徒再品的衣服一角,非常热情地说:“我们今日合作下好不好!!事情成了,我给你多烧点元宝,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我努力去做。” 今天的事,弄不好要走地下的关系,没有门路,实在不好办…… 徒再品再不压抑自己澎湃的心潮,说出了心里话:“从此以后,这个家里,我说一不二,先生身边,除了我不准有别人!” 众人:“…………”哇!脸皮好厚一阴差! 黄持盈耿直:“下次,阴司修城墙都别买土了,直接揪你两块脸皮就是了。” 徒再品一指她,看景音:“她阴阳怪气我!” 胡耀灵也看景音,嘻嘻一笑:“音音,你也不用非得指望他个,当日紫林苑来了百来号阴差,给我留名字的也不少,烧香召请就是了,再不行,我托胡门去联系!” 景音阳间名声那般响,有求而来的有缘人也都很懂事。 景音不知道紫林苑群鬼超度和答谢阴差仙家们一事在阴间传得有多广,她和黄持盈却是知道,没见最近都没怎么出去嘛!就怕被尾随了! 徒再品:“???” 他一下着地了,大声道:“音音且慢!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办的是什么活,但我知道,这活一定和我很配!” 黄持盈:“呸!” 徒再品惊喜捂嘴:“景音,你看,她说配诶!” 黄持盈:“???” 景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着将他们隔开:“确实很配,你知道怎么解幽契吗?” 这下轮到徒再品呆滞了:“解什么?” 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幽契啊!”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让徒再品误会,景音都变成播音腔了,“也叫阴契和阴阳地契。” 胡耀灵和黄持盈:“咦?”竟然是这东西? 徒再品陷入石化,再度捂嘴,流泪道:“呜呜呜,你再说一遍。” 他觉得他和这个活一点也不配,今日的他,愿意屈居四大门之下。 我去!不是想跑吧!景音瞬间换上震惊脸:“你们阴差上岗前,都没员工培训的吗?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景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甚至还真又去拿香—— 徒再品瞬间什么都忘了,这个家养四大门就算了,怎么还能养第二个阴差呢! “哥哥且慢!!”徒再品声震河山地道,生怕晚一步,自己的家庭地位又要向后挪。 一声大喊,迎着众人目光,徒再品再而衰起来,“我这回阴司问问,不过,”很快,他又三而竭了,挠挠头,不大确定地说:“问的话,可能要走走关系,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探出来。” 毕竟现在的鬼神,和以前的不同了。 虽说建国后不许成精是句玩笑话,但能大范围传播开,也算是无形中反应了当今社会的鬼神现状。 华夏神灵曾赖以生存的许多旧有体系被打破,许多旧神渐渐退出众人视线,又或香火减少、信仰减弱,神力不复,就连阎王爷都换了人来坐…… 但总体来说,就八字,神道势微,不复当年。 徒再品一步三回头地飘走,最终盯着景音不放,就连脚步都停住了。 景音心里头大惊,怎么滴!反应过来自己在给他设套了?没办法,谁让你将好面子表现的这么明显的! 徒再品恶狠狠一拍大门,凶道:“不准说我没文化!地府阴差进行遴选考试的时候,我笔试面试可都是第一,不然城隍老爷能这么看重我吗!?” 景音:“…………” 要不是知道你好面子的脾性,差点怀疑你在恶搞我。 “哇,好棒啊!今年地府先进标兵的称号一定是你的,如果不是,我都要闹了……”景音又说两句,终于将徒再品送走了。 回头,刚想喝点水,就撞上施初见和白终度盯了他好半晌的幽怨眼睛。 施初见最是怅惘,扑在白终度肩上:“度儿啊!我的命苦啊!听了这么长时间,连幽契是什么竟都不知道!” 景音:“??” 他狂晕,心想都忘了他们俩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事,简单讲了下,意思就是阳人买卖房子土地的时候,有买卖合同,而到了阴人手里,自然也有属于他们的文书,这个东西,就叫幽契。 但它的起源时间没定论,有些认为源于战国土地私有化后便有,有的则认为稍晚一点,乃是出自西汉方士之手,后盛行于东汉,直至唐宋,发扬光大。 景音盯着房子:“我其实进来时就纳闷,为什么每每看见这间铺子,视线都会下意识向两侧回避。” 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是把一切建议在这间铺子有幽契,也就是闹事鬼有这间铺子的阴间房产证的前提下,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阳阳有隔,眼前的殡葬铺虽在阳间有形,但本质却是间鬼魂居住的阴宅,阳人自然“看不见”了。 景音:“为了保存,很多幽契制作时,都是书写或刻在陶片、石头等地,上面不仅有向土地神购买时写下的位置、价格及通过的中间人的名字,通常还刻有道家的经文与符咒。” 前者是禀告天地,后者便是请神来护佑宅邸安宁了。 第138章 这也是为什么宋莱和这件铺子的前几人主人请了那么多位大师,用了那么多符咒,却毫无作用的原因。 因为这间宅子的护法神不同意。 对于阳人来讲,阴阳有别,阳人的利益凌驾于阴人之上,但对神灵来讲,天下一起仙妖人鬼,尽是其子民,他们不仅护佑阳人,也庇佑阴人。 在神灵眼里,宋莱和铺子前几任主人的行为,就是一个阴魂在此地住的好好的,忽然间来了一批阳人,大行土匪之道,不仅霸占了阴人的土地,还在上面建房子,又找来一堆“为虎作伥”的天师,试图将阴人逐出去。 可宋莱他们也委屈啊!自己老老实实买房开店,想做点小买卖,招谁惹谁了? 黄持盈听到前半段,顿时想起了自己在老岑家遭受的无妄之灾,明明修炼的好好的,却被人皮子给讨了封,白挨好几顿骂不说,甚至还被讹了两颗她攒了好久的金豆子!虽然最后也还回来了,但每每想起,仍是想让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哭着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黄持盈擦擦眼泪,本想忍着的,可却越来越悲伤,在地上滚来滚去:“呜呜呜,阳人太坏了,一群无耻的胡子!!!” 景音:“说点普通话可以不?”别说这他们听不懂,也插不上嘴的,搞的他们像在孤立东北黄一样。 黄持盈:“……” 她咬住爪子:“呜呜呜,一群无耻的土匪!”还有一个不懂她的主家! 黄持盈在地上滚来滚去,泪流成河。 景音看了一阵,还摸来点瓜子,磕起来,左右等着也是等着,直到感应到什么,身子立起来。 黄持盈以为景音要安慰自己,登时将身子滚了回来。 下一秒,景音兴奋地推门而出:“到吃饭的时间了!隔壁好像在吃麻辣烫!谁家的!好香啊!” 黄持盈:“???” 为什么嘛!可恶!她要闹了! 景音这时又拉开门,将脑袋探进来,问猛兽们:“晚上给你们买只鸡?” 黄持盈瞬间爬了起来,和胡耀灵一起晃了晃可爱的后爪:“好的!” …… 徒再品这一去,就跟骑了白龙马似的,一去就没回头。 景音三人端着三碗麻辣烫回来的时候,天都渐黑了,依然没徒再品的消息。 左右三人也什么事,边吃边等,景音将买回的东西随手扔在货架旁边,来到桌边,和施初见及白终度大快朵颐。 红油的辣,麻酱的香,混着醇厚的牛骨汤底,一口下肚,从嘴舒坦到胃。 不怪他们排队一个半小时!! 三人大快朵颐,至于胡耀灵和黄持盈,景音则给她们贴了遮掩身形气味的符,并让她们变小,藏在外套下,免得将“闹事鬼”吓得不敢现身。 景音没猜测的话,房间内那股淡淡的阴气,就是源自这间铺子的另个“主人”。 鬼气那般孱弱,本事定然不大,能显形吃牛油蜡,再欺负欺负鸟,怕都是能做的极限。 而连牛油蜡都肯吃,怕是饿到极限了,平日也无子嗣祭奠。 景音买了不少吃的回来,羊肉串、牛肉串、鸡胗、玉米粒……还坏心思地打开空气循环扇,霎时,诱人的食物香气爆发出来,盈斥整间屋子。 尤其是那一声叠一声的食物咀嚼声,竟不知不觉间,勾的心脏都跟着跳。 …… 景音扒拉掉在自己胸口作乱的两个毛爪子,撕下两个鸡腿悄悄送进去,好笑地想,他要的是“闹事鬼”的心脏跟着跳,自己的心脏跳算怎么回事。 景音又给了两块,但很快,胸膛上的爪子又开始动起来。 景音惊奇,吃这么快? 爪子拍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之前都很小心的收起指甲,只用肉垫,这次却带了点指甲尖,细微的痛感一下将景音的魂给拍醒了。 此时,一股淡淡,却不容忽视的腥臭味传了来。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吭声,依旧吃的满嘴流油。 这件事,不能直接上武,得先礼后兵,寻个比较平和的解决之道。 景音没记错的话,很多写幽契的方士为了保证契约的效果,不让阴宅为外人所扰,见证神灵可是多得很,有的还要上呈东王公,下缴西王母…… 景音总不能挨个请神上身吧,举菜刀的还行,来个骑狮子的,他持刀抢劫动物园吗? 身后的腥臭味越来越浓,终在某一临界值到来时,倏然止住,一道从桌子边缘传来的打量目光不住地向几人脸上扫。 景音微微偏移目光,对上一颗已被鱼啃食的差不多的脑袋。 瞬间,一个需要吸氧的表情包就这么在现实里被复现。 ……操操操!好恐怖!! 等看见眼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动时,景音更是窒息,手中的肉串,啪嗒下掉在桌上。 “闹事鬼”顿时警惕起来。 景音演戏的本能尚在,当场就是丝毫不像作伪的怀疑表情:“咦?没拿住?” 见景音接着吃羊肉串,“闹事鬼”眼中的狐疑缓缓消散,原来是没拿住啊! 眼见这些人看不见自己,“闹事鬼”瞬间大大咧咧起来,还拿出自己从某狐仙手中高价购买来的画好的面皮戴在脑袋上,顷刻间,女鬼就变成了女明星,还扭了扭身体,抠抠鼻子,剔剔指甲。 面皮上面明显有狐狸的味,景音都闻到了。 景音:“…………?”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胡耀灵。 胡门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还偷人脸皮出来卖? 因为同门做伤风败俗的事而分外丢脸的胡耀灵:“…………” “闹事鬼”飘到景音刚刚随手丢在架子边的塑料袋前,猖狂舞动身体道:“哇!这么多我能吃的好东西!!” 她大吃,她特吃!!她猛吃! 袋子里的东西都用香火点过,阴物可食,乃是景音特意准备的,为的就是吊这“闹事鬼”。 眼见鱼已上钩,即将吃到食物的最幸福之际,景音霎时起身,快步走去,一撩衣服,霎时,猛兽跳出—— 察觉到什么,猛回头的“闹事鬼”:“?????” 尼玛的! 不是看不见我吗!! 在搞什么啊喂!混蛋! ----------------------- 作者有话说:*部分源自网络 第70章 对面的闹事女鬼:“??” 她大怒, 也亮出指甲:“想不到吧!我的伸出来比你长!” 说完,纵身一跃,冲上前来, 直奔黄持盈而去。 黄持盈一惊, 暗道这鬼胆子不小, 看见自己, 竟敢前冲, 难道自己看花眼了?孱弱鬼气只是伪装? 黄持盈严阵以待, 没想到交手瞬间, 闹事女鬼就倒飞了出去。 黄持盈:“……” 景音和围观众人:“…………” 黄持盈震惊, 旋又大怒,好哇你, 敢骗我! 女鬼别看脾气大,本事却没多少,完全就是个空架子,说话比谁都嚣张,嚎起来,也比谁都大声。 但见女鬼被打倒在地, 脑袋上还挨了不知道谁踢的两脚。 这是胡耀灵踢的,因为黄持盈现在不干了, 也要踩两脚, 却被胡耀灵给阻止…… 胡耀灵非常好心, 给黄持盈科普起规矩,胡门多和道家有不解之缘,所以涉及到道门的秘法,也多少知道一二。 胡耀灵:“我们现在算是私闯鬼宅的强盗,得收敛点, 你忘啦,她有房产证,我们不合法的!我刚刚踩了她两脚,有一脚算你的行了吧!” 万一倒霉,遇上巡逻的神差,岂不是惨啦! 躺在地上的女鬼:“???” 她大怒,这次是彻底不干了,你们简直是欺鬼太甚、目中无鬼!! 女鬼怒喊:“我长耳朵不是为了出气的!” 可没人理她,女鬼不由更生气了,指天骂地,大有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之意,这下胡耀灵也不愿意了,对黄持盈道:“唉,你打她吧!我帮你看着!” 女鬼:“???”是人否? 本来停歇的战斗,再度开始。 现场顿时更混乱了…… 慌乱中,女鬼一个不注意,又将鲜红的长指甲给掀飞,一路飞到施初见脸上。 施初见捡起来一看,感觉有点怪,怎么鬼的东西,自己没施法,就能碰到?下意识看了看,但见指甲盖的后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忍不住念出来:义市十八行精品穿戴甲…… 施初见:“?”他满脸震惊地看来。 你个鬼,假脸也就罢了,就连指甲都是假的?这叫什么,虽然外表包装到指甲,但内里却是块脆皮豆腐吗? 第139章 其他人:“……” 女鬼:“…………” 景音都无语了,心想这鬼真是够能折腾的,等见这抹好不容易得到的安静即将被猛兽们和当事鬼打破后,忙大喝一声:“堂下鬼还不速速呈上冤情!本青天查询后,定还你个清白,为你寻个解决方案。” 景青天一发话,猛兽们也不敢再闹,老实回到景青天身边,顿坐椅子两侧,又拿出两根烧烤签字,手在其上一抹,登时变成杀威棒,两个在地上一顿戳,口中还念道:“威——武——” 白终度自觉拿起两张白纸,又拿来支笔,充当掌管文书记录一事的主簿。 至于施初见,则是景老爷的副手。 顿时,一个草台审鬼班子就这么组成了。 按理说,就是个徒有其表的演戏剧组,没办法,几个人都太年轻了,最喜欢的就是搞抽象,但偏偏,几人缘分都很深,做的都是度人度鬼的事。 尤其景音,不仅阳间很多人喜欢,还有些狂热追随粉,供养了波信仰,还得了城隍青睐,赐了一双灵眼。 而城隍,行的正是审问阴魂之责,景音还曾请过对方降坛,无形之中,又多了几分常人没有的亲近。 此刻,仅仅只是动了个念,城隍老爷便借了三分灵韵来,那双眼,落在阴物眼中,更是金光大振,符光缭绕。 只觉景音一眼望来,魂魄都被照透,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女鬼大惊,眼眶登时红了:“您就是大闹地府那位!!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一睹您的风采!” 景音同样大惊,看自己的幕僚和主簿:“这又是从哪传出来的离谱谣言!”他又错过什么热点新闻啊!不能啊!他最近明明刷手机刷得很勤。 而且怎么就大闹地府了!把话说清楚啊!他最多就是小闹下紫林苑吧! 女鬼此时俨然陷入了痴迷状态,望着白终度和施初见道:“这两位,就是您的师父唐僧,和净坛使者,猪八戒吧!” 没想到这么帅,就连猪八戒,都别有一番年轻男大的味道,果然小说不可尽信。 景音:“?!” 白终度:“??!” 施初见:“???!!” 景音一下站起了身子,果断把同样要站起来和女鬼拼命的施初见给摁了回去,同时震惊对女鬼道:“等等!你说我是谁?” 女鬼这下懵了,看了又看,眼中闪过几分迷茫,弱弱道:“您难道不是孙大圣吗?” 景音:“什么孙大圣!我景青天!” 女鬼真惊了:“什么?您不是孙大圣?那您为什么有火眼金睛!” 景音:“??”他刚想问自己哪来的火眼金睛,忽反应过来,女鬼说的怕不是自己的灵眼? 景音没好气:“你管我哪里来的灵眼?我问你话,你说就是了!” 女鬼:“…………” 虽然见小时偶像的幻想破灭,但她可以欺骗自己,眼前的就是代表着正义的大圣! 不过一个姓孙,一个姓景罢了。 “景大圣!”女鬼扑通声跪下,泪眼凄迷地抬头:“求您为小沈做主啊!” 景音:“…………” 算了,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自己的身份还少吗? 景音有模有样地说:“唔,小沈有何冤情,本大圣定秉公办理,这就派猛兽们替你打通天上地下所有关卡,替你伸冤!” 猛兽们:唉,跟了这样的主家,配合演戏是她们的宿命,她了解。 猛兽们又威武两下。 女鬼终吐露实情:“我本名叫沈慧,但生于战乱年代,家里无力抚养,早早被卖进戏楼,成了名伶人,大圣叫我小沈便是。” 伶人,也便是从事戏曲表演的艺人。 小沈:“我被卖去的那个戏班子,班主心善,见我年纪小,很是照顾我,尽心栽培,从不藏私,我也不负他所盼,初次上台便红了,十六岁时,就已是南地某市的一位名角。” 小沈似乎不大愿意提及往事,将出生和生活地等重要内容给隐藏了,好在也不影响什么。 毕竟众人要问的是幽契的事。 但看小沈的样子,不将过往经历一吐为快,怕是不肯心甘情愿地说,众人也就配合起来,还随着小沈的话语时而感慨时而怒骂老天爷不做人,欺负女孩子。 小沈目光幽微,语气也幽幽,带着股难言的怅惘:“我本以为,既然注定此生坎坷,要靠出卖一身皮肉色相,在台上供人观摩取笑来讨生活,但既成了角儿,也算是命好,万没想到,我竟福薄至此,国家遭逢大难,一夜间,我拼尽所有得到的东西,又如流光幻影般,倏然消散。” 鬼魂是少有泪的,小沈也没落泪,但还是听着让人心里不怎么舒服。 景音这时满脸认真地开口了:“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现在戏曲可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什么伶人,咱们如今是人民老艺术家,别妄自菲薄嘛!不信你就附身去问问。” 小沈:“……那也得有人让我附身啊!我……我根本没本事附人身,我就是个没用、但又因为特殊因缘能滞留阳世的废物鬼,就连看见的大圣都是盗版的,呜呜呜——” 说到真伤心处,小沈终于嚎哭了起来。 她的孙大圣啊! 景音震撼,好哇你!我好心安慰你,你还扎我心,再不当景大圣,做回景青天,拍了两下抽纸盒,当惊堂木用:“安静!不准说与案情无关的东西!” 小沈长叹,唉,好不容易来个能看见她的,还想与对方多说两句呢。 她酝酿了下,还没来得及说,头上就挨了黄持盈一拳。 黄持盈爪子缩在一起,滚成个毛茸茸的球,摁在小沈头顶,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说,长耳朵不是为了出气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怎么?耳朵真成出气的了?” 小沈:“……” 景青天身边的人马都怪厉害的,小沈生怕又挨收拾,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交代起来:“覆国之下,焉有完卵?国遭了难,城池沦陷,我拼尽全力,才逃了出去,后遇见了一位曾听过我戏的老先生,将我带到了京市。” “老先生丧妻孤居多年,相处久了,我们也产生了情谊,但老先生的大儿子不喜欢我,我有孕后,更是厌憎我,生孩子时,我受惊难产,命悬一线,老先生为我请了很多大夫来都不管用,他便求了闻家的一位风水先生,替我种生基。” 种生基,和七星续命灯类似,属于延生术法,但就不太依靠虚无缥缈的天意了,反而更看重事在人为。 种生基,最初之时,是将生人当死人操办,让人真在土里“死”一回,以欺瞒鬼神,躲避劫难。 但现在的种生基,已然不用真在土里躺一次,而是用指甲、头发、皮肤等物品代替,先人为建一个阴宅,当作风水坟墓,再将缘主的头发、指甲及衣服等能有缘主气息的物品,随着八字文书、铜钱等物,放入黑罐或是棺材中,再葬至提前打造好的风水坟墓中,做七到四十九日等时长不等的法事,有些讲究的师父那里,法事之后,还要每日上香祷告。 这种的目的就是消灾、延寿了。 若是运用得当,删增些步骤,还能起到如立生祠般的转运之效。 不过那位老先生为小沈种生基,当时求寿,妄图瞒过阴司、骗过勾魂鬼差和前来索命的冤亲债主。 这招,现在用的富豪也不少,尤其是港、粤之地。 景音听小沈说起种生基一事,摸摸下巴,想到进来前看的周遭风水,虽然时隔百年,地貌有变,但也能窥出一二。 如今这片地既能用来做殡葬生意,那在当年,想必也是个既旺生人,也旺阴人的绝妙之处,难不成…… 景音越想越不对劲儿,忍不住问:“你种生基时用的风水坟墓,不会就是——” 小沈脸有得色:“就是此处。”很好的一地哦! 景音狂晕。 这不就串联起来了吗! 种生基是阳人用阴地,当时小沈的家人为了保证阴宅不被外鬼侵扰,托师傅办个阴间的产权证,岂不是很正常? 小沈此时又给了景音一击:“这房子当时很多人想要,老先生为了一劳永逸,就将此地的地皮买了下来,放在我名下。” 景音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不管按阴宅算,还是按阳宅算,这地都归小沈! 小沈幽怨:“所以后来此地扒了又重建,另做他用时,我很烦,很想将后来的住户都赶走,但我偏生没那般强大的本事,连阳人都影响不到,只能欺负下他们的宠物,再制造点动静,希望将他们吓走,或者——” 第140章 小沈语气弱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自己在此地盘桓了几百年,都没能成功走出,顿时觉得面子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人不都说了,自由价更高…… 小沈定了定神,充满希冀地看景音道:“或者有人能将我从此地带出去。” 可是很少有人能发现她,更遑论将她从这里带走了,归根到底,还是她太弱了,阳人一多,阳气炽盛,她就难受得很,只想躲得远远的。 若来的是玄门人士,身上罡气猛烈,更受不得了,景音是例外,她根本没想到,景音竟是个很有德行且本事高强的货真价实大天师! 景音想起一些事,双目失神地回:“带出去好商量,只要你不跟我回家。” “谁要跟你回家!”小沈捂住身体,“话说我以前住的都是独栋小洋楼,你家有吗?不过你家要是有四合院之类的,也不是不可以……” 景音:“……我建议你想好再说话。”不然都不用等回家,在这就得被开瓢。 小沈也意识到什么,看眼胡耀灵和黄持盈,不知道为什么,脑壳一痛,随后眼前一花,感觉胡耀灵似动了下,但仔细去看,又感觉没动。 但不知为何,微微动了的,想跟景音回家的心,却是散了,反而开始接着说起种生基后的事。 小沈:“那风水师傅给我种了生基后,我竟真的渐渐恢复过来,我的主治医生都很诧异,他们认为,我根本就不肯能有痊愈的一日。只可惜,我还是没活过三年。” 小沈很怅惘:“我病好后的次年,老先生就走了,他的大儿子继承大半家产,本来若我没有我的出现,他的大儿子是能继承全部的,对方自然不甘,我想,他终是忍不住,对我下手了。”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晚上,小沈在家里陪自己的儿子玩,忽然间不知怎的,竟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直接放下孩子,走了出去。 再之后的事,小沈就不知道了,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睁着双目,静静躺在铁笼里。 而铁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河床深处,周遭尽是泥沙,和啃食她身体的鱼虾。 小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死了,不明白身体为何会在河水里,也不知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被禁锢在尸体的身旁。 她只知道,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与血肉一点点被鱼虾啃食干净的惶恐。 ……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她是靠脸吃饭和讨生活的。 小沈很想逃离,她很害怕看见自己变成一副枯骨的样子,白骨森森,美人变骷髅,可她用尽各种方法,都逃脱不得。 她很想自己的儿子,也很想老先生,哪怕对方已不在,可能在对方的牌位边说说话,也是好的,会让她感受到甚少拥有过的被绵密的沙裹挟着的安全感。 很长一段时间,小沈凡是意识清醒时分,自己被鱼虾啃食掉大半血肉、筋骨暴露的脸,就会定格在眼前。 恐惧、压抑、怨恨、痛苦,种种情绪结合在一起,小沈逐渐长出了血红的指甲,头发也一点点变长,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满脑子只想复仇,但又不知该去找谁复仇,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杀的她,又将她禁锢在这! 可她又很幸运,自我意识即将消散,眼瞧着要沦为愤恨情绪的傀儡时,一道温暖的光裹挟住她,将她从冰冷刺骨的河床里度了出来。 那道光,始终在眼前,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为她指引方向。 小沈顺着光一路地跑,直至光团大亮,停滞在身前,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向前。 此时,远处,一声公鸡啼鸣,小沈魂魄不受控地向前奔走,越走身体越轻松,指甲寸寸脱落,枯黑的长发迎风而落,恢复成原先模样,待到与寻常人相近之时,她来到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她日夜思念的儿子已经长高了很多,眉眼间有老先生昔日模样,又有些像他的大哥,那个将她杀害的“凶手”。 小沈想复仇,可葬礼上,这个一贯看她不顺眼的大儿子,面上竟也有几分哀戚,怀里抱着她的小儿子,和周遭亲戚据理力争,说,父母不在,长兄便为父,别人别想在他眼皮子低下欺负他弟! 小沈怔愣,以为对方在演,又不禁好奇,是谁的葬礼,让素来看她不顺眼的人竟愿意演上一演,快步走到灵堂,小沈瞬间错愕。 是她的葬礼…… - 小沈对景音道:“那已经是我死后第三年了,他们苦寻我不得,终于相信我早已身死一事,用我曾穿过的旧衣裳引魂,设立衣冠冢,而牌位,便供在如今你们所在的这间铺子里。” 小沈,自此再没有离开。 她也离不开。 她又被禁锢住。 景音:“咦?你真的确定,这是你老公和前妻的大儿子做的?” 小沈哼哼:“那谁知道,不过他不愿意将我和老先生合葬倒是真的,虽然最后还是好心分我一块牌位,但我也不会感激他的!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她和老先生,也是合法的夫妻! 尸骨不能拆开,东一块西一块地葬,牌位却可以设置好多块,不然那些人口兴盛,分出好几支的大宗族怎么办?平时不祭拜祖宗了吗? 景音没顺着她的话说,而是怀疑地道:“我看你分明被邪师下套了,对方想拿你做役鬼吧!” 佛道两家,都比较推崇唯心主义,有“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说法,意识就是,人所看见的世界,和经历的一切,都源自内心的投射。 这点西方也有相关说法,最常见最简单的,就是如今被各大推崇的显化,通过不断暗示等提高自身能量的方法,打破固有能量,实现人生跃迁。 落实在鬼怪身上,就没这么高大上了,鬼怪要是能顿悟住佛道两家的精髓,早脱离鬼道,升去上三道了。 但培养役鬼,也有点接近“心法”的味道了,简单讲,就是让鬼怪一腔怨恨,再没别的念头,这样的鬼,实力便尤为强盛了,属于猛将。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绵绵,当初满是恨意时,本事滔天,满口獠牙,如今怨恨褪去,倒成了普通孩子的模样。 放在小沈身上,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脸部腐烂,能更刺激一个最看重脸的人的心弦的呢? 景音咋舌:“虽然我不知道害你性命的那位闻——” 咦?那人竟和先生一个姓?闻家果真出能人啊!但身上的道德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景音感慨了一个呼吸,就接着说:“那位闻师傅,是何许人也,但既能设下咒术,将你困在原地,本事自是不凡。可你葬礼那日,却能被从水里召唤到灵堂,你大儿子给你请的师父,可绝非等闲之辈啊!他若真想害你,不管你就是了,何苦呢!” 至于小沈被困在风水铺子里,不得走出的事,从他这看,倒是和大儿子没什么关系,分明是小沈的心“病”了,水里的记忆太苦,让她潜意识里甘愿在此地画地为牢,免得一个不慎,再回水中。 小沈:“???” 她裂开?什么!?她死亡原因是被抓去做役鬼? 死了很多年,就算与外界联系不深,小沈也知道了不少阴间事,原来她真的如此废物的吗?被敌人害了那么久,竟一点怨气都生不出! 她好废物啊! 小沈大哭起来。 景音要开口,小沈抱头:“你别安慰我,我太难受了!!” “?”景音:“谁要安慰你了!我是想问你,你脸上的人皮面具从哪来的!知不知道犯法的啊!” 小沈没想到自己都这么难受了,景音第一反应却是自己做的事违不违法,登时哭得更大声了,但却不敢隐瞒:“呜呜呜,这是我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烧来的,他们每年都会给我烧很多纸,但钱并不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水里,脸部被鱼虾啃食的记忆太过恐怖,直接成了瘢痕,烙印在灵魂深处,这便导致了,小沈即便回到阳间,脸部依然有伤。 小沈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个完好无损的鬼,便只能用外物来欺骗、安慰自己了。 小沈:“这是我用百年内子孙的所有供奉从一狐狸那里赊来的!对方见我肯买最贵也做工最好的,还额外送了我一副手工搓的穿戴甲,让我可以假扮猛鬼,保护自己!” 众人:“…………” 景音:“这就是你吃牛油蜡的原因?” 小沈丧丧:“不然怎么办?那狐狸也是真的说到做到,所有供奉就是所有供奉,一块糕点都不给我留,我……我太没用了,从住我阴宅的阳人那里抢不到一丝一毫的吃的,只能吃没人要的牛油蜡了!” 第141章 说完,小沈又飙起泪来,还看景音,找场子道:“我是没用了点,又穷了点,但你凭什么说我,你很富贵吗?我瞧你穿的也很一般啊!” 景音:“???可恶!敢嘲笑我!我打死你!” 小沈不躲,反倒引颈受戮般凑过脖子,“来啊!你来啊!” 被迫把手放在小沈脖子上的景音:“…………”倒反天罡哇! 他忙将手往后缩。 缩的过程中,手指在小沈下巴上不小心蹭过的瞬间,门边传来动静。 是去地府摇人,姗姗来迟的徒再品。 徒再品大剌剌推门而进,还没从下午的团宠人设里走出:“景氏音音在哪——”怎么不来迎接他? 等看见屋内场景,徒再品震惊捂头:“你们在做什么啊!!景音,你竟敢调戏女鬼!我要告诉先生!!” 第71章 景音:“???” 小沈:“???” 有病吧!! 谁要(被)调戏啊! 一人一鬼倏然统一战线, 目光如炬,对着门口一顿输出。 徒再品:“…………” 他委屈辩解,“哥哥, 您怎么生气啦!我就随口开个玩笑!” 怎么这么小气嘛! 自己不就是短暂地迷失在终于站起来了的虚荣里嘛! 身后跟来的阴差们顿时门口排排蹲, 兴奋起来:咦?出外勤还能吃上瓜! 景音现在可是大红人, 阴间好多人都在打听他的事, 没想到, 他们竟能吃上全网首曝的大瓜!景青天狂殴徒标兵。 徒再品边说边向景音身边飞。 毕竟是阴差, 阴司配备的武器, 都是专克鬼魂的, 满是罡气煞气—— 徒再品本要看看拥有好几十年没出现过的幽契的闹事鬼是哪位,甚至脑中已经自动勾勒出一个形象:宛如上个月闹事鬼将般, 高大、威猛,挥挥手,天师齐退,万鬼齐跪,频呼万岁。 没想到,自己刚过去, 正伸长脖子,向小沈方向看, 小沈一个箭步就滑开了。 怎么看, 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在。 徒再品:“???” 小沈连阳人都怕, 更别说阴差了,原本因为和景音贫嘴没被收拾而生出的错误自我认知,骤然归回正确位置,可察觉到徒再品的惊异目光,步伐又停住了。 小沈也要、要脸的啊! 小沈登时双臂环胸, 又看了回去,只是眼睛乱飘,将自己表现都是强装的假象一事暴露无遗。 徒再品:“…………” 他震惊了:“你不恶鬼吗?” 伪装被戳破,直击最恐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小沈登时憋不住了,哭起来,还用手在周围摸索,捡起一切能摸到的东西,疯狂向徒再品身上砸,“对啊!我是饿鬼!现在吃不饱还要被嘲笑吗!你怎么不想想,这是不是你们阴差没做到位的地方!逢年过节都给我送点温暖……呜呜呜。” 徒再品看景音:“哥哥,场外援助下吧!”这鬼哭得太凶了,怎么办啊! 景音也没招,耸耸肩,意思是谁惹哭的谁自己去哄。 徒再品悲伤,可以不哄吗?太欺负鬼差了吧…… 但答案显然是不能的,徒再品方才回阴司时,就已向上面上书,将缘由言明,因为最近几件事办的很好,给所属的曹吏大大长脸,上面特意给加急办了下,判官老爷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召集当事人鬼入阴司,来审此案。 时间定在子时初,也就是十一点,再有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鬼要是在判官老爷面前说些坏话可怎么整,徒再品马不停蹄跑去哄小沈,但他显然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越哄越糟,小沈哭声也越来越大。 徒再品也哭了,勾魂锁一甩—— 小沈大惊失色:“你终于忍不了我了,要锁了我吗?” 徒再品飘飘然向上:“什么啊!我准备cos个晴天娃娃。”他不活了,这日子,不是鬼过的! 语罢,勾魂锁缠上房梁,徒再品凄惨一笑,当场给众人表演了个阴差上吊,仗着自己早死了,还将舌头吐出,在胸前乱晃。 门前排排蹲观看表演的众阴差登时鼓掌:“好!!演得真好!” 景音还以为阴差们是在嘲讽,仔细观察番,又发现似乎不是,这些阴差,好像真的觉得这种表演很不错…… 景音登时凌乱了。 不愧是阴间鬼啊,就连审美都如此的阴间。 就连小沈都陷入了迷惑里,哭声一停,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闹时,景音终于受不住了,对她道:“唉,我给你买副新的穿戴甲,你不哭了,我们将幽契的事好生解决了。” 小沈大喜,却又忍不住得寸进尺,狮子小开口道:“两副行不行!”长款好看是好看,也很有威慑力,但不太日常。 景音非常好说话地道:“当然可以啦!” 安抚好小沈,景音将放在柜子边的袋子拿来,里面是给阴差和小沈准备的吃食,景音又找了个一次性纸杯,撕了袋金玉明砂倒进去,当作香炉碗给他们点香。 对于鬼神来说,香火既是他们的食物,也表示着礼节。 小沈此时却问景音,给她的那份,能不能不点香,“我买人皮面具时,曾与那狐狸有过誓言,用自己的百年供奉来换。” 也就是说,自誓约成立的百年内,她后代焚烧给她的元宝和吃食,都直接传送到那狐狸手里。 这倒是不麻烦,景音将给小沈的那份单独拿出来,心里却是有个疑问在盘桓—— 那狐狸从哪得到的人皮? 《聊斋》里是有画皮鬼的故事,但自从建国后,他都甚少听闻这等不守法的精怪,到底是个成熟的产业链,还是偶然得到的面皮,施了法术,卖给有需求,后代又舍得烧钱的小沈的? 话说,若是把消息透露给林道长,灵调局会不会给他发津贴啊! 景音想着,还真问了出来。 小沈:“好像……好像是产业链,我也是被别的鬼介绍的!” 虽然小沈无形中给自己设置了层心障,走不出这间铺子,但外面的鬼却能进来。没买人皮面具前,因为后代烧纸及时,小沈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每逢节日,还会好心分其它鬼一点钱,交到了好几个真心朋友。 有个见小沈总是用纱蒙着脸,身上还有腥臭味,猜到了小沈的死因,和在意的点,就四处为小沈筹谋。 小沈这才与那卖人皮面具的狐狸联系上。 小沈买前也托各鬼帮她私下打探了许久,确定好几个鬼都买过,且效果不错后,这才咬牙签下契约。 景音震惊了,还真是产业链!? 他急道:“那狐狸叫什么名字!” 胡耀灵此时也化作人形,提裙跑了来,脸上是少有的凝重之色,张口却泼辣的很,口水都要喷出来:“哪个狐狸如此大胆!竟败坏我胡门风气!我若找到这个奸小,定将其千刀万剐下油锅!” 小沈却盯着胡耀灵,身子定住了。 胡耀灵见状摁了摁越来越尖的嘴,“没事!我不咬你!我只是生气。” 小沈:“我没觉得你要咬我啊!我只是……只是不好意思,不知道那狐狸叫什么名。”甚至连长相、住址也不清楚。 那狐狸明显知道,自己做的是违法的事,被天师抓到要下油锅烹炸百年,行事很小心,就连和小沈的供奉转让协议,用的都是化名,为“赠予小沈人皮面具的狐狸”。 这就是钻了阴间的空子了,因为阴间超脱于阳间,不属于三维世界,所以只要描述的足够准确、没有替代性,对面就能收到。 小沈:“不过那位似乎是个男的。” 景音发出疑问:“什么叫似乎?”是男是女还能似乎?对方到底怎么来见小沈的? 小沈意识到话有歧义,忙道:“对方来的时候通身都被一层黑雾给罩住,但从身高和声音来看,该是个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男的!” 至于说似乎—— “可那狐狸既是兜售人皮面具的,自己出门伪装下,也很可能啊!” 景音:咦?这倒是。 景音又发散到别的地方:“若这么讲的话,那对方是不是狐狸——嗯?忘了,就是狐狸。”协议上写了,要小沈将元宝和吃食转赠给“赠予小沈人皮面具的狐狸”,这要是四大门里的其他家伪冒,可就什么都收不到了。 但如今也只知道是狐狸,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约等于什么也不知道。 胡耀灵恨恨啐道:“好狡诈一狐狸!”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完小沈的事,她就去寻族中长辈,全国审查! 第142章 一定要将这败坏胡门风气的狐狸给找出来。 景音看眼时间,见林道长还没睡,将消息发去,当然没直说有狐狸盗人皮的事,而是旁敲侧击地问问,灵调局有没有特殊津贴,给见义勇为的猛士啊! 林道长一见景音的消息,登时狗腿地回:【当然有啦,我们灵调局很人性化的,奖金也很丰厚的,请问您……不,好心人发现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呢?】 景音:【回去和你说】 林道长:“…………”唉,你就是我的可望不可及。 话是这么说,林道长又在官方群里发条信息:【各位道友们,我觉得如今灵调局的制度有不合理的地方,没有激励制度,很伤热心群众的心,对此,我有以下六点想法想说:……】 正是众宫观寺庙的休息时间。 很快便有人回复:【我是眼花了吗?六点提议在哪呢?】 【我也没看见,还将手机重启一遍,可怎么看都是省略号】 【天哪!我也是!难道现在的鬼真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将我的手机给屏蔽?】 最后一句话就是开玩笑了,但一些刚学会应用智能手机的老天师们却没分辨出来,大惊,当即就开始发信息,但他们是手写,速度就慢了许多,一句话还没打完,谣言就被林道长给破除了。 林道长:【省略号不就是六个点嘛!我刚回完景音信息,提议还没编出来,反正就是景音要和灵调局建立良好友谊啦!】 还真是个值得欣喜的信息! 老天师们将好不容易写好的句子删掉,重新写。 林道长:【总之景音暂不入编,但以计件形式拿工资,不过提议还是要编一编的,各位都帮我想想吧,一个人干好痛苦!】 好不容易重新写到一半的老天师们:“…………”滚吧你!才不给你想!! 远处,林道长疯狂打喷嚏,忙将窗户关上,奇怪,明明没有风,谁在背后骂他!? 林道长狐疑地猜了圈,还是想不到,干脆拿出手机,又孜孜不倦地给景音发起消息。 林道长:【你就告诉我吧!我求求你了!我听不到的话,晚上会睡不着的……】 …… 夜半,终于独自一人编完六点提议,等着明天上交上级审批的林道长看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了,将文档连续点“保存”三遍,生怕文档一不小心没了,这才从电脑前起身,活动下筋骨,满是希冀地拿起手机看一眼。 景音还是没回他的信息。 林道长:【老兔子大哭.gif】 -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又响,却无人理。 京市殡葬一条街,宋氏风水丧葬铺里,已是死寂一片。 但见数小时前还大快朵颐的景音三人,各个面色青白地躺在椅子上,周遭还有扭曲蜿蜒的红色痕迹。 正是要离魂去阴间的景音三人。 判官老爷忙得要死,肯为他们办此案,已是天大的面子,几人哪敢奢求人家亲自降坛,当然是被徒再品他们带着去趟阴曹地府了。 至于身边的红色痕迹,是景音提前画好的符咒,免的离魂期间,身体被外来的鬼给占了。 景音三人手持阴司审批下来的生魂入酆都城文书,向外走。 他们还得去接宋莱呢! 徒再品却不动地方,视线频频向监控上望,问景音:“你说,宋莱会不会夜半看监控,要是看你们各个跟死了似的,能不能报警啊?” 景音才不信:“怎么不可能!而且他就算看,会这么巧吗?就在我们去他家的这三五分钟内!” 离了魂,就能借用阴路,走起来可比阳间的路快多了。 徒再品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飘到监控下,打量下位置,发现确实看不太清景音三人的面容,这才放心大胆地走。 此时,京市某小区。 宋莱刚在灵异论坛,追完今日的更新,留了个痕迹后,忍不住心潮澎湃,哈哈,明天他也能发帖子炫耀自己和景音结上缘了。 不过现在好像该睡觉了,宋莱看眼时间,11:01…… 不知道大师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开始除恶鬼了?好想看啊,但又有点怕,鬼应该不会顺着网线摸来吧? 宋莱左右看了看,确认被子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裹住,打开某小程序,实时看起店内监控。 嗯? 怎么没有声? 宋莱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发现真没声,店里安静到了极致,就跟没有人似的,还没开始收鬼吗? 宋莱顿时将悬着的心放下了,开始远程调整监控角度,很快,他发现了躺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有种死亡气息的景音三人。 宋莱:“?”不是吧!! 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近距离看看的时候,摄像头前,忽然出现了一张青白鬼脸。 卧槽啊! 啊啊啊啊啊!宋莱无声尖叫,想将手机丢开,可人却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动弹不得。 宋莱忍不住心中祈祷,求求对面的鬼快点离开,可他的愿望落空了,那鬼不仅没走,还盯着摄像头看了又看,就像透过镜头,在看他似的!宋莱这才发现,对面鬼的穿着打扮,和传说中能勾魂的无常鬼一模一样! 这下,宋莱终于绷不住了,大叫一声,将手机丢了出去,马不停蹄掏出藏在枕头下的景音签名照,放在胸前。 传说中,景音既然与阎罗王有关系,想必刚才那阴差,即便真顺着网线来找他,看见了,也会给点面子的吧! 正想着,窗帘忽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 宋莱用眼睛扫了眼就崩溃了,怎么好多个人影!呜呜呜,他错了还不行吗?他再也不手贱,半夜看监控了。 若有似无的交谈声响起。 “快点勾魂!别墨迹!等下就子时这个吉时了!”这道声音,有点像景大师的声,可白日那么温暖的语调,怎么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字句。 大师,我信错你了!宋莱揪住被子,眼泪肆无忌惮地狂流。 “来啦来啦!”伴随着阴冷的风,一道听起来就很像鬼怪的声音响起。 宋莱哭得更凶了,果然要死吗?妈妈,我爱你!这辈子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下辈子一定—— 还没做完心理准备,一道冰冷刺骨的铁链就锁住了他的手腕。 霎时,宋莱魂魄离体,飞向窗外。 景音正等着呢,见他弯眼挥手道:“你铺子的事,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就带你去阴司解决,别担心啊!一个多小时就能回来!咦?你哭什么?不是!你怎么哭得更凶啦?” 劫后余生的宋莱:你不懂我!!呜呜呜…… 这时,他看见了两个毛茸茸,宋莱哭声一停,旋即听见那俩毛茸茸似在说话,又放肆的哭了起来。 放在平时,他肯定不怕的,毕竟拜师学过,可今天,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阴间的判官们,日常在酆都天子殿中工作,共计四位,各掌一司,分别是赏善司魏征、惩恶司钟馗、查察司陆之道以及阴律司崔珏。 阳人入阴殿,为免行贿之事出现,徒再品事先并未告知景音几人,今日要去见哪位判官,景音也识趣地没问。 众人依照道家礼节抱拳问安。 判官老爷客气道:“景小友与我阴司有缘,又是闻先生未过门的师弟,何必如此客气。” 景音:“…………” 这个“未过门”就很有灵性…… 但景音也不敢反驳啊!毕竟人家的地盘,人家是老大,只依着规矩带小沈和宋莱上前,说是当事人。 小沈来之前已与景音商谈好,当即表示,愿意将那幽契作废,但景音一行人要将自己妥善安置,或送入庙宇中修行,或引入地府等待轮回,同时让她与自己的后代见上一面。 铺子虽然日后是景音他们的,但现在却在宋莱的名下,这事需宋莱点头。 宋莱一边流泪一边说:“呜呜呜,我愿意。” 判官顿了下:“你自愿吗?” 宋莱:“我自愿,我非常自愿的,呜呜呜呜呜……” 判官:“……” 宋莱:“……” 宋莱磕巴:“我、我是见到您,太激动了!” 判官老爷大笑,声若洪钟,语调也冰冷,语气却是实打实的和善:“那你可知我是谁?” 宋莱也很想知道,可却怎么也看不清判官老爷的面容,两人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宋莱看对方,却跟隔着雾似的,用尽全力,也不过识别出,对方似穿的古代衣服。 第143章 好像还满脸虬髯落腮……可这点就如鸿雁在水上留下的爪痕,过后便散,怎么也想不起。 正混沌着,身子飘了起来,宋莱还想说些什么,魂魄却已然不受控地倒退,转瞬间横跨万水千山,身子倒跌不止,还想向后落,推背感已传来,宋莱睁眼,才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床上。 宋莱迅速去摸手机,时间已至00:00。 一声收到信息的响动,解锁一看,是景音,正嘱咐自己好好睡觉,别多想。 宋莱很想问刚刚的判官是—— 本鲜活的记忆如坠迷雾,宋莱大脑一片混沌,只知道自己入了阴司,替景音等人与小沈立下盟誓,至于见了谁,去了什么地方,却是再无记忆。 这也是阴司的一种手段,免得阳人受侵扰太过,都会将记忆抹除,更不要提几位判官是货真价实的与阳人利益产生勾连的阴神。 ……阴间也抓贪污啊! 宋莱挠挠头,有很多问题想问,困倦感却袭来,直接睡了过去。 扑通一声。 手机砸在被子上。 手机砸在桌子上—— 早晨起来,景音没拿住手机,不小心摔了下,登时摁住了心脏,好痛啊!摔在手机身,痛在他心啊! 施初见听见动静,霎时睁眼,将昨晚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抛出:“昨晚——” 昨天回来后,几人也没来得及交谈,尽数睡了过去,现在脑袋还有点疼。 景音:“昨晚我们去了阴曹地府,见了判官老爷。” “哪位判官?”施初见搓搓手,这可是他见的第一位阴神。 景音逃开:“老爷不肯说,我告诉你,岂不是害了你和老爷。” 那位老爷也没对他讲,但当是阴律司的崔判官,崔珏,贞观年间的传奇名臣,阳世时便断案如神,身死为阴神后,手持生死簿与勾魂笔,掌阳人寿命。 《西游记》里还专门写了他替唐太宗延寿的事迹,明朝期间还被朱元璋钦定为官方祭祀之神,即便在鬼神势微的今日,三晋地区,仍深受百姓爱戴,个人庙宇就是二十余座,算是很出名的一位阴神了。 施初见痛心疾首,失去了真相的他,就像失去了魂魄。 施初见软绵绵倒在白终度身上,白终度面无表情给他推开了。 施初见:“…………” 这时,宋莱也战战兢兢回来了铺子,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别样的虔诚,见他这样,景音就知道肯定误会了,但也不想解释,将铺子闹鬼和做不起生意的原因说了下,还说让宋莱不用担心,后续的事自己会办好的,也不用宋莱拿钱。 虽然在判官审了遭,将“阴宅”更改为“阳宅”,但幽契的事,还有点尾没收,景音需写表文焚给昔日做见证的诸位神灵。 至于哪几位神灵,小沈现在还没想明白…… 景音:“唉,可能得在你铺子里动土了。”将那幽契挖出来,看看当时那位姓闻的师傅,都写了什么神灵上去。 宋莱见景音如见神,哪有什么不同意的。 景音怕宋莱昨日受惊太过,说实话,景音总觉得宋莱昨日的表现怪怪的,而且哭的也太凶了吧!宋莱不是修过道吗?怎么还那么怕? 景音哪里知道宋莱昨晚偷偷看了监控…… 景音很好心地给宋莱拿了两张符,宋莱感动地又哭了出来,给景音弄得怪害怕的。 宋莱问了问有关铺子的一些事,又就铺子的转卖价和施初见探讨了番,最终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成交:358万。 宋莱本想降价到三百万的,施初见却不同意,两方扯皮一阵,终选了个折中价。 离去时,宋莱还假装不经意地问景音和昨晚那位阴神,是什么关系。 景音义正词严,还换上了播音腔:“你们别瞎猜了!听风就是雨的,那都刻板印象!我和那位根本没直接关系!” 说没关系也不行,毕竟景音帮阴司办过事,而且闻霄雪那脉似乎与阴司有点其它关系,有关鬼神的事,可不能乱说。 宋莱却想歪了。 没有直接联系?难道景音与阎罗王有旧的消息是真的!? …… 宋莱走后,景音给自家的猛兽们点了香,开始回林道长的信息,将有狐狸兜售人皮面具的事说了后,还顺便问了下哪里的墓地比较好,同时将小沈昔日儿子的名字发去,问问能不能从户籍系统查下,后人都在哪里。 林道长看完,电话就打了过来。 景音还以为问的是人皮面具的事:“小沈说面具是十年前买的,可以问问警方,有没有犯侮辱尸体罪的案子……” 林道长张嘴却是:“你见到的是哪位判官啊!!” 急急急! 这事关灵调局在阴间能动用的鬼脉! 林道长语气坚定:“虽然你是我未过门的员工,但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全部!所有!all、whole、entire,你愿意告诉我吗?从此对我不离不弃,无论我是贫穷,或是富贵,都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你愿意站在我的身后,支撑着我!” 景音:“…………我们间一定要这样吗?” 林道长:“follow me!告诉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安全感!” 景音面无表情:“那我还是找明禅寺的洗心法师吧!” 林道长:“???” 第72章 林道长嘶鸣惨叫:“不要啊, 我哪里做的让我们阴阳两界都很有名的青天大老爷不满意了吗!您告诉我,我改好不好!你别找我死对头嘛!” 情急之下,林道长连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虽说佛道不分家, 万法同宗, 修到最后, 化生一体, 同入光明境, 但放在现实世界, 因为各种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 总是要争上一争的。 古人不都说了,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景音发现八卦, 登时追问:“咦?洗心法师竟是你死对头?!” 自打算命摊子火了,向来都是别人吃自己瓜的份,景音还是头次吃别人的瓜,顿时和各大平台上总是打探自己下落的热心网友感同身受起来。 林道长:“……” 林道长:“…………” 哎呀呀!你说这事闹的!怎么还不小心给讲出来了呢! “景小友!景小友,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什么也听不见?这什么信号,明天我就去业务大厅投诉……” 电话旋即被挂断, 林道长落荒而逃。 景音:“……” 林道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他还是要去找洗心法师, 话说最近洗心法师还私下和他探讨了好几次佛法, 不过景音听来听去, 对方的意思都是劝他出家。 洗心法师还说景音若肯剃度,受三坛大戒,来日定是佛门龙种,给景音说的都不好意思了,告诉洗心法师, 自己之前是个神棍,欠了很多钱,直到现在还没还完。 有外债的人,是不允许出家的。 洗心法师却没在意,说先短期出家也行啊!什么时候债还完了,什么时候再考和尚证也不迟。 连景音说自己已经被闻霄雪预定了都说没事,佛家讲四大皆空,他可以把“景音是闻霄雪的师弟”这件事给空掉,当其不存在。 景音左思右想几个晚上,终于忍痛,把白终度的联系方式推了去…… 但也不是没有代价,比如,白终度要求每个月拥有不少于三晚的和猛兽们相处时光。 景音心想,这算代价么!这简直是老天爷的恩赐!!还每个月三天,他大方点,每个月给你增加到三十天! 叮咚—— 一声消息提醒音响起,将景音从回忆里喊醒。 是林道长这次跪的姿势标准了很多:【你的事,我都记下了,这就联系警局,而且就你这次英勇揭露某狐狸的胡作非为行为的行为,灵调局决定走特批通道,授予你见义勇为奖,并给予1w元奖金。】 景音:【哇!林道长您人也太好了吧!!我现在相信了,你和洗心法师,一定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林道长哭着回:【谢谢】 …… 案件查寻需要时间,景音在线上算命兼偶尔线下闪现的两点一线的生活外,每天下午总会在宋氏风水殡葬铺里出现几次。 拿着平面图和周遭地形图看了两个晚上,并结合了下当时鬼小沈的不靠谱发言后,景音终于下手拆房了。 百年之间,京市风水格局变了不少,幽契最终是在卫生间水池边上找到的。 给景音都看无语了。 因为卫生间这地,不管是从百年前的风水朝向来看,还是从现代角度观察,都不是个好地! 第144章 景音嘀嘀咕咕,之前给小沈办事的什么闻师傅,到底会不会啊! 卫生间是大小便以及清洁身体污秽之地,属不祥之地,不仅不用在吉位,反而要用在凶位,以邪制邪,才能不凶反吉。 几人合力,挖出个黑色陶罐,景音观看番,见没什么危险,这才向里掏了掏,旋即一顿。 围观群众顿时紧张起来,“有问题!?” 景音腼腆地回:“我刚刚就是想逗你们一下,哎呦我去!好见,你不准晃我头!!我下回不开玩笑了还不行吗!” 景音被晃得晕乎乎,再不敢在关键时刻掉人好奇心,终于把陶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中途还狐疑了下,怎么这么沉。 等东西暴露于人前,才恍然,原来竟是金子做的。 是个巴掌大,但比较薄的金砖,正面写着小沈所求之事,背面则是神灵名讳。 施初见脑袋凑近,忍不住念了出来:“尊请酆都大帝、十殿阎罗、四大判官……拂——拂雪法师!?” 我靠! 这不先生的祖师爷名字吗! 这这这—— 小沈不知道他们在惊奇什么,好奇地问:“拂雪法师是谁?”没听过啊,很厉害吗? 施初见喃喃:“难道……” 白终度恍惚:“我的天……” 景音:“……哇哦。” 说完,抱着瓷罐一同向门外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小沈:“???” 尼玛的,为什么!! 你们走就走了,倒是满足下她的好奇心啊!鬼也有知情权的好吗!! …… 景音回到四合院。 客厅里充斥着纨绔气息,胡耀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黄持盈在自己的狗窝里呼呼大睡。 景音终于明白为什么父母总是看不惯在家睡懒觉的孩子了,想到自己在外风吹日晒,鬼里来鬼里去的还债生活,登时悲痛起来。 胡耀灵还以为景音给自己带什么好东西了,那罐子明显不对劲儿!登时挥了挥后爪。 景音却没理她,还将她给拱走。 胡耀灵:干嘛呀! 她毛脑袋凑过来,在景音还沉浸在伤感的氛围中时,爪子伸进罐子里,将里面东西给掏了出来,“咦?头发?” 施初见和白终度诧异极了,还有东西!那刚刚景音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景音盯着电视剧里抱在一起,亲的忘乎所以的狗男……男!!?心头火起,不敢置信地看胡耀灵:“你在家看的都是些什么!” 胡耀灵:“小甜剧啊!有问题?我们小甜狐当然要看小甜剧了。” 再者,胡家多掌姻缘,不看恋爱剧看什么?时代在发展,现在不与时俱进些,怎么为有缘人解答问题? 胡耀灵在景音身边时间长了,常能听见些颠覆胡观的问题—— “能不能给我活着的老公做下超度,让他早点死啊!看见他真的烦死了!” “我想给我老婆招桃花,让她净身出户。” “我虽然快要结婚了,可我还是忘不掉我的前男友和前前女友,大师,我该怎么办啊,我男人、女人哪个都放不下,既喜欢当0也乐于做1,还超级愿意玩第四爱,唉,大师,我好痛苦!” 胡耀灵当时还好奇地问景音,第四爱是什么,景音也不明白,一边给有缘人排八字盘,一边上网查了下,看见“女攻男受”四字时,当场瞳孔地震,看有缘人如看外星生物。 那也是景音头次收到差评。 因为景音满目真诚地告诉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割以永治。” 然后景音就怒拍桌子起身,骂了对方十分钟,说那人就是个纯种变态,不学好,骗婚祸害女孩子!这辈子注定一事无成,没财运、没健康、没孩子。 那人气不过,在各大平台发帖子,怒斥景音不尊重人,因为景音从没回应过网络谣言,那人也实在不懂景音。 毕竟景音的谣言实在太阴间,都是些什么“景音是阎王爷小儿子转世”、“景音会读心”、“景音,一款看不出术法来路的神秘之师”……景音怎么回应,拉阎王爷出来直播下吗? 景音给对方解决完心理问题,成功有了心理问题,自己录了个视频再骂了对方一通。 景音难得更新个人账号,还是个集齐骗婚、同性恋、第四爱集一体的超级大瓜,网友很快开启了全网搜寻,迅速定位到某个叫嚣“景音是骗子,不尊重他的性取向还诅咒他”的某账号。 主动求财,财神爷不一定满足。 但求死,还是可以的。 很快,对方见过家长的女朋友就发现了网友的好心提醒,吓得花容失色,忙退了婚,又去医院检查,听说结果不是很好,但好在去医院及时,治疗一段时间,原本呈阳性的52型hpv,已经转阴了。 …… 但这件事,还是在胡耀灵的幼小心灵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现在黄持盈看种树文学城时,也跟着瞧瞧,偷偷背梗。 景音对此保持中立,毕竟又不会胡言网语到自己身上,但他没想到,胡耀灵竟看上了,景音一指电视,刚要开展半小时的家庭教育回忆。 此时,两男中的一人开口道:“山伯兄。” 景音:“???” 山伯?梁山伯?那剧是? 胡耀灵不知道景音为什么表情变化如此快,反正也不耽误做安利粉:“这是新版《梁山伯与祝英台》,女主演不仅演技好,还和胡家很有缘分,我好喜欢的。” 说到最后,甚至毛爪子捧脸了。 好想见一见啊! 胡耀灵提出要求。 景音:“…………我们还是接着说幽契的事吧!” 胡耀灵语气幽幽:“我不过一点点心愿……”而且不是说娱乐圈都很迷信,喜欢找大师算命的吗,她期待下有问题? 景音忽略胡耀灵的追星行为,家里什么条件不清楚吗?跟了他,没三天饿九顿就不错了。 景音掰回话题:“种生基用头发很常见,但罐子里这缕,下的应该是邪咒。” 手指一触上,景音就感觉到了,气息很粘腻,很阴冷,就像阴沟里的蛆虫。当时不拿出来,也是怕小沈发觉,暴怒之下,神智迷失,再成厉鬼。 他有个猜测:“你们说,小沈的死,会不会和给她种生基的闻师傅有关?” 施初见非常耿直地道:“有没有关,百年过去,师傅也都死了。” 这倒是。 幽契上没有那位闻师傅的名讳,景音就算不甘心,暂时也没别的办法,景音准备再问问闻霄雪,要是先生也不知道,就放弃了。 施初见本来都认同景音的说法,已然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可因为实在太嫉恶如仇,又来到景音身前,声调瞬扬两个八度,怒道:“即便知道对方可能投胎了!可那姓闻的师傅若真做了害死小沈的事,我还是要诅咒他这辈子都赚不到钱!比你还穷!” 景音:“????” - 景音本想问问闻霄雪,但闻霄雪就跟某些会定时进入其它世界的无限流主角般,又开始失联了。 转眼小半个月过去。 这天,景音彻底解决完小沈的事,给幽契见证鬼神依次烧去陈情表文,又将小沈从铺子带了出来。 小沈最初还忐忑,担心自己能不能走出铺子,心障再现,出门时有了阻凝感。 这时徒再品赶来,阴阳怪气了小沈两句,小沈登时怒了,勇从胆中生,套上新穿戴甲就要去挠徒再品,徒再品向门外跑,小沈竟也跟着出去了。 反应过来的小沈:“??!” 景音问小沈,要不要去庙里修行,或者先回去看看自己的后代。 小沈后代如今所住的地方,景音已打探出来了,景音当然不会露面了,而是让胡耀灵和黄持盈带小沈回去一趟,梦中见。 出了铺子,头脑的禁锢感消散,小沈冥冥中感受到一点召唤……当是昔日丈夫的大儿子给立的衣冠冢吧。 小沈最想见的其实是自己儿子,可一个世纪都过去了,估摸着早死了。 小沈目光流连的在两侧铺子上扫过:“我先玩两天吧!等我想见我后代了,我、我……我再回铺子找你们!” 小沈本来想说,给景音家的胡黄二仙烧香告知的,但一想因为买了人皮面具,百年间的香火舍了出去,心酸地一改口风。 徒再品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穷的让我想起了从几个闹事鬼中听到的消息,说阳间有个很有名的天师,刚出山的时候,连a4纸都用不起,得一张撕成两半用,啊哈哈……” 第145章 感受到某人幽幽的目光,徒再品一下收敛起来,脑子白光一闪,想到景音摊位上,写有服务项目的某破破烂烂a4纸,震撼道:“哥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你以前那么穷啊!!您能从一张纸都用不起,进化成一烧就是十几张,这是多么伟大的逆袭啊!” 景音面无表情制止了徒再品的拍马屁行为。 徒再品忙不迭溜了,但在晚上开饭前又溜了回来。 “你们不知道,哪怕和景音生活在一起,我也很有家庭地位的!”伴随着一声吹牛,徒再品从厨房窗户钻了进来。 景音正捏着把蒜在剥皮,闻言问:“什么家庭地位?” 徒再品:“弟弟的弟有问题?我说自己很有家庭弟位,不对吗?” 说完,激动地搓搓手,“晚上吃饺子啊?今天回来的可真巧!谁这么懂我的胃!” 对于鬼神来讲,亲手包的饺子属于非常有牌面的贡品了,当然,这是针对鲁地、华北和东北地区的鬼神而言。 景音本想扎他心两下,想想还是算了,没好意思说,包饺子是因为黄持盈想吃了…… 晚上七点,热腾腾的饺子出锅,施初见拌了几道家常凉菜,又做了锅解腻的萝卜丝汤。 徒再品本来是想给闻霄雪请个安的,没想到还是找不到闻霄雪,就问景音。 景音有玄学角度分析:“我猜是在鲁省,最近不是好多人说那里天气怪怪的。” 闻霄雪一直在忙镇物的事,而镇物不管是动还是修缮,都容易反应在天气上。 徒再品:“咦?先生去鲁省,也不和我说一声……” 说着,景音电话响了,景音随手接通,还想了下是不是先生,旋即,林道长的欠揍声音就响起了:“你之前不是要我帮你查查,那盗脸皮的狐狸的事吗?好像有眉目了!” 景音来了精神:“快讲快讲!” “事情有点长,明天你到了,我再和你说吧!”林道长给景音发个位置,景音一看,竟是鲁省。 岂不是可以顺道去看看先生了? 林道长:“记得把家的两位家仙都带来啊!这次的事,很棘手,那狐狸,相当狡诈了!” 景音惊奇:“您已经到了?” “不止我,我们好多人都在,洗心法师也来了,你记不记得你当时帮我办的两个邪师的事……呃,等你来了再说,记得低调点啊!事发地在剧组,好多人盯着!” 景音:“哦哦。” 这时,又有道电话打进,景音见是沉迷写小说的孙路生,又大晚上的,以为出什么事,忙挂了林道长的,匆匆接通。 景音:“怎么啦?” 孙路生:“大师!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我隔壁1903家要是有动静,就马上找你!” 景音当然记得了:“他有动静了? “对!他是个养蛊的,中间过程不和您说了,反正他刷到了我写的小说,我们一番深入交流后,成为了好朋友,我最近灵感枯竭,他就热心的帮我筹谋,成功把我带进了某拍灵异剧的剧组散心。您知道演员成澄吧!前段时间演祝英台小爆的那个!她就是我在的剧组的女主演!” 本不怎么将孙路生放在心上的胡耀灵:“?” 她要近距离追星的愿望竟如此轻易地实现了!耶!! 孙路生在电话那头语调颤颤巍巍地接着说:“大师,您能不能过来一趟啊!好心带我来剧组的那位养蛊邻居,他、他出事了!好像遭蛊虫反噬了!” 景音:“…………” 景音上网查了下如今鲁盛有几个剧组在拍戏,发现同时满足大剧组、灵异剧的就一个,也就是如今正在林道长发来的位置附近拍戏的《新版聊斋》剧组。 真是找的早,不如找的巧。 景音狂晕:“别急啊!我、我很快就到!” 说完,忙订高铁票。 胡耀灵闹着要去,还说她偷偷溜上高铁,别人肯定看不见。 景音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带去,胡耀灵既去了,不用想,黄持盈也要跟着来的。 就连徒再品也说要去。 景音不明白:“你不是要评地府先进标兵吗?怎么,还想翘班?” 徒再品:“可鲁地有泰山啊!” 要是景音他们去别的城市,还真麻烦了,徒再品得打报告,泰山所在的鲁省就不同了。 阴曹地府的入口,正是在泰山,徒再品是京市辖区的阴差不假,但回趟阴曹地府,再悄悄溜出来和景音见上一面,不是难事。 景音一拍脑袋,“忘了忘了!” 去高铁站的路上,胡耀灵忍不住茶言茶语问景音道:“你要是抓住那狐狸要怎么处罚?会带回家吗?让我和黄持盈伏低做小。” 带回家?景音想也不想,愤愤:“做梦!去动物园改造去吧!!” 第73章 高铁安检比飞机省事得多, 而且从京市到济阳不过两个小时。 景音一行人七点零九从四合院出发,十点出头就下了高铁。 林道长派来的小天师早早带人等在出站口,见到景音三人, 忙不迭冲了过去, 激动之态, 宛若见到财神爷, 但好在为人尚算靠谱, 没将景音的名字喊出, 只磕磕巴巴喊了句:“大大大……大哥, 您终于出来了, 师父等您很久了。” 因为林道长交代过,剧组为免去流言麻烦, 让他们千万将身份隐藏好了,别被认出来。 为了完成林道长所托,景音三人捂得严严实实。 说是严实,但也就多加了件宽松的薄外套,外加个能盖住眼睛的渔夫帽。 至于口罩,谁家好人坐高铁戴这个啊!不等被热心群众发现他们有古怪吗!! 不得不说景音到底是深入过群众内部的, 又非常果断地将商务座和一等座包圆,分开坐, 里面的人果然不关注他们, 甚至很多人连个眼神都没给。 可出高铁站就不同了, 三人即便看不清脸,但看身条,就很赏心悦目,不过众人也没多在意,毕竟鲁地到处都是妄图征服泰山的男大。 真正让路过群众震惊的是三人面前, 那个瞧着就是个不学无术、浑身上下脏兮兮,还带着几道被打出来的伤痕的年轻狗腿子,对三人喊出的那句:“大哥!” 路过群众登时震惊瞪眼,又震撼三连退,原本看见男大的愉悦打量目光,都在此刻,倏然变成了看见社会混子的嫌弃。 一个母亲更是拉紧了身边孩子的胳膊,生怕如今不过六岁的孩子因为多看景音他们一眼,而惨遭毒手。 那狗腿子刚才都说的很明白了,什么“刚出来”、“师父等着见”。 一群被阳间判官抓进去劳改后,刚放出来的□□,说不好,还是什么邪教里面的打手! 母亲登时慌了,没办法,她最近喜欢上了城隍庙摆摊算命的景音,但景音又因为太红了,被迫神隐,她退而求其次,开始观看各大网红神算子的直播间。 顿时,什么“看邪教信徒一眼,就被种下了诅咒”、“对方记住自己的面容,晚上要派厉鬼前来寻仇”齐齐浮现心头。 母亲深呼吸一口气,忙在挎包里摸了摸,掏出张景音照片,塞给孩子,让其拿好。 她都听说啦,景音的照片有辟邪的作用!! 最近越来越多有过景音签名照的幸运儿表示,有几次走夜路时忽有冷风袭面,心也没由来的发慌,紧急之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签名照,登时,怪异感就没了。 不愧是阎王爷最疼的小儿子转世啊!!! 母亲感慨着走了。 只留下处在凌乱状态里的景音三人。 三人:“…………” 唉,谣言好可怕! - 三人没拿行李箱,一人背了个双肩包。 景音的是最空的,但也是最沉的,胡耀灵、黄持盈和绵绵尽数缩在里面。依照本心,景音并不想带绵绵来,可带孩子的德华都走了,还是一走最少两三天,为怕绵绵闹事,到底带来了。 但景音去抱绵绵时,幽幽看了眼胡耀灵。 胡耀灵:“…………” 呜呜呜,她不是因为想和黄持盈争风吃醋,比试下谁才是老大,这才没将绵绵给送走的嘛!! 不过她才不是没用的家仙,到了鲁地,也是有解决办法的嘛! 毕竟鲁地,有泰山娘娘,也便是碧霞元君在,有的信徒,为表亲近,也会唤其泰山奶奶。 如果把景音家里所有的非人物种拉出来,选个共同信仰,碧霞元君若放在第二,那第一除了景音,再无能服众者…… 对阴差徒再品来讲,碧霞元君全称“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既带了东岳二字,就知和地府阴司关系匪浅了,人家也确实很有渊源,是东岳大帝的女儿。 第146章 对于狐仙来说,碧霞元君则是“高考出题人”了。 清代传说中,碧霞元君掌管天下狐仙,凡是修仙的狐狸,每年都要在以群为单位,某个月份的初一去上一次,由碧霞元君,亦或其麾下神使考核,只有文理通顺、且无蛊惑人间男女事者,方可修仙,否则只能算作野狐。 所以,鲁地的狐仙格外多。 被誉为“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的聊斋,就是蒲松龄在此地写的。 蒲松龄自己都说了,他不生产故事,只是故事的搬运工,开个茶馆,谁有离奇故事,说与其听,便可免了茶钱。 如此数年,将收集到的故事整理加工成册,也便是世人所见的《聊斋志异》。 胡耀灵想得很明白。 碧霞元君座下许多在山里当差的狐仙,而她,又素来狐缘不错,想来定能联系上一两位熟络的,多塞些金银,把绵绵加塞进去,快些投胎,毕竟碧霞元君也管生育,就像他们刚解决的幽契一案里,铺子原主人宋莱,就是父母从碧霞元君处栓娃娃栓来的。 …… 胡耀灵和黄持盈一人探出一个头,从景音的背包里钻出来,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去扫车前座的坐着的女人。 胡耀灵特别喜欢他们要去的剧组里的女主演施诗,偶尔能玩到手机时,会关注下对方的动态。 胡耀灵一下认出,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是施诗的经纪人!她拍了拍景音的肩,和他耳语。 景音若有所思地看了去,又轻轻嗅了下车内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确实有股淡淡的狐狸味…… 小沈人皮面具上也有狐狸味,但味道就很斑驳了,许是从做人皮面具的狐狸那,送到小沈手中,经了其他狐狸的手,胡耀灵曾借来,拿去给在庙里当差的胡门前辈嗅,始终未得到有用信息。 可一看胡耀灵和黄持盈神色都很正常,景音又觉得是自己瞎想了。 眼见车子平稳行驶,周遭也没有可疑的跟随车辆,经纪人才之摘下脸上的口罩和眼镜,露出一张眼角每道细纹都被恐惧和疲惫占据的脸。 经纪人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大师!剧组里闹鬼啊!!还闹画皮鬼,要将我家施诗的脸皮割掉!” 景音还没来得及震惊,背包里已传来一声嘶声裂肺的叫喊:“什么!” 不要哇!! 胡耀灵当即爬了出来,还边爬边哭泣地喊:“不要这么对我家的施诗宝宝啊!” 还间杂叫嚷着,要杀了那学画皮鬼的狐狸! 景音三人:“…………”这追星狐狸没救了。 不过剧组这闹的“鬼”的行事风格,确实和偷尸体做人皮面具的狐狸有几分相似,不怪林道长让他们来。 经纪人明显害怕极了,说话都哆嗦:“国家近来不是下了指标,说要拍摄更符合现代审美的传统名著嘛?” 就像上世纪八十年代上映的某些由经典小说改编而成的影视剧,经典是经典,但明显太老了点,看起来和现代社会脱节,而且受时代限制,缺少很多场景。 上头口风一向下送,各影视公司都抓紧行动起来了,什么西游、红楼、封神、聊斋……一下瓜分个干净。 施诗因为正当红,很多项目都抢着要。 经纪人挑了又挑,看上了新版聊斋,别的剧要么没有贯穿全剧始终的女性角色,都是十八番,要么就是演了后,全家都被骂飞,经纪人可不认为自家艺人能演黛玉、宝钗,有那气质么!? 经纪人:“原版《聊斋》就在鲁省写的,剧组为了炒作……哦不,贴近原作,特意跑来取景。” 这点景音在搜剧组相关消息时,在网上看见了,说导演拍摄前,特意带施诗拜访了蒲松龄故居,又去了各大狐仙庙宇参观祭拜。 至于为何在鲁省选景拍摄,则是灵狐入梦,执手相嘱,事情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摆明了有水军带节奏。 经纪人:“因为知道此剧涉及神鬼,所以我们拍摄时非常小心,除了开机仪式上礼敬各方神灵,平日开工收工也都会拜拜。” 鬼神本就爱看戏,拍幽冥题材的剧,尤其是涉及神仙鬼怪的,常有鬼神来观看、督察。 剧组人人谨慎。 甚至连施诗那张向来喜欢在剧组和人开玩笑的嘴,都憋住了。 娱乐圈真的太信这些了! 甚至施诗能在众小花里撕到角色,都是剧组请的大师说,施诗和狐仙有不解之缘。 景音瞬间想到了胡耀灵说的,施诗身上有很重的狐仙缘。 那位大师,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经纪人:“我们是十月八号开机的,到现在过去了有八天,前五天都挺安生的,后来就犯事了,施诗说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她的脸看,就像是想把她的脸据为己有一样。” 剧组当时就毛了,赶忙去找跟组的大师。 大师却很茫然,说自己身上的蛊虫未有示警,不该有事,待仔细探查一番,更是言之凿凿地表示,是施诗太入戏了。 景音双眸不敢置信地睁大:“蛊……蛊师?”是他想的那个蛊师吗? 经纪人:“对啊!那人别看年轻,但很厉害的,半年前靠着一条世上少见的花草蛊声名鹊起,正常的蛊虫都是害人的,他那个不仅能害人,还能掐会算。” 所谓花草蛊,并非是花朵草木,而是蛇、蝴蝶、青蛙、鼠与蜜蜂中的一种,被豢养成蛊后与仙家类似,属灵怪一类,但性情凶猛狡诈,心性远不及四大门,稍有不慎,还会反噬主人。 景音炸毛了:“你别告诉我,他带来个会写书的胖子!” 经纪人:“您怎么知道的!难道传言是真的,那个会写书的胖子,真的与大师您认识!还拿到了您的授权?” 景音狂晕:“…………”怎么还真是孙路生啊! 这么说来,剧组所谓的大师,就是1903那位半年前还对蛊虫一窍不通,一个成功蛊都没炼出来的神秘户主? 不是吧,你们剧组一部戏投资都是以亿打底,就不能多花点钱,请个靠谱点的大师吗? 经纪人这时说:“唉,大师,这也没别人,我就和您直说了吧,我一直觉得那蛊师测算的水平不怎么样,可谁让人家是投资方的儿子,带资进组。” 景音一下子释然了。 原来是钞能力啊。 经纪人忧伤地打补丁:“当然,说他本事不行,是施诗着了道后,我才发现的,我之前也挺信他的。” 就是因为信,对方说完,剧组和她才没在意施诗的说法的,就连施诗本人,都被忽悠瘸了。 众人统统以为施诗是精神高度紧绷下产生的被害幻想。 剧组是个高压制造机,每天的流水都是百万打底,施诗又是个道德感很强的演员,每次演不好,都很愧疚,回去后偷偷复盘,偷偷练习。 可是谁也没想到,施诗当日所说,要被人夺走脸的话,竟成谶言! 经纪人:“昨天早上,施诗妆造都完成了,却被导演铁青着脸,临时通知,不拍了,我去问了下才知道,是拍摄地发现一具无头男尸。” 警方当即就将现场给封锁住,她遥遥瞧见一眼,发现里面有穿道袍的,还有几个光头和尚,登时不敢再看。 ……卧槽,难道剧组闹鬼是真的? 甚至连尸体,都是那鬼弄来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透露出去,剧组人心惶惶,胆子小的已经想跑路了,都是普通打工人,不像明星们,一部戏几百上千万,为了几万块将命丢了,未免也太不值了吧。 “好在导演下午发下定心丸,说京市的林道长和洗心法师就在剧组,定保我们无虞。” 就算没听过二人的名字,众人也知道他们所在的真阳观和明禅寺。 剧组很快恢复常态,副导甚至在没被警察封锁的取景地,拍起了配角戏份。 当天晚上确实平安无事,可就在众人放松警惕之时,意外降临。 此日凌晨,施诗睡得迷迷糊糊,忽感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忍不住用手摸了两下,钻心痛楚袭来,施诗一下她清醒过来,冲到洗漱台。 做演员的,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现,施诗抖着唇抬头,与镜中自己对视瞬间,尖叫勃然喷发。 叫声惊醒隔壁演员,忙来查探,见施诗没有开门,又赶忙联系施诗经纪人。 主角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经纪人则是和助理同住标间,不在一个楼层。 经纪人匆匆赶到,见到施诗脸的刹那,险些被吓得晕死过去。 施诗竟然没了“脸皮”! 素来让粉丝引以为豪的脸蛋,宛若被滚水泼过,尽是紫红之色。 经纪人无法形容施诗那刻面容的诡谲。 第147章 经纪人被吓惨了,一时都忘了躲,直勾勾与施诗对视,将对方的脸看个分明。 按现实来讲,施诗的脸皮是在的,可电脑却又传出清晰念头,施诗就是没了脸,恍惚之下,施诗此刻紫红色的脸开始一股股地跳动,血管和跳动的血肉层层叠叠、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经纪人当场吐了。 不是恶心,是恐惧,刻在基因里,看见同类“尸体”的恐惧。 …… 正说着,酒店已到了。 景音让胡耀灵钻回背包里,跟着经纪人去导演房间。 导演房间暂被林道长等人征调。 如今,房内除了林道长等玄门人士,只有四人。 一个是被剥了面皮的施诗,即便皮肤和任何阳间物品触到,都灼痛难忍,依旧捂得严严实实。 她实在无法面对如今的脸,这是她赖以生存的饭碗啊! 施诗啜泣不停。 ……要不是林道长他们来的及时,将她劝住了,她早去死了。 孙路生蹲在边上想安慰,可又害怕,几次伸手,几次缩回来,他也好怕啊!景音,你什么时候来,我需要你! 孙路生的心里,景音已经不是景青天了,而是景菩萨,总会在关键时刻救他于危难。 话说,孙路生还不知道景音和林道长认识。 是晚上,林道长来找他的蛊师朋友,借其去钓闹事狐,没想到玩脱了,孙路生见场面一片混乱,下意识求助景音,又和林道长说自己请了个朋友来帮忙后,才发现的真相。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霎时屏息凝神,待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敲响瞬间,门内人更是沸腾起来。 等候多时的林道长迅速开门,跺脚求安慰:“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说完,睁眼,与拿房卡开门的经纪人四目相对。 林道长:“……” 经纪人:“……” 林道长抹了把脸,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钻出门,来到景音面前,又表演了番,问景音,“有没有把你恶心到?” 景音:“???”有病吧!多大个人了!! 而且都什么时候啦! 景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自己走进来,扫了眼房内,惊奇起来,房内第四个人是谁? 没了脸皮的施诗,写网文的孙路生,和着了道倒地不醒的蛊师,景音都能从气息辨别出来,谁是谁。 可这第四个,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面相上能看出来,不是个心思纯正的,脖子处还有道明显的疤。 嗯? 嗯嗯? 脖子处的疤? 我去!是他举起菜刀请关老爷上身当日,帮助鬼将从阴间逃走,并潜伏在暗处妄图袭击他的那位小邪师! 景音震惊了,“我的妈!你竟然活了过来!” 那天景音因为请关老爷上身,解决完鬼将,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待醒来,才知道后续。 这位埋伏在暗处妄图袭击他的小邪师,本来都要得手了,却被黄持盈给拦住,后又被阴差和京市的道长们给群殴了一通,许是自觉丢人,许是觉得任务失败,不想暴出幕后主使之人,选择拿菜刀自刎。 当时颈动脉都被割断,道长们用尽各种手段才勉强吊住他的最后一口气,送到医院抢救。 因为伤的太重,一直在icu里没出来。 景音快三个月没听见对方的消息了,还以为没了呢,都要把这号人从记忆里删除了,没想到竟能在这撞见。 别说,长得还挺白净,相当有欺骗性了,但论伪装程度,还是比不过景音这位神秘之师。 小邪师还能从面相看出,路子不正。 景音则是直到放大招的前一秒,别人都不知道这位竟然是个天师,不知道多少鬼怪和天师,都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对面小邪师,听完眼泪就掉下来了,相当悲愤地道:“…………我活下来,你很不满意吗?而且,曾做错事的坏人,就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吗!” 景音:“!”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哎呀呀,怎么还哭了呢! 你是不是男人。 景音欲要上前哄人,忽传来敲门声,景音前进的步伐一下缩了回来,转身向门口跑去:“我弟弟来了!等一下。” 坐车来的路上,景音问过酒店地址和门牌号,就让胡耀灵她们传信给徒再品,让他带点阴差来酒店一趟。 泰山娘娘地界,地府阴司管辖之地,现成的人马和情报网不用,难不成单打独斗啊? 因为背包有点沉,景音转身的时候还不受控地后倾了一下。 小邪师看见,下意识伸手,扶了把。 景音:“谢谢哦。” 小邪师还没从刚才景音造成的打击中走出,悲伤地说:“我但凡有一点帮你的心,都是因为你的背包,而不是因为你!” 可根本没人安慰他,因为门外那个戏实在太多了,一下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走了。 一打岔的功夫,门外的徒再品已等不及了,哼起曲子,阴阳怪气地催促:“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能和徒再品混一起的阴差,也没几个正经的,见有人打头阵,登时跟着唱起。 调是实打实的儿歌调,只是这冰冷又带回响的地府音色—— 唱的是死兔子回魂吧! 景音吐槽着拉开门。 放在平时,徒再品自己就能翻窗户进来,但这间屋子不太一样,画了符,请了门神,所以外面的鬼神要被内里的主人请进来。 但阴差若是执行公务,有上盖酆都大帝印的勾魂文牒,则不惧这些了。 景音刚想告诉徒再品,等一下,把屋子里贴的符纸收一收的,再请他进来。 徒再品不等人说完话,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等看见满屋子的驱邪物品时,又一下蹦了出来,崩溃说:“我说你们能不能整点阴间的东西啊!” ----------------------- 作者有话说:新搓了个超想写的预收,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来看一下呀,也是玄学题材,文案在这里↓ 《在古代开道观的日子》 荒废多年的青阳观,在被官府收缴的前一天晚上,迎来了一位新观主。 新观主是个模样俊俏、瞧起来对玄学一窍不通的小年轻。 人们感慨,这个曾有神仙分灵落座、显耀一时的古观真的完蛋了。 谁也没想到,青阳观的香火竟就此,一点点兴旺了起来! 还有不少远道而来的贵人富绅,点名要见那位一手骚操作、在独秀的道路上越浪越远的小观主。 众人:“???” - 应序一朝穿越,继承了间破烂道观。 道观虽在繁华的都城中心,却香火冷清、信众寥寥,没有余粮不说,还欠官府三千两银子。 应序却不怂,有手有脚有本事,能被饿死不成? 至于振兴宫观的第一步,当然是从填饱肚子开始了。 应序撸起袖子就是干,天桥底下赚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儿夜哭不止符、六畜平安符、驱逐蚊虫符、止牙疼符……不要八八八,只要八文八文!还买三送一了!” * 设府衙、招阴兵、请护法、抱紧各路神灵的大腿…… 应序:毕竟我们的目标是—— 做大做强,成为大夏第一道观! 第74章 阳人整什么阴间东西?嫌自己活得太安逸啦? 景音招呼众人帮忙将墙上的符咒给扯下来, 重新将徒再品他们请来。 这次因为摸不清敌人来路,景音比较谨慎,让徒再品带几个鲁省不同片区的阴差来就是, 免得人马太多, 被察觉。 徒再品这次很听话, 就带了五个来。 阴差们一进门, 房内的体感温度就向下狂跌, 开空调最多是皮肤冷, 阴气带来的冷却是从里到外透心凉。 一直哭个不停, 无暇关心其他人的施诗都察觉到变化, 哭的更凶了。 在场的不是出家人,就是准备出家的, 心想安慰,力却不足,顿时都将求助目光投向景音。 景音也学着转头,想和身后—— 咦,忘了背包还没拿下来,这样转身是看不见自己的猛兽们的。 景音将背包拿下来, 给胡耀灵一个眼神,胡耀灵就轻巧跳出, 虽然因为长时间蜷缩在背包, 腿有点麻, 落地时向前扑了下,但还是很潇洒地站起,对着施诗吹了口气。 一股清凉的香风拂过面容,不仅疼痛散了不少,连悲伤都诡异消失, 施诗又尝试哭两声,见实在哭不出来,登时止住声音。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影响大师办案,可她控制不住,越有控制的念头,哭的就越惨。 眼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施诗抬起肿胀的眼,小声说:“我刚刚是回想到,昨晚睡觉时候,也是先感觉冷飕飕的。” 第148章 她没在意,想着可能是拍淋雨戏冻到,便接着睡。 谁知,醒来就成这样了。 此话施诗也对着林道长他们讲过,不过这次施诗说着说着,却似想起什么,语气迟疑起来:“我意识彻底消失前,好像听到一道男声,说我的脸好漂亮,带回去,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林道长:“?什么!” 施诗:“啊?” 她以为自己耽误事了,忙道歉,明显又要哭起来:“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们,我也是刚刚脑子清明一瞬,才想到的!” 林道长震惊目光更重了,下意识去看洗心法师。 洗心法师同样震惊,一脸懵。 晚上拿蛊师小友钓“鬼”的时候,他们很确定,来的是只女狐狸! 狐仙虽擅变化之术,但他们识别男女的本事还是有的,若连性别都看不出来,他们也不用混了。 景音惊奇,问胡耀灵:“你们狐仙还可男可女的吗?” 胡耀灵圆眼睛登时更圆了:“???” 景音:“哈哈!我开玩笑的。”活跃下气氛嘛!这也太严肃了,怪压抑的。 景音:“这么看来,难不成做剥皮事的狐仙,不只一个?”说完,问鲁省的阴差们:“你们可曾听闻此地有剥人脸皮的狐狸?” 阴差们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一面容枯瘦的老阴差拱手回禀,一副尴尬样子:“景大人,鲁省有泰山娘娘在,每年来此地受仙使考核的狐狸不知凡几,我们做阴差的,虽说因为娘娘的管辖范围,和狐仙们有点联系,但,但不是一个系统的啊!” 他们礼敬泰山娘娘,是因为泰山娘娘是他们“董事长”,东岳大帝的女儿。 景音忙道歉:“我以为鲁地多狐狸,仙堂定然不少,平日办阴间事时,会与你们打交道的。” 老阴差惶恐弯腰,没敢受景音的礼,细一回想,恍然答道:“若说披毛戴甲之仙乱人尸体一事,十几年前,确实有,还不少。” 人为万物之灵,尤其头盖骨,最具灵性,很多仙家都会找个大小合适的,戴在头上,于月圆之夜拜月吸收太阴之气。 众人:“后来呢!”怎么没了? 话音掷地有声,不远处,施诗又开始自闭了,我靠啊!为什么道长齐齐对着空气讲话,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吗! 她的经纪人同样想死,但不敢找施诗求安慰,只好找上了房内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满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很镇定地坐着的孙路生。 经纪人试图揽住对方一只胳膊。 孙路生却大惊:“你做什么!我生是我老婆的人,死是我老婆的鬼!” 经纪人简直惶恐:“我不是!我没有!我单纯的害怕。” 孙路生:“哦,这个给……哦,不,借你。”赫然是孙路生从景音处买的符,其实签名合照他也有,但他舍不得拿出来。 经纪人恍惚回:“谢、谢谢。” 正要回话的老阴差被他们两人的对话给哽住,半响才回道长们:“这不是你们阳间近些年,开始严抓偷窃尸体罪了么……” 阴阳两界相互依存,相互影响,而阳间的“皇帝”或者政务厅等地,发出的指令,就等于古代的圣旨。 古代的皇帝颁发的圣旨,是可以直接敕封神灵的,现代的也不差。 别看一句纸面上的“不允许盗窃尸骨”,不单阳人要遵守,鬼神们也要依此新规矩行事。 众人:“…………” 老阴差:“最近鲁省的镇物有动,许多往常不出来作乱的鬼都出来作乱,小的们,没亲眼见过那狐狸,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啊!不过——” 话题一转,老阴差脸上的谄媚色显露了出来,恭维着凑近景音,拍马屁道: “凡是四趣众生,当地生死簿上皆有记,景大人不若借来瞧上一瞧,兴许能得些灵感。” 四趣众生,既是指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四种生命形态的众生,也代指世上一切有情众生。 景音满脑袋问号:“看啥?” “生死簿啊!”老阴差满脸崇敬,“小人已听闻,您是酆都大帝的小儿子转世。” 景音:“……” 众人:“……” 景音:“…………?” 他震惊去看徒再品,徒再品惊恐,不是他传的啊!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见景音错愕不似作假,老阴差更钦佩了:“景大人演技果真如传闻般的好,不过您有来路的事,这边已传遍了,且小人嘴严得很,大人不必紧张。上月,您一声令下,都城隍便率班子来就位、百名阴差、仙家恭候调遣,还有挥挥手,判官尽听吩咐……” 虽然知道内情的阳世众人,都没刻意宣传景音和崔判的那场见面,但阴差们身为同个单位的同事,自有知晓渠道。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什么!! 京市飘来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如今正逢酆都大帝小儿子刚起势之时,岂不是他们抱大腿的绝佳机会? 单看徒再品就能看出来了,一个刚上岗两个月的阴差,就因为和景音混得好,办了好几个让外地阴差们酸羡到牙疼的大案,不仅和都城隍混得极好,甚至还在阎王那边得了脸,听说已将年底的地府先进标兵称号收入囊中。 景音:“…………” 他狂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想解释,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哥哥,你怎么了,哥哥!”徒再品一个滑步凑过来,扶住景音的腕,哭着道,“别激动啊!夸夸你,怎么还受不住了呢!” 千万挺住,别暴露! 呜呜呜,他太虚荣了!实在受不住和酆都大帝小儿子交好的名声诱惑。 景音:“…………”唉,为人兄者,要大度,就这样吧。 眼见问不出太有用的信息,景音对阴差们道谢,说这两日忙完了,让徒再品给他们送些元宝。 阴差们笑容顿时真诚起来,嘿,早听说这位景大人出手阔绰,哈哈!这趟外勤出得值。 阴差们勾肩搭背离开,徒再品也走了。 景音又问起林道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道长拉来曾用菜刀自刎的小邪师:“你还记得不记得小舟的事,当日你让我查,昔日害她之人是谁。” 景音当然记得了,小舟上个月还问自己呢,寒窗苦读十数载,一朝考入京大,却被歹徒害死,炼做役鬼,搁谁身上,谁不恨? 景音代入下,都觉得要心梗。 林道长:“公安那边查了许久,也没线索,还是小邪师醒了后,被我们一严刑……严密的,呃,关心下,弃暗投明,将一切都抖落出来。” 事情总体来讲,很复杂,但能概括的说,就是小邪师,和之前害小舟,让小舟做役鬼的那名邪师,都是某个邪教的徒子徒孙。 虽然他们没有直接面见邪教“创始神”的资格,但也算中层了,知道些许内幕,但那都是后事了。 林道长查到最有用的一件事是,因为长时间埋伏在京市,他们手里弃暗投明的小邪师,和害小舟那位,彼此间是认识能联络的。 林道长恨死那欺负小舟的邪师了,很快和改邪归正小邪师商量出一出诱蛇出洞的大戏。 说来对方也是个奇人,知道自己昔日用高考提分的方式,将小舟送出去祸害别人的事,很快会暴露,说不定还会引来灵调局等高层,忙不迭溜了。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察觉到,交通工具非常朴素,不是靠双脚,就是骑自行车,到鲁省时,人又黑又瘦,跟个猴似的,深居简出,藏到了泰山附近。 这谁能找到的啊! 林道长:“在和对方定好见面时间后,我们就偷偷赶来。” 这也是为什么林道长和洗心法师都在的原因,一个邪师还不足以惊动这二位,但邪师若和邪教挂钩,严重程度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林道长叹气又恨恨:“我唯一没想到的是,那人死的,比我到的还早!”凭什么啊!! 不解气般,又加一句:“还不按约定内容来,谁同意他死剧组里了!我同意了吗!” 众人:“…………”林道长,你的处世方式,怎么向景门靠拢了呢!这是你允不允许的事吗? 不过林道长的最后一句话,他们很是认同。 他们选的见面地点,离剧组还有好几里地呢!谁知道对方怎么大半夜跑剧组内部,还死里面了! 他们又不傻,邪教事不管大小,向来都是能不对外透露就不透露的,他们又不傻,发现附近有剧组,特意避开。 谁想到,竟又撞上了。 还死那了! 他们收到警方消息时,又惊又气又急,匆匆赶到,发现对方面皮被扒了,更是怒不可遏,发誓,定要将闹事狐狸抓住。 第149章 至于后面的事,景音则都知道了。 便是施诗睡梦中被人剥了面皮,他们这些玄门人士用蛊师钓狐狸的事了。 说完,林道长指着尚且昏迷不醒的蛊师对景音气恨地说:“那狐狸本事没有非常高,起码是敌不过我们一同出手的,可偏偏,她会役鬼!” 百来号厉鬼一齐出手,谁受得住! 景音震撼地说:“她有那么多兵马!?” 林道长嘟囔:“谁知道是不是正经方式得来的……” 景音:“……咦?等等!我记得施诗刚才说,剥她脸皮的是个男狐狸啊!” 林道长肯定确定坚定地道:“但这女狐狸既也会役鬼之术,和对方肯定是一伙的!” 景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正想着,门忽被敲响,景音没多想,伸手打开,但见一阴差。 而且还有点眼熟,是刚刚随徒再品来的五个里的某个。 卧槽! 怎么这个时候自己回来了!难道来勾魂的?这里谁要死了吗? 阴差见景音大变的脸色,忙说:“哥哥!您误会了!我是有重要线索来单独禀告您的啊!” 当官的,别管在阳间,还是在阴间,都要机警着点,不然怎么得到提拔? 刚刚他若是将知道的都说了,景音只是当时感激下,过后便忘了,不说没有将名字说出的机会,景音甚至连他的面容都记不住! 现在就不一样了! 阴差拱手,又抬头,先报了来路和名姓,方说:“景大人,小人有本要奏啊!我知道那狐狸是谁!” 景音一下来了精神:“真的假的?” 胡耀灵也冲了出来,狐头狐脑地从景音肩头挤出来,“哪家的狐狸!?” 刚刚就听众道长、众大德说那作乱狐狸的不好,虽然中间偶有几句,将整个胡门都捎带进去,但她也没脸辩驳。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在外败坏胡门口碑的狐是谁,她怎肯放过? 阴差看眼胡耀灵,看其竟能趴在景音的肩上,想必关系极为亲近,话不由收敛许多:“狐狸的世界比人简单,不像人,每日被七情六欲所惑。” 即便真有,也不过情/欲和食欲,还多爱恨分明,此点性格在《聊斋》里也多有表示,报恩狐仙,因对恩人做法失望,转身离开。 至于前面的二欲,众人则基本都听过了,电视剧里也常演,比如狐仙和书生的三生三世啦,狐仙对人掏心掏肺啦。 景音不明白阴差说此事做什么。 阴差:“小人是想说,大人,您动动脑子啊!人心和人的头盖骨,是人灵气汇聚之地,吃了用了有助于提升修为,但人的脸皮,对多数狐仙而言,却是毫无用处,”阴差不着痕迹地捧了下胡耀灵,“能开灵智、化身成人的天狐,面容可比当下明星好看得多。” 这是实话,很多仙家的人身形象,都绚烂夺目到极致,简言之,和凡人有壁! 胡耀灵显然很受用,勉勉强强应了,“这倒是。” 阴差再道:“您们再想想,该是什么样的狐仙,才对脸皮有需求,并尤为偏爱美人之脸。” 胡耀灵:“当然是因为她丑,自卑——” ??? 胡耀灵一下子惊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某些关节! 她平日生活在京市,与之想见的都是来路差不多的狐狸,向上查寻下血脉,若非青丘那几个神狐聚集地出来的,就是山林里吸收天地月华独自开智的,无论男女,只要不开口,都很有仙人之姿。 但狐家,还有一脉很特殊,很少见的狐狸…… 胡耀灵:“难不成是丑丑的藏狐?” 景音:“!!” 众人:“…………?” 有人不知道,还上网查了查,发现这狐狸,长的确实很磕碜啊!一张瞧着就很欠揍的大饼子面瘫脸,正面看很像2d图,侧面看又很像卸掉的自行车座的五官,配着灰蒙蒙的皮毛。 简直是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狐族的颜值!! 而且胡耀灵就在这,虽说顾及某几个阳人的承受力,但阴差来时,道长们已给自己开了眼,自然看见了胡耀灵。 因为有了对比,屏幕里的藏狐,愈发让人不忍直视起来。 一个颜之有理,一个此颜差矣,潦草不止一点点…… 阴差:“就是藏狐!她来此地的时候,我正好在这边当差,遇见过两次,她还有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老公的,长得也很……很有特点,听说还遭受了某个掐尖要强的黄仙嘲讽。” 隐隐感受到嘲讽的黄持盈:“?” 她从景音另个肩头探出脑袋,并且弹出了指甲。 阴差登时改了口风:“不不不,不是黄仙,应该是蟐……是花三教!”蟐家也不好得罪,蛇仙不管是哪一族,都非常能能打。 花三教,就是排除四大门外,所有水陆空里开了智、能修行的仙家了。 阴差:“那藏狐很是伤心,就此消失了一段时日,再出现,就是美人模样了,虽说比不过正经狐仙的美貌,但也不能被说做丑了,有同受困苦的花三教去打探,人家也没瞒着,说从画皮鬼处习得了用美人皮做面具之术!但她说是说,却未将法子传授。” 这么多年,鲁省也只听说这一位习得画皮鬼本事的狐狸,景音如今愁苦之事,不管是不是其干的,总归和对方脱不了干系。 景音狂喜:“她是谁!” 阴差未有隐瞒:“那狐狸曾对我报过家门,说其叫胡藏珠。” 胡耀灵面上露出一丝狞笑,激动的口水都要喷出来了:“还藏珠?她最好给我藏住了!!” 知道名字便好办了。 胡耀灵亲自跑了一趟泰山,探出了胡藏珠的信息,说那胡藏珠,原是开了智后,从青藏高原那边赶来受泰山娘娘考核的,然后觉得此地比老家好多了,就硬是赖着不肯走。 后来被动保组织发现,惊奇此地怎么有高原地区才有的藏狐,连夜给送回去了。 胡藏珠后面又回来了,但就此一事,警惕许多,甚少现身。 胡耀灵视线向施初见身上扫:“我还打听到一件事,鲁省因为出过《聊斋》,内里记载了许多狐仙和凡人相爱的感天动地故事,所以胡藏珠也想上演一段,可惜因为面容过于2d,被婉拒了很多次……” 施初见汗毛耸立:“你说话就说话,看我什么意思?” 胡耀灵:“嘻嘻。” 她笑得施初见更惊恐了,而且施初见发现,胡耀灵竟又看向林道长,而后将目光落到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蛊师身上。 仿若一道灵光劈进脑子,将一切想不通的地方通通照亮,林道长:“我悟了!!我说怎么原想钓那男狐狸,最终却来了个女狐狸!” 原来是人家在上演段人狐相恋的戏码啊! 林道长看看小蛊师的脸,再看看施初见的脸。 小蛊师长得算普通人比较好看的,但也只是普通好看的程度,比不过施初见,那胡藏珠既连小蛊师都能看中,那施初见去了…… 隐隐察觉到众人心中所想的施初见:“??我坚决不同意!景音比我好看多了!而且白终度也不错啊!再者,你们这些道长怎么不能上呢!那狐狸明显百来岁了,我玩心眼,肯定玩不过对方啊!” “你当我不想去吗!”景音当机立断,一声痛彻心扉地喊,仿佛不能去,是塌天的憾事:“我但凡能去,我肯定去了!可我还要在背地里统领全局的啊!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白终度也双目凄然,擦擦泪:“阴物总将我认作和尚,我去了,岂不是就暴露了,天地可作证,我多嫉妒你能独当一面……” 众道长们也演上了:“我们也是啊!身上尽是罡气,一去就暴露了!” 胡耀灵此时嘻嘻道:“初见,你现在去了,可就是首屈一指的大英雄,来日泰山地界,定有你的姓名与传说。” 黄持盈:“反正我代表黄门,叩谢您舍身大义,日后在家里,我也认您做皇上。” 景音和白终度齐齐附和:“就是就是!” 施初见:“………………” …… 二十分钟后,景音看着脱掉上衣,满脸悲愤,一脸赴死之态,却还要努力展示薄肌的施初见,摸了摸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地感叹。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光着站在那的,明明也算!” 第75章 施初见在房内展示完, 问众人什么感觉。 众人震撼鼓掌。 临走前,景音对房内的几个活人,进行了妥善安排。 蛊师不用管, 管了也没用, 很明显被勾了魂, 不把魂找回来, 大罗神仙来也没用, 至于魂去哪了, 那还用说么, 再晚点, 真怕都和那胡藏珠将堂给拜了…… 第150章 景音把背包放在门前,背包明明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但偏偏给人种,装了东西,很满的感觉。 施诗和经纪人紧紧抱在一起,颤声问:“大师,里面是……” 胡耀灵和黄持盈, 作为抗军主力,当然要跟着走了, 那景音背包里的是谁, 就不言而喻了。 景音装作不经意地给背包里塞两块糖, 来哄绵绵,顺便回有疑问的两位女士:“我觉得你们还是别问的好。” 施诗和经纪人:“…………” 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无声尖叫,难道是猛鬼? 这时景音看见正处于关闭状态的电视机,走过去,摁开, 同时问了句:“你们不介意我放个动画片吧?” 施诗和经纪人凌乱了:“…………不、不介意。” 动画片???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恍惚和震惊。 那猛鬼,好像一下子没那么恐怖了! - 景音一行人,从剧组借了台大巴,一路行驶到拍摄地。 因为嫌疑狐还没落网,此地正处于封戒状态,还是林道长打电话和人沟通后,方赶来一警官,解了封条,让众人进入。 是片鲜少有人进入的树林,许是要做特效,已搭起个简易摄影棚,铺上绿幕布。 如今已至秋日,丛林半染,树叶脱落许多,剩下的也是红黄各半,夜风一吹,配着呼呼作响的绿幕布,真有聊斋那味儿了! 施初见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间又散了。 我靠啊!!好恐怖! 但他不能后退,毕竟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刚刚还在他身后,给予他支持的景音和白终度,此刻都凑在林道长身前,听林道长讲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林道长先指着一警方打了标记的地:“我们要钓的那名逃跑邪师,就死在了这。眼前这片树林不是剧组的常用取景地。” 这就要从导演的拍摄风格来讲了,新版聊斋的导演打光、拍景为一绝,首次拍摄灵异奇幻题材,更是要将擅长的点发挥到极致了,全部实景拍摄。 眼前这片林子,是导演为拍一场人狐妖追捕打戏而选的地方,一共就找景区租了三天。 没想到,一天还没拍,就出了事。 林道长又指了指前方,崇山峻岭间的某处:“按照计划,我们本该在那里见面的。” 这时,来找他们的警察给他们看了该景区的地形图:“我们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 地图共有三个标记,以一条直线的姿态排布。 中间的标记为圆形,左右两侧则为三角形,其中位于右侧的三角形从实景地图来看,该是众人如今所处之地。 那左边的……难不成是那邪师原本要和林道长他们见面的地方? 还没完问,警察就说了出来,结果正和景音所想一样,至于中间的圆形所在地,警察说:“这是我们警方根据被害人生前手机信息,定位出的被害人生前住所。” 也就是说,邪师的路走反了,好比于一个本该向东走的人,去了西方。 依照公安系统的消息,死去的那名邪师,已经快五十了,按林道长他们的说法,似乎还是个风水师。 怎么滴?老年痴呆发作了?还是脑子突然进水了,竟然能走反。 景音本来就觉得这图怪怪的,听警察说完,更觉得怪怪的了! 景音扫眼林道长。 林道长又扫洗心法师,林道长明显也觉得不对。 洗心法师无语:“我说你个牛鼻子老道,有话你就直说呗,跟我卖什么关子,我们佛家又不讲究风水。” 哪看得懂这些奇奇怪怪的劳子八卦图。 林道长:“…………” 景音:“哎呀!好了好了!我说吧!”说之前,还看眼,刚从icu出来,改邪归正的某小邪师:“你要不要把耳朵堵住,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比较冒犯你。” 小邪师又想哭了:“你之前冒犯的还少吗?”当初他自我割脖,进icu抢救,还是因为当日请鬼将大闹人间的计划,被景音举着菜刀打断了…… “咦!也是诶!”景音承认的同时,心想,这小邪师心理素质虽然不怎么样,但命挺硬,自己即便说了实话,应该没什么事。 景音:“那我说了啊!不过我想问你个问题,约定的地点,是谁定的?” 小邪师虽难过,却有问必答,坚强地止住将要滑落的泪水,回:“自是他定的。” 景音被他的脆皮精神状态优美到,半晌才说:“…………以被害邪师生前居住地为中心点,他和你们原先见面的位置位于西南,而最终死的方向,却是东北,这两个位置,很有意思,在风水里,一个表生门,一个表死门。” 景音看见图的瞬间,人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就有根弦,缓缓绷紧了。 图里的两个代表被害人本要去和实际去了的两个三角形标记地点。 前者虽在左侧,却非真正的左,而是西偏南,风水学里,此处为申门,也为人门。 后者按前者的说法,便是位于东偏北,在风水学中属寅门,也为鬼门。 一个表生,一个表死,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景音看向改邪归正小邪师:“是不是你们的头头发现了对方有背叛,或者可能泄露组织秘密的想法,就给他灭口了啊!” 小邪师哽咽:“…………你就不能委婉点吗?” “我还不够委婉吗?我都没说,犯罪嫌疑人,也就是你们组织的头头,明显是在杀鸡儆猴,给人弄死在剧组,还给扒了皮,摆明了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制造恐慌,让你们知道背叛他们的下场!” 小邪师终于哭了出来,呜呜呜。 景音非常感同身受地讲:“哭什么?对于改过自新,好好做人的人,只要你肯诚心向善,戴罪立功,我们一定会宽大处理的!” 他不就活得好好的嘛! “你根本不懂我!”小邪师泪流满面,“你才不懂我的心中挣扎,你怎么配站在我的角度,安慰我……” 众人欲言又止:“…………”其实,也许,我们是说也许,景音他真的很懂呢!! …… 五分钟后,小邪师被林道长捂住了嘴,带回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车上,连带着景音和白终度,还有胡耀灵和黄持盈,都上了车。 原地只留施初见一人和一群鸟。 两分钟前,但见胡耀灵轻轻启唇,一道独属鸟类的婉转啼鸣便倾泻淌开,一声未断,另种鸟鸣又响,短短几个瞬息,便是百余种鸟类啼叫,宛如天籁。 啼鸣四散,霎时,群鸟自四面八方而来,胡耀灵口衔林道长递来的微型摄像头,扑向群鸟。 受狐仙气势所压,群鸟畏惧不敢动,胡耀灵找了个看起来比其它鸟稍大些的鸟,将摄像头挂在对方胸前,又一吹气。 百鸟再度振翅,却非离去,而是在林间盘桓,寻找可落脚之地。 身负摄像头的鸟,展翅而冲,停在施初见头顶的树上。 再配合施初见胸前的微型摄像头,便可在人不出现的前提下,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景音盯着摄像头,顺便通过耳机和施初见说话。 施初见正站在树前,给自己打气:“我不怕,我不怕!” 屏幕前的景音:“…………” 众人:“…………” 景音轻轻咳嗽了声,“咦?怎么都过十二点了?” 施初见明白景音是在提醒自己,虽然不是去做什么伟岸的大业,但也确实让人忐忑。 但见施初见擦了擦辛酸的泪,脱掉上衣,拿出三根香,点燃,深呼一口气,再睁眼,人就入戏了。 笑话,他跟在景音身边这么久,多少有点演技在的! 至于说的话,就是胡耀灵编排的了。 施初见:“恭请胡门藏珠姑娘,小人曾听人提起过,藏珠姑娘,面容甚殊,深深爱慕,特来求见。” 渺白的烟打着旋儿的向上飘,最初是三根香的烟各飘各的,可自从施初见念了那狐狸的名字后,香便缓缓聚成了一股,逸散的速度明显变慢,甚至开始打旋儿。 施初见盯着香,瞳孔微震。 车里,众人也死死盯着香火,一点不敢松懈。 ……这是香火通了神意的特征,那狐狸明显是收到了! 林道长大气不敢喘:“胡藏珠真的会来吗?” “为什么不会?”景音反问,想起来一件忘问的事,好奇道:“你们当时是怎么钓她的?” 林道长:“这不某探案专家曾说过,凶手总喜欢返回作案现场查探,我们就想着找个好看点的,又稍微弱点的天师一类的人在那。” 第151章 毕竟结合景音给的说法,那狐狸剥人脸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需求量极大。 “我这不想着什么buff还是德芙的叠加下!”那狐狸返回案发现场,瞧见个来收拾自己的天师,对方比自己弱,长得还不错,肯定会生歪心思。 林道长崩溃:“我人在京市,没见过几个玩蛊的,断不清小蛊师实力深浅,但想着既能给这么大个剧组服务,又被各大主角和主创团队疯狂夸赞,我想着他肯定有点本事的嘛!谁知道,那般的柔弱不能自理!还有那吹的天花乱坠的花草蛊,简直就是个废物!” 对手还没出手呢,小蛊师和他的蛊虫就自乱阵脚了。 等林道长他们反应过来时,只保住了小蛊师的脸皮。 林道长擦擦泪:“我现在也不知道对于小蛊师来说,脸皮和贞操哪个更珍贵,更需要保护了,如果意外真的发生,大不了我用这条命来偿还嘛!” 景音:“…………” “她来了!”胡耀灵的圆眼睛一直没离开监控,敏感察觉到异常,低声呼道。 众人注意力忙回到视频中。 视频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树叶的舞动幅度明显变大,摩擦娑婆之声,也越来越明显,声音不大,却无端让人心慌。 连沉浸在戏中的新晋影帝施初见都感觉到了不对,悄悄看了眼掌心,这是景音给他的,说关键时刻,可做抵挡。 施初见有问过景音是什么,可别是符咒一类的,惊扰了那狐狸可不好,景音告诉他,放心,才不是符咒。 施初见不知道是什么,但并不妨碍,把那张纸当作此刻的勇气来源。 树叶摇晃幅度越来越大。 施初见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勇敢站出来,总比吓死的好吧!而且景音就在不远处,他才不会落得和蛊师一个下场! “藏珠,藏珠!是你吗藏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施初见眼眸通红,一副思之欲狂,为其辗转反侧多日,如今终于得见,难掩狂喜之态。 就连藏在暗处,疑心是那蛊师的同伙请人来诈她的胡藏珠,此刻都迷惑了。 难道……难道是自己误会他了? 身为藏狐,狐生总是充满淡淡的沧桑,别的狐狸,都是追求者遍布四海,若想谈个恋爱,也能找到俊俏的书生,亦或达官显贵,上演一折闻者激动、听者向往的神仙爱情。 怎么到她这,连报恩都没人要! 枉费她当年,鼓起勇气,特意装瘸,被一俊俏男人所救,想发展段人狐恋。 不怪她多想,那人一见她,眼睛就亮了,主动跑来,简直是看见了金子,瞧见了宝贝,生怕她跑了。 她顺势就从了,谁能想到,那人是动保组织的,以为它是被有猎奇癖好的人从雪域草原带回来的,连夜给她送回去了。 从那以后,胡藏珠就封心锁爱,直到今晚,遇见了个小蛊师。 她本来没兴趣的,可小蛊师见到她,就激动的全身颤抖,眼泪还要坠不落地嗪在眼眶。 胡藏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但她更不想辜负对方的心意,就冲动了。 没想到,那蛊师却说不想发展人狐恋,见到她,只是单纯地害怕…… 胡藏珠撅嘴看眼被自己拎来的蛊师魂魄,“底下这人你认识吗?” 蛊师一下认出来,胡藏珠所指的是景音两防伪标之一,毕竟他的好朋友,正在写景音“同人文”的孙路生,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捧着手机看“原版”,想不认识都难。 蛊师心里激动,林道长可算摇人来救他了,面上却很聪明地现出疑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坚决道:“不认识!” 蛊师没在景音身边待过,演技明显稚嫩,换做胡耀灵这类的狐狸,就会爪子拍着地,表示:“反应这么大,绝对有问题!” 而胡藏珠显然没这意识,一下就放松警惕了,非常“喜新厌旧”的将蛊师魂魄一丢,轻巧跃下,有心试探,没隐藏面容,反而以真身来到施初见面前,表面随随便便,实则在意到极致:“就是你找我啊?” 正悲伤的施初见触不及防对上张非常有喜感的狐狸脸。 施初见:“……” 施初见:“…………噗——” 哈哈哈哈哈哈! 这狐狸怎么长成这样子嘛! 胡藏珠一下呆住,不敢置信地看来,好在施初见很快反应过来,反正笑到极致的表情和哭也没什么两样,顺势低头,“藏珠姑娘,我是不是很丢人啊!可我见到你,真的太激动了!” 胡藏珠的惊疑不定缓缓散去,原来是这样子呀! 她非常善解人意地道:“没事的,哭吧,我在这陪你。”说完,还坐在了施初见的边上,毛爪子捧脸,幸福看天。 就连看见偷偷溜走的蛊师魂魄,也没管。 车里。 盯着摄像头的众人:“……” 景音都凌乱了:“你们确定是这狐狸能害人?” 众人:“…………” 这时,蛊师看见了车子,虽然有隐匿气息的符咒隔着,但蛊师还是认出来,这是剧组的车!马不停蹄上来看看,没想到撞见林道长等人,还听到了景音的问话。 蛊师想到晚上几个小时里的经历,就崩溃不已:“我作证!!这狐狸能害人!她对我精神攻击!!” “她那里有百来个曾被毁了容貌的姑娘,她见我不喜欢她,就把我丢在那群毁了容貌的女鬼群里,让我这个蛊师当那群女鬼姐姐的心理医师!还说从别的鬼那听到,如今阳间很流行这套,哎呀!” 蛊师差点昏过去。 众人:“……” 不小心引领潮流的景音:“……” 林道长迷茫极了,看景音:“还抓吗?” 景音:“当然抓啦!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众人都竖起耳朵。 景音:“来都来了!刚刚阴差都说了,这位胡藏珠,还有个弟弟,抓来问问嘛!而且她又不是没偷过人脸皮,还强行掳走了这位蛊……这位小友的魂魄,抓来审审有问题?” 蛊师深以为然:“没错没错!!是这样子的!” 说完,景音对施初见说:“你把离开前,我给你的那张纸递去,说是送她的宝贝。” 胡耀灵和黄持盈不必景音开口,已伏低身子,做好战斗准备。 …… 施初见一说要赠礼物,胡藏珠欣喜的不成样子,“什么呀!” 看见是纸时,还疑惑了下,但还是打开。 纸张小小一片,还没狐狸的爪子大,打开颇费功夫,好一会儿才捋顺,其上赫然写着三字:秦叔宝。 胡藏珠:“???” 这就是你说的宝贝吗? 施初见也愣了啊,反应过来,面色惊恐地和胡藏珠对视,旋即掉头就跑。 景音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还护身,给对方气愣了后,自己好趁着这一瞬息逃跑吗? 胡藏珠猛反应过来,自己被玩弄了,大怒着将纸条给撕了,谁知道刚才在手里还好好的纸条,化作碎片,竟猛然爆发出金光,光影晃乱中,竟组成一头戴金盔,身披铠甲龙鳞,身骑骏马,手持双锏,怒目而视的高大将军形象。 赫然是隋唐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秦琼秦叔宝! 而除了将军,此人还有个很出名的人设:用来驱邪除鬼的门神! 传说,唐太宗因杀业太重,即位后噩梦频频,便另名将秦叔宝和尉迟恭手持鞭锏守在宫门两侧,用以威慑鬼神,果真噩梦全消。 上行下效,自此,百姓间便也开始用此二位画像做门神。 景音竟是掐准了胡藏珠会撕碎纸张,这纸还是其特意做的,是两张纸贴合在一起形成的,内里加了层极薄的朱砂,和法坛上的香灰。 纸张一裂,里面的东西,触上景音书写的神灵名讳,便成了“神灵”,虽然有效果的时间很短,不过几十秒,但足够用了。 秦叔宝双目怒耳睁,举起双锏,直朝胡藏珠劈来。 胡藏珠:“…………”啊啊啊啊!可恶的人类! 胡藏珠闪身避开,来不及观看周遭环境之际,但听一声鸟类啼鸣,周遭树间百鸟齐飞,冲她而来,视线被乱,胡藏珠动作不由慢了起来。 此时,胡耀灵已带黄持盈冲了去。 胡耀灵大喝一声:“大胆胡藏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化作炮弹直冲胡藏珠压去! 黄持盈没胡耀灵那边气愤,但也没留余力。 刚从鸟群里爬出的胡藏珠还没辨清楚方向,就被胡耀灵压住了。 第152章 胡耀灵和黄持盈都是顶尖泼辣、胆大,且能打架的仙家了,如今两个一起偷袭,胡藏珠出手不过两招,就被打趴下。 胡耀灵相当有狐族荣誉感,生平最恨的便是这扰乱狐族风气的狐狸,还将胡藏珠的脑袋给埋在地里,连哭声都传不出。 胡藏珠:“……” 景音赶来将胡藏珠脑袋从土里拔出来时,胡藏珠还气恨着,刚想召唤手下的百来号猛鬼,可一见到景音的脸—— 胡藏珠垂泪,柔弱不能自理地缩进景音怀里:“官人,呜呜呜!” 景音:“……” 卧槽!! 不是吧!! 完了完了!要闹起来了!他果断将胡藏珠按回坑里,却还是晚了。 胡耀灵已边哭边闹着冲上来了,嘴里还喊着什么,要打死胡藏珠!胡藏珠太不把自己当狐狸精! 景音忙去拦,就连素来爱看热闹的黄持盈都上前帮忙,揪住胡耀灵的尾巴。 胡耀灵尾巴被揪住,也不肯放过胡藏珠,挣扎着向前爬,目标直指胡藏珠。 刚从土里抬起头的胡藏珠:“…………”好可怕。 林道长等人:“…………” 林道长见过胡耀灵入家门时,和黄持盈那场大战,其他人却没见过啊,一时呆住了,连胡藏珠都不关注了。 洗心法师更是幻想破灭,在他的眼里,胡耀灵一直是个优雅、乖巧、懂事的狐仙。 洗心法师呆呆问景音:“这、这……?” 景音:“呃,没事,她只是眼睛出现了局部降雨,等下就好了。” 景音强硬扭转话题:“我们还是说说胡藏珠的事吧!” 胡耀灵正在情绪中,一时没忍住,争风吃醋道:“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她还没进家门呢,就把我给比下去了,我不活了。” 众人:“……” 景音:“?” 你在说什么糟糕的话?说的像他“出轨”了似的,也不看看,他有那作案条件吗?自从迎了你们两个进家门后,别说出轨,他卧轨都没时间。 眼见胡耀灵还在闹,甚至还有试图靠着撒泼打滚的姿势,来不经意地飞踢胡藏珠,非常无法无天时,景音终坐不住了,挖了个坑,给胡耀灵的脑袋埋了进去。 胡耀灵:“…………” 哎呀呀!怎么还生气了呢,她不就是不小心放肆了一点点吗? 胡耀灵把脑袋拔出来,化作人形,站在景音身边,虽不闹事了,表情却倨傲的很,还剔了剔指甲,不经意地睨向胡藏珠。 胡藏珠看看胡耀灵,又看看蹲在自己身前的景音,畏惧地缩了缩身子,蹭到景音怀里。 胡耀灵:“?????” 她简直要被这绿茶狐狸气疯了,但顾及着景音,又不敢闹,只无声注视。 很快,黄持盈也加入了时刻暗杀胡藏珠的战局。 景音看着怀里的胡藏珠也崩溃啊,但为了暂且保下胡藏珠的命,还是没将她给推出去。 胡藏珠一双豆子眼更是异彩涟涟了,“不知公子姓甚名——” 景音:“我姓什么不重要,名什么也不重要,我肯定不能带你回去了。” “你还不知道我的好呢!你但凡深入的了解过我,只要不是傻子,就会带我回家的。”胡藏珠委屈道。 景音:“我是傻子。” 胡藏珠:“……” 景音:“看在我短暂护你一命的份上,你与我说说,夺了邪师与女演员施诗脸皮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胡藏珠:“不是啊!!!那是我弟弟!我很遵纪守法的!自打国家颁布了禁止盗窃尸体的法案后,我就没做过人皮面具了!” 胡耀灵时刻不忘挑拨离间,当即大声道:“那也是她教的,这是个没有狐德的坏狐狸。”不可以进家门哦! “???”胡藏珠想到曾被黄门嘲讽颜值,这才去拜画皮鬼为师的事,一时间眼睛隐隐泛起泪光,仰头对景音泣道:“我是教了他画皮鬼□□的法术,但他没素质这事,我纯纯冤枉啊!” 胡耀灵差点吐血。 到底谁才是正版狐狸精啊!!?你长这样,好意思玩红袖添香的剧本吗!? 她恨恨着去看景音的反应,不单她,所有人所有仙的目光,此刻都凝聚在景音的脸上。 众人目光中心的景音却是没憋住,对着泪流满面的胡藏珠“噗”一声,笑开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藏狐长的,好好笑啊,尤其是哭起来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藏珠:“……” 胡耀灵:“……” 众人:“…………” 第76章 虽知景音大概率不是真的在嘲讽自己, 可一想到成长路上,自己因特殊长相而遭遇的坎坷,胡藏珠难免觉得心酸。 胡藏珠想埋首在景音胸膛求安慰, 耳朵却被胡耀灵拎住。 胡耀灵自己心里最是清楚怎么进得的景音家门, 哪能再让别的狐狸钻了空子。 眼看着景音也看来, 胡耀灵心虚辩驳:“我让她拉长耳朵, 提高警觉, 也没什么毛病嘛……谁让你狐狸缘这么好的的, 一个两个都用尽各种手段, 闹着要和你回家。” 许是觉得话有歧义, 将自己也骂了进去,迅速补充道:“但对于某些本事与出身皆有, 你又愿意养的狐狸来说,你这样的吸狐体质,也不失为一种福气。” 景音:?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对狐,谁要的起? 胡藏珠听出胡耀灵拼了命想阻拦自己进家门的心思,黑豆眼顷刻间又氤氲出一股泪意:“我知自己没什么出身, 也没什么本事,不似姐姐, 是世家贵女, 但我不求做正房, 就算是婢女也可以,只要让我能时时看他就好,我定安分守己,努力侍奉您和主家,绝不闹事和争风吃醋。” 纵然知道自己绝不会再向家领狐仙, 更不可能和胡耀灵有什么日后,听到她的一番内心剖白,仍忍不住对素来将争风吃醋、不学无术沉迷手机世界的自己某狐和某黄说道:“你们看看人家这觉悟!” 胡耀灵和黄持盈:“…………” 两人幽幽去看胡藏珠,胡藏珠并不敢与之对视,而是泪眼朦胧地问景音,捂嘴泣道:“您同意我跟您回家了?” 景音:“嗯?这倒没有,你还是与我讲讲你那弟弟的事吧!” 胡藏珠:“…………” 她维持着仰头,半看夜空,半看景音的姿势,眼角掉落一滴泪。 她不明白,拥有这般清晰柔和下颌线,温柔俊逸眉眼的人,到底是如何说出此等冰冷伤狐心的话语的。 别的狐狸精,怎的都能轻而易举盗走帅书生的心,到她这,却是接连被拒。 “你到底说不说?”景音等了半晌,都没听见声,忍不住狐疑问道。 胡藏珠是不是在骗自己,好拖延时间啊? 之前的林道长和被带走魂魄的小蛊师,可都说过,胡藏珠会役鬼之术,手下百来号厉鬼,刚刚却没见召唤。 景音狐疑之色越来越浓。 胡藏珠更伤心了:“呜呜,你怎能如此想我,我很有狐德的好不好!” 泰山共计坐落三市,她日常所在之地,虽非泰山主要坐落地的岱市,但也在距离娘娘最近之处,受娘娘管辖。 凡是想再修行,正式登仙班的狐狸,都得守规矩。 景音:“哦,那你说吧!” 胡藏珠:“……” 胡藏珠:“是这样的,我出身青藏高原——” 她试图让景音再了解自己一点,若他肯知道自己的来历,又听听自己遭遇的坎坷,被自己的美好品德所感动,那心的距离还远吗? “身世不用讲,说重要的。”景音拒绝了胡藏珠的交心行为。 “……哦,我家这脉本就我一个开了灵智,可化作人形的狐狸。” 狐狸想化作人形,从修行开始,起码要几百年,其中劫难不知凡几,若是中原的狐狸还好点,一是有香火,二是方便跟在人类身边学习,毕竟人是万类之长,也是和神最像的物种。 而藏狐生长的雪域高原…… 胡藏珠也是身负大机缘的狐狸啊! 景音觉得自己刚刚的猜测行为,太伤害胡藏珠了,想道歉,又怕胡藏珠误会,挠挠头,干脆没应声,想着来日和胡藏珠分别时,再讲好了。 胡藏珠:“一日,我冥冥中自有感应,便来泰山受娘娘考核。” 中间赶路的坎坷和她不畏艰险的坚韧品格,胡藏珠本想说上一说,可心里记挂着和景音回家,不敢在景音刚交代要精简的当口顶风作案。 第153章 考核很顺利的通过,神使还惊叹,藏狐成精,千年难见,让她再接再厉。 胡藏珠信心大增,便留在泰山地界,虽然待着是难受点,但好歹成了精,又过了仙考,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泰山毕竟是个很特殊的地界,其下是地府入口,其上虽是人为建造的南天门,却也有几分借物显真的意思,而二者之间,便是供奉泰山娘娘的法坛了。 以一山之力,横跨幽冥,济度孤魂。 这就使得泰山成了无数吃阴间饭的和修行人的朝拜对象了,其中香头和出马仙就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他们一来,身上的仙家自然也要跟着来。 胡藏珠难免遇见,狐门的还好些,但有些调皮的黄门,蟐门,蟒门,以及花三教,就会刺激刺激她了。 胡藏珠也是要脸面的,便去和画皮鬼习□□之术,“你们要找的那造作狐狸,就是我习得功法后不久遇见的。” 准确的说,是那狐狸,特意求见。 胡藏珠在这没什么朋友,难得见有同族来找,便踏着香火赶来赴宴,惊奇发现,对方竟也是个藏狐,双方一对来路,还有些渊源。 胡藏珠:“他向我讨要□□的术法,说自己也受到了颜值歧视……” “等等!”景音打断,很诧异,“他不是男的吗?竟如此在意容貌?” 胡藏珠在意,景音倒是能理解,可一个男狐狸—— 景音不禁脑洞大开,动物和人生活环境不同,因为过大的生存压力,导致不单雌性有慕强心理,很多雄性也有。 通俗的说,就是容易出同性恋。 但又因为繁衍需求,雄性动物会掩藏自己性取向有问题一事,直到雌性配偶生下孩子,再联合外面的同性姘头,将“老婆”赶走,夫夫二人齐心协力抚养后代。 景音双眸睁大:“难道……” 胡藏珠也激动了,景音竟和她如此的心意相通:“对啊!他说自己也读过聊斋,想和恩人成亲,他说恩人特别漂亮,还很有爱心,在他不适应鲁地的气候,找不到食物时,好心分了他一碗粮。可他怕因为长相怪异,惹得对方嫌弃,不敢与之相见,只地躲在草丛中等对方离去,再出来吃。” 可他却将一份感恩之情,深深埋在心里,发誓要和恩人在一起,上演狐仙报恩的戏码。 但他怕恩人不喜欢自己,便一拖再拖,多次试探,终于,他确定恩人也很喜欢自己,因为恩人会为自己某日没去吃饭而焦急。 那是个月亮很圆的晚上,他终于不躲在草丛中,而是蹲在恩人面前。 恩人欣喜不已,“你终于不怕我了,肯出来见我了!啊啊啊!好特别的小咪咪……呃,汪……呃,毛茸茸啊!让姐姐摸摸!” 胡藏珠:“那人都摸了狐狸的头,在我们种族里,便是同意在一起!他便口吐人言,没想到恩人花容失色,尖叫两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自此,男藏狐大受刺激,以为是自己长得不好看,恩人才拒绝他的,特来求胡藏珠传授用人皮易容之法。 胡藏珠擦擦泪:“我听后大受感动,便好心传了。”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你们这群长久居住在荒无人烟的高原上的狐狸,真的太缺少社会常识了! 恩人也许,也许只是单纯的把你们藏狐当作流浪猫狗呢!毕竟体型还没布偶大。 胡藏珠:“他便去盗了几张男尸的脸皮,又设法和恩人梦中相见,没想到恩人还是尖叫,甚至在梦里大哭起来,说不要不要!才不要和咪咪谈恋爱!” 说到此,胡耀灵也心有戚戚,很是和对方感同身受:“他自此,就受了刺激,见到谁的脸皮长得好看,就想抢过来,可不管他以什么样的容貌和恩人相见,恩人都避其如蛇蝎,最后甚至还找了道士,要将他给斩了。” 众人:“…………”换做他们,他们也找道士啊!男藏狐妥妥的恩将仇报啊! 胡藏珠:“他接受不了,终于犯下错事,将那恩人的脸给夺走。” 众人:“?” 景音更是脸色遽变,震惊看胡藏珠,她不会也想抢自己脸皮吧? 胡藏珠迅速大声道:“我当时就谴责他了!还劝他,爱是放手,是成全!在暗中默默送上祝福也很好啊!再不济,日后还能换张脸皮,以人身相见,为爱做三啊!” 众人:“??” 景音差点被哽死:“什么为爱做三!你恋爱观根本就不对!不被祝福的爱情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别说有的没的,挑重点讲。” 胡藏珠:“我说的每个字都是重点!”她看众人,了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邪师的事来的吧?” 景音:“你说的不废话吗?” 邪师都死这了,他们不为他的事来,为的是什么? 胡藏珠:“我说的邪师,可不是死的那个,而是最顶上的哦!” 众人:“!!!” 林道长欣喜若狂的同时,止不住狂晕:“你个狐狸,有这么大的消息,怎不早——”发现语气太不好,林道长溜须拍马起来,“胡大美女,你就讲讲嘛!这样一来,你一于阳世有功劳,二来我也能为您在景……景青天这说两句好话。” 在百姓安危面前,林道长毫不犹豫的就将景音给风险了出去,反正林道长坚信,景音一定会凭借自己的机智,化解家门再添一员绿茶大将的危机的! 胡藏珠也是真的没经历过人世艰险,单纯得可以,一听有机会去景音身边,和景音生死不离,一下就将情况给吐露出来了,连誓言都没要。 胡藏珠:“我当时劝他,让他将面皮还予恩人,他不同意,还跟我吵架,说这是恩人先违背誓言,弃他于不顾的!他行事太过狂妄,有伤天和,终引来了名门正士的追杀。” 这狐狸的恩人,就是个普通姑娘,朝九晚五上个能养活自己的班,见最初找的那位道士伤不到非要和自己谈恋爱的狐狸,自己反倒被剥了脸皮,惊惧之下,跑到个道观里头服药自尽。 是真的喝进去了,人也真的没了…… 事情虽被官方用手段压了下来,里面的道士却生气了,不仅自发组建个伐狐队,还千里摇人。 胡藏珠:“我那不成器的藏狐表弟,根本敌不过道长们的联手追杀,我以为他必死无疑,前去给他收尸。” 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死了,景音震惊:“他本事这么大?” 道长围攻的情况下,还能逃脱? 胡藏珠摇摇头,隐有惊惧之意:“他死了,可他、他又借别的狐狸身体,返魂了!他那日劝我,说他遇见位本事极高的天师,让我随他拜入那位天师门下,可以给我也换个漂亮壳子。我虽意动,却也深知,借尸还魂非正途,便给拒了,他冷笑着看我,说我日后定会后悔。” 胡藏珠后不后悔,众人不知道。 众人全被“借尸还魂”四字,给砸懵了。 林道长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真的吗?你没编故事骗我!?” 胡藏珠:“?我骗你做什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她可是还等着进景音的家门呢。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齐齐看出对方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怎么、怎么可能呢! 人怎么可能借尸还魂? 一个宛若天裂的消息,在众人心头辗转升腾,若胡藏珠所说为真,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如果一个人的灵魂能在人的肉/身消亡后,随意借用他人的身体来复活,不就是大众普罗意义上的永生? 来此地的都是京市玄学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见过许多名人富商,自然知晓那群人对死亡的恐惧有多大,而长生不老对他们的诱惑又有多深。 但凡有点名气的师父,别管是佛家还是道家的,定见过许多因为生病或是大限将至的香客,愿意奉献百千万的资产,只求延寿。 林道长脑袋转过弯,心里当即就是一迭声的卧槽,前胸后背霎时被林间涌来的冷风打透了。 景音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胡藏珠:“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胡藏珠:“胡小山。” 景音看林道长,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能再拖了,务必用最快速度将胡小山拿下。 可怎么拿,又是个问题…… 胡小山和天师交过手,又被有大能力的邪师豢养,智商肯定比眼前的胡藏珠高,单纯的分享表白,对方定不会上当。 第154章 林道长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胡藏珠。 胡藏珠:“?看我干嘛?我和胡小山又没什么联系!虽然他偶尔会拿人皮来讨好我,想与我重修旧好,但我可从未答应。” 她很有原则的! “那您约他出来呢?”林道长不死心地道。 胡藏珠:“我为了表示不投靠邪师,为虎作伥的心,曾当着胡小山的面,对泰山娘娘发誓,此生若主动联系他,便身死道消,死后魂堕烈焰地狱,百世不得出。” 林道长震撼,真是狐不可貌相啊! 虽然恋爱脑了点,但探其本质,竟是个烈性狐狸! 林道长恭恭敬敬一抱拳:“藏珠姑娘真是豪迈,在下佩服!” “所以景辅助,你怎么看?”林道长霎时找好了下一个求助对象。 景辅助:“……老套招式不好用,我们向里加点套路就是了。为一人寻死觅活的戏码,从古至今都被文人写出花来了,不还是大有受众?大把的人捧着空碗天天求粮。” 黄持盈本想让胡耀灵打前锋去对付胡藏珠,自己坐享其成,听到这番正确言语,实在是忍不住,附和道:“就是!你们都不懂,长在xp的文,是看多少篇都看不够的!” 景音:“?”黄持盈,我是在夸你么! 黄持盈非常有配得感地想,怎么不是夸自己?就算不是,她也可以当作是啊! 景音将黄持盈拱走,问胡藏珠:“可还记得胡小山恩人的名字?” 胡藏珠一愣:“自是记得。” 胡小山和其恩人的爱情故事,但凡听过,就绝不会忘。 景音让胡耀灵传信给徒再品,问他能不能把胡小山恩人的魂魄从地府短暂带出来。 胡藏珠下意识道:“可这都十好几年前的事了,他恩人的魂魄投胎了怎么办?” 众人:“…………”你这狐狸,基础知识也太差了点吧! 但转念一想,胡藏珠老家是雪域高原的,又释然了,能活下来开智就不错了。 原本将胡藏珠视为死敌,拼命吃醋的胡耀灵,此刻都怜爱起胡藏珠了,“虽然接下来的说法很不近人情,但我还是要讲,在法理上,自杀的人果报很重,别说十几年内便转世投胎是美梦,她但凡蒙承神力,此刻不在地狱里,都是宿世积了大德。” 胡藏珠微怔,片刻,边哭边叫道:“胡小山,我再见面,一定要打死你!!” 怎么可以如此欺负人家姑娘!! 众人:“…………” 徒再品很快回信,说这就去找判官老爷问问,看看能不能向上递折子,通融下。 但中间肯要花钱,让景音记得找林道长给他报。 不是自家人的钱,花着不心疼。 带阴魂入地府不难,反过来,带阴魂上来,可就难如登天了,不仅要加盖当地城隍老爷、阎罗王等阴神大印的路引,更要有阴差随行,免得阴魂逃脱。 …… 时间已快到两点,距离天亮不过三小时,众人怕万一有消息,回来不及,就没回去,回附近的大巴车上等消息。 警察方才没跟着众人下车,他怕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产生动摇,倒不是说他不信,但他向来科学的、有需求的信,比如出警前,会对着相册里的菩萨念叨念叨,保佑平安。 直到他看见景音身边多了几个原本没见过面的狐狸与黄鼠狼,还各个口吐人言。 警察:“……” 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完成一场自我欺骗:“果然太晚睡觉不行,竟然幻听上了,我这就去睡。” 说完,人倒在后座的椅子上,缓缓拉起外套,将脑袋盖住,还戴上了耳机,将音乐开到最大声。 众人:“…………” 警察虽用行动表明不想变成唯心主义的决心,可心里的好奇就跟春日的野草种子似的,遇见了名为八卦的水,漫山遍野地疯涨。 警察仔细分辨在耳机背景音乐下,显得模糊不清的众人交谈声。 胡耀灵最敏锐,耳朵动了动,发现警察身子在动,以为对方在害怕,好心地抬起毛爪子,用肉垫在警察的脑袋上一抚,警察便瞬间睡过去,不省人事起来。 国家的公职人员,自有罡气护身,倒也不用担心被精怪鬼物给欺了迷了。 若是这警察的品阶大些,可以和古代的三品大员相媲美,胡耀灵这些仙家,见了对方,也是要避让的。 胡耀灵展现了一遍自己的善良狐德,忍不住站在景音碎碎念,说的自然是胡藏珠的事。 “本事一般般,别养了。” “不若送给多年无子的林道长,记他名下,全当义女。” 林道长欣喜若狂:“真的吗?谢谢!” 胡耀灵推了推景音,“音音!你说句话啊!!” 胡藏珠鼓足勇气,辩驳:“不用音音说话,我说就是,除了他身边,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胡耀灵磨牙,好呀你!她恨恨问道:“你既想进家门,那我问问,你可读过什么书?” “小狐子不才,读过《女则》和《女诫》,略识得几个字。” 胡耀灵:“那你和黄持盈撞没文化的人设了!我家不允许撞人设!” 莫名被骂的黄持盈加入战场:“我哪里没文化,音音都说了,我名字是有典故的!” 胡耀灵:“你骗骗音音就是了,还想骗我?什么出自《老子》、《庄子》,压根就是吃莺两字美化来的吧!” 这还是说好听的,叫一声吃莺。 说不好的,就是啃鸟。 黄持盈:“说的像你比我名字好似的!胡耀灵,狐妖灵吧!你虚荣,你不要脸!!!” 胡藏珠更是瞳孔震颤:“什么!我一直以为你们很有文化、很有本事、很有来历、和我很不一样的!” 没想到,是半斤对八两。 胡耀灵和黄持盈齐声:“就是很不一样!” 战场骤然扩大。 景音虚弱闭眼,同时打定主意,不能进门,绝对不能进门。 捱了许久,窗外终响起锁链啷铛声,徒再品人还没飘来,声音就传来了:“我把你要的魂给带来了!哥哥你人呢!” 景音猛睁眼,从辩论赛的战场中心以旋风之态跑了出去,像一头追求自由的小狗,热情奔向徒再品。 吵架的三只:“?” 想跑?想得美! 徒再品都被景音的“热情奔来”弄的不好意思了,看眼身边跟来的阴差们,矜持道:“哎,景大人比较喜欢我,每次见我,都很热情。” 他张开双臂,朝景音奔去。 景音被徒再品动作弄得一愣,咦?张开双臂做什么?难道是看出自己正被猛兽们攻击,前来相助。 景音感动不已,心想,别看他的再品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很给面子的嘛! “交给你啦!谢谢啊!” 当着众猛兽和众围观阴差的面,景音迅速从徒再品身边绕开了,身后紧随的猛兽们没反应过来,一个个猛刹车,旋即幽幽注视阻拦她们奔向“幸福之门”的挡路者。 感受到杀意的徒再品:“…………” 平日在地府工作也就罢了,怎么想拥抱下衣食父母,还得再去趟地府呢!也不知道阴差再死一次,会变成什么—— 第77章 可惜还没来得及跑两步, 就被扑倒在地。 徒再品:“……” 几个猛兽不敢对景音撒的泼,全部转移到了徒再品身上。 徒再品虽没见过胡藏珠,但看其长相, 和总有意无意向景音处打探的眼神, 还有莫名其妙变成怨狐怨黄的两个, 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原来是又有人想进家门了啊? 他就说嘛! 徒再品迅速从地面爬了起来, 对胡藏珠大放厥词:“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还敢联合她们来打我?” 胡藏珠一时被镇住, 顿时想歪, 还以为徒再品有什么不得了的大身份, 比如判官、城隍爷、正版黑白无常, 再不济也该是某个片区的阴差头头。 可打量徒再品衣着,却没看出和普通的阴差有什么不同, 除了上面用笔画出的奇奇怪怪线条。 胡藏珠真诚极了:“您不就平平无奇一阴差吗?” 徒再品:“……” 徒再品登时对已经走到了恩人身前的景音挑拨离间道:“你看看她说的话,还有没有天理了啊!还没过门呢,就敢欺负你弟弟了!” 胡藏珠:“什么?你是他弟弟,可你们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啊!为什么他长那么好看,你却如此平平无奇?” 第155章 徒再品:“你好意思嘲笑我?景老爷, 你快看看她啊!”太嚣张了点吧! 胡藏珠被告了一状,狐狸脸满是震撼:“我哪有嘲讽你?我也不知道, 现在这个世道, 竟连实话都不能说了!原来这就是佛教所讲的末法时代了吗?” 佛家所讲的末法时代, 倒不是小说里所讲的灵气稀薄、不适修行,而是人心问题,此时代众生贪、嗔、痴三毒之心日益炽盛,很多人表面看是人,“芯子”却已近似妖魔。 胡藏珠越真诚, 徒再品就越震惊越生气,最后甚至拉着胡藏珠上前,非要景音评评理:“一个狐狸,还没进家门,就如此嚣张了!若家中真有她一席之地,可还有存活之处?” 徒再品还没嚎完,本想叫两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然有人替他叫了。 “啊!”赫然是徒再品刚从地府拉开的恩人女鬼,猛一声尖叫,将所有人都给吓一跳。 徒再品没好气:“你叫什么啊?”他还没开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女鬼却不理他,目光直锁定住胡藏珠,愤愤道:“你个不要脸的丑东西!还敢在我面前出现!我挠死你!!” 恩人女鬼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来,因为太过生气,激动之下,甚至将站在身边的徒再品给扒拉到一边去了。 徒再品:“?”是阴差吧?自己是阴差吧??? 四大门仗着长得可爱,又能干家政和月嫂,压自己一头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连女鬼,也能欺负自己一下啊! 没天理也就罢了,现在竟连地理也没有了。 眼见恩人女鬼冲过去,要打胡藏珠,景音懵逼一瞬,旋即大惊失色着飞奔上前,将恩人女鬼给拦腰抱走,打错狐了啊! 恩人女鬼纵被抱走,还恨恨咒骂:“死狐狸,我打不死你!还敢出现在你姑奶奶面前?”甚至连景音都捎带上了,说景音助纣为虐。 景音狂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姑娘且慢!你认错狐狸了,这不是当年非要和你成婚的那个!” 虽然两个藏狐间确实有那么点细微的交情,但也不能迁怒啊! 女鬼脑袋狂冒问号,反应过来,旋即呆住:“早前便听闻雪狐、赤狐,以及九尾狐能成精了,未想他日为人时,能见到个极为猎奇的藏狐,还将我给害死!关键是,我更没想到,普天之下,长相这般猎奇且成了精的狐狸,会有两只!” 胡藏珠:“……” 众人:“……” 女鬼反应过来,忙解释:“我真没嘲讽你的意思!我只是惊住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胡藏珠终忍不住,流下一滴泪。 就连胡耀灵都没开口嘲讽,这恩人女鬼的话语,真是、真是太扎心了!! “哈哈哈!”一片寂静里,徒再品猖狂大笑了起来,舒坦了,扎他心的臭狐狸,终于被扎了回去。 景音:“…………”做阴差不能,至少不该,和他管辖范围内的“人民”发生言语龃龉。 景音不管他们,对女鬼道:“徒再品当与你说了,你可愿做把诱饵,来钓胡小山?” 女鬼本姣好的面容,浮现出三分狠辣,恨恨中不乏对往昔生活的得意道:“这位小师傅,你放心,我生前曾是个小说作者,为了增进叙述故事的能力,看过不少感情片,骗男人的话,我最会说了!” 被小说作者环绕的景音:“……哦哦哦,那真的很棒啦!” 他拉着女鬼说了下等下要做什么,同时问了句,女鬼怎么出来的这么快,景音最初都怀疑,女鬼在牢狱里关着。 女鬼却挠挠头:“没有啊!我一直在枉死城。” 景音耳朵竖了起来:“嗯?” 枉死城是个特殊的银魂收押地,专门收容含冤而逝的亡魂,据传是地藏菩萨以大神力化生,十殿阎罗中的第六殿卞城王所管。 关于枉死城里的说法,便太多啦,不仅派系间有区别,各城市流传的说法都不太一样。 但有一点,还是比较受认可的。 就是因冤被害而提前寿终的人,若非得见加害自己的凶手被阴司惩戒,出了恶气,是不会去投胎的。 景音惊奇,难不成女鬼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女鬼:“我本来是去道观告状的,不都说狐狸和道家有不解之缘嘛!还归碧霞元君所管,想着让娘娘管管那非要和我交往的藏狐,谁知,走到道观门前,见到个摆地摊卖农药的年轻男人,对方和我说了句话,我也记不清他说了什么,鬼使神差的就买了瓶,随后在道观卫生间一口喝下。” 女鬼悻悻:“被阴差引入枉死城后,我才知晓,自己竟服毒‘自尽’了,好在判官老爷明辨秋毫,查出我是为贼人所惑,这才得去枉死城。” 若被判定自杀,便凄惨了,最好也是个终生做鬼,不得投胎。 不过自己经历一遭,才发现,地府阴司的判定很公正嘛。 景音和众人齐齐震惊了,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连女鬼的死都另有说法。 难不成那男藏狐委身邪教,为虎作伥,也是被下了套吗? 有意思了…… 女鬼还以为自己说的话引起了误会,在场的不是和尚就是道士的,而她意外死在道观后,还得了不少宗教人士的好心超度,收点钱财和吃喝,忙感恩道:“当然,我能混成这样,也离不开各位大师的出力,甚至在斩杀胡小山后,还将小女子的面皮给抢了回来,还归于我。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大师们:“…………唔唔,施主/缘主客气啦!” …… 女鬼的演技,明显比施初见还好一节,已然趋至化境,和景音不相上下了。 景音震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心里排练过八百遍了!” 景音丝毫不知道,自己猜中了事实真相。 女鬼因好心喂养胡小山几次,就被对方恩将仇报,甚至还因其而死,女鬼每天想的,就是再见到对方时,自己如何花言巧语,用爱的箴言迷惑对方,再趁对方分心时,将其打死! 景音想的很简单,虽然不知道胡小山如今爱女鬼有几分。 但胡小山因女鬼先习□□之法,后又和女鬼经历了好一番爱恨情仇,最终达成双双身死,一个魂归地府,一个借尸还魂的“情天恨海”式结局。 如今女鬼“还阳”而生,头次低头,邀其来叙。 这要能忍住,胡小山他就不是变态死病娇了! 早过农历八月十五,夜空只余一月牙,光柔弱得紧,残存的些许月光,自空中冲下,入目所及之地,皆是一片清幽。 女鬼点燃三根香,念过胡小山的名字,再不管香,而是含泪念道:“胡郎,你们一别,已是十五载春秋,当然你为狐,我为人,我因恐惧人狐分别,不敢敞开心扉,接受你的心意……” 声音念一阵,缓一阵,情感充沛的连躲在大巴车内的众人都恍然,他们要不是知道前情,怕也以为,眼前的女鬼爱惨了胡小山。 景音小声道:“胡小山,我怎么觉得这狐狸的名字,好生熟悉?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似的?” 众道长瞬间屏息凝神,生怕打扰了景音的思路。 直到胡藏珠耿直回:“因为他本来就照着胡家三太爷的名字取的呗!” 胡家三太爷,算是天下的狐仙总教头。 若碧霞元君是管狐狸是否作奸犯科,能不能修行,那胡三太爷,就是管,狐仙能不能下山抓弟马,开仙堂,救人传法了。 而三太爷的真名,便是胡天山,和胡小山一字之差。 胡藏珠正愁如何让景音意识到自己的好呢,如今天上掉馅饼,就差将饭喂到嘴边,自是一点没替胡小山隐瞒的心思,全给抖落出来。 胡藏珠大大咧咧:“他最开始给自己取的名字,甚至就叫胡天山,直接取胡三太爷的来用,后来被过往狐仙给教育了,他又给自己改名叫胡地山……” 因为又被打了,某段时间,甚至还叫过胡大山,可惜依然有狐狸看不惯,直到改为胡小山,才勉勉强强放过他。 众人:“…………”你们藏狐真是,唉—— 众人感慨着,外面的氛围已然不对了。 外面的树叶摇动趋势,竟开始随着女鬼的说话缓急而变,紧一阵,缓一阵。 待到女鬼说出宁愿献祭余生投胎机会,只求再见胡小山一面,寥寄爱思时,树叶更是急速晃动。 一树枝干肉眼看去并无异样,可投在地上的影子,不仅粗壮的很,更是摇晃不停,就像一条密而蓬松的尾巴在焦急的晃一样! 车内人都感应到了,风暴中心的女鬼自然早早察觉,可她依然沉浸在戏中。 第156章 直到投射在地面的尾巴晃成残影,在某一瞬间再憋不住,跳跃冲出来时,胡藏珠也化作炮弹,向外冲去,却被景音抬手捞住—— 不对! 下来的不是胡小山! 藏狐体型也就和半成年的猫差不多大,尾巴怎能如此长!怕不是胡小山在试探! 外面。 但见影子扑来,可只闻风声呼啸,落地却空无一物。 还真是试探女鬼是否为他们所用的障眼法! 众人心一跳,怒骂:“妈的!丑狐狸还挺聪明!” “是音音聪明叭!”被景音捞到怀里的胡藏珠忍不住辩驳,同时激动了,“叽”一声。 好幸福啊!竟然被景音抱住了。 众人:没救了,这狐狸! 外面的女鬼本也激动了,牙都露出,准备咬胡小山,谁知转身只看见了空气,好在女鬼阅片众多,登时反应过来,咧嘴为哭,恨道:“我好不容易瞒过阴差,从枉死城内逃脱而来,你却用这等腌臜术法来气我!我这便回阴司,不若求判官老爷将我魂飞魄散了……” 语罢,竟拿出三根香,大有召唤阴差之意。 这下,藏在暗处的胡小山再忍不住,大喝一声,现出身形,快步奔来,直接将女鬼手中的香抢走,扔在一旁都不解恨不说,还用脚踩了好几下,确定再也点不燃,方作罢。 胡小山如今哪还有半分藏狐的样,在经历身死,又借尸还魂两遭事后,已脱胎换骨,成了赤狐,漂亮的很。 女鬼一时都看呆了:“你、你……” 胡小山还以为女鬼不知道他换了身体的事,想到二人往昔,脸上露出一番屈辱表情,伸手攥住女鬼的手:“我、我是你最心爱的咪……不,汪……不,毛茸茸啊!你忘了吗!” 女鬼:“………………” 好的,你成功勾起我的恨意了,去你大大爷的毛茸茸,我今日不给你打成光溜溜,她以后名字倒过来念! 女鬼再忍不住,将徒再品借给她的勾魂锁一亮,反手缠住了胡小山的双手,大声喊道:“人呢!都在哪里!快来群殴胡小山啊!” 阴魂自然碰不得尽是罡气、煞气的勾魂锁了,好在徒再品将自己的官印一同借来,让女鬼暂时成了“阴差”。 车上的众天师和众胡黄、阴差霎时冲了出去。 天师们本还念咒请神,却见景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去,什么咒语、法术通通扔在脑后,挥起拳头就像胡小山的头上砸。 这狐狸又不是以魂体形式来的,干嘛要废神念咒? 众天师脚步一慢,旋即又加快了速度,生怕去晚了,没自己的份儿。 胡小山大怒:“你们果然在诈我!” 本来他就怀疑,是不是阳间的天师们,知道了他过往之事,特意设局,所以特意试探一番,见无异样,才敢过来,没想到还是被骗了! 景音:“诈你还需要理由啊!你景爷爷今天打的就是你!”说完,又是一拳。 胡小山被勾魂锁死死缠住,一时无法挣脱,又被打了数拳,恨得牙痒痒,“一群狗男男,我诅咒你们这辈子都成不了仙!” 众人:“??” 我去!这狐狸太恶毒了点吧! 胡小山眼见今日躲不过,再看啃自己的女鬼,竟笑了,恨意中带着一点怀念,一点畅快,一点得意:“虽然你骗我,但见你恨我如此深,足可见心中还有我。” 赐他二次生命的先生说的没错,恨比爱长久。 虽然如今看来,自己当初被正道追杀,有那先生的手笔在,但他并不在乎,毕竟他最在意的,永远都是女鬼心中有没有他。 “???”女鬼大怒,“我打死你!” 胡小山一点点笑起,配上赤狐的脸,竟有几分魅惑苍生的大反派的劲儿:“可我是不会死的,你既修行,自然知晓灵魂永生不灭的道理,而我,只要有一丝魂魄在,就可以借窍重——” 可惜嚣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气疯了的女鬼左右开弓,甩了几个巴掌。 胡小山:“…………” 他再看女鬼一眼,眼中闪过狠意,张口啸叫,口吐丹珠。 丹珠凝于半空,半晌,光华大盛,说不清光珠的色,初看只觉五光十色,细看,却又只是一抹莹润的白。 霎时,百鸟振翅而来,直冲众人,后又随来百余名厉鬼,扑杀而来。 鸟为活物,乱人视线,厉鬼随在其后,夺人性命。 最主要的是丹珠散发的光,照在身上,竟能迷惑妖鬼的神智。 按理说,此地有阴差在,鬼物就算本事再大,再听役主的话,神魂里也该残存对阴差的畏惧。 可被光照耀的鬼物,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各个恨不得食众人的血肉。 法师和道长们纵然拼命抵抗,手段齐出,短时间内也难以突破,甚至被光照的时间长了,清明也受影响。 有道长想发狠,毁了丹珠,丹珠却有道无形的道家罡气,将其护住。 好在胡藏珠也叫来自己的役鬼,帮众人抵挡一波,众人本要道谢,顺便问问破局之法,胡藏珠却不见了身影,不止她,就连胡耀灵和黄持盈都没了影踪。 众人怒看胡小山。 胡小山却很享受众人的在意,即便内丹离体,神色萎靡不少,可那股恨不得让人拖鞋,拿鞋底子抽他脸的欠揍模样,却是不减反增:“你们修行之人,最是讲究生命可贵,修善断恶,少结恶因,所以不喜杀生,那我看,今日你们是要这百鸟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林道长恨恨看他:“胡小山!你从雪域高原走到这,花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你最是清楚,刀兵劫、童子劫、雷劫,还有过碧霞元君考核的艰辛,你竟为一点私欲,堕落至此!” 同是修行人,才明白,一个生在贪欲炽盛的畜生道的动物,能修出灵智,幻化成人,要吃多少苦。 胡小山却并不理他:“嘻嘻。” 林道长:“…………” 众人:“…………” 景音都看不下去了,算着胡耀灵她们差不多要拿来自己要的东西了,二指并拢,默念口诀,在胡小山的身体上画了道关帝斩妖除魔诀,此地虽无朱砂,亦无鸡血,可佛道最是看重“心”。 心既通神,何必枉费朱墨。 一笔所绘,金光随之而下,顷刻间笼罩胡小山全身。 这符,就连胡耀灵几人都受不住,何况失了内丹的胡小山。 但见胡小山登时吃痛而叫,身子委顿,瑟缩在地。 本体遭难,内丹的光也连带着弱了几分,胡小山召来的厉鬼,恢复三分神智,畏惧不敢前。 胡小山挣扎着起身,用犬牙去要被束缚住的双腕,血液溅出,竟是断腕求生。 胡小山向外飞奔。 林道长起身去拦,又被数鸟阻住去路。 不知胡小山又做了什么,本有暗淡之意的内丹再度光华大盛,众鬼啸叫前行,直奔林道长而去。 林道长:“…………”我去你大爷啊!! 林道长忙去打厉鬼,再分不出精神抓胡小山,可这不耽误他喊:“胡小山要跑啊!别放过他!” 胡小山恨恨看林道长一眼,向包围圈外跳去,中间挨了几拳,闷哼不言,直到即将被一天师彻底抓住,奋力一跳,挣脱肉/身,直接以魂魄之态,奔跑而走。 有借尸还魂之法,纵然神魂重伤,可只要有口气在,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意识到的众人脸色难看到极致。 胡小山在跳出包围圈的前一秒回头,看了眼女鬼,又看眼景音,本要留个挑衅之笑,谁知道身子却忽然动弹不得,一道绳索从暗处袭来,死死缠住他的脖子。 不是勾魂锁,而是仙家的法器! 黄持盈喝道:“胡小山,还不束手就擒!或可绕你一命!” “休想!”胡小山咬紧牙关,尝试挣脱,神魂碎裂的痛苦却乍生,他猛抬头去看空中的丹珠。 目眦尽裂里,但见丹珠被一散发金光的毛茸茸的雪白爪子罩住—— “嘻嘻,你本事也不怎么样嘛!就你这样的,还敢和我主家打!”一道得意之声传来,胡耀灵攥着胡小山的丹珠从半空潇洒落地。 胡小山不敢置信,从喉咙里逼出声来:“怎么可能!” 胡耀灵抬脚就去踩胡小山的脸,又揪着他的耳朵,将狐狸提起,迫使其目视前方:“怎么不可能!今日就让你见见碧霞元君的本事!” 但见前方树上,不知何时,挂了副碧霞元君的画像! 其上金光威威,赫然有神威降落。 胡耀灵叉腰,笑出了尖牙,兴奋道:“我们主家,从京市来时,就做好狐仙作乱、难以管教的准备,特意带了此画像!没想到真用上了!想我胡门耀灵,也有能借娘娘神力的一天,耶耶耶!!” 第157章 胡小山显然被胡耀灵刺激到,知晓自己再难逃脱,忍不住失去理智,回头就要去咬胡耀灵:“你大爷的!凭什么!” ----------------------- 作者有话说:枉死城和末法时代的部分知识源于网络 第78章 可胡小山哪里是胡耀灵的对手, 胡耀灵手一翻转,便揪住胡小山的脖颈,将狐狸整个身子提起, 向地上一摔。 地面零零散散铺着方才打斗时, 道长们散落在地的符咒, 胡小山魂体触到, 登时一叫。 胡耀灵手捏住丹珠, 念咒一捏, 但听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丹珠四分五裂。 内丹乃狐仙毕生修为所凝之物, 内丹既碎,千百年修行, 尽化尘烟。 胡小山七窍尽有血痕滑落,却怎么也不肯认输。 他盯着不远处的女鬼,又努力抬头,看向身前诸位道长法师,缓缓笑开:“从踏上修行之路开始,我就从未认过输。” 纵是死, 他也不可能认输。 场面静寂,只有胡小山越来越粗重的疼痛喘息。 众人皆叹, 何必呢?何必呢—— 胡藏珠从人群外走来, 停在胡小山身前, 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轻到近乎不闻:“若我那日知晓你来日会沉迷至此,犯下滔天大错,我定不教你画皮之术。” 虽然嘴上说着再见胡小山, 要将他打一顿,可真见其委顿在地的样子,心里忽又漫出一点不舍。 这边的仙家,偶尔也会排挤她,说她老土,说她面貌怪异。 只有胡小山,永远崇拜她,愿意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愿意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香火,分给她,甚至连借尸还魂之事,也愿意毫不保留地吐露给她。 胡藏珠情绪低沉下来。 胡小山害人太多,内丹又碎,就算今日众人留他一命,这辈子也大道无望了。 胡小山明显不在乎这点,反而挣扎着拿出一张保存极好的面皮,赠给胡藏珠:“早前曾在娘娘面前发誓,定赠你张绝世容颜。” 面皮虽然啷铛着,但依然可以从暴露在外的五官看出,正是聊斋剧组女主演丢的! 刚进入感伤状态的众人:“……” 胡藏珠接过,愣了瞬,再看胡小山的目光,就变了。 胡小山盯着眼前这张,难得一见的同族面孔,目露怀念:“我与姐姐,虽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姐姐大恩,此生定偿——” 后面的句子还没讲出,胡藏珠就气的扑了上去,疯狂捶打胡小山的头,“啊啊!你个王八蛋,竟死不悔改!亏我今天晚上还来你害人的事发地,看看能不能帮你遮掩下,或者带你投案自首,减轻罪罚,你竟然还去干坏事!” 胡黄二仙多爱热闹,洞穴附近来了剧组,怎能不去瞧瞧? 胡藏珠一下认出了面具是从何人脸皮上扒来的,她没想到,胡小山竟如此大胆! 顿时,捶打速度更快了,间杂着还当了把藏狐一门掌公主,给了胡小山好几个嘴巴子。 因为碍事,爪子勾住的面皮向后一抛。 众人顿时捶胸顿足、撕心裂肺地惨叫:“不要啊!” 但还是晚了,面皮已呈抛物线姿态,消失在了夜色里。 众人:“!” 胡藏珠:“……” 不过胡藏珠刚刚一番话,倒是让众人无形中,将本来盘桓在心间的微小疑问给解开。 那就是为什么本意钓胡小山,最终却钓来了胡藏珠,合着胡藏珠是为了胡小山来的啊,没想到,他们却给认错了,将胡藏珠给得罪了。 胡藏珠大概是想报复他们的吧,毕竟召唤来了百来号女鬼,好在,钓狐的蛊师小有姿容,这才只损一兵马,而护住主帅们…… …… 凌晨四点,天已见微亮,众人才捧着施诗丢失的面皮,挂着俩黑眼圈,欢喜赶回。 本来能早点的,但不是找脸皮耽误了点时间嘛…… 虽然最终是在树叶堆里扒出来的,但脸皮好在并非真脸,不沾灰。 胡小山被审了番,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始终不肯吐露有关背后邪师头头的半分消息。 某位行事果决的道长,甚至还请了雷法,依旧无用。 胡小山被劈的魂体吐出口一团光,再无凝实之状,却一脸轻松:“我身死之日,便是我再生之时。” 阴物无惧,便棘手了。 胡小山有一句话说的不假,灵魂是永生不灭的,先不说能否打碎胡小山的魂,即便碎了,也只是裂成一块又一块。 再加上幕后之人神鬼莫测的复生之术,真又再生了,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意。 顿时,胡小山的魂魄去留就成了崭新难题。 若是关在他们观里,便需要额外聘请兵马来看押守护了,至于兵马忠心与否,会不会叛变,就无人说的准了。 死而复生,实在太过让人惊骇,重惑之下,总有心智不坚定之徒…… 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远超众人想象。 林道长义正词严:“景音,你怎么看?” 胡耀灵因为借到了碧霞元君的力,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闻言非常嚣张地揪住胡小山的尾巴,冷笑数声:“送到娘娘座下受罚就是,我不信那幕后邪师,愿意为了只已然没用的半废狐狸,去硬闯南天门!” 连个可能背叛的邪师,都说杀就杀,小小一个狐仙,怎会舍不得? 胡小山却没那么在意,只是想起与对方的点点滴滴,有点不舍。 胡小山笑了下:“他不来就不来,我又不会怨他,他早与还跟我说过,阳间天师都是群既狡诈、又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小人,表面看着,一个个的都是好人,张嘴闭嘴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背地做的却尽是为人所不耻的下作勾当!” 他看已要返回枉死城的女鬼,语气幽幽:“我早知死了个人,必会惊动阳世警察,又猜想,今日有人在事发地召我,该是阳世天师们设局诈我,可既是你召请,我如何舍得不来。” 女鬼简直要被胡小山给气死啦! 活着时恶心自己就算了,如今都死了还不肯放过她,登时啐了胡小山一口,抬手要揍胡小山。 景音却给她拦住。 女鬼震惊:“你不会要偏袒他吧?” 景音:“哪有!你别冤枉我啊!我是在想,他这么变态一狐狸,你给他一巴掌,他爽了怎么办?” 女鬼:“…………” 众人:“…………”竟然无法反驳。 “那怎么办?”女鬼语气幽幽,委屈极了,打不行,骂不行,难道自己的恶气再也无法出了吗? 死病娇和死变态,就该在二次元里好好生活,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 景音最开始也没想到办法,胡小山这种人设的阴物,他也没见过几个,好在脑子转得快,过了会儿,真想到了方法:“你之前是说你写过小说?写的什么题材?” 女鬼:“搞基啊!” 景音:“咦?”景音本来想问问,女鬼写没写过言情,若是不介意的话,以她自己为女主写一本,每日在胡小山耳朵边念,胡小山不得被气死? 没想到,竟是种树文学城很火的纯爱文! 景音摸摸下巴:“有了!你以胡小山,和胡小山最敬重的邪师头头写本书吧!写完让徒再品给我捎来,我每日念给胡小山听。”即便气不死,也能恶心死他们。 女鬼震撼:“你是天才吧!哈哈哈,我要让他们爱而不得,劳燕分飞!再被各路人马疯狂欺压!” 胡小山:“???” 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胡小山颠狂叫喊:“我不同意!” 景音怒回:“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阶下囚啊?还不同意?有你不同意的份么?”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恶心番这对狗男男邪师邪狐主仆,那胡小山便不能关到碧霞元君处。 不然景音每日怎么给胡小山念更新?交给别人,景音可不放心,除了自己,没人能念出重点和使不出激情澎湃的劲。 景音摩挲番下巴,真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如先带胡小山去娘娘那报个道,让娘娘做个记号,降下惩罚,我再把他拉回京市去,关城隍老爷处。” 每天上完班,要是心情好,折磨完胡小山,便是喜上加喜。 若是心情不好,那岂不是白得了个出气筒? 胡小山愤愤:“你不是人!” 景音:“对啊!我是既有颜值又有智慧的景青天。” 胡小山翻了个白眼:“我看你真是好不要脸一男的!”然后被胡耀灵和黄持盈给揍了。 景音才不管胡小山怎么想,用捆仙绳将胡小山给捆成个球,拎了回去,怕其逃脱,还加了好几张符咒。 …… 第158章 “什么!这个胡小山也太不是人了吧!竟敢如此欺负那姑娘!”回到酒店,孙路生一听众人掐头去尾,又隐瞒了“邪师头头能让鬼物借尸还魂”后的曲折故事,当场就激动了,还说回去后一定要把故事写出来,让广大网友好好骂下胡小山。 被景音随手挂在门把手上的胡小山听见,纵然身陷绝境,依旧心存美好想象:“让我家先生看见,绝对弄死你!” 景音耳朵敏感一竖,心里忽然有个主意,林道长他们能用蛊师来钓胡小山,那他用孙路生来钓幕后的其他邪师,乃至邪师头头,是不是也行? 而且孙路生最近确实挺火的,写的书听说还罕见的拿下分销资格,签了好几个网站,在各大平台同时连载。 胡小山背后之人,会不会真的能看见孙路生所写的文章? 景音隐有意动,还想再听胡小山说两句,点的餐食却来了,孙路生饿得很,迅速起身,哐当一声拉开门,胡小山就随着门闪移,成功与墙来了个零距离贴面。 脸被砸扁的胡小山:“…………”你特么瞎啊! …… 众人折腾一晚上,也都筋疲力尽,解决完剩下的事,就去歇息。 “剩下的事”,自然就包括送蛊师灵魂归体,和把脸皮还给施诗了。 蛊师还好点,好歹养过蛊,见过几个鬼神,灵魂直接送回体内,也无大碍。 倒是施诗,因为拍戏,节食两个月,一口荤腥没吃过,又哭了一整日,郁郁寡欢,景音怕脸突然恢复原样,施诗受不住刺激,再晕过去,便说:“你先睡觉,等醒了,脸自然恢复!” 施诗不想拒绝景音,可她又觉得,自己肯定睡不着,正纠结是老实照做,还是和景音说说的时候,景音忽抬手,在她额头上拍了下。 施诗不理解,好端端的,拍她一下做什么? 景音提醒:“你现在不觉得困吗?” 不问还好,景音一问,施诗顿觉眼睛都睁不开了,本想谢谢景音,可一张口,就感觉下一秒要睡过去,忙辞别景音,拉着经纪人回到房间补觉。 回到房间,施诗强撑着换了睡衣,踩着风火轮似的摸索到床上,身子与被子接触的瞬间,人就睡了过去。 同样惊恐了一日的经纪人:呜呜,好想也被景音来一下。 景音也支撑不住,准备睡了,将碧霞元君的挂画卷起来,放在桌子上妥善收好,又真诚道谢,说来,这画还是幅清朝的古画,听说不仅出自大家之手,更曾被信众祭拜过,不然也不能那般灵验,能让胡耀灵在焚香祷告后,借来三分神力。 若问来处,自然是在闻霄雪的库房里借的了。 闻霄雪这次走时,曾对他们几个说过,遇见事了,自己去库房取东西。 里面确实宝贝很多,随便一件都比景音的命值钱—— 话说先生最近怎么样了? 一周前发的消息,现在还没回。 景音想着想着就睡了。 再睁眼时,是被一道惊雷之声吓醒的。 景音悚睁眼,发现外面的天虽亮着,天色却阴沉沉的,头顶尽是翻滚不停的乌云。 要下雨? 景音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刚过六点,一觉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景音锤了锤酸疼的脑袋,起身下床,准备看眼外面都怎么样了。 一到套件里的客厅,就见三个毛茸茸倒在沙发中,见到他,齐齐晃了晃后爪。 别说,胡藏珠融入得挺快,就是经过昨晚一遭,情绪有点蔫,或者说,对景音开始兴致缺缺起来。 景音惊了,怎么回事?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可别搞事啊! 至于为什么带回来,虽说有胡藏珠主动要求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胡小山的事未完全解决。 胡小山虽然被逮捕归案,但手下还有百来号厉鬼没弄走,这些厉鬼如今都是靠胡藏珠手下的女鬼们管理。 景音也是昨晚认真观察番,才看出来胡小山和胡藏珠手下役鬼的区别。 前者胡小山的,是标准的役鬼,要打烙印,胡小山说东,厉鬼们不敢往西,至于厉鬼们是如何变成厉鬼的,一大部分是强硬抓来的,而另外一小部分,也是本事最高的那一小撮人,过程就很没有人性了,基本都是将人给害死,再禁锢其魂魄,将人活生生被逼疯。 而胡藏珠的,就人性化多了,多是生前死后,因意外,毁了面容的姑娘们,听闻胡藏珠有画皮之术,特来投奔。 在国家没有狠抓侮辱尸体罪前,胡藏珠做了不少人皮面具,分发出去。 昨晚景音听后,当即一拍桌子,问京市宋氏风水殡葬铺里女鬼小沈的面具,是不是胡藏珠卖出去的。 胡藏珠大呼冤枉,反倒胡小山笑了笑,说小沈好骗得很,听说有人皮面具可买,价都不讲,就分期买了下来。 景音阴阳怪气地回:“某些狐狸就是记吃不记打,忘性大,听说有人表白,屁颠颠就跑来了,怀疑都不怀疑一下,当场就被我给抓了,打的内丹都没了。” 胡小山差点被噎死。 …… 景音观看下沙发上的几只,发现胡耀灵最闲,用眼神她喊了出来。 胡耀灵知道景音要问什么,甩甩尾巴,得意道:“昨晚我和黄持盈,将绵绵哄睡后,不是趁施诗睡觉时,将她的脸皮还回去了嘛!” 便只留胡藏珠独自在客厅。 胡耀灵和黄持盈就给胡藏珠找了个电视剧,是某被电视台播过百来遍的宫斗爆剧,集姐妹成仇、爱上亲兄弟、借皇帝上户口等吸引人眼球的梗于一体,即便十来年的时间过去,大家仍时不时翻出来看一遍。 胡藏珠不出意外,一下看了进去,说来也巧,电视台播放的桥段正是回宫,给胡藏珠看的是欲罢不能,一下就沉浸在三角恋的刺激里。 但不巧的是,电视台在六点就给电视剧停了,准时播放起晨间新闻。 胡藏珠便闷闷不乐起来,从施诗处回来的胡耀灵和黄持盈便给胡藏珠试探性剧透下,胡藏珠不仅一点没反感,甚至还追着问。 待听完结局,胡藏珠的心,不由刺痛了番。 好一番痛彻心扉的极致be啊!你爱我的时候,我不爱你,你爱我了,我爱的却不是你了。曾经的山盟海誓,不过粪土一抔,用尽毕生心力去维护爱情,只换得夫妻成仇、姐妹反目。 这让胡藏珠追求爱情的心,略微动摇了瞬,自己如今苦苦追求的景音,和“皇上”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皇帝是三宫六院,景音则是一狐一黄一阴差罢了。 胡耀灵这时又和久居深山、消息较为闭塞的胡藏珠说了番如今的恋爱观,现在流行大女主啦!女孩子都独美了!攀附男人、追求爱情,做田螺姑娘是没有好下场的。 还没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胡藏珠眼睛都震惊的一大一小了:“可、可我该如何成为大女主!我自幼长在高原,不得近人,也未曾读过什么书,我也不似两位姐姐这般漂亮,惹人爱!”所以她拼了命的想找个“书生”,证明自己也是个成功狐。 胡耀灵被夸得舒坦极了,翘着脚和胡藏珠分享起心得,还摸来景音的手机,给胡藏珠看了下现代网友对藏狐的喜爱之情。 直到不小心翻到一个动物园里,藏狐出笼的视频。 藏狐现身瞬间,周围一片惊喜尖叫,还拿出手机疯狂拍摄。 胡藏珠激动不已:“这是哪里?” 胡耀灵看了眼:“动物园吧!” 胡藏珠耳朵当即动了动,趴在沙发上,思考起狐生,被万人喜爱,可比给人打“红袖添香”副本,好玩多了。 听完的景音:“…………”说的他都想思考下人生了。 …… 景音出门一看,发现不少人都被惊雷给吓醒了,众人还交流,说睡觉前,还看了眼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头啊! 林道长和洗心法师却是想到什么,对视眼,惊疑不定道:“难不成是镇物的事?” 闻霄雪最近确实在鲁省。 鲁省太特殊了,不仅古庙多,还有个泰山,同时又是儒家主要传承地,偏偏还近海。 算是凭一己之力,集齐了天上人间地府,以及儒释道三门。 所以镇物的修缮工程就尤为庞大,还得和各地文旅交涉,因为有的镇物,已经成了名胜古迹,被保护了起来。 林道长甚至还出面帮忙,和文旅吵一架。 因为鲁省近海,所以很多地区的镇物都和镇水、降龙有关,要说最有名的一件,就是一千年前,古代风水师修建的铜制镇海吼,就建在沿海某寺的门前。 据当地县治所载,自从镇海吼建了后,当地就甚少有海啸之说,就连渔船出海打渔都平安了不少。 第159章 景音听到林道长说起镇物的形制,好奇:“难道这附近有蛟龙不成?” 能镇海的镇物可多了去了,比如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赵公明的定海珠,石狮、海龟亦可,甚至连菩萨都行,不信就看两位海上观音所在的地界,是不是多年来都风平浪静?少有灾害? 吼是个特殊灵物,倒不是因为它有多灵验、又或者能代表祥瑞。 它做镇物,基本就一个作用,镇“龙”,这里的“龙”,含义就多了,涵盖一切有龙形、或是有龙血的龙类生物,比如龙、蛟、蛇、蟐、蟒等。 因为吼是专吃龙的。 传言中,一犼甚至可斗三龙二蛟。 林道长:“可不就是!那地一直说海里闹龙,但我觉得是吹牛。”真要是龙的话,单一吼可镇不住。 说来镇海吼也倒霉,放在原地,虽然风吹雨淋,但可接天地灵气,又有信众时不时摸一摸,手上的油脂不仅能保护镇海吼,还能过过人气。 没想到那边找了几个不懂行的用铁皮给镇海吼围住了,这下完了,这还没到两年呢,镇海吼就废了,第一年瘸了尚可修复,今年干脆直接塌了,如今那地的海是风起云涌,没个安生时候。 林道长还想说两句,听见几道欣喜脚步声,登时将话咽了回去,换上了职业微笑。 怕是脸皮回来的施诗吧? 第79章 景音没想到林道长的演技, 竟也如此精湛! 林道长察觉目光,保持微笑的同时,脑袋偏到景音脸侧, 趁着施诗还没露面的间隙, 和景音交谈道:“唉, 生活所迫, 你不知道, 我刚出家的时候, 还有人投诉我, 说我不微笑服务。” 景音非常感同身受, 就差表演个捂脸流泪了:“不用说了,我太懂了。” 再多说两句, 都要哭出来了。 隔壁不想偷听,但却被迫听完全程的道长与和尚们:“……” 大早上说这么伤感的事做什么,弄的他们也想哭了! 试问,谁没见过几个思维很跳脱的缘主呢? 这年头,出家的活儿也不好干啊!毕竟出家第一日,师父们就在教导他们, 出家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众生的。 场间顿时弥漫一股哀伤氛围, 但等施诗拉着经纪人的手出现的瞬间, 众人就统一换起了职业假笑。 施诗身为演员, 对他人传递来的情绪最是敏感,敏锐地一刹车,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却又没看出什么不对,脸上忍不住露出怀疑自己的感慨表情。 自己果然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了! 她就说, 脸睡醒被偷的事,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的,现在看大师都生怀疑心理了! 要不晚些还是去泰山娘娘处拜一拜吧? 景音这时走了过来,看眼施诗的脸:“恭喜啊!” 施诗回神,眉飞色舞:“哈哈!我是特意来谢谢大师的!我差点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见人了!” 说到最后,人差点哭出来。 刚刚被惊雷声炸醒,施诗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才六点,距离自己告别景音,回到房间,不过两个多小时,心登时冷了下来,这么短的时间,脸真的能好吗?施诗忐忑着去摸自己的脸侧,发现不疼了! 再没有被割了皮的血肉被触的灼烧痛意。 施诗连经纪人都顾不得喊,掀起被子,直奔卫生间,待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瞬间,狂喜漫过心头。 施诗尖叫着摇醒刚睡着不久,打雷都没吓醒的经纪人,经纪人本懵着,见到施诗恢复如初的脸时,也尖叫。 二人相拥而泣,匆匆洗了把脸,马不停蹄跑到景音所在楼层,想当面给景音道谢。 来的路上,两人被喜悦冲昏的大脑冷静下来,想象了番,景音要是没醒怎么办,施诗当时说,没醒就在楼道内等等呗。 没想到,景音真醒了! 想来是被刚刚的惊雷给吓到了吧? 施诗加了景音的企业微信,又给景音转了点心意。 景音扫了眼,又看看林道长。 林道长:“看我干嘛?” 景音:“我是在想,我算是被谁喊来——” “当然是我啦!”林道长纵然昨晚抵抗群鬼攻击时,受了些伤,尤其是胸腹,被挠了两下,呼吸都疼,此刻却忍着痛,坚强的挺起了胸膛。 景音这下明白了,遗憾的对施诗道:“那这钱我不能收,我雇主是林道长。” 林道长:“???”好哇你小子! 呜呜,时间真的不能倒流回一分钟前吗?他绝对不贪图名利。 毕竟灵调局的建设也很需要钱的嘛!他们局里的贫困程度,和景音不相上下。 不是不能赚,就拿这里的林道长和洗心法师举例,两个出来做场法事,愿意随喜的信众都招待不过来。 问题是,他们赚的多,闻霄雪花的更多啊!镇物一动,钱就跟流水的似的。纵然国家和各地都有补助,但也不是很够,没办法,这两年,国内不大太平,气候异常,水灾旱灾频繁,各地财政都紧张得很…… 林道长插话道:“景音要不收的话,给我转也行啊!我再发给景音!” 景音:“???” 肥水怎么还能流外人的田呢? “那我还是收了吧!”景音飞快点击,又看施诗和经纪人的脸色,说给他们拿两张符。 这两天吓得太狠,有点被吓掉魂了,拿个护身符放在身上,免得拍戏拍到半路又出事。 景音回去画符,其实施诗的意思,是想让景音在所有人面前画的,坊间一直流传景音画符本事极强,堪比打印机,她很想见识下,但这个提议,却遭到了所有道长的反对。 道长们:不!他们不想!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 景音回到房间,趴在桌子上悬腕画符。 胡小山尚以团成球的姿态,挂在进门的门把手上,见到景音,“呸”了声。 景音把他的话当空气,直到符画完了,才慢悠悠起身,将符叠好,又用红布包好,这才看胡小山,喟叹声:“看出来了,你真的是很迫不及die了!” 那就满足胡小山好了! 他向来是个愿意在能力范围内满足缘主一切愿望的天师。 正好今天下雨,想来登泰山的人应该不多,等下看看门票怎么订…… 景音思考着关门走出去。 胡小山却是满脑袋问号,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景音口里的“die”是什么意思,怒而狂喷:“文盲吧你!我怎么就迫不及待了?不懂成语意思,别乱用好不好?” 此时已和胡藏珠解释完什么叫“迫不及die”的黄持盈:“嘻嘻。” 胡小山若真关在了京市城隍庙,那每日景音去看胡小山的时候,她一定要跟着去。 多好的学习“每日小寄巧”的方式啊! 可以让她在和景音的相处中,少走多少被扣零花钱的弯路啊! 黄持盈拱手一拜:“谢谢您啦!”多么舍己为人一狐狸啊! 胡小山:“?” 玛德!都有病!有病!! …… 施诗和经纪人拿着符,就感觉拿到了一张古代皇帝颁发的,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丹书铁券。 经纪人将符小心收好,想到睡觉时发生的事,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问景音:“大师,您说,我会不会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景音扫了经纪人一眼,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什么能影响人的脏东西啊,非要说的话,略微有点阴气,但他给的符咒,完全可以压过那点微不可查的阴气。 经纪人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她说自己昨晚陪施诗回到房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不知道多久过去,房内传来极细微的动静,说不好是什么,非要讲的话,有点像她养的英短猫在地上走路的感觉。 随着散发动静的源头越来越靠近床头,经纪人的内心也越来越不安,甚至不受控地抖动了下。 顷刻间,她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经纪人忍了三秒,终憋不住,想要起身,放声尖叫,可刚有动静,额头上就有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拂过,顷刻间,人就没了意识。 经纪人从未睡过如此酣甜的觉,甚至和以前做全麻手术时的状态有一拼,打雷都没让她醒过来。 施诗唤她的第一时刻,经纪人都是懵的,反应过来,既为施诗面容恢复感到开心,又为自己的脸感到忐忑。 昨晚来的不会是狐狸吧…… 直到照了镜子,发现脸没被偷,方放下心来,说着说着,经纪人又忍不住对着熄屏状态的手机照了照。 第160章 景音:“……” 好心哄人睡觉的胡耀灵:“…………”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藏着掖着,反而更让她们多想,干脆直接承认。 他家的猛兽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景音摆正脸色:“姐姐,你不要乱说,那是我家替你办事的仙家。” 经纪人震惊:“什么!你家真的有仙家?”怪不得京市一直在传。 景音:“对啊!我家不仅有狐仙,还有黄仙,本事大的很,出身也不凡,知道统管天下狐仙的胡三太爷吧!” 这点经纪人和施诗倒是知道,她们拍《聊斋》前做了不少功课,两人期待道:“难道……?” 景音点头:“对的,我家的狐仙和三太爷没什么关系。” 经纪人和施诗笑开。 景音见两人注意力转移,正好聊斋的主创团队来了,想邀请景音他们一起吃早饭。 自然没在酒店的餐厅吃,而是导演差人买了回来,一脸苦涩:“唉,剧组出事的消息到底传了出去,楼下刚刚来了不少记者,实在对不起大师们了,得和我们将就下。” 但说到最后,脸上仍不可避免地露出一点喜意。 哈哈哈哈!拍聊斋的时候,剧组不仅闹狐,还闹了正拍摄单元的画皮鬼,说明什么!说明未来一年内,直到剧上映热播期时,他们都不缺营销话题了!爆红之日近在眼前! 景音:“……” 众人:“…………” 人群里,道长们还愿意装什么也没发现,好不容易学会一个人睡觉,却因过于懒散,而在打雷后没起床的施初见却是忍不住了,嘴刀嗖嗖:“想笑您就笑呗!藏着掖着做什么?我们又不是看不出来。” 导演:“真的吗?那我不客气啦!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好嚣张一导演!众人对视了下,看景音,撺掇景音去说。 景音:让我做恶人,你们真是想得—— 想得真好啊! 他太愿意了。 景音放下碗筷,摆正脸色:“我觉得你开心的太早了!你的剧组,唉……” “嗯?”导演龇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竖起耳朵,警惕看向景音,脑子间划过许多东西吗,“怎么说?” 他眼瞧着都要哭出来了,自己不就是眼见悬案告破,被警局封了的拍摄场地终于可以还给他,施诗的脸也回来了,还天赠了个足以引爆舆论的炒作话题,一时兴奋,没控制住自己吗? 可千万不要让他乐极生悲啊!他承受不住,他愿意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 众人:“…………” 景音也震撼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演技还是不够精湛啊,虽然在天师界足够用,但在专业人士面前,就孱弱得多了。 不过科班的演员,怕是也不能像导演这般,在两种极端情绪中极速切换。 景音:“你们拍的是横跨阴阳的题材,这种题材,不单人爱看,也是各大阴物的最爱。” 从景音这看,胡小山只是剧组闹事的开端,往后每个月都得闹上一闹。不过接下来的,倒是不会有胡小山这般强大的本事,最多就是闹点动静,或者吓吓人。 导演和众主创团队齐齐石化,险些哭出来:“那怎么办?” 有声音已经很恐怖了好不好?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又捧起碗开始吃上:“晚两天再告诉你。” 其实挺简单的,问过剧组都在什么地方拍戏,然后分别写好表文,随着金银,再请兵马,一并给当地的城隍老爷送去,当地的仙家鬼怪,自然老实。 导演闪烁着泪光看来,哭着说再也不吹牛了,景音差点被导演的话给呛死,咳了几下,放下手中的粥,没再隐瞒,和对方说了,导演这才松了口气,但却不敢再张狂。 古人说的果然没错,人狂定有灾。 导演吃完饭,送走其它主创班子,让有戏的先去拍戏,景音这里有他,但还是留下了好几个人,都是编剧、副导演、制片人一类。 导演吐槽:“鲁省今年怎的了,天气这么不正常,说下就下,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 他提前查了好久的天气预报,确定这两天没有雨,才定的外景,谁知道,老天爷直接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景音看眼刚刚听到的镇海吼的事,看眼林道长。 难不成是先生那里出了事?闻霄雪都已经好久没回他们发去的请安信息了,之前也有不回的时候,但最多也就五天…… 景音拿出手机查了下鲁地的镇海吼是什么位置的镇物,惊奇发现,离他们还挺远,是鲁地的省会,东莱市。 如果真是东莱的话,如今雨水都传到鲁地腹中位置,闹的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景音打开短视频平台,将定位换成东莱,点开同城,看了几条视频,基本都是吐槽阴晴不定的天气的,评论区也很热闹:【@大美鲁省,@鲁省气象局,我说最近到底咋的啦?咋沿海城市换着下雨呢?你们惹着海底龙王了?】 【原以为来到北方,就没有潮湿烦恼了,怎么东莱也天天下雨啊?雨神来我们这开演唱会了?】 【搬运一篇来自灵异论坛的帖子:据我观测,最近国家正派人在各地修缮镇物,你们真的觉得好几个省份同时天气反常,是正常的事?】 帖子是个长截图,说什么的都有。 能摸到灵异论坛的,基本都有点本事,见有人列举出最近天气反常的城市位置,琢磨一番,觉得帖主说的不无道理。 那些城市,若非省会,就是直辖市,都是千万级人口的大城。 而且若是观察的仔细些,还会发现,最先出异样的城市,都是靠海的,天气反常骤降雨水和狂风的那几天,天气预报上本还都是晴天! 帖子被搬运到景音正看的短视频平台评论区,很快吸引来一批看热闹的本地群众。 【等等,东莱的镇海吼是不是又被围起来了?】 【是被围起来了,整个景区都封了,靠近都不行,给我气的,都去官方平台投诉了,虽然发心是好的,但能不能将那群砖似的文物保护专家给换了,他们来两回,成功给我们威风凛凛的镇海吼干趴下了,现在又来折腾,非要把镇海吼毁了才罢休吗?】 【没人发现,自两年前,镇海吼被他们给“修”了后,每到夏天,海上就出事,不是台风就是海啸,再不就是打不到鱼,我承认,我是迁怒,我是迷信,但真的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乱入下,我虽然不是东莱的,但我是隔壁的,大概五天前,我家附近一到半夜,就有施工队的声,大概持续了三天,虽然声不大,但也很烦人,我白天出去找,打算和他们理论,却没找到,去官网查施工备案也没查到相关信息,报警也没得到准确答复,难道就是镇物?】 【……】 景音若有所思。 镇物说法太多了,又大又小,如塔、剑之分,功效也多,镇妖的,镇煞的,还有镇江镇海的,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一栋楼,一个院子类的还好,即便闹事,基本用一个镇物就能压住。 但若是大城市,尤其是京市那种国家都城,不仅要有明镇,更要设暗镇,部分特殊的镇物,真就要在子时施工。 评论区发的疑似新镇物的截图,景音瞧见了,有几个地方,真的很适合放镇物,不过取的效用不同,有两个是镇妖的,有两个则是化煞的,还有零星一个是压当地龙脉的。 这里的压龙脉,倒和传言里,刘伯温当初为了大明王朝去斩龙脉不同。 刘伯温是为了大明国祚,免得其它龙脉发挥壮大,滋生出新的帝王,来推翻明朝的统治。据说清朝能建立政权,攻破京市,就是因为当初刘伯温遗漏了长白山生出的一条细小龙脉,给了清朝可乘之机。 而如今的压龙脉,是为了不让龙气外泄,最大程度的护住当地“灵气”,让城市可持续发展。 景音又去灵异论坛看了看,那边说法比评论区大胆多了,还抖落出不少信息。 一个自称是在某地建造局相关单位上班的人说:【从外面摸来的,好像真在建不得了的东西,我们公司领导都去了,听说造价非常非常贵,简直是不计成本的在建】 网友甲:【现在各地不都没钱呢?建它们干啥?】 网友乙:【你当相关人士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活吗?有些地方,批的资金根本不够,还是去那的大师们自己掏的腰包】 网友丙:【为啥啊!我是真好奇了!!】 第161章 网友乙:【问那么多做什么?我又不能告诉你,只能说是为了大家好,近两年不太平,都保护好自己】 网友丁:【谜语人滚出拆那/大哭】 …… 网友癸:【我靠!!我真的信鲁地镇物有异,闹海龙的事了!你们看!我截到了什么!景音不仅今早请了假,没给有缘人算命,甚至连快抖平台的ip都换成鲁地的了!】 景音:“!!!” 怎么上个网,关心下鲁地的镇物建设工作,还将自己给暴露了呢? 景音疯狂退出当前界面,顺手把手机丢进怀里,决定今天暂时不看了。 《聊斋》的主创团队,有点懵了,大师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看起来一副手机烫手的惊慌样子? 景音也意识到问题,定了定,就着导演刚刚的话说下去:“最近天气是不太对,可能龙王爷最近气不顺,在闹脾气吧?话说你们剧组记得多关爱下演员和编剧的心理健康。” 提到真与自己利益挂钩的工作了,主创团队们顿时将想吃瓜的心抛诸脑后。 有什么比钱更重要? 导演好奇求证:“为什么这么说?” 景音:“因为人的灵体很特殊,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另一种形式存在的‘鬼’,某些时刻,可以穿梭时间,去往其它空间。” 他举个例子:“我们看的小说,电视剧,打的游戏,都属于其它空间。” 这种情况持续时间久了,加上心神消耗的太过,就很容易出精神类疾病,所以作者、编剧、画家等职业的从业者,是精神问题的高发人群。 景音说完,打个补丁:“哦,以上的都是我随口编的,你们不要相信啊!我们最需要相信的是科学,有问题请第一时间联系心理医师,实在解决不了,再找最适合华夏宝宝的全能辅助。” 众人情不自禁鼓掌。 好谨慎的大师。 - 景音送走他们,上午没什么事,就拉着施初见和白终度回了房间,本以为没什么事,就拿出手机,准备订个爬泰山的票。 收拾收拾,夜爬正好。 昨晚捉拿胡小山,徒再品出了大力,景音干脆烧香喊徒再品来,送去点金银,总不能让徒再品在同事面前落了面子不是? 那个偷偷报信,送来胡藏珠名字的阴差也得送点金银。 点香没两分钟,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景音以为徒再品来了,心想,脚程还挺快,走过去,随手打开,“咦?今天这么有礼貌,还知道敲门?不爬窗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前来找景音说情,想让景音帮忙找胡藏珠,要回自己花草蛊的小蛊师满脸茫然:“啊?” 听闻声音不对,紧急抬头的景音:“我了去!认错人了!” 这一打岔,沙发上的胡胡黄同时抬头看来,小蛊师一下看见欺负了自己一晚上,给自己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的胡藏珠,一下就虚了,哆哆嗦嗦将来意说出。 景音扭头看胡藏珠,请求了下胡藏珠的意见:“你想不想还?” 胡藏珠最初是没收小蛊师的护身工具,后来则是觉得那花草蛊挺有意思的,就留了下来,没想到蛊虫还挺忠心,离了主人,不吃不喝,跟个木头棍子似的。 见原主人上门讨要,干脆还了,伸出爪子让小蛊师来取。 小蛊师泪眼朦胧地看蛊师,真的还要和胡藏珠近距离接触吗? 景音看他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帮其去取,但见一长得像蚊香圈似的东西从胡藏珠爪中变出,掉落在自己手上,触感还冰冰凉凉的。 景音脑子忽短路,啥玩意? 花草蛊不就是蛇、蝴蝶、青蛙、鼠与蜜蜂这五种吗?哪来的蚊香圈? 景音没忍住凑近看了下,下一秒,花草蛊感知到终于从胡藏珠手中逃脱,迅速苏醒过来,猛向主人所在地蹿。 但见蚊香圈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变成笔直且长的“利剑”,景音吓了一跳,惊呼“卧槽”。 下一秒,“利剑”睁开了眼。 与一双豆豆眼对视的景音:“???” 对面吐出蛇信:“嘶嘶嘶——” 景音:“!!!” “我靠啊!”景音猛甩手,将蛇扔出去,直接投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施初见的身边。 徒再品正是在这个紧张时分来的,人从景音打开的半个窗户爬进来,扫视一圈,惊异:“这不是我们的景青天吗!今天怎么不阳刚了?” 景音:“那是蛇啊!你喊我娘炮,我都认了!” 徒再品猖狂大笑。 等蛊师带着自己的蛊虫千恩万谢又千万遍道歉的回去,景音惊魂未定的和徒再品说起等下烧纸的事,昨日来的阴差,景音就不一一道谢了,让徒再品代劳。 徒再品一点也没意见。 准地府先进标兵就是要关爱同事。 景音又说起晚上夜爬泰山的事,问徒再品要不要一起爬。 谁知,徒再品看傻子似的看景音,一甩勾魂锁:“我把你魂从身体里勾出来,走阴路去就是了!”阴路多快啊? 景音:“?” 天才啊! 反正这么多道长都在酒店,尸……不,身体放这,用符咒镇好,也不会出事。 可是—— 景音忽又歇了神魂离体的想法,“阴路不也要走着去?而且还多了出事的风险,算了吧!我看泰山的索道修的不错,我准备坐索道上去。” 徒再品嘻嘻着移开目光,看向胡藏珠、胡耀灵和黄持盈,毫不犹豫的给她们卖了:“那么麻烦做什么,骑她们走不就是了!” 第80章 眼看一场家庭大战即将爆发, 景音忙上前,将两拨人马给隔离开。 心里却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啊! 若真能神魂离体, 而肉/身不受影响, 日后做起事来岂不方便许多? 阴阳两界相互依存, 相互影响, 所以阴阳两界的路, 也是通的, 不得不说, 阳间大力发展基建, 修桥造路的事,不仅方便阳人, 也方便阴人啊! 景音去隔壁叫来林道长,让对方帮自己看下身体。 林道长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待景音解释完,又泪洒当场,凄凄惨惨的啼道:“既生林,何生景啊?” 想他林观, 作为真阳观的当家监院,前世也是出过家, 潜心向道, 修行多年的, 怎的,被一个年纪没他鞋码的后生遥遥甩开。 景音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徒再品一甩勾魂锁,将景音几人的魂魄都勾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出言宽慰:“伤心啥啊?这三个胡胡黄,哪个不是五百来岁, 在我家哥哥面前,不也得规规矩矩!甚至连进家门,都是毛爪自荐,靠着当家政,干月嫂的本事?” 林道长闻言顿时好受多了,擦擦泪:“谢谢啊!” 徒再品挥手:“客气什么!毕竟我舍己为人惯了!” 也不在乎再拉点仇恨啦! 挠不死他的,终将使他更强大! 景音拿出张黄纸,念了咒,又折成船,再用火一焚,顿时,一可载四人的小船便生成。 徒再品不用想,也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份,没看见景音都将绵绵抱了过来吗?谁敢和绵绵争地位……熊孩子啊熊孩子! 胡耀灵几个在正事上也是个遮风挡雨扛事的,就是平日里不要问,风雨是谁带来的。 但论谁做拉船的“纤夫”,只能是黄持盈一人了。 没办法,黄仙跑得快嘛!一般仙堂上,做传堂报马,也就是司通风报信功能的仙家,都是黄家的。 黄持盈一点没做纤夫的抱怨,反而振臂欢呼:“耶耶耶!” 她就说嘛,这个家里,一定有她一席之地。 纸船施加了咒,别看薄薄一层,却结实的很,遇见不长眼想闹事的调皮鬼怪,也能抗下几波攻击。 而且船头还站了自觉担任起护身任务的胡耀灵和胡藏珠。 骤然闲下来的景音,还幻想了下,能不能来几个闹事鬼…… 结果一路上,一个能让他逞威风的鬼没遇见不说,到了泰山脚下,好不容易遇见一窝聚集在一起,准备闹事的鬼,景音还没来得及张嘴教育两句,群鬼见到站起来的景音,“哇”一声跑了! 景音酸溜溜地问徒再品:“你的名气可真是不一般啊!” 泰山底下的鬼,见了都跑。 泰山作为阴曹地府的入口,鬼若在此地盘桓的时间长了,别说阴差,就是阎罗王,也能见上一见!竟如此怕徒再品。 这里的鬼,瞧着就是穷凶饿极之辈,愿意冒着被阴差揍一顿关大牢的风险,抢口吃喝,左右也死不了,犯的事也不大,打一顿就结束了。 第162章 徒再品热泪滚滚:“他们哪是怕我?分明是怕你好不好!” 景音:“……?” 徒再品:“唉,你现在可是彻底出名了,昨晚你请我去寻崔判说情,将胡小山的‘旧情人’从枉死城牵出来,其间虽然有我的大力相助,但也惹得泰山地界的众阴差,纷纷猜测起你的身份,有些听过你酆都大帝小儿子身份的阴差,就将谣言散开来。” 景音:“……” 不是吧!! 怎么谣言没破除,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呢? 这个暴击没消化完,徒再品又对他说起了下一个:“你昨晚大发神威,鏖战胡小山,闹出的多番动静,更是震惊整个阴曹地府!” 京市作为阳间首都,又是不少神灵的主要道场,阴司虽然也重视,但按照正途,泰山才是各阴差的“家”。 京市的消息,若非极端猎奇,一般不太能及时传到泰山。 但泰山的消息,却是能实时传到全国各地的啊!每个阴差管的辖区虽不同,但阴司地府却只有一个,阴差取了阳人的魂,又带其过了当地城隍的关,皆会回到泰山地下。 “小的!恭喜您啦!!彻底在阴间扬了名!”徒再品一拱手,虽情绪是实打实的为景音高兴,可语气却听着尤为阴阳怪气。 景音:“…………”他狂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传点好的不行吗? 来日他死了,去地府可怎么活?认贼……不,认酆都大帝做爹吗? 而且—— 嗯?不对啊? 景音怀疑起来:“刚才见我就跑了的群鬼,本事都不强,绝对不是胡小山的役鬼。” 被景音拎了一路的胡小山冷笑声,相当猖狂地道:“那些屁用没有的鬼,白送我都不——” 还没说完,就被景音捏住了命运的嘴努子。 胡小山:“…………”等下在娘娘面前,他也要求,祝这群狗男男、狗胡胡黄们,劳燕分飞! 景音才不管胡小山怎么想,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盯徒再品,冷静说:“你说!” 徒再品一脸懵逼:“我说啥?你不带防伪标了吗?” 施初见和白终度:“嗯?”竟还有他们的戏份? 徒再品:“啊?啊……我靠!”他反应过来,扒开凑来脑袋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指着胡胡黄说:“这不你在阴间的防伪标吗?现在凡是在泰山周围混的鬼,都知道,见到个有胡黄在侧做驱使的年轻人,要躲远点,不然被判官老爷和酆都大帝抓住,就是永世不得轮回。” 景音:“………………” 待过了山下神使的查验一关,众人一路便畅通无阻地来到碧霞殿,胡耀灵几人,在外面再猖狂,在此地也都老实起来,各个蹲在庙宇前,立起身子,合起前爪,对着庙前“恩泽四海”的牌匾,虔诚地拜了拜。 胡耀灵没随着进入,反而抱起绵绵,向另一处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勾住胡藏珠的爪子,“好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吧!” 胡藏珠不理解:“我的好姐姐,你这是——” 胡耀灵当初是打着能让绵绵早日投胎的口号,才得以挤入豪门,做狐上狐,前段时间,因为过于争风吃醋,一直没做,但又何尝不是时机未到? 魂体投胎,是需要“福报”的。 景音又曾许诺,愿以替人算命、破事之功德,来养绵绵。 如今时机已到,万事俱备,胡耀灵自要去应当初的承诺,身化东风,送绵绵一场造化。 阳人不守诺言最多是名声难听,作为仙家,却是要折损道行,无形中断了向上潜修之机缘。 送绵绵走的事,胡耀灵在家中就和绵绵提过。 投胎做人,享受大好人生,总比做鬼来得好吧,多少婴灵想去投胎,都没办法。 绵绵也期待,但又有点舍不得家里的人,胡耀灵才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抱起就走。 又不是见不到了,景音和闻霄雪帮了绵绵这么多,既化怨,免化嗔恨之鬼,又赠投胎之机,如此大恩,纵使投胎后,做不得两人某方的孩子,长大了,也定会来见的。 而且即使这辈子见不到,不还有下辈子的嘛! 胡耀灵带着尚懵懵的胡藏珠走了,临行前,给了黄持盈一个眼神,黄持盈轻轻点了点头,亦是提步跟上,不过却是落后二人半步,走在最后,紧跟着胡藏珠。 胡藏珠似想到什么,走到一半,步子微顿,想回头看眼胡小山,却被黄持盈伸出的爪子抵住后腰,不肯让她回头。 胡藏珠:“…………” 胡藏珠低头想了想,叹一声:“就这样吧。” 因果报应不爽,这是胡小山该受的,她何必庸人自扰? 地藏菩萨都说了:因果自受,纵是父子,亦不可代受。 作为北方女性神灵的代表性人物,碧霞殿的香火尤为旺盛,前来求事的香客络绎不绝,娘娘自己一人定是做不完的,所以便要下设童子与神使,还要找来些仙家在庙里当差。 仙家中,不管按本事,还是按缘分远近,胡家都是当仁不让的第一梯队。 胡耀灵昨晚来庙里打探胡藏珠踪迹时,就提前探过了,如今在娘娘庙里当差做管事的,正有狐仙一族,其中权力最大的那位,乃是位女狐,人人见之,皆尊称声:“仪姑娘。” 想来该是本名里有个“仪”字。 三个赶到时,仪姑娘正训斥着其它当差仙家们,说眼看要到九月九,让他们都警醒着点,娘娘座下,不许生事! 那些仙家,根脚便不论了,总归是胡家为主,真正让人惊奇的是,每个仙家身上竟都有不少儿童用的玩具。 胡藏珠顿时想起了有关碧霞元君的传说,这位娘娘,主营业务,就有生育…… 总有些夫妻,因为生不出孩子,特来泰山找娘娘“栓娃娃”,若是诚心且有缘,娘娘就会将庙里的童子送去。 胡藏珠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想通过裙带关系,将绵绵送到娘——” 还没说完,胡耀灵和黄持盈就用爪子齐齐摁住了她的嘴,左右看看,心虚道:“嘘!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胡藏珠:“……” - 胡藏珠没有看胡小山,胡小山也没有看胡藏珠。 徒再品:“呦!好硬气哦!人家看你那么多眼,你也不回头看一眼?” 胡小山真被说动了,偏头来看,却被景音拎走,直进娘娘殿。 殿内自有神使,虽没看见景音的仙家防伪标,但见景音有阴差领着,脾气倒是不错,百忙之中,从信众群中挤出来,问景音前来所为何事。 景音将情况一说,神使便怒上前,要抓胡小山下狱,却被景音拦住,试探着能不能关到京市城隍庙,胡小山还有用处。 藏在暗处的邪师一日不除,景音的心便一日难安,他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一个能让灵魂借尸还魂的顶级邪师,在阳间,真的会一点名气都没有吗?那又靠什么来支撑修炼过程的庞大花销? 做生意,或者是富豪都不怕,就怕明面上是个正到发邪的正派人士啊! ……带去城隍庙倒是不难,京市的城隍可是都城隍,胡小山欺负的又是京市人,城隍老爷跨市管理下,也挑不出错。 可是,神使挑剔地看眼景音,露出怀疑表情。 这人真的行吗?这么年轻,就敢说自己和城隍老爷有旧。 徒再品掐准时机,果断道:“神使大人,您这便是不知了,这位可是最近传的风风火火的,酆都大帝小儿子。” 神使:“什么?原来是您,失敬失敬,您瞧瞧,没带防伪标,竟让大水冲了龙王庙,这狐狸,我剥了其仙骨,在名册上记载其错事,留个档,您带走便是。” 虽然泰山更多是尊东岳大帝,但酆都大帝也是地府体系中一位非常重要的神灵。 碧霞元君既是东岳大帝的小女儿,四舍五入下,还和景音是一辈呢! 神使瞬间客气起来,又抬手捏起胡小山,但听一声骨头抽离般的闷响,胡小山再能忍疼的,也没忍住叫了声,豆大的血泪从眼角沁出。 神使松手,胡小山如一滩烂泥,委顿在地,却始终不肯认输,一双湛然的眼,无力地盯着景音:“呸!” 还没从酆都大帝小儿子转世人设里走出的景音彻底凌乱了。 好半晌,才切号成功,回归景老爷的身份,锤了胡小山一拳:“仙骨都没了,这辈子都成不了仙,嘴还那么硬,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死鸭子转世!” 胡小山神魂孱弱,被打了一拳,纵有心,却再发不出声,只无语地看景音。 第163章 打他,他就会屈服吗?只要他有力气,他就会一直“呸”! 景音向娘娘这报备完,也不想多耽误,和神使道过谢,便拉起胡小山向外走。 胡耀灵三只已在外等着了,定睛去瞧,已看不见绵绵身影,景音这便知道,事办成了,迅速拱手,客气道:“辛苦啦!晚上请你们吃香。” 胡耀灵本就挺起的毛茸茸胸脯又向外送了送,“音音客气!快快请起,说来在庙里当差的那位胡家仪姑娘,脾气也是大得很,并不是很想为我们开方便门。” 生育从古至今可都是烫手衙门,别看现在生育率降了,虽有主观不想生的,但也有非常多的人,受生存环境影响,想生也生不出来,来娘娘处的香客,比以往更多了。 景音:“你们是送银钱了吗?我晚上回去给你报了。” 胡耀灵:“没有啊!知道你穷,我们用的都是最节俭的方法,而且我们给的东西,人家也看不上啊。” 仪姑娘,作为主管生育衙门的狐仙之一,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香没吃过,就是说金尊一座,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松口。 景音想到胡耀灵刚刚说的,多亏了自己,忽生不妙想法—— 胡耀灵:“我便将你的身份透露一二,借借酆都大帝的光,又扯扯先生的虎皮,说先生为阳间平安而连日奔波的辛苦,听的仪姑娘是登时涌出一股想帮我的心呐!” 她说完,又夸起自己:“当然,我也给仪姑娘展示了下绵绵的本事。” 狐仙多有文化,胡耀灵在四合院时没少给绵绵上古文课,不说别的,聊斋可当睡前故事讲了不少,尤其挑拣着彰显狐族恩义的章节。 绵绵倒背如流,说的仪姑娘心花怒放,直接给收了,还说会依着缘分,挑个富贵人家送去。 胡耀灵感慨万千,又有些许伤感:“没想到啊,我们中第一个脱贫的竟是绵绵。” 能让仪姑娘开口说富贵人家的,家底怎么样也得九位数打底吧!能把景音的命给买了。 景音:“???” 嘲讽,是嘲讽吧?狗都不嫌家贫,你个狐狸,到底是不是犬科动物? 景音幽幽注视胡耀灵,胡耀灵一下子清醒了。 唉,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几人向山下走,来的时候是坐船,走的时候,景音突发奇想,想看看沿途风景,几人便挑着人少的地方向下飘。 待到周围没有不相干的人与鬼后,胡耀灵和景音说起从仪姑娘处听得的八卦。 仪姑娘既能在娘娘脚下当差,放眼全国,也是第一梯队的狐仙了,又在鲁省深耕多年,人脉自是不可言语。 早便知道鲁地要重修镇物的事了,还叹声,说先生是个舍己为人的,这么重的担子,也敢在肩上担。 不过如今地下不安稳,赤马红羊劫又将至。 阳间若再不站出几个顶事的,真是要大乱了。 赤马红羊的说法,网上一直有,尤其是临近的当口,更是被不少人传。 所谓赤马红羊,便是每隔百年以连续之姿出现的丙午年和丁未年。 因为丙、丁属火,为红色,而午、未又有马、羊之说,连在一起便是赤马红羊,五行上,火气暴烈,极易生灾。 历史上,每到这两个年份,若非灾害频频,便是靖康之耻类的亡国之难。 如今来看,在赤马红羊劫的两年时间里亡国是断不可能的,可若是天灾和地下闹事—— 现在世道,鬼神式微,阳人更是不明善恶,不晓因果,犯下滔天罪孽。 人心太坏,是容易来灾的。 纵知沧海桑田、人心不古的变换道理,胡耀灵仍难免感怀。 这怕也是林道长与先生一行人,如此着急的原因吧,真修行之人,向来都是“舍己”的。 胡耀灵:“我还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仪姑娘说如今先生就在东莱,但东莱那地,怪邪的,尤其是镇海吼,古往今来,不是没有想动它的,可一动就出事,如此各朝各代才歇了改动的心思,安安稳稳放到现在。” “仪姑娘还说,本来镇海吼还能镇很长时间的,谁知道却被毁了,如今所镇之物,好不容易将要脱困,自不会放弃千载难求的机会,所以疯狂闹事,将那片海域搅和的鸡犬不宁,这才有了最近阴晴不定的天气。” 说着,天空又开始降雨,阴沉沉的。 向东莱方向眺望,则是一片近乎吞天的黑云…… 景音想到一直没消息的闻霄雪,忍不住担忧起来,问道:“仪姑娘可说了,海里镇的是什么妖物?” 胡耀灵真问了,只可惜不大确定:“最初好像真是蛟龙,但到今日,朝代都不知道变迁了多少回,谁说的准,但那东西,既能在海上生那么大的风浪,想必若非龙族,也是龙族的近亲了。” 毕竟云从龙,风从虎嘛,龙又素来有召云布雨之责。 景音眉梢动了动。 所以,是蟐、蟒、柳、蛇的哪一家? 第81章 但这点, 仪姑娘便不知了,东莱虽和泰山同属鲁地,却非她的管辖地。 景音有点好奇, 摸摸下巴。 蛇家这四门, 都非常的能打啊! 尤其是蟒家, 好多鼎鼎有名的“将军”, 行兵打仗的行家。 而且看东莱的阵仗, 那位脾气明显不大好…… 胡耀灵叉腰, 猖狂的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管那镇海吼镇的是什么,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我倒要看看,普天之下, 谁是我家景青天的对手!” “??”景音狂晕,“你燃点这么低的吗?” 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就兴奋起来了? 胡耀灵扫眼萎靡不振的胡小山,对得意一晃爪:“这样能驭鬼的我都能压着打,还在乎海里自闭了几百年的老蛇妖?” 胡小山:“……”他还没下线? 景音:“唔唔,好的, 景青天等下就封你为冲锋大将军。” 胡耀灵却不干了,说胡家都是做元帅, 驭兵遣将的, 冲锋将军的名号多不好听, 说出去要被其他胡门嘲笑的。 景音:“哦,那便封你做元帅……不对!你当元帅了?那你驭谁?我吗?” 家里哪来的兵,给胡耀灵调遣?唯一能当兵,指哪打哪的,就绵绵一个, 还刚被送走了。 胡耀灵激动一“叽”:“如果景老爷愿意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景音:“…………”倒反天罡啊你! “想得美!”景音翻了个白眼,拎着胡小山接着向山下走了。 胡耀灵却还沉浸在自己光复胡门的大业里,在她的幻想中,自己已经擒住海里作恶的妖蛇,收为手下。 四海之内,任她翱游嬉戏。 众人都觉得这狐狸没救了。 不过胡耀灵倒也不是空口说大话,仙家打仗时,也讲究排兵布阵,有掌舵调兵的,也有冲锋陷阵的,前者用脑子的多是胡黄二仙,后者动武力的,多蟐蟒柳蛇家。 这四家,总体讲没太大的不同,就跟同为人类,却有不同长相和姓氏般。 而且民间还有种说法,说蟐蟒二仙都是从柳门里分出来的。 而蛇家,是较早的出马堂口对蛇仙的称呼,现在的仙家里,已经很少见姓蛇的了。 说到这几位时,景音脑子过了个念头,脚步一慢,拎起半死不活的胡小山,说个蛇仙分支,看其一眼:“有什么想说的吗?” 胡小山:“…………玛德,你有病吧!” 要不把他打成魂飞魄散吧!太特么有病的一人了!粉丝还那么多,又受那么多道长天师和诸位神灵崇拜,老天爷,你到底讲不讲理啊! 景音:“咦?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东莱镇物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胡小山:“???” 胡小山差点被气死,破口大骂:“你是瞧不起我家的先生吗!你就没有想过,我只是对方手下一个平平无奇的狐狸,所以才不知道太多内幕的吗?” 景音:“哇!” 胡小山冷哼,如今知道了他们家先生的厉害?胡小山等着听景音的震惊言语,没想到,景音接了句:“那你真的好废物啊!对方都不跟你交心的,我有什么事,可是向来不瞒着我家的仙家的哦。” 胡小山:“???” 接下来的一路,胡小山嘴就没停过,说这个,骂那个,可惜没一个人搭理。 魂魄走路很是轻便,还不用担心磕了碰了,一行人一路欣赏美景,还非常善解人意地挑人少的地方走,免得冲撞到前来拜山的人。 第164章 只是将到山脚下时,撞见一伙瞧不太出年纪的老人,一行人最初没在意,反应过来,登时脚步猛刹,齐齐扭头,注视着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老年登山团。 说是老人,是因为明显能看出不年轻了,但要说具体年纪,景音都糊涂。 说六七十太老,说四五十,从眼神来瞧,又不像。 而且周身气场怪怪的。 景音很难形容这股从心底涌出的感觉,总归,有点讨厌。 不单是景音有此种感觉,周遭的人也觉得这伙人传递来的磁场信息,很微妙。 可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景音。 景音悲伤地说:“我也想知道啊!” 要是换成人身来还好看,魂魄视角去看阳人,有点看不清五官细节。 胡耀灵和黄持盈也没太瞧出问题,可直觉告诉她们,这伙人,不是很对。 胡藏珠早看出来了,就等着其他人开口,好附和呢,没想到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场面还一片寂静。 胡藏珠终忍不住,鼓起勇气,说出想法:“你们没觉得这伙人,很变态嘛!” 众人耳朵顿时竖起:“哪里变态?” 胡藏珠:“他们各个要么过于男,过于女,要么就不男不女,男的走起路来跟女的似的,女的走路姿态则跟男的似的。” 胡藏珠曾在画皮鬼门下修习过术法,而画皮鬼乃是古往今来,最喜欢研究人的姿情面貌的阴物之一,胡藏珠自然眼力非凡。 众人一愣,旋即去看台阶上的那伙人,仔细观察番,发现果如胡藏珠所说! 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所有心觉怪异的地方,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伙人,可不就是阴阳处于失衡状态吗? 若非过阴、就是过阳,总归没有一个是阴阳恰好处于平衡位置的。 尤其是正中手持登山棍的那位核心男成员,身高逾一米八,体重也该在八十公斤上下,虽然肤色稍白了点,不是健康的小麦色,但若加上刚刚说话时传出的“豪爽”大哥声音,不管从哪国的角度看,都是个魁梧且阳刚的胖子。 可这人,走起路来,偏在不经意的细微处,流露出与个人样貌极为反差的女孩特质。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别扭。 一个人这样也就罢了,整个团队都如此,景音心里莫名不安,见那伙人停在半山腰,举起了自拍杆,又有几个在录视频的,忙碰了碰徒再品,让他飘过去,看眼那群人的快抖平台昵称是什么。 年纪大了的人,因为子女不在身边,夫妻恩爱已逝等种种原因,是最藏不住心思的,非常喜欢发短视频,并热衷于互相点赞留评。 只要记住其中一个人的昵称,就可以在对方的视频评论区,找到今天拜山小团体的所有人。 …… 景音赶回酒店,将胡小山向胡耀灵手里一塞,匆匆赶回酒店,来不及和林道长寒暄,甚至连贴在头和肩上的符都没撕,拿出手机,打开快抖平台,搜索刚记下的两个昵称。 一位是刚提过的领头人,一位则是个过于活泼的烫大波浪的中年阿姨。 第一个昵称特殊,重名的非常少,很快找到,但对方视频发的极少,还都是中老年人标注拍摄习惯,站在山巅,举个手机录周遭环境,连脸都不肯露。 景音挨个点进去看一眼,很快发现异常。 对方的上条视频是两个月前发的,准确的说是图文,图片是一张现场拍摄的私人泳池,配的文字则是:【再度徜徉在泳池里/力量,感恩一切,无法言说,只有感恩】 这条图文的评论区倒是很热闹,从语气来看,大半都是和视频发布者认识,可评论的内容,就很值得让人琢磨了。 【/震惊/震惊,卧槽,哥你出院了?】 【???!!!!!哥,你怎么痊愈的?教教我!】 【我是比别人多了段记忆吗,我记得,哥你好像患……癌了啊?难道我记错了?】 视频发布者每条评论都回了,却又好似什么也没说,除了问他是否康复的,回了个“是的”,剩下的无论别人问什么,都只回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景音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很快去看另个阿姨的短视频账号。 那阿姨名叫素心如简,一大堆同名的,景音看得眼花缭乱,还是施初见在旁边提点了下,让他搜搜同城。 景音:“嗯?这倒是哦!” 景音加了几个限定条件,重新搜索,这下找到了。 素心如简照比上一个,明显爱分享生活得多,更新频率基本为两天一条,遇见特别开心或悲伤的事,还会一天发很多个。 景音看眼对方的面相,如今神魂回到自己身体,许多东西都能瞧清了。 看清瞬间,景音差点拿不住手机,心里当即一声“我了个去!” 纵然有致死量美颜的加持,还是能看出,这人脸上有他人的气!是另一种和本人能量截然相反的气息。 虽然二者在尽全力的相融,可还是保留了微妙的差异化。 不被点出来便罢了,如今被胡藏珠捅了出来,怪异便在脑内心中扎了根,想拔都拔不出来。 景音忍不住喃喃:“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怎么可能——” 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有两种气? 被邪师害了,一个身体塞两个灵魂?但刚刚在泰山,明明和对方打过照面,若是灵体的事,早该察觉。 就算他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人,看不真切,许有错漏,可徒再品方才也在,不可能错看的! 景音蹙眉。 身边的林道长满脸懵逼,景音刚一回魂,就跟疯了似地起身,拿起手机刷个不停。 林道长:“你咋的了?被夺舍了?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景音:“没有夺舍,我有点疑问要……” 说到一半,景音翻对方历史短视频的手停住。 七个月前,素心如简发了个人在医院穿病号服的视频:【经历过生死才知生命的可贵,愿天下间再无病苦,感恩一切,感恩世界给我二次生命】 手迟疑一停,颤抖着向上翻两条,果不其然,看见个素心如简去医院的透析视频,并配文,说乐观一辈子,这次真觉得要挺不住了。 景音大脑“轰”一声,仿佛一簇火花燃在颅骨,将理智炸的四分五裂。 我靠! 两个人都患过要死的重病,又奇迹般康复,但身体好的同时,却又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他们都变得不像先前的自己了! 而且两个人还有共通点,家庭条件明显不错! 即便没直接将银行卡余额放出来,可衣食住行是骗不了人的。 仿佛一根线出现,将所有散乱的珠子串联起来。 景音猛站了起来,“你说胡小山的头头,在阳间,会不会从事与器官交易相关的生意?” 林道长懵了:“你哪来的消息?” “胡小山身子僵了一瞬!我怀疑有问题!”把胡小山当球踢的胡耀灵此时插话,大声播报。 林道长:“…………” 林道长脑袋登时大了:“怎么回事?怎么就和器官交易挂钩了!你快说,别吓我啊!” 景音将看见的场景一说,又给林道长看了素心如简的短视频。 景音认为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您看,胡小山所在邪教的邪教头头既杀人炼役鬼,那将那群鬼生前的身体掏心掏肺下,岂不也正常?” 能做出将一个善良灵魂逼成役鬼的邪教头子,再做什么恶心人的腌臜事都不让人意外吧? 林道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主要是景音分析的很有道理啊!还能解释一些未解的疑惑,比如那邪教头子很明显,在阳间的信众不是很多,不然警察局早出面给人端了,哪至于等到今日? 可对方做的事,都是胆大包天的事,而且大部分都极端耗钱。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若真是器官交易乃至移植—— 林道长眼前都黑了一瞬,一边联系京市,一边忧伤的和景音说:“你身边肯定没有患有心脏病的吧!” 景音:“怎么说?” 林道长揉着胸口:“有心脏病的,早被你吓死了。” …… 涉及到器官交易,京市那边回应极快,要了那两人的快抖平台账号。 现在账号都是强实名的,后台一查就能查出来,再放在医疗系统里搜索,信息很快查出。 林道长盯着回复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大松一口气,拍拍胸膛:“他们说这两人的器官交易很正常,都是排队很长时间,才匹配到的器官。” 第165章 景音:“???” 咦?竟然没事?难道是他多想了吗? 可病例确凿,器官的来源清清楚楚,还有三甲医院做背书,想怀疑都没怀疑的地方。 景音挠挠头:“可能我最近太累了吧!” 等这边的事都结束,景音准备歇段时间,连轴转也不行啊,顺便把过于离谱的谣言给破一破。 林道长劫后余生:“我们一同歇歇吧!” 景音才不要,一脸正义伟然的表情给拒了:“我要拖家带口地去东莱支持我家先生匡扶社稷,救度百姓的伟业!” 林道长:“…………” 林道长眼泪含在眼眶,一下子柔弱起来:“果然,我不管怎么做,都比不上闻霄雪。” 景音狂晕:“我说您这么大岁数了,戏少点会怎样?” 林道长梗着脖子:“我戏这么多,你都不愿来真阳观出家,我戏少了,你岂不是连理都不会理我?” 景音思索了下:“不得不说,有道理。” 林道长:“………………” “但是——”景音话题一转,指着胡藏珠说:“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下她,我听说她想去动物园里来着,是吧胡藏珠!” 胡藏珠猛点头,一副期待样子。 她久居深山,消息闭塞,已然与现实世界脱节,在被胡耀灵“好心”劝了一晚上后,已然大彻大悟,走出了新时代藏狐修仙特色道路。 胡耀灵言之凿凿,说胡藏珠最重要的是找到自信,现在很多人都很喜欢藏狐的,每每遇见,都很愿意将藏狐拍到网上,让更多的人都认识藏狐、喜欢藏狐、爱上藏狐! 林道长差点以为听错了,啥玩意,送哪里去? 胡藏珠以为林道长不愿意,紧张走来,学着胡耀灵在泰山离去时,给仪姑娘做出的动作。 林道长但见胡藏珠款款走来,伸出两只毛茸茸的黑爪子,抬起大饼子脸,给他笔了个心。 景音:“……” 林道长:“……” 两人对视,面面相觑。 景音不确定地问:“京市应该会有动物园接收的吧?” 林道长大为震撼:“应该会抢着要叭!” 这么会整活的藏狐,完全可以做当家动物明星! 景音顿时将心放回肚子里,赶紧给胡藏珠找好住处,他也不至于太欠良心债,胡耀灵的那些忽悠话真的是,太会骗狐了! 景音嘱托,念念叨叨,怕胡藏珠不好意思说,干脆自己代劳了:“哦,胡藏珠比较喜欢看电视,记得给她的园区前放个电视什么的,播新闻联播或者动物园都可以。” 林道长答应得非常豪爽,甚至大有喜滋滋的模样:“这算什么问题。” 一个有本事,会比心,还会看电视的藏狐,多好的炒作话题啊! 他可以私下联系京市几个有名的动物园,来谈谈其它合作,比如日后再发现成精了的动物,对方要接收…… 景音已经收拾好包裹,将胡耀灵和黄持盈塞进背包里,至于胡小山,景音留给林道长了,带出去太麻烦。 林道长自然没什么意见,而且胡小山,他本来就要审一审的,警局那边也得有交代。 景音向外走的时候,不忘和胡藏珠嘱托:“等我也回了京市,请你来家里吃香啊?” 胡藏珠:“好啊好啊!!” 景音终于走了出去,可是没走两步又探头回来,盯着林道长,幽幽开口:“我觉得最好还是盯一下器官买卖这块比较好。” …… 楼下围了许多记者,景音三人眼见躲不过拍摄,但还是努力伪装自己,起码帽子口罩都戴齐了,免得被拍到丑照,放到网上,成为黑历史。 闻霄雪还是没消息,但林道长给了景音一个随行人员的联系方式,弄的景音很诧异,东莱不该是狂风大骤,黑云密布,信号都消失殆尽的吗? 给联系方式有什么用?还不如给坐标呢。 林道长:【啥啊?闻霄雪那边挺好的啊,我和随行人员联系一直畅通无阻的,你们联系不上闻霄雪吗?】 蛇仙闹点海啸也就罢了,还能拦的住信号?咋的,吞屏蔽器了? 景音惊了,那闻霄雪是怎么回事? 景音忙添加随行人员的微信,因为林道长打过招呼,对方同意得很快,景音第一句话就是:【先生在吗!我们联系不上他,很担忧!】 还配了张图。 照片里,景音与施初见、白终度坐在后排,怀中抱着刚从副驾驶捞来的,睡得睡眼惺忪,肚皮都暴露在外的两只毛茸茸。 都是自己人,景音也不怕胡耀灵和黄持盈暴露。 对面停了两分钟。 再得到回复时,皮下已然换了人,【我没事,刚来第一天,手机就被海里的蛇仙抢走了】 景音和白终度凌乱之时,施初见已心痛上前:【呜呜呜,先生你现在还没有手机吗?我给你买一个吧?果家新款promax 1gb版怎么样?】 【不要】 施初见:“先生是在拒绝我吗?” 景音想想:“可能嫌烦?” 眼瞧着施初见脸色变了,景音迅速补充:“我说的是外面的人,你想啊,镇物一动,就连泰山碧霞殿的仪姑娘都知道,想必一些消息灵通的阳世老板也知道先生去了东莱,岂不是要找上门来。” 施初见:“……哦,还是不买了吧?可我平日怎么联系先生啊?”说到一半,施初见又想改口。 景音发出灵魂疑问:“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不就是在联系先生吗? 施初见:“…………” 所以,以后联系先生,还要先拨打随行人员电话,告诉对方,转闻霄雪吗? 景音要回手机,恭敬问安:【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对面发来张照片。 景音点开看,拍摄地该是镇物施工地附近,看得出来,天气不太好,而且镇物施工范围内都被用隔板拦上了。 按理说,此地应该没什么人来的。 但因为东莱天气太怪异,加上灵异论坛的回复被截图传了出去,引来不少好奇观众,齐齐蹲守在栏板外。 都是好奇群众,不能武力驱逐,但海里的蛇妖还没谈拢,真打起来,容易将群众们给伤了。 如何安抚好奇群众们,让他们听话,就成了问题。 收到消息的景音:原来是神棍版景心理师,又要上线了啊! …… 东莱某海岸沿线,众好奇群众本蹲在栏板外,等着发布一手消息,纵然冒着生命危险,也不肯放弃。 他们都是玄学的爱好者,而且听说这里闹龙。 普天之下,谁见过龙啊? 他们才不走。 甚至愤愤道:“天王老子来,我今天也不走!我要是走了,我以后就是所有人的孙子!!我这辈子见不着龙!” 众人:“就是就是!” 第82章 路途不算太远, 不到三小时就到了。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到地方时,那边已将一切都准备好。 景音要的东西非常简单, 一个小桌子, 三个小马扎, 外加一摞a4纸和两根笔。 灵调局派给闻霄雪的随行人员早在路口等着, 手中还拿着个卷起的橙色布条。 随行人员姓苏, 自我介绍时说叫她小苏就可以。 景音最初还犹豫, 是不是不太礼貌? 直到透过车窗, 见到对方, 恍然大悟,还真得叫小苏啊! 景音今年二十二, 在灵调局里已经够年轻的了,小苏竟比他还小,景音甚至怀疑她成没成年。 小苏性格很是外向,拉开车门,迈上副驾驶,笑吟吟的和身后三人打招呼, 尤其是景音怀里的胡耀灵和黄持盈。 两个都是农民揣的姿势,前爪压在身下, 干脆齐齐一晃后爪:“你好!” 小苏差点被萌哭, “你好你好!” 景音见状, 干脆把怀里两只送了出去,又接过小苏手中的布条,打开瞧了眼,见写得没错,又给收起, 转头问小苏:“你成年了吗?我不算雇用童工吧?” 景音语气沉重:“你别介意啊!毕竟我走到这步不容易,是一刀刀砍出来的。” 小苏顿时想起景音神秘菜刀人的热搜,捧腹道:“当然成年啦,不然别说你,闻先生都要被我送进去。” 那就不仅是雇佣童工,还非法向未成年宣扬封建迷信了…… 竟然刚成年?景音惊叹:“你是修哪一门的啊?” 不过看起来也确实很小就是了,仔细看,小苏的脸上还带一点婴儿肥。 此时,黄持盈和胡耀灵也已经伸出毛爪子,搭在了小苏的手臂上。 第166章 小苏幸福抱住怀里的毛茸茸:“暂时是度亡,师父说我执念太甚,让我去见下众生百态,免得来日沉湎于权力情爱,妄失了菩提真心。” 既提了菩提二字,便是佛家了。 景音转头一副主持人的姿态,介绍起白终度:“这位也是佛家未过门的弟子,”转头又问起小苏,“你也没过门吧?我见你头发还在。” 小苏:“师父说修行不在是否剃度,佛菩萨在心中,便是真修行,出家只是一种手段,却非通往究竟彼岸的唯一途径,真修到极致,此岸便是彼岸。” 毕竟出家除却拜师受三坛大戒的世间形式,还有另层含义,便是心灵的出枷,意在了断世间枷锁。 “咦?您师父是——” 能说出此话的,想必是真修行人,还是有了证悟的当代大师。 小苏嘿然一笑:“我师父并非庙中大师,而是白衣,但和京市的洗心法师有旧,洗心法师曾向我师父请过法,如此才熟悉的,后又通过洗心法师,与林道长有了交情,此次鲁省要动镇物,必牵涉地府亡魂,我师父便与林道长商量,送我来历练一番。” 小苏口中的“白衣”,全称为白衣上座,指的是未出家,却有弘法能力,能在家中教化他人的大德。 小苏:“我师父最近可能要来趟鲁省,您想见的话,我帮你引荐下呀?” “好啊好啊!话说您师父修什么法门啊?”方才小苏说她自己是现阶段在修度亡,想来该有个总修。 小苏:“她呀?她说自己没有法门,只是在看法华与楞严。” 法华与楞严指的便是《法华经》与《楞严经》来修行的了,佛家有句话,叫做开悟的楞严,成佛的法华。 景音又问了几句,话题便来到东莱如今正修的镇物及闹事的蛇仙上了。 鲁省是个人杰地灵的特殊地方,还有泰山坐镇,想要设镇物,明镇、暗镇都要设。 前者有护佑百姓安宁、镇压龙气之效,后者则是降妖伏魔的了。 景音:“明镇暗镇都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小苏虽知道眼前的是自己人,但也不敢说太多,简略说了下明镇已完成大半,东莱闹水患那处,要同时设明暗两镇:“东莱易生水患,所以用的镇物是犀牛。” 犀牛倒是常见的镇水之物,一是脊背高耸,入水后,水以脊背为分界线,向两侧流淌,被认为有“分水”能力。 二便是五行学说了,犀牛五行为土,天然克水。 据说昔日主持修建都江堰工程的李冰,当年就曾用此厌胜之法来压水精。 倒不是闻霄雪他们非要标新立异,用新的镇物来表示自己的本事有多大,而是自镇海吼碎裂的那瞬,千百年来形成的磁场就被破坏了,再建一个也没原先的用处。 但除了吼,也没什么,既能压“龙”,又能镇水的了。 龙王倒是行了,关键是这地也受不住啊! 小苏:“所以那地同时设了明镇与暗镇。” 小苏:“如今石犀牛已制好,按五行八卦选的坑位也眼见要挖好,可却放不进去,一施工,场地就刮风。” 这便是海里的蛇仙在闹了。 小苏吐槽:“那蛇仙聪明狡诈得紧,只潜在海中,从不显露真身。” 对方既在海中,他们自然没办法了,符咒什么的,沾水就失效,而且海那么大,如何定位? 景音好奇:“先生手机怎么回事?”听说来到这第一天,就被蛇仙给抢走了? 小苏提到这也无语得很:“那蛇仙手下有几个开了智的随从,待施工队将镇海吼给清走,镇海吼彻底失效,对方就迷了我们的一个工人,您也知道的,闻先生不喜身边人多,我们没什么事也不敢靠近啊,就给了那蛇仙可趁之机,仗着闻先生腿脚不好,抢了他手中的手机就跑,攥着手机狂奔入海。” 迎着三人逐渐陷入谜之怪异情绪的脸,小苏语气渐渐弱了下来:“不过那蛇也挺笨的,不知道手机不能在水里玩,过没两分钟,见手机彻底死机,就暴躁地扔了上来。” 景音三人:“…………”还挺狂躁。 小苏:“本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暗镇之一埋下,谁想到,消息泄露,外面来了一群好奇观众,我们怕蛇仙鱼死网破,拿外面的人下手,便束手束脚起来。” 景音独自思忖一会儿,犀牛埋在土里,自然属暗镇:“暗镇只有一个?” 小苏:“还有只石趴蝮。” 用石犀的话,要用五只,工作量太大,一个都好几吨重,所以额外添了对小型石趴蝮。 石趴蝮也是有名的镇水兽,据说是龙的子嗣之一,头部肖似狮子,身体却似龙非龙,头生犄角,身布龙鳞,有消灾镇水的能力。 它要用的话,便是一对了。 一个在水上,一个在水下,犯水灾时吞水,免得淹没庄稼和人类居住地,闹旱灾时,则吐水。 严格来讲,石趴蝮也算明镇,但因为一只要配着石犀,埋在土里,便被列作暗镇一员了。 景音:“明镇是什么?” 小苏:“佛家的大鹏鸟。” 这是除了吼外,少数可降龙的神兽了,小苏尴尬提醒:“但前两天生狂风,硬是卷来棵树,给原先的大鹏鸟翅膀砸断了,如今正在加班加点地新雕。” 景音这下明白了,很快说道:“反正早晚都是要见人,如今外头观众也好奇,就让他们看看嘛!咱们找当地文旅现场直播雕刻过程!” 小苏目瞪口呆:“啊?文旅局能同意吗?这不是镇物吗?” 景音:“你咬死不认就是了,就说东莱海域新的吉祥物。” 小苏:“……??” 好主意哇!! “那些好奇群众呢?”小苏忍不住问道。 景音抖抖让小苏打印的横幅:“交给我。” 好歹也是个大网红!免费看网红,你们来不来? …… 东莱某海域附近广场,好奇群众蹲在一起,忽然不知道谁发出一声惊呼:“我靠!城隍庙那位小师父来我们这了,说现场算卦,让我看看在什么地方,我去!就在我们两百米内!” “什么什么?” “景音啊!?啊啊啊!听说他很帅,我要去看看,到底有多帅,哦不,到底准不准!” 但见挤进人群的小苏配着胡耀灵几声喊,再加上大范围使用的若有似无的魅惑技,瞬间,六成人尽皆意动。 倒不是胡耀灵本事不行,而是人太多,而且还都是信奉玄学的人士,大多数人身上都佩有护身类符。 胡耀灵对此非常得意,要不是景音命令她藏好尾巴,早想晃晃了。 虽然景音前段时间设置了小程序,可以提前抢号,免得排队之扰,可问题是,全国各地那么多想找景音的人,可每天的号就五六个。 他们连演唱会门票都抢不到的非酋,还抢号…… 本以为此生注定没有相见之机,没想到竟天降大师!这不去,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猴年马月。 瞬间,一部分人跑了。 黄持盈也不甘示弱,激动道:“景大师说了,这次来的都可以领签名照!” 众人:“!!” 去!必须去!那可是一张炒到小千块的签名照啊! 本来乌泱泱,百来号的人群瞬间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撮。 一小撮里就有本来发誓一定要蹲到神龙现身的老顽固,说不想见景音,不想问问题是假的,可他们更想见神龙啊! 神龙千百年就没有几个人见过,景音红是红,可还活着,想见总能见到。 直到刚刚去找景音的好友发来消息:【别看啦!我们到大师这了,大师说五分钟后,文旅局会开直播,让我们亲眼见见镇物是怎么一回事。】 见龙钉子户们:“!!!” 什么!! 见龙钉子户们:【那龙呢?】 【啥龙?景音说那里根本没有龙,还发誓了,说里面如果有龙,他这辈子赚不到钱。】 【快快快!文旅局开直播了!!】 钉子户们马不停蹄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某直播平台,搜了下东莱文旅局,发现对方果然在直播,点进去,便是某本地热门主持人。 对方面带微笑,妆容得体,对着一亭子内,正由数位工匠加班加点雕刻金翅大鹏鸟侃侃而谈:“大家好,我是鲁省电视台主持人郗思怡,相信大家最近都听到了一则神秘新闻,便是东来镇海吼有异,所以引得东莱海域的天气阴晴不定,甚至还有很多好奇群众,来到施工现场,想一见内里新造镇物的真容。” 不得不说,主持人的职业素养就是高,言辞恳切,表情真实,实时观看直播的灵调局几人若不是知道事实,都要被忽悠进去了。 第167章 他们都如此,何况外面的群众。 坚定不移想要见龙的群众们都怀疑了下自己。 主持人此时又道:“如今我身旁的,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东莱海域新镇物,衔镜金翅大鹏。” 虽然是刚拿到手不到十分钟的稿,但主持人显然背熟了,目光真诚到极致,就像在介绍普通藏品,而非镇物般。 镜子与金翅大鹏,都是能制龙之物,在主持人的嘴里,去科学了许多。 “大鹏,寓意着展翅高飞,表示我们东莱的经济在未来,定然蓬勃发展,而镜子,有正衣冠之效,非常符合我们鲁地的儒圣故地之称……” 至于为什么起大风和天气阴晴不定,以及施工现场设置层层围栏,不允许任何人观看,官方也有回应。 主持人拉来了站在身边的气象专家。 气象专家瞄眼周遭严阵以待的诸位道长与和尚,又瞄眼亭子外摆的诸多用来保护他们安全的符咒,升起一抹恍惚的微笑,非常官方地道:“鲁省夏季多雨,主要受季风气候、副高边缘、低涡系统等影响,至于气候阴晴不定,让人感觉反常,乃是全球气候变暖导致的普遍性气候异常现象,又叠加了拉尼娜和城市热岛……我们真的不是闹龙啊!” 屏幕前等着看龙的众人:“…………” 其它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噗哈哈哈!” 瞬间,弹幕上飘过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们!网上的消息不要当真哇!别被有心人利用了!相信科学好不好!” 主持人此时又说:“受极端天气影响,东莱近日暴雨频发,施工现场又多有重型设备,为满足大家想见施工现场的好奇心同时保证各位观众的安全,东莱承建集团联合文旅局,特推出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线上直播,让大家做到足不出户,就可观看!” 待主持人挥手与观众们告别后,直播画面便转成了固定视角,直对已经雕出雏形的金翅大鹏。 周遭环境清清楚楚,不管是工匠们的衣袍飘动角度,还是背景音和各种细节,都真实到极致,明显是实拍,而不是作假。 见龙钉子户们:“…………” 呜呜呜,网友们,我这么相信你,你竟然骗我,说里面有龙。 在官方的“铁证”下,虽然见龙钉子户们心中还是有迟疑,觉得被铁板围住之地有说法,但也没再坚持不懈,咬死不肯离开了。 都敢直播,想也知道,没啥大说法,若真闹龙,官方怎么敢的? 所以,景音在哪里? - 景音就在不远处坐在小马扎上等着,布条也已展开,上写:景音粉丝见面会,东莱站。 赶来的激动玄学爱好者们:“!!” 对上了! 贫穷简陋的感觉对上了! 大师的长相和气质对上了!甚至连俩防伪标都对上了!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景音起来给众人发爱的号码牌,说等下办个简单签售会,拿号码牌的都可以找他领一张签名照,并有两分钟的交谈时间,中间可以简单回答困扰众人的问题。 其中签名照免费,问问题的话,两分钟五十块。 依旧很低廉,性价比拉到极致! 众人当然答应啦! 直到有人反应过来,纳闷道:“难道不是在这算吗?” 景音:“当然不是啦!我是城隍庙代表人,肯定要在城隍庙附近啊!” 这次来的太匆忙,人还多,在城隍庙里有点难,但文旅局很贴心地在城隍庙找来个体育馆,短暂征用。 景音说完一指身旁的大巴:“车都准备好了,你们坐车去就是,你们文旅局提供的,免费坐。” 众人:“???” 有人忍不住问出心里话,非常八卦地道:“大师您和文旅局有什么关系吗?” 景音一边写下三十八号,一边给队伍中央的人递去,随口回:“还不是你们太迷信,鲁省文旅局本想着过段时间让我在城隍庙摆摊算几天的,帮你们宣传下鲁省的城隍庙,不然我怎么在京市待的好好的,赶红眼班机跑到你们这来。” 刚刚提问的人骤然惊了:“……什么叫摆摊算几天!” 景音:“哦,就是本来想算在这待七天的,每个有缘人都详细看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要用这种方式简单看看了。” 众人:“???” 众人:“!!!” “不要啊!我不看龙了还不行吗?”有人凄厉嘶吼,他们有很多话想对景音说的!好多问题! 景音也一副伤心的样子:“没办法,天意是不可战胜的。” 本来他都没想来鲁省算命,因为你们,他才来的,某种程度,也算天意不可战胜。 不过景音心态非常良好,就当结缘了缘了嘛! 不管众人什么想法,大巴车还是将众人给拉走了。 当然得拉走啊!虽然众人如今距离施工现场的距离,比刚刚所在之处远离了两百米,但也依然在蛇仙的攻击范围。 不拉走干嘛?留在这当蛇仙口粮? …… 来看龙的人不算太多,一共九十三位,全给文旅局叫来的车给拉走了。 车子驶离的瞬间,官方就又将施工范围扩大许多,还派了武警来守护,除非里面的人出来认领,否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本来放到网上又该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一则消息,在主持人和气象专家的一番辟谣下,是彻底变了味。 待被路过群众拍下照片发到网上后,路过的网友们留下脚印。 【论官方被想要看龙的可爱网友逼到什么程度,紧急扩线三公里】 【我本来很信镇物之说的,现在我有点相信科学了……】 【你们谁知道,东莱文旅局为了安抚网友有多拼!把景音都拉来了!呜呜呜,福省文旅局,你们能不能宠宠我!求求了,我好想见景音啊,还没见过神棍版心理医师呢,大哭】 【东莱好宠自己的孩子们啊,下辈子投胎,第一志愿许愿东莱】 【??怎么和我知道的不一样,我听到的消息明明是,景音本来准备在城隍庙多摆两天摊,但因为看龙的闹的太沸沸扬扬,被迫提前飞来,算一下午就走了】 刷到此条的东莱市网友们:【????】 其他省份网友:【谢谢好心人提醒!】 以后谁敢闹事,他们绝对不饶! …… 景音带着众网友到地时,文旅局已然准备好照片了,照片是小苏选的,因为是年轻人,非常有年轻人审美,甚至还在路上将照片简单修了下。 照片打出来后,小苏嗷嗷叫,问景音真的不打算出道吗! 景音虚弱地说:“你前面,还有几十个劝我出家做道士的,十几个建议我做和尚的,哦,还有个暂未让我过门的祖师爷等着我拜,你得等等。” 小苏:“???” …… 拿到爱的号码牌的有缘人,基本都选择了问问题。 前两个都很简单,问的是财运相关问题。 待到第三个大爷时,问题就不太正常了。 大爷苦闷道:“大师,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就是我老家所在的村子,有个很奇怪的问题,我们村子只能有男丁七十个,出生一个男的,就要死一个老头。” ----------------------- 作者有话说:石趴蝮部分资料和气象专家的部分话语来自网络 第83章 正专心签名的景音:“?” 啥玩意? 生个孩子, 献祭个老头? 景音放下签名笔,抬起眼,认认真真看了眼身前的老大爷。 老大爷头发花白, 脸颊上的两块肉松松垮垮, 直向下耷拉, 隐可见棕色圆斑。 景音:“老大爷, 您多大啦?” 老大爷努力去分辨景音在说什么, 但很显然, 分析失败, 声音不自觉放大:“啊?大师您说啥?我听不着。” 景音狂汗, 扯着嗓子喊:“大爷,您多大啦?” 老大爷闻言顿时想哭了:“七十三!” 旋即又开始念叨自己的心路历程, 说他老家的村子非常怪,只允许七十个男丁存活,但凡谁家生个儿子,一个月内,村子里的男丁一定要没一个。 这个问题困扰村子里的人许多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找人解决, 当年甚至还集全村之力,请了好几位大师过来看, 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 村子里就渐渐没什么年轻人了, 谁能受了,刚抱上儿子,没两月,小时候还抱过自己的叔伯们与世长辞。 可这也没效果,即便年轻人不回来, 只要有男孩出生,老人就要没一个。 严重的时候,不止老人,小孩也遭殃。 第168章 景音扯着嗓子问:“没有例外吗?” 老大爷声如洪钟:“有!有个早产儿,因为胎弱,出生没两天就没了,当时村里本来有个老头要不行了,谁知道小孩一死,奇迹般康复了。” 景音:“……” 老大爷:“但我们还是在害怕中,发现个奇怪现象,就是孩子若是不上我们村户口的话,老人就不会因为各种意外离去。” 这还是眼前的老大爷发现的。 老大爷:“那时候我儿子大学毕业,正好赶上买楼热潮,03年咬牙,在东莱核心地段贷款买了套房,如今每个月还得还两百块的房贷呢!” 景音和围观群众:“…………” 他们每个月大几千甚至过万的房贷,又说什么了? 景音最是痛苦。 你们只是房贷,他可是生命贷。 生命贷,顾名思义,还不完,生命就要die,而还的过程中,生命也很容易die。 老大爷一看群众脸变了,忙收拢话题:“哈哈!我是想说我儿子买房的第二年,就结婚生子,我当时连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哪家大爷没了,就把礼钱送过去,谁知道,两个月过去了,整个村子风平浪静。” 老大爷当时拉着老婆在家掰着手指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困扰他们多年的神秘诅咒失效了?还是事情最后要应到自己孙子身上,因为孩子活不了几个月,才没事的…… 但在自家孙子出生的第三个月,也有户人家得了孙子,没到一个月,同村就死老头了。 老大爷这下觉出不对了,来来回回推演好几遍,终于发现自己孙子和对方的差异。 自家孙子,户口落在了市里,而非像大众般,落在村里。 事情骤然传开。 老大爷:“当年在市里买房的人家很少,城里多贵啊!谁舍得!但在生命面前,就不算事了。” 从那后,村里不仅年轻人少了,老人也少了,只有几个儿女不顶事的老人,尚在村里生活。 景音听完,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回:“大爷,您找我是为啥啊?” 想破解神秘诅咒之谜? 老大爷:“我都七十三了,再活也活不了多少年,想落叶归根,把户口迁回去!可我又怕,村里有人重新落户。” 前两年他回村里看了眼,发现原本空旷的村子重新来了住户,很多老房子都被扒了,重新建起崭新的二层小楼。 他们村子当年闹的事是不小,可过去二十多年,早被世人淡忘了,偶尔被提起,新住户还说是原来的人封建迷信,没事想太多,言之凿凿道,许是之前那波老人年轻时候齐齐中过毒,年轻时候身体有抵抗力,老了抵抗力不行,这才在短短几年内,齐齐爆发的。 毕竟一个村子里同辈的老人,孩子结婚生子年纪都差不多,放在接受过新时代教育人的眼里,可不就成了《走进科学》。 景音听明白了眼前老大爷的意思。 就是老大爷想落叶归根,回归故里,鲁省毕竟是儒家文化的主要传承地,宗族观念在北方算是比较重的了。 可老大爷又怕神秘诅咒再度找上自己。 老大爷言之凿凿:“我私底下问过村子如今的村支书,对方说村子如今注册在籍的男丁六十三个,我着急,说这样很快就到七十了。” 新上任的村支书显然是知道村子过往事迹,摆摆手道:“哎呀!放心吧,现在年轻人都不生孩子了,我以我仕途发誓,绝对到不了七十!!” 景音:……看出来真的很诚心了,都以仕途发誓了。 景音想了想,问过老大爷村子名称,发现就在鲁省,拿出张a4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叠起来,让老大爷去城隍庙烧炷香。 老大爷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临走时好心问了句:“纸条不用带去吗?” “不用!”这东西,景音自有安排。 景音将纸条向身下一塞,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便伸来,爪垫一缩,便将纸条夹住,化作黄色闪电,奔向城隍庙。 …… 老大爷再回来之时,景音已签了十张照片。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问题有几个,其中一位是临近期中考试的清澈大学生,问要考试了,该如何临时拜佛脚。 景音刚要回答,忽一愣,反应过来:“咦?你不是玄学爱好者吗?” 以景音来看,今天来海域蹲龙的,都是自己有两把刷子的。 不然谁能因为论坛上发的几句话,就跑到施工队边上,顶着下暴雨的风险,坚决不肯退后一步,想来都是有自己的渠道,验算过方位,或者辨过地气流动,判定论坛帖子大概为真的后才来,而对于这种人,哪还用景音教如何拜佛脚。 对面不好意思地道:“因为我只是想来拍龙蹭热度的……”他是听见有龙,想到以前火遍全网的女生宿舍见龙视频,又见有人说来此处拍摄,就来看了。 景音:“…………” 景音:“哦,愿意养花的话养点向日葵,剑兰,文昌竹,不方便的话,买个菠萝。” 这些植物都有节节高的含义。 景音:“如果是很重要的考试,且对自己实力比较认可的话,也可以在网上找个靠谱的地方,”说到这语句一停,现在有几个靠谱的地方,“你就在网上,找个比较顺眼的画有魁星踢斗符的图,当作壁纸,但注意,用之前,一定要确保自己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不然有可能适得其反。” 魁星自古以来便是儒家学子尤为敬仰的一位掌管文昌的神灵,专掌文运。 关于魁星信仰文化的来源,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 据说文曲星曾投胎下凡,投胎的那名学子便是魁星,学识出众,但因相貌丑陋,三次考状元都未中,怒而投江,化为北斗七星中的魁星,管天下功名利禄。 如今魁星的主要形象,便是一脚向后踢,一脚踩鳌鱼,意为独占鳌头。 但这符有的人看见了会难受,但也比较正常。 因为“魁”字拆开,乃是“鬼”加“斗”字,常见的魁星踢斗符里,魁星干脆就是以鬼的形式存在了。 还有个自学了许久,但家中却总是吵架,尤其是自己,三番五次低烧,实在找不到解决办法的。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直接对景音说了,家里条件不错,不用工作,而且大部分物件也请教过本地的一些师父,都说方位没什么大问题。 景音问了下对方有没有自学中医,见没有后,非常了解地说:“哦,把你家放在门口或者卧室的风水摆件给我看一眼,再把你平日使用最多的软件的用户昵称给我报一下。” 对面女人:“???” 啥玩意?要看风水摆件,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还要昵称? 女人懵逼,找到有关风水摆件的照片给景音递去,景音问了下女人房子的朝向,简单判定了下摆件方位,见没有错,又挨个放大,很快找到症结所在。 女人门口摆了两个迷你石狮子,就拳头大。 家中若摆狮虎豹类的动物摆件,只要形象是张嘴的,那嘴里一定要含珠,免得伤到家里人。 而且—— 景音看着女人窗台上放的麒麟与貔貅摆件,凌乱了,“你家摆这么多干嘛?” 兽类动物,不管是祥还是凶,天然具有争斗意识。 这么多放一起,不吵架才怪了! 女人看景音脸色也知道自己大概玩过火了,悲伤道:“我不想着,多来点家里稳当嘛!” 景音:“???” 女人忙说:“大师,我各大平台的昵称都是一个,叫热血女青年,这和我脾气暴躁三番五次不明原因低烧,有关系吗?” 景音:“呃……你要不再读读你的昵称?” 女人:“热血女青年啊!有问——” 女人:“?” 女人:“???” 女人:“。” 景音:“人的名字常承托家中长辈对自己的期许,也是人在世间行走的代号,甚至死了都要用。” 就因为观测到姓名对人运程的影响,所以才有了姓名学一说,对传统文化不感兴趣的,就起个朗朗上口且好听的,喜欢传统文化的,就配着生辰八字起,补喜用。 至于什么才是好名字,各地说法就不同了,总的说,不要太大,比如景音曾听过的,给孩子起名叫尧舜禹,还有叫x朕颐的,这种孩子争气还行,不然很容易托不住,比其他的孩子坎坷。 第169章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嘛! 另外就是避免和著名人物重名,很容易和对方走一样的路,还有男不带“天”和“龙”、女不带“仙”了…… 景音:“网络昵称也可以算作人的另个名字,虽说人拥有自由编写昵称权,但也别太随意啊!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太喜火。” “对啊!我更喜土!”女人激动道。 景音震撼:“那你叫热血女青年!”多纯粹的补火的名字。 女人:“…………” 老天爷在上,她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啊!她只是想激励一下自己嘛! 景音:“回去将名字换了,再把摆件撤一撤,实在舍不得,就留一个,虽然我的建议是都撤了。”家里不犯煞,也没闹鬼,摆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景音吐槽:“你家的东西,黄仙来了,都得——” 正说着,化作人形的黄持盈已随着上完香的老大爷回来了,手中还攥着份文牒。 景音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换上惊喜面容:“回来啦!!”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唉,先伪装一下…… 老大爷还不知道黄持盈随自己同去又同回,还以为景音在问自己,受宠若惊地回景音:“可不正是,咦?大师您在算命啊,您先忙。” “没事,马上结束了!”景音和热血女青年又说两句,让大爷在自己摊位前坐好。 黄持盈提裙跑来,将手中的纸在景音面前一展,讲道:“老大爷在的那村子没欠过命债,鲁省城隍座下的主簿说,是这村子上世纪出过一懂风水的村支书,本事不弱,但人作风不太正,总是偷别的村子的气运给自己村子用,害苦了好几个村子,荒年更是饿死了不少人,终于报应来了,不到三十,就突发心梗而死。” 至于村子里,男丁生一个,老人死一个,确实是遭了报复了。 听完的景音:“…………” 这、这么有新意的吗?他狭隘了,还以为是村里里曾有人欠下命债,惹怒了某风水师,才惹来的祸端。 毕竟老大爷话语的指向性很明显,只要户口不在村子,就没事。 很显然,村子下被埋了厌胜之物。 景音想歪了,毕竟能影响整个村子的“诅咒”,在他的第一印象里,大概率都是出自本事高深的风水大师。 他完全忘了,农村老一辈,做瓦匠的,不少都懂鲁班术。 鲁班术用的好的,害人可比自己这群天师,强多了。 黄持盈知道景音不方便说话,干脆全说了:“主簿大人说,害周遭村子,吸食周遭村民气运之事,虽非老大爷他们与父辈们的主意,可他们毕竟是受益者,很多本该没结婚就饿死的人,却活了下来,还有了儿孙,所以引发了周遭村子埋厌胜之物去讨债之举。” 看着不顺因果,其实恰恰顺了因果。 要黄持盈说,老大爷他们还赚了,什么早死,分明是多活几十年!还将血脉传承了下去。 说来说去,最倒霉的就那借周遭村子运的村支书,早死不说,听说六十多年过去,还在牢里关着呢,即便受完苦,几万年内也别想再投胎成人了。 因景音与京市的都城隍关系好,在鲁省的城隍庙里也有三分薄面。 主簿查了老大爷所在村子的生死簿,说那村子在饥荒年,本该早死四十六人,其中四十五人已在二十年前,亲朋诞生麟儿的喜悦中魂归地府,只余一人,因多活的几十年中做了不少善事,阴司特延其寿至七十三,无病而终。 那人便是今日来找景音的老大爷。 当初,也正是老大爷带领村子里没欠太多因果的人从村子里搬走,远离早丧之运。 那些欠命,平日也不积德的,都走在了老大爷前头。 黄持盈又说:“主簿大人说,老大爷既找到你,便是冥冥中的因果债已清,如今村子也住了新人,再不是往年的建宁村,你正常做就是,不用顾及。” 此时老大爷见景音不说话,也急了,忙问:“哎呀呀!我说小师傅,您别发呆啊!回回神!” 他到底能不能将户口迁回去呀! 景音:“………………” 别回神了,你剩下的寿数还够你回村就不错了!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能迁回去,你快点吧!我是为了你们村子的男丁安全,你们村子应该有界碑的吧?没有的话,就在你们村子最古老的村支书办公室遗址下找找,有没有被埋白玉、扇子、筊杯等物。” ----------------------- 作者有话说:魁星部分知识源自网络~ 第84章 景音非常善解人意的给老大爷找了个借口, 没说老大爷人要不行,而是将立意拔高到拯救村子于水火。 老大爷显然非常受用,一下子不淡定起来了, 一边用手写输入法在手机上疯狂书写, 一边紧急追问:“大师, 我直接挖就行吗?动土前不用念叨念叨, 做点准备的吗?” 老大爷显然将村子下的东西妖魔化了。 其实鲁班术还好, 没有南洋那边的蛊术邪。 毕竟前者用的只是带有寓意的常见物体, 后者则是实打实的鬼物。 景音:“你要是担心的话, 动图前, 就去本地的城隍——” “我们村子没有城隍庙。”老大爷弱弱插嘴。 乡村文化圈子里,城隍老爷不是很吃香, 周遭十里八村,也没有几个供奉城隍的,除非那村子里有给人看事的。 景音从容转了话题:“哦,那就找土地爷爷——” 老大爷更悲伤了:“土地爷爷没有,我们村子之前有个早死的村支书,哎呀, 那村支书可好了,为了我们是拼死拼活的干啊, 可惜老天不长眼……反正他不让我们建, 说我们不能迷信, 要坚定科学道路不能动摇。” 景音:“…………” 景音凌乱了,一个能会风水,能吸周遭村子运的,对村子说要相信科学。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那村支书是怕自己做的事, 被主管一地善恶的土地城隍给发现,而引来报应,这才不让建的吧! 景音斟酌了番,进行地毯式信仰建筑捕获:“城隍土地没有就罢了,你们村子有没有你祖宗的宗祠呢?周遭村子也算,这要是也没有的话,就去离你们最近的道观或者寺庙,找里面的当家神灵和土地城隍拜拜。” 道观与道观间也是不一样的,大些的以三清为主,小些的便什么都有了,只供关帝的、供花神仙子的…… 所以景音说的是找当家神灵,而非特定的神仙,那样老大爷又要多想了。 至于土地为什么不能省略,是因为人家专业对口。 老大爷这下放下心了,只是还忍不住问:“大师,您方才说的那些东西,都表示什么啊?” 老大爷明显也懂玄学之道,村子当年闹事,他为了自己能多享几年天伦之乐,可买了不少资料书。 但他学的,显然没景音精,起码景音刚刚说的物品,他一个都没听过。 景音“哦”了下:“鲁班术有点借形取意的意思,比如在房梁上放纸扎人,意为给主家招小人,放被丝线和头发缠绕的铜钱,意在给主家埋金钱纠纷的隐患。你们村子既应在男丁数量上,用的就是能含断户绝嗣之意的物件了,比如单只筷子、鞋子。至于我说的白玉、扇子,一个是白育,一个是散子。” 筊杯的话特殊点,景音给老大爷说了下南部沿海地区的民俗。 那边喜欢抛掷筊杯,抛出的结果,一正一反为最佳,全正全反差点,而立着的,则是最忌讳的结果。 筊杯立起,便成了立着的杯,也叫立碑。 老大爷听完悚惊,又大怒,骂骂咧咧,说给他们村子做这事的人家,一定断子绝孙。 老大爷的事,三个月后,景音收到了对方女儿发来的信息,那天走时,老大爷添加了景音的联系方式。 那时,已近来年正月,正逢漫天飘雪之时,景音几人正在家里备年货。 老大爷的女儿处理完老大爷的丧事后,给景音发了消息,说谢谢景音当时让老大爷快些将户口迁回村子,若是再拖上一个月两个月,老大爷怕是死也难瞑目。 老大爷女儿还说,老大爷走的很突然,前一天一家人还好好吃饭,计划着过年去哪里旅游,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见父亲久久不出来,进屋一看,才发现父亲凉了。 家里哭着准备老大爷的丧事,最开始边哭边想,是不是迁户口迁的啊? 谁知道,七天后,老大爷托梦了,亲自言明死因,并让女儿给景音道谢,了他一桩夙愿,纵然身死,也未留遗憾。 第170章 景音对老大爷印象很深,特意问了下,到底挖出来了什么。 老大爷的女儿说,界碑下没有,是在原先村支书工作地点的遗址下挖出来的,是一枚立起的筊杯,下面放着把竹制扇子。 …… 景音紧赶慢赶,也是在天色大黑,已到七点时,才签完最后一个有缘人。 中间也有几个很有意思的有缘人故事。 比如一个老奶奶问自己的孙子,总是发癫是怎么回事,尤其是放学后。 老奶奶的讲述里,她的孙子是东莱某重点高中的学生,前段时间为筹备双一流高校高水平体育队的考试,去了某大师训练营集训。 去的时候还挺正常,回来后虽然从表面看,和去之前没有区别,可仔细观察,还是有细微且诡异的不对劲。 老奶奶越回想越汗毛耸立,前胸后背直冒冷汗:“大师,你不知道,我都看见了什么!” 她的儿子和儿媳,都处在升职关键期,所以平日里都是她负责接送孙子。 小的时候还挺好,长大了,尤其是上了高中,孙子就不太喜欢让她接,更喜欢和朋友一起走。 可老奶奶哪里放心的下,现在高中生压力怪大的,万一想不开做傻事怎么办?她表面没拒绝,甚至还笑呵呵答应了,夸孙子长大了,实则每晚都跟躲猫猫似的,在人群里偷偷注视着村子向租房所在的小区走。 等孙子拐进小区,她再走小道赶到小区楼下的健身场所,装作下楼健身的样子,和孙子一起回家。 老奶奶:“他自从训练营回来后,就特别奇怪,不仅不常和同学一起走了,还经常走走路,就手脚抽搐一分钟,第一次给我吓疯了,手脚当即就不好使了,等反应过来想去看看孙子,谁知他竟跟个没事人似的,又溜溜达达地向小区走了。” 老奶奶确认自己没看错,孙子就是犯病了,甚至打算拉孙子去看看医生。 只是她不敢直接问,只旁敲侧击地说:“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孙子一脸不解,还开了个玩笑,“我觉得我身体特别好,最近饭量都变好了,能多吃一碗大米饭。” 老奶奶顿时就向闹邪乎事上想了。 景音试图掰正眼前人的想法:“这个世上确实有由鬼怪引起的虚病之说,但没去医院检查前,不能果断——” “我当然是发现了别的证据!”老奶奶哭着说,“我发现我孙子走路后脚跟竟然不着地!我当时心就咯噔下,我年轻时候很时髦的,经常看电影,比如港地拍的僵尸片,我就非常喜欢,刷了好几遍,有一部就讲了,鬼跟在人身边时,会将脚伸进人的脚下,将人的脚给垫起来,使人走起路来,后脚跟不着地。” 景音这下没话说了。 这还真有说法! 而且能影响阳人的动作,那鬼想必修为极精深……可是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老奶奶言之凿凿,说自己发现后,有多惶恐多焦急。 儿子儿媳不信,她不敢说。 至于孙子,她更不敢讲了,孙子正处高三关键期,她怕孙子害怕分心影响成绩,只好一面装没事人的样子,一面疯狂联系东莱大师,给孙子求符咒。 其中有一道符,还是从京市流出来的。 老奶奶:“林道长知道吧?真阳观的林道长,据说是他亲手所画!可还是没用,所以我才想着来这碰碰运气。” 她想的很简单,按网上的说话,此地正在修一省镇物,甚至还惊动了龙,那肯定会有本事极高的大师出没。 她来这蹲一蹲,万一就遇见了呢! 谁能想到,那地根本没有龙,也没有镇物,但她公式虽套错了,答案却对了,天降最近正红的城隍庙小天师! 景音没想到在这也能听见林道长的名字,满脸黑线地表示:“唔唔,知道的,我们认识……” 嗯? 嗯?? 不对啊! 林道长的本事景音是知道的,放眼全国,那也是鼎鼎有名且有口皆碑的一位道家师父了,天下间的道士,不管是不是一个派系的,言谈间提到对方,总是很敬重。 若真是林道长的符,就算那邪物太过厉害,一符下去,不能直接给除了,压制下起码是能做到的,怎么可能一点用没有? 联想到老奶奶孙子前段时间去的地方,景音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猜测,但还是问了嘴,“你符确定是正的吗?” 老奶奶:“当然是正的啦!这个你可不能怀疑我!我可是托了好大的关系,从林道长的亲弟弟手中请来的,听说叫什么林三见。” 景音:“…………” 这叫什么,江湖遍地是熟人吗? 但既然是从林三见手中请的,真假便不用怀疑了,林三见还是很正直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没闹鬼,老太太孙子根本没事。 景音问:“您孙子学的什么运动?” “乒乓球!他很崇拜如今乒坛的某位大满贯球星的。” 景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破案了。 景音恍惚了下:“我没说错的话,现在的白袜体育生走路都喜欢踮脚走,而您孙子走着走着就时不时抽搐的动作,应该是乒乓的步伐训练吧。” 体育生,不能当正常人来看待,时不时来两下太正常了。 至于老太太的孙子,为什么之前没发癫,应该是平日在重点高中,没有和体育生深入交流过,基因尚未觉醒。 老奶奶:“………………” - 其实另外也有几个很有意思的有缘人,比如有人说今年并未走桃花运,命局里也没有会和老年人牵扯的信息,可是自打过了三月份,总是有已婚老男人骚扰她,气的她扇了好几个人巴掌。 但也没赔钱,人家甚至还怕他闹大,灰溜溜跑了。 景音问她三月份做了什么,有缘人说什么也没做啊,后来忽想起,换了个昵称,叫三三。 …… 小苏就在场馆外等着,面如金纸。 下午四点多,小苏就恋恋不舍地走了,说是镇物那边有事,要她赶去一趟。 景音本以为今晚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小苏就在停车场等着。 景音一下惊了:“网上又出有关我的新谣言了吗!” 小苏一下子茫然了:“没有…吧?”她还没来得及看。 景音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胸腔,伸手拍拍:“吓死我了,你们怎么了?镇物还没弄好?” 小苏都要哭出来了:“东莱的镇物因为迟迟不能完工,本地的道长和尚们都自发赶来支援,直播辟谣后不久,就赶到了,谁知道,海中蛇妖不仅没害怕,还越来越狂暴,硬是顶着攻击,冲上岸来,将所有和尚都给干翻了,还卷走了一位。” 景音:“!!!” 他惊了:“这么抗打的吗?可看出了是什么来路?” 小苏恍惚着道:“是蟒家,还是条变异纯白蟒,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是,是他说自己叫白素贞啊!” 景音:“?????”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太忙,所以更新少了些,明天会努力加更哒[撒花] 第85章 景音极度震惊, 极度懵逼,大脑都懵了瞬:“你确定吗?” 白素贞? 白素贞不是在杭市的雷峰塔下—— 咦?不对。 虽然被压了,但结局好像被放了出来? 景音被海里闹事的是白素贞的事给弄懵了, 下意识怀疑起自己曾看过的《白蛇传》版本对不对了, 拿出手机搜了下。 发现没错啊! 如今流传最广的版本, 就是他说的那个。 虽然法海不近人情, 强拆有情人, 硬是将白素贞镇压在雷峰塔下, 但耐不住白素贞的儿子争气, 十八岁高中状元, 以副省长的身份,亲自将白素贞接了出来, 整段故事瞬间由“白素贞罪恶滔天被关在雷峰塔下赎罪”,变成了“许厅长母亲为百姓雷峰塔下修行祈福”。 再后来,白素贞经观音点化,修行圆满,飞升成仙。 既然那位已经成了仙,景音看小苏, 震撼道:“这又是哪个白素贞?”这年头,还有假冒白素贞的? “我也想知道啊!而且、而且……”小苏捂脸, 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痛苦道, “那蟒仙明显是个男蛇。” 景音:“…………”问题更复杂了。 景音去看胡耀灵和黄持盈,想从她们口中得到点消息,这俩与那作乱蟒仙同为四大门,也许能打探出什么来? 换做别的仙家,可能还矜持点, 遮掩番,免得外人瞧不起四大门。但这两个显然不要脸面,也不太在乎同门的脸面。 第171章 脸面能吃吗?帮上景音才是最重要的。 胡耀灵:“很简单,我们虽被众人称做是仙,但到底没脱离动物身,而畜生道的,都贪嗔痴,也就是喜欢说大话,吹捧自己,扮演个神仙都是小儿科啦!” 黄持盈嘿了声:“我要是那蟒仙,我也说自己是白素贞,不管怎么的,起码名声打了出去,全天下都知道我这号人物。” 景音差点被她们的直白哽死:“你们真的要这么没节操吗?” 两小只:“我们又不是人,要什么节操嘛!” 要不是人类法条冥冥中对她们也有限制作用,她们连法都不想守的! …… 出了地下停车场,景音才发现,外面的水汽极重,天色纵已彻底黑下,还是能感受到乌云盖顶的迫人威压。 等到地方,那股威压就更重了,伴随着呼啸而来的大风,和深夜里波涛汹涌,声似鬼啸的海水翻涌声,心底不由自主蔓上层烦躁与不安。 有小苏带路,看守的武警自是放行,但也不能开到核心区,要在外面停下。 小苏弱弱解释:“那蟒仙阵仗太大,道长与和尚们怕威压泄出,伤了附近百姓,便设下法阵。” 但法阵只能让威压不外泄,核心区如今正狂风兼暴雨。 “哦哦……欸??”景音忽想起一桩事:“你们是不是在直播施工现场?”会不会暴露了啊? 小苏让他放心,也试图用文旅局的事转移自己注意力,让自己从再面蟒仙的悲伤氛围挣脱:“文旅局做了个特效视频放上去,半小时轮播一次。” 说来,最初文旅局的人也琢磨着晚上该怎么应付网友,毕竟大师们都说了,晚上要动手,无论如何,都要将闹事的妖物拿下。 可一旦动手,必然腥风血雨,该怎么在短短的六个小时内,做出一段起码五个小时以上的,工匠打凿镇物视频? 累死后期美工,也肝不出来啊! 领头的便战战兢兢求助闻霄雪。 闻霄雪无语半晌,揉了揉眉心:“都五点了,你们还不下班?是等着被全网知道,你们东莱,不遵守劳动法吗?” 领头的:“…………”我靠!好主意啊!他们只说二十四小时直播镇物,没说让工匠二十四小时在边上啊! “哇塞!”景音也惊叹,海豹鼓掌,“先生竟得到了我的真传!” 旁边的施初见和白终度:“……”倒反天罡啊你! 景音丝毫没有倒反天罡要遭雷劈的自觉,还言之凿凿地讲,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先生不在家,他翻身做大王,有什么不妥。 施初见装模做样翻了个白眼,想刺景音两句,可等艰难推开核心区的铁门,挤进去,被罡风一刮,再见内里场景,顿时,什么心思都散了。 但见海面惊涛骇浪,残浪与漆黑天际近乎连成一线,其间一条足有成年男人腰粗的白蟒若隐若现,时不时还狂舞一阵。 堪称现实版《狂蟒之灾》。 那蛇一舞,不单海水变得狂躁,地上躺的道长们也开始咿咿呀呀地哼唧。 景音头次见道长是以“躺了一地”为计算单位的。 目之所及,起码躺了六七地,各个身下还垫着个和尚,知道的,是道长在保护和尚,免得被蟒仙卷走,不知道的,还以为道士心多坏,大冷天的,用和尚当被垫…… 距离景音最近的某位道长,更是直接噗嗤一声,飙出口血花。 景音:“……???” 景音大惊失色,忙要去扶对方,动手刹那,忽觉得有点不对,这些道长躺的位置,好像是个阵啊? 这时,那吐血道长也瞧见了景音,一见那张漂亮的、常在手机里看见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吐血道长就和迷弟看见了偶像一样,放肆痛哭:“呜呜呜,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你能不能把你父亲喊来,将这蛇给收了啊!” 景音震惊:“我哪来的父——” “酆都大帝啊!你不是他最爱的小儿子吗?”吐血道长泪眼朦胧地说,虽然知道是假的,可眼下情况,他宁愿相信是真的。 这蟒仙,实力太恐怖了! 吐血道长期许看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纵然知道长急需心理安慰,景音还是坚定回应道:“我不是,我没有!您别太高看我!”蟒家是四大门里最能打的,他也没底啊! 吐血道长:“……” 周遭其他道长:“…………” 大部分道长,在两小时前,为护和尚和蟒仙的殊死一搏中,就已力竭,但又不敢擅自远离阵眼,生怕法阵没人守,那蛇更肆无忌惮。 原本道长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采用人海战术,将那蟒仙给耗死。 谁能想到,蟒仙的本事,比他们高了不止一点,又因为擅水性,在海中潜匿而行,他们连定位都做不到,何况攻击了。 本来事情也不算太糟,因为虽然他们没攻击到蟒仙,但蟒仙也没发狂伤人的架势。 直到和尚们露面了…… 按理说,这种需要真刀真枪和妖怪打架的场合,和尚就是吉祥物,来与不来的区别不大。 这不他们,想着快到年关了,为了“鲁省宗教和谐发展进入崭新时期”kpi,硬给人拉来了,准备来个佛道一家亲的新闻。 谁能想到,蟒仙见到和尚,就跟白素贞见到法海似的!冲上来就给他们全掀翻了,还专挑着和尚下手,女法师是看也不看,报仇目的非常明显。 即便道长们冲上去对其狂殴,蟒仙还是卷走了一位和尚,若说为什么,大概是那位和尚的法名,带个“海”字吧…… 不过他们测算过,那位海师父,暂没有性命之忧。 尚能动的几位,见到景音来,欢喜若狂,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小友,这里能上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别谦虚,我知道你一个人的力量可能是有点单薄,但我已发了信息,让林道长快快赶来。” 为了严谨,他们都没让林道长带洗心法师来,生怕“白素贞”看了又发狂。 景音见道长们萎顿在地的样子,也知道坚持不了多久,捱到子时,怕都艰难。 景音准备去找闻霄雪问问,看了一圈,没见人,正要问,一位道长就擦擦泪,沧桑答道:“他去联系有关部门去了。” 在他们对自己实力产生盲目自信,坚信他们联手,能将那蟒仙打的落花流水,且坚决不肯更改主意时,闻霄雪就无语地走了。 道长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幸好他走了,不然轮椅都被海风给掀翻了!” 景音:“???”你有没有想过,闻霄雪在这,你们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读懂景音想法的道长:“……呜呜呜,我当然知道了。”他不就自欺欺人一下嘛! - 景音几人来到海滩前驻足观望,盯着海里的狂舞蟒仙思考,是离魂后去找对方交谈呢,还是站在原地点香说。 起码得将实力虚实给探出来。 谁知那蛇忽然不动了,甚至诡异地扬起身子,蛇头也最大幅度昂起,整条蛇以近乎竖直的棍状,站立在海面,一双阴寒锐利,毫无人性的蛇瞳,冰冷冷望来,死死盯着景音几人。 景音:? 这是咋了? 但你不说话,我可说了!抢占先机可太重要了。 景音清清嗓子大喊道:“对面的蟒仙大人!我是这两位胡仙和黄仙的主家!与你也算有缘!我们能不能谈谈啊!您有什么要求提提嘛,肯定尽力满足——” “呵!先给我献祭五百个和尚!”对面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 不管怎么说,是彻底与和尚杠上了。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深仇大恨。 景音:“…………” 胡耀灵小声:“这白素贞太狂了,你要不请关帝吧!” 景音:“先不说这个情况,白素贞能不能让我安心请关帝圣君。主要是我请关老爷,得有刀啊!你让我拿什么冲?指甲刀?” 还要说些什么,不知道什么原因安静下来,但终归好不容易安静了的蟒仙忽又发起颠来,大发雷霆,狂舞着怒问景音:“你和你身边那还俗的和尚什么关系!” 景音震惊:“哪有和尚!” 你这蛇,怎么冤枉好人呢! 蟒仙嘶吼:“我都看出来了!他身上有佛光!!就算不是还俗的秃驴!那也绝对是秃驴伪装的!可恶!我要吃了你们!!” 说完,连阻拦他的法阵都不顾了,硬是拼着身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的代价,向海岸猛冲! 第172章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道长吐血声。 法阵是道长以自身精气来维持的,如今被牵扯,自然遭受反噬。 景音当即大喝一声:“且慢!!我有话要说!” 景音开了口,胡耀灵和黄持盈同时冲天而上,尤其是胡耀灵,将碧霞元君图向上一展,就要借力去冲! 蟒仙被画中神力压了下,虽没说放弃要杀景音身边的白终度,但速度到底慢了下,恶狠狠盯向景音:“什么事!你说!要是说不出满意答案,别怪我连你一起卷走,压我的蟒仙塔下去!” 景音灵光一闪,想到这蟒仙既长久被压在海里,连手机不能在水里玩都不知道,想必脑子定僵化了。 景音镇定地看眼身边再度被当成和尚的白终度道:“这位、这位是网红!网红身上有金光,不正常吗?” 白终度:“…………” 蟒仙蛇瞳冷冷盯着景音,似在分辨他话中真假,可景音演技多好啊!多少人认证的民间影帝,一点破绽都没露,蟒仙顿时相信不少,只是—— “什么是网红?”蛇恶声恶气问,他怎么一点也没听过。 景音面不改色地忽悠:“就是有几百万信众的新时代,呃……虚拟神仙,他们的音容笑貌和一举一动,都会以谁都能看见的相片形式,永生不朽。” “什么!!”蛇又开始发疯了。他不过被镇压了几百年,外面的修仙体系竟然进展的这么快? 蛇揪住细节不放,再上下一联想,大怒:“竟然是个成仙的秃驴!!可恶!我打死你!还有,你和该死的秃驴是什么关系!”他怒看景音。 景音虽然也想跑,不是怕死,是他真怕蛇啊!但他很勇敢地定住,反问:“你先告诉我,你和白素贞是什么关系!我就告诉你,我和白……不,秃驴什么关系!” 蛇显然没什么花花肠子,不知是被景音口中的“赛博永生”给刺激到,还是单纯认为,眼前几人打不过自己,竟回了:“哦,没什么关系,只是看不惯她个恋爱脑蛇仙在全国大出风头,我要为白蛇一族,正下名声。” 昔日法海能压白素贞。 如今,他自然也能压和尚们。 蛇摆摆尾巴,不甚在意脸面,嚣张地说:“再者,我想出名呗!” 不管是之前坐轮椅的,还是这群躺地下的道长和尚,明摆着修为不俗,想来这战过后,他定大出风头。 景音:“……” 众道长:“……” 被狂殴一顿的和尚:“…………”这叫什么事啊!阿蛇,你能不能行了! 蛇目光森寒望来:“现在,该你说,你和还俗秃驴什么关系了?” 景音:“呃,还行。” 好笑,你让我说,我就说啊!今天,景青天就给你上个入社会第一课!不要轻易相信人类! 蛇:“???” 第86章 蛇张大嘴巴, 恨恨道:“好哇!大胆人类!你竟敢玩弄我!” 景音心想,这蛇从哪学的乱七八糟的话,也太没文化了点! 还玩弄…… 景音忍不住:“你是要说戏弄吧!” 蛇:“…………” 他好面子地狂舞起来, 俯首要去衔走景音和“还俗秃驴”。 景音一步不退, 努力不移开目光, 硬是自胸中生出一股气定神闲, 收万物于掌心的顶级上位者气势:“再且慢!我哪有玩弄你!你问的问题, 我不都告诉你了!我确实和这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现代秃驴关系还行。” 他感觉这蛇因为长时间不和阳人接触, 脑子不仅笨笨的, 还很好忽悠……不, 好哄。 最关键的,两方明显谈判空间非常大!! 虽然不知这蛇具体是什么品种, 但明显是条能借水势的水蛇,自己没到地方时,就能凭一己之力,在多位道长的攻势下,掀翻所有和尚。 就连把“法海”抓走,也没下死手。 这蛇没有图谋才怪了! 不然为什么不弄死两个道长立威, 刚刚为什么自己喊了一声“且慢”,就没声了? 景音紧紧盯着对面。 果不其然, 自己一声喊后, 对面身子停下, 不再进攻,甚至还用尾巴搅了搅波浪,掀起数米高的水幕浪墙,而蛇,便趁着遮掩间隙, 向后挪了挪,身子远离众道长合力围成的法阵。 法阵是不能对绞杀蛇,但蛇也疼啊! 蛇自认做的天衣无缝,得意极了,嘴角掀起嘲讽弧度,得意地回:“当我傻啊!你们靠的那么近,关系怎么可能是还行!” 蛇眯眯眼:“怎么,他是你见不得人的姘头?” 动物界因为生存空间狭小,天敌众多,强烈的生存意志下,很多动物都会激发最原始的慕强本能,也就是阳间的搞基。 没文化,也没经历过近代互联网变迁发展的蛇,是不知道“搞基”这么潮流的词的。 按他不知道哪朝那代的老古董思想,就是姘头! 景音:“…………” 白终度这个百万网红,最初起号时,也是被网友追着骂到父母起飞的,但他都不在意,甚至将种种伤害话语一笑揭过。 这次,白终度却绷不住了,眼眶红红,愤愤竖起中指:“去你大爷的!你才姘头!你全家都姘头!” 蛇也激动了:“你还说你不是秃驴!你看看你,连个灵官决都比不好!竟敢伪装道门人!” 白终度:“???”你特么有病吧!! 蛇见白终度再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到其心坎上了,更得意了,蛇信吐出,嘶嘶不停,催促景音:“你还没说完呢!快点哈,急!” 他被关禁闭好几百年,除了前两年东莱市政府在这边搞了个文艺汇演,他再没听过人间的故事了。 就算是“秃驴姘头配无用小天师”的狗血戏码,他也愿意耐着性子听啊! 这两人,可比道长们有意思多了! 景音:“…………”蛇是不是过于呆了点。 景音清清喉咙,想了想,说自己是这位网红的半个徒弟,正和对方学习,如何在互联网上永存不朽。他不信,蛇能扛得住这份诱惑!修仙为的不就是永生吗? 蛇果然来了兴趣,再不纠结“姘头”的事,反而压抑着情绪问道:“那你学到了多少?” 只是不受控摆动,拍水玩的蛇尾,还是出卖了他。 景音冷笑,好哇,笨蛇终于上钩了,攻防位置顿时调换,景音抱臂,倔强抬头,和蛇遥遥对视:“那我不能告诉你,”眼前蛇立刻翻脸,变得狂躁起来,景音忙道,“当然,你若是愿意告诉我,你的诉求和你为什么如此怨恨和尚,我就愿意替他收你做徒弟!传你秘籍心法。” 蛇眼中闪过狐疑,不是很信景音说的话,而且地上的道士们,脸色也有点怪,他说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甚至分不清,那群道士脸上微妙的心酸以及嘲讽,到底是对谁! 可总不能是对着自己吧?这个世界上,哪有跟自己过不去的!蛇顿时觉得,道士们是在嘲讽自己。 他哪里知道,道士们真的是在心酸他们自己,原来蛇…蛇这么好忽悠啊!那他们费心费力的打是为了什么! 蛇大怒起身,“你用一个问题的答案,就想换我两个问题的答案,老子才不告诉你!” 蛇愤愤咒骂,尾巴在身边掏了掏,卷起一坨小弟就向岸边砸去。 距离太远,速度又太快,景音都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什么,那坨圆圆的、黑黑的东西,就散做满天星,劈头盖脸打在众人脸上。 景音懵逼,法阵没反应,想来不与精怪鬼物沾边,但落在脸上,怎么凉丝丝的,还带着淡淡的海水腥臭味—— “我靠啊!你个蛇,好不讲卫生!向我扔大便!”景音差点被恶心死,伸手在脸上疯狂扒拉,触摸到时一愣。 怎么软软的? 景音手一顿,拿下来一看,但见是个形似蚯蚓的,肉粉色软趴趴环节生物。 景音顿时尖叫:“啊!” 他跑到海边,顾不得海水咸涩,将脑袋向水里一插,左右晃了晃,等确定头上脸上再无那东西后,方起身,是彻底被气到了,对着蛇怒道:“我去你大爷啊!!” 蛇肆无忌惮狂笑,还在海里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熟知景音本色的众人却齐齐坦然一叹,熟悉的开大感觉回来了,阿蛇,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众人顿时屏息凝神,等着景音请神,想看看这次景音会请哪位神灵下山。 是让景音一战成名的关帝圣君?还是龙王这类蛇族生物的大boss?又或者蟒仙太爷这类统管天下蛇仙的顶头上司。 第173章 谁知景音却是指着蛇骂了好一通,就拿起手机,扭头问在边上已看呆了的小苏,问打谁电话,才能联系到闻霄雪。 小苏虽然傻眼,还是报了个相关人员的电话。 电话拨出,对面很快接通,景音盯着蛇,冷笑道:“给我转闻霄雪。” 三秒后,景音听见另一头熟悉的声音,顿时猖狂起来,告状道:“先生,这蛇太过分了!我申请派个武警部队过来,或者来个炮兵,用热武器将他给轰死!” 他就不信了,管你这蛇修行多少年,现在不也没脱离碳基生物的范畴,子弹打不服你,我拿大炮轰! 众道士:“???” 小苏:“????” 蛇:“?????”是人乎? 蛇并不知道大炮类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见过枪,这面海域,有活动的时候,会有武警。 蛇顿觉天塌了,悲愤吼道:“你为什么不按套路来!” 你们不应该按历史上的护城之战,他是匈奴,景音等人是正统王朝,匈奴仗着物理高强,屡犯边境,双方交手几个来回,正统王朝派使者来议和,匈奴狮子大开口,好生谋划番福利的吗? 怎么、怎么是这样啊! 蛇大嘴一张,凶神恶煞地道:“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我要和你进行上一个谈判,我,我吃点亏,用两个问题换你一个问题。” 这下轮到景音不干了,怒说:“我给你打服了,再审你也是一样的!你不说我揍死你!” 蛇傻眼了,咬咬牙,准备硬冲,先将景音给拿下。 蛇昂起身子,一层流动着月华的水幕随之从海上涌出,覆在鳞片上,黑夜里,寒光熠熠,闪动着令人发颤的锐意。 景音伸手在中指一咬,正在纠结召请谁来时,眼忽一颤,霎时,灵光注入灵台。 人本就是世间最圆满之物,他的身体为何不能是武器? 如今虽为肉身凡胎,但他眼,却是城隍老爷赐的! 景音指尖蘸血,在眼上一抹:“召请齐天大圣到坛来,千变万化神通显,宝棒打鬼杀万千……” 随着一声唤,空中隐生波涛,一道无形的金光从云层中冲下,直奔景音灵台。 众道士们:“!!” 胡耀灵和黄持盈:“!!!” 啊啊啊!景音,好帅!! 施初见和白终度同样激动,上次请关帝时他们错过了,这次终于赶上了,施初见最机灵,当场捡个树棍递来。 昔日齐天大圣有如意金箍棒! 今日他们有树棍! 景音扫了眼,“…………” 凑合用吧!还能咋的,菜刀都拿了,木棍也……也不错! 好似万千年光阴从眼前划过,眼前海滩沧海桑田不停轮换,但所有场景,又在一瞬间远去,景音脑中光绪万千,眼似在看蛇,却又似不在看他。 可实打实传出的威慑之力,却硬生生将蛇定在原处。 昔日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是在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的文武之火里炼出的,所以也被称为火焱金睛眼,自带三分火性,所以可照破天下万邪。 本是冷血动物的蛇,被此刻的“景音”一看,只感觉浑身的血都燥了起来。 可正因为对视,直面景音,蛇此刻才最是明白,时间仓促,景音之前应该也没请过孙大神,所以此次,身子没有完全被“神”占住,但借来一分神力已然很恐怖了! 蛇身震颤,眼瞳亦是死死盯着景音,纵知此战难胜,景音一个已然很棘手,等下武警和炮兵再来,更是没有活路。 可蟒家从无不战而降的道理。 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暗中观察。真正的智慧往往潜伏在沉默和观察之中。 …… 景音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有点意识,但还没全有,最主要的,是变异的感觉又来了。 “让让!”景音晕乎乎推开边上的施初见和白终度,再忍不住,将棍子在肩上一搭,再伸手放于眼前, 景音忍不住上前两步,将棍子在肩上一搭,再伸手搭在眼上,瞭望道:“白素贞!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蛇:“…………” 众人:“…………” 先前还为自己化名为白素贞一事而洋洋得意的蛇,此刻终憋不住,纠正道:“什么白素贞!我叫——” “我管你叫什么!你等我援军到了,我过去打你的!打的你以后跟你景爷爷姓!” 众人:“………………” 道士们全凌乱了,景音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按理说,既然将神请到了,完全可以直接将蛇给降伏的。 景音也很想冲上去,再耍个威风,但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因为孙大圣的一些招数他用不出来,比如火眼金睛,他刚才努力了半天,也没见射出两道金光。 主要是孙大圣,景音以前没请过,不像关帝圣君,如今景音也有点不解,不知道到底对不对。 景音再度尝试眼放激光的同时,不忘安慰众道士:“唔,我等先生。” 闻霄雪刚刚在通话里说,给他摇了人来。 海里的蛇渐渐狂躁,他总感觉景音的眼神,在挑衅自己,也太嚣张了点吧!他有点不太想忍了…… 说时迟,那时快,海里将生波澜之时,一道远光车光远远照来。 是闻霄雪! 景音顿时嚣张起来,棍子直指海中的蛇。 闻霄雪本去找政府部门,晚上加个节目,顺路将小苏的师父接来。 小苏的师父从年纪上看,不过四十余岁,眉目温婉,一头长发垂在身后,纵在狂风之间,亦不减身上的慈悲气。 小苏师父对景音遥遥合掌。 景音将木棍置于大拇指与食指间,亦回了个,目随之扫去,但见目之所及,一片煌煌金光,光是温暖的,落在眼里,却疼得厉害,顿时潸然泪下。 小苏师父一笑:“听闻有蛇仙闹事,特来相助。” 闻霄雪也被人搀扶着从车内走下,坐到轮椅上,一见景音状态,再联合打电话时听到的只言片语,便猜到什么。 ……窍没捆全。 人若有“心”,神是不能在完整占据身躯的。 闻霄雪看眼小苏师父,小苏师父早已看出景音的状态,站到景音身后。 景音正看武警,他怎么感觉,这武警似乎是他来时,看见的守门的…… 但如今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小苏师父叹对景音道:“无心生大用,有物不通神,你既与大圣有缘,今日来请,为何不定心猿,降意马,持八戒,断嗔痴。” 景音大脑倏然一晃,消散的华光又在眼前重新展现。 熟悉的佛号在耳边响起。 景音缓缓闭目,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人该“无心”,少时便听到的大道至简,万物一体再度浮现在脑内。 既如此,“无心而为”一次又如何? 自己的意识在不断缩小,不断变透明,直至与华光融为一体,一切都消散于无形,茫茫天地,只有心跳声与呼吸声,很快,心跳声与呼吸声都不闻。 景音“消散”那刻,一道光以流箭之姿,自空中摄入景音身体。 再睁眼时,气势已大变,光华内敛,近与周遭融为一体,唯独双目湛然,澄澈空明。 小苏师父双手合十,轻声而念:“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 是楞严咒。 楞严咒为佛家咒中之王,遇神杀神,遇魔斩魔。但内里所念之语,若掰开来讲,怕是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里面的许多音译,都是各大鬼王的名字。 但它偏能斩魔,因魔皆为心所化,降了心魔,世间便再无魔可阻挡你。 小苏师父却没用它来斩魔,也未用其来破心障,而是借它来助景音。 她一声念,景音亦随之而念,身边也多出一鬼王虚影。 不知多久,无数鬼王垂手在景音身后。 景音抬起棍子,遥遥指向海中白蛇,棍子举得极慢,似有万钧之力,身后诸多鬼王亦随之高举双臂。 同一时刻,周遭海岸,联通东莱市内,无数烟花冲向天空,啸叫而放,彩光相叠,璀璨耀目。 狂风裹挟着遥远处人群的欢声笑语传来。 蟒家从无懦夫,失了一往无前的勇气,留下心魔,此生修为再不得寸进,这战再难,他都要战。 身躯再浪里穿行,做好迎战“景音”的准备,却在触及到刺鼻的烟花味时,倏然一僵。 烟花里有硫磺。 而景音身后,闻霄雪随手从门口拉来的武警也举起了枪,枪口直冲他的脑袋。 四面楚歌的蛇:“…………” 他咬牙而冲,下一秒,景音高举的棍子已隔千米之距,虚虚打来。 第174章 那是借了大圣与十方鬼王的力的一击。 纵是阴神也需避上一避,何况一未得道的蟒仙了。 棍子虚影压下,蛇吃痛不已,在海水中翻滚不停,精心养护百年的鳞片大片脱落,痛的他都在嚎,身体也越来越小,终忍不住道:“认输!认输!!” 景音收回棍子,意识归拢,大脑虽还是不怎么清晰,但比上次请关帝圣君时好了许多。 上次是纯纯以人身借力,这次却是另种异类的融合。 景音晕乎乎,被身旁的白终度和施初见一把扶住。 因为蛇已然服了,守了阵法良久的道士们也终喜极而泣,哭着从法阵上滚开,瘫在一边歇息。 蛇也能上前,只是蛇明显还顾及着景音,游进时,豆子眼小心觑了眼景音,又扫扫闻霄雪和小苏师父,见他们都没反对自己上岸的意思,这才爬上来。 他凄惨得要命,鳞片脱落大半,身上还有不少流血的伤口,妥妥一个战败俘虏。 胡耀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树立狐族地位的机会,登时站了出来,睨着蛇道:“知道景门的厉害了,告诉你,虽然挨打是必经之路,但你别想进家——” 蛇本嘶嘶嘶着,试图用蛇信将痛意挥发掉,一听胡耀灵的话,登时怒了,狂舞着身体道:“什么!你们什么档次!和我挨一样的打!” 胡耀灵:“?” 不是吧,阿蛇,什么时候了,你还敢挑事。 蛇明显看出胡耀灵的意思,却不退缩,也不肯收回话语。 蟒家没有懦夫,何况对个根本打不赢自己的狐狸。 蛇翻个白眼:“我惹事不假,但我抗揍啊!你敢学我吗?” 胡耀灵:“???” 傻、傻子? 第87章 胡耀灵那点微妙的, 家里马上又要添丁进口,但自己又打不过新过门蛇蛇的争风吃醋心里,顿时散了不少。 刚才还以为是装傻, 扮猪吃老虎。 谁知道, 是真傻…… 胡耀灵眼神顿时慈爱起来, 多傻……不, 多好的小弟。 进家门, 想来也没什么闹事的想法, 毕竟景音能请一次孙大圣, 就能再请第二次。 说来, 来和孙大圣结缘,真是结对了, 孙悟空不就大闹过东海龙宫,还硬是从老龙王手里抢走了如意金箍棒。 收拾龙都跟收拾自家后花园似的,何况一条还没完全化蛟的白蛇。 说没完全化蛟,是因为此蛇的头顶隐隐有两个小鼓包。 怪不得闹这么大。 给个脑袋空空如也的白痴,配如此强壮的四肢做什么? 胡耀灵和黄持盈齐齐一叹,又酸又羡。 蛇大怒, 不依不饶,对着两只怒道:“玛德, 你们有毛病吧!我嚣张不行, 说自己抗揍也不行。” 众人:“…………”虽然他们不知道胡耀灵和黄持盈到底在想什么, 但显然,那声叹,和阿蛇你想的内容不太一样吧! 再者—— 蛇若以海中搅云弄浪的庞大身躯来吼,确实挺有威慑力,可以如今没比筷子粗多少的迷你白蛇姿态嘴巴大张, 来吼这边凶那边。 众人:“噗哈哈哈哈!”好有喜感啊哈哈! 这蛇打他们时可一点没留手,如今蛇落平阳被人欺,可不得找补回来。 蛇顿时更怒了,骂骂咧咧:“你们这群道士,还敢嘲笑……”说着,身子霎时增大,脖颈拉长,蛇头前伸,狂舞起来,奔着最近且笑的最大声的一位道长就咬了过去。 硕大蛇嘴袭来,倒钩状的锋利牙齿都清晰可见,道长一压嘴角,忙往景音身后躲。 景音虽还晕乎乎的,但自己揉了揉指甲,已然好多了。 肝藏魂,指甲对应的五脏,正是肝。 景音也不是无敌的,起码他怕蛇是真的,一见蛇头凑来,当即就表演了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怎么的? 没打服? 景音登时扭头看武警:“兄弟,咱要不给这蛇崩了吧?” 蛇脑袋冒问号:“…………凭什么?我都投降了!说好的不杀降军的呢?” 蛇指天骂地,忿忿不平,最后怒去咬景音身后的道士。 道士惊恐,攥着景音腰侧衣服就躲。 景音还没站稳,就被拉的一个趔趄,随着蛇的进攻线路,左右摇摆,景音狂晕:“你们能不能行啦!我是来降蛇的,不是和你们玩老蛇抓小鸡的!” 蛇没反应过来,身子倏然不动了,蛇瞳紧盯景音:“你说谁老?” 蛇不动,道士自然也不拉着景音东奔西跑,景音定在了原地,和蛇对视,缓缓眯眼。 蛇:“…………”庞大身躯一下子缩成迷你状,就连毫无人性的冰冷蛇瞳,都一下子清澈了起来。 “哼。”蛇强装淡定,鼻孔喷出两抹水汽,“看在孙大圣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计较。但我服你是服你,若不满足我的条件,我是不会放弃在东莱这片海域接着兴风作浪的!” 景音还是没放弃崩一枪的心,也阴阳怪气的“哼”了声:“我记得我没动手前就问过你,要什么条件,可你却恩将仇报,向我身上甩蛇!” 蛇心虚又委屈,但嗓门依旧极大:“不是蛇啊!”明明是海蚯蚓。 武警素来听指挥,景音刚刚放话,对方却没表示,很明显,指挥者另有他人。 景音登时告起状来,对闻霄雪道:“先生,你看看他啊!”崩了吧! 蛇:“…………!” 他委委屈屈,凄凄惨惨悲悲,在身子痛和心痛间,迅速选择了后者,甚至在危及时刻,还无师自通了景音忽悠他的那套招数:“且慢!只要你们把我从海里放出来,再为白蛇一族正名,去了我们恋爱脑的消息,再宣传下我的勇猛与无畏,能和孙大圣打的有来有回,再为我建个庙,给我供奉,再给我建个两米高的金身……” 景音:“……” 众人:“……” 阿蛇,你到底有多少个“再”? 狮子大开口就罢了,如今连蛇都大开口了,知道现在金价有多贵吗? 景音没好气:“阿蛇,要不要我给你找两个配枪阿sir啊?” 蛇虽然不知道阿sir是什么意思,但枪还是懂的,一下子委屈起来,不满地卷起散落在地上的海蚯蚓小弟,想向景音身上丢,“我都不闹了,还不能满足我这点心愿么?” 海蚯蚓,和蚯蚓相似,属于身带“龙”气的物种,不同的是,它们只有龙形,却无龙运,终生只能生长在淤泥里,不见天光,所以也称“地龙”。 景音更怒了:“先生!你!看!他!!” 崩了吧!崩了吧!! 反正蛇皮糙肉厚的,一枪也打不死。 闻霄雪:“…………” 闻霄雪终开口:“蟒天真,苦海无涯,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蛇卷起海蚯蚓的尖细蛇尾一下子松开,蛇脸上愣是浮现出拟人化的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难道……你是我日后要踩的弟马。” 闻霄雪:“……” 众人:“…………”没救了!真蛇如其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嘴太欠总惹事,在海里挨了其他仙家的打,脑子笨的可以,完全不能以正常仙家的思维来看待。 有道士看不下去,一名素来话少的坤道都忍不住举手,长叹一声,劝道:“别浪费子弹了,这24k纯智障。” 闻霄雪面无表情,实在不想和这精神不正常的蛇再有牵扯,直接道:“我腿有疾,自己在这,难以降你,所以要等。” 解决问题的生门在哪,闻霄雪没测算,反正此蛇祸乱海域,不顺天意,定会有人来收拾。 而且提前喊来又有什么用,镇物未建造好,没能彻底镇住海里的东西时,将蛇放出来降伏,不见得是好事。 他没看错的话,此蛇当也是构成东莱海域镇物法阵的一环。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蛇也就在海里发一发狂,借着最近鲁省堆积的云气搅弄下风云。 这几天,闻霄雪托人要了从唐至今的县志,古人敬重鬼神,建造镇物降伏肆虐海水的事,放在当时,建造者和主管领导就算没被立生祠,也得被当地管县志的主簿们大吹特吹一番,谁会不喜欢能让自己升职加薪的业绩呢? 连看数日,还真让他看见。 据说,此地曾走过蛟,蛟龙肆虐,洪水泛滥,沿海百姓苦不堪言,特求一法师前来斩蛟,法师不忍斩龙,却更不忍百姓受苦,最终效仿佛家著名故事“舍身饲虎”,来个“舍身饲蛟”,以自己一命,偿蛟龙一命,唤百姓安宁,坐化前,法师特交代弟子,要建一镇海吼。 第175章 如此海面相安无事到明朝,直到某日,镇海吼裂了。 最终众人也没多在意,直到又起狂风迷雾,许多出海捕鱼的船进了雾就再走不出。 百姓又请法师来斩蛟。 法师却说此次不是蛟,而是当初食了蛟龙血肉的海中众生,开了灵窍,成了精怪,毁了镇海吼,顺着本意兴风作浪。 镇海吼对蛟龙有用,对海鲜效果就弱了很多。 人为万物之灵,最近人形,又开了百会,比妖多一窍,加上妖族茹毛饮血的习惯,所以有了吃人能增长修为的邪说。 法师也陷入纠结,海中妖物太多,纵效仿前任法师舍身取义,也难成功啊! 而且吼一裂,就再无用了,代表长久以来的磁场被破坏,只能重新建造,再配法阵,以阵眼形式重新落座,便是前些日子被修坏的那个。 也就是说,东莱在历史上一共建了两个镇海吼,不过不知道是为了宣传千年古物,向名胜古迹上靠,还是第二个吼不太出名,官方没有记载,亦或其它原因,如今的东莱人,并不知晓。 …… 法师苦恼数日,直到某日听一蜀地来的和尚念叨,说蜀地如今闹蟒灾。 法师大惊。 外来和尚吐槽:“这不《白蛇传》火了嘛!” 虽说白素贞的故事原型,在唐宋时期就有了,可大范围流传开,还是在明朝冯梦龙编纂的《警世通言》里。 这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白素贞是顶级恋爱脑了,甚至还添油加醋,覆盖到整个白蛇群体。 白蛇自然不干,需要为自己正名,不然日后真的所有人都相信,冥冥中产生念力,他们白蛇一族,还修不修行了? …… 东莱海域边,听到这的众人:“…………” 我靠!不是吧!! 事情走向听起来,有点不对啊!不能、不能吧? 一听自己伤心往事,蛇一下怒了,狂躁起来,骂天骂地,骂昔日那秃驴法师:“他个秃驴,特意来青城山诓我,说他叫法海,听闻白蛇是恋爱脑的事,特来斩我,免得日后我祸乱人族,这我能忍?我当即就追着他打,没想到老和尚还挺能跑,直带我来到这地,引我入海!然后就启动阵法,立了个镇海吼将我压水里了!” 蛇家本就有恋爱脑的传闻,因为有些地方一直在传,说蛇仙是修行者因情/欲未散而投生的。 虽然有点科学依据,毕竟远古时期,蛇的符号,就代表着男女交/媾和生育。 可也不想想,蛇从破壳到开灵智成仙,要受多少苦,早就有人讲过,淫为不净行,迷惑失正道,连破男女情爱的定力都没有,谈何得道飞升? 谣言已经很难破了,旧的未去,又来个顶级恋爱脑白素贞,他哪能不气? 而且,和尚都打到门口了,就算知道对方是开玩笑的,是个疯子,他也得还手吧!不然日后怎么在蟒家混? 蛇越说越生气,嘴巴大张,口水都喷出来了! “而且,而且——”提到最恨的地方,蛇差点被气晕过去,眼瞧着都有点翻白眼和翻肚皮了。 景音急道:“慢点说!别着急啊!” 蛇激动:“你不是要拿枪弄我么!现在怎么改了态度,也是知道了我的不容易?” 景音一下子冷静下来:“那倒没有,我只是想把瓜吃完。” 蛇:“你有病吧!大晚上的,这里哪有瓜让你吃?” 众人欲言又止,你,我,唉。 好在蛇很快恢复冷静,知道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将话题落了回来:“我最开始还真以为那和尚是看《白蛇传》看入迷了,将自己当作法海,将我认作白素贞,执意压我,可等我入了水,又出不去才发现,那秃驴分明是将我当作打手,让我来压水中成了精的皮海鲜们!!” 贝壳、鱼类长在无人居住,也见不得神仙的海中,开灵智尤为艰难,做事全凭直觉。 他是蟒,那群皮海鲜可是实打实的真莽! 看见他闯进来,丝毫不管他的辩驳,只把他当外来者,奋起开打,部分嚣张的,还跳起来打他的头。 “我,我容易吗我!”蛇委屈起来,想起这些年给熊孩子当幼师的时光,嚎啕大哭,边哭边用蛇尾捡起地上的海蚯蚓和沙子们,向尚躺在地上的和尚们身上丢。 此刻,众人是真没阻拦的了,太惨了,太惨了!真是惨绝蛇寰啊! 不过此蛇也是身负大机缘的一条蛇,纵是被诓进海域,可海域妖物被其降伏,再不作乱,数百年来,救了多少沿岸百姓的命,功德加身,对修行亦是大有裨益。 可心里想是想,众人实在没忍心在此时再刺激蛇。 景音都短暂收起用枪崩蛇的心了,怜爱道:“可昔日镇压你那和尚,如今早已往生,我们不如放下仇恨,商量个解决之道,我保证,只要你日后夹起尾巴做蛇,再不闹事,我们一定不打你,你觉得怎么样,蟒……蟒天真?” 这名起的。 还天真上了。 虽然知道是仙家的正常起名方式,景音一时还是不太能叫出口。 仙家都以根脚为姓,除了狐做姓时化作胡,别的都是本字,蟒便姓蟒,而男仙,又以“天”字辈为尊为大,比如仙家都要礼敬的胡家几位太爷,就分别叫胡天霸、胡天龙、胡天山…… 蟒天真,也没大毛病,反倒侧面了论证了,此蛇不管是出身,还是本事,都是蟒家第一流。 众人也窃窃私语,商量着能不能拉拢下此蛇,多傻……不,多好的武力值高,但脑子空空,虽有力气爱发怒,但好哄的孩子啊! 蟒天真伤感到一半,想起正事,眯眼问闻霄雪:“你从哪看到我的名字的?” 县志? 不能吧,县志记载这么详细的? 闻霄雪否认:“县志上只写了明朝圆照法师再降海域妖蛟的事,连镇海吼都没提,你的名字以及再建镇海吼一事,都是我便顺着这条线索向下查时,在圆照法师几位弟子的自传里拼凑出来的。” 能被蟒天真跨省追杀而活了下来,还圆满完成任务,将蟒天真镇压在既定海域,完成法阵最后一环,圆照法师在当时,定是名震一时的高僧,找起来挺容易的。 蟒天真闻言,眼里顿时弥漫一层泪雾。 天塌了! 他被贼和尚骗的事,蟒家都知道了!他还怎么回青城山! 有道士看出,狂喜着抱拳试探道:“不若您来我观里?” 蟒天真恶狠狠:“谁要去你那?你打得过我吗就想收我!?” 讲话道士:“…………” 蟒天真盯着景音。 景音心一跳,怎么滴,看上他了?? 没想到,蟒天真说:“你让让。” 景音忙走了,走的时候扭头望了下,当地还有谁,这一看不得了,是白终度,景音顿生不妙之感。 蟒天真盯着白终度:“我要跟你回家,你教我怎么做网红。” 白终度:“……” 景音:“………………” 第88章 原本对蟒天真抱有极大期待的众道长们狂汗。 还以为你有什么远大志向呢! 都说名字能影响人三代, 如今来看,这套理论,放到仙家身上, 也很适用啊! 真够天真无邪的…… 不过笨是笨, 但也不是不能好好调/教, 众道长自觉按照所属阵营, 站成一撮又一撮, 交头接耳起来, 商量着该用什么办法, 将蟒天真诓回自己的观宇。 蟒天真一见原本还围绕自己的道士们, 一下子都走开,还怀疑地问了句:“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景音:他们当然是在想怎么诱拐笨蛋蛇蛇回家了啊!傻子! 可惜, 众人没理蟒天真,蟒天真又大怒一番,边怨天怨地骂道士,边来到白终度身前,高高立起身子,抬起尾巴尖, 戳戳白终度的鼻子:“喂,说话!” 白终度和众人:“…………” 一股诡异的, 不一样的滋味, 涌上心头。 怎么有点萌…… 蟒天真见白终度不答, 又戳了戳白终度的鼻子,甚至还要给他通通耳朵,白终度终于在沉默中爆发。 虽说出卖同吃同住同睡的同门,很是不道德,但念在景音有出卖自己的前提—— 也就是洗心法师劝说景音出家, 景音却毫不留情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卖出去那次。 白终度没有思考,非常果断地就把景音给拉下了水,掏出手机,将自己和景音的快抖平台账号主页截图,让蟒天真看。 第176章 白终度:“你纵要学做网红,也不该找我啊!你看看,他粉丝比我多四十几万呢!” 是的,在全网爆红,又接连办了几件横跨阴阳两界的大案后,景音在短视频平台的粉丝已经突破一百六十万大关。 景音傻眼了。 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卖人者,人恒卖之吗?现世报来的如此快,景音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蟒天真冰冷蛇瞳扫了下对比照片后,紧盯着屏幕不放时。 白终度已然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谁知,下一秒,蟒天真就扭曲起身子,开始发颠,却不是对景音,而是对着白终度。 蟒天真满是被欺骗感情的愤怒:“你给我看的画里,你都穿僧袍拿铙钹敲法鼓的,你还敢说你不是和尚!” 白终度:“???” 景音:“…………?”咦,哈哈哈哈哈哈! 但景音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蟒天真冲白终度撒完泼,觉得白终度的建议真的很不错,缠到了景音手腕上,口尾一衔,就成了个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景音尝试向下扯,累的气喘吁吁,手指头都要勒骨折了,也不见蟒天真的身子有半分移动。 景音悲愤地想,这咬合力和身体的坚硬程度,比鳄鱼都高! 关键是,知道蟒天真的悲惨蛇生,景音下不去手,折腾五分钟,见蟒天真铁了心不松嘴,也就任他去了。 反正跟回去了,也不一定能进得了家门。 就算进得了家门,蟒天真也打不过自己。 在四合院,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就算是先生,回家了能吃到什么菜,不也得看他在菜市场买什么吗! 蟒天真既被降伏,东莱海域原本隐有冲天之势的风浪,渐渐平息下来,但空中的乌云却没散。 官方辟谣镇物的直播里,气象专家说的话也不完全错误,鲁省最近常下雨的原因,除了蟒天真搅动水汽,确实有科学原因在。 鲁省各地来支援的道士不少,即便遭受了蟒天真的重创,但集各家之力,将镇物压进土中,再结法印还是能做到的。 众人又喊来几个武警。 毕竟此地刚打完一架,尽是煞气,还有三位本事不俗的仙家在,只有武警或者军人一类,浑身尽是罡气的武将才能无惧,换成普通的工匠来,回家后都得在家躺五天。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用武警免费…… 武警也是见惯大场面的,见到躺了一地的和尚表情都没变化,只服从指挥,武警联合道士们,齐力将石犀和石趴蝮推到挖好的坑里。 武警们负责填土,道长们则配合着星象舆图结印。 东莱算是鲁省海岸线最长的一个市了,这处的镇物也不单是为了东莱,而是为了整个鲁省,也便是和整个黄海海域抗衡,换成实力巅峰期,也够各大道长喝一壶的,如今受伤更困难了,根本坚持不过十分钟,只能轮班上。 但因为不是一个观的,面对蟒天真时虽心无杂念,齐心协力,如今倒有了点别的心思,每个人都用尽全力,想向蟒天真证明,自己观也是很厉害的! 但见各道长攀比般,结手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双手比划的速度甚至快到要出残影。 景音:“…………”不是,你们悠着点啊!等会儿飞起来了! …… 子时前,在景音和闻霄雪也上前帮忙的前提下,东莱海域的镇物工作,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起码水患是不必太担忧了。 至于还在疯狂赶工的金翅大鹏,如今闹事的正主都走了,也不着急工期了,等什么时候建好,省里道协派几个道长来这调下风水,再开个光就是。 这是早计划好的,即便蟒天真归顺,也要建。 此地前有唐时法师舍身斩蛟,后有蟒天真被镇数百年,俨然是个龙兴之地,如今世道乱得很,不镇住,过两天,又出了蟒、蛟闹事可怎么办? 没看海里的生物,不少都开了智的吗? 说到这,有道长溜须拍马,来到景音面前,卑躬屈膝地问景音手腕上的“手镯”,“您能不能和那些海鲜说说,别再闹事了。” 蟒天真眼神很不以为然:“没有我的发话,他们敢闹吗?” 被骗到海里的四百年,他早已将所有海鲜管教的服服帖帖的了! 道士们顿时将悬着的心放下了,也累得不成样子,捞起还晕着的和尚们,步伐艰难地走向最近的一间寺庙,将和尚们送进去,自己又另找道观借住。 他们也没忘先前被蟒天真卷走的“法海”,蟒天真变成巨蟒姿态,驮着几个水性好的道士入海去寻。 道士们本以为要去水里捞“法海”,没想到游了十几分钟后,看见一小岛,上面用树枝粗粗搭了个四面漏风的“塔”,“法海”就被压在里面,上半身被蟒天真的蛇蜕捆着,动弹不得。 道士们凌乱了,七手八脚上前,将“法海”身上的蛇蜕扯开,扶着人骑蛇而归。 …… 临别时,道士们依依不舍盯着景音的手腕,说明天再见。 越来越想带回家了怎么办! 景音要不是知道蟒天真就在自己手上,都要以为道士们是变态了,回酒店的时候,还感慨道:“即便是男孩子,生活在这个世界,也要保护好自己。” 蟒天真已然决定认景音为师。 这是动物世界的规矩,成王败寇,景音既能打得过自己,还能教自己怎么当网红,蟒天真自然心悦诚服,全然把景音当作自己的人,听景音一说,特别真诚地道:“我会保护你啊!” 说完,还很认真地把景音家人也划进自己保护圈,“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众人:阿蛇,做蛇不要太善良。 太真诚了,想到等下要忽悠你,都不忍心了怎么办? …… 待到酒店,推门而进,见到的不是床,而是目光凄迷的林道长,怀里还抱着胡藏珠和半死不活的胡小山。 林道长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收到同门消息,马上就冲出酒店,找台车就向东莱冲,谁知,还是慢了一步,你们都打完了,而且,而且……” 林道长伤感不已,流下两行泪:“你竟然又请神!!!” 显然,林道长已经被刺激得神志不清了。 景音狂汗:“我,我也是在别人辅导下完成的。”最开始请孙大圣,也没有很成功啦! 林道长:“咦?是谁?能让我见见嘛!” 虽然知道要求有点过分,可没办法,他真的太想进步了,再过两年,他就五十了,别看四十好几和五十出头在世俗上就差几年,但在法界可不一样啊! 未开悟的修行人,一旦过了五十,理解力就大幅下降了,很难再得证大道。 林道长可怜兮兮,给景音都弄不好意思了,忙说等明天早上的,小苏和她师父都跟着自己一行人住进酒店,就在楼上,毕竟人家是女性,还是在家居士,不好去庙里住。 现在宗教里头,出家与在家人,男性与女性间,还挺对立的…… 林道长觉得言之有理,抱着胡藏珠和胡小山老实回到隔壁房间,虔诚沐浴,只等着早上见开悟高人。 见讨厌的道士走了,蟒天真从景音手腕爬下来,挑了个阴气足又能俯瞰全套间的位置,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身子忽然颤抖了下。 是激动的。 看来景音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嘛! 蟒天真品鉴一番,一副勉勉强强满意的样子,问景音道:“你很有来历吧?父亲是何人,母亲又是哪位?还是说如今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得到的?” 就是家里住的人太多了,他不喜欢。 蟒天真:“能不能换个房子住啊?”这样方便他白日巡逻,和晒太阳。 蛇是喜阴,可他被关海里那么多年,格外想念阳光。 景音叹了口气,和蟒天真科普起知识:“阿蛇,我们现在住的是现代版客栈,而且我也没说要带你回家。” 蟒天真自动忽略最后一句话:“哦,那你家有这好吗?” 景音心想,想进我家门的仙家多的是,胡藏珠他都没让进,让你条蛇住进来,已经很不错了好吧,还挑三拣四,无语地回:“三百平四合院爱住不住。” 蟒天真特真诚:“三百平四合院是啥?” 景音:“…………”他是真没脾气了,抹把脸,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话,“王公贵族的别院。” 第177章 蟒天真这下满意了,出海便纵享富贵人生,他又情不自禁地催另件事,“快,景音,你来教我做网红,我急哈!” 景音觑了眼闻霄雪的眼色。 这怎么答应?教蟒天真做网红,认了这个徒弟,蟒天真定然要常来四合院,住着住着就不走了怎么办? 闻霄雪已看淡了:“我连你都带回来了,还差条蛇?反正不吃白饭就行。” 这便是同意蟒天真进家门了。 被内涵是全家最大“刺头”的景音:“…………” 唉,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景音伤心地想,手却被拍了拍,低头,见是胡耀灵和黄持盈。 胡耀灵:“那蛇既想做网红就做嘛!暴躁但好哄的傻子人设如今也挺火的!最主要的,‘白素贞’一事一出,纵得了官方辟谣,暂时忽悠住了阳间,却瞒不住阴间,消息传出去,来日难免有胆大的仙家效仿,再生个‘通天河’、‘风雪山神庙’的副本啦。” 她循循善诱,一下子把周遭众人的情绪带动了起来。 景音也紧张起来,一直请神,他也受不住啊! 胡耀灵展颜笑了下:“我看不若让那蛇跟在先生身边,随便赐个什么蟒大将军的称号,遇见事了,让他做先锋,也当作拜师的束脩。” 景音品咂一番,很是心动,可是—— 景音有点怀疑:“他能同意吗?而且,那样一来,我不也得跟着先生四海为家,到处修镇物?”蟒天真摆明了赖在他身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胡耀灵:“对啊!我们到时就可以公费出去玩了嘛!不花一分钱,玩遍祖国,拜遍名山。” 景音:“…………” 眼看计划露馅,黄持盈及时纠正道:“你到时还可以在各大城隍庙摆摊,来个全国巡算,积攒下名声,而且修缮镇物的事,定瞒不住,如今国内动的十余处明镇,都被人在网上讨论。” 明镇多依托古物和地标建筑所建,周遭人来人往的,懂风水之人,稍稍分析下,就会发现异常。 黄持盈出主意:“我们可以和镇物绑在一起,反向吸镇物的血,抬高自己的身价。” 景音:“???” “等等再说吧,让我想想。”景音准备先试探下蟒天真的口风,问问对方想做什么样的网红。 景音拿出手机,给蟒天真看了看各大类型的头部博主。 蟒天真非要当网红,就……就当吧,不闹事比什么都强,到时景音联系林道长给蟒天真办个身份证,到时赚到钱,还能补贴家里…… 蟒天真虽然不认识简体字,以及不熟悉网络热梗,但并不耽误他准确捕捉各大类型博主的核心差异。 蟒天真有点迟疑,景音见时间都要到一点了,一行人也累得厉害,便将手机交给胡耀灵和黄持盈,让她们晚上给蟒天真补补课,分析下想走什么赛道。 至于其它的事,比如胡小山,景音准备明天再和闻霄雪讲。 胡耀灵和黄持盈挺起胸脯:“交给我吧!” …… 次日早,景音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客厅,对上一津津有味看手机的蛇,走过去一看,手机都快没电了,马不停蹄给没收了。 这是玩了整整一晚上吧!眼睛要不要了!他记得动物世界讲过,蛇好像天生视力就不怎么样。 蟒天真本还要生气,一见是景音,脾气又缓缓收了回去,只是依旧气鼓鼓的,不过没发出来罢了。 景音问:“想好做什么赛道了?” “自然,”蟒天真甩甩尾巴,“我要走情感咨询和婚恋赛道!” 他当日大闹海域,就是要为白蛇一族洗刷恋爱脑的传闻,如今既出来了,还能做网红,自然要为蛇家正名。 不过做网红,倒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要跟个戏子似的,被人参观,还得演戏,但谁管呢!名声打出去就是好的! 蟒天真:“而且我都从狐狸嘴里知道你的身份了,酆都大帝小儿子!还是如今阳间最红的天师!”原来找了个官二代,他得意起来,充满着嫁进豪门的庆幸与喜悦。 景音:“……??” “而且!”蟒天真冷哼,“我昨晚知道那狐狸和你说我坏话了,可我看见你面子上,不愿和她计较。” 他既认了景音做师父,就一定衷心。 没看他都没偷听墙角吗?谁听那糟心事! 蟒天真喟叹:“我说,你可长点心吧!从古至今,狐狸都是魅惑主上的,你也不想想,上个听狐狸出的主意的男人,最后是什么结局?王朝可都被灭了!” 听到此话的胡耀灵奋力一扑,张嘴就去咬蛇:“可恶!我好心帮你了解网络知识,却用苏妲己来嚼我舌根,一个还没入家门的,竟不夹着尾巴做蛇,我咬死你!” 蟒天真翻了个白眼,想跟我打,我就要跟你打啊?想得美! 但见蛇蛇将身一扭,反从胡耀灵胯.下溜走了。 大张嘴巴的胡耀灵:“???” 有病吧?? 彻底凌乱的景音:“…………” 第89章 要不是知道蟒天真实打实在海里待了四百多年, 景音都要怀疑,蟒天真是不是上过学,学过那篇衍生出无数名梗的《闰土与猹》…… 胡耀灵弹出指甲, 努力发出凶狠的声音, 来给自己壮声势:“蟒天真, 我要杀了你!” 蟒天真不屑嘲讽, 显然不把胡耀灵放在眼里:“你打得我吗?” 胡耀灵:“…………” 胡耀灵嘴硬:“我可以借碧霞元君的力!” 蟒天真虽然只和景音认识了一晚上, 但已然看透不少东西, 比如家里真正能下拍板主意的是闻霄雪, 而不是景音。 不过闻霄雪他们, 也很疼景音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罢了! 蟒天真无所谓地回:“哦,那我也让景音给我弄个女娲娘娘的画。” 传言里, 女娲就是人首蛇身,那他借下力也无不可嘛! 胡耀灵:“……” 胡耀灵转身扑向景音怀里,咬爪子道:“你看他嘛!刚进家门,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亏我还好心给他科普什么叫网红。” 蟒天真一见狐狸这样,身子登时迎风暴涨, 左右一晃,摇摆前行, 张嘴就要衔狐狸的头, “我就说吧!狐狸都是狡诈的!都是魅惑主上还说大话的!掐头去尾炒不了一盘菜的狐狸, 还妄图挑拨离间!” 景音:“…………” 他黑线地把蟒天真推走。 都什么跟什么啊!同为一家之主收养的狐狐蛇蛇,能不能团结友爱一点! 景音决定,回家就撰写家规,并把这条,放在首位。 蟒天真本体巨大一个, 加上精心养护了小千年的鳞片触感就跟水晶似的,手放在上面直打滑,景音推了半天,都没推动,甚至因为蟒天真一动,自己还一个趔趄,仰倒在地。 胡耀灵登时一跃,将自己垫在景音身下。 蟒天真:“……”啊啊啊!可恶的狐狸,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聊斋!他疯狂扭动身躯,不小心又将茶几掀翻,还将沙发硬生生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动静过大,终于惊动其他人,登时,施初见来了,白终度也来了,但很快,两人又走了,半分钟后,两人推着闻霄雪再度现身。 景音还瘫在地上,一是无语,二是悲愤。 闻霄雪:“……” 闻霄雪难得沉默了瞬,叹口气问:“有事吗?” 景音忧伤地回:“没逝。”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顺便捞起身下的胡耀灵,胡耀灵怎么会放弃这等卖惨巩固地位的机会,登时可怜的“叽”了声,没让景音抱,反倒自己一瘸一拐地来到闻霄雪身边坐好。 这一言不发的样,顿时让白终度心疼了。 瞬间,成了众矢之的的蟒天真:“………………” 他生气了! 你们一个个,都被狐狸给迷惑住!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动物界是很讲究尊卑的,闻霄雪在这,蟒天真也没敢再撒泼,身体缩小,尾巴尖戳戳景音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可长点心吧!” 一天天的,真是不给蛇省心,还得担心教他做网红的“师父”被狐狸骗,走上武王伐纣的老路。 景音:“…………”他哪里不长心了啊喂!阿蛇,你说清楚! 正好外面传来敲门声,景音将狐狸、蛇,连同今天诡异进入安静状态,一言不发的黄持盈通通塞进卧室,顺手关紧了门,这才开门。 门外,赫然是一溜拎着礼品袋的和尚道士。 和尚既是为了感谢景音一行人昨晚的帮助,也是替祖师赔罪,昔日关押蟒天真那位法师,是明朝时鲁地有名的高僧大德,弟子众多。 第178章 仔细说来,如今鲁省的绝大部分寺庙,都与那法师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那法师甚至可称一句是昨晚参与捕蛇行动的所有和尚们的祖师爷。 也不知道,蟒天真愿不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来庙里做护法啊! 这想法,倒是和道士们的撞了。 两伙人马在门外甚至还撸起袖子,辩论了一番。 林道长也在其中,但却没有劝,只笑眯眯地当观众,笑死,你们简直对景音的“吸小动物”体质一无所知!而且,景音身边那几个,是你们能驾驭的吗! 太异想天开了点吧! 有关蟒天真到底该落座寺庙,还是道观一事,两方争执不休,就在这种氛围下,景音扶着腰,将紧闭的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和尚道士顿时热情上前,顺道不经意地向屋子里一瞧。 但见套房客厅,茶几被掀翻,其上号称可防爆的玻璃都碎了,从碎裂痕迹来看,像是被什么给砸的。 现在出家也是需要学历的,有不少理工科大学出来的和尚道士,对受力进行了下分析,很快,生出个恐怖念头。 不会是被蛇尾砸的吧! 景音最初怕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上来查房,屋子里闹成这样,对方来了,他可怎么圆过去,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人,登时松了口气,将门彻底打开。 外面的和尚道士,也就看见了被硬生生调转方向的沙发。 和尚道士们:“…………” 一位道士不死心,试图找理由,自己欺骗自己:“景兄弟,这么早就在房里练举重啊!” 景音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痛苦地说:“什么举重,蟒天真早上发疯砸的!” 众人:“……” 话音落地,就听隔壁房间传出一声怒吼:“明明是那狐狸先挑事!” 众人:“…………” 景音有点尴尬,这得和蟒天真聊聊啊,蟒天真明显需要尽早融入人类社会,不能这么拆他台。 为了维持人设,景音壮似凶狠来到卧室门前,抬手一敲,恶狠狠地道:“老实点,听到没!” 众人本以为又要有场恶战,没想到里面那位,竟真安静下来了,还委委屈屈地说:“可恶!你竟然为了只狐狸凶我!” 围观的众人:“………………!” 他们顿时飙泪了,亏他们刚刚还白日做梦,妄想蟒天真能来到自己宫观庙宇,也不想想,自己能不能镇住。 一时,自嘲且悲伤的氛围无声蔓延,撸袖子的几个和尚道士,都缓缓将袖子拉了下来。 景音一扭头,见原本还兴高采烈的众和尚道士,忽然变得沉默,有几个甚至眼角都带泪水了。 景音不明所以:“快进来坐……呃,站会儿吧!”沙发在蟒天真的一通撒泼后,坐人那面如今正对着一堵墙,显然不能坐人了。 众和尚道士忙摆手,生怕说晚了,又惹得屋里的蟒爷不满:“不、不用,我们站着就行。” 见识到那位爷的威力,众人也没敢多耽搁景音时间,将带来的礼品向地面一放,问过闻霄雪的安,又和景音几人聊了句,再隔着卧室门,小心地给蟒天真道声歉,就走了。 道士和尚们离去关门的声传来,卧室门就被蟒天真用蛇尾打开了。 蟒天真游了出来:“道声歉就想让我原谅,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景音随口回:“没有啊!他们还给你带礼品了!” 和尚道士们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因为记挂着蟒天真昨晚讲的要做网红一事,买的都是当下很火的电子设备,既有国产的,又有进口的,从手机到平板,乃至笔记本,一应俱全,还都是顶配。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彼此间,还耍心眼,互相防备,没有提前通气,买重份了。 景音数了数,光手机就十五六个,平板就更多了,足足二十几个,甚至连笔记本电脑,都有七八个。 别说蟒天真自己用,就是将景音几人里里外外重新包装遍,都足够。 蟒天真连看都没看,只不满地对景音说:“我对你这么好,你不仅向着外人说话,早上还帮着狐狸说话!” 景音狂晕:“我陈诉下事实也有——” 蟒天真更委屈了,“你看你,现在还是!” 景音顿觉冤枉,蟒天真又抢先答道,尝试封锁景音所有的退路:“别想用一点点浆糊就粘好破碎的蛇心!!” 景音:“……那我多涂点浆糊,总行了吧!阿蛇,我错了还不行吗!” 蟒天真最初还是不理会景音,景音又好言好语哄了十分钟,蟒天真终于心满意足了,不仅原谅了景音,还大方的分给景音两个手机,两个平板,一个笔记本电脑。 景音算是明白了,蟒天真虽然脾气大,力气大,嘴也毒,一点就炸,但好哄的很,说两句好话就心软了。 简单讲,好哄的炮仗。 白终度和施初见看见,也忙来哄,同样分得一套,至于闻霄雪,蟒天真则是主动递去,非常有封建气息的说:“这是孝敬您老爷的。” 闻霄雪面色不变:“谢谢。” 景音:“…………” 景音挠挠脸,觉得进展好像不太对,但等视线瞄过墙上的时钟,登时哀嚎起来:“啊!我的饭!” 自助早餐只提供到八点半,眼下都八点二十了。 景音从道长们送来的东西中,找到一盒标有“顶级”、“绝佳”等字样的香,匆匆点燃,给蟒天真三人吃,便推着闻霄雪,火急火燎冲向餐厅。 …… 待吃饱回来,景音敏锐发觉,房间里的氛围不太一样了。 胡耀灵、蟒天真、黄持盈,或蹲或盘地待在电视前,分外和谐,哪还有半分争吵的样子? 蟒天真看着看着甩甩蛇尾。 胡耀灵登时换台。 蟒天真甩一次,胡耀灵换一次,直至来到某地方台的晨间新闻频道,蟒天真才没再使唤胡耀灵。 景音惊了,使劲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我没看错吗!这是什么世纪场面?”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怎么……怎么就和谐有爱起来了呢? 胡耀灵叹口气,承认错误:“原先是我思虑不周,和蟒哥争风吃醋起来,经过一番深思,我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既拜入景门,自然该同心协力,共同辅佐景音你才是。” 蟒天真才不给胡耀灵面子,直接将胡耀灵给卖了,揭了她的老底:“什么齐心协力,她就是看上了老道和秃驴们送来赔罪的手机,想与我打好关系,得一个。” 这话讲的就和蛇家的脾性有关系了。其实蟒天真看在景音的面子上,已经很收敛脾气了。 蛇仙,不管是哪一门,都嗔恨心重,报复心强。 蟒天真再看黄持盈,冷笑着把她也给卖了:“这个也是。” 胡耀灵:“……” 黄持盈:“……” 她们虽然也有手机玩,但到底不是自己的,还有着严格的使用时间限制,不由生了点心思,只不过创业未半便中道崩殂。 胡耀灵咬着爪子,试图讲道理道:“蟒哥,你不讲诚信!” 蟒天真:“我哪里不讲诚信?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把你的事告诉景音!景音,你看她!对你一点不衷心!我就说,狐狸都是狡诈的!不能相信的!而且还恋爱脑。” 熟悉的对话即将再度上演,景音痛苦万分地拉门出去,顺便掏出手机给林道长打电话,带林道长一同去拜会小苏的师父。 林道长等好久了,至于其他的道士们,人家没提要来见小苏师父的事,林道长也不会主动问。 毕竟佛道两家,自古以来,就没有特别和谐,如今虽然在“宗教一家亲”的总纲领下,都挺和气的,甚至还有什么宗教运动会。 但到“请法”一事上,可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容易出舆论。 很多师父根本就拉不下脸来请教未出家的居士,不像他,被景音锻炼多次,心脏强大的无可比拟…… 林道长本来也忐忑,不知道小苏师父愿不愿意与他讲讲,他可没见过小苏师父,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都是张口闭嘴佛理的居士形象。 没想都,进了对方的房间,发现小苏师父不仅不死板,甚至还挺潮流的。 他们到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放的甚至还是时下正火的某仙侠剧,不是拍的多好看引发热议,而是嘲点太多,全网都在骂。 小苏师父一见他们,弯弯眼,招呼他们来坐。 不单景音跟来了,闻霄雪、施初见他们也在,纵然没有请法的心思,也不想听蟒天真的恶龙咆哮啊! 小苏师父很年轻,要不是景音曾听小苏说师父已然近五十了,景音只以为对方刚到四。 第179章 今日,小苏师父穿了套浅绿色禅风棉麻长裙,画了个淡妆,和人说起话来,更是天南地北的什么都知道,言谈风趣。 不知道的,绝对想不到这是位高人。 小苏师父一听林道长来意,登时笑开:“大道至简,繁在人心。你越追求道,越想看见道,就离道越远了。” 其实修到最后,佛道本质并无区别,归根结底,讲的都是一个东西,证得的也都是一个东西。 小苏师父:“就像佛家有人追求开悟,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开悟,自己本就本自具足,你本身就是个圆满,还想向什么地方去追求圆满呢!” 林道长听得如痴如醉,不知怎的,只觉进入一片融融金光中,耳中听的是小苏师父的法音,脑中播放的却是曾读过千百遍的《道德经》:道可道,恒可道……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林道长已然痴了,半晌,双目紧闭,就此进入打坐状态。 就连施初见和白终度也若有所思。 闻霄雪和景音则是反应淡淡,在一旁安静的没有说话。 …… 林道长的这场顿悟,直到下午才结束。 待从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清醒过来,林道长只觉身处梦中,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得证大道,只是借助他人的能量,如振翅之鸟般,在大道边缘擦肩而过,但已然让他很是欣喜了。 多少人苦修一辈,却连什么是“道”都没有见过。 林道长激动的无以复加,直接给小苏师父行了一礼。 小苏师父抬手就给止住了:“万物本一体,我与你无二无别,何必行礼?” 林道长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了,最后干脆说:“我请您吃个饭吧!我的意思绝对不是请您吃饭,而是还有问题想请教!” 众人都笑了下。 小苏师父是吃素的,闻霄雪和林道长也是吃素的,众人便找了家当地比较有名气的素菜馆,顾及着景音的名气,还特意找老板订了个包厢。 景音本想和胡耀灵他们说一声,自己晚点回来,没想到小苏师父和林道长都说,一起带来嘛! 前者是修出了真本事,没有分别心,看谁都如看自己。 后者则是想和那几位拉好关系,原本林道长觉得仙家们的本事大是大,但也有个上限,直到这次,蟒天真用实际行动给他上了一堂课。 林道长已经打好主意了,一定要把景音拉到灵调局里! 多好的人才啊!手下还有那么多“打手”,若是能私器公用下,想必灵调局的压力定会大大减少。 几人选的素食餐馆面积不大,隐藏在老居民区,但网上评分却极高,说老板很随和,炒菜也好吃,还有人说,这里的老板会看事! 最后一点,几人都没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前面一句,炒菜好吃! 林道长让酒店安排了量商务车,载着众人去。 走前甚至还把胡藏珠一同捎带走,至于胡小山,则一直在林道长随身揣着的葫芦里。废话,如此重要的嫌疑人,不贴身带着,他能放心吗? 来的路上,蟒天真因为第一次见识到白天车水马龙,斑斓广阔的人类世界,不由从景音手腕上爬出,脑袋顶在车玻璃上,一段时间后,心里翻江倒海也便罢了,身子像可云一样疯狂抽动了好几秒。 ……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胖乎乎,很慈祥的阿姨,看到最先进来的林道长和小苏师父还没什么反应,只扬起一抹和蔼的笑,接待众人去包厢,待见到景音的俩防伪标,倏然不淡定起来。 老板激动,笑容顿时真诚不少:“哎呀呀!这不景大师吗!我是你的忠实粉丝,我们拍个照行吧?我想贴墙上!这顿算我请您。” 对方有概率认出自己,在景音的意料中,毕竟开素食餐馆的,多少都信这些,而且店面附近也没什么古观名庙,蹭不到宗教的热度,只能是因为心中的“热爱”。 要说意料之外的事,便是对方竟是自己粉丝。 景音被对方的热情,弄得不大好意思,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待对方把他的照片挂在左侧的照片墙上时,景音才发现,老板的店里来过不少明星啊!有零星几个是自身有宗教信仰传闻的,但剩下几个,明显都什么也不信的小年轻啊! 景音不由和老板交流起来,说店还挺红的,明星竟都来打卡。 老板:“哈哈,是我女儿如今就在娱乐圈,这些都是她的朋友,就如今在组里拍聊斋,据说还被狐仙扒了脸皮的那位,叫施诗,也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 老板吐槽:“你说现在的狗仔为了流量多不择手段,什么话都敢说。” 景音:“……” 众人:“…………” 也许,也许说的是真的呢!你女儿脸皮真的被狐狸给偷了!而且始作俑者,就在林道长的葫芦里压着。 林道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到底没吭声。 老板笑呵呵招呼众人去包厢,念着偶像也在,特意把平时不对外开放的二楼腾了出来。 这是餐馆里最好的位置,大片的落地窗,外面是高高竖起的木制围栏,爬满了爬山虎和蔷薇,具有观赏性的同时又增添了隐私性。 点菜后,老板亲自去炒,上菜间隙,又和景音几人聊了几句。 景音好奇问老板,“您真的会看事吗?” 老板汗了,“哪有!只是我家祖上救过一狐仙,那狐仙心善,保我家三代人,再赠一场发家机缘。” 数到老板这,刚好三代。 “至于你们说的会看事,纯纯误会啊,我一个佛教徒,怎么可能给人看事!” 简单说,就是那天本来是女子的命定大劫。 老板那日不知怎么的,起的很早,去菜市场买了菜后,早早来店,谁知却撞见个来偷盗的年轻人,老板其实也没想报警,毕竟那时候已经流行微信支付了,铺子里根本没什么钱,可那年轻人不知怎的,突然发起狂来。 然后老板就不知道怎的了,意识消散,等再醒来时,持刀年轻人正泪流满面地跪在老板身前,说今日大恩,没齿难忘,来日定报答。 老板还是后来查监控才知道,自己是被狐仙上了身,狐仙借着她的身体给对方算了一卦,说对方本是九天之龙,如今不过被困浅滩,怎能如此自暴自弃,店里的一千块钱,便当赠你的了,还望日后积德行善,报答社会。 …… 老板:“就这样!” 那年轻人真发达了,如今是个网红孵化机构的老板,总给她账户打钱不说,还坚信自己会看事! 众人:“…………” 这时,一只毛爪子从背包里伸出,拍拍景音的腿。 背包里装的胡耀灵和黄持盈还有胡藏珠。 景音低头一看,赫然对上三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拍他的则是胡耀灵,胡耀灵道:“我和你说过施诗的事的?” “嗯?”景音愣了下,片刻还真想起来,胡耀灵看施诗演的电视剧时,曾说施诗狐仙缘很好。 当时景音还想着,是不是施诗拍聊斋之前去拜狐仙庙,结了缘,如今看,怕是祖上结的善缘吧! 至于老板说的狐仙赠一场发家机缘,显然也应在了施诗身上。 一个小康人家,出了个大明星,不是发家是什么? 老板很有分寸,上过菜后,就再没上来,但景音还是很小心地把门反锁,这才把胡胡黄蟒放了出来。 蟒天真说什么也不跟狐狸挤一起,非要缠在景音脑袋上当白天在电视上看见的皇冠。 最终当然没拗过景音,到底当了个手镯。 夜幕垂下。 众人边吃边聊。 因为蟒天真被降伏,今日东莱的天气好了不少,但尚有点阴,没办法,东莱如今正受洋流的影响。 老板的菜炒得确实不错,顾及众人口味,酸甜苦辣咸五味都有,煎炒烹炸一个没落。 林道长主要在问如何在日常中修行。 小苏师父挑拣着回答了几句。 施初见也好奇搭话,问小苏师父为什么收小苏做徒弟。 小苏师父看眼安静吃饭的闻霄雪,又看眼正满脸沧桑,给自己的胡胡黄蟒喂饭的景音,笑说:“因为小苏上辈子就是我的徒弟啊!” 上辈子,小苏便拜了自己为师,只是没有得证大道,没有了脱生死,那她自然要再投生人界,再来度小苏。 在她这种级别的修行人里,收徒弟是件大事,既收了徒,管的便不是一世,而是生生世世了。 即便徒弟投生到地狱道,也是要去救的。 小苏师父莞尔一笑:“苦海常作渡人舟嘛,而且救她的同时,也是我圆满自己的过程。” 第180章 …… 蟒天真正专心吃蛋,一口一口,这个吃完,就让景音剥下一个。 胡耀灵经历上午的事,又有求于蟒天真,也不敢闹事,反正她也有所谓的铲屎官嘛!白终度显然非常愿意,甚至大感荣幸。 胡藏珠作为一个没有进家门的狐狸,自然不敢和黄持盈抢宠爱,忙退后两步,将施初见让出来。 没想到,黄持盈一反常态,姐俩好的样子,将胡藏珠推了回去,胡藏珠感动不已:“谢谢盈姐姐!” “客气什么!”黄持盈说完,乖巧坐在闻霄雪边上,既不争也不抢,只安静看着对面胡胡蟒被人服侍吃喝的样子。 闻霄雪看她两眼,还真给她剥个鸡蛋。 本以为占了便宜的胡藏珠:“?” 本认为自己已经很聪明了的胡耀灵:“??” 本以为家里只有一个狐妲己的蟒天真:“???” 蟒天真震惊,却又不敢当着闻霄雪的面挑刺,只得小发雷霆,尾巴在后面都要晃出残影了。 黄持盈才不理他,专心巩固家庭地位。 笑死,你们这些个后来的,还想和她比! 蟒天真更气了。 这时,原本昏沉沉的外面,忽然传来彩色亮光,景音探头一看,“嗯?今天还有烟花啊?” 等等! 烟花!! 景音惊恐扭头,看蟒天真。 蟒天真更气了,“啊啊啊啊啊!”显然是想起了昨日的事,烟花里有硫磺,本就克阴物,而且昨天那批还是特质的,掺了点专克蛇类的雄黄进去。 景音生怕蟒天真又变大,再将饭店给拆了,忙拿出手机,给蟒天真看,紧急分散注意力道:“应该是文旅局的主意,最近碰巧搞什么活动,绝对不是针对你的!” 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昨晚突然间炸了一批烟花上天,肯定会引起热议,毕竟昨天还飘雨丝呢! 至于官方怎么回应,景音今天本想看看的,但一直忙到现在,根本没时间拿手机。 不过如今看外面又放起了烟花,想来该是文旅局商量出了对策,将烟花打造成接连几日的“烟花秀”形式吧? 景音搜了搜,果不其然刷到文旅局官方号发的视频:【近日,鲁省第一届文化交流论坛在东莱市启动……为期三日的烟花秀】 景音震惊,东莱的文旅局可真是能编啊! 蟒天真用尾巴卷走景音的手机,捧到眼前观看,毕竟刚从海里放出来,对人类的狡诈没有感受太深,看着看着还真信了。 直到主持人播报后,画面转变,变成了以东莱为主的文化宣传,包括但不限于各种自然景色、名胜古迹,以及几家道观寺庙,中间还特别提到了:【本次宗教界踊跃参加,佛家两家出席的法师与道长分别有……他们分别参观了东莱海域、蓬莱楼……下面,我们请圆海师父发表下感言……】 很快,熟悉的海域背景图里,出现了一位熟悉的和尚。 分明是昨晚被蟒天真撸去压塔下的“法海”! 蟒天真显然又想起毁了白蛇家一世英名的《白蛇传》,力度一个没控制住,直接给景音的手机勒折了。 景音不敢置信地望来。 蟒天真:“……” 蟒天真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好面子地不肯低头,小嘴叭叭道:“不就是手机吗!我给你招点财补上就是了!” 景音更不敢置信了:“你会招财啊?” 招财的活,多是灰家和白家擅长,也便是老鼠和刺猬一族。 虽说有的胡黄蟐蟒家的仙家也能招财,但景音家显然没会这个的,他家更偏向于战斗系,每个性子都很泼辣啊! 就连没挤进家门的胡藏珠,昔日手下都有百来号女鬼,不过听林道长讲,如今正被留在泰市的洗心法师做法事超度呢。 蟒天真显然没从再见法海的怒火中走出,竟没收敛住情绪:“想让我学灰仙,给你招财?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吧!!” 等反应过来,蟒天真又飞速改变态度,甚至干脆化成了人形。 不得不说,蟒天真的人形很帅,将近一米八八的身高,肌肉也不过于大,反而是当下人很喜欢的薄肌类型,眼睛微微上挑,有些近似于丹凤眼,配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竟生出一点分外吸引人的邪魅冷傲气。 只是一开口,毁所有。 蟒天真双手环胸,虽然凶神恶煞,但还是能看出因为刚刚凶了景音而潜藏在深处的心虚,只是提到老鼠,明显又狂躁了起来:“区区灰仙罢了,等我打上耗子洞,给你抓一百个放家里撕着玩!!” 景音:“?????” 他裂开。 ----------------------- 作者有话说:今天超肥的[撒花] 第90章 蟒天真用大声掩饰心虚, 气势又盛了起来:“怎么样?” 景音狂晕,什么怎么样!他对狐都要不起,群鼠更要不起了!拿什么养? 最关键的是, 虽然灰仙有招财的说法, 但也不想想, 他有来财的渠道吗?收费都明码标价的, 最贵的也就三千。 虽然偶尔因为干的活比较大, 比如斩鬼将那次, 险些将自己搭进去, 得了五十万, 剩下的不是三千三千的凑,就是打白工。 景音忙拿个刚剥好壳的鸡蛋给蟒天真嘴堵住了, 说养他们几个就够了,还望他们团结起来,齐心协力,将家给守住,莫让他人耍手段,撒泼打滚地趁虚而入。 话一说完, 有前科的胡胡黄蟒肉眼可见的心虚了下。 胡耀灵最先开口,大有胡门居长之风:“放心, 我自会统领好家里, 绝不让外界的再有入门机会。” 否则, 她就要发挥独门秘籍,得理也挠人了。 来一个挠一个,来两个挠一双。 胡耀灵收敛神色,来到蟒天真身边,用毛爪子去拉对方的手:“蟒哥, 之前的事是我的不对,但我们私下如何闹,是我们的事,万不要忘了齐心协力辅佐主家。” 蟒天真对狐狸这个种族都没什么好感,且警惕着,但不得不说,胡耀灵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哼了声,不情不愿地答:“还用你说?” 谁敢怀疑他的忠心? 蟒天真不屑地看眼胡耀灵,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是不是在踩着我上位?通过我来展现你的宽容大度,你的温柔贤淑,好和其他胡黄争宠!!我就说,狐狸心眼子多!” 蛇虽笨蛋,但有时也挺敏感的嘛! 虽然众人觉得,蟒天真是单纯的对狐狸有偏见。 毕竟动物仙家里最出名的就是白素贞和苏妲己了,还都是很有名的恋爱脑。 胡耀灵笑容一僵:“蟒哥,你怎么冤枉我呢!” 蟒天真睨她,哼了声。 不过顾及着此处人多,又刚犯了错,蟒天真并没再揪着不放。 今日瞧见胡藏珠后,蟒天真说心底没触动是假的,原来真的有不能进家门的啊…… 景音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阿蛇又要犯颠砸酒店,他之前留的五万块钱,可不够赔的啊! 景音美滋滋,招呼众人吃菜。 只可惜林道长并不想错过这番免费的好戏,趁着空挡,竟问了句,以后家里,众仙家如何排位啊? 这问题太敏感了!原本只有两个时就炒的不可开交,如今又多了蟒天真,景音筷子啪嗒下掉在桌子上,震惊看林道长,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林道长嘿嘿一笑,这不,难得看景音的乐子嘛! 仙家排资论辈又是老传统了,是景音家早晚都要解决的问题,还不如趁他在,给解决了,事后再看,哪有沉浸式现场直播并能亲自参与来的有意思? 林道长不仅挑事,还拱火,“唉,也不知道这位蟒爷排序是第几?” 按规矩,堂口里,确实是胡门居长,可景音毕竟不是正规出马仙,胡耀灵看起来,也打不过蟒天真,也不知道蟒天真会不会动心思? 景音呆住了。 我靠!林道长你也太恶毒了吧!! 信不信我回去,在你面前再请三清祖师爷上身,气死你啊! 景音忙去看蟒天真,准备哄一哄炮仗蛇,果不其然,蟒天真眼瞳已经扫来了,还翻了翻。 ……翻了翻? 景音一愣。 但见蟒天真不仅没生气,反而一脸无语,跟看傻子似的看林道长,“我说你真的是道长吗?脑子还没我的好使,我老六啊!你会不会数数!” 林道长:“?” 景音:“??” 众人:“???” 所有人齐齐问:“怎么就老六了?” 蟒天真觉得这群人都被降智了,全傻子吧!真让蛇操心! 蟒天真:“先生是地主老爷,自然不需要排位次,剩下的景音老大,我老六就得了呗,别的我管你们怎么排啊!” 第181章 他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得要死,排老六也不耽误他敢耍老二的威风。 众人:“……” 景音感动不已,就差流泪了,“好你个老六!” 众人:“……” 蟒天真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挺得意的,决定把景音夸自己的的一句话,当作个性签名,放在自己即将开通的短视频平台账号上。 林道长大受打击,险些吐血。 怎么的,自己都这般挑拨离间了,不仅没看见热闹,还被秀了一脸?天地可鉴,谁要看主仆情深的戏码啊! …… 吃完饭,白终度去结账,老板却死活不收,说吃饭前就讲好了,这顿饭不收钱,但白终度还是坚持给了。 老板送几人离开,待景音抱着鼓囊囊的背包下来时,小心问了下,能不能加微信啊! 生怕景音误会,老板忙说:“我没想着打您的名义招揽客户,我只是怕以后遇见事,找不到真大师。” 景音:“不好意思啊!我手机吃饭时候被勒……摔坏了。” 老板心里顿时难受起来,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倒不是被拒绝,毕竟景音现在也是个名人,哪能谁的联系方式都加,岂不乱套了? 可是哪怕直接说不方便也好啊,她可以理解的!为什么要用这么虚假的方式呢?景音可是自己很喜欢的天师啊! 老板正伤感着,下一秒,景音掏出了自己差点碎成两半的残废手机,挠挠头说:“要不您把您的联系方式写给我,我回家加您?” “……哦哦,好、好的。”老板恍惚地回。 - 小苏师父明天就要回家了,景音换上新手机的第一反应,就是加老板的联系方式,第二反应就是添加小苏师父的联系方式。 小苏师父很有菩萨相,人瞧见她,就觉心平气和,仿佛所有戾气都散了。 景音说了来意,对方很好说话地和景音互相加了私人号,还对景音道:“我很看好你哦!” 景音挺惭愧的,论起修行深浅,其实他是不如小苏师父的,小苏师父说的那些“无我”、“万物一体”类的话,景音都听过,但并未亲自证实。 但昨晚彻底将孙大圣彻底请下来时,景音隐隐有了番新的感悟,他那时不是召请孙大圣来,而是他感觉,自己就是孙大圣。 小苏师父弯眼:“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修行是不如你的。” 二人简单交谈番,景音才知道,小苏师父从修行开始,到今日成就,不过十年。 景音石化了。 小苏师父好笑道:“我都转世修行多少回了,经文早在过去世读了不知亿万遍。而我,也不是究竟的,不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起码论起阳人的看事一途,我不如你,也不如闻先生。再者,我也没有你自由,很难随心所欲地度人。” 景音愣了愣。 小苏师父:“每人每生的缘都不同,我这辈子没有出家的缘,只是个在家的居士罢了,我说的东西,有几个人会信呢?” 景音抬头,和其对视,忽然同时了然般笑了笑。 这个时代,鬼神式微,神妖蛰伏,太过出头,并非好事。 若闻正法,但因其身份而生疑窦,怕是断了百生千世间得证大道的解脱机缘。 景音没再说这个话题,反而想到些事:“您说,人为什么会在一个世界生活的好好的,突然去往另个世界呢?” 小苏师父:“那便是有你未了之缘吧,就像我,再度投生娑婆,是受弟子缘分所牵。” 景音:“现世的我,和前世的我,也是一个人吗?” 小苏师父想想,和景音说道:“你说观自在菩萨和观世音菩萨,有区别吗?我曾听人是这般解释菩萨的两个名字的,叫‘外观世音,内观自在’。” 但“观世音”这个称号,还挺有意思的,音怎么能用“观”字呢?且“观”字拆开,是又加见。 她莞尔:“可实际上,又哪有‘我’这个物体存在呢?你看我是人,站在你面前活生生的人,可万一,我是虚幻的,只是灵海深处孕育出的讲法之师呢。而对我来讲,你也许也只是我的一个入梦之人,我看起来在给你讲法解惑,何尝不是在解自己的心。” …… 景音回去的路上,还在琢磨小苏师父说给他的这段话,感觉脑袋深处有什么东西渐渐开了。 他舒服的抻了个懒腰,哼曲儿回家,直到房门打开,看见地上坐着的胡胡黄蟒,兼凑热闹来的徒再品和林道长后,愉悦值便急速下降,大脑警铃疯狂奏响。 徒再品本意是来给闻霄雪请安,再看看刚进家门的蟒仙,顺便挑拨离间下,让蟒天真管管那两个成日在家里挑拨离间,分离自己和景音几人关系的胡黄。 谁知蟒天真根本不理他,还言之凿凿,说他蟒天真和景音关系好就行了,管别的胡黄排挤谁做什么,反正排挤不到他蟒天真的头上,他可以抢占先机,率先排挤胡黄。 徒再品差点被哽死,还纳闷,阴间不都传,东莱闹事那蟒仙脑子不太好使的吗?这挺好用的啊! 徒再品一见景音,就飘了过来,酸羡地拱手:“哎呦!景大圣回来了!小的给您请安了,您是不知道,孙大圣驾临东莱的事,已传到了地府阴司,您又又又红啦!” 景音无语,伸手去抓徒再品,好端端的,行礼做什么,自己还没死呢! 谁知,徒再品不肯放过每个在闻霄雪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登时避开了,嘴里还哭天抢地地说着:“一身地府味的我,怎敢触碰天堂味的您!” 景音:“??这么阴阳怪气做什么?” 徒再品:“我就是阴间人啊!” 景音:“…………去你的,一边玩去吧!!” 见林道长在这,景音本想把胡小山和邪师的事说了,没想到林道长说自己已经讲完了,闻霄雪说这事要等闻霄雪回京后,再论说,暂时先不要对外讲。 景音:“哦,那您什么时候回京市啊?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林道长还以为景音在关心自己,心想景音人还挺好的,知道关爱空巢老人,毫无城府地就将底细透了:“唉,我也想啊!但我京市还有事呢!我得向上头打报告,人家催我好几回了……” 景音瞬间欣喜若狂:“那您把胡藏珠顺道捎回去,给她找个动物园安置,再给我家的蟒天真办个身份证,他想做网红。” 虽然最开始,景音对蟒天真入家门是持反对意见的,但现在的景音,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景音了。 有阿蛇在,不仅弥补了家里没有打手的遗憾,还多了个能制衡、压制胡耀灵和黄持盈的巍峨高山。 林道长飙泪:“我还以为你是真关心——” 景音:“我怎么没关心你,你哪次喊我出外勤,我没来?知不知道我现在是网红啊!还是酆都大帝小儿子,厉害得很!加上能请孙大圣和关帝圣君,天上地下都有人脉……” 景音狂向自己身上贴金。 林道长顿时抹把脸,将情绪收了回来,也是哦,玄门也有不少因为修炼,久居深山而没身份证,要他给办理的,弄个人类身份而已,对林道长不算难事。 林道长:“你把他的照片和名字发来,我给你弄个全套的,大学……大学学历是够呛了,给他弄个高中学历吧,现在没学历,在人类世界也不好混啊。” 蟒天真古怪地看眼林道长:“我读过《大学》啊!”他识字的好不好,青城山下的蛇日日闻经,都有文化的! 林道长半晌才反应过来,蟒天真说的该是四书五经里的《大学》吧,尴尬一笑,没好意思拆穿。 他可打不过蟒天真。 林道长问蟒天真:“您的名字化用成孟天真,行吗?您别激动,是,是现在的社会,人类真没有姓蟒的啊!” 蟒天真甩动的蛇尾放了下来,挑剔地讲:“不要,景音之前打我的时候说了,要打的我跟他的姓,既如此,便叫我景天真吧!”他是条很遵守诺言的蛇。 “——不行!”这下轮到景音激动了。 景天真,这说出去像什么话?景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又会出谣言! 蟒天真委屈,可又不想因为这事得罪景音,只好让了一步,对林道长道:“既然景音坚持,就改做景老六好了。” 景音:“……??” 他凌乱了。 不是,谁老六? 第91章 景音否定:“这个不行, 换一个。” 景音已经能想到,“景老六”三字传出去后的腥风血雨了! 蟒天真委屈巴巴,感觉景音在挑刺, 不由蹬了蹬边上的胡耀灵, 怀疑胡耀灵是不是和景音说什么了。 胡耀灵:“…………” 第182章 不是吧, 阿蛇, 做蛇就不能简单点吗! 她是想告状, 想挑拨离间啊!但也得看看她有没有时间好吧。 胡耀灵无语。 蟒天真没看出异样, 也没见胡耀灵找景音告状, 怀疑之色少了不少, 想想收回目光,和景音商量:“那你让我叫什么?” 他觉得景老六的名字挺好听的, 不仅能代表他在家中的地位,还很符合仙家的行走江湖时给自己取的“花名”。 就像胡家的太爷们,出去时,无论谁提起,说的不都是胡大太爷、胡二太爷…… 蟒天真特别天真的说道:“景老六真的很不错啊!” 多谦虚的一个名字。 景音悲愤:“……我看你像个老六!” “对啊!我就是老六啊!”蟒天真正色回,胡藏珠没进家门, 排资论辈没有她的份,算上人和仙家, 可不就六个。 这时, 徒再品发出灵魂疑问:“为什么是老六?” 家里头, 算上他,一共不是七个人吗? 景音狂晕,怎么回事?这个话题还没结束吗? 蟒天真:“排序的时候就六个人,所以……我管你们几个人呢!反正我就是老六了!”他忽语气一变,凶道。 谁跟你个阴差解释那么多!你当你景音啊! 不仅被从家中除名, 还隐隐被开除人籍的徒再品:“???”你等着的! 徒再品观察一番,眼睛转了转,拱手前行,来到景音身前,嘻嘻道:“我说景音,你也不要只看重自己的想法,众口难调,他既喜欢景老六,你让让他就是了,别人非问你是什么关系,咬死是黑粉乱造谣就是了。” 说完,还贴心地问蟒天真:“是吧,老六?” 很多词蟒天真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徒再品这人怪怪的:“我是不是老六关你什么事?你连老七都不是,还好意思来管我?” 徒再品:“…………” 他登时掏出勾魂锁,愤愤看着蟒天真,蟒天真才不惧他,冷冷一笑,“想勒我?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徒再品登时哭唧唧地将绳索向自己脖子上一勒,再向吊灯上飘。 景音忙扯着徒再品的鞋子制止了对方的进一步升空行为,最终也没松开,就跟牵气球似的牵着舌头啷铛的徒再品,沧桑道:“我说你们能不能和谐友爱点啊!” 胡耀灵、蟒天真、黄持盈、徒再品齐齐振声回:“我们哪里不团结?” 每个都想把剩下三个逐出家门,难道不是另种团结吗? 隐隐明悟他们想法的景音:“…………?” 我说你们可要点脸吧! 景音拍板:“蟒天真你非要跟我姓的话,就叫景……呃,景无邪吧!” 要知道现在短视频平台可都强制实名了,而且实名账号是能看见另个实名账号的注册名字的,某种意义上,“无邪”也算是另种意义上的“天真”了。 流传开来,对蟒天真日后的修行也是有好处的。 蟒天真虽然还是更喜欢老六的名字,但也没再说什么,勉勉强强答应了。 景音看林道长:“就叫景无邪。” 林道长咂摸了下这个名字,赞叹地说:“好名字,做婚恋咨询赛道,很不错,听起来就非常辟邪。” 虽然在场的人,基本都是男的,还都挺寡—— 和玄学有缘的人,多数六亲缘淡薄,婚姻也少有圆满的,尤其是前世出过家的,其实玄学圈子私下也统计过,比如林道长,闲着没事时,就和各大能看见自己前世的天师们。 还真发现了个很有趣的事,前世出过家的,这辈子感情都不是很顺,少有和和美美的,就算没到离婚那步,也多数是两地分居,结婚和没结婚一个样,还容易没有孩子。 林道长想着,拿出手机给蟒天真拍照,知道蟒天真不懂拍照是什么意思,还特别解释了下,又小心地给蟒天真画了道符,怕在照片里不显形。 “哦。”蟒天真没什么反应,站在那,任林道长拍,最后还变回了本体,让林道长拍一张。 林道长石化:“不、不……” 蟒天真催促:“快点儿哈!我等下还要看直播呢!” 林道长:“…………哦哦哦。” 行吧,再给景音办个合法养蟒蛇的证,主要是,他也不敢反驳蟒天真啊! …… 景音几人在东莱短暂住了些日子。 等林道长回到京市,将蟒天真的身份证照片发来,胡藏珠也正式入驻动物园,即将展出,景音还没回四合院。 东莱这边的文旅局强烈要求景音出席东莱崭新文化标志“金翅大鹏”的剪彩仪式,还开了个景音无法拒绝的价格。 是的,金翅大鹏都建好了,景音还没能回去…… 这天,阳历十一月中旬,景音站在玻璃窗下,任阳光打在身上,捧着手机,对众人感慨:“哇!东莱文旅部为了请我现身,竟然给了我足足五万块!还说小小心意,不成问题。” 蟒天真在众人众仙的补课下,逐渐融入人类世界,虽然偶尔还是说出几句让景音都接不下去的话,可已经比张口闭口说自己是“老六”时好了不少。 蟒天真也知晓了景音之前做过的事,恨铁不成钢:“区区五万块!就能请的了你出马!你说说你,做什么神棍!!” 景音差点被蟒天真的话给噎死,走上去,锤了下蛇头:“看电视剧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蟒天真这段时间都没用本体,而是以人身行走于酒店,为的就是日后在网上做情感咨询时,不因过分狂躁而暴露本体。 为此,景音还联合胡耀灵和黄持盈,给蟒天真上了几晚的表情特训课。 景音言之凿凿,说现在婚恋赛道很卷的,你脾气狂躁点,口出狂言,都会被连麦的破防人告上法庭,还说让蟒天真说话尽量委婉点。 蟒天真:“可这么做,我的心脏病要犯啊!” 做蛇怎么能撒谎,而且委婉说的话,对方和围观网友真信了怎么办。 还是胡耀灵聪明:“一般都是当局者才迷,围观网友是不会信你的委婉话的,这样,你若是说了委婉话,又怕网友误会,就龇个牙,当作提示,这是你说假话的标志。” 蟒天真为此又在家里龇了好几日牙。 虽然有点没形象,看起来像傻子,但在这张脸顶帅脸的加持下,别有一番滋味。 景音几人还偷偷打赌,说蟒天真能不能一炮而红。 …… 蟒天真被景音锤了下,却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视线聚在电视上,脸色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不过蛇因为是冷血动物,还是“阴冷”的代名词,这也导致了,蟒天真正常表情就是酷酷的,冷冷的,桀骜不驯,且脸色沉沉的。 景音看了一下,虽然明面上觉得没什么问题,却还是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蟒天真想也不想地答道。 一秒后,不受控地龇了下牙。通过训练,说谎时龇牙已成了肌肉记忆。 蟒天真:“……” 景音:“……” 蟒天真:“…………” 景音叹为观止:“好哇你!!” 蟒天真心虚,吼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干什么怀疑我。” 说完,傲娇一侧身,换了个姿势,接着看翻拍的《白蛇传》了。 上一部看的还是某个著名恋爱脑剧,最开始景音观察到这个现象时,还以为是胡耀灵使的诈,没想到胡耀灵哭着说景音冤枉自己,明明是蟒天真自己要求的,说要修定力。 是挺修定力的,每集电视剧,蟒天真都是边看边攥拳头边咬后槽牙,给景音吓死了,生怕蟒天真又做出伤害家里钱包的举动。 上次蟒天真发狂,将酒店茶几给掀翻了,就赔了两万多…… …… 景音无语地看眼蟒天真,低头接着回文旅局的消息了。 文旅局做的非常到位,不仅给报酬,还非常豪气的,将景音几人的妆造给包了,当然是不包括闻霄雪的,因为闻霄雪压根没打算去。 按林道长的话说,文旅局何德何能啊!能让闻霄雪露面! 镇物金翅大鹏的剪彩仪式定在八点三十分,辰属龙,金翅大鹏勉强算是凤,凑个龙凤呈祥。 说来文旅局也挺有意思的,镇物埋不下去,海上狂蟒肆虐之时,领导们生怕网友觉得此时建金翅大鹏是为了镇海妖,前来观看,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海妖被降伏,一切呈稳重向上之姿,文旅局倒是开始偷偷炒作了,不仅自己亲自用小号带节奏,还雇了水军,说金翅大鹏不仅是地标建筑,它还是货真价实的镇物啊! 第183章 他们想的很简单,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多好的噱头!而且建的确实好看,等配套的公园建好了,就能收门票了…… 文旅局还特意派人和景音沟通,明天剪彩前,能不能请蟒天真去海上闹一闹啊,掀起狂风骤雨,等剪彩开始,再将水汽驱干净,这样肯定能红!! 景音问蟒天真愿不愿意干。 蟒天真盯着景音看了半晌,将景音的流氓模样学个十足十,恶狠狠说:“最少五万,少了不干!” 没办法,师父太穷,胡黄又不成器,沉迷享乐,这个家,还得靠他。 景音哪知道蟒天真想那么多,和文旅局一说,对方痛快答应了。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 东莱十日前某说气候异常的帖子,不知怎的,又被顶了起来,网友众说纷纭。 【你们东莱好了,不狂风暴雨了,我在的小县城却不对劲儿了】 【唉,我这也是啊,原本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没有雨的,我也就没在单位备伞,谁知道,走到一半,忽然下了】 【啊啊啊啊!我们这也是!而且你看我ip,我是吉省,和你们根本不是一个地,谁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景大师能不能也来我们这进行场全国巡算】 某ip同样是吉省的一看就是从事传统文化的某天师发言:【我昨天和一出马仙交流,她说就吉省天气异常的事,她问过自己家的仙家,仙家说是一叫“小青”的蛇仙在闹】 【啥???我们这闹事的蛇仙也说叫小青啊!】 【…………我能说我这个ip也有个叫小青的闹事蛇仙么?还说什么要北上去找姐姐。】 …… 林道长就这事找景音的时候,景音还懵了下。 林道长痛心疾首:“还不是你家的老六开了个好头,‘白素贞’大闹东莱,打的众和尚道士落花流水的故事,已通过阴间的路子,传了出去,惹得如今不少地方的蛇家,都动了效仿的心思,给当地的道长们折腾的苦不堪言,你能不能让你家的老六出来平息下谣言啊!” 景音:“…………他出来也没什么用吧!”总不能挨个单挑吧? 林道长欲哭无泪:“那怎么办?” 景音:“我…我想想办法吧!” 仙家耳朵灵敏,景音没挂电话,蟒天真和其他两个就听到了。 蟒天真心虚,知道自己开了个不好的头:“我打上门去也不是不行,想当初,我在蛇仙这个大族里头,也是有些地位的,不过你们人类社会发展太快,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胡耀灵却走出来,清清喉咙,笑道:“景音,这事要解决,也简单,那些闹事的蛇仙既是依据着传闻,想效仿蟒天真在阴阳两界扬名才闹事的,我们不如就从此处下手,也散播新的传闻。” 胡耀灵看眼蟒天真,笑容诚挚:“我看在网上写书的孙路生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不如把东莱的事告诉孙路生,让他写书里,只把蟒天真的结局改了,就说他被我们斩杀,扔进油锅,永世不得出。虽说众口难调,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想来能止歇一下。” 蟒天真大怒:“什么众口难调,我真是该好好调调你了!” 胡耀灵讪讪一笑,没敢反驳,她打不过蟒天真是真的。 黄持盈此时款款走来,蹲坐在景音脚前,劝起蟒天真:“老六,这便是你狭隘了,你虽在书里死了,可你蟒家就此脱离恋爱脑的传闻了啊!甚至后人在提起白素贞时,都会想到你个老六。” 蟒天真:“………………” 不得不说,黄持盈是懂得打蛇七寸的,在拯救天下的大义与解除恋爱脑的诱惑下,蟒天真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但蟒天真还是有点小情绪,这就导致第二天在海里搅风弄浪时,尤为闹腾。 不仅乌云遮天蔽日,海上狂风巨浪,甚至出席的领导班子都差点被吹飞,还紧张地问下景音到底能不能行。 景音不动声色,一副高人模样,风轻云淡地道:“放心吧。” 其实心里也暗骂,蟒天真,你在搞什么! 领导们本来还忐忑着,一见景音模样,心也安定下来了,不过直到剪彩开始时,风还没停,领导们顿时冷汗都要下来了,甚至暗示了下,不行把直播关了吧。 没想到,剪刀刚触到红绸,风就停了。 领导们:“!” 他们震惊地剪断红绸,下一刻,乌云急速褪去,烈日出现,天空放晴,甚至海面上遥遥传来了一声似牛的吼叫。 领导们:“!!” 景音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了,幸好,幸好,蟒天真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剪彩结束,景音随领导们接受采访,当然,采访就科学多了,主要是围绕着景音上次率玄学爱好者们“参观”东莱城隍庙并举办交流会的事,景音简单发表了下看法,说庙很不错,有古韵…… 主持人显然不肯轻易放过景音,开了好几个玩笑,才让景音离开。 蟒天真已上岸了,混在工作人员的队伍里,帽子一戴,没几个人在意,景音观察了一番,看没人在意自己,走过去。 蟒天真得意:“我做的不错吧?还赠送了一声龙吟。” 传说里,龙吟就似牛吼。 景音:“你真是好样的!” 两人说了会儿,忽有人凑过来,景音忙推蟒天真走,见是个很秀气的中年女人,好像是此次剪彩的投资方。 景音迟疑一下:“您有事?” 对面似有些难言之隐,片刻才压低声音说:“您能不能帮我要个孩子?” 什么叫帮着要个孩子?景音被惊吓到,声音都抖了:“我帮你,我怎么帮你?这违法的吧!!” 对面:“…………!”不是吧!你往哪里想呢! 对面也激动了:“哎呀!我有老公的!而且很恩爱的,你别多想啊!我是问你会不会求子!!!” 第92章 景音:“…………” 景音这下也尴尬了, 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就是一时想歪了。” 女人:“……没事,可能也是我太紧张,口不择言了。” 女人虽然三十多, 快四十的样子, 可保养得当, 面容姣好, 极其知性优雅, 方才对着众多伸到眼前的摄像头, 都面色不改, 侃侃而谈, 如今却显露出几分淡淡的沧桑。 她也是第一次,被当作电线杆上贴的重金求子小广告的诈骗犯。 女人到底是常露面的企业家,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在人这么多的场合找大师说私事,怎么也该去私人待客间喝茶聊吧! 可女人实在是没有和景音单独见面的渠道,别看她是投资人,但那些领导班子嘴个顶个的严,说景音提前交代过, 私下不想见人。 这规矩的本意,倒不是不帮人, 而是景音怕自己成为某些人的人情。 女人简单说了说为什么非要在这拦着景音说话的原因, 本想要再寒暄两句, 忽见景音身后的冷脸帅男人脑袋凑了过来,非常耿直地说了句:“看什么看?她老公就没孩子缘分。” 根本没料到蟒天真会突然插嘴的景音:“…………” 对面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一下哽咽了:“真的没办法了吗?我以为大师你可以的。” 期待了好几日的救赎,忽然变成冰冷扎心的尖刀,女人一下子绷不住,顾不得形象, 眼泪都要出来了。 景音黑线地给蟒天真推走:“我这弟弟脑子不太好使,在我身边待久了,神神叨叨的,您这两天有时间吗?带您和您老公来我这一下?我给您两位看看?” 此处显然不适合交谈,刚说话没两分钟,就有不少目光落了下来,眼瞧着一位记者走近,景音忙和中年女人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此时,记者也走来了,是刚刚拉着景音不放,非要调侃景音的那位,此次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更不会放过景音了,举着话筒过来:“刚才见您与鲁省著名慈善家乔盈女士亲切攀谈,不知道您二位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景音面不改色:“哦,我们科学地探讨了下刚刚东莱海域的天气变化情况。” 记者惊奇,没想到景音竟主动提了,欣喜问道:“您二位可得出了结论?” 这采访发出去,肯定会红的啊!! 景音一脸严肃:“我们统一觉得,还是要问过气象专家。” …… 采访发出去,无数凑热闹的网友赶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只要看见他,我的嘴角就会疯狂上扬】 【景音:骚言骚语蓄力中,勿扰】 第184章 【有没有好心人告诉我下,记者走过去时,景音身后跟着的那位工作人员是谁啊?看起来好帅的样子,很符合我xp……】 【你说完我调回去看了放大看了眼,作为一个常年活跃在见明星一线场合的圈内牛马,我真的很想说一句,他比很多当红的男明星都帅啊!!!而且还是素颜状态,我不敢想象,他要是有造型团队,该帅成什么样!呜呜呜,能不能给娱乐圈一个机会,进圈吧,你一定会红的,如今就缺冷脸傲娇系帅哥】 最开始网友还在很认真地讨论镇物的事,毕竟上午直播时,众人都亲眼见证了天气的极端变化,由黑云压顶变成艳阳当空。 看完好心人剪辑出的天气变化视频,本憋了一肚子话想和网友分享,谁知道,打开评论区一瞧,想法瞬间便被带偏了。 哪里有很帅的工作人员!! 待获取到关键词,回去一看,登时也疯狂了,吃天气变化玄学瓜的同时,不忘也在网上搜索此位神秘帅哥的信息。 倒不是多喜欢追星,也不是对蟒天真的脸有多痴迷,但在那种全网搜索一整日,却一点消息都没扒到的极端狂热氛围下,不跟着八卦下,都不是华夏人!! 而且据有人透露,他问过了内部人员,结果谁也没见过那位酷酷冷冷的神秘傲娇帅哥,不单没见过,甚至连名单上都没有。 只当晚,有个神秘小号在灵异论坛上“不小心”透露:说蟒天真是景音的亲戚,这次带到镇物剪彩仪式上,纯属是想让孩子长长见识。 景音看见后,很是纳闷,觉得太巧了点吧,怎么每次自己干了一件事后,总有个刚创建不久的小号在灵异论坛上曝光自己,起了个卦琢磨一下,很快锁定林道长。 景音无语。 以往怎么没看出,林道长有当狗仔的潜质。 …… 反正蟒天真以这种非常不经意的露脸视频,火了一把。 第二天上午,施初见和白终度将消息一说。 胡耀灵嘻嘻嘲讽道:“我一个狐狸精都不靠露脸的方式吸引流量,没想到,蟒哥竟无师自通学会了。” 蟒天真:“那是!我学什么不快。” 两秒后,蟒天真大怒:“好哇你!敢嘲笑我!” “哪有!”胡耀灵花容失色,忙躲开了,正巧景音拉门进来,瞬间扑向景音怀里。 景音差点被胡耀灵给砸吐血,将胡耀灵向肩上一丢,胡耀灵就自动调节姿势,毛爪子努力勾住景音的衣服,不让自己滑下来。 他都不用看发生什么,直接对蟒天真道:“我说你不要每天吼这个凶那个的!都一家人,和谐点不好吗!” 蟒天真:“可她内涵我!” 景音一脸莫名,等听完,无奈地说:“那是明涵吧!好了,你们都收敛些,不然给乔女士看事的时候,我就不带你们了。” 一听能出去玩,长见识,就连蟒天真都不敢闹了,生怕被关禁闭,狐狸独占恩宠,再反压自己一头,哼了两声,嘟囔两句景音偏心,狐狸魅惑主上就罢了。 结果景音不仅没出言安慰,还教育起他来:“我给人算命的时候,不准插话,不然明天早上吃香没你的份!” 虽然网上总说胡家擅姻缘,黄仙擅跑腿,蟐蟒更擅打架和治病的说法,不能说全是错的,但也要允许仙家个体间产生的变异。 比如他家,不管是谁,都很擅长挑事、打架、争风吃醋。但没用,毕竟他们会的,都是景音玩剩下的,景音可是从施初见手下活下来的天师! 而且蟒天真会算命的事,完全在景音的意料之外。 对此,蟒天真是这么回应的:被关在海里的时候,找小弟们精进了一下业务。虽然比不上从出生起就干这行的,但面对普通人时,也够用了。 …… 上午十点,乔盈来到景音在酒店提前约好的会议室。 景音带着自己的俩防伪标,以及胡耀灵和蟒天真赴约。 黄持盈没有跟来,因为黄持盈在接连十日的斗嘴吵架里,靠着不争不抢的黄淡如菊人设,得了一家之主的肯定,今日随闻霄雪出去办事了。 乔盈老公看起来比乔盈还要小上一些,身材高挑,眉眼温润,瞧起来极为正气,但最让景音惊奇的不是对方的长相,而是对方身上浓的要逸散出来的金光。 显然是个有修行的佛家高人啊! 景音震惊看向白终度,开了个玩笑:“你真的没有失散多年、未曾相见的未出家师兄吗?” 白终度都要流汗了,好端端的,打他的趣做什么:“………………我可去你的吧!!正经点行不行!” 乔盈和乔盈老公倒是没介意,笑了笑,赞叹道:“大师好眼力。” 乔盈老公确实有宗教信仰,但隐藏得很深,毕竟他主业还是鲁省某高校文学院的副院长,人设不能倒。 乔盈挺尊重她老公的个人信仰问题的,毕竟她和她老公相见,就是在寺庙,不同的是,她去求财,人家是参拜。 乔盈开门见山,对景音说:“大师,我和我老公结婚快八年了,而且我俩身体特别好,去医院检查好几次了,一点问题都没有,还用了各种手段,可就是怀不上。” 她焦急得不成样子:“现代科学没有解决我的难处,我还求助了很多大师,生怕是什么基因不和,只有离婚另找他人才能解掉诅咒,可各种法事做了好几遍,还是没用。我后来又听人说,要积德,孩子才会来,我便积极投身鲁省的慈善事业。” 如今,她都成了鲁省著名企业家、慈善家,孩子还是没来。 乔盈难受得要死,提到要孩子路上遭的罪,眼泪都要掉下来,她今年已经三十八了,就连老公都三十三了,两人即将双双超过最佳生育年龄。 乔盈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下掉了出来,乔盈老公叹了口气,替她擦泪。 乔盈哭着对景音说:“大师,只要我一年内能生下孩子,条件您随便开。” 蟒天真和胡耀灵都隐身进来的,胡耀灵扫了眼乔盈和她老公:“倒算是天赐良缘,但确实没什么孩子缘分,即便做试管,怕也难保住。不过没有孩子,在法界来说,也不是坏事。” 子女是债,讨债还债,无债不来。 没孩子,表示他们不欠别人的,别人也不欠他们的,某种意义,挺好。 但是放在世俗角度,就不太为人所接受了。 蟒天真双手环胸,睨了胡耀灵一眼:“这话,我昨日便说过了。” 胡耀灵语重心长:“可你不能当着有缘人的面说啊!那你不是抢景音的饭碗吗!” 蟒天真脸泛起一点恼羞成怒的红意:“要你说!本蛇早想到了!” 景音没管这俩,要了乔盈和乔盈老公的八字,排盘后顿觉头痛。 这两人的八字,都是孤寡,不利孩子的命…… 乔盈的还好点,主要是乔盈老公的,满盘印星,还是正偏印混杂,印星有学历的意思,也和宗教挂钩,放在乔盈老公身上,应的就是高学历以及信仰宗教的点。 景音蹙眉了一瞬,正想着怎么去破局,忽然福至心灵,前段时间小苏师父教他如何进入“空我”迎请孙大圣后,他长进不少。 景音抬眼,视线直视乔盈老公,思绪归空,淡淡的金光在眼瞳中生出,大脑不用启用,甚至不用问问题,答案自出。 一个又一个有关乔盈老公的前世在眼前闪过,犹如走马观花,明明是十几个完整前世,落在眼里,不过一瞬。 看完的景音:“……” 景音:“………………” 他晕! 他就说乔盈老公怎么印星这么多,而且听乔盈讲述,乔盈和对方认识时,对方也就二十几岁,竟然能放弃世俗名利,去庙里不求财不求姻缘不求保佑,只是参拜。 原来乔盈老公前世都是出家的僧人啊! 这能结婚,还和乔盈挺恩爱,都是奇迹,想来两人前世因缘不浅。 景音长久没声,给乔盈吓毛了,抖着嗓音道:“大师,我们真的没救了吗?” 景音回神,乔盈夫妻想求子,确实不是易事。 修行者都是六亲缘浅的人,乔盈老公出家这么多世,景音还看见对方在佛前发愿,舍掉六亲,定成佛道的场景。 乔盈老公修行这么多世,真的是一点孩子缘都没有啊! 他去哪才能给两人变个孩子呢? “嗯,让我想想——”说到一半,景音卡壳,他还真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绵绵有没有投胎。 绵绵也是个有特殊缘分的,哪怕死了九次,不入轮回,也要当那姓骆的明星的孩子,如今骆元洲已逝,绵绵也送到了泰山娘娘那,不过一共就去了不到半个月,想来应该还没拿到投胎的号码牌? 第185章 景音:“我给你试试吧,明天你跟我去趟泰山?” 乔盈一见有希望,当场同意,如果真能满足她想要孩子的夙愿,别说泰山,就是珠穆朗雅,她也要爬啊! 景音:“但我也要提前说好,别抱太大期望啊。” 乔盈哪里管这些:“呜呜呜,大师,你是第一个说有概率让我得子的,我肯定激动啊。” 起码让她在此刻见到曙光了。 她因为要孩子的事,俨然绝望了,某段时间,甚至觉得深陷抑郁漩涡。 凭什么别人都能怀,就她不行!她可是很喜欢孩子的啊!而且她产业,也需要继承人。 乔盈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状态,给景音送上一张五万的支票后,本想拜别景音,忽想起一件事,脚步停了停,“大师,您昨天身边的冷脸帅哥是谁啊?听说是您亲戚,能见见吗?” 乔盈讪讪一笑,没办法,心情恢复后,她的八卦心烧了起来了。 景音想想:“我喊他出来吧。” 等过两日启程回京市,蟒天真就要正式露面见人了,提前来个模拟卷也不错。 景音给了蟒天真一个眼神,带蟒天真回房间,嘱咐了两句蛇仙和人类沟通要点,想想,又给自己换了件耐克的衣服。 耐克,多好的寓意! 蟒天真不甚在意,已然被自己的实力遮蔽了双眼:“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的学习能力吗?” 不得不说,蟒天真确实学习能力极强,景音带着显形的他来到乔盈夫妻身前。 乔盈一见蟒天真的脸,眼睛就亮了,同时也信了,网上说的蟒天真是景音亲戚的事,这一家子,都很帅嘛! 只是乔盈有些看不出蟒天真的年纪,感觉也就二十出头,可看气质,又挺老成,像是经历过沧海桑田,看遍人世沧桑般。 乔盈好奇:“您多大了啊?” 话问出,景音和蟒天真齐齐愣了下,我靠!这个问题忘对答案了。 蟒天真瞟景音一眼,景音很想给蟒天真答案,但这个场景,他怎么开口,蟒天真见景音没什么阻拦的意思,也没给答案的想法,想想说:“五百。” 乔盈:“噗——” 哈哈哈哈哈!! 乔盈:“你好会开玩笑啊,二十五吧!” 景音疯狂找补:“对对对,就是二十五,您不知道,他,他很幽默的,喜欢开玩笑。” 乔盈又问蟒天真:“那你和景音什么关系啊?” 景音插话后,蟒天真也知道自己说的有问题,顿时紧张了下,他答应过景音的,绝不惹事。 当然最主要的是,乔盈怎么不按景音和胡耀灵教他的问。 这两日,景音他们可是给自己灌输了不少梗。 蟒天真心里狂躁,还有点紧张,说话就开始不过脑子了,嘴比脑子快:“哦,我们是主人与外来仆人的关系。” 施初见总在家里嚷嚷着,对闻霄雪说,外来仆人没有家生仆好用,说的次数多了,蟒天真都记住了。 若问施初见为什么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如今争宠不过景音,开始调转方向,和胡黄蟒们拼宠爱了。 乔盈呆滞:“啊?” 啥关系? 她迷茫着去看景音,却见景音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景音大怒。 穿什么耐克,他要穿阿迪,把蟒天真给打死! 第93章 景音冲上去, 巴掌按在蟒天真脸上,就将其给甩开了。 动作幅度之大,站在对面的乔盈夫妻都被吓了一跳, 满脸懵逼, 惊疑不定地望来, 大师这是咋的了? 迎着目光, 景音努力维持面部表情, 以波澜不惊的语调, 正大光明地内涵某搞事蛇蛇:“唉, 我这表弟……哥, 表哥,也是修行人, 之前一直在深山老林里随师父清修,这不,最近各地都在修缮镇物,人手不够,特意下山帮忙,他这里和正常人不是很一样, 对社会认知不足。”景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乔盈夫妇顿时明白了。 尤其是乔盈,简直是茅塞顿开, 所有不明白的地方, 都在此刻, 瞬间通透了。 她就说,昨天蟒天真怎么忽然从景音身后冒出来,没头没尾地来一句,自己丈夫压根没孩子缘分,原来也是个能看事的高人啊! 乔盈对着蟒天真双手抱拳, 道谢道:“昨日多谢小先生您的提点了。” 蟒天真觑了眼景音的脸色,见景音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矜持点头,接受了乔盈的礼:“唔,夫人客气。” 乔盈夫妻闻言,双双莞尔。 两人都是寺庙宫观的常客,接触过不少师父,倒是很能理解蟒天真这类在常人里堪称异类的性子。 修行之人,脾气古怪得不少,走景音这般接地气路子的才不正常。 蟒天真展现出异样,两人反倒接受良好,连面对大师时隐隐压在心间的石头都散了,亲切地打声招呼,寒暄两句,便和众人告别了。 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的刹那,胡耀灵就闪现了身形,蹲坐在茶台,笑眯眯对景音说:“看来人类对傻子人设的适应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嘛!” 看来在蟒天真露面前,景音可以联系水军,简单营销下,给观众们一点心理准备。 尤其那傻子还贴了个“常年在深山老林修炼,闭世不出”的bug标签。 胡耀灵说完,朝蟒天真笑了下。 蟒天真:“胡耀灵!你竟敢骂我是傻子!!” 他一下扭曲了,字面意义的扭曲,化成蛇形,开始表演翻滚。 骂是骂,自打被景音立了规矩,又了解了景音的贫穷,蟒天真嘴上虽吼,确实不敢再动手了。 这点胡耀灵本来不确定的,但在有意无意惹了对方几次,都没被打击报复后,胡耀灵的胆子终于大了起来。 胡耀灵笑而不语。 蟒天真吼了好几遍,胡耀灵还是那副表情,蟒天真身子扭了下,嘟囔着说狐狸有病,才不和她一般见识,便走了。 胡耀灵举起一只毛茸茸的胳膊:“哦耶!” 终于扳回一局! 很快,以景音为首,房内响起了震撼掌声。 - 景音先问过闻霄雪今明两天有没有事,没事的话,他就和乔盈夫妻去泰山了。 闻霄雪好似又在忙,回消息的是黄持盈,说有闻家人来找先生,先生在和人交谈,她大着胆子去问,先生趁对方低头喝茶时,微不可查的对着黄持盈点了点头。 景音捧着手机,有点纳闷,问施初见和白终度,“先生还有六亲在世吗?” 先生面相可不是一般的孤,怎么会有亲人在世呢,还找上门来了。 施初见和白终度闻言,脸色齐齐古怪了瞬。 半晌,施初见说,“可能有吧?” 其实施初见也说不准,他被闻霄雪捡回家时,闻霄雪就自己住在四合院了,他不懂事的时候,也曾打探过闻霄雪的家庭情况,闻霄雪只说父母兄弟和祖辈们母都在一场车祸里死了。 闻霄雪的腿也是在那场车祸里落下的残疾。 那年,闻霄雪刚十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闻霄雪父亲和母亲都比较富裕,给闻霄雪留了笔足够衣食无忧活到老死那天的资产。 白终度倒是知道的比施初见多点,生活在闻霄雪身边的时间长了,再加上接白事活的一年,见了来自全国各地,形形色色的人,总能听到点别人不知道的风声。 里面有关于闻家的,只是不知道那些人口中的闻家,和先生出身的闻家到底是不是一个家。 白终度:“那个闻家是个风水世家,听说每隔几代,都会出个万中无一的天才,带领家族重归巅峰,只是自百年前开始,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规律忽然被打乱,原本是间隔七代还是九代的出一个,忽然间,连续十几代都没有能人现身,家族里头也没有真正能服众的,便一点点没落,自此分家,四分五裂了。” 只是没落,也是相较于闻家的巅峰期说的。 闻家那些人从本家离开后,好像有几支过得很是不错,经商的,做医疗的,走体制内路线的,应有尽有。 景音头一次听闻,不禁咋舌:“可真是好庞大一个家族啊!咦?每隔七到九代出现一个能人,闻家到底什么时候起家的?盘古开天地时?孔子到现在也才传了七十几代吧?” 白终度悲伤回:“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那时我根本就不怎么相信。” 他甚至也拿了孔氏家族做例子。 对方比白终度还尴尬,说自己知道的这些,都是四处拼凑来的,闻家分家时,很多东西都被毁了,现在根本查不到,网上都没消息。 只有尚活着的老一辈做这行的,又在云贵川地区生活过的人尚有点记忆。 第186章 不过对方信誓旦旦,漫长的历史长河里,绝对有个姓闻的风水世家,曾存在过。 白终度并不把此事记在心上,按他来看,对方说的可信度不足百分之五十,从事白事这行的人有多能吹,他还不了解么! 白终度唯一没想到的是,闻霄雪可能还真与这个闻家有点关系。 白终度挠头:“这不是前段时间,朱道长非要来拜会先生吗,吃饭的时候,朱道长问了下关于一人不断在家族中投胎再来的事,我才意识到……”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捂脸了。 早知道,当初听八卦就多听点了! 景音和施初见虽然没听完,但也算津津有味,两人没多大感触,只把白终度说的话当故事听,毕竟他们尊敬的是闻霄雪,又不是什么闻家,闻霄雪自己没提过去的事,他们也不会横插一脚,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奇的地方—— 施初见来了兴趣,问景音:“真的有人不断投生成自己的后代吗?” 景音也说不好,他毕竟没亲眼见过,只说自己曾从其他同行的嘴里听过,说是古代某个赫赫有名的将军曾发誓,要每隔x代重新投生成家中后辈,既是享受自己拼搏出的富贵,也要完成报国为民的夙愿, 景音:“那家后来也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应了祖宗的誓,每个x代定出个从军的,至于到底是不是转世转世投胎而成的,就不得而知了。” 话音落地,蟒天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硬是以人身挤进吃瓜小队伍,说:“大概是真的,你刚刚说完,我用自己的方式占卜了下,有几个人影,确实一模一样。” 众人:“。” 全、全自动测谎仪? 施初见问蟒天真:“白终度说的闻家的是真的吗?先生真的和闻家有关系吗?” 蟒天真来都来了,不用白不用嘛。 蟒天真睨了施初见一眼,傲娇地讲:“你让我说,我就说啊?” 旋即,施施然走了。 施初见:“??”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 施初见:“景音!你看看他啊!” 景音:“…………”他真是服了。 耐不住施初见又开始进入叛逆期,景音被折磨得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去问了问蟒天真,蟒天真沉吟了下:“应该是有点关系吧?因为我查不到。” 这就两种可能了。 一是闻霄雪真的和对方有点关系,而现在,闻霄雪又算作是蟒天真的半个衣食父母,蟒天真哪能逆天而行,去探父母的底。 二是闻家出过大能,他探不到对方的底。 施初见听完景音的转述,自己上网搜了搜,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查到不少老板姓闻的企业,匆匆一扫,五花八门,做什么的都有。 …… 第二天,景音几人陪乔盈去泰山。 上次是以离魂形式去的,这次自己爬,终于感受到了累。 几人走走停停,六个小时后,终于来到碧霞殿,今天天气很好,殿宇里不少人,甚至还有几个勇士带着小孩来,让孩子拜拜娘娘,得其加持,身体健康。 毕竟碧霞元君不仅主管生育,还有个衍生出的副业——儿童健康。 入目一见,简直是各年龄段的孩子都有,其中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孩子正和同龄孩子在玩捉迷藏,也没看路,直朝着众人冲来,冲进了乔盈怀里。 乔盈本在休息,顺便和老公念叨,也不知道今日到底能不能成功啊! 碧霞元君是有名的求子之神,作为想要孩子到近乎疯魔的乔盈,她当然带着老公来过泰山,拜过娘娘,只是一直没成功。 在泰山求子也是有说法的,反正乔盈听到的,一直都是只能求三回,三回还是不成,就不能再求了。 乔盈一共来过两回,可惜都空欢喜一场,深怕最后一次也不行,那她真的精神要崩溃,一直没敢来。 也就是景音开了口,才鼓足勇气,用最后一次机会来碰碰运气—— 孩子直直撞来,险些给乔盈撞倒下,还是身旁的老公扶了把,才站稳身子。 乔盈却没在意自己,反倒下意识拉住孩子,生怕孩子摔倒。 孩子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非常愧悔地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孩子是个小姑娘,长得就跟年画娃娃似的,本来就没生气的乔盈顿时心软的要化了:“没事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长呢?” 乔盈夫妻带着孩子去找父母。 景音几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外应,也太好了点吧! 刚入殿门,就贵女入怀…… 趁着乔盈走了的短暂功夫,景音带着蟒天真和胡耀灵闪身进了正殿。 今日不是上次遇见的胡门仪姑娘当值,而是一穿青衣的男蛇,模样很是秀气婉约,行动起来也似踏风而走,但见之,并不让人思淫。 蛇也代表生育,在碧霞元君处当差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当差的青蛇不认识景音,但却知道在景音手腕上盘着的蟒天真,蟒天真闹那么大,又有当地文旅的宣传,如今全国各地,怕都知道蟒天真这号人物的存在。 ……原来是这位天上地下都有人,还与酆都大帝关系不浅的小后生啊! 青蛇一下子面色和蔼起来。 景音正想着怎么和对方攀交情,再送点钱银,好让对方松口,没想到对方态度一下子大反转,竟直接问起来,自己所为何事。 景音懵了一下。 青蛇主动介绍道:“说来,我也与你挺有缘的,我叫小青。” 景音:“…………??” 蟒天真更是不伪装了,脑袋竖起,两颗漆黑闪亮的豆子眼震惊望向青蛇。 就连胡耀灵都戒备起来,家里真的不可以再进人了! 青蛇顿时明白景音他们误会了,忙解释道:“我是蟐家的,本名就叫小青,不是为了扬名,随口胡诌的。” 景音有点糊涂了,倒是胡耀灵和蟒天真听青蛇解释完,缓缓收了戒备之态。 蟒天真解释:“蛇家确实有不少叫小青的。” 这倒和他昔日化作的“白素贞”没什么关系了,人家单纯以颜色来命名。 景音明白过来,不禁擦了擦紧张出的汗,吓死了,差点以为这位也要跟他回家。 回过神来,又想笑,人家在庙里待的好好的,主管的还是烫手衙门,哪能看得上自己给出的三瓜两枣。 景音将所求之事一说,蟐小青笑了笑,非常平和地说:“这倒简单,我这便去安排一下,当然,此事也要问过孩子的意愿。” 蟐小青对绵绵的印象很深。 毕竟庙里的孩子是有数的,突然多出来一个,还是个刺头,进来没几日就混成孩子里的老大了,他自然留意到,打听一番,才知道是托关系加塞进来的。 平日给求子的信众发孩子,都是他们在做,偶尔娘娘也会过问下。 绵绵有些特殊,曾入厉鬼道,又被大德发愿所救,还被狐黄二仙教养过,本事大,功德也重,最近时日,他和仪姑娘都为绵绵留意过,始终没遇见和绵绵福报相匹配的人家。 绵绵若非配个福德深厚的父母,可降不住,孩子和父母都容易多病多灾。 蟐小青说完。 景音三人:“…………” 普天之下,应该也没几个比乔盈夫妻福德更深厚的了,都当多少世和尚了。 景音含糊着回:“您放心,福德绝对够。” 说出来,吓死你! 蟐小青说完便去了,这时施初见与白终度也带着乔盈夫妻进来了。 乔盈跪在蒲团上时,蟐小青也抱着绵绵走来。 多日不见,绵绵都混上了娘娘统一发放的喜庆红肚兜,更有混世魔王的样子了。 但见到景音众人时,还是很孝地拍拍手掌,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牙。 绵绵从蟐小青身上滑下来,跑到景音身前,眷恋地抱抱景音,又挨个和其他几位贴贴。 景音顿时流露出几分不舍,旋即就见绵绵跑到乔盈夫妻身前,拉着蟐小青的手,问道:“他们就是我的新爸爸妈妈吗?” 前任老父亲景音:“…………” 混小子啊混小子! 有了新爹就忘了旧爹! 蟐小青对着乔盈吹了口气,不多时,乔盈便从蒲团上站起,下意识去了栓娃娃的地。 眼前娃娃众多,乔盈犹豫稍许,最终抱起距离自己最近的某个木制娃娃,蟐小青又一挥袖,绵绵便附在了娃娃身上。 按照庙里规矩,乔盈夫妻再去请红布,将选中的娃娃和自己栓在一起。 第187章 景音趁着空挡,对蟐小青小声道谢,同时说回去后会给他送份钱帛。 蟐小青没拒绝,因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还贴心地问了句:“你住哪里,我帮绵绵办好投胎手续,送他入胎前,再带他去梦里见你一次吧,你也说些嘱托的话。” 胡耀灵看了蟐小青两眼,蟐小青哭笑不得:“你难道以为我要跟景音回家啊?我在这待的好好的。” 胡耀灵没想到想法直接被人戳穿,好在作为动物,也不觉得尴尬,大方地回:“这不是想跟景音回家的实在太多了吗,我不得不谨慎着,您别介意,是我以小狐之心,度好蛇之腹了。” 蟐小青记住地址,笑了笑,语气温温柔柔:“我明白的,妹妹。” 胡耀灵:“…………”唉,出门还多个哥。 …… 闻霄雪不知道和闻家人说了什么,连着两天没回家,再回来时,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没和众人解释的意思,休整了一日, 就带着众人回京了。 蟒天真第一次见到四合院,先是感慨装修的豪华,待感受过院子里的灵气浓度,更是激动的跟个孙子似的。 景音感叹:“果然金钱会迷蛇眼,让蛇变得年轻。” 蟒天真听不懂景音的内涵,但因为觉得很有道理,还附和了下。 胡耀灵和黄持盈但笑不语,多傻的好孩子啊! 蟒天真的兴奋,一直持续到看见院后的鸡,蟒天真张大嘴巴比划了下,问景音能不能给霸鸡吃了。 “?”景音无语,锤了他一下,“少想着吃同事。” 刚回京,事情也多,景音给蟐小青送去银钱,本想着去见见林道长,胡小山可还在对方手里呢!但见林道长很忙的样子,就歇了心思,决定买张票,先去京市的野生动物园看看。 听说胡藏珠在一段时间的隔离后,已于昨日,正式开始接客了。 景音一说要去动物园看胡藏珠,家里的动物们不干了,也想跟着去,景音被吵的没办法,只好答应。 原本说的好好的,三个隐身进动物园。 谁知蟒天真因为有身份证,想刺激刺激没身份证的那两个带毛的,非要化作人形跟景音出门,身份证虽然还没到他手,但可以网上输身份证号买票,再扫码进嘛,他搜过了,检票口不查身份证的。 蟒天真得意看胡耀灵和黄持盈,只觉神清气爽,呼吸都是甜的。 哈哈,这两个要么隐身进,要么在家看家,别想享受和他一样的待遇! 谁知,胡耀灵和黄持盈手拉手嘀咕一阵,再出来时,就化作两个五六岁模样的幼童,一个白裙,一个黄裙,各个漂亮得不成样子,直接奔向景音身边,一人一边,拉住景音的手,微笑道:“我们查过了,一米三以下免门票。” 根本不用身份证,量个身高就能进。 景音:“………………” 蟒天真:“???” ----------------------- 作者有话说:她们会买票的,不会占景区便宜的[求你了] 第94章 胡耀灵小脸白净, 配着两只黑晶圆润的杏眼,尽显无辜:“我算过了,这样可以给你省四百块。” 京市的野生动物园门票挺贵的, 比其他省份的高不少, 但也很值得就是了。 景音:“不、不用, 逃票是不礼貌行为, 你不要教坏小孩子。” 胡耀灵吐舌:“我又不是人, 要什么礼貌嘛, 而且哪有会被我教坏的小孩子, 绵绵都投胎了。” 景音:“你都五百岁了, 现在世界上年纪最大的人在你面前,都得叫你声祖宗吧!” 胡耀灵:“…………” 可是用小孩子的身形, 就是很可爱嘛!!还方便她等下压榨蟒天真…… 胡耀灵努力找理由:“可是我们没有身份证。” 景音正好打开购票软件开始买票,意外发现,一个身份证可以买两张票,门口也不检查身份证,扫购票码就行。 他数了下人数,因为闻霄雪不去, 只买了六张票。 为镇物的剪彩仪式站台的钱,东莱文旅局早打了过来, 以往施初见和白终度帮了自己不少, 景音帮人一起付了, 一下子消费了小两千,余额缩水一截。 景音悲从中来,叹气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节俭,没想到,偶尔还是会大手大脚一把。” 施初见看景音几眼, 忽然捏了几个手诀,再看景音,就换成欲言又止的表情了,“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景音愣了下,他的见见,本事什么时候精进这么多!遇见事都不用拿纸笔起卦,直接掐手决就行。 难道是自己前段时间一对一上的大师课起了效果? 景音惊喜问道:“为什么啊?” 施初见耿直,一下将氛围调回《走近科学》了:“因为你没多少钱,所以花一点就觉得大手大脚叭。” 景音:“……” 景音痛心疾首:“烂手回冬啊庸医!!” …… 开车去动物园的时候,蟒天真还在用语言刺胡耀灵和黄持盈,说她们一把年纪,还装嫩。 胡耀灵梗着脖子:“娘娘面前,我就是孩子,就是宝宝嘛!” 说完,胡耀灵还去拉黄持盈,想让黄持盈帮自己说说话。 谁知,黄持盈已然吃到了“不争不抢,黄淡如菊”的人设红利,并不参与他们间的斗争,反倒站在了景音一侧,直接化作成人身形,非常懂事地说:“别人的话我都不听,我只听景音的。” 胡耀灵:“…………” 舔狗的世界,狐融不进去,唉。 就是想着想着,胡耀灵也化成了成人模样。 景音回头扫了眼,差点喷了,忙让两个变回去,仙家本就漂亮,何况是素来以美貌著称的狐狸,没听过苏妲己的故事么! 这两个明晃晃的进去,就不怕被人拍照后发到网上吗,到时候火过蟒天真,蟒天真还不得给家拆了…… 本来两个就不想变成大人,景音一要求,蟒天真也不能再说什么,两个得偿所愿,下车时,都笑吟吟地去拉景音的手。 白终度幽幽看了眼,觉得自己就是文里的悲催男二,爱慕毛茸茸,愿意付出一切,却始终不得。 蟒天真却是误会了,以为白终度在感慨没有人可以拉手,勉勉强强伸出手,纡尊降贵地道:“拉吧。” 白终度:“…………不用。” 他学着景音的样子真诚捧心,“我不玩这个。” 蟒天真:“?” 有病吧?谁和你玩了?他无语地来到队伍最前方,抬头看了看动物园新换上的宣传标语:【热烈欢迎珠珠宝宝加入京市野生动物园……】 生怕标语不够显眼似的,还在电子屏幕边上,加上了张胡藏珠的巨幅画像。 动物园甚至豪横地在快抖平台投留,全国宣传,生怕不知道动物园有了藏狐般。 蟒天真对胡藏珠有点印象,他就没见过长得那么抱歉的狐狸。 蟒天真眯眼:“她如此火的吗?” 片刻后,不可思议地道:“凭什么!!” 她何德何能啊! 这一吼,给路过的人都吓了跳,最近两日动物园的游客明显激增,若问原因,百分之八十都要说,是来看藏狐的! 自从动物园官方放出要引进藏狐的消息,全国各地的动物爱好者就沸腾了,尤其是办了动物园年卡的本地游客。 藏狐啊!那可是藏狐!! 无数网友喜爱,但却终生不能得见的藏狐! 放眼整个国家,也就青省有一只,还连着一两年都再未露过面,让众翘首以盼的游客望笼兴叹。 不是动物园不想养,谁不想让自家的动物园多个当家明星呢!主要是藏狐它是极地动物啊!对海拔和气候要求极高,而且胆子特别小,怕人得很,人一多了,连面都不敢露。 所以动物园传出要有藏狐的信息后,游客才那么疯狂。 昨天是藏狐和游客见面的第一日,整个藏狐馆,从早上到晚上,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状态。 别看藏狐不好看,还头大身子小,看着怪猥琐的,但现在的人就好这口,甚至堪称迷恋,有几个外地赶来的,甚至还发起疯来,哭着说:“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省的动物园就没有藏狐!!” 其中一人因为嚎得过于真情实感,发到网上后,还火了,一个晚上,点赞就破了三十万,进入热搜榜。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京市有了只让游客发疯的“狐狸精”,甚至还有网友将胡藏珠封为更适合华夏宝宝的当代妲己。 所以,当蟒天真顶着张帅脸,对着胡藏珠的宣传海报问出凭什么后,特意从外地赶来的路人也一脸得遇知音的悲愤,“对啊!凭什么只有京市有藏狐啊!我家乡的动物园,你就不能争点气吗!” 第188章 蟒天真:“……” 忽然,对面人话锋一转,说:“哇!小兄弟你是明星吗?长得好帅啊!可以合照吗?” 蟒天真:“…………” 这时,景音牵着胡耀灵和黄持盈的手走来了,检票时候,检票员热心说,孩子不用买票,景音说到一米三了,该买还是要买的。 检票员不太信,她觉得孩子也就一米二五的样子,谁知道带孩子去量身高的时候,孩子就跟凭空长高五公分似的,刚刚还只到她裤腰带的孩子,一下子超过了。 检票员当场凌乱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上班上出幻觉了…… 景音带两小只一出现,围在蟒天真身边的人群顿时更沸腾了,都不知道该先与谁合照更好。 景音长得好看也就罢了,身边人竟也这般出彩,尤其是两个小孩,进娱乐圈都够了。 景音差点被挤死,但游客们都很自觉,没有拍小孩子,眼看队伍越来越大,景音正想着用什么办法从人群里走出去,就见一用来载客的观光车停在了自己身前,司机在驾驶位招呼景音上车。 …… 待到园长办公室,景音都以为是自己一行人的出现,给园区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不好意思地道歉。 园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都渐白的大叔,一见景音态度,惊得连凳子都坐不稳了,忙起来,看景音就跟看钱袋子似的,慈爱得很。 园长美滋滋:“哎呀,小友客气什么,我还得谢谢您,让林道长将胡姑娘送来,日后您若是还有这种成了精的动物,就给我们送来,我们一定妥善安置。” 园长也是个玄学爱好者,和国内不少道长有私交。 所以林道长托人说,有个成了精的藏狐想进动物园深造下,马不停蹄地同意了,生怕晚一秒,被外人抢了先。 这可是藏狐啊! 虽然知道藏狐是极地动物,突然出现在京市,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还要引来一些动物组织的探访,但园长已然疯魔了,满脑子都是他有藏狐了!谁还管外面怎么想。 外界的怀疑,比得上动物园多个动物明星,进而多个钱袋子重要么? 反正不管谁来,他就一句,不知道啊,藏狐是突然出现在郊区的,谁知道怎么就变异到能适应平原地区的气候了。 虽然借口很一般,可在他的运作与真阳观的关系下,有关部门也没几个怀疑的。 园长眼眶都红了:“小友,下次还有这种好事的话,一定要先想着我啊!我们毕竟是熟人啊!” 景音:“……” 怎么就熟人了?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园长言之凿凿,非常厚脸皮的攀关系:“我们毕竟都认识林道长嘛,拐弯的熟人怎么不是熟人?” 只要能再多几个动物明星,损失下老脸又有什么关系嘛! 成了精的藏狐都有了,他是不是也可以展望一下,改天景音还能他弄来个传说中的苏妲己、白素贞…… 景音听完:“……” 他吐槽:“我说园长啊,你不要太好高骛远嘛!我真给你弄来了,你就不怕动物园黄了啊,你也不想想,上一个用狐狸出主意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可长点心吧!被掏心掏肺了怎么办?” 纣王那么大一个王朝都没抗住,何况你个小小动物园了。 不知不觉,景音就蟒天真附身了。 这时,胡耀灵双手捧脸,可可爱爱地开口:“可是狐狸真的很可爱嘛!” “对嘛!也不一定掏心掏肺!”园长的女儿几年前也生了孩子,不过是个混小子,皮得厉害,一点也不贴心,他催孩子要二胎,生个小棉袄,女儿女婿也不愿意,说太累了,要是能将孩子塞回去的,大的都不想要。 园长顿时被儿童版胡耀灵迷了神智,再看景音身边另个乖巧的很的黄裙小姑娘时,更是神志不清了,拉着两个孩子就要去买棒棒糖。 园长自认为和蔼慈祥地问:“宝宝多大了啊?” 两个同样和蔼慈祥地回:“宝宝五百岁了。” 园长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音几人:“…………” 蟒天真无语极了,还翻了两个白眼。 …… 最近来动物园的都是看藏狐的,说来,这还是国内首个能面对人潮汹涌而不害怕,淡定吃喝的藏狐。 园长还特意为胡藏珠设了个电视,让她了解家事国事天下事。 在接连几日的新闻联播教育下,以及各大游客毫不遮掩地表达对藏狐的喜爱后,胡藏珠的心病好了不少。 搞爱情,哪有搞事业香!! 一个藏狐聚精会神看电视的样子,不仅把人逗笑了,还把不少人给萌到,自发为胡藏珠宣传起来。 【珠珠宝宝,你以后就是我最爱的宝宝!!】 【到底是谁,这么幸运,和藏狐隔着玻璃贴贴了啊!】 【早听说京市的这只藏狐奇异,不惧平原气候,可能是只有大机缘在身的狐狸,昨天特来拜拜,没想到再没被鬼压床了】 【偷偷告诉你们,这只藏狐,是真的有本事的!只是要观察人类,才进动物园的,具体细节,v我五十,就告诉你】 【不看楼上的最后一句,我真的要信了】 胡藏珠迅速走红。 景音在园长办公室刷了刷相关帖子与视频,等园长牵着俩五百岁孩子买棒棒糖回来,和其提了声,想见见胡藏珠。 这事好说,就是—— 园长挠挠头:“您等到她下班时间行吗?” 胡藏珠现在太红了,他没办法将人请出来啊。 景音自然应下,接下来的时间,园长亲自陪同,拉着景音一行人在动物园的散养区逛了圈,还每种动物都介绍了下,尤其是说到当家的动物明星时,更是滔滔不绝。 园长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五百岁的宝宝和蟒天真对视了一眼。 等用计将园长赶去厕所,三只强烈要求,等下他们也混进动物展区,让景音给他们拍个小视频,发到网上,看看谁才是最红的!! 蟒天真还很嚣张,让景音把胡藏珠也拍进去。 景音:“………何必——” 三只:“就要!” 他们对自己很有自信,才不是争风吃醋,是基于实力产生的自信。 景音:“…………” 不是吧? 我是想说,你们何必自取其辱呢! 景音试图劝他们,没等说通,园长捧着手机,一脸谄媚相的从厕所出来,“嗯嗯嗯”不停,直到电话一挂,脸色瞬变,如丧考妣,笑的跟哭似的问景音:“如果我有个熟人想通过我,成为您拐弯的熟人,您一定不会拒绝吧?” 景音:“?” 园长讪讪:“您好久都没在京市露面了,您的粉丝日日哀嚎,您方才一露面,就被网友发网上了,好多人都在网上凑热闹。” 说到这,园长捂脸:“也怪我,太兴奋了,想向全世界展示下我们的友好关系,想着和您拉近关系,为日后混好处做准备,谁曾想,不仅被网友发网上去了,还被贼人盯上了。” 景音隐隐有点猜测:“贼人是……?” 园长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主管部门的领导。” 景音:“…………” ……他就说。 想当初,他无形中抓错了狐狸,不小心将胡藏珠带了回来,还送进了动物园,这份因果,早晚要还,而且如今胡藏珠还在北野动物园,胡藏珠的来路虽然正大光明,是自己出现的野生狐狸,但一个藏狐,能生活在平原地区而无事,就很值得研究了,胡藏珠能在动物园安心待着,想必这边也出了不少力。 景音叹了口气,想想,比了个数,一万,少一分都不行。托关系来的特权人物,有特权人物专属的价格,想便宜,那是不可能的…… 一直处在忐忑状态,生怕景音给拒绝的园长当场哭了出来,呜呜呜,景音你也太好了吧!多慈悲的景菩萨啊! 此刻,钱都不是事了,最重要的是景音肯答应。 园长感激涕零地说这两日撮合对方和景音见个面,同时沧桑说:“唉,我领导家的事我也听过,最开始还找过我们园的动物驯养师,说自己家养的好好的狗,过完重阳节就疯了,没日没夜对着祖宗排位嚎,让我们公器私用下,给对方训训狗,说他家狗太没素质了——” 第95章 园长悲愤:“借用就借用, 我也不说什么,员工也非常愿意。” 毕竟他们动物园的驯兽师数量足够多,而且每个驯兽师出去, 他都额外给小费, 是当日工资的三倍。 园长悲愤:“最主要的是那狗谁驯都没用啊!给我员工弄的都心理崩溃了, 怀疑起自己的专业素养, 甚至还抑郁了好几天, 每次员工去我领导家, 接下来两天, 都心情压抑, 眼下挂着俩硕大黑眼圈。” 第189章 仗着景音嘴严,周遭又没有什么人, 园长肆无忌惮吐槽。 毕竟景音都火这么久了,全网愣是没从景音嘴里,得到任何与有缘人有关的八卦。 园长沉浸在情绪里,用袖子擦擦眼角:“开动物园这几年,我容易吗我!” 直到低头瞬间,与吃棒棒糖的胡耀灵和黄持盈对视。 两小只含着棒棒糖, 一脸乖巧地看他,五官精致可爱, 洋溢着未曾历经过人世险恶的纯真。 园长忽然尴尬, 好像不知不觉间, 给孩子们树立了一个坏榜样啊! 园长尴尬笑笑,干巴巴解释,生怕不小心教坏小孩子们:“哈哈,爷爷刚刚是在讲故事呢!你们记住,人在遇见挫折的时候, 一定要有颗百折不挠……” 小孩子们微笑:“好的,爷爷,我们知道了。” 景音一行人:“……” 蟒天真表现最是明显,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园长敏锐发觉,没敢吱声,直到带景音他们去吃食堂,等蟒天真和胡耀灵她们都去挑吃的了,纠结半天,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委婉地提醒景音:“大师,你表哥是不是对你的表妹们有什么意见啊?我跟您讲,六岁,可是孩子心灵成长的关键时期!” 景音干巴巴笑了笑,说回去和表哥聊一下。 按他说,蟒天真表现已经很好了嘛!只是翻几个白眼,既没动手又没动嘴。 正想着,蟒天真端着俩餐盘施施然走回来,将一份放在景音面前,大方地道:“唔,吃吧!” 他还是懂点礼仪的,知道在外面,要给师父面子。 没办法,他的思想观,还没彻底扭过来,现在还是条古风小蛇。 霸道,但十分孝顺。 景音:“…………谢谢。” “唉,你跟我客气什么。”蟒天真恨铁不成钢,景音你脾气太软了!拿出你身为顶级天师的自信好不好! 过了会儿,胡耀灵和黄持盈也走了过来,两人没拿别的,一人拿了一盘子鸡腿,坐在蟒天真对面。 蟒天真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两小只则完全不管,埋头吃鸡,动作虽优雅,瞧着甚至慢吞吞的,鸡腿却以光速在消散。 原本还担心俩孩子吃不完的园长是彻底看呆了。 更让园长呆住的是吃完饭,他带景音几人去休息,中途刷了刷手机,因为著名消失人口景音再度在京市现身,吸引了不少网友的注意,连带着把景音最近做的事都给拿出来再讲一遍。 从《聊斋》剧组闹鬼案,到东莱海域镇物一事,说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但这两件事都是过去式了,虽然听起来很帅,可爽一下就够了,没几个揪着不放的,如今全国吃瓜群众最关心的便是,蟒天真到底是谁啊! 自打蟒天真随景音在东莱镇物的剪彩仪式上露了面,全网就在关注,毕竟这位是真的帅! 可谁知,一丁点消息都没查到。 本来众人都将追踪蟒天真的事抛在脑后了,谁能想到,竟又在景音身边看见了,网友顿时猜测纷纭。 【到底谁啊?和景音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亲戚?还是什么幸福到能跟景音回家的有缘人?】 【真的不考虑进圈吗?不管拍bg还是下海,我都可以的啊!好有傲娇的味啊……】 【……】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景音的师兄弟啊!以后也要开始做直播!!】 园长看见大胆的想法,非常大胆地提问了。 景音今天答应带蟒天真他们出来,也有想铺垫“傻子”人设的打算,想想把蟒天真的伪造身份说了出来。 园长顿时脑补出了一番大戏,什么隐士高人再度出山,匡扶众生。 他恭敬地问:“那您的这位表哥主要是看什么的啊?” 景音斟酌了下:“时代发展下,如何科学控制自身情感,转而使得事业走向人生巅峰。 ” 简单讲,打死恋爱脑。 园长明显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的掌声经久不息。 …… 因为和园长有了交情,景音下午再去逛园区的时候,非常体贴地提了提,说他们下午要拍照,园长不用特意关照他们。 谁知园长非常坚定地说自己没有事。 笑杀人了,多难得的抱大腿机会!! 园长:“哎呀!你不知道,我刚进动物园的时候,可不是管理层,而是干的宣传口,拍照我最会了。” 他不无得意地说:“十年前我拍的一张白蛇睨和尚的照片,还拿了某专业比赛的金奖。” 说完,拿出手机,就要给众人看。 景音探头去瞧,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蟒天真给拱走了,蟒天真展现了与上午全程情绪冷清且不屑的截然相反的态度,一种天涯终遇知己的狂热与欣赏。 蟒天真眯眼,观看半晌,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审美!!” 园长最初还紧张着,心里七上八下,以为照片有什么问题,直到蟒天真吐出这句话,才大松一口气,甚至还得意了起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洗出来的照片。 自从照片斩获金奖,园长就飘了,洗了百来张放在抽屉里,遇见谁来了,就送一张。 照片就大多了,和常见的平板差不多大小,众人一下子看清照片构图。 但见隔着一透明玻璃,一条白蛇高高竖起蛇身,蛇首偏又微微低垂,冰冷无情的蛇瞳冷冷注视站在身前穿明黄袈裟的中年和尚。 最让人拍手称赞的就是,面对俯首做攻击姿态的白蛇,和尚却岿然不动,双手合十,静静看向场馆里的白蛇。 二者呈竞争之态,某种程度,像极了白素贞与法海。 园长当时就在蟒蛇馆,赶忙将眼前一幕拍下来。 园长:“怎么样?我拍的是不是很有禅意,不过能火,全靠这和尚帅。” 说完,园长意识到什么,把照片凑到白终度边上,比划一番,感慨着说:“小兄弟,这和尚和你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啊!” 下一刻,蟒天真开了口:“哼,这法海哪有我家的终度帅!” 真要说相似,就是都有点罗汉相和佛相,但这也不是某个和尚的专属,基本每个寺庙都有一两个。 蟒天真讲完不算,还看眼白终度,眼中盘算着什么。 这照片不错,改天拉着白终度拍一张。 盗版白素贞配盗版和尚,正好嘛! 隐隐察觉到危险的白终度:“…………” - 下午的时间,园长就陪着景音几人在各大主题馆参观,说来也挺奇怪的,这里的动物,原本都好好的,要么悠闲地抱在一起补觉,要么慢悠悠地吃加餐。 谁知,园长和景音一行人一进去,动物们都瞬间警觉望来,旋即瑟瑟发抖地东奔西走,实在胆小的几个物种,甚至还缩在了角落里,只是视线直勾勾地望着景音几人所在方向。 动物园下午游客不是很多,又多在排队等着看藏狐,场馆里比较冷清,但动物们的异常举动,还是引起了游客们的注意,很快便讨论起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景音扫了眼微笑的胡耀灵和黄持盈,再看了看眼珠微转的蟒天真,悄悄的,一人给了一拳头。 暗中比试的三只:“…………” 哎呦我去!这是干嘛呀! 三只幽怨了下,但到底不敢再闹,将外放的气息收了回来。 动物对环境的变化比人敏感多了,可怖的天敌气息散去,又在生活了数年的展馆里,以为危险散去,很快恢复常态。 园长带众人排队,依次让胡耀灵、黄持盈和蟒天真在展馆的玻璃前拍照。 三只长相尤为优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园长越拍越兴奋,快门摁的跟发电报似的,其中尤以胡耀灵的照片最多。 园长不知怎的,越拍越爱胡耀灵,满脑子都是“胡耀灵怎么如此可爱”、“真想给她拍一万张照片,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景音最开始还没看出不对,直到园长的迷恋越来越病态。 景音:“…………” 你大爷啊!他狂晕,都快忘了,胡耀灵是个深谙幻术的仙家。 景音想给园长喊醒,却被蟒天真拦住。 蟒天真坚决不同意景音在此刻将园长唤醒,“让园长拍呗。” 反正他并不想拍,他总感觉,周围注视自己的目光太多了,尤其是园长指挥他摆动作的时候,更是觉得没有面子! 既然胡耀灵想当被观赏的猴,那她就去呗!谁在意啊? 至于黄持盈,更是没意见了,如今的黄持盈早已大彻大悟,决心走不争不抢才是最高级别的又争又抢总方针贯彻到底。 第190章 反正不管园长拍多少,景音向网上发的时候,有胡耀灵一张,就得有她一张,那争风吃醋有什么意思?不如深化下人设了。 景音:“…………” 胡耀灵拍了一路,中途不知收获了多少游客的感慨,说她好萌,胡耀灵听见了,就双手捧脸朝对方笑,惹的对面心里一阵尖叫,有的还讲出了声,说胡耀灵可爱死了。 直至来到蟒蛇馆,才不得不收敛起来。 因为蟒天真以拍篮球的姿态,在园长脑袋顶上狠拍了下。 园长悚然回神,只觉得脑袋被驴踢了,猛抬头,就见到蟒天真阴沉的脸。 园长呆住,这是咋的了? 他想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可大脑就像被一层白雾围住,什么都想不起。 蟒天真此时又拍了园长脑袋一下,甚至直接按在了园长的脸上,中指更是自其眉间用力拂过。 园长本还有点生气,有话好好说的道理懂不懂,纵然你是大师,也不能随意拍人脑袋啊! 谁知道,下一秒,原本被白雾笼罩的记忆,倏然清晰起来。 园长脸色登时臊红了起来,我靠啊!他刚刚是怎么了,纵然知道自己对胡耀灵是任何旖旎心思都没有的,可刚刚的反应,谁见了不觉得奇怪? 也就是胡耀灵如今是小孩形象,要是换成大人模样,他高低得被人骂句变态。 不怪蟒天真拍他脑袋,自己对其妹妹露出这般迷恋表情,对方没拿刀砍死他就不错了。 蟒天真语重心长:“你可长点心吧!” 园长欲哭无泪,不迭点头:“是是是。” 蟒天真扫眼外面,又看着他道:“你去别的地方待一会儿吧。” 园长还以为是惩罚,也不敢反驳,深感悲伤地走了,他去看看自己的宝贝藏狐吧!左右紧挨着蟒蛇馆。 园长走后,蟒天真又等了会儿,直到周围都没人了,才一闪身,进了展馆内,化作一条高高昂首的白色大蟒蛇,又催促白终度站在刚刚看见的照片里“法海”站着的地方。 好在蟒天真的根脚就是白色变异体滑鼠蛇,和里面关着的白锦蛇属一家,隔着玻璃,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见白终度不愿意,还钻了出来,化作人形,硬将白终度拉到了地方,摆好姿势,双手环胸,不满地说:“你就喜欢带毛的,平日在家总围着那俩转,根本不理我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求你一回,也不愿意,这玻璃里关的要是狐狸,你早扑上去了吧!” 说完,锤了下展柜,给里面因感受到同辈大能气息,而龟缩在角落里当空气人的白蛇都吓了跳,蛇身一抖。 白终度:“…………” 不是吧,阿蛇,怕蛇也有错吗!而且你个傲娇性子,谁敢靠近啊! 但被蟒天真一挑破无意中的对待偏差,白终度也不好意思起来,配合照相,再度当一把“法海”。 白终度生无可恋地抬头,双手合十,坦诚看去。 蟒天真一扭身子,狂舞着吐蛇信:“嘶嘶嘶——” 原版照片太斯文了,真正的白蛇斗法海不该是蛇蛇要战斗吗! 景音凌乱半晌,拿起单反,找角度拍片。 他总觉得,这张照片发出去,可能不会达到蟒天真想要的效果,看起来更像狂蟒之灾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景音又如法炮制,给胡耀灵和黄持盈也拍了张动物本体的照片,甚至还非常懂得营销的,分别让自己和施初见凑上去,和黄鼠狼和狐狸拍照…… 最后打开许久未登的短视频平台,将精心挑选的照片放了上去,并配上张从动物园官博找到的园长与藏狐的合照,凑成四宫格发了上去,并提问—— 【请问,你们最喜欢哪位小动物啊?】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不舒服,等我缓一缓,会有加更补偿的[橙心] 第96章 原本就有不少刷到景音去动物园帖子的八卦网友, 一直猜测景音会不会登录账号,更新近况,分享生活。 毕竟景音以前就分享过出差的vlog…… 但也没抱太大希望, 最多自娱自乐下, 没想到, 愿望真的实现了。 吃瓜网友飞快涌入, 还以为更新的是有关鲁省神秘镇物的内部资料, 再或者是自己的动物园游记, 谁想到竟是投票。 网友们:“???” 大师这次走的是什么路线?难道是想互动下? 网友们虽然不明白, 但不耽误他们积极参与, 认真观察几遍,迅速在评论区留言。 但很快就有粉丝发现盲点。 【等等!景音选的动物怎么都是能成精的!】 【我去, 还真是啊![呆滞],胡胡黄蛇,全是能修炼的四大门!】 【我说你们也不要太迷信好不好,我倒是怀疑是不是景音与俩防伪标,在和园长争宠啊?景音这位大师,你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看待……】 【楼上的姐妹,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北野的园长, 就跟个老顽童似的, 有点颠, 看起来就是能和年轻人玩到一起的性子,今天不是一直有人在动物园里偶遇他们吗?说玩得非常开心】 【唉,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动动脑子好不好,管动物们是不是开了灵智的四大门, 还是景大师他们在争宠,你只管追随景大师的脚步不就好了!管别人怎么想呢,他们又打不过景音】 众人:“!!” 对喔,他们恍然大悟! 网友口风很快改了。 【选三!我们选三,选看起来就不正不巧,乖乖巧巧的黄大仙】 【不过我还是想说,那狂舞大白蛇笑死我了,整个一狂躁症,就像我网上刷到的沙雕照片,话说大师能不能求个小视频啊!我想做成表情包(gif版)】 …… 网友正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景音早已将手机收了起来,招呼着众人拍两张标准大合照,用来应付闻霄雪的晚上查岗,谁让他今天翘班了,不止今天,他甚至准备明天还翘班,问就是要去找林道长,送胡小山去城隍老爷那受罚。 没办法,翘班一时爽,一直翘班一直爽…… 景音也参与合照,但不知怎的,周围人越来越多,景音都被看得毛骨悚然了,忙带着众人走了。 等重新撤回休息室,拿出手机一看,景音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刚刚发的视频火了,点开评论一瞧,除了来吹捧自己和虚假投票,表示喜欢黄鼠狼的,就是北野的老游客了。 景音毕竟是在京市的城隍庙走红的,粉丝不少是如今定居在京市的人,里面大半人都去过动物园,甚至不少还是常客。 有些人看完照片,就开始怀疑了,说景音照片中的动物,比他们去看时有灵气许多,怀疑是成精了,还说,有没有网友就在北野的,让他们去探探情况。 景音心想,探是绝对探不不出来的,他的家仙们的伪装,足够以假乱真,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入他景音的门。 突然,蟒天真化作蛇形,身子倏一下弹了过来,脑袋从景音侧脸擦过,蛇瞳直射向评论区,准备看网友对自己的崇拜。 就连评论内容他都想好了,什么“这才是白蛇传的正确打开方式”、“白素贞发狂而战,法海怂极,不敢迎战”。 谁能想到,真正瞧见的却是—— “这蛇咋的了,关时间长,刻板了?还是得狂躁症了?” “我去!这白蛇不会是发.情.期到了吧?对着人类求偶吧?玩得好大啊,嘿,人兽是不道德的。” “我学动物行为学的,我作证,有的蛇的求偶动作就是这样,立起身子狂舞。” 蟒天真大怒:“岂有此理!” 说完,就要抢走景音的手机。 景音根本没注意到蟒天真过来,被他贴着耳朵的一声吼吓了一跳,再扭头,看见的就是一颗硕大蛇头,差点当场晕过去。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景音比较能适应蟒天真的存在,但不代表他克服了自己对蛇的恐惧感啊! 想他小时候看电视剧,还说许仙不是个好东西,看见老婆在自己眼前变成蛇了,就害怕了,跑了。 现在他终于理解许仙了,这搁谁身上,谁不跑啊! 景音没好气地将蟒天真给推走,想想又气不过,气壮怂人胆,摁着蟒天真的脑袋,就砸向了桌子。 但听哐当一声巨响。 蟒天真:“…………” 胡耀灵忍不住笑出了两个甜甜酒窝,果然恶蛇自有恶人磨,虽未出声,笑容又一闪即逝,可还是被敏感的蟒天真给捕捉到了。 第191章 蟒天真恨恨瞪了眼胡耀灵,暗中记恨上了狐狸。 …… 终于等到下班关园时间,园长也到了解除封禁的时间,一脸忐忑地走进来找景音,欲哭无泪地问,自己刚刚鬼迷心窍的事,真的没大碍吗? 景音一本正经:“当然没事啦!” 严格来说,园长也根本不是鬼迷心窍,而是狐迷心窍。 去藏狐馆的路上,要路过禽鸟馆,胡耀灵手搭在唇边,嘹亮一啼,声音清脆,有如青云,直入九霄,恍惚间,竟让人想起了上学时曾学过的一句诗:“昆仑玉碎凤凰叫。” 园长都惊呆了,现在小孩子的口哨都吹的都这么好了吗?就算世界上真有凤凰现世,叫声也不过如此了吧? 更让园长惊异的是,胡耀灵吹完口哨,禽鸟馆里的数百只不同品种的鸟类,竟也齐齐附和! 园长双眸睁大,又惊又喜地看胡耀灵。 这不得好好宣传下,最好再把《走近科学》剧组走过来,人的叫声,为何能引起百鸟啼鸣? 他和景音一说,景音呵呵一笑,并未作答,心想,什么《走近科学》,《走出科学》还差不多。 园长又去问胡耀灵,胡耀灵故作高深地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深藏功与名地走了。 想当初,她初入修行之路时,可是什么鸟类的叫声都学过的哦,其中自然包括凤凰。- - 胡藏珠已等候景音多时了,早在蟒天真等人变出本体,进入展馆拍照之时,她便感知到,开心的在馆里溜来溜去,惹的玻璃外的游客也开始兴奋。 胡藏珠一个闪身,便从展馆里走了出来,下意识看了眼化成人形的几位哥哥姐姐,不知道该不该相认。 此时,胡耀灵振臂欢呼,凑到景音身边,双眸亮晶晶地盯着胡藏珠,小脸上充斥着天真无邪的笑意:“哇!是藏狐诶!好可爱,哥哥,我可以抱吗?” 景音:“……” 胡藏珠:“…………” 园长抢先开口:“自然可以啊!” 说完觉得不对,忙讪讪着打补丁:“当然,您也要问过狐……狐狸的意思。” 想着胡耀灵两个表哥虽然都是道门传人,但胡耀灵到底是小孩子,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科普过神仙鬼怪的知识,他也不敢多说,怕惹景音不快。 胡藏珠闻言,小心看眼胡耀灵的脸色,挪了过去,抬起身子,主动抱了下胡耀灵。 胡耀灵更欣喜了,“哥哥!你看到了吗!珠珠很喜欢我诶!能不能给我拍个照呀?” 景音黑线,你个五百岁的老妖怪,就别装嫩了好不好! 但到底是自己的狐,他再无语,也拿起手机,给胡耀灵拍了张,本想和胡藏珠叙叙旧,又看见一脸憧憬,却不言不语的黄持盈,登时又把胡藏珠从胡耀灵的怀里抱了出来,塞到黄持盈怀中,给黄持盈也拍了张。 黄持盈乖巧地秀气一笑:“谢谢哥哥。” 景音摸摸她的头,非常慈爱地说:“哎呀,跟哥哥客气什么!” 自打黄持盈收敛起性子,又在某两位的衬托下,他真是越来越爱自己的黄了…… 本来自此便罢,谁知道,胡藏珠经历过被数万人围观的两日,长进飞快,深谙一碗水要端平的道理,忙又跑去蟒天真身前卖好。 又争又抢,却总是便宜其他人的胡耀灵:“………………” 她深感悲伤地扭过身子,却见到了更悲伤的园长,园长早在见到胡藏珠自由出入玻璃围墙之时,就痛苦捂脸了。 已经好几日了,可他还是无法接受,有种钱袋子和人气王随时会跑路的不安感。 胡耀灵:“。” 唉。 胡耀灵都有些怜爱对方了,毕竟这里就园长一位平平无奇的阳人。 想着刚刚到底利用了对方,骗其为自己拍照,惹的对方挨了蟒天真两巴掌,胡耀灵蹲在对方身边,双手托腮,和园长聊了聊,问问园长有没有烦心的地方。 园长感动极了,但却不打算讲烦心事,谁知胡耀灵小手搭在自己手上的瞬间,人就绷不住了,大倒苦水。 园长都要到退休年纪了,工作又不错,不缺钱花,和老婆相处的也挺和谐,没什么争吵。 真正让园长头疼的,是自己女儿和女婿都是富裕家庭出身,又是独生子女,从小千娇万宠的呵护着长大,虽然是自由恋爱,也很喜欢彼此,还有了孩子,但依旧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的厉害的时候,都要去民政局扯离婚证了,惹的他头疼异常。 胡耀灵想想,伸手在园长掌心晃了下,打下一道无形的符,又让园长回去后,在女儿和女婿的肩头拍一下,再买七张黄纸卷着点燃的香,顺时针在身上绕三圈,拉到最近的十字路口烧了,说:“谁磨谁得。” 她和合术法,很厉害的,有些闹到离婚地步的,都能和好如初。 其实园长女儿和女婿间没什么大事,就是结婚那天,撞了点煞,身边有点不干净的东西。 园长笑出了声,想说胡耀灵迷信,张口刹那,又没敢吱声,人家表哥可厉害得很,也许胡耀灵真的会呢?那回去试一试? 园长又问:“这行是不是有规矩,卦不能走空,我给你转点钱吗?方便收吗?” 胡耀灵:“不方便啊,我没有手机,你非要给的话——” 她一顿,露出狡黠笑意。 园长紧张了下,手机可不敢买啊,他怕胡耀灵父母过来掐他。 见园长紧张了,自己恶作剧的心思被满足,胡耀灵心满意足了,捧脸道,“你给我三张动物园的年票吧,我有时间来找你玩。” 景音他们作为阳人,买票进动物园也就罢了,他们几个做动物的,还要买票进动物园,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这点小事,园长自然应下,自己掏腰包买了六张,给景音他们一人分一个,还找了个理由:“哎呀,没事来和藏珠姑娘叙叙旧嘛!” 景音将胡藏珠放回展馆,说了下四合院的大概地址,说胡藏珠要是遇见什么,可在那边的十字路口烧香喊胡耀灵他们。 没想到却被胡藏珠给拒绝了,掏出了藏在笼舍的手机,和景音交换了下联系方式,说有事打电话就好了,不用那般麻烦。 景音:“……” 景音:“哦哦,那你在这好好通人性,别再恋爱脑了。” 其实他也是有额外心思的,胡藏珠在这生活得不错,本事也强,这是不是代表着,以后再遇见什么想跟自己回家的动物,都可以送过来啊? 临走时,景音又想起一件事,说:“你在这待遇怎么样?每天有香吃吗?” 没有的话,他送来点。 胡藏珠乖巧回:“有的,林道长给我办了张身份证,又开通了银行卡,园长每个月给我开两万元的工资,还顶格交的六险二金,听说过年除了两个月工资外,还有优秀员工奖。” 景音:“………???” 景音:“……………” 先生,你真的把我养的很差,景音哽咽一声,险些哭出声来,同时拿出手机,按下录像键,让胡藏珠再说一遍,他要给闻霄雪发过去。 胡藏珠又字正腔圆地讲了遍,景音把视频发过去后,加了一句:【先生,我真的没别的意思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闻霄雪过了十几分钟,回了句:【你要是愿意去动物园被人观看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每个月给你两万块工资】 景音:“…………” 这就有点恐怖了。 他挠挠头,正想着怎么圆谎,聊天界面又弹出一条信息。 闻霄雪:【但你可以在灵调局挂职,基础工资比胡藏珠多一万】 景音:【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先生您听到了吗[流泪]】 三秒后,景音又将消息撤回了,恭敬请安后,又说了句非常正式的:【好的,先生,小人知道了】 他不敢再皮,生怕等下自己愿意,闻霄雪不愿意了。 景音欣喜若狂地和胡藏珠告别,跟着园长去赴领导的宴。 领导对自己家狂吠的狗怕的不行,但偏又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舍得轻易给人,总想着治一治。 领导也是逼得没招了,科学走不通,只能指望玄学。 本来还在愁找谁,他管的是林业,和宗教那边的大师不熟啊,也不好意思拉下脸去问,因为狗的事,欠别人一个人情。 他都愁好几天了,直到刷到下属员工和景音在动物园亲密同游的小视频。 第192章 领导今年五十八,说起话来厅里厅气的,一同和他来的还有他的妻子,二人共同牵着传说中,总是对着自己牌位发癫的傻狗。 景音,白终度,施初见,园长四人作陪。 至于胡耀灵他们,则是单开一桌,点了一堆小孩菜。 领导愁眉苦脸,将经过一说,直叹气。 他的讲述里,他老家是桂省的,这条狗是他从老家带回来的黄色土狗,他不喜欢国外引进的那些品种狗,瞧着傻里傻气的,一点也不聪明,尤其是那个黑白花还四眼的。 不像他家养的大黄,就跟成了精似的,除了小时候沟通费点劲外,其它时候,一个指令教三遍就会,不仅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现在都能算五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他一直当着狗的面和外人吹牛,说自己大黄成精了。 领导:“事情的转折点是上个月的重阳节,重阳有登高的习惯,我就想着爬山的同时,去庙里拜拜。” 景音扫眼地上激动不已,直想往他身上蹿的狗,问领导道:“你带狗去了?” 领导:“对啊!我每次爬山,都带它的。” …… 包间外的某一桌。 因为一个哥哥和两个妹妹,颜值都过于出众,惹的食客频频回头。 胡耀灵晃晃小腿,双手捧腮,对蟒天真提要求道:“哥哥,我想吃虾,你给我剥一个嘛!” 蟒天真冷笑,双手环胸无语道:“你少跟我装。” 吃鸡都能带骨头吃的物种,吃虾还用剥壳? 要他说,就是矫情! 这一句话,让围观的叔叔阿姨们不乐意了,有几个路过的,还善意提醒,说胡耀灵这么大的孩子是心灵成长关键期,而且剥虾也不是麻烦的事,就帮帮嘛。 胡耀灵微笑一下,又跳下椅子,去拦说话的叔叔阿姨,说她哥哥其实很好的。 叔叔阿姨说的心直接被萌化了,直说胡耀灵可爱死了,接着又忍不住说了说蟒天真,让他不要对小孩子说那么重的话。 蟒天真:“……” 见这群人不见他剥虾,便誓不罢休的样子,蟒天真面无表情拿出两只虾,扒好皮后给胡耀灵和黄持盈盘子里依次放了只,人群这才散开。 胡耀灵嚼吧嚼吧,又歪头说:“哥哥,我想喝门口的免费酸梅汤。” 蟒天真幽幽看了眼胡耀灵,恨恨起身去拿。 胡耀灵:“嘿。” 谁知,蟒天真路过她时,悄悄施了个障眼法,给周围人的视线短暂屏蔽住,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胡耀灵的脑袋,向桌子上一磕,大仇得报,神清气爽地喟叹:“这才叫可爱,死了。” 脸都被砸进桌子里的胡耀灵:“……” 她挣扎着想出来,却因为埋的过深,一直不得要领。 这时,景音找了出来,准备拉个家仙进去干活,领导家的狗,明显是开了神智,开始修道了,但还不能说话,他靠猜太麻烦了,不如找个能交流的。 景音最想找的自然是胡耀灵,毕竟都是犬科嘛,再不蟒天真也行,到底在海里关过,和不少精怪都有交流,懂的外语可能比较全面。 谁知道,出来一看,蟒天真不在,胡耀灵、胡耀—— 景音看眼胡耀灵,都愣了,纳闷极了:“怎么还睡着了,算了,黄持盈,你跟我进去一趟。” 胡耀灵:“………………” ----------------------- 作者有话说:胡耀灵:有的狐,又争又抢,日日争风吃醋,最终却一无所有[爆哭] 第97章 黄持盈看胡耀灵一眼, 又看看景音,非常懂事地说:“好的,哥哥, 我这就来。” 黄持盈放下筷子, 想想, 先装模做样地去了一趟卫生间, 再出来时, 便是以隐身形态了, 去包厢找景音, 这样免得惹出麻烦, 比如闹鬼事件啊,白天孩子神秘失踪案件啊。 …… 景音再回到包厢时, 领导和狗都期待望来。 一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想知道,景音到底知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前者到底当了多年领导,经历过不少风浪,尚能控制情绪,后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动作了, 尾巴狂摇,身子止不住地想向景音身上扑, 甚至还从喉咙中逸出了急切的恳求哼唧声。 好在狗开了灵智, 知晓这即便是宠物友好餐馆, 也没有大声喊叫,不然领导真是要崩溃。 领导一边按狗,不让它闹事,一边极尽努力的和景音建立良好关系。 “哎呀!大师去卫生间回来了?你看看,我这狗都激动了, 它好像真的很喜欢大师您。” 说完,领导止不住地伸手擦擦额角的汗。 太谄媚了! 嗐! 做人怎么可以这样,等下他一定要拿回交谈中的主动权—— “哦,松开吧,没事。”景音也没怎么在意,有黄持盈在,狗还想伤他?做梦吧。 领导试探性松开狗,狗匍匐前进,眼瞧着要挨到景音的裤角。 此时,黄持盈穿门而进,见到狗,就怒了,撸起袖子就想去教训对方,大黄也察觉到不对,惊恐着后退。 黄持盈不争不抢的日子过太久,也忍得不怎么舒服,一见黄狗的畏惧模样,得意劲儿又升起来了,坐在一张空椅子上,跷着脚脚说:“喔,就你成精了啊,和我说说吧,怎么想的。” 狗闻声一愣,片刻后竟激动的身子再度摇摆起来,大有朝黄持盈跪拜之意。 领导顺着狗的方向看去,但见一空空如也的凳子,直接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哆哆嗦嗦看向景音:“大大大大师。 ” 景音抬手,止住领导的话,同样一脸沉思地盯着空空如也的凳子。 领导险些晕过去。 景音其实在等黄持盈的翻译,本来景音还担心,黄持盈能不能听懂狗语,没想到黄持盈还挺靠谱的,问了两句,再辨听一番狗的神态与声调,就明白了,对景音说:“它一是想去道观听经,走修行的路,二是原主人家的祖宗在地下过得不太好,手里没钱,也没衣服穿。” 景音听了会儿,转头看领导。 领导明显已摇摇欲坠,精神濒临崩溃,再一想对方体制内的身份,景音想想,“要不,您先出去,我和您妻子说?” 领导本想梗着脖子,挥斥方遒地说声“我不”,等一转头,对上自家狗极通人性的“你快点出去吧”的催促与关心目光,勇气马上便散了,灰溜溜出去。 呜呜,这个世界太恐怖,他逃离下好了。 独自留在原地面对惊恐现实的领导妻子:“…………” 我靠!你个王八蛋!你就这么走了?她也很怕的好吧! 领导好似也察觉到自己做的不妥,即将出去的瞬间,硬是生生止住步子,手扒住门框,颤颤巍巍说:“老婆,回去后我给你买个一直很喜欢的那款包吧!” 领导妻子一下子不觉得屈辱了,坐姿也努力坦然起来。 但是说话语调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简单的一句“大师,您说吧”,讲的跟十八弯的山路似的。 景音:“…………” 景音将话浓缩了一下,再融入了一点非常有个人特色的语言艺术,“哦,你家狗成精了,不想在你家待了,想找个地方修炼,至于对着牌位狂吼,它想说,你老公家的祖宗在地下裸奔五年了。” 领导妻子:“………………” 她狂晕。 “这这这这这——”她一刹那,都不会说话了。 景音非常贴心地说:“狗你要是非要养的话,带回去也行,但它对着牌位狂吼的事,暂时没有解决办法。” 狗和阴灵,本就是天生的敌对关系。 至于领导家供的是什么牌位,景音也没问,这事和他又没关系,他只是念在园长的面子上,来帮帮领导家。 毕竟胡藏珠还在这呢,她的进园手续不清不楚的,虽说有北野动物园和林道长他们做担保,但也怕上头的人来查啊! 单一个普通藏狐为什么能生活在平原地区,而无身体排斥反应,就够胡藏珠喝一壶的了。 不过有私心是有私心,要让景音真情实感,设身处地的帮忙,就异想天开了。 最多就是看在胡藏珠的面子上,公事公办。 对方愿意将狗送出去,景音就帮着找地方接收下,现在很多道观和寺庙也都开自媒体账号了,甚至有的还是有名的赏猫点,摸狗处。 要是不愿意,原因说明白了,也就两清了。 第193章 领导妻子虽舍不得从小养到大的狗,可一听狗如今成精了,再想到狗在家里对着祖宗牌位嚎叫的颠狂姿态,登时怕了,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就将狗赠送给景音了。 至于报酬,领导妻子试探性开口,说能不能加联系方式后,给景音转过去。 景音淡淡道,态度良好地说:“这就不必了,园长已经付过了,您再有事,通过园长来找我就是了。” 这里的意思,便是这次见他们,是碍于园长的面子,日后有事没事,少联系。 领导妻子听懂景音的弦外之意,拿着手机的手尴尬停在半空,最后出去和领导不知道说了什么,领导再进门时,四肢都是软的,不仅没敢再看狗,甚至连面对景音,都没敢太搭话。 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钱自然是园长出的,就是回来时,拿着账单,似有疑惑。 待送走领导一行人,景音问了下园长,是账单有什么问题吗? 园长欲言又止。 这时,蟒天真和胡耀灵眼睛都有意无意般地扫了过来。 园长一下子不敢再说话了,“呃,没问题,就是这家饭店比较贵,花的多了点。” 吃饭才不到一千五,关键是,多了个什么桌子维修费,要一万块,他拿到账单时就找服务员对账了,说饭店讹人。 他们吃的是饭,又不是桌子。 谁知服务员也是一脸崩溃,把园长拉到刚抬到仓库的某桌子前,但见一好端端的木制桌子,上面不知怎的,多了个坑,仔细看,还能看出五官的痕迹。 而按照坑的大小来看,明显是胡耀灵的脸砸出来的。 听过有人写字时,笔力入木三分的,没听过有人吃饭时,脸入木三分的啊。 他当时看了看胡耀灵,又看了看蟒天真,蟒天真双臂环胸,一副心虚模样,但却很坦然地交了罚款,反正老道们送了他不少手机,拿一个出来就够赔了。 …… 园长精神恍惚地抱着最新款顶配手机,和景音告别。 临走前,景音还语重心长地教育园长,以后做人记得低调点,今日他出手帮忙,全看在胡藏珠的面子,要是再这样,他就想办法,把胡藏珠弄出来。 反正按胡藏珠的长相,做自媒体也能火…… 园长都要哭出来了,这怎么可以?他捂着嘴说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嚣张,自此低调做人,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讲了句,希望景音多多关注下儿童被霸凌事件。 “?”景音不明白什么意思,还以为园长想拉自己做公益,应付两句,牵着狗便走了。 今天他们开车来的,正好顺路去趟真阳观,将胡小山的残魂要回来,听徒再品说,昔日被胡小山害死的那位女鬼,自打从景音处得闻可以折磨胡小山的方法,回去后奋笔疾书,不到半个月,就写出了二十万字的,有关胡小山的先生x胡小山的邪恶师徒文。 徒再品的描述里,那叫一个虐恋情深,荡气回肠,你死我生,集痛苦、误会、不张嘴与渣师贱男于一体的无死角全雷点文。 景音几个素来不玩这些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了。 景音亲自溜去真阳观,将胡小山接回来,又和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他的林道长说了下,手里有个开了灵智的狗的事,问真阳观有没有要的想法。 林道长直接搓上手了:“在哪里?” 纵然得不到如景音家般实力强横的仙家,但有个开灵智的狗,也很好啊! 狗和道家素有不解之缘,二郎真君的战斗伙伴,不就是狗吗。 而且养狗,还能压景音一头,他敢在大庭广众下遛狗,景音敢遛狐狸么! 景音:“在车里呢,您要——” 胡耀灵出来阻止,这狗让她带回去玩两天嘛,自己只能晚上玩一会儿手机,白日怪没意思的,总不能玩后院的黑鸡.吧? 但落到明面上,当然不能这么说,胡耀灵非常可爱地双手捧脸,一副为人考虑的热心模样:“林道长,我替您养两天吧,也教教它接客的规矩。” 林道长:“哈哈,那就谢谢胡姑娘了!” 胡耀灵笑:“林道长太客气了,毕竟您和我的主家,日后都是同事嘛。” 林道长却懵了,“什么同事?” “啊?”这下,景音也呆了,反应一会儿,才想到,可能是先生还没跟林道长说,自己可以加入灵调局的事吧? 景音想想,放出点风声:“唉,这不是我从良后,表现良好,先生允许我在其他的地方挂职了嘛么!我想着和林道长您关系不错,又总是托您办事,您那边要是待遇合适的话,我就去了。” 林道长:“!!!” 他直接飙泪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林道长忙回去找人商量,该给景音什么位置,什么薪酬了。 - 景音将狗栓霸鸡的鸡舍边上,胡耀灵在外面训了会儿狗,等感受到徒再品回来,忙溜回家。 徒再品捏着一通稿子,也期待的不成样子。 这稿子他都看过了,实在是狗血的别有风情,他都不敢想,胡小山听到自己最尊重的“先生”被写成了这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女鬼用的纸都是阴间的东西,阳人碰不得,也打印不出来。 景音就让徒再品读。 徒再品却有点读不出口,虽说里面的先生,不是闻霄雪,但也挺让他难为情的,私下看看就罢了,读出来,他不好意思。 景音更不好意思了,而白终度和施初见是阳人,倒不是担心这两人被阴气伤到。 这俩就算本事没那么强,但好歹被景音手把手教了那么久,又是成年男子,一张纸还伤不到他们,真正让徒再品伤心的,是两人把纸给伤了。 如此一来,只能在胡黄蟒里挑一位来读了。 徒再品本想问问,有没有愿意毛爪自荐的,谁知,目光刚扫到蟒天真身上,蟒天真就仿佛接触到急性过敏原般,跟个惊弓之鸟似的,倏一下跳开,嘴巴大张,激动道:“别找我!我不要!太变态了。” 刚刚视线粗粗一扫,就瞧见了,“爱不爱”、“狠狠推倒”等震惊蛇生的字眼。 胡耀灵和黄持盈自是不惧这些的,这两种族天性就爱热闹,一时间,都想当朗读者。 黄持盈刚要举手,胡耀灵就笑着按下了黄持盈的手,挑刺地道:“妹妹,你不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吗?” 黄持盈:“…………” 胡耀灵成功接过稿子,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读起来:“霸道总裁狐之我把先生狠狠压在身下那几年,第一章 ,先生带球跑后被我抓住了。” 主人公之一的胡小山:“…………” 他本已接受良好,成功给自己洗脑,就算这些人说什么,他都不会背叛自己的恩师先生的!他也成功做到了,就连景音说要将胡小山的魂魄扔油锅里炸一百年,也没反应。 此刻,胡小山实在是忍不住了,睁开了眼,然后就与七双好奇望来,观察他反应的圆溜溜眼睛对视。 胡小山大怒:“我去尼玛的!你们这群贱人,你们不得好死!!!” 胡耀灵此时一边看他,一边大声念道:“我去特么的,一群贱人!再找不到我的先生,我就把你们通通杀死!” 众人:“……噗——” 看来女鬼,尤为了解胡小山的口癖啊! 胡小山:“………………” 胡小山恨天恨地,眼睛都气红了,骂完这个骂那个,可惜无人理他。 景音盯着胡小山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因为过分忙碌,而忽略的事,自己的眼,某种城度上,能够突破三维空间的限制,比如看前世、看人如今在何种地方。 那他看看胡小山口中的先生是谁,是不是也可以啊? 景音屏蔽外界声音,努力回归到澄明状态,随着心思沉下,视野中也出现了一点的东西,最初是个背影,浑身金光,随后一点点推进,某个极值点到来,对方缓缓转身,又是一身浓郁到极致的黑红光影,好似扭动的可怖肉虫,一串串地挂在身上。 令人不适的阴气喷薄而出。 对方也缓缓抬眼,对视瞬间,景音好似坠入了猩红血海。 景音顿觉眼睛一痛,竟是什么也看不到了,等意识恢复,眼泪不受控地流下,顷刻间,满眼猩红,泪流满面。 此时,大门处传来指纹锁被解开的声音。 在外奔波了一日的一家之主,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第194章 此时,胡耀灵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化身书中的胡小山,还即兴改编了一小段台词,非常恶趣味的对胡小山念道:“哈哈哈哈哈!先生,我找到你了,怀了我狐的孩子,还想跑?我告诉你,做梦!!乖乖做我的——” 话音落地,胡耀灵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胡耀灵狐疑抬头。 怎么有股杀气? 错觉吗? 这个家里,谁舍得伤害可爱的狐? 等与某伟岸身影对视后。 胡耀灵:“…………” 啪嗒—— 纸张飘扬落地,没有一丝声响,却砸在众人心间。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众人赶忙回头。 闻霄雪由此见到了,缓缓转身,仿佛被书的内容感动到潸然泪下的景音。 以及沉浸在狗血恋爱文里,表情丰富多彩,挤眉弄眼,充满幸灾乐祸情绪的众吃瓜群众。 众目相对,彼此眼里齐齐闪过一道震惊。 第98章 以景音为首的吃瓜团队:“……” 闻霄雪:“…………” 吃瓜团队:“………………” - 五分钟后, 闻霄雪捏着这摞传出去,足以让他在风水界名声扫地的惊世篇章,吐出一口气, 叹为观止地说:“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众人理智的迅速伸手, 将景音护在身前。 此刻, 景音已然不是人了, 他是抵挡风雪的围墙, 是寒夜里的灯火。 被迫英勇的站在众人身前的景音:“…………” 他很快露出了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同时一秒切换腔调, 打起了官腔, “是这样的,先生, 上次邪师案的侦办过程,虽成功捕捉了嫌疑狐,但嫌疑狐誓死不肯交代幕后指使,所以我们使出了此招。” 眼见胡耀灵想说话,景音光速摁住了狐狸的嘴努子,拉来最近极得闻霄雪器重的黄持盈, 撺掇她说点好话。 黄持盈知道如今的局势,自己再人淡如菊, 也逃不脱被连坐的结局。 一秒想通关键节点, 黄持盈大声道:“对的, 先生,您就听听我们的狡辩吧!” 景音:“???” 景音差点吐血,黄持盈最近表现太好,甚少开口,都快忘了黄持盈是个九漏鱼的事。 黄持盈说完, 也意识到什么,疯狂辩解,“不对不对,是解释!” 她讪讪的用余光窥眼景音表情。 景音酝酿半晌,已然再度开口,争取为自己几人赢得宽大处理的机会:“我们可爱的狐狐,真的不是想对您为非作歹,欺师灭祖。是吧,胡耀灵?” 胡耀灵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罪魁祸首,将邪恶cp文从枉死城捎来的徒再品更是发出响亮泣声:“她才六岁,她能撒谎吗!” 反正胡耀灵如今的模样,就是个孩子,徒再品说起来面不改色。 其实就算不是孩子,徒再品脸色也不会变,人都死了,拿什么变,说话不管是开心还是生气,都一股冰凉的死人味…… 徒再品演着演着,逐渐入戏,还催促起闻霄雪:“先生,您说句话啊!” 闻霄雪:“……” “哈哈,先生一定是晒干了沉默。”景音走上前,孝顺地推动轮椅,带闻霄雪回家。 闻霄雪呵呵。 景音悲伤地想,先生您别呵呵了,等下他们都要一起呜呜了。 好在闻霄雪只是凑巧赶上他们朗读全文的过程,随口发表了下感想,进来后,连胡小山都没理,只问了问景音几人今天去动物园逛的怎么样。 景音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感慨先生真是个好人,慷慨激昂的将经历一描述,又将拍下的照片递给闻霄雪。 闻霄雪审阅一番。 景音活跃气氛:“先生您有什么想说的?” 闻霄雪:“想起一句古话,叫不孝有六——” 他一顿,给景音听着急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不孝有六的说法,最多就听闻个不孝有三,不由请教。 闻霄雪喟叹声:“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 景音:“……” 被内涵的众人:“……” 他们干巴巴笑了下,景音更是不赞同地说:“先生,您真会开玩笑,真是太调皮了!” 天晴了,雨停了,景音觉得自己又行了。 生怕先生等下又来个“不孝有六,老大为刺”的改编版名言,景音给闻霄雪推胡小山身前了,“先生,你看啊!这是胡小山,作乱的胡小山啊!” 胡小山气到都开始磨牙了,一双狐狸眼紧紧盯着闻霄雪,不肯放过闻霄雪每寸皮囊,眼中似惊似疑,又带着警惕,不安在景音几人脸上掠过,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窥探出些许信息。 蟒天真是第一个开口的,抱臂环胸,睨道:“你个狐狸,要说话便说话,弄这猥琐的样子做什么?” 蟒天真虽没参与痛殴胡小山的那场战斗,但已经听过胡耀灵几人的口述般回放,瞧见胡小山,就不爽极了。 一个藏狐,竟为了虚头八脑的爱情,舍弃一身修为不说,还堕入邪道。 若说真抱得美人归,他虽不理解,但也能尊重,可女鬼,摆明厌恶极了胡小山。 糊涂啊糊涂! 蟒天真想着,站在闻霄雪身边,和闻霄雪一起冷冷看胡小山。 闻霄雪:“……” 闻霄雪但觉好笑,这蛇真是被《白蛇传》的流行给刺激到疯魔了,无奈看眼蟒天真,蟒天真不为所动,摆明了不愿意走,就是要和闻霄雪一起鄙夷胡小山。 胡小山想反刺蟒天真几句,可所有的话见到闻霄雪的瞬间,就消失殆尽。 他被林道长锁在葫芦里时,曾被带着和闻霄雪见过面,但那时,他只感受到了闻霄雪的气,未见其人。 此刻相见,但觉惊悚。 闻霄雪看他一眼,目光略停,便未再肯理了,让景音将胡小山封好,明日送到城隍庙,请个阴差押入大牢就是。 景音便又给胡小山封在了葫芦里,随手放在徒再品的骨灰盒边,上面还有蟒天真的蛇蜕,据说是百年前的,很值钱。 反正他们家的餐桌,就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什么都有。 景音觉得闻霄雪对胡小山的态度怪怪的,有点若有似无的膈应,仿佛胡小山的存在,勾起了某种让其很反感的记忆。 景音没敢多问,毕竟是先生的私事,先生看起来,又是个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人…… 蟒天真却没意识到闻霄雪的情绪变化,不满的哼唧,说闻霄雪太心慈手软了,恋爱脑,就该打杀了,何况还是个堕魔的,就算先生比较慈爱,也得上十八种手段吧。 闻霄雪:“……我是撒旦转世吗?” 跟一个小喽啰计较什么,何况景音已然想出了报仇法子。 没想到蟒天真更怒了:“谁敢说你是傻蛋,我弄死他!”胆敢趁他不在,欺负他家里人! 闻霄雪面无表情地道:“撒旦在近代,有个新意思,叫恶魔。” 蟒天真一下子心虚了,声音也更大了,一个“哦”字,竟喊出了放炮仗的气势。 闻霄雪叹口气,头次觉得一条蛇若真傻到一种境界的话,还有点可爱。 看着从老大到老六,还有个因为死了,暂时不排在序列里的老七,闻霄雪沉默了瞬,扶了扶头,只觉比工作还让他头疼。 这时,黄持盈站了出来,乖巧说:“先生,可是工作上遇见了什么难题,不若说出来,让我们为您排忧解难。” 景音悄悄给黄持盈竖了个大拇指。 黄持盈笑而不语。 闻霄雪琢磨了下黄持盈的提议,其实黄持盈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与他不谋而合。 有个事,闻霄雪确实想问下景音,这人素来擅长做“礼崩乐坏”的事。 闻霄雪:“你们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本该死了的父亲没有死,还堕入了邪道,成了邪师,该怎么做?” 众人仿佛被雷劈了。 闻霄雪之前甚少说家里事,谁能想到,一开口,就这么大,而且还没有一点铺垫,大剌剌就讲了出来。 施初见都傻了,“先生,您父母不是车祸没了吗?” 闻霄雪语气淡然,堪称平静地解释:“所以我说发现本该死的人没有死。” 别说,逻辑还挺严谨,可众人还是满脸恍惚,就连反应最慢的蟒天真都将散落的珠子用丝线串了起来,尤其是想到胡小山见到闻霄雪长相时的迷茫错愕与猥琐,还有黄持盈先前说的,先生被闻家人找上门时,心情不是很好。 蟒天真登时激动了。 第195章 他跟嘴上长了个喇叭似的,对着闻霄雪就是三连问:“什么!您说胡小山背后的主人,就是您本该在车祸里死了的父亲?如今您爸爸不仅没死,还诈尸了,成功堕入魔道,如今正与正派为敌,妄图联起手来,围攻灵调局?” 一开口,就是老戏本子的味儿了,也不知道生活在青城山时,偷摸看了多少戏班子的表演…… 闻霄雪神色不变,仔细分析了下:“你暂时可以如此理解。” 景音恍然,怪不得刚刚胡小山那么看闻霄雪,不就是得见故人之感吗?还是自己大老板的年轻版。 景音摸摸下巴,没想到问题会进化的更棘手。 和先生有血缘关系,这就难弄了,打杀父母的业障,对修行人来讲,过于大,跟泰山压顶没区别了,尤其他们某种程度上,还都属于闻霄雪的“弟子”。 即便景音辈分大点,也不过是个未过门的师弟,低闻霄雪半头。 可就算高半头,是师哥,也不能随便杀自己师弟的爹吧! 但也难不倒景音,景音很快想到一个法子,不过没敢直接开口,反而先窥了下闻霄雪的脸色,眼神写满了请教。 也不知道先生对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态度? 除之后快? 隐隐不舍? 还是给其一个机会,让对方痛改前非? 景音觉得不是后面两个,施初见讲过,闻霄雪的家人都在那场车祸后没了,就连闻霄雪的腿都是因为车祸而有残缺的。 面对一个骤然间一无所有,又身落残疾的孩子,侥幸逃脱的父亲竟能不闻不问,直接消失。 闻霄雪接收到目光,静静看去,半晌回说:“我说过,此生,定然以法正道。” 以法正道,不失本真,不为物蔽。 景音摸到闻霄雪的意思,恭敬说:“哎呀,那就把他交给法律判决嘛,咱们自己不动手,也不替他求情,让法官来正道。” 这何尝不是另种意义上的以法正道? 众人:“……” 十秒后,客厅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果然,遇事不决,交给科学。 - 这事,闻霄雪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景音蹬鼻子上脸,将胡耀灵几人塞回房间,尾随着闻霄雪进了对方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 闻霄雪好像猜到景音要进来,人正坐在桌子前,边上还有个椅子,见景音进来,客气的指指身边的椅子,让景音坐。 景音挪过去,措辞一番。 闻霄雪以为景音要问自己成为邪师的父亲的事,淡淡说:“早几年我就猜到他可能没死,可用了很多手段,都找不到他的人——” 同一时刻,景音搓手,兴奋地说:“先生,您什么时候和林道长说,让我去灵调局上班的事——” 说到一半,二人齐齐顿住。 旋即,四目相对。 闻霄雪:“……” 他不该对景音这张嘴报有希望的。 景音:“…………哈哈,先生,开玩笑的,您快说说,您父亲的事,真的急死我了,我今天不听您讲完,我晚上绝对连觉都睡不好。” 景音一本正经地解释,虽然知道闻霄雪可能不信,但自己也很努力的抢救过自己了好吧? 闻霄雪客气且礼貌地回:“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以晚安玛卡巴卡地去睡了。” “别介啊,先生!我真心的!”景音说死也不肯出去,还用手扒住了书桌一角,以示决心,还随口忽悠道,“我都想到该怎么解决关键问题了。” 闻霄雪:“哦,怎么解决?” 景音没想到闻霄雪真问,面不改色地答,用言语打破寂静:“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解决关键的问题,这点,古人已经用实际例子证明无数次了。” 闻霄雪琢磨了下:“比如我当初就应该直接吊销你的身份证。” 景音语气深沉:“我们之间不要提过去,实在是太伤感情了。” 闻霄雪:“…………” 到底拗不过景音,闻霄雪简略地将车祸前的十八年人生,讲述了遍。 总体讲,很平常,除了父母比其他人有钱一点外,闻霄雪甚至没有感觉自己的父亲对玄学感兴趣,直到闻霄雪在某一日,在父亲的房间里翻出了一本书。 闻霄雪稍停了瞬,打开抽屉,拿出一本边角卷曲的泛黄古书,递来。 古书上面并无题字,景音打开第一页,上面只有十二个字:见众生相,品众生苦,度众生去。 -----------------------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一点,明天会多写一些来加更,本章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99章 景音猛一怔。 咦? 这段话。 咦??? 景音霍然将书举起, 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终于发出赞叹的声音:“哇塞, 先生, 难道这就是——” 现在岂不是他向闻霄雪展示, 自己和对方身为同门师兄弟, 拥有绝佳默契的绝佳机会!? 景音给了闻霄雪一个暗示眼神, 等着和闻霄雪一同说出接下来的话。 闻霄雪品味一瞬, 猜到景音的意思, 点点头:“对的。” 下一秒, 二人齐齐开口。 闻霄雪:“它就是我师门一位先师留下的心得札记。” 景音:“初见他们的名字就是出自这里吧!” 说完。 二人对视一眼。 闻霄雪:“……” 景音:“…………!” 我去!先生想的竟然是这个,完了完了。 闻霄雪缓缓微笑, 他刚刚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会相信景音和自己有默契。 一个举菜刀请关帝,举木棍请孙大圣的人,他竟然觉得,自己和对方的脑回路是通的。 景音飞快转变态度,举着书恭敬地说:“咦?竟然是先师留下来的吗?哇!不怪这么有哲理, 短短十二个字,不仅将修行方法说出, 还讲出了修行的最终目的。” 不管是命理师, 还是修行者, 做到极致,与修到极致后,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度人。 不然为什么佛家的高僧圆寂后,弟子和前来拜祭的香客, 都会说一句:望其乘愿再来,救度娑婆众生。 意思便是盼其修成正果后,再度投生地球,教化众生,渡众生苦厄,祛众生沉疴。 书上写的十二个字,字迹极静,不露锋芒,行气贯通如幽潭之水,显然是个修出了真本事的人。 难道此书是判官一脉的祖师爷所写? 景音不禁向后翻了翻,却意外发现上面没写什么,反而像是日记般,记载着一日的衣食住行和体会感悟。 偶尔夹杂着几句佛道两家的经文,和自己见到的众生百相。 景音不知不觉间看的入迷,一时,屋子里,除了翻动书页的细微声音,再无声响。 好在书的页数并不多,没一会儿,就翻完了。 再抬头,景音和闻霄雪对视,酝酿了几秒措辞,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致歉。 闻霄雪果断抬手,制止景音可能喷出的骚言骚语,成功把话题扭转回来:“我看见这本书后,忽然无师自通的能看事了。” 他能通过一个人的面相,看清此人此生的气运走向,他不知道怪异本事是从哪里来的,却离奇的,没感到惶恐。 那本书,闻霄雪偶尔会去翻阅,直至某日,遇见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很是诧异,意识到什么,表情又有点难堪与阴沉,问闻霄雪为什么看这本书。 闻霄雪静静看着他父亲。 闻霄雪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他看不透他父亲的面相,也看不出他父亲的命运走势。 闻霄雪沉默半晌,说:“只是感觉挺有缘的,比较喜欢。” …… 闻霄雪静静看着景音手中的书,“后来,我们家就出了车祸,除了我重伤致残外,全家无一幸存。” 闻霄雪再醒来时,已是半个月后,父母连同祖辈,无一幸存,尸骨都被火化了。 唯一好的地方便是,父母给他留了一笔足够丰厚的遗产。 那笔遗产,闻霄雪没动,除了现在住的这套四合院,听说是他的外祖父,在他母亲很小时,为母亲置办的。 闻霄雪简单翻修了下,住了进来。 车祸某种程度上,也不是坏事,起码六亲尽散后,闻霄雪又去翻了翻那本老旧的手札,回到了故地,问了些故人,知道了判官一脉。 那时,闻霄雪才知道,祖师爷的挂画,一直在他父亲手中,而他父亲,名义上是祖师爷的第八十位弟子,只是因父亲早死,按着规矩,闻霄雪即便拜师,也是第八十位弟子,而非八十一。 第196章 至于为什么,反正是先师定下的。 自打闻家四散后,再无流传的天师秘籍后,哪还有人学什么判官一脉,不抵出家去,随便找个师父学点什么。 当初闻霄雪父亲来寻画时,故地那些老人私底下就吐槽过,没想到,闻霄雪父亲轴,闻霄雪也轴,非要拜师入门。 闻霄雪没有判官一脉的心法,但也不耽误他能力突飞猛进,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于道家五术一途,进展飞快,渐至圆融境界。 后来,便是有人求助,闻霄雪扬名,并收了三个此生不得过门的徒弟的事了。 景音抓住一点说不通的地方,试探问:“这么多年,先生您没想过去查查当年的车祸真相吗?或者,用手段,见见您的亲人?” 闻霄雪:“他们做的太干净了。” 至于亡故亲人,闻霄雪也找过,他见过自己的祖父几人,交谈过程,对方并无任何异样展现,只说命薄,无长寿的福气。 偶尔的间隙,闻霄雪也见过自己的母亲一面,只是没见过父亲,阴司给的答案是,闻霄雪的父亲因为善事做的多,死后不久,便投胎了。 闻霄雪动过一点猜测,却始终没有相应的结果来论证。 只不过这点,在他看了许多佛道两门的经书后,渐通了,等见到小苏师父后,又再有恍然。 想来,该是他和自己的父亲间,有段宿世冤孽要了。 景音想想,揣测着对方的意思道:“先生,您跟我交心的意思是?” 闻霄雪:“因为我发现,我在判官这脉的排序,是第八十,而不是八十一。” 九为极数,八十一则是圆满中的圆满。 判官一脉,有些事,怕是要景音来了。 本来在找了三个所谓徒弟,却发现没一人有天赋胜任后,闻霄雪就放弃了,谁能想到,天降个神棍。 各种意义上的天降,原版景音就是撬开房顶爬进来的的。 闻霄雪最初也担心景音能不能胜任,现在觉得,若是景音也不行,怕是再没有能行的了。 景音他可太行了。 景音一下猜到闻霄雪话中之意,忍不住猜测起来:“什么事?难道是将判官一脉发扬光大?” 等说完,又想到自己通过胡小山看到的善恶参半的身影,心一跳。 难不成,自己的宿命,是替先生,解决先生的父亲? 哇—— 如果是真的话,自己也太牛了点吧! 刚穿进来时,是在拿刀解决先生的路上,现在,好不容易再无销户之忧,又要提刀去解决先生的父亲。 景音将想法一说,轻叹:“太有能力是我的错。” 这辈子,注定将一切都搞的礼崩乐坏,是他的宿命,他了解。 闻霄雪不知道景音具体在想什么,只感觉,此刻的景音,有点傻蛋的意思。 闻霄雪:“林道长那边我会和他说,你上次在泰山遇见的那波人,可能有点事。” 泰山? 因为发生时间离得近,景音记忆抽调得很快,很快明白过来,闻霄雪说的怕是自己当时误认为被换了器官的那波人吧? 景音紧张起来:“什么事?” 闻霄雪:“暂未确定,回来后,我又查了查那些人的就医记录,发现都与一家医疗机构有些牵连。” 前段时间,他找闻家人来,确认了,那家机构,有他父亲当时旧友的身影。 闻霄雪双肘搭在轮椅上,指尖轻搭在一起:“我并不是很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但又不能完全的坐以待毙,起码要先在群众中建一根稳心的擎天柱。” 景音缓缓挺起了腰杆。 心里则是一连串的卧槽,长生不老的诱惑可太大了,要是先生父亲真拿这个做噱头,和医疗机构合作……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握住闻霄雪的手:“先生,我一定会辅助您和林道长做好擎天柱的工作的。” 闻霄雪客气地抽回手:“我还没和林道长说这件事,但想必,他和我的想法应该一样。” 景音忽感不妙:“啥?” 闻霄雪又伸出手:“欢迎您,未来灵调局对外宣传口的部长。” 景音:“……???” - 景音捧着那本古老的札记,摸回了自己房间。 蟒天真三只都在,见他进门,一个个跟没骨头似的,依然懒散躺在被子里,胡耀灵和黄持盈晃晃爪子,蟒天真甩甩尾巴。 景音黑线走近,给他们扒开,又让蟒天真化为人形,要不就去地上睡,说自己接受不了一条蛇躺身边,半夜摸到了,还以为进冰箱了。 蟒天真唰一下,变成188冷脸帅哥,栖在景音床边,问景音:“你怎么了?回来脸色沉沉的?” 景音走前问过闻霄雪,事情要不要瞒着。 闻霄雪说,都家里人,有什么好瞒的,早晚都要知道,便交代了。 蟒天真一下坐了起来:“什么!!你真的要玩礼崩乐坏、欺师灭祖那一套!” 景音嘴硬:“我代表正义的光,消灭黑暗有问题?而且我还没过门呢!我现在是自由身!” 胡耀灵倒是品出不一样的地方,眼睛转了转:“景音,你记不记得,之前朱远山来家里拜见先生的时候,曾说过,闻家好像有个人,每隔几代就会重新投生一遍啊?” 景音随口:“记得啊,终度前两天不是还说——” 景音:“………………” 我去! 所以这人是谁? 先生?还是先生的父亲? 景音一下子起鸡皮疙瘩了,直觉告诉他,结果可能不是他想听的。 胡军师此刻已经沉浸在推理里了,“我记得,我们开死了么殡葬店的时候,被幽契锁住的小沈,当初就是因一个姓闻的师父而死的。” 景音:“…………” 再想到胡小山隐藏在背后的主人的强大役鬼能力,景音痛苦地爬上床。 完了,怎么还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呢! 关键是,对方搞这么大一通,到底要做什么啊? 景音:“难道为了长生不死?” 某种意义上,对方确实做到了,都能在胡小山身死后,给胡小山换个身体。 这哪是长生不死,这是长生不死的pro版,长生不死和长生不老的终极叠加版。 但对方的疯狂劲儿,总感觉没憋好屁,尤其是对闻霄雪下手的事,更让景音想不通了。 怎么连自己儿子都不要了呢? 景音带着疑惑,打开了手机,找个拍不到身边仙家的角度,开始录视频,一秒切换情绪,语调都带上了翘班的兴奋:“好久不见,大家好,我是景音,今天来给大家剪一个北野动物园一日游的vlog,顺便给大家介绍下我的表哥和表妹们。” 众仙家:“…………” 为了避免出现争风吃醋的事件,景音严格控制了表哥和表妹们的出现时长,保证每个人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就连谁第一个出现,景音都做好了安排,让他们抓阄。 众仙家:“………………” - 当晚十一点,景音上传了刚剪出来的vlog,并热情介绍了下自己的表哥,即将从事线上主播行业的蟒天真,直言,这人与自己同出一门,会测算,有需要可以找。 没睡觉的网友们刷到后,还退出重进,发现真是景音的账号,不可思议地连看三遍,试图找出p图痕迹。 在发现真的没有后,哭了:【他爹的,你们到底怎么长的,出生前求的什么娘娘啊!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求多,颜值分我三分之一就可以。】 也有早在动物园见过胡耀灵和黄持盈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本来就顾及孩子小,也不算是公众人物,强忍着分享八卦的心,不敢宣传,如今见到景音一发,当即在评论区化身八爪鱼。 【啊啊啊!小团子,小团子,快给姐姐吸一吸!动物园里见到第一眼,就萌的我化身尖叫鸡!!】 但也有人猜测,景音是不是自己红了,吃到甜头,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带领全家人,一同吃玄学界的网络流量饭,而且强捧蟒天真的痕迹也太明显了点吧! 他又不是傻子,因为帅就去围观! 帅能当饭吃吗! 网友对此只有一句话:帅就是能当饭吃啊!不然哪来那么多前仆后继要当网红和明星的人。 【强捧明不明显不知道,只知道表哥帅的太明显了,求个传送门!!开播我一定去看,算算我与表哥的姻缘】 蟒天真就在景音身边,当然瞧见了这条,激动:“她还想当许仙?” 景音身子一僵,默不作声将手机拿远点,免得被蟒天真给伤了,言之凿凿地忽悠:“她想当许仙就当呗,你又不能学白素贞,还管她们想什么?” 第197章 蟒天真没找到漏洞,还被捧了下,大度地喟叹:“这倒是,算了,原谅她了,不过你记得给我发条视频,说我没有任何谈恋爱的计划,快点哈,急。” 景音:“…………” 他面无表情地在评论区打字,替蟒天真回复。 心想,快抖,什么记录美好生活,分明是记录没好生活吧! 记录他被压榨的日日夜夜! - 次日,景音将从闻霄雪那听到的事,和施初见、徒再品和白终度三人说了说。 三人当时的表情就跟复制黏贴似的,景音怀疑自己点一点,三人就能连成线,化身消消乐,从自己眼前消失。 三人当晚震惊问闻霄雪,甚至还深究了下,为什么闻霄雪觉得收了他们做不记名弟子后,觉得没希望了。 闻霄雪默了默:“你们要不想想你们的姓?” 他当时给三人取名字,确实有借书中话的意思:见众生相,品众生苦,度众生去。 化成名字,便是初见相,再品苦,终度去。 他只是没料到,一个姓施,一个姓徒,一个姓白。 三人:“………………” 三人讪讪,嘿,好像是不怎么样。 - 景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只偶尔在小程序上放号,剩下的时间,则着手帮施初见从零到有的创建死了么殡葬馆,顺便培训下蟒天真,教他如何科学的使用直播设备,并说明,哪些仪器非常脆弱,绝对不能砸。 转眼间,小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闻霄雪据说还在和林道长商量,如何让自己正大光明的和灵调局产生联系,还能顺便向全国不小心宣布,灵调局成立了。 而开了灵智的狗,因为胡耀灵玩腻了,也被送去了真阳观,听说养在了二郎真君的宫殿前,很受网友喜爱。 天渐落雪花,气温满三十减二十八的一日,景音收到园长的拜谢短信,说用了他表妹的方法,女儿和女婿真的甚少吵架了,最近日子过的很和美,特来道谢,问需不需要买点什么。 景音装模做样地答:“买两套五三吧,毕竟教育要从小抓起嘛。” 胡耀灵裂开。 景音又笑说:“骗您的,买个平板吧。” 不然每天等着看手机的样,也太可怜了。总不能他过好日子了,还让自家的狐黄独守寒窑吧。 裂开的胡耀灵又被用强力胶粘回去了,跳起来欢呼:“耶耶!” 热心狐,就是有好报。 景音捂住听筒:“别耶!记得和黄持盈一起玩。” 胡耀灵也没太在意,“好啵。” 进入十二月,天黑得极早,几人从施初见的店里出来,天还亮着,谁知到家,天已黑透了,冷风直向脸上割。 景音抱着装有仙家们的背包,最后下车,直向门口跑,进门后,又将大门关上。 谁知,刚关上,就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景音随手拉开,向外一瞧,空空如也。 闹鬼? 景音左右观察,没好气地竖起灵官指:“谁!谁这么大胆,敢在四合院外闹事,找死啊!” “是我,你忘了?我说过日后来看你的!” 景音:“???” 哪来的声。 景音四处寻找,很快,在门外地上,找到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 景音:“您你你——” 蟐小青还以为景音认出了自己,正要相认,毕竟当初说过,来日绵绵投胎时,会带其来看景音一次,谁知道景音却是激动地当场拿出了手机,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拍,还边拍边喊:“园长园长你快看!我又找到条不会冬眠的蛇,你动物园要不要啊!” 蟐小青:“???” 谁去动物园?他吗?? 第100章 蟐小青愣住, 蛇身摇摆,退后两步,看眼大门边上挂着的门牌号。 没错啊! 就是景音说的地址。 而且眼前人就是景音啊! 蟐小青震惊地口吐人言, 连一直以来, 贯彻骨髓的优雅都抛掷脑后, 蛇瞳睁大, 竟显出了几分呆萌:“景音, 你忘了我吗?我是、我是——” “我是小青啊!” 景音:“?” 小青?好耳熟? 蟐小青:“你忘了绵绵的事了?” 景音:我靠! 他想起来了。 原来是泰山那位啊!他还以为是什么闹事, 或者想进门的蛇仙呢。 自打在京市和东莱扬了名, 酆都大帝小儿子的谣言传遍地府, 吃阴间饭的这拨人里,还有各地的阴物, 不少都知道他养家仙的事。 当然,其中网文市场也出了很大的力。 之前不是有蛇仙想复刻蟒天真的路子嘛,全国各地都闹小青,景音被逼得没办法,联系了写自己“同人文”出名的孙路生,把东莱的事简单说了说, 让对方编一版白素贞闹事,惨遭镇压, 沦为苦役的牛马文学。 对面很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到十天, 就写完了《新版白蛇传》,还不收授权费,可以随便做有声剧、电子书、漫画、短剧也可以,当然,播出后若是赚了钱, 得分他百分之三十。 本来孙路生的天师文就挺火的,但版权费不低,好多公司都没谈下来,如今初始阶段不用投钱,不少人还是愿意尝试的。 各地降伏“小青”的天师们也开始二十四小时放有声书,再配合着威逼利诱等各种降敌方式,终于成功上演了新版白蛇传《素贞打工》的后续《智斗小青》。 而孙路生为了拍胡耀灵和黄持盈的马屁,写的书里略提了提两人。 这就导致,有些仙家,也生了毛爪自荐,想跟景音进门的心,好在都被胡耀灵他们给挠走了,根本没闹到景音眼前。 胡耀灵甚至还苦口婆心地劝,说景音你好不容易脱贫奔小康,别再养毛茸茸了,多费钱啊。 至于蛇,更不能养了,邻居举报怎么办! 景音深觉有理。 真的不能再养了啊! 景门再壮大点,先生觉得他要篡位,翻身当一家之主可怎么办? …… 景音忙收起手机,换了脸色,欢迎小青进来。 他前后一耽误,胡耀灵他们已走过院子,蹲坐在门前,等着进屋了,可这几个五感多敏锐,蟐小青的话,大半都听到了,瞬间拉长耳朵,提高警觉,闪现过来。 怎么的?又来想进家门的了? 胡耀灵因为块头大,景音大门开的缝又小,不像黄持盈和蟒天真能将脑袋伸出去,甚至转头从景音的腿里向外挤,嘴里还喊着:“让我看看,让我打死这个要进门的小妖精。” 景音:“…………” 他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先给胡耀灵脑袋摁回去,又给做出攻击姿态的蟒天真团起来,塞进衣兜里,最后抱起黄持盈,忙将蟐小青迎进来,给他点了一炷香。 胡耀灵几人,认出蟐小青,又见他没进家门争宠爱的心,也和善起来。 直到蟐小青吃口香,又驱了身上的寒,说起来意。 蟐小青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扫向景音脸上:“绵绵大半个月前就能入胎了,按理说,我该紧着绵绵来,毕竟你也养了蛇仙,与我有缘,可娘娘处事情太多,竟给耽误了。” 景音:“哪里哪里,您能告知,就很好了。” 蟐小青优雅地说:“不过我当初发誓,要在泰山修行百年,报娘娘之前搭救之恩,如今时间已到,我也想着四处走走,体会各地风土人情……” 景音嘴唇抖了抖,什么意思?这蛇明显比胡耀灵还难缠,会兜圈子,用词还文绉绉的,不能想进家门吧! 胡耀灵他们也警惕了起来。 蟐小青此时一怔:“你们如此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是觉得我会进景音的家门,做他的仙家?” 他微微一笑:“那你们便是想多了,我好歹也是半个仙使,哪能舍弃公务不做,要知道,京市也是有碧霞元君的庙宇的,我所求不过是,盼着遇见事了,能得你们照料些。” 蟐小青叹:“娘娘座下,来兵去将是常事。” 这倒是,不说碧霞元君那了,就是普通的出马堂口,仙家也不是固定的,有来,也有走的。 只是,这和蟐小青来找他们有什么关系? 景音都露出怀疑神色了,你说说,娘娘坐下堂堂仙使,都干撒谎的事,想进家门就直说呗,拐弯抹角的做什么,他又不会嘲笑蟐小青,他只会否决对方的蛇爪自荐。 蟐小青激动辩解:“不是,您真误会了!” 他流露出一丝惆怅:“这不是我之前一位出身东北的蛇家姐姐,在任期到时,选择去了海市吗?您不知道,那地方的仙家,排外啊!说我姐姐是臭外地的,给我姐姐弄的好生抑郁。” 第198章 “如今我一蛇入京,难免忐忑,所以想来寻个依傍。” 蟐小青说完,长叹一声。 众人:“………………” 景音都爱怜了:“这样啊,身为朋友,我自然要帮的,但你还是要做个备案,来,我们拍个照,我给先生发过去。” 见蟐小青迟疑,景音贴心解释:“先生,就是一家之主,衣食父母的意思。” 蟐小青:“好的。” 晚上,闻霄雪回家,蟐小青化作人身,拱手上前,盈盈一拜,问了安。 闻霄雪适应能力显然极好,一顿,就接道:“平身吧,有空来吃香。” 随后又略说了两句,问了问,蟐仙也不冬眠的吗? 蟐小青:“我们修仙的自是和普通的蛇族不一样,而且蛇也是可以靠肌肉震颤来调节体温的,让自己不陷入休眠状态。” 当然,很耗能量就是了。 蟐小青说完了,还用本体,给闻霄雪展示一遍。 蟒天真见之,不怎么爽,觉得风头被抢了,也跟着展示。 顿时,四合院里出现了两条抖动不已的颠蛇。 景音忍不住拿手机录下来,心里盘算着,这两条蛇,不去动物园可惜了,还能赚点外快,胡藏珠一个狐月工资两万,他两条会斗舞还不冬眠的蛇,四万不亏吧。 - 晚上,景音睡熟了,迷迷糊糊中,一道光影扑来,蹲在景音身边,用手去摸他的脸,小身子热乎乎地贴来。 景音睁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见周遭一片漆黑,身子也轻飘飘的,恍然明悟,该是在梦里。 景音转头看去,见是绵绵,又摸了摸对方的手,发觉真的有温度,心知,绵绵该是成人了,忍不住为他开心,也为自己开心。 有些纯天然,全公害的魔丸,终于要离开自己的世界! 只是还有点不舍得,忍不住抱起绵绵,用侧脸贴了贴他的侧脸,又蹭蹭:“去新家要听话,知道吗?不可以调皮。” 绵绵也舍不得景音,但知道,离开才是最好的报答方式。 景音当初为了救自己,舍了一年功德。 绵绵扭扭捏捏地说:“我知道的,我愿意去投胎,做乔盈的孩子,也是因为你开了口,不然我本还想在娘娘坐下再待两年,想着再与你见几次面。” 可绵绵也知道自己是个特殊的孩子,少有能压住他邪气与功德力的人家,景音为自己做那么多,既开了口,断不会害自己。 就连蟐小青都说,乔盈夫妻是来求子的人家中,福泽最深厚的一对佳侣。 绵绵絮絮叨叨念了许久,最终见时间快到,依依不舍的和景音拉勾,乞求道:“我出生了,你一定要来看看我,我不会忘了你的。” 景音抱了抱绵绵,摁住了他的嘴,生怕绵绵再接一句,做鬼都不会放过自己的:“我发誓,一定去看你,等你长大了——” 嗯? 景音好奇:“你今晚就要投胎了对不对?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绵绵:“还是男孩子啊!” 蟐小青说他阴气重,若当女孩,成长过程中,怕是要常遇麻烦事,会给父母添麻烦,干脆给他原性别投胎了。 景音慈爱起来:“哦,等你出生了,我认你做干儿子,长大了,记得给我养老哦,每月养老钱不能少于一万哦。” 绵绵:“???” 景音心想,吓不死你!!也算报了你当魔鬼,折磨我那些日子的仇了! - 第二天早上,睡醒的几人都嘀嘀咕咕,说梦见绵绵了,来和自己告别,纠结了一番,很孝顺地说,要给他们当儿子,努力赚钱,为他们养老。 身为罪魁祸首的景音当时正喝粥呢,闻言差点呛死:“这么孝的吗?” 他昨晚真就开个玩笑啊! 没想到绵绵真是个好孩子,景音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攒点钱吧,等孩子长大了,要么做彩礼,要么做陪嫁的。” 一句话,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 与景音相知甚少的蟐小青瞬间被哽了下,如今的人类社会,思想观念进化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景音吃到一半,手机就狂震,打开一看,都是一人发来的消息——乔盈,绵绵未来的妈妈。 乔盈:【啊啊啊,大师,你猜我怎么了!!!你猜啊!!】 景音震惊,这么快的吗?昨天刚入胎,今天就检测出了怀孕。 不过也正常,毕竟入胎和怀孕,常有时间差,有的甚至要生的时候,才有灵魂入胎,民间就有说法,生孩子时候,要给窗户开个缝,不然胎神送不来孩子,产妇就会难产。 景音也激动了:【怀上了吗?】 他要长辈分了? 乔盈:【啊?没有啊,我是做梦,梦见一条蛇送来个特别漂亮的孩子到我身边,孩子还叫我妈妈,幸福死我了】 景音:【………………】 景音问蟐小青,乔盈现在能不能检测说来,蟐小青想想:“她现在要查,应该快一个月了。” 景音回乔盈:【恭喜我要当干爹了。】 乔盈:【???啊,什么干爹……!!!!什么,我做的梦竟然是真的吗!真的不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象出来的?】 失望太多次,乔盈都不太敢给自己希望了,她哆哆嗦嗦跑到卫生间,十分钟后,看着两条杠,大脑轰然一振。 我的老天爷!! 她有孩子了! 她终于有孩子了! 乔盈近乎从卫生间飞奔而出,本想分享喜悦,谁知道,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刚检测出来,乔盈也不敢公布喜讯,只能找景音:【大师,我真的怀了,你当干爹了】 景音愿意认孩子做干儿子,她求之不得呢! 大师可太神了,她不孕不育这么多年,都能给治好,她都想自费给大师满世界打广告了。 乔盈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头上:【呜呜呜,我的十亿家产,有继承人了】 正想着给绵绵包个大的出生红包的景音:“???” 多少? 第101章 景音差点窒息, 羞辱人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你偏偏选择了,最伤我心的一种。 要知道, 他想的大红包, 也就十万啊, 还得他接下来的时间里, 疯狂加班, 再干两个额外的活。 乔盈很快没声了, 景音还以为对方是去找双方父母报喜去了。 谁知道, 半小时后, 乔盈发来一长段话。 乔盈:【大师,我知道给您转账, 您也不会收的,您真的太清廉了,所以我找东莱文旅局要了您的收款账号,小小谢意,还望一定要收下】 景音这才去手机银行查了查余额,他早把银行的动账短信通知取消了, 那东西要钱,一年二十块呢! 景音才不会将宝贵且有限的金钱, 浪费在这种地方。 点进去一看, 景音冷静两秒, 镇定闭眼,镇定睁眼,镇定刷新。 余额还是刚刚看到的:两百零四万三千六百六十九块二。 四万和后面的零头,是出席剪彩仪式赚的,已经花了不少, 毕竟景音画符一类的材料,也要自己买,做不到厚着脸皮,一直蹭闻霄雪他们的。 景音懵逼抬头:“她给我转了两百万!” 施初见和白终度震惊:“这么多!” 本来他们也就准备一人包十万的,这下倒显得有点拿不出手,几人嘀嘀咕咕,准备等绵绵出生的时候,把两百万以礼金的名义还回去,他们再凑三十万。 虽然不是很多,可谁让景音穷呢。 景音忧伤地想:“早知道,就和前世的自己说一说,不做神棍骗钱好了。” 最终还是一家之主发话了,“绵绵出生,我也是要去的。” 绵绵跟胡耀灵身边久了,也学会了胡言胡语,昨晚说要认闻霄雪当大爹,认景音当二爹,剩下的统一归类为小爸。 闻霄雪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当爹,想想,觉得自己要是走的早的话,遗产赠给绵绵也不错,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闻霄雪:“我给他准备了一套房子,到时候,你们将礼金跟我写在一起就好了。” 至于具体以谁的名义写—— 反正都是“干爹”,有什么好区分的,乔盈想必也懂。 景音:“……” 我想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但是他也很愿意加入的,谁会为了面子,不要钱呢? 景音与同样抱有想法的施初见和白终度对视,一同期待问:“先生,我们也不介意叫您父亲的。” 第199章 就连胡耀灵他们,都隐隐望来。 闻霄雪倒吸一口凉气:“要不起。” - 吃过饭,蟐小青去新的工作地报道,而按着规矩,蟐小青要先去趟城隍庙,景音特意交代,城隍老爷是自家人,不要拘谨,顺便跟城隍老爷说一声,等忙完施初见的店铺,他就回去上班。 蟐小青琢磨了下,微笑着提点景音:“城隍老爷是你的熟人,又不是我的,毕竟我只是你家的过客。” 本来,他就动了点小心思,谁让景音红呢,地府都有对方的传说,不然也不能借着帮绵绵的由头,要景音的家庭住址。 如今住了一晚,想法不减反增,景音红的简直超过他的想象。 就连蟒天真刚建好的快抖账号,还没发视频,也没开始直播呢,粉丝就好几万了。 而且,景音家条件也不错,京市的四合院多贵,他是知道的。 虽然身为娘娘座下管事,蟐小青即便不能自降身份,来景音家里做全职家仙,但当个兼职,很完美啊!还能和灵调局搭上关系。 要知道,灵调局里的成员,可都是各宫观庙宇的当家管事,他此次去的碧霞元君庙,就归道协管。 蟐小青自认为景音是个和善的人,会顺坡下驴,宽慰下自己,说些好话。 谁知景音好似一点也没听明白,大剌剌说:“没事,城隍老爷和我是熟人,你和我也认识,勉强能算作城隍老爷的拐弯熟人。” 蟐小青:“…………” 蟐小青险些绷不住,你说说你,这么实诚做什么?你还不知道我的好呢!起码求子一事上就很灵验。 蟐小青自我安慰了两秒,才重新恢复优雅,和景音告别,只是步伐慢了点,磨蹭了下,等着景音良心发现。 景音也终于良心发现,在蟐小青即将走出去时,忽道:“等等!” 蟐小青心底一喜,难道是—— 景音:“忘了说,你把垃圾带出去扔掉。” 蟐小青:“……” 说话时,黄持盈就在边上,她多精一仙家,哪里瞧不出蟐小青的算盘,毕竟她进门的方式,也不体面,当即去找胡耀灵说了说。 胡耀灵哼了下:“你倒是不争不抢,应有尽有的,坏事全是我去干,最后还一无所有。” 黄持盈不赞同:“可如今我们要一致对外不是吗?” 胡耀灵觉得有道理,但此时蟒天真从她面前施施然走去,看见狐狸,嗤了声,得意睨来:“景音讲了,我很快就能开直播,自此走上蛇身巅峰,大洗恋爱脑之耻。” 胡耀灵:“……” 士可忍,胡不可忍! 胡耀灵表面没有异样,等蟒天真一走,开始策反黄持盈:“你看他那嚣张的样,不就是仗着我们打不过他吗,景音又因为他的忠心而宠他吗!你不如把小青拉来,和蟒天真打擂台,反正那蛇有正经编制,最多算小时工,也分不走宠爱。” 果真是景皇重武思笨蛇,暴君妖臣狗男男! 黄持盈有些迟疑:“蟐小青会和蟒天真打擂台吗?” 胡耀灵瞬间阴阳怪气起来:“人家哪里用打擂台,只要在家里贤惠点,不争不抢点,再帮景音分担点工作,景音自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养在家里的蛇,谁才是闹事要教训要冷落的。” 黄持盈:“嘻嘻。” 胡耀灵:“…………” -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施初见的首次创业项目,死了么殡葬店,终于低调地开业了。 徒再品也按要求设计好了几款独家的殡葬用品,主打的就是新颖、性价比高,如果某些人有特殊需求,也可以额外定制。 价钱肯定不会非常低了,毕竟用的都是好东西,现在木材和正经的大漆也不便宜,得保证能赚点,但也没过于离谱,大部分工薪阶层咬咬牙都能接受。 自古就是视死如视生,人死一次,家里自然都想亡人走得体面。 开业时间,景音选了又选,终于定在冬月十七,日子不算本月里最旺财的日子,却五行顺生,能量流通有情,符合众人对铺子的期待,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淡无灾。 铺子是雇人在店看守,这就得找懂行的了。 景音本来想问问林道长,有没有不小心还俗的道长和尚类的人,没想到,施初见拉来了铺子的上任主人,一个家里有矿的同时,且醉心道术的宋莱。 宋莱是主动请缨的,时不时就联系施初见,问问装修进度,有没有招聘到员工,需不需要帮忙。 瞧着要开业了,马上图穷匕见,哭着求施初见,能不能让他来铺子里打工,免费的都可以,他实在是舍不得这间铺子,这可是他毕业后开的第一个店。 两人打电话时,景音就在边上,好笑地插话:“我看你是想拜师学艺吧!” 宋莱干巴巴笑了三声:“您愿意收徒吗?” 接电话的施初见:“?” 他才是景音的好大徒好不好?就连白终度来了,都得排第二。 但宋莱问的是景音,施初见也没办法明着争风吃醋,只长叹气一声,以作提醒,景音,你可长点心吧! 景音不懂施初见什么气,但他现在一点没收徒弟的心,施初见和白终度这种在家的就罢了,晚上或者空闲时间,可以见缝插针的辅导。 宋莱这样的外来的,自己现在哪有精力去管教,城隍庙他都翘班多久了。 景音盘算着店里确实需要个宋莱这样的,宋莱曾和道家师父学过,虽然本事不高深,可应付客户足够了。 实在遇见困难了,可以摇人啊! 他家什么都不多,就能打的多。 景音:“免费的我们肯定不能要,市面正常价好了,五险一金,每个月八千,额外加百分之三的提成,你要是出外勤的话,分成另算。” 工资放在京市,其实稍低了点,但算进提成,就不少了。 至于收徒的事。 景音顿了下,很自然地说:“我不收你做弟子,也不主动教你,但你有什么事了,或者遇见不懂的,看见我时,可以问,我挑能答的告诉你。” 宋莱当然答应,甚至觉得自己赚大了。 当然一个人是不够的,所以景音又额外配了个助手,这个价钱就低了点,每个月只有六千,是林道长仗着帮胡耀灵他们办身份证的借口,硬塞过来的,听说是林道长某同门的弟子,还未正式出家。 毕竟现在做和尚当道士,也要求文凭了,有的地方还卡第一学历,非双一流不要。 人家的道长师父想得非常美好,徒弟大学刚毕业,既不识人间险恶,也不懂如何与香客打交道,更不要说徒弟根本就没正式与鬼怪交过手了。 不如送到景音这来,既能赚点零花钱,又能学点真本事。 …… 开业这天,林道长来了,一同来的还有灵调局的几位高层,都是天师一行的翘楚。 出家人不沾钱财,他们送礼金也不合适,便写了字画又装裱好,当作礼品送来。 林道长捧着自己所写的“宝树福荫,福运随身”进来时,一眼瞧见自己送来的员工,就笑了。 对景音说,如今业内不少人都动了将徒弟送来打工的心。 网友们虽然不知道这店有景音的参与,业内却是清楚的,景音太红了,京市的鬼都认识他,地府早传开了。 景音在店里忙得晕头转向。 虽然他没对外公布,这店和自己有关系,但施初见和白终度却是发了朋友圈,不少人都来咨询,准备捧个人场和钱场。 就算自己用不到,给父母备一个也是好的啊! 毕竟宣传的时候都说了,买后可以永久囤着,这年头,谁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 尤其店铺还承诺了,一条龙服务,只要你拿得出钱,什么都能做,就连坟墓都可以量身定制。 孩子孝顺的,你可以葬好坟,保佑后代发达,文星高照。 孩子不孝的,也可以选择葬入普通坟,不保佑他们,至于害人,全家上下几年内死绝的,他们则不接了。 宋莱的父母甚至还买了好几个棺材,欣喜的不得了,他们家的宋莱,竟然能赚到钱了,而不是赔钱! 景音正帮宋莱记进出账呢,听林道长一说,狂晕,感觉末日已然到来,整个人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说的我跟业界大拿似的,可别再传了,免得哪天谣言又出来了,说我是什么祖师爷转世。” 林道长酸酸地回:“我还想被人说是祖师爷转世,到你这,竟嫌弃起来。” 第200章 此时,蟒天真走了过来,黑瞳盯着林道长,“你还来反驳我表弟,你的事忙完了?” 林道长凌乱,脑子没转过来弯:“什么表弟?” 蟒天真掏出手机,打开快抖平台,再打开自己的关注二维码,让林道长扫一下,得意地说:“明晚,我就正式直播了,景音对我说,我的对外身份是他的表哥,今年二十五。” 林道长礼貌一笑:“哈哈。” 到时后给这位蟒爷刷点礼物,也好哄骗他帮灵调局出外勤。 即将过年,全国整修镇物的计划也在快马加鞭地赶工,中间难免遇见刺头,地上的还好,水里的,就要多多仰仗这位蟒爷了。 蟒天真丝毫没意识到笑声是林道长的礼貌性捧哏行为,还记着林道长反驳景音的话,双眼微眯:“你笑什么?你的事忙完了,灵调局向公众公布计划的所有细节,都处理好了?” 灵调局在暗处时,很多事都可以含糊过去,如今成为刑法机构了,做事就要有标准了,就算不对外公布,也要有个供各地方参考的行事标准,还有怎么能让观众合理的接受,而不陷入迷信的怪圈…… 林道长眼泪当场炸了出来。 好嚣张的一条蛇,这么扎他的心。 林道长将自己的字幅放下,扶着门,踉踉跄跄地从后门走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胡耀灵正在后门收礼,笑死,景音开店这么大的事,岂不是她向之前同修们要份子钱的绝佳机会。 蟐小青也在,好歹在京市当差一段时间,一个系统里的仙家,多少都会给面子。 当然,二者也要安排席面,款待诸位。 林道长贸贸然闯进来,一看满屋的胡胡黄黄蟐蟐蟒蟒,又退出去了,胡耀灵却笑眯眯喊住,化作人形走过去,“怎么愁眉苦脸的?我们的天真无邪哥又挖苦你了。” 林道长擦泪:“要坚强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他忽想起胡耀灵是只极聪慧的狐狸,常给景音出主意,不由请教,但看着周遭并不熟悉的四大门们,话又藏了三分,隐去许多关键节点,将故事大换模样:“是这样的,就是有个企业向我咨询,他们公司有个新产品,怎么才能用最省钱的方式,最大程度的推广出去……” 林道长的描述里,景音是公司手下的爆红大明星,全国群众是受众群体,灵调局则是商品了。 胡耀灵展颜一笑:“这还不简单,你让大明星做代言人就好了。” 林道长:“可这力度不够啊!” 胡耀灵:“那就虐粉嘛,让大明星遭受苦难,这么常见的粉圈骗氪冲销量手段,那老板都不懂。” 林道长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含糊说:“他大笨蛋!” 我靠! 他想到了!!! - “阿嚏!” 晚上,店铺终于关门,景音从中走出,又打了个喷嚏。 白终度直接伸手搭在景音额头上了,“你不是发烧了吧?今天都打多少个了。” 景音揉揉鼻子,没觉得自己发烧,他哪里都不难受,“难道是有人在骂我?” 胡耀灵捧着今日收到的金银,挤过来:“谁骂你?” 景音也纳闷:“不知道啊!” 大晚上的,也没法起卦,难不成是胡小山? 景音说完猜测,胡耀灵便说,明日去城隍庙的地牢,再骂骂胡小山。 胡小山在四合院受的刺激不浅,被念了几日的邪恶cp文,疯疯癫癫的,除了骂人什么都不会,胡耀灵都觉得没意思了,前些日子,就被送到了城隍庙大牢服苦役。 当初胡小山奴役的那些厉鬼,景音也顺便问了问去处,说是能度的,恢复意识的,都送地府去了,度不了的,就拆成几伙,分别扣在不同的寺庙道观,天天念经感化,总有度走的那日…… 景音:“唔唔,好的,麻烦你了,阿嚏——” 说完,又是一声。 白终度终于忍不住了,打开手机,翻了翻,找到某视频:【近日,各地流感四起,本次流感,初期主要症状为畏寒、打喷嚏……】 景音:“…………” 他也担心了:“要不我还是吃点吧!” 他共有两个堪称心腹大患的问题,一个是施初见的店铺开业,一个是蟒天真的直播。 如今前者顺利开业,打了个好头,后者也不能松懈啊!他要是倒下了,蟒天真惹出祸可怎么办。 景音担忧地说:“我还是吃点药吧。” …… 回家后,白终度给景音找药,施初见去接水,胡黄蟐蟒四位坐在沙发上,对视一眼。 蟒天真最先开口,首次低头,请教胡耀灵:“听说你会招桃花,还会做和合法事?” 胡耀灵警惕:“干嘛?” 蟒天真不以为然:“明天直播,给我招俩绝世恋爱脑来。” 他要,一、炮、而、红。 胡耀灵:“???” 胡耀灵:“你知道现在的恋爱脑有多恐怖吗?” 蟒天真轻蔑一笑:“能有白素贞恐怖?” 胡耀灵:“…………如果有呢。” 蟒天真才不信,大肆吹牛:“不可能!就算有,我也能给他们掰回来。” 他催促:“快点办哈!我着急,等我赚到钱了,给你烧点纸。” 胡耀灵有点意动,却还是又问了问,确保责任不在自己身上,招恋爱脑倒是不难,关键是:“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蟒天真:“自然我一力承担。” 胡耀灵想想,找到最坏结果,提醒:“官方封你号怎么办?” 蟒天真当然知道可能被封号的事,但他怎么可能在狐狸面前露怯,跷脚说:“人类用在互联上的法,还想管我妖族的蛇?” 第102章 胡耀灵思来想去, 到底给蟒天真偷偷办了。 蟒天真还不放心地叮嘱,记得让胡耀灵拿出所有本事。 胡耀灵语重心长:“我说,阿蛇, 你悠着点吧, 可别最后打电话找阿sir了。” 蟒天真不甚在意:“少瞧不起我。” 蟐蟒都是修定力的。 古代大德曾开示过, 若死后投生成爬行类动物, 都是因为有愚痴贪业, 当然, 也有些祖师说, 蛇是未断情爱的修行人投胎, 所以要经蜕皮之苦,以剥离阻碍得证大道的烦恼障。 胡耀灵:“…………” 其实有时候, 她怀疑,四大门以胡黄蟐蟒的规矩来排序的内在逻辑,不单看血脉和种族内位列仙班的仙家,还看智力。 蛇,从古至今,都是笨笨的, 呆呆的。 唉,这二傻子, 还是吃了没亲自经历过改革开放和互联网大爆炸式进化的亏。 胡耀灵出门办事的时候, 还不小心撞见了景音, 露出爱怜微笑,等着明天的精彩节目吧! 景音哪知道她要去做什么,还以为是收礼收的小金库充盈,要出去炫耀,毕竟作为京市狐, 胡耀灵的仙家朋友实在不少,这才露出变态笑容。 景音还让胡耀灵把黄持盈带出去,让对方也多交点朋友,这样日后开分店的时候,还能多收点份子钱。 甚至还将蟒天真也推了出去,准备早早入睡,免得瞧见胡黄蛇蛇在床上抢地盘的痛苦冥场面。 入睡一如景音设想般丝滑,就是睡着睡着,总感觉耳畔有风,还一阵紧一阵缓。 景音下意识睁眼,入目处,蟒天真不知被什么刺激到,正化作本体,一条足有自己脖子粗,身长四米的白蛇,大张嘴巴的同时,疯狂扭动身躯。 景音:“…………” 睁开的眼一下安详地闭上了。 …… 第二天,蟒天真瞧起来,还是有点阴阴的,脸色不善。 景音演技非常好,就跟才发现似的,神情一肃:“怎么了?” 蟒天真看胡耀灵一眼,停顿了下,咬牙说:“没事。” 景音扭头:“胡耀灵,你说。” 胡耀灵挤出一抹坚强的微笑:“也没什么,就是蟒哥第、第一次直播,有点紧张,您知道的,他在海里从来不见人。”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昨晚替蟒天真办了事,所以没被嘲讽,反而因为欠了蛇情,而难得给了几分好颜色,所以就飘了,回来时竟在网上搜索起“蛇笨、呆、傻子”等词,看见不少爬虫圈的人都在吐槽,无声地猖狂大笑。 万万没想到,竟被蟒天真给发现了。 按照以往,蟒天真肯定不会放过她,可景音之前说过,不让蟒天真在直播一事上自己瞎搞,也就不敢太大幅度的闹。 景音也没多怀疑,随口安慰了下,说以后会带蟒天真去见世面的。 第201章 蟒天真恨恨瞪了胡耀灵一眼。 胡耀灵:“…………” 她真诚捧心:“蟒哥,我相信,您晚上的惊喜亮相一定会如您所愿的。” 她再给蟒天真做个招桃花的法事就是了。 是的,就是给蟒天真做招桃花的法事,昨晚做的也是,毕竟世界能量流通的终极真理就是,同频相吸。 当然,除了直播间来恋爱脑外,应在蟒天真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她就不太说的好了。 对方本事和她持平或超出时,容易产生意料之外的特殊效果。 …… 下午五点,景音回到家里,检查了好几次直播镜头能暴露的装潢范围,确保不会被网友认出住处后,才深呼吸一口气,按下确认开启直播的按钮。 不到两分钟,直播间就涌进一千多人,景音都没来得及欢迎下,就见屏幕上接二连三地炸开礼物特效。 景音忙去关礼物特效,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景音,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和大家见面。” 【希望不要是最后一次!】 【快点快点,我要看傻子帅哥】 【你表哥让我心心念念了一个月,这年头,帅的有,会算命的也有,做情感专项咨询的也有,但三者都会,还傻的,我是真没见过,我有个朋友(真的是朋友)想让我帮忙问问,景音你表哥有女朋友了吗?】 景音还真刷了这条问蟒天真情感问题的弹幕,“唔,个人私事,我不好替他回答,你们等下问问他好了……嗯?什么时候回城隍庙上班?哈哈哈,不知道呢,最近太忙了。好了好了,今天是我表哥的首次直播,我就是个助理,你们将注意力放在正主身上好不好?” 景音说完,调整镜头,对准蟒天真。 蟒天真今天幻化出的衣服很年轻,竟然不是白的,反而是看起来极利落奢华的黑衣黑裤,听说是仿照着某奢侈品大牌,又添了点自己的审美偏好幻化的。 因为过于囊中羞涩,景音对奢侈品的了解近乎为零,也不知道模仿的是什么,反正挺好看的,尤其是颜色,浓烈到极致。 景音偷偷拿手机支架比对了下,发现架子的黑,瞬间成了聚酯纤维的灰。 景音酸羡地想,自己什么时候有这功能就好了,省的花钱买衣服了。 直播镜头里,蟒天真懒懒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交叠,配着张不开口时尽显冷淡与锐气的绝美脸庞,竟真将人给唬住了。 原本速度快的跟刷屏似的弹幕,都停息了一瞬。 更别提蟒天真为了超绝不经意地展示自己是个蟒仙的事,还硬是让蟐小青下班后来一趟,以迷你小蛇的方式,缠绕在自己手腕上。 蟒天真盯着弹幕,抬起手搭在脸侧,一下露出手腕上的蛇。 蟐小青配合地动了动脑袋。 弹幕果然沸腾了。 【卧槽卧槽!我了个大草啊!是真的蛇啊!活的!人生最怕之物!】 人类面对蛇,多有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不少来凑热闹的人,一边震惊一边在弹幕里交流,但到底不是蛇出现在自己眼前,蟒天真的脸又过于出色,惊奇一阵也就散了。 另一波人,很快攻占弹幕区。 【啊啊啊啊啊,我猜得好准,我就说我在种树文学城看的书都不是白看的吧,我看见景大师他表哥照片的第一眼,就觉得像玉米蛇!等了解了下,觉得更像了,我愿称他为国内蛇塑第一人!】 【嘿嘿,我也觉得像,和我家的大黄一模一样,瞧起来很高冷,接触了才知道,是傻子……】 屏幕闪过一片“嘿嘿嘿”,“香香”,“抱抱蛇蛇”等丧权辱蛇的言论,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对蛇这种生物的喜爱。 国内宠物行业很是兴盛,宠物的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孩子。 但爬宠属于小众爱好,尤其是与蛇相关的。 按景音所想,蟒天真虽然打着“消灭恋爱脑”的bking口号,做事也有点极端,但也算是另种意义上的替众生排忧解难,肯定会吸引一些与蛇仙有缘有冤的人来看。 可喜欢的人这么多,还是给景音惊到了。 怎么回事? 直播间如今一万人,感觉九千个都爱蛇爱到不能自已的? 正盯着屏幕,本想出出风头,不料看见满屏的“想给蛇蛇扑倒吃掉”等可怖言论的蟒天真倏然神色凝重下来。 他眼神不善,蛇瞳还眯了眯:“为什么要给蛇蛇吃掉?” 吃蛇不好的懂不懂! 【????】 【!!!!!!!!更像蛇了!】 好傻,好天真! 手快的网友已经将录屏倒出来,用软件裁剪一下,直接发了出去,标题起的更是炸裂了:【景音表哥景无邪首次露面,笑杀人了,偶像派的面容,傻蛇派的性格,草莓派的天真】 视频不知怎么的,是不是踩中了运营的某种奇怪癖好,很快火了。 有知道景音的,但不知道景音有个这么帅表哥的,见是主播,忙在评论区问,是什么方向的主播,搞笑吗?还是颜值啊,得知是算命,还教训恋爱脑,顿时来了兴趣,并且分享给身边的恋爱脑好友。 …… 直播间不断来人。 最初蟒天真还尽职尽责地挨条看弹幕,反正他是仙家,也看得过来,就是弹幕奇奇怪怪的,很多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还有不少问他有没有男朋友的。 蟒天真痛心疾首,险些声嘶力竭:“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恋爱脑了!恋爱有什么好!!” 【咦?无邪老师,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恋爱脑呢,你是不是被伤过?】 蟒天真恨恨:“你才被伤过!” 【趁乱插个话,我最近看了一篇好香好香的文,讲的是蛇妖被一和尚度走的故事,虽然是无cp,但还是骗了我好多眼泪,和尚人也太好了点吧!】 蟒天真:“…………” 蟒天真差点站起来,景音教过的淡定稳重全散了,把和尚与蛇联系在一起也就罢了,竟然还夸和尚好! 蟒天真怒说:“和尚有什么好!!!一群骗子!!大骗子!” 弹幕:【???】 身旁的景音:??? 蟒天真对景音委屈道:“刚才有人说,和尚与蛇放一起,和尚才是好人。” 景音狂晕。 不是吧!!蟒天真你怎么答应我的!! 别说因为听见关键词而应激的蟒天真,景音都差点被蟒天真的反应弄应激,满脑子困惑,不应该啊,他很久之前算了下这次直播的效果,卦象显示还可以,虽然有点小波折,但完全可以应付,而且反响也该不错。 数万人的直播间,景音也没敢露出怀疑表情,至于算卦,更不能了,这都几点了,哪有这时候起卦的,再者,被有火眼金睛的网友察觉出异样怎么弄? 好在景音是有临场发挥的本事在的,愣是面不改色,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对网友说:“蛇养多了是这样的,你们可能有知道的吧,我前段时间养了条白色的滑鼠蛇,但平日都是我表哥在养,他最近正好在重刷白蛇传,爱屋及乌,讨厌和尚。” 网友纷纷了然。 【原来是白蛇传爱好者,讨厌和尚也挺有道理的?】 【你们说,会不会因为他养白蛇,又爱看白蛇传,所以才非常讨厌恋爱脑的?】 景音点点头:“我觉得你们猜得还挺对的。” 好不容易将眼前的问题应付过去,景音准备活跃下气氛,问了下蟒天真:“对不对?” 蟒天真知道景音在提点自己,不好拂景音的面子,勉勉强强应下:“算对吧。” 可这话是违心所言,很快又触发另个底层代码,为免得说重话,导致自己被起诉,又怕说假话时,网友看不懂,所以他说假话时,要龇牙提醒。 蟒天真说完,迅速龇牙。 没办法,蛇的脑容量真的太小了,无法进行多线程运算…… 景音:“…………!!!” 你—— 你别吓我啊!!今天怎么回事,这么诡异,他设计好的包袱,怎么全变成沙雕亮相了呢! 这样下去,日后江湖上,岂不都是景门的笑料传说? 景音心理防线摇摇欲坠之时,网友已然笑疯了,虽然有说蟒天真是炒作的,但仍热有很多人相信蟒天真是真傻。 就算长的好,也不能说人家是演戏吧,现在的新生代演员有这么好,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的演技吗? 景音瞠目结舌地看蟒天真。 蟒天真回视,桀骜不驯混杂着又混杂着冷意的脸上,写满了心虚的无辜。 景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点不安,隐隐心慌,景音试图拯救下今日直播,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块没吃完的小面包,趁网友不备,以光速塞到蟒天真椅子后。 第202章 甜点,属艮卦,可以代表土属性,增加稳重。 所以有些忧思多虑的,心情不好的,吃过甜食会有缓解。 蟒天真一下认出是咖啡味的,嫌苦,不肯吃,想给景音扔回去,景音一下起身,借着看大屏弹幕的幌子,一下摁住了蟒天真的小动作。 咖啡苦什么。 和自己的命相比,美式都是甜的。 谁能苦的过他。 景音盯着屏幕,瞧见了零星几条有关白蛇传的讨论,顺嘴回了句:“不止人有喜怒哀乐,七情八苦,动物仙家也有,周树人先生不就说过,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嘛。” 说完,还用脚踩了踩蟒天真。 景音还想回几条,将氛围扭转过来,谁知,此时在场外做中控的白终度提醒他,到连麦时间了。 闻霄雪晚上还要回家呢,他们直播,要严格控制时长的,何况隔壁四合院还有住户。 景音:“…………” 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景音调整下表情,简单介绍了下规则,说到了情感咨询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恐慌感不减反散,就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名额是以福袋形式发送。 很快,第一个有缘人被抽出。 有缘人虽然没露脸,但单从声音,就能分辨出很多东西了,声音和照片类似,带着当事人当下的能量场。 有缘人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的,但明显阳性能量占据主导地位。 对面见自己被抽中,兴奋的跟个窜天猴似的,声音都有点抖,语调却非常认真:“两位大师,我是恋爱脑,连麦之前,我一直放不下我的前男友,在家哭了半个月,饭都吃不下,但、但是——” 蟒天真单手撑脸,做了然深思状:“但是现在什么?” 难道是他最近的能量太强,能隔着屏幕,就将对方凌乱的能量场扭过来,沾上自己的浩然正气? 对面一见蟒天真换了动作,心间又一阵颤抖,说话声都带泪意了,喜不自胜地说:“但是现在我移情别恋了,大师们,你们愿不愿意和我谈恋爱啊?我做1做0都可以的!!我也在京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啊?我真的好想现在就见你!” 景音:“……???” 蟒天真:“????” ----------------------- 作者有话说:景音:好像遇见变态了,好可怕啊! 蟒天真:“…………” 胡耀灵:[狗头叼玫瑰] 第103章 景音震惊了。 我去, 在搞什么啊! 有缘人你怎么回事,表白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贪呢, 一口气表白两个, 可0可1, 好意思吗! 景音拱开已然三秒没有动作的蟒天真, 抢占主麦位置, 清清喉咙, 试图控制住局面。 景音看眼对方id:“大闹龙宫, 你报下生辰八字, 私发给我就行。” 大闹龙宫惊了:“大师,你要免费赠我一卦吗!!” 他当然知道景音的名气, 他就是因为景音才来蟒天真的直播间,毕竟景音算命那么准,他常能在网上刷到人问,怎么联系景音。 其中还有不少生活条件极优越的,评论区都在说,他们内部没有渠道吗? 对此, 所有人的答案都是,问了, 但得到的答案不是联系不到, 便是没法传话, 听说景音在天师圈里的地位极高。 出于对景音的信任,自己又一直走不出失恋阴影,大闹龙宫这才来凑个热闹,谁知道,一下子跌入了崭新爱河。 景音:“什么免费赠卦, 我要看看,到底什么八字,能生出你这样的夹心饼干。” 他从开直播到现在,一共不到十分钟,对方不仅爱上了他们,甚至还要找上门来了。 大闹龙宫:“…………” 此时,围观网友情不自禁发言了,都在说,大闹龙宫你要不下麦吧,别算了,都这么侮辱大师了。 大闹龙宫看眼弹幕,一下子坐正了,紧急发言,生怕等下大师被评论区带歪,不给他算了,景音算命时发的爱的号码牌,实在是太难抢了。 前段时间,景音虽然不摆摊,但好歹在小程序上放号,让人有个盼望。 如今竟是连号都不放了,天知道他们有多嗷嗷待哺。 大闹龙宫:“我知道你们就是嫉妒我,能连上麦,但我相信,这是老天爷让大师来拯救我。” 说完,忙把出生时辰发过去。 景音拿出手机排了八字盘,看了看,又亲自去对方的短视频平台看了看,发现大闹龙宫发的视频并不多,但基本都是与炫富相关的,尤其是几个开车视频。 景音:“你条件还挺好的嘛!” 大闹龙宫来了精神:“怎么说?您从哪看出来的!” 他不是没找过大师算命,虽然找的不是极厉害的那一撮人,但在各大网络平台也是当仁不让的翘楚了,粉丝尤多,每个视频或者微博的评论区下,都是反馈对方有多准的,自己多么感谢大师救自己于危难的。 要价也不便宜,单看财运或者看感情,都是大几百起步,全盘则是四位数打底,有的讲究的还得预约,想要当天就能看,额外加大几百的插队费。 大闹龙宫上了好几次当,最初一见对方发在朋友圈里的反馈,和经营账号的留言,再加上对方言语一刺激,马上就信了。 谁知道,就没几个算的准的。 每个人都说他家庭一般般,可是恰恰相反,他家条件在京市还不错,父亲还有产业,比上肯定是不行的,但比下绰绰有余,只要他不捧投资,消费也不过于大手大脚,父母留下的产业,足够他衣食无忧地躺平到死了。 景音:“哦,我看了眼你的主页。” 大闹龙宫:“…………大师,您怎么,怎么还看我主页呢?” 景音吐槽:“我还想问你怎么想来我家见我呢。” 这倒给他提了醒,以后要和粉丝们保持距离,免得没当成明星,但多了窥探隐私的私生饭,以追踪他为乐。 大闹龙宫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在对面挠挠头,非常尴尬地表示:“大师,我感觉你这直播间跟有魔力似的,你是不是加了什么招人缘,增加魅力值的东西啊,我之前也见过您的照片,虽然您是我的理想型之一,但我真的没动太大的心思。” 正在看八字盘的景音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你还没动心思,你都要扒我家地址,来我家连吃带拿,左拥右抱的。 大闹龙宫此时又一边羞惭一边痛苦一边纠结地说:“可是一进直播间,看见您和您表哥的脸,我就觉得上面飘满了浪漫泡沫,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见到您两个,当场就爱上了。” 景音正想吐槽,忽然瞥见评论区,不少人都附和。 【我靠!我还以为就我自己有这种变态想法,结果你们都有??】 【我刚刚甚至思绪飘远了,只盯着表哥的脸看,连大师说什么都不在意】 【景大师之前曾说我感情上容易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所以我今晚爱上景音的同时,也爱上了表哥,是命中注定的必然!!】 景音:“??” 他很快觉出不对了,满脸懵逼,不敢置信地看蟒天真,满眼都写着:你做了什么? 蟒天真本来就委加生气,他是来拯救恋爱脑的,不是被恋爱脑调戏的,如今又加点心虚,以及被胡耀灵欺骗的气恨。 层层情绪叠加在一起,他很快拍桌而起,怒说:“不是我!” 景音:“?”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蟒天真分明什么也没说,某只狐狸已然身子摇摇晃晃了,缓缓从对面中控区退下。 余光扫到的景音:“??” 忽然意识到胡耀灵会做和合与招桃花法事的景音:“……???”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群不孝子! 而且胡耀灵哪有那么大胆子,敢拿恋爱脑的事挑战蟒天真,怕是蟒天真主动去求合作的吧,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搞成这样。 大闹龙宫盯着忽然陷入静止状态的景音:“咦?大师,你怎么没声了?” 景音抹把脸:“哦,我表哥吼我,给我吓到了,我们接着说你的八字吧。” 还真是个恋爱脑的盘,夫妻宫都成什么样子了,全是各种合,大运和年运走的也不稳,刑冲频繁,夫妻宫一直处于被牵制的状态。 是感情多,困扰多,感情上各方面压力都大的典型表示。 拥有这种八字盘的人,也大多为情所累。 见一个爱一个也正常,但最关键的,还是在于,这盘非常忌财。 财星在男性的八字里,可以表示异性,但也可以表示父亲。 第203章 这盘,这居然是富二代的盘—— 景音:“有没有说过你不是富二代的话啊?” 大闹龙宫:“???大师,您怎么知道的!” 景音:“因为确实不太像。” 富贵家庭,尤其是大富巨贵的家庭,很容易出极端孩子,要么极为优秀,要么极为笨蛋,将所有产业败个一干二净。 这种放在因果角度论说,就是讨债与还债的关系了。 祖上和父母曾造过大业的,就更容易来讨债鬼了,所以有些家庭,会在孩子降生时,提前请大师来相看,做些应对之法。 给孩子选出生时辰是最简单的了,有的还会改面相,改名字,送到外地,不在身边教养等方式来规避。 但很难真正改命,压的了一时,压不了一世,甚至爆发时激发的反噬更甚。 大闹龙宫,显然是极败家的类型,而且八字就有点择时的意味,出生的前后几日都不太好,虽聪慧,但易有夺命之劫。 这就是经典的讨债孩子了。 从小到大,从聪慧不已,不需要父母操一点的心,待孩子终于长大成人,即将毕业或者要结婚之时,突然离去,给父母当头一棒。 比起慧极必伤,显然“我儿虽贱,其寿如鬼”更好些,起码人还在,有个盼望。 大闹龙宫不知道景音在想什么,小心说:“我妈说我出生前,她总是梦见我留不住,所以天天去京市的老城隍庙上香,还给慈善机构捐钱,后来遇见一个很年轻也很俊秀的风水先生,对方告诉她,我必须在这个时候生,对我好。” 结果好什么,成绩不行,满脑子除了玩就是玩,还是个天生的同性恋,想直都直不起来。 大闹龙宫觉得那先生根本就不会算。 景音都忍不住替那先生辩驳了:“你可谢谢人家吧,起码你现在还能在直播间耍流氓。” 大闹龙宫尴尬一笑。 景音:“二代盘其实挺好断的,我先说,我不厌女,我也不男权,我也没有任何贬低某方的想法,请各位正在录屏的观众标注下。” 景音疯狂叠甲,这才说论断方法:“我们在判定对方是不是富二代时,基本都会参考财星状态如何,是否得用,因为财星表示父亲。” 目前为止,第一代企业家中,基本都是男性。 一个说自己是富二代的男人,若是盘中忌财,大概率是假的,若是真的,还不如是假的呢,因为不讨父亲欢心。 从八字来看,大闹龙宫显然是有兄弟的,虽然不知道是明面上,还是没被公布的,但大闹龙宫显然不是那个被父亲看重的。 大闹龙宫眼泪都要炸出来了,试图找到父亲爱自己的痕迹:“我父亲在我小时候,还是挺喜欢我的,可我实在太不争气了。” 说完,顿觉更悲伤了。 他之前难受,都是请好友出去玩,今晚肯定不行了,就问景音能不能将送礼物的权限给放开,他想刷点。 景音:“算了算了,开篇都说过不要礼物了。” 业务还没正式成熟呢,哪好意思收费,不过今天的事也给了他一个提醒,得换个收费模式,也许可以试试付费连麦,一分钟多少钱,上限多少分钟。 景音见大闹龙宫坚持,干脆说:“你过意不去的话,就给希望小学捐点午餐吧。” 这点不难,大闹龙宫很快把截图私发来,景音一看,发现一份四块,对方买了一万份,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大闹龙宫不舍得下麦,最后问了下:“大师,我不讨我父亲欢心的事,有办法解决吗?” 景音:“有啊,父为天,天为乾,父爱有缺,也就是乾卦有损的意思,至于怎么补,《易经》第一卦已经告诉你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而且你的命也挺不错的啊,虽然你浪荡,虽然你可1可0,虽然不讨父亲欢心,但你命硬的像王八,肯定能长命百岁。”景音赠送了个附加业务,热心安慰。 大闹龙宫:“……那我的恋爱脑!” 沉寂了十分钟的蟒天真终于开口了:“我教你解决,快,站起来。” 大闹龙宫听话照做,心想,难道是传法了吗! “我站起来了,大师。”大闹龙宫紧张说道,心里七上八下。 大师是要教他做什么高难度动作吗?或者隔空传法? 可他上学时就没好好学习,记不住,学不会怎么办? 蟒天真表面在盯着屏幕对面的大闹龙宫,实际在盯胡耀灵,恨恨说:“脑袋三百六十度转一圈,身子不要动。” 胡耀灵:“……” 我的清汤大老爷,她冤枉啊!!世间到底有没有狐狐保护法了啊! 她这么可爱,这么能干,怎么能将狐狐像麻花一样给拧了。 景音:“…………” 蟒天真的表情阴阴的,又因为视角,观众坚定以为他就是在看大闹龙宫,肆意大笑:【啊哈哈哈哈哈。】 【我狭隘了,我以为是玄学上的消除恋爱脑,还以为是有什么情侣绝交类的符咒,或者要在家摆风水阵,我万万没想到,是物理消除!】 此时,胡耀灵开始趴在地上哭了,咬着爪子,泪流满面,还不敢大声说,可怜得很:“我真的是好心嘛!我也没想到,我本事这么高,招桃花的效果如此强。” 胡耀灵离麦远,声音收不进来,但放到最大,仍能影影约约听到点。 评论区很快有人发了:【怎么有女的声?】 景音眼疾手快,当场掐掉大闹龙宫的麦,“唔唔,龙宫你先先去休息会儿,你别害怕,他开玩笑的,不过你要是想转运改命的话,可以看看《了凡四训》。” 也是老生常谈的善书了,常年身处国学经典处世哲学书籍畅销榜。 景音推推蟒天真,又扫眼评论区,问蟒天真:“你和观众们讲讲,怎么招桃花吧?” 蟒天真冷笑:“当然是养——” 养只狐狸啊! 景音幽幽瞪他。 蟒天真差点被气死,却还是收敛情绪,硬是将话圆了回来:“当然是养……颜值高,比什么都用。” 景音:“…………” 景音松口气,但还是气上心头,抬手锤了下蟒天真的脑袋,扭头看眼差点被蟒天真的实话给扎心扎死的观众们,认真道:“没有哦,他胡说的,他在家也这样,总是仗脸行凶。” 没事就用没表情的冷脸霸凌排挤他的胡,他的黄,偶尔还用本体,一张大蛇脸吓家里的人。 景音越说越觉得蟒天真过分,又在桌子底下伸脚,踩了蟒天真两下,才笑着说:“算是粉丝福利和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吧,等下我就教你们明年怎么招优质桃花。” “当然,增财运也可以。” 第104章 果不其然, 一提到招桃花,和增财运,弹幕风向迅速被更正回来。 其实原本在讨论蟒天真发言, 和怀疑直播间内有女性在说死不死言论的声音一直没有彻底消散, 不过因为本在沉默吃瓜的观众发声了, 这才给盖过去。 景音认真的样子, 扫眼桌面:“咦, 等我一下啊, 我将东西打印出来, 你们太热情了, 我本来没想吐露绝活的,我得临时找教具。” 他名正言顺的从镜头前溜走, 临走前,不放心地再踩蟒天真两脚,警告他不准乱说话。 蟒天真:“……” 他充当静止雕像,好在颜值足够赏心悦目,观众们也没嫌烦,反倒给第一次刷到蟒天真的新粉丝科普, 说这是家族天赋,景音还有俩表妹, 更是漂亮。 有网友被勾起好奇心, 上网搜了搜, 很快震惊着回来。 是真的好看啊! 两个小团子,长得粉雕玉琢,简直就是梦想中的完美妹妹! 【景音,老天爷到底给你关了什么窗,本事强长得帅也就罢了, 家族竟也如此争气】 【表哥表哥,求问,请问到底要用什么姿势乞求神灵,或者满足什么属性,才能投胎到你们家?】 蟒天真盯了半晌,缓缓换了个姿势,再度翘起二郎腿,懒懒散散地回:“哦,那得抗打,还得会争宠。” 说完,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暴露隐私,也没踩不能说的红线,得意看眼正在镜头外画符的景音。 满脸写着,怎么样,我聪明吧? 景音:“?” 聪明你个鬼,大笨蛋! 胡耀灵试图戴罪立功,蹲坐在景音身侧,舔舔爪子,说好话道,劝景音放弃让蟒天真开智的念头:“蛇都这样,皮糙肉厚的,而且脑容量又小,听说还要头顶灵珠硬抗雷劫,许是将剩下的智商也给劈没了。” 第204章 蟒天真听到了,眼睛一下子眯起,还拍了下桌子:“表哥说话呢,做妹妹的不准和别人说我坏话知不知道!” 胡耀灵大呼委屈:帮你也有错吗! 虽然她承认,自己是有点私心的啦…… 景音几笔画完符,折起来揣衣袖里,又把拜托白终度打好的纸拿去。 直播间已经哈哈哈笑起来,说笨蛇太好玩了,蟒天真偏还纠正,说自己不笨。 网友:【傻的有点可爱,唉,幻视看过的各种笨蛋男主文了】 景音微笑,果然,恶蛇自有好人嬷。 景音站在屏幕前,举起刚打印出来的纸,顺便解释了下什么叫挨打,什么叫争宠:“哦,是我经常出去干活嘛,难免要和人打架,而且,我现在有不少未过门,但确实在我身边学本事的徒弟。” 家里就好几个,以后会不会再增加,他也不确定。 景音成功把逻辑圆上:“好了,我给大家简单讲一下招桃花和招财的内在逻辑。” 毕竟看他直播的大多数都是玄学小白,有的连房子的朝向都不太会看,景音也不说高深的,基本有手机就能做。 景音:“我今天应用的主要是九宫飞星法,具体是什么,我就不介绍了,只讲如何应用。” 所谓的九宫飞星,说的简单些,便是天上九星在地下九宫的时空运行轨迹,每年九星的方位都不一样,但这个就不用自己排了,网上随便一搜,比如“2025年九宫飞星图”、“2026年九宫飞星图”到处都是。 景音手中打印的是午马,也就是明年的九宫飞星图,毕竟今年还有两月就结束了,而且冬天也已进气,不少人都开始受明年的气运影响了。 景音:“我这张明年的九宫飞星图里,清晰标注了喜神位,正财位,桃花位……你想补什么地方的能量,就在那个方位摆放特定东西就行了。” “比如想招桃花,就可以在明年的喜神位、桃花位,放些喜欢的异性的照片,还有鲜花,像明年,喜神和桃花位分别位于房子的东南方和中央。不过记得,鲜花不要放带刺的。” “招财的就找财神位,明年正财位在正东,偏财位在正北,放点与金钱有关的小东西,补补财气。这里没太大忌讳,就是用金蟾的时候,记得分清是吐钱的,还是吸钱的,朝向别弄错了。” “至于想通关考试,或者求文昌的,主要激活的便是文昌位了,也就是明年的东北方,而且文昌五行属性偏向木,也就是绿色,可以养点水培的文昌竹,以及表示一飞冲天类的植物,菠萝,剑兰这种,都有拔得头筹之意。” 景音边说,边将符咒塞到了蟒天真身下,给他去一下胡耀灵招来的桃花。 直播间的氛围也缓缓恢复,不少网友都从迷恋状态走出。 景音挑拣着能说的答了答:“鱼可以招财的,猫的胡子某种程度上也有效果,但得自然脱落的,别硬拔……日常用品确实可以按五行进行区分,一般都是看颜色,比如手机颜色,黑的蓝的补水,橙的红的补火,绿的补木……但你们也不要太迷信,喜欢的,能让自己开心的,才是最好的。” “毕竟人的喜用不是一直不变的,有些按八字看是喜欢水木的,但用了与水木有关的,却降不住,手机不是坏就是摔。” “还有,不要太相信网上的玄学博主,包括我哦,我曾见过一位很有名,且经常做福利,给粉丝免费发放招财壁纸的博主,做的图是有问题的,用了不会好,反而会更糟。”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免费的不行,那收费的,是不是可以?大师求推,我知道的,您一向宠粉,将我们养的非常好】 消息发出,很快被众多网友复制粘贴,纷纷拿着碗,哭喊饿了求饭。 景音:“你们竟想让我把你们送到我的同行手里,让他们赚钱,想得美诶!” 网友们觉得也是,笑了下,纷纷求起景音做点副业。 景音:咦?也是哦。 他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副业创造点收入,做点小而美的文创产品,招财招桃花的壁纸,和各种催文昌利财运的摆件。 但现在也只能想想,他哪有时间。 景音真诚捧心,虔诚发誓:“我把它加进此生的计划里,但最快,估计也得明年了。” …… 晚上九点二十一,距离闻霄雪踏进家门还有六分钟的时间,本场历经坎坷,但结果还算不错的直播,终于落下帷幕。 大闹龙宫之后,来的有缘人就正常多了,都是蟒天真的目标用户。 只是问题构成,多少与蟒天真所设想的有点区别。 他想象中的,恋爱脑都该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要死要活,甚至不惜违背家中意愿,就如《白蛇传》中的白素贞。 可落到实际,面对千万个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崭新个体,蟒天真在封闭百年间构造出的假设世界,一下子被掀了个倒仰。 确实有一些为了爱情,甘愿放弃一切的人。 他连麦的第三个女孩就是,女孩说年轻时很喜欢某地的风景,终于在从某top级高校毕业后,入职之前,制定了详细的旅游计划,可就在机票酒店都订好之时,机缘巧合遇见位大师。 大师说她此生有一劫,五年内不要去祖国某地,便可解。 那地很巧,是女孩此次旅行的目标城市。 女孩没有放在心上,到底去了,结果对一贫困山区的邋遢男人一见钟情,瞒着父母和对方结婚,即便不领证也要在一起,为对方生儿育女。 连线时,女孩泣不成声,说自己知道做的不对,那个男人简直是一无是处,也不肯出去工作,一切都靠她,而她,因为和对方在一起,已然错失了大好的成长机会。 父母也被气的住进了医院,和她恩断义绝,此后两不相干。 女孩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的瞬间,就进入迷幻状态,不可自拔地爱上,明知道对方并非良人,依然义无反顾,如今再想抽身,已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 还有一个女子,孩子刚五岁,丈夫检查出患有和婆婆一样的家族遗传病,活不过四十,而他们又是五线小城市中的普通家庭。 女子说很担心孩子也有病,家里连她丈夫的治疗费用,都无力承担。 而她丈夫,已然不能工作了。 是离,还是不离,她拿不定主意。平心而论,她和丈夫间,还是有感情的,可若不离,丈夫治疗后欠下一大笔债,她拉扯孩子长大的同时,又该怎么还。 这两个,成功让蟒天真陷入了深思。 景音替蟒天真答了,第一个女孩,自此不要对任何人说这段往事,能狠下心的话,放弃孩子,直接走,找个新地方重新开始,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至于第二个,景音很诚心地说:“直接离婚吧。” 现在离婚,丈夫即便借钱,也和她没关系,不需要她承担。 至于是否选择再嫁及生子,就是对方自己的选择了,起码现在离了,能给自己一个保障,也能给孩子留条退路,免得父母都被债务压垮。 而患病的丈夫如果有良心的话,真的很爱自己的妻子的话,会主动提出的。 …… 直播结束,蟒天真兴致不是很高,窝在沙发上,连胡耀灵的麻烦都忘记找。 胡耀灵也没敢招惹蟒天真,反而蹲在门口等闻霄雪回家。 被报复的危险随时到来,她不得找个保护伞吗? 景音则是觉得网友们提的文创产品挺有意思,琢磨着点根香,将徒再品召来,问问他最近地府都流行些什么,又有哪些款式是畅销品。 如果一定要做的话,就做大点嘛。 不过现在就是有个念头,一个雏形,能不能做起来,他也没把握,施初见却觉得可行,还想拉白终度一起做。 白终度摸了摸下巴:“我认为可以再做点宗教用品,供道士和尚们选择,我看宋代的袈裟就很好看,非常典雅。” 正说着,门口传来开门声,原是闻霄雪回来了。 闻霄雪熟门熟路地调整轮椅,刚进门,就瞧见了霸占整个沙发,思考蛇生的蟒天真,旋即被胡耀灵伸出的爪子打断,胡耀灵爪子搭在闻霄雪膝盖上,叽叽叽个不停。 闻霄雪回来的路上,看了会儿直播,知道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伸手把胡耀灵抱在怀里,来到蟒天真身前:“还没走出来呢?” 蟒天真说不上心中的滋味,但他决定把问题丢出去,嘴硬道:“是我的有缘人们都不按剧本来。” 第205章 闻霄雪:“……” 景音也凑了过来,好笑地说:“要是一切都按你的想法来,那你还修什么仙,你直接就是最圆满的神。” 景音以为闻霄雪不知道直播都连了什么人,简短说了下,非要嫁山区的那位和所嫁之人,其实是宿世的缘,她是还债,对方是讨债。 但债务也不是一定会被激发,不遇见,就不会上演,可也不会消失就是了,一直潜伏,直到某世,爆发了缘后,再结新缘。 蟒天真也瞧见了女人的前世,所以才陷入迷惑情绪,他觉得自己的本意,和现实,互相违背,无法自洽。 景音猜他想说为蟒家正名的事,想想说,“修行本就是去执念,识别万物成空的独身旅程,遇见的一切都是来历练你的,而蛇仙又多与情爱、嗔痴相牵连,也许《白蛇传》就是上苍赐给你修正己身的机会。” 其实有些话景音早就想说了,但很多事,人不亲自经历一遍,感受到痛,是不会醒悟的。 就像他,上辈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了,出道起就是有名的天才,要不是穿成骗子神棍了,又被金钱所折磨,怕是成长的不会如此快,甚至还遇见了小苏师父,得窥大道一角。 蟒天真蔫蔫的:“《白蛇传》怎么了?难不成我看的是盗版的,理解错了核心主旨?” 景音好笑地说:“你看见的是白素贞被情爱耽误,放弃大好前途,还被雷峰塔镇压,我瞧见的和你看见的却不同,许仙这名字,你没觉得很有意思吗?” “嗯?” “许仙,也可以是许你成仙。世间众生,情动便生执,情劫也是修行路上最难破的关卡之一,许仙的出现,不正是白素贞成仙路上的最大助力吗?” 在执念里,炼化嗔痴,圆融己身,认清世事皆空,万物皆幻,不可久留的终极道理。 蟒天真无话可说,闷闷地化作蛇身,将脑袋埋在沙发缝里,不肯起来了。 苦口婆心的景音:“……” 哎呀呀,他说这么多,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 好在,闻霄雪给他鼓了鼓掌,说他讲得不错,顺便让景音找时间,给林道长打个视频,林道长说景音在灵调局的编制,已然落实了,只等着走马上任。 景音:“嗯,这么快?我今天……呃,明天再给林道长打电话吧。” 这都要十点了,林道长估计都睡了。 闻霄雪见景音没动,抱着胡耀灵,让景音去自己房间,景音“哦”了声,跟条尾巴似的,尾随闻霄雪回了房间。 景音知道闻霄雪最近一直在忙未死的父亲的事,但进程很明显,不是很顺利。 他隐隐能猜到,单是有牵连的医院,会扯出多大的乱子,一个有机会实现,能实现让人无免疫反应,更换所有器官的新型技术,背后会有多少牵扯。 而且那人若真的轮回多世,又会埋下多少不可预知的炸弹? 景音挠挠头,猜测闻霄雪叫自己来八成就是为了这件事,心底喟叹一声。 唉,果然人太有能力,就会不知不觉地承担许多匡扶天下的重任啊。 怪不得穿来时那么穷,原来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智,饿其体肤…… 景音顿感自己一下子伟岸起来,深吸一口气,说:“您放心,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辜负您的” 闻霄雪此时问:“我想让你看看,我能活多久?” 说完。 二人对视,脑袋顶齐齐冒出一个问号。 闻霄雪:“?” 景音:“。” 闻霄雪:“……做人简单点,不好吗?” 第105章 景音:“……” 景音实在没想到闻霄雪问的是这个, 呆了好半晌,才将目光挪到闻霄雪脸上,精神恍惚地问:“先生, 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主要他真没看出闻霄雪的面相, 有什么太明显的异样变化。 就连装暖手宝的胡耀灵都抬起了头, 去观察闻霄雪, 半晌, 古怪之色一闪而过, 眼睛瞄眼景音。 景音正巧凑过来, 眼睛快粘在闻霄雪脸皮上了, 从发际线开始,沿着额头向下扫, 待至眼尾时,略停顿,旋即又向鼻骨及下巴荡去。 闻霄雪的面相,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很枯的类型。 但这看的就不是五官排布了,而是更高一层的相术, 看笼罩在身上的气与运。 单论阳世间的面术相法,闻霄雪其实还挺好的, 不从事风水一途, 也会是其他行业的翘楚。 刚穿来时, 景音给闻霄雪断过一次面相。 那时,闻霄雪身上的气已然偏枯了,放在常人身上,景音肯定要说,活不过三年, 即便命好,祖上积德,得了大机缘,也难过五年,除非踏上修行之路,用大愿来彻底改命。 古往今来都有一句话,叫“业力不敌愿力”。 闻霄雪在风水一道上本事一佳,这类人的命,没法断,无时无刻都在变。 真要让景音说,他认为闻霄雪是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 踌躇了下,景音老实说:“先生,我觉得如今的您,比我初到您身边时,气更差了,可是——” “可是什么?” 景音:“您子女宫越来越亮了,呃,夫妻宫也不错。” 正常来说,是能通过面相,判断下对方近日要发生的事,源自何处。 不知道是因为他与闻霄雪牵扯太深,景音这次看不太出来,就跟凭空冒出来的姻缘线似的。 胡耀灵和景音看的一样,点点头,真诚且热心地补充:“夫妻宫很亮哦,对方超厉害的!” 闻霄雪:“?” 他哪来的感情线? 景音却被胡耀灵的补刀行为激起了玩笑兴致,鹦鹉学舌似的重复说:“很亮哦,对方超厉害的!” 闻霄雪:“……” “哈哈,我开个玩笑。”景音抱走自己的狐,免得等下再嘴上把不住门,被先生扫地出门了,“我查查。” 景音进入心流状态,刹那间,万境皆空,灵眼自开。 下一秒,景音赫然撞上一道灼目金光,其光煌煌,低吟了声:“唔!” 霍然睁眼,眼睛血红一片,眼泪不受控地流出。 景音泪眼朦胧地抬头,只觉看东西,都朦朦胧胧的,悲伤地说:“呜呜呜,先生,我的眼睛。” 闻霄雪:“…………有事吗?” 胡耀灵也担忧望来。 景音眼泪已然决堤了,抽出几张纸,摁了摁:“没事吧,上次我见先生您父亲时,也这样,可能老天爷不让我看吧。” 他将看见的场景一描述,闻霄雪听后,蹙了蹙眉。 景音:“先生,您是发现什么了么?” 闻霄雪让景音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子,景音打开一瞧,见是一卷起的古画,纸张微微泛黄,边角都已卷翘,所画之人,是个着紫衣,手持拂尘,背对众人的年轻男子。 画极有道韵,虽不知画上是谁,但从露出的半张侧颜来看,想也是个极俊秀雅致的人。 景音一怔。 闻霄雪:“这位是我能找到的,判官一脉的最早一位祖师存像。” 景音迟疑着想要开口。 闻霄雪似乎知道他的迟疑之处:“我成为他们的徒弟时,师门都是一片废墟了,就这些,还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欠了很多人情,才得来的。” 景音思维发散:“我曾用过的拂雪法师印?” 那很明显,是某位天师的私印,而且还是个老物件,结合眼前的画像,景音觉得,拂雪二字,很可能是他未来师祖的名字啊。 闻霄雪接下来的话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拂雪法师,应该是确凿的祖师爷了。” 闻霄雪简单解释了下已知的线索。 判官一脉,开局是比较混乱的,并不像如今的张天师等法脉有清晰准确的传承记录。 甚至能确定的也只有祖师爷,没有姓,只有名,或者说法号,叫拂雪。 闻霄雪:“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许是师祖的第一位弟子,又或许是第二位弟子,又或许是师祖定下的规矩,反正所有的人,都拜拂雪法师为师。” 闻霄雪:“我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与判官法脉结识之时,就认定,这是我此生要拜入的师门。” 景音:“那……现在呢?” 现在,你知道,是为什么了吗? 闻霄雪看他,淡淡笑了下,良久没有说话,只静静看景音,半晌,才说:“可能这是我此生要完成的功课。” “我曾回过蜀地,去寻与判官法脉相关的传承与资料。” 第206章 按照常理说,判官一脉,既有一位祖师爷般的人物,不停在闻家转世,传承功法。 按理说,判官一脉,发展到如今,就算不是个惊世巨族,也该弟子众多,遍布华夏,怎么落得个如此下场?连画像是谁都不知道了。 闻霄雪:“可我发现,与祖师相关的很多资料与文书,都被人为抹去了,一些偏支尚有零星记载的事迹传闻,而本支却消散殆尽。你说这是为什么?” 景音下意识说:“是哦,这是为什么,你说说,就算毁了,也毁得彻底点嘛,还让先生你给找到了。” 忽然,景音脸色变了,想到个可能的猜测:“难道那人是想李代桃僵,与祖师爷争夺祭祀香火?” 这在历史上就很常见了,在不断的传承中,逐渐淡化最初的功勋者的存在痕迹,而捧另一人,如此操作个几代,世间人认为的功勋者,便是后者了。 闻霄雪:“或许是吧。” 景音其实还有不少疑问。 如果真是自己所想模样,对方定然有个极为庞大的信仰圈子,明朝距今可都好几百了。 而且,景音言之凿凿地说:“对方成立数百年,还是地头蛇般的家族,对方怎么能允许它如流水般,就此四散了。” 就算因为各种问题,转世出了岔子,再变成人,踏上修行之路,觉醒前世记忆之时,也该把家族人聚在一起,接着为自己做事吧? 闻霄雪:“哦,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新国家成立了吗?地主阶级和牛鬼蛇神都被清算了,不允许聚集,形成庞大势力。” 景音:“……???” 他狭隘了。 胡耀灵点头:“对的对的,有段时间,还说建国后不许成精,我们也是国家最近改了新规,天上地府也有点变动,这才得以露面的。” 景音:“…………” 好哇你,胡补刀,还敢嘲讽我,当我是先生那般好说话么! 景音捏住了胡耀灵的嘴努子,惭愧万分地从先生房间退出去了。 先生说的果然没错,做人应该简单点。 景音前脚出来,后脚就收到了不少注视目光,尤其是施初见,见到景音眼眶红肿,隐带泪痕,更是惊了:“你在里面做什么了!” 景音将巨大一只的胡耀灵放在沙发上,揉揉眼:“我说是我仰慕先生流下的泪水,你相信吗?” “滚吧你!我又不是蟒天真。” 躺在沙发上放空自己的蟒天真:“?” 妈的,关他什么事?而且什么叫,“我又不是蟒天真”啊? 景音生怕蟒天真等下又变蛇,开始上演狂蟒之灾,忙给蟒天真摁住,说先生让自己看了看先生的运。 “怎么样?”众人一听与闻霄雪有关,也不打架了,齐齐耳朵一竖。 景音挠头:“看不出来什么,只感觉像有桃花,可是桃花从哪来的,并不让我知晓。” 众人:“???” 施初见露出怀疑目光:“你从鲁省回来,不是说从小苏师父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吗?” 景音理直气壮地回:“先不说我根本没到小苏师父的境界,就算我真到了,我既入了世,也要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吧,不信你瞧瞧,古往今来那么多得证大道的大师,哪个活过两百岁?有的甚至还要被人抓去蹲大牢,或者被斩首的呢!” 施初见说不过景音,又去拉白终度:“你说话啊!” 谁想到,白终度不仅没帮他,反而坚定站到了景音一侧,还劝施初见:“景音说的是对的。” 这正是佛家所讲的“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人家重病、蹲大牢什么的,某种意义上,都是前世犯下的因,今生再度投胎娑婆,成了人身,自然要用各种方式来偿。 白终度说至兴处,已然拉着施初见的手,要与他讲经了。 景音来后,白终度有人教导了,就将白事班子的活给停了,毕竟当时选择给死人唱经,就是为了积攒经验。 哪有比在景柯南身边,更能长见识的呢? 白终度:“所以佛家有一句话,叫‘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因为如果菩萨欠了因,来世再投胎娑婆世界的话,是一定要偿还相对应的果的……” 被迫接受净化的施初见苦不堪言,乞求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白终度死活不肯松手,还拼命推销,将意图大剌剌暴露出来:“知道洗心法师吧,就是磨景音,想让景音出家,但景音将我推去的洗心法师,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怎么样?” 施初见震惊:“你的燕国地图也太短了点吧?” 没两句话呢,匕首就出现了! 白终度更悲伤:“这不洗心法师最近闲下来了吗?又开始拉着我讲出家的事,还说我最适合的路就是出家。” 施初见:“……” 白终度倔强望去。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去望罪魁祸首。 景音:“……” 景音一本正经地回:“要不你就从了?其实我没和你说,我看过你的八字,出家还挺好的,能成名。” 白终度:“??” …… 景音一觉睡到早上。 冬季的天亮的晚,景音睁眼时,天还没大亮,洗漱完推门去客厅,蟒天真还霸占着沙发,面无表情地盯着某著名恋爱脑剧。 一见景音出来,换了个姿势,扭过身子,满脸认真地说:“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拯救恋爱脑是我的执念,我得克服,虽然我还是觉得他们有病。” 景音:“……”你也没差什么嘛! 人家恋爱脑就恋爱脑呗,你非得管人家的事做什么,现在被全网叫爱玩蛇的傻子帅哥。 景音随便打开个软件,就能看见昨晚直播的切片,各个流量还都不错,点赞破五万的都好几个。 景音掏来蟒天真赠送给自己的电脑,创建个文档,准备借蟒天真的号发点东西。 自己怎么样都算是很有名气的玄学界top级热度的博主,也该做点实事。 景音打开文档开始编写《说说桃花那些事》,没什么深奥的东西,主要就是写点浅显的感悟。 昨晚的几个有缘人,也给景音造成了一点冲击。 【不要神话男性,也不要神话儿子,以儿子多为好命,命理角度,男人基本都是克耗自身的元素,你年轻时候遭得住克,不代表你老了也行】 【一个女人很难同时有很好的父运,夫运和子运,但可以同时拥有很差的,父运太好的和子运太好的,夫运就很容易一般般,不过人生要于缺憾处见圆满,真的很差且短时间无法扭转的,就转自己的心】 【主要靠粉丝或者创意吃饭的女性,婚姻和事业很难两全,这两个要么食神为用,要么印枭为用,都是制化比劫与官杀(你老公)的】 【男的命盘里偏神很旺的,一般人遭不住,尽量别试】 写到一半,胡耀灵和黄持盈也睡醒了,睡眼惺忪地走来,蹲在景音身边用爪子洗脸,照例将脸凑在一起,刷手机。 很快,两人刷到了昨晚的直播切片。 视频发布者,显然最喜欢的是蟒天真,硬是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剪辑方式,将同样在直播中的景音给截出去了。 【好漂亮的蛇蛇,亲亲亲亲,馋死我了,这条缠在表哥手上的青蛇,还有景音曾发在账号上的小白蛇,我养爬宠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纯净如此好看如此有灵气的小青和白娘子,已经紧急托关系联系景音了,呜呜呜,我真的很想借配,有没有神通广大的网友,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有重谢】 评论区最初来的都是爬宠圈的,纷纷留言帮顶。 后面就混进来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噫嘘唏,颜值会随着时间推移垮掉的,而睿智的傻子思想愈久弥香,不巧的是,两者表哥都有】 【圈外人好奇帮顶,顺便真诚请教下,表哥……哦不,蛇真的有两根吗?】 【好像真的有两根,不过我有和景音关系不错的熟人,晚点帮你问一下?但是要是孵出小蛇了,能不能给我一条?】 胡耀灵和黄持盈齐齐看了眼蟒天真,视线还移动了下。 哇。 蟒天真敏锐察觉到不对,一下子坐起来,顷刻间脖子就延长好几米,脑袋飞到二者身边,一下子瞧清屏幕上的字迹。 蟒天真脸一下红了,恨恨对着两位说:“哼,流氓!!” 景音听到八卦字眼,来了兴趣:“哪有流氓?你们还能对蛇耍流氓?” 两位:“没有嘛,还不是网友说蟒哥的本体很是漂亮,说如果能借配,后代一定很出色,所以发言大胆了下,我们又好奇蛇是不是真有——” 第207章 “好了好了!”景音都听不好意思了,跳起来,忙去捂她们的嘴,“女孩子家家的,少关注这些,就算真要查,你们也背着我们表哥点啊!” 蟒天真又“哼”一声,但没怎么生气。 毕竟动物和人的伦理观不同。 反而,被夸基因优秀,能稳定遗传给后代,是一种肯定。 景音说完,自己写着写着,忽然也好奇了,准备上网搜搜有关蛇类繁殖的相关信息,很快打开了一集《动物世界》。 随着“你肯定没见过蟒蛇是怎样□□”的声音传出,蟒天真终于受不住了,落荒似地逃跑。 景音抱着一黄一狐,兴冲冲观看完整集的科普介绍。 其他人此时也渐醒了,发现景音的表情和以往不一样,还以为有瓜,忙凑来,就连闻霄雪都看了看。 蟒天真整条蛇都不好了,嘟囔他们是流氓,最后即便来吃香,也背对着众人。 景音忙去忏悔,关爱蛇蛇的心理健康。 蟒天真别别扭扭:“我是不会同意你将我做种蛇的。” 虽然他听景音的话,他也是有底线的。 “?”景音好笑,“你想什么呢,不管谁找我,我都一定坚定拒绝的,好吧,我怎么能做卖儿鬻女,牵桥搭线的事?” 正说着,景音的手机响了,景音见是林道长,随手接通。 林道长非常客气:“哎呀呀,景小友,好久不见,你愿不愿意为了国家出卖下贞操啊!” 景音想也没想地拒绝,又吐槽:“怎么可能,而且借配的事,怎么还扯上国家了?”简直是不折手段啊! “什么借配?” 景音愣了:“不是借配吗?” “不是啊!你疯啦!我让你去借配?” “???等等,”景音忽然缓过神来,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刚刚说出卖谁的贞操?” 第106章 景音将手机从耳朵边移开, 拿到眼前看了眼。 是林道长没错啊。 没被盗号。 林道长:“当然是你的啊!难不成是我的?我一个出家人,怎么牺牲贞操?道协还不得把我给生吃了?” 景音:“……” 景音凌乱了,下意识摁住自己领口, 生怕林道长有什么千里外夺人贞操的本事, 满脸写着难以相信:“我卖艺不卖身的好吧?我不管你想做什么, 我誓死都不会从的!” 为了表达态度的坚决, 还加重语气重复:“不会!” 林道长:“哎呀, 你看, 你总是急, 也没那么丢贞操, 就是出卖下色相。你知道,我一直为如何灵调局的宣传工作愁心, 直到初见的店开业,我去送礼,遇见了胡姑娘。” 胡耀灵双眸猛然睁大,放大两倍,直直望来,脸上写满震惊。 老道士, 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而且你当初说的明明是品牌推广的事。 胡耀灵脚趾都紧张得蜷缩起来了,大声辩驳:“我可能是给他提供了一点方法, 但他将这么贱的主意运用到你身上这事, 我纯属冤枉啊!” 胡耀灵:“是他诬陷胡!” 胡耀灵:“打他!” 胡耀灵:“曝光他!” 胡耀灵:“制裁他!” 景音:“…………” 算了, 他也觉得这事是林道长耍诈,胡耀灵最多也就耍手段,出卖下蟒天真的色相,丢丢蛇的贞操,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景音痛心疾首:“林道长, 我还是怀念刚认识时候,纯洁无暇,从不耍心眼的你。” 林道长脸皮厚得可以:“瞧你这话说的,再没心没肺的,经过你的一番历练,也得聪明点,长点心吧。” 景音:“…………” 林道长:“嗐,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给你在灵调局申请了个新职位。” 林道长疯狂画大饼,什么每月三万,十四薪,顶额交纳六险二金,出差高额补助费,平日也不用来局里,只要有事露下面就好了。 “景兄弟,你瞧瞧,待遇多好,只要你稍稍牺牲下你的贞操,就有铁饭碗了。” 景音当场就拍桌了,“你当我是为了这点钱就能折腰的人吗——” “那再加点怎么样?三万三行不行?” “嗯?”景音其实是想欲扬先抑的,他是看不上三万块的人吗?他可太看得上了,甚至心里算了算,自己还欠闻霄雪一百多万,按林道长开的每年四十万年薪,只要三年多就能还清了。 没想到,还能谈价。 林道长在景音犹豫的间隙,已经抬了好几次价,已然涨到三万六了。 景音又等了等,终于抬价到三万九,林道长哭丧着脸,再不复刚刚话头上终于压过景音一次的满面春风:“真的不能再加了,局里真的没有钱了。” 景音见好就收,装作为难的样子,捂住嘴说:“好吧,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丢贞操法?” 林道长却没说:“虽然很多人都夸你演技好,但我还是抱有怀疑态度,你等下次去城隍庙时就知道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摆摊?” 景音想想:“明年吧?大冬天的,一坐一上午,我也受不了啊。” 林道长态度再改,一下子真诚且卑微起来,还擦擦泪,哽咽说:“明天行不?你到那什么也不需要做,跟着我们的节奏来就行,我时间紧任务重,你就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吧!” 胡耀灵大哭起来,在地上撒泼打滚:“我才是最可怜的,只恨我被奸人蒙蔽了眼,错害景氏音音啊!” 一个人唱还不够,又将自己叠的纸人纸马扯了出来。 一时间,马牛嘶鸣,纸人哀哭。 闻霄雪感慨一声:“我死了,估计也就这阵仗了。” 景音:“。” 众人:“…………” 那怎么可能呢!起码到时候他们也要哭一哭的吧。 - 景音本来以为林道长是来商量借配的事,谁知道并不是,景音也没跟胡耀灵计较的意思,胡耀灵却没高兴,反而萎靡了一日,哭着闹着说要出去玩,这个世界太伤狐狐的心了,她要来一场远离京市的治愈之旅。 景音吐槽:“你有钱吗你就出去,还治愈,可别致郁了。” 他看胡耀灵就是憋不住了,想出去放放风,遛一遛自己。 没办法,胡门实在太爱热闹了。 胡耀灵背对他,抬手拭泪:“呜呜呜,跟了你,贫穷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景音:“…………” 景音问林道长,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打手的,他可以劳动派遣几个动物去。 林道长挺心动的,但一看劳动派遣四个字,又犹豫不定起来。 灵调局刚起步,哪都需要钱。 景音的工资,都是闻霄雪出的…… 当初闻霄雪找上门来,说将景音塞进来,每月工资三万,闻霄雪自己负责,不用灵调局出,林道长都喜极而泣了。 虽然今天超支九千,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不过在他找闻霄雪哭了两回后,闻霄雪终于不堪其扰,又负责了这九千的费用。 林道长感慨,做一家之主做到这份上,真的是太帅了。 林道长还非常诚心地问,闻霄雪有没有再送几个苦力,不是,道法高深的好孩子来,灵调局还是很愿意管教的。 闻霄雪拒了,说让那俩自己考,本事不够,进去做什么?混编制? 林道长舔着脸问了问:【要钱吗?】 景音:【包路费和吃喝就行】 他愿意自费,将熊孩子们都送走! 林道长当即联系人了,很快就有道观表示,愿意接收,他们那地正闹百鬼夜行呢,不知道从哪来了一批闹事的孤魂野鬼。 这就是小地方的道观了,就几个老弱病残的道长在,吃饭有时候都成问题。 当地比较有名的道长也去了,本来要请阴差来将他们都给拘走的,谁知道地府说他们的勾魂册上没这些人的名字,带不走。 这就让人犯愁了,只能一个个抓,再用术法镇压。 但很邪门,抓走一批,又来一批,虽然零零散散的,构不成大威胁,可实在是太烦人了,临近年关了,道观最忙,也是为数不多能赚点改善生活的香火钱的日子,谁有空管鬼啊,一见京市有派遣仙家可共享,忙打了报告递来。 位置也不错,在鄂省,离京市不算远,开车快些,一日就到了。 景音当即就将三个打包送走。 蟒天真不肯挪动地方,言之凿凿,说自己还要直播。 笑死,谁家蛇要打白功啊? 景音当即将他的直播设备也塞行李箱里了,语重心长:“你傻啊,现在这么多人盯着你的贞洁,你不怕他们做什么下作手段吗?” 第208章 蟒天真:“咦,有道理……” 景音又忽悠说:“再者,你就当去度假,有事先让道士们上,他们不行了,你再出手,博得一番惊叹,扬扬蟒家的名。” 蟒天真摩挲下自己的下颌,大包大揽起责任:“唔,非常好的建议,建设蟒家,我蟒天真义不容辞。” 施初见却是扯了扯景音的袖子,问景音,不怕蟒天真又语出惊人吗?到时候怎么办? 景音掩唇,同样压低声音:“怕什么,谁怀疑,就说谁是黑粉呗,而且他傻子帅哥的人设这么出名,谁能信他说的话。” 施初见:“…??!” - 当天下午,林道长就安排车将三位接走了,景音送别时一副不舍的模样,塞了好多香,又焚了几十包元宝,将几位给送走了。 胡耀灵和黄持盈是懂景音想法的,微笑着没有拆穿。 只有蟒天真,被景音欺骗到,坐在车里,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将那些鬼尽早镇压,早日回来与你团聚。” “不用!”景音没控制住情绪,差点暴露,忙遮掩,扶着车门,沧桑叹气,“你们的安全最重要,只要过年时候回家看看就行了。” 不回来也没事…… 蟒天真:“可你不想我吗?” 景音:“那也没有百姓的安危重要啊!” “哦。”蟒天真最终不情不愿地应了。 要他说,就该趁着狐狸不在家,好好扭正景音的三观,什么苏妲己,通通弄成苏打死。 不过他给蟐小青留了言,对方会赶到家里,和景音说狐狸坏话的。 车子轰鸣开走,景音以老父亲的姿态,目送儿女远行,目光伤感极了,回到家里,看着清净许多的客厅,一下子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呜呜呜,终于走了,可以睡几日好觉了,也不用日日当景青天断案了。 今天还真有人来找景音提借配的事,也不知道是这世的“景音”上学的朋友还是以前的亲戚,反正景音没什么印象,平日也没联络,直接婉拒了。 还将截图发给蟒天真,【你看,幸亏走得早,不然找上门怎么办?】 - 凌晨。 灵异论坛多了几个贴子:【明天官方会有大动作,拭目以待】 有人回复不相信,啥大动作,之前还传有与灵异方面挂钩的官方呢,对方甚至连灵异论坛都给收购了,但到如今也没见谁拿出证据。 难不成是灵调局要和大家见面了? 众人或猜测或激动,还有的嗤之以鼻,认为是哗众取宠,存心调动众人情绪。 【我从不爆假料的,明天景音会去城隍庙算卦,不信你就试试。】 众人:“???” 扯淡吧,景音都消失多长时间了。 他们以为会有管理员来打假,可直到入睡,都没见到“假”字。 众人:难不成是真的? 一些有联系方式的论坛老玩家,直接将帖子截图甩私下联络的小群里了,问有没有在京市的,明天去城隍庙看看,景音在不在。 …… 景音第二天早早起来,怕自己起卦不准,还特意让闻霄雪给自己算一卦。 闻霄雪看了眼卦象,说:“有惊无险。” 景音心一下子惊了,“怎么滴,什么叫有惊无险?” 闻霄雪漠然回:“有惊无险的意思——这你还用我解释?我觉得不难猜吧?” 景音:“…………” 他瞄眼卦象,自己解一下,发现容易犯口舌,不由临时画了一张符,让自己在关键时刻懂得闭嘴的艺术。 直至来到地方,看见阔别数月的城隍庙最新模样。 但见自己摆摊的位置,如今已然支起了另个摊子,还打了横幅:“天师,最适合玄学宝宝的全能辅助。” 里面坐的人赫然是林道长的弟弟,景音的老熟人,林三见。 林三见一见景音也兴奋了,站起来就是一句:“景音,我今日就要抢了你的摊子,你敢答应吗?” 景音:“!!!!” 他狂晕,这出卖的不是贞操,是智商吧? 近乎瞬间,他就想明白了林道长的计划,怕是想用争摊子的戏码,牵出灵调局,再迁出日后从事此行的人都需要考证吧? 这事他从闻霄雪的口中听说了。 但怎么这副样子啊!林道长你果然不会宣传。 算了算了,他来拯救下。 景音快步走过去,却觉得大脑有点凝滞,忙将兜里的符给拿出来,一把拉住林三见的手,震惊说:“林道长,你说你来看我就看我,怎么还热心地帮我把摊子支起来了呢!” 林三见:“我不——” 还没说完,符就被塞进了衣兜。 林三见一下卡壳,大脑跟蒙了层雾似的:“我、我不……我不……” 等等,我不啥来着的! 算了,编一个吧。 林三见挠挠头:“我不,我不比较热心吗?” 远处,观看一切的林道长:“。”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第107章 景音已经拉着懵逼的林三见演了起来:“哈哈, 林师父好久不见,你今天就别走了呗,帮我在这给有缘人排忧解难。” 说完, 拉着林三见的手, 给围观群众介绍了一波, 简单将对方的师门说了说。 重点讲了讲对方不仅修行了几十年, 降伏过诸多妖鬼, 还与真阳观的林道长有旧, 和对方同出一门。 真阳观可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大观了, 此言一出, 不少人都意动。 约不上景音,约别人也行啊! 而且林道长竟然是有正经师承的。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思维误区了, 多认为,有师承的就是比没师承的靠谱,就像现在的人,多认为古代的师父修的比现代的师父虔诚,一样的道理。 不过林三见有师承,还和如今道家的大法师, 真阳观林道长有牵扯,收费怕是不低吧? 有人大着胆子问。 景音:“当然贵了!” 问话的人正要哀嚎。 景音却是话锋一转, 一本正经地说:“但再贵也贵不过我啊!除非他们能打过我。” 林道长还没从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状态走出, 闻言, 就算意识尚未恢复,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要坠不坠地搭在眼眶,瞧着分外可怜,尤其好笑。 众人正感慨, 竟然还是老样子收费吗? 要知道,现在问点事,轻轻松松就三五百,这还得排队呢,对方火的话,起码要排个两三天,想要当天就看,插队费三五百起。 更不要说破事了,多少风水师傅出趟门就是万打底。 结果,还是算一卦不超过一百,破一事不超过三千。 他们正要夸夸景音,就瞧见要哭不哭的林三见,实在没忍住,笑开,话有人拿出相机拍了张照片,准备发到网上,说城隍庙算命摊终于扩容,招新员工了! 林三见见状,更想哭了,其实他本要解释解释的,可嘴就跟被胶带黏住了般,挣扎半晌,依然没有好转,悲伤之下,直接埋头在景音怀里,伤感地说:“说句话啊!” 围观的有缘人倒是开口了,“我能问下您为什么会选择,虽景大师在城隍庙低价算卦吗?而且能再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昨天林道长用小号在灵异论坛爆料今天会有大事,景音也会现身城隍庙后,人在京市的,不少都来了,有的甚至还扛来了拍摄设备,好在景音对侵犯肖像权的事,也没多在意。 想到说官方可能真的要将灵调局公之于众,他们就无法抑制的激动起来,心中火焰乍亮,再难凉歇。 以后合理搞玄真的合法了吗! 景音弯弯眼,替林道长回答了:“可能因为他和我是同事吧?” 围观众人心脏空停一拍。 “什么叫……同事关系?” 大师,您别大喘气啊!真的是你们想的那个吗? 景音:“对啊,我和这位林三见师父,如今都是执证上岗。” 他来到一人镜头前,挥挥手,打招呼,真诚发出邀请:“欢迎大家加入灵异事件调查局。” 提前听闻消息的人大脑轰隆一声,被狂喜淹没。 单纯想来算命的有缘人则齐齐呆住,不敢置信地问身边人,“大师刚刚说的什么,欢迎加入什么?真的不是充值办会员的骗钱跑路假官方平台?” 景音看林三见:“证件拿了吗?” 灵调局刚成立,资金也不充足,办事体系不完整,很多事还要和公检法相关单位联系,干脆并到了警局里,成了下属单位之一。 第209章 这点,灵调局内部一点异议都没有,一点都没觉得原本设想中的“平级机构”骤变成“下属机关”丢面子,反而用尽手段,大力促成。 景音和林道长他们自是不惧恶鬼,鬼再恶,也敌不过他们聚在一起,联合地府鬼差和仙家群殴啊! 但是落实到基层就不一样了,很多人别说和鬼打架了,能抗一击都是好的。 灵调局并入警局,无形中就给基层人员身上镀了层罡气。 鬼怕的不止阴官,还有阳官,其中以执法机构的工作人员为甚。 林三见:“……拿了。” 可他原本是要和景音魔法对轰的啊! 怎么剧情进展完全不按剧本来呢! 景音心想,当然是自己没收到剧本啊,而且你们的情节太低级了,早过时了。 景音掏出林三见的证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下所有人不信也得信了,刚才景音说欢迎加入灵调局还有可能是开玩笑,眼下证件都拿出来了,断不可能是玩笑话了。 非法制作假冒证件,可是正八经儿的刑事案件。 人群豁然沸腾起来。 “灵调局?真的有灵调局了?” “妈妈,你说的没错,果然活的时间长了,什么都能看到。” “怎么加入,我就问问怎么加入!!老子要当合法的天师,省的前脚刚给人做完法事,后脚就挨举报,白做不说,还要被警方拉去谈话。” …… 景音没再说了,剩下的都交给林道长,他只趁热打铁,开了个直播,给网友看自己算卦过程,顺便给灵调局引流。 有缘人介意秘密被暴露的话,景音就将麦关上。 不介意就开着,作为补偿,会免了此卦的费用。 短短半小时,“灵调局”三字就成功登顶各大软件热搜榜榜首,微博甚至从无至有,词条直接“爆”了。 林道长那边配合的也极好,十一点的时候,成功发出官方声明,措辞非常简练,介绍了下灵调局是做什么的,非常简单的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确保公民合理合法的参加宗教性质活动,也确保各地的野生天师们不再被求助人反咬一口,替人看了事,做了法,钱还得被讹回去。 终章处,林道长贴心附送了一报名表,说灵调局如今缺人,欢迎各省市乡县的非出家人踊跃报考。 不过这就不是正式编了,类似于按件结算的合同工。 出家人也有相应岗位,甚至很多已然加入,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但走的都是内部举荐通道。 其实照理说,该对全国所有从事玄学一行的人,进行个摸底,真正有本事的颁发天师证,有此证的,可以合法给人算命破事,不怕对方报警上诉。 可饭得一口口吃,想达到此目的,快的话也得再稳定发展两年,摸摸各地的底。 …… 待到中午,景音算完最后一个拿到自己爱的号码牌的人,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道长就在城隍庙的庙门外等着,见到景音露面,直接拨通了景音的电话,“哎呀,景宣传部长,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请您来我车上坐坐啊?” 景音:“…………” 不是吧。 这么阴阳怪气。 景音扫了扫,很快锁定林道长的车,带着一群人挤了上去。 林道长当场哎呀一声:“啊啊啊!大网红来了!” 景音:“…………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胡耀灵都不玩这套了! 林道长收了收表情:“我这不是激动嘛!” 其实直接宣布灵调局成立,热搜也不会少,毕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可这就跟中药似的,同样的药,只加了个药引,效果便成倍增长。 景音就是药引。 景音从在城隍庙露面开始,就各种爆红,不管做什么,都能上热搜,人不露面,不仅没脱粉的,还有不少新粉源源不断入坑,眼巴巴盼着拿到他爱的号码牌。 最关键的,景音能请神啊,关帝来了不算,孙大圣都给弄来了。 甚至连让整个鲁省的和尚道士都折戟的蟒仙,都给降伏了,在家里乖乖做直播。 面对这样一个揍遍四海无敌手的气运之子,林道长他们当然选择物尽其用了。 毕竟灵调局成立的如此着急,又非要赶在阳历年前将其公之于众的原因,就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赤马红羊劫。 林道长叹:“我听说,地府许是要兴建土木了。” 景音一怔:“消息准么?” 阴间可和阳间不一样,阳间大兴土木,一般都是基建,古代是修运河,修城池修长城。 阴间大兴土木,一般都是住人的。 阳间要出事了吗? 林道长:“是一位法师定中所见之景,想来当是靠谱的,你不知道,越到年关,我的心就越是定不下来。” 闻家的那位不死转世者,更像是一把高悬在头顶的利剑。 对方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他们感到不安。 如今灵调局成功与世人见面,方才一解心间之愁。 无论如何,世人遇见了脏事、邪乎事,想到当地有天师版警察,便心有瞄点,不会再不安,惊慌失措下做出悔恨之事。 林道长拉着景音的手,憧憬说:“你不过几月,就从什么也不会,修到能与各路神仙感应道交,我觉得你一定是有大任务在身的,所以,努力工作好吗!” 说完,林道长拿出一堆文件,塞给景音,里面都是些各地天师们在设置风水镇物上的求助信息。 景音:“…………” …… 景音回家后,挨个和对方联系,还拉来白终度和施初见一起讨论,直接上大师课。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前,将积压在手里的所有求助一一解决。 灵调局也加班加点,做了几件大事出来,还在请教过景音后,发了几期《走近科学》与《走出科学》来。 前者是破解玄学说法,采访了很多曾经历过神仙显灵事件的人家。 景音当嘉宾客串的那期热度还破播放平台的热度纪录了。 具体是这样的。 某条街上,有两家相邻的早餐铺子,其中一家卖面条,另一家卖包子。 某一天下午,包子铺的老板发现面怎么发都发不起来,既觉得诡异,又觉得好笑,问老板娘该怎么办。 老板娘说,干脆歇歇好了,天天早上两点起来,实在是太累了,直接将店门关了,带老板出去散心了。 谁知次日清晨,隔壁面馆因为煤气泄漏,突发爆炸,面馆内死伤无数。 包子铺的老板和老板娘听到消息,错愕万分,愈发敬畏神灵和祖宗了。 灵调局联系他们的时候,两人还很兴奋,谁知道,答案科学得不得了,做包子的面团发起来需要氧气,隔壁煤气泄露,人虽闻不到,但空气中的含氧量实打实的下降了,所以面才怎么做都发不起来的。 老板和老板娘听后齐齐石化。 景音录制完,私下和他们聊了聊,其实他们也确实受到了庇佑,他们寒来暑往,在包子铺坚持了那么久,不肯休一日,怎的那日就说什么也不想干了呢? 《走出科学》也拍的很科学,迄今为止发的几期内容,分别涉及蛊虫、八字和居家风水,简单易上手。 比如为什么风水角度头不能对着窗户,答案是古代房子漏风,容易头疼。 为什么晚上不能扫地,答案是古代灯亮度不够,看不清地面垃圾。 毕竟林道长等人最大的目的,就是□□。 视频发出去后,各地反响极佳,也破除了一些人认为国家要大兴玄学,会导致社会乱套,人人迷信,将一切都寄托在法事上的误会。 …… 小年这天,景音一行人买了菜,准备做桌好的。 出差一个月后,胡耀灵他们终于回来了。 胡黄蟒虽然闹了点,可长时间不在家,景音几人还怪想的。 下午三点半,景音正在厨房帮施初见切菜,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景音以为是胡耀灵他们,随手接听,谁知道是个从未听过的男声,听不太出年纪,声音也飘:“是景音吗?” 景音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八成又是托关系找自己算命的吧? 或者什么想和自己交流本事的同行? 不想接诶。 景音定了定,捏着嗓子,换了个老大爷的音调,果断回:“不是啊,您打错了,我不是景音,我也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号人,你是不是传销的啊!” 对面:“……” 对面对景音的念念叨叨弄得一愣:“哦哦,那打错了,不好意思。” 第210章 对面很快给挂了。 两分钟后,对方又打了过来,似乎被气到,笑了两声,才说:“我真是差点被你骗过去,我是闻霄雪的父亲。” 第108章 景音:“?” 景音相信才怪了, 肩头靠拢,夹着手机,接着切菜了:“胡耀灵, 我都猜到是你了, 别装了!信不信回来没收你以后出去玩的机会啊!” 狐仙算是所有动物仙家里, 最有社交需求的了。 对面:“……” 对面差点被景音给气死:“你才狐仙!你才狐妖灵, 你全家都灵。” 景音:咦? 这时候, 门外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景音拉开厨房窗户, 脑袋向外探, 看见了正以人形向院子里赶的胡耀灵三人。 景音:“!!!” 我靠! 难道真是先生这辈子血缘上的父亲? 景音当即掏出施初见的手机给闻霄雪发信息,说敌人要使离间计, 来挑拨他对这个家的忠心了。 对面好似感应到景音在做什么,并不在意,“没用的,用术法找不到我的位置的。” 景音:“?” 边上本也很紧张的施初见和白终度:“??” 这年头,谁还起卦看啊? 不都手机号直接定位了? 傻、傻子? 对面很快也意识到景音的真实想法,静寂片刻, 才找回当时状态,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手机号也没用的, 我这是暗网拨号, 为了联系你, 我也是费尽苦心,我当初对闻霄雪都没如此耐心。” 但也多少用了心思,不然也不会假死脱身,虽然他当初想的,是真的用“意外”将闻霄雪杀死。 景音裂开:“你个变态, 你就算看上我了,我也不会从了你的。” 对面:“……我真的很欣赏你,但你能不能把你的脑回路收一收,修行之人,有几人是重欲的?” 景音:“哦,那我给你念几段胡小山和你的同人文吧!” 对面:“………………” 对面无所谓地说:“胡小山又如何,身不死如何成神?能为了我来日大业舍弃躯壳,魂入无间,他是只有福气的狐狸。” 景音:“你真不要脸啊,怎么的,难道你还想学大德,重建《封神榜》?” 对面开口的瞬间,景音脑子就跟被雷击了一般。 确实有身死成神的说法。 《封神榜》里的神仙,都是死后,灵魂脱离躯壳束缚,方才得天庭敕封,飞升成神。 对面轻哼了声,带着笑意:“《封神榜》如何能与我所做之业相提并论?昔日老子留《道德经》,张道陵又创天师道,道家自此法脉兴隆,印度又有释迦牟尼现世成佛,留三藏十二部经,自此佛道广传,我为何不能与他们并肩?” 景音:“…………?” 景音忍不住了:“你去精神病科挂过号吗?” 对面忽而大笑,语气露出几分久违的怀念:“景音,我真的很想你,想了你很久很久,没想到,真的有再见面之时。” 景音呕了声:“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红吗?想见我,排队去吧!” 对面:“…………你是木头吗?我都这么说了,你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也没想起我们曾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景音震惊了:“我上辈子竟然是个gay?” 对面是真被景音给气到了,“你才gay,你全家是gay!” 许是知道不能打太长时间的电话,对面沉默一秒,不知道在对谁说,陷入了偏执的怪圈:“你在闻霄雪身边就待的那么欢喜,那么大的本事,在外面随便接个活,就是几十上百万的收入,怎的,你们都那般喜欢他?就因为他悟性高,长得又漂亮?” 景音:“所以最初的你,不仅丑,悟性也不好?” 这时,景音想起了在闻霄雪书房中,看见的挂画。 那幅画,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仅从露出的半截侧脸,就能窥出,容色极艳。 如此一来,就可以反推了。 若画中之人是祖师,那对面的就不是,若对面的是,画中之人便不是。 景音还想问些事,对面之人却没有再聊的打算,似叹似怅:“我们真的好久未见了,不知道再见时,你会不会在漫长的轮回度人生涯里,忆起我。” 景音不敢置信地看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手机界面,目瞪口呆。 景音:“不是,他有病吧!怎么还挑拨离间呢!挂断前,还在我心里留个疑窦。” - “先生,你说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竟然用如此卑劣的商业竞争手段,来挑战先生你的尊严!您瞧瞧,一家之主不在家,他就来骚扰我了,说那么多下流话,还说想我!” 众人过的是北方腊月二十三的小年。 景音先将施初见摆好造型的灶糖递给灶王爷。 他们自然是不信什么灶王爷告状的事,但也不会和约定俗成的事对着干,非得彰显一番自己和别人多么多么不一致。 施初见在厨房忙忙碌碌,终于在天渐黑时,端上来一盘饺子,还有两碗汤圆。 白终度是南方人,蟒天真也是。 见到汤圆,胡耀灵当即狂笑起来,黄持盈也笑而不语,就连百忙之中赶来混口饭吃的蟐小青都端着饺子离远了点。 果不其然,蟒天真当即就拍了桌子,嚣张地让给他煮汤圆的人站出来,质问他们是什么意思。 本在和闻霄雪说打电话的另个闻先生有多过分的景音,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径直朝蟒天真走了过去,端起汤圆碗,瞄了两眼,见煮的很完美,也没异物,微笑注视蟒天真,旋即一抬手,再一抬腿,做出孙悟空的标志性动作。 当初,蟒天真就是亏在了这招上。 蟒天真:“…………” 蟒天真凶狠的眼神一下清澈了起来,小声且委屈地说:“你们就欺负蛇。” 没办法,在鄂省帮着抓鬼的一个月,面对众多老天师弱天师的吹捧崇拜,他难免当起了山大王,却忘了家里还有个专门惩治不法之徒的景青天。 景音:“我哪里欺负你了,我特意让终度给你带了份!” 蟒天真更是委屈了,怨天怨地,愤恨不平。 景音扭头问胡耀灵:“你是不是又刺激他了?我不是跟你讲了,你们如今是一家人,不要总是胡言胡语地挑拨离间。” 胡耀灵笑容一下子消失,大声辩驳:“不是我!明明是你,没看过完整版的《白蛇传》,如今市面上拍的多是白蛇后传,却不知古时还有个白蛇前传。” 原是还有篇文章,叫《吕洞宾卖汤圆》,说吕洞宾曾化作老叟在西湖边上叫卖汤圆,一位老者抱着孙子来买,不料孙子手滑没拿住,掉在了西湖里,惹的白蛇和□□争抢,最终白蛇胜。 这里的孙子和白蛇便分别是许仙和白素贞了,汤圆也非汤圆,而是有五百年功力的仙丹,而□□,有人传,是法海的前世,所以后世法海非要追着白素贞度。 胡耀灵嘻嘻:“汤圆也有别的说法,还有说是七情六欲丹的,但不管是什么,反正蟒哥都是瞧不上的。” 她还想再说,已被好面子的蟒天真摁住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子上。 胡耀灵:“…………” 景音并不知道这茬事,见状,忙把碗端走了,给蟒天真换了盘饺子。 - 饭后,家里开了个小型会议。 景音率先发表感言,还像模像样地做了一页ppt,用投影仪投到墙上,从道德向伦理,用尽毕生词汇,将今日骚扰他的人骂了一通。 景音:“他不是人!他是变态!他还想白嫖我!” 施初见和白终度:“…………打断下,人家只说想见你。” 景音从白墙前,来到茶几上,大拍数下:“有区别吗!他竟然想免费见如今阳间最红的天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我是端着铁饭碗的灵调局宣传副局长。” 众人:“……” 胡耀灵率先举手:“所以,那位到底是判官一脉的谁?而他又为什么说他自己嫉妒先生,还说认识景音你?” 景音:“好问题,我也不知道。但前世有什么因,也不重要吧?” 他挠挠头:“他就算上辈子是我儿子,这辈子我该打他,不也还是要打?” 众人无言以对,赞叹鼓掌。 胡耀灵也上台发言,主要讲述了她是如何英勇地带动当地天师,智斗群鬼,又如何辅佐蟒天真做好直播事宜的,虽然蟒天真还是时不时蛇言蛇语,但在傻子帅哥的人设下,已然没人在意了。 第211章 景音提问:“知道群鬼哪来的吗?” 胡耀灵撇撇嘴:“那些鬼都没什么意识的,就跟胡小山当日散出的役鬼没什么区别,只是不像那日的进退有序,明显刚被收复不久。” 胡耀灵几人去了,也没忙过来,还是胡耀灵找了些狐朋狐友,下令调遣当地仙家前来帮忙,又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打游击战,兵法三十六计等诸多计谋,这才勉强制伏,在年关前还鄂省安宁。 景音心头莫名拂过不安。 鄂省,有些特殊。 这是全国一个所有相邻省份都不靠海的省,又位于国家的正中位置,土属性极重,也常出圣人。 景音迟疑看眼闻霄雪。 闻霄雪也看来。 景音不确定地说:“鄂省会不会是先行服啊?” 对方先拿一省之地试试他们的本事深浅,从中查缺补漏。 闻霄雪垂眸稍许:“鬼再多,也抓的完,鄂省里仙家们配合天师,再找些鬼差,不到一月时间,就将造作鬼收拾得干干净净,我那父亲,又为何会觉得,他能用阴人来压住阳人呢?” 景音吐槽:“当然是他有病了,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比我还颠的天师。” 闻霄雪:“……” - 时间转瞬来到大年三十。 这天,消失许久的徒再品又从窗户钻了进来,大摇大摆,嚣张狂妄,到客厅先狂笑三声,又抖出一奖状:“哈哈哈哈,我就说,今年的地府先进标兵一定是我!” 众人:哇塞,好不要脸一阴差啊! 胡耀灵呸了声,阴阳怪气地说:“过年回家,都不知道买点礼物。” 徒再品:“你好意思找我要礼物???你一个五百岁的狐狸,好意思吗?我才二十三。” 胡耀灵双手捧脸:“因为我可爱嘛!网友都说,愿意让景音说出那句话——我的孩子能当童模吗?” 还有不少人来找景音,想让她和黄持盈去电视里客串的呢,只不过景音都给拒了。 倒不是怕别的,比如胡耀灵又得意了,又无法无天了。 景音真正怕的,是胡耀灵和黄持盈,没学籍啊! 出去了火了,官方一调查,两孩子到了入学年纪,却没上学,没有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景音还活不活了。 徒再品:“呕!!” 除夕夜,一年最热闹的时候,要是放在往年,徒再品还能再多待些时间,今年就不同了,在林道长几人的据理力争下,京市今年允许放烟花了,只要不在核心区,又在规定时间内,官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烟花,是能净污秽邪祟的。 消息一出,京市群众顿时沸腾了,刚入夜,空中便零星地冒出亮光。 徒再品晃了圈,便依依不舍地走了,临走前特意在景音身前晃了圈,硬是提早要来了红包。 明天他肯定不能来了,年关和清明、中元两节,算是阴间最忙之时了,只不过后两者是收放鬼进出幽冥,前者是收人入地府。 年关年关,对部分人来说,过年就如闯关。 景音挺好奇闻霄雪的父亲的,想问问徒再品有没有办法,查查对方的前世生平,尤其是判官一脉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徒再品:“你也太高看我这个地府先进标兵了吧,我个基层,怎么给你查张道陵。” 虽然夸大了点,将判官一脉的拂雪法师,比作道门创始人张道陵,但也没差太多了,判官一脉前有如今能和灵调局作对的大反派闻老先生,又有闻霄雪和景音这等逆天人物,连收的仙家都是该种族的翘楚。 能受的住如此大的善恶因果,那位拂雪法师若非飞升,也是个能和阴神相提并论的大能。 说不准都地府销户了。 徒再品深感被伤害了,“你找我,这不是让我感受和崔判等人的差距吗?” 景音一拍脑袋:“忘了忘了,我再想想办法。” 胡耀灵此时也拿着红包走来,闻言探头:“想什么办法?” 景音随口一说,胡耀灵脸色倏然古怪起来,情不自禁吐槽起来:“不是我说你,我看你真是翘班翘久了,日子过得太舒爽了。” 景音:“…………?” 胡耀灵:“你不可以教育我,大过年的,我还是孩子!” 景音:“………………去去去!”他推搡狐狸。 胡耀灵:“我是笑你,身处局中,被迷了眼,判官一脉是明朝成立的,城隍老爷也是明朝登位的,对方身为京市阴阳两界人的父母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和城隍老爷关系又极佳,买点东西,问问人家不就是了?” 景音:“!!” 还真是! 城隍老爷可不是基层员工,而且京市的这位城隍,本事更是国内的翘楚,眼瞧着都要从地仙飞升上仙了。 他去问问,万一对方真的知道呢? ……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赤马凶年,许多人都觉得心落实不到实处,纷纷选择拖家带口地来到宫观庙宇上香。 正月初一,各大庙宇人满为患。 景音这个城隍庙野生代言人,都没挤进请香处,而是在心里燃了一炷心香,烧给城隍老爷,言明所问之事。 在鲁省被小苏师父一点拨后,景音灵台澄明许多,通神也快得很。 只觉意念一动,人便入了定。 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古色古香之地,从床上醒来了,景音穿鞋向外走,入目处,山清水秀,行燕于空扇翅而过。 一长发美髯之人,沿着清石小路,缓缓而来,见他便笑:“景兄来了。” 景音眼中闪过迷茫,这人不是城隍老爷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对方自顾自说:“你虽是天师一道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也不能一直将自己关在山中,不入世,何来的出世?你怕是陷入了执障里。” 二人向前走,几步而已,却跨过千山万水,转瞬在重重云烟间,来到京郊。 正是隆冬,三九寒天,遍地落白,景音走着走着忽不动了,在城隍老爷的诧异目光中,来到一凸起的雪包前,伸手掏了掏,竟捡出一孩子。 孩子不过八/九岁,脸色青白,早冻僵了,进气少出气多,眼瞧着要不成了。 景音想也没想,脱下外衣,将孩子一裹,就向最近的客栈狂奔而行。 …… 孩子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前尘往事全忘个干净。 次日景音睁眼,见孩子已醒,小心地坐在窗边,窗扉开了一半,吹着四周的雪从缝隙中飘来,一片片落在发间脖处。 景音吹了吹口哨,吊儿郎当地凑去,伸手将他身上的雪与冬拂走,吹牛地说:“我是修道之人,没妻子没儿子的,按我的性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徒弟,你就收我做师父好了,我将一身本事传给你,望你日后收造作鬼,破不平事,镇作恶神,以法正道,成为一名审鬼问神的包青天。” 景音将孩子带在身边教养了一年,没讲高深的法,只说了要如何做人。 实则心想,自己还没堪破大道呢,如何能误人子弟,而且这孩子也太小了吧,也没太强的慧根,走仕途当大官,不比做个半吊子天师好得多。 很快,景音和一姓闻的大户人家搭上了关系,对方愿意收孩子为义子。 分别之时,景音没说煽情的话,也没什么嘱托,只抱着最常用的拂尘,潇洒转身,背对着孩子挥了挥手。 这道身影,竟如刀刻斧凿般,刻在了孩子的脑海里,每有时间,便坐在桌前描摹。 …… 一晃数载。 景音也于修行一道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体会,成了远近闻名的天师,但他并不快乐。 景音对城隍老爷说:“秦兄,我觉得我还差最后一点点东西没有堪破,但我始终找不到是什么,我觉得我该去其它的地方看看了。” 城隍老爷笑:“我早说过,你入世太少,与众生结缘太少,红尘才是真正炼心的道场,你不曾见众生诸相,如何去见神佛呢?” 景音叹气:“那怎么办?这世缘就这么多,我一个顶级天师也不能什么人都管吧?那我成什么了。” 城隍老爷大笑:“你看吧,我就说你尚有分别心,你既想成就,不如学那些已然成就了的菩萨,发大愿,再来此世界,就度众生。菩萨不也要在一次次的转世中,炼化所有贪嗔痴,回归众生与我一体的一乘佛界,如此方可修成最圆满的极果如来吗?” 景音:“好吧,好吧,那我就发愿,日后一定再来,了我今生结下的冤债孽债。” …… 又一年冬,景音将一本心得塞给城隍老爷,“我感觉我好像到时候了,我把我此生修行得到的感悟交给你,你帮我找个徒弟,好好教导,我这么天才的人留下的天才功法,哪能就此断条。” 第212章 城隍老爷无奈:“我去哪给你找徒弟去?我哪知道找的合不合你的心?” 景音在对方眼上一点:“很简单嘛,我把我的眼留给你,见到合适的,它自然会提醒你。” 景音笑:“别看是我的,它也是你的,只要我们都不帮它当自己的,它就是大家的。经书里不都写了,我与众生乃是一体,这世界无你无我无他。” …… 景音人去了。 跨时空而来的另个景音却留在了城隍老爷的眼里。 寒来暑往,眼始终未亮。 直到某日,闻家发来拜帖,说是孩子降生,请其来吃席,城隍老爷赶去,见到孩子瞬间,眼珠倏然滚烫。 城隍老爷就此住下,还见到了当初和景音一同救下的孩子,对方已长大了,出落的温文尔雅,但却是个道痴,不喜功名,只对佛道二途感兴趣。 闻家给其重起了名字,叫闻禅。 闻禅问城隍老爷,景音为何未来,城隍老爷说过,闻禅眼中怅惘一闪而过。 城隍老爷一边陪景音的徒弟长大,一边教导闻禅。 …… 视线终处。 景音见自己的徒弟从幼儿,长成稚子,可却始终瞧不见对方的面容,他抓耳挠腮,想要见见。 终在对方拜师那日,瞧清了。 闻禅也想拜师,城隍老爷迟疑了瞬,说点香问问。 景音则想,拜就拜嘛,左右早口头收过了。 不知是受他的念头所想,还是那时的景音真的应允,香势四平八稳。 …… 拜师那日,闻禅居长。 闻家的那个孩子,则居次。 对方给自己上香刹那,景音终瞧清了对方的长相,刹那间,如遭雷劈。 怎么如此像闻霄雪? 第109章 眼前孩童年纪虽小, 尚带几分稚子之气。 但却与闻霄雪尤为肖似。 那股子冷如寒潭的古板老成之样,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景音:“…………” 这叫什么,有些人表面是我债主, 背地里是我师兄, 待一层层剥离他的心, 才发现, 他其实是我未曾谋面的徒弟? 景音傻眼了。 场景倏然而过, 闻禅与闻霄雪共同拜师学艺, 城隍老爷也未藏私, 不仅景音留下的书, 当作总纲领,供他们随意翻阅学习, 就连自己的私家本事,只要两人想学,尽数交予。 实在是因为景音留下的东西太简略了,有时还念念叨叨,写一堆有的没的废话,说今日吃了什么, 做了什么,最终留下两句心得, 写的还之乎者也的, 什么“大道无形, 大道无情,大道无声”。 让两个连什么是道的孩子去学这些,实在是太难为人。 城隍老爷又当爹又当师父的拉扯两个徒弟,原本清俊的面庞,都沧桑了不少, 没有美髯出尘的道长之感。 闻霄雪就是个闷葫芦,从小没什么话,对一切也都淡淡的,对父母不亲近,不爱交朋友,更不爱功名利禄,连对娶妻生子都没想法。 闻家虽然是风水世家,但做父母的,在古代背景下,实在难以看开,成日虚空索敌,既怕闻霄雪外面偷偷有相好的了,闹出不该有的乱子,欠了人命债,又怕闻霄雪不跟女的搞,跟男的搞。 有段时间,甚至还怀疑起了,闻霄雪是不是和闻禅有什么情况。 这两人关系太好了,成日粘在一起。 结果发现,两人每日坐在一起,不是打坐就是给人算八字,再偷偷接委托,给人看风水,抓恶灵,偶尔还免费给新生儿取个名字。 左右二人学的都是一个法派的东西,不像现在的门派,看个八字,还分子平派、盲派和新派等好几种。 偶尔有不认识闻家的人问他们是什么门派的,其实哪里有门派,景音实在太懒了,写心得都跑偏,哪会静下心来取名字。 一般的人见两人都不愿意答,也就罢了,但偶尔也会遇到非要得个答案的。 闻霄雪当然不会回答,小脸抬起,淡淡看向头顶的树叶,一花一树,一草一叶,都能欣赏半天。 闻禅只能效仿曹植,只不过曹植是七步成诗,他是三步造师门:“我们是……判官一脉。” “嗯?判官,难道是地府里的——” “不是。”闻禅笑说,“我们的祖师是景淮。” 景淮,是那世景音的名字。 …… 一切截止到闻禅三十七,闻霄雪十五那年。 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城隍老爷羽化了。 时逢大旱,城隍老爷为百姓祈雨,但修行未到能改一地因果之境,叹息一声,愿以残命求雨救度众生。 他死后,经三官考校生前功德,虽未能飞升上仙,却可成一地阴神,庇佑当地百姓,救度人鬼。 倒不是如今的都城隍之位,而是京畿地区的某位县城隍。 金光湛湛,蟒袍加身。 景音浑身滚烫,满身大汗地惊醒了,脑子如被万针所刺,七窍也嗡然,人还没清醒,眼泪就混着鼻血涌了出来。 景音晕乎乎想找个人扶着,刚抓住施初见的手,胃就一阵抽痛,忍不住捂胸干呕一声,几滴鼻血落了下来。 四周一静,旋即爆发一声尖叫:“卧了个槽,有人吐血了!” 景音:“????” - 当天,城隍庙又小小的在京市火了一把,景音还被粉丝认了出来,惹的好多有景音联系方式的,还来问景音,说自己有某某医院的关系,可以帮他联系医生。 不知道是哪来的消息,说景音患了重病,命不久矣。 毕竟大庭广众下,都控制不住地吐血了。 景音拉了拉聊天界面,看见几百条信息,脑袋都大了,更别提公众平台的留言了。 网友们已经把他可能患有的疾病查了出来,并附送该去什么医院怎么挂号。 甚至还有动了聪明的小脑筋,大肆发散一波思维的。 联合去年各地频频有造镇物之举动,景音隔三岔五消失,人间蒸发,还有已然到来的赤马红羊年。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景音不会动用了什么秘术吧?以消耗生命为代价,在浩劫中,换取百姓一线生机】 【细思极恐啊!】 【粗思也极恐啊!吐血的地方是城隍庙,今天又是正月初一,景音怕是坚持不住了,勉力撑着一口气,拖着残躯赶去的吧/大哭】 很快,传着传着,景音已经被送进医院,不治身亡了。 伴随着一条条悼念视频的发出,各个视频的评论区,也冒出了许多善良的路人,愿意在阖家欢乐之际,为景音献上真诚的祝福:【虽不认识,但祝走好】 【/鲜花/鲜花/鲜花】 【呜呜呜呜大师,我还被你算过命呢,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别难过,去世不过是从无爸妈的世界,去向了有爸妈的世界】 几分钟后,发出最后一条评论的人又回来了,【不好意思,发现大师好像和父母关系很一般,那就祝去往新世界,开启崭新人生好了】 景音火了几个月,过往经历也被扒出来一点,但基本都是同学什么的出来发声,说来说去也就学生时代那点事,比如爹不疼娘不爱,很穷但很阳光的种树文学城逆袭男主形象。 景音:“…………” 你们现在该做的,是卸载种树文学城! 景音对着手机上逐渐冲上热搜榜的#景音病故#四字,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最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手机丢到一边,看起复播春晚,再没意思也没热搜恐怖 胡耀灵走过来,拿起手机:“我帮你做公关好了。” 在景音被拍到的瞬间,她就料想到了如今境况,理由都贴心地想好了,先发了朋友圈,又在公众平台发了图文信息,在线辟谣:【祝大家新年快乐发大财,冬季记得多穿衣服和补水】 一下子,就将吐血变成了“感冒后因为鼻腔太干流鼻血”的科学频道。 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一乱码电话就拨来了。 胡耀灵问景音:“接不接?” “谁啊,问病情的就挂了吧。” “不知道,没备注,是乱码——” 正看电视的景音:“???!!!” 上次,闻禅给他打电话,是不是也是乱码,景音还没来得及将城隍庙发生的事说给众人听,他准备等闻霄雪回来时,再将这个“自己师弟原来是自己祖师爷”的惊喜交代开来。 景音:“接接接!你们演技好点,就当我真死了。” 哈哈,他正有些疑问,没处解惑呢,城隍老爷打来的影像中,直到死时,闻禅和闻霄雪关系都不错,到底是怎么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的? 第213章 而且那时候,闻禅还对自己很是尊敬,怎么就将自己的一切毁坏个干净。 自己又为何从“景淮”变成了众人口中,纸头无名,纸尾无姓的“拂雪法师”? 乱码电话只能是闻禅通过什么暗网拨号的违法方式打来的了,对方怕不是看见自己死了的热搜,按耐不住,内心澎湃汹涌,这才情绪失控,打来了电话。 没看出来,还挺病娇的。 众人也想到打电话的是何人,虽然不知景音是何意,还是配合起来。 胡耀灵身为胡门,又和妲己有点强牵的关系,当仁不让,站在一线,她接通电话,还没说话,对面已率先开了口了,似是从牙缝里逼出的两个字:“景音。” 胡耀灵张嘴便是一道哀然凄婉的哀乐背景音。 狐仙自带魅惑功能,声调一出,别说对面的闻禅,景音都差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回首看,万事成空,天地茫茫一片。 对面狠狠逼出几个字:“你怎么敢死的!” 胡耀灵竖起耳朵聆听。 对面又喃喃:“死又如何,我不会放他去投胎的,大不了我亲自去趟京市,将他的魂给拘回来,他早晚会明白,我才是他最优秀的弟子,成仙飞升,顿悟成佛,不过是说经者骗人的把戏,只有我,才能让人以人身,在世上亘古永存。” 胡耀灵还想再说什么,对面已将电话给挂了。 胡耀灵长吁:“这么有情绪的啊!” 不过这人明显脑子有点病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病。 连神佛都是假的了! 八成入魔了吧? 胡耀灵把手机还给景音,景音看眼还没发出去的图文信息,顺手给发出去了,又给闻霄雪打电话,把对方父亲再度诈尸的事传递出去。 至于林道长,景音暂未找,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此刻定然在接待香客,大年初一,寺庙宫观最忙碌之时,仅一天的香火钱都是天文数字。 景音等了几分钟,乱码电话号果真拨来了,“你敢骗我!” 景音一点没不好意思,神气得很:“你有病吧,我哪里骗你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死了?你都不求证一下,就来给我哭坟啊!而且你个不孝徒弟,还敢找师父的麻烦,你大逆不道,你天打雷劈!你不得好死!” 对面声音倏停:“你想起来了?” 景音:“对啊!” 对方语气一下变了,似笑非笑,似吟似叹:“你再看闻霄雪是何感受,你最出色的弟子,如今和烂泥无二无别,只能坐在轮椅上苟且度日。” 景音振声朗诵《我看闻霄雪是如何感受》:“我看先生,如见帝王,如见救赎,如见滋润我心灵的甘露,先生让我向西,我绝不会向东,先生若不能动,我便是支撑他行走的双足,替他丈量祖国的每寸土地……” …… 一小时后。 闻霄雪和百忙之中赶来的灵调局众人,坐在四合院沙发上,齐齐观看这段监控视频。 景音的豪放话语,一次又一次地飘荡在四合院的空中。 林道长叹为观止,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影视圈自此少了位影帝啊! 景音第一次听还有点尴尬,第二次听就没什么感觉了,还把自己在城隍庙经历的绘声绘色说了遍。 林道长激动地直拍桌子,动静之大,给路过的胡耀灵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蟒天真又发疯。 林道长:“我就说,景音这么年轻就能请神,原来都是前世宿缘啊!”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林道长,你重点怎么在这。 林道长一点没不好意思,天知道,他当时差点被景音刺激的生出心魔。 景音却没什么感觉,显然没将自己是祖师爷转世的事放在心上,只当故事听:“谁知道我在城隍庙看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我现在是景音,也不叫景淮,我要做景音该做的事。第一是还钱,将我没彻悟前,做神棍时欠下的因果还清,第二,是辅佐一家之主,统领好家里的胡黄蟐蟒。” 生怕林道长又将话题转到前世上,景音忙说:“我看您还是先想想,刚才闻禅说的,要我见识见识他的厉害的事吧。”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都什么时候啦,林道长! 林道长心想,道理他都懂,但他克制不住啊!没办法,谁让他是道家的,相较于佛家修戒律清规的,明显更喜欢“大道无为,繁在人心”的道理,生活里较少压抑本心。 景音:“您说,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报复我们,给我一个下马威呢?” 林道长想法就科学多了:“他毕竟是你徒弟,你那世都会些什么术法啊?我们也好对症下药,提早预防。” 景音想了又想:“那世我会的和这世差不多,有的术法用的甚至还没这世熟悉呢。不过我那世,好像比较会写心得体会?” 但肯定不是他前两日在闻霄雪房间看见的那本了,那本太薄了,几乎没有废话,应该是闻禅、闻霄雪或者某个见过他心得的徒弟,阅读后,加了点自己的想法写出的。 林道顿时露出慈爱目光:“那日后灵调局的宣传报告就交给你写了。” 景音:“?” 景音:“你真是长得不美,想得美啊!” 林道长吐舌,一点也不要脸面地讲:“我要长得美,我也城隍庙摆摊了,享受把做明星的感觉。” 别看每个人都不说,提到景音如今的流量时,皆是微笑祝福,古井无波。其实他们都羡慕死了。 要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有这么个人才,祖师爷岂不是又能大范围的扬名一次了? 林道长和其它的工作人员走后,景音问闻霄雪是怎么想的。 景音最初还以为闻霄雪和城隍庙的关系,是因为自身“风水大师”的称号带来的,谁知道前世缘分就如此大。 闻霄雪虽然名义上算是自己的弟子,但真正教导他的,却是城隍老爷秦大人。 闻霄雪好笑地说:“我能怎么想?我坐着想,毕竟我也不能站着想。” 景音被冷笑话笑到,哈哈哈了一会儿。 胡耀灵插嘴:“您脑子里真没城隍老爷等人给的灵感?或者打坐时浮现的前世回忆?” 闻霄雪:“肯定有过,但我并不跟着念头走。” 前尘不过是幻影。 就像两个人,即便当初爱的要死要活,甚至双双殉情,轮回转世几载,也不过是插肩的陌路人,亦或是缘分未曾因多世轮回而衰减,和对方成了父母亲朋。 即便这一世,因机缘巧合,而复想起前世记忆,难道就会和自己的亲朋产生情意吗? 闻霄雪点胡耀灵:“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人不要随着外境走,定不住这颗心,早晚要入魔道的。” 而人,未通关的课题,会重复出现。 大到他们这种人的轮回转世,这辈子跟着心魔走了,入定中念头偏离,舍了真反去求妄,没有修成,下辈子做人修行时,也很容易陷入到前世的魔念里。 小到俗世里的人物,也是此道理,人若恋爱脑,会一直遇见相似的人,直至你将这个关卡通关。 胡耀灵:“…………” 唉,她总是管不住嘴。 难道闭嘴,不要好奇,不要争强斗胜,不要总是对其他同门阴阳怪气,不要总想着玩手机……都是她此生要通关的课题吗? 她沧桑离去。 景音压低声音:“先生,那您当日让我去城隍庙算命——” 闻霄雪:“哦,我只是觉得比较合适,那里我比较熟,能说得上话,而且我当时起香问了下城隍老爷,对方同意了,我就把你塞去了。” 但他看景音的第一眼,心间确实升起了想将其留下之感。 大概,这就是缘。 碍于某些因果,某些牵扯,某些承诺,一些人,即便远隔万水千山,身处两重世界,彼此皆忘前尘旧世,也是要相见的。 - 闻霄雪的父亲此世名叫闻明知,但人都假死销户了,现在也不知占用着谁的肉/身,而且还能随时换,众人也没跟难为自己,直接唤起对方数世前的名字了。 反正就算轮回几百次,变的也不过是肉/身这件衣服,灵魂从始至终,都与最初,无二无别。 尚在初八前,众人还能歇口气。 春节各地人气重,又放鞭炮,阳气重,鬼神皆惧,遑论此时,各家都喜敬奉祖宗,酬谢各处神灵,闻禅是难以发动直接影响数万人的攻势的。 对方会等,大概出了十五。 景音这段时间都去城隍庙摆摊了,还带了灵调局的许多员工,并挑了许多画符快的,在道观里没日没夜的画。 第214章 那些人没景音灵光一点便成符的本事,只按最标准的原始规矩来,画符前不仅自己斋戒焚香,祷告神灵,符画好后,另有观里高功师父开坛念咒加持。 正月法事本就多,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但也没人抱怨,只抓紧打坐,抓紧修复。 既为苍生,也为自己。 赤马红羊,不应天,便应地。 末法时代,人性远比恶鬼恐怖,若连阴间都守不住,或是周遭人灵魂被鬼怪吞噬、互换,世界和末日有何区别? 不能在上道修行,同修皆是神佛,一日得百丈进步,已是憾事。 若掉进污泥堆里,与魔为伴,不被同化堕落成泥,怕都是幸事。 元宵一过,各地恢复如常,学生逐渐入学,工人逐渐复工,一切看起来都与过去寻常的某年一模一样,但网上却逐渐多了许多求助帖子。 【这就是过年综合征吗?回到工位上,每天都昏昏沉沉,晚上也睡不好,做梦都想着回家放俩鞭炮】 【失眠越来越重了怎么办?睡觉睡着睡着也常惊醒,只觉心空空的,有种落不到实地的恐慌感】 【大家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天气很反常?明明刚到三月,热的要命,气温就跟之前五六月时似的】 【我不知道气温哪里恐怖,我只知道我这地流感挺重的,吓死人,我家邻居高烧腹痛好几日了,昨天直接被医院拉走了,听说都烧的神志不清了】 【???我靠!我这边也是!好多孩子都发烧了,半个班都空了,我都在想要不要带孩子去医院扎流感疫苗了】 【扎了但没用的在这里,我孩子刚熬过来,但蔫巴巴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妈刚和我说,要我给他叫叫魂,问我是不是在医院里被吓到了】 【呃,你们别举报我吧,你们要不给孩子请个咚咚锵试试呢?我孩子做了,反正是好了】 【我家是灌的符水,虽然没全好,但状态比昨日好多了,唉,我家真的是什么招都试了,不然也不能选择走进不科学。】 【……】 消息愈演愈烈,还造出了个流行词,春节综合征。 至于流感,众人并没有放在眼里,因为是地域性的,只在蜀地附近流行。 直到一则消息,缓缓流淌开来—— 蜀地有人中蛊了! 消息偷偷向外传时,景音几人连同林道长他们,已然到了地方。 这事是当地一坤道发现的,也便是女道士,应“乾坤”二字中的坤字。 坤道对景音抱拳行礼,开门见山:“这蛊说难解倒也不是极为棘手,只是很耗功夫,若传出去,怕是引起恐慌,契了贼人的意。” 景音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天下间,最擅解蛊的便是五仙里的白家,早听闻您与另几家有缘,您看,能不能托托关系,请白家人马出山救人。” 景音:“哈???” 第110章 坤道一见景音表情, 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出了错,不具备可实施性,讶道:“可是我提的意见有错处?亦或是实施起来, 有什么不可克服的麻烦?” 景音瞄了身后齐齐竖起耳朵的家仙们, 微微一笑, 却是反手一携着坤道的手, 将人带远了。 有些话, 可不能在这地说啊。 这可是蜀地, 酆都大帝的地盘。 要知道他可还有个酆都大帝小儿子的外号, 可别等下闹起来, 再把大帝给惊扰了,自己到时候怎么弄, 跪地认爹么? 坤道听闻过景音身边有家仙跟随,这也是她第一时间携同门赶来求助的主要原因,不就是想着同为精怪,彼此间都有些交情吗? 而且传说里,景音都凶神恶煞的,揍的恶鬼不敢怒也不敢言。 坤道理所当然地想, 景音手下,哪些没安堂立位的仙家, 在日常生活中, 当然是以景音马首是瞻, 景音说一,家仙们不敢说二了。 她哪里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道理,从上到下,平等的适用于每一家。 坤道肉眼可见的眼中闪过迷惑, 看景音如看外星生物。 景音痛苦地道:“您就没几个很让您感觉到头疼,又总是争风吃醋,互相扯头发,还严防死守,日日警惕着你再收个徒弟,分散他们待遇的徒弟们吗?” 坤道一下子恍然且理解了。 别说了,都是痛。 算了算了,不要提这些伤心事,为人师,要大度,要宽容。 坤道整理好情绪,正色问:“那白仙一事?” 道家也有解蛊的法子,但正如先前所讲,麻烦且费功夫,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间,消蛊虫于无形,他们得见到人,灌符水再做仪式,这便容易出恐慌和动乱了。 在闻禅躲于暗处,随时准备闹事之际,他们不想另生波折。 其实也有其他方法,就是去大山里抓蛊师,虽然太多养蛊、解蛊必备的秘药都已消亡,但部分隐于山林的老蛊师,手里多少有些存货。 现在就看景音能不能请来白仙了。 胡家的雷劫,黄家的讨封,蟐蟒的雷劫,古往今来,都没太大变化。 唯独白家的车马关,越来越难过,以前还是手推车或者轻便的木轿子,如今都是数吨起步的钢铁巨兽了。 这让本就要过一遍童子劫的白仙,处境愈发艰难。 不然怎的如今“胡黄白柳”的四门说法越来越少? 坤道声音苦涩:“我们也尝试过,但始终未曾联系到,不知道什么环节出了错。” 希望不是白仙彻底灭绝。 景音闻言,怪异看眼坤道。 坤道:“怎么了?” 景音:“……白仙是刺猬吧。” “对、对啊。” 景音含糊地说,没好意思扎坤道的心:“刺猬要冬眠的吧?我合计请不来,好像也正常吧。” 其实他想说,不管是动物还是人,修行都是挣脱生物锁,逆天而行,所以本事颇强的蟒天真和蟐小青即便在冬天,也无需冬眠,当然,两个也不舒服也就是了,下雪天出去,都还要靠肌肉震颤来调节体温。 这些人请不来就一个原因,他们能找到的,都是刚开灵智的小仙,还不能完全抵抗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不科学太久,早把科学抛在脑后的坤道:“………………” - 景音回去后,将事情一说,没想到这次家里的胡黄蟒竟都微笑地同意了。 连向来话多的胡耀灵都尽显宽容风范,“既是为了苍生,我等又怎会小家子气,净做些争风吃醋,让人看了笑话的事!我这便拉着蟒哥和持盈妹妹,去寻白家人马。” 景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家不听话的小动物,终于长大了,知道让他省心了。 直到胡耀灵三人出去前,刚准备去看蜀地中了蛊的病人的景音,脚步一拐,想着三个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托关系去寻其他种族的仙家,难免有要花钱送礼找门路的地方,也不知道手中的钱够不够。 谁知,刚到门前,就看见他终于长大了的胡黄蟒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胡耀灵先对蟒天真说:“你靠自己打进来的也就罢了,勉勉强强给你一个老六的位置,白门,是万不能进家门的!!” 蟒天真先是不屑,说白门算什么东西,也敢和他相提并论,忽然反应过来,胡耀灵好像在骂人。 什么叫勉勉强强,你打得过我吗,就在这当起老大了。 “哼,此刻要事当前,我懒得和你讲,你等着吧!”等我收拾你的。 他也就说说,而且就算打,也不会下死手,狐狸出的招,有时挺好用的。 胡耀灵也知道蟒天真也就虚张声势,而且蟒天真这么说,便是认同来日私下排挤白门,不让对方进门的事了。 她又撺掇黄持盈。 黄持盈忍不住刺胡耀灵,黄淡如菊人设虽不错,某些时刻却还是让胡耀灵在嘴头上占了便宜,她嘻嘻:“我连你都忍的了,忍个白门又如何,左右刺猬这种生物,胆小孤僻得很,断闹不到我的头上。” 胡耀灵:“???” 门外的景音一下子痛苦面具了,将钱转给日常替自己烧纸的人家,沧桑离去。 闻霄雪和施初见几人就在外面车里等景音,见他模样,惊疑不定起来,怎么的了? 景音拉开车门,爬了上去,委顿在座位里,面容安详地闭眼,一言不发,仿佛灵魂已经逝去。 白终度忍不住摁了摁景音的人中。 景音睁眼,摁住白终度的手,正色道:“我忍不了了!” 白终度大呼委屈:“我就摁一下。” 第215章 景音抹了把脸:“我是说我忍不了胡耀灵了,太无法无天了,胡言胡语也就罢了,还总是胡闹。” 众人:“……人家就是狐狸啊!不狐闹,还黄闹啊!” 景音:“哎呀,意会一下嘛!我是说她太聪明了,蟒天真脑子笨,蟐小青虽能和她打几个来回,可太优雅,也不算家里人,只是个偶尔来蹭个饭的泛泛之交,黄持盈已然黄淡如菊,不理俗间事,家里连个压制的都没有,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众人觉得也是,就连白终度这个毛茸茸控,此次都没站在胡耀灵这边。 惯子如杀子的道理,白终度还是懂的。 白终度:“你准备怎么做?” 也不要太过分,胡耀灵平日还是很乖的。 景音再度委顿在座位里:“我还没想好,等忙完这边事的吧。” - 医院的输液室挤满了来扎针的人,放眼一瞧,没几个年轻人,即便有,也多是陪父母或孩子来扎针的。 坤道便没跟来了,道士与僧人,一旦完成受戒仪式,是不可以随意脱掉道袍与袈裟的,到时岂不成了视线焦点。 陪景音来的是蜀地灵调局的几个中层领导,除了为首的会捉鬼之术外,剩下的就都不会了,毕竟他们负责的是对外协同工作,至于来处,多是宗教办和其它各部门调遣来的。 医院的院长也在,一梳着利落齐耳短发的女士,姓丁。 丁院长已然从灵调局听到了闹蛊的事,也相应地调整了用药,效果比以往好了不少,但痊愈出院的病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以往并无差别,可她就是觉得人虚弱了很多。 不是形上的,而是神上的。 灵调局的几个领导接着话题问了问,问有没有可参考的数据。 丁院长闻言,一点没意外地笑了笑,仿佛听到过这问题千百次了:“哪有数据,他们出院的检查报告,我都看了,结果都是正常的。” 几个领导有还要问的,被景音拦住了。 景音若有所思,却没再问,反而岔开了话题:“生病的都是儿童和老人?” 丁院长:“我问过几个下属医院,又看了本院和其它同行的报告,八成以上都是儿童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成年人虽也有,但少,即便发病,也多是喜欢熬夜或者多有应酬的职场人。” 顿了顿,她又说:“也有一些是产后妇女。” 景音眉头拢紧。 当医生的,一是长时间迎生送死,难免撞见些灵异之事,时间长了,尤其是丁院长年近六十,听说还是从一线临床升上来的,在此事浸淫良久,自有自己的判断方法。 况且,从古至今,医蛊皆不分家,很多从事治病救人一道的医护,就算不信不供,身上也多有众生跟随。 就像景音动手封了阴阳眼的那位按摩师傅,身上就有兔仙跟随。 景音透过诊疗室的玻璃窗,再向外看,本就掩于心中的隐忧,骤然扩大。 丁院长说的这些人,单看长相或是家庭背景等阳间之事,是看不出丝毫的相同之处的。 他们的唯一相同点,是神魂不稳。 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灵魂与肉身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儿童未长成,尤其是六岁以下的,神魂未彻底在肉身扎根,所以小孩有不能吓,一下就丢魂的说法。 八字天干以甲为首,癸为终,地支以子为始,亥为终,一个轮回,从甲子开始,到癸亥居尾,正好是六十年。 人到六十,可以看做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轮回,也表示人由盛走向衰,由生向死。 熬夜的职场员工和产后妇女因为气血太虚,又昼夜颠倒,也是阳弱阴盛的典型代表。 闻禅到底在搞什么,闹这么大。 想到林道长曾说的,有人打坐时观看到“地府如今大兴土木”,以及前段时间鄂省闹野鬼的事,景音心砰砰了两下。 鄂省闹孤魂野鬼和从各地城隍府衙逃出去的恶鬼时,他们还好下手捉鬼,平定叛乱。 若是闻禅打的生人之魂的主意—— 景音悚然一惊。 景音来不及说什么,略说两句,匆匆离开。 开门时,景音想到些事,脚步一顿,“病患里可有之前换过脏器的?” 丁院长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暂时未有。” “知道了。”景音压下心头的不安,道声谢,忙走了。 …… 景音将可能存在的隐患和林道长等人一说,所有人心间都狠狠一跳。 林道长恨到牙根都痒痒:“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年前鄂省突然闹鬼!” 原来真是来试探他们本事深浅的! 面对恶鬼,他们能毫不留情出手,或打或度,可对面若是个从孩子身体里抽调出的生魂呢? 他们遭天谴也就罢了,最关键的,神魂伤了,即便再回身体里,孩子也是废人一个,非痴便傻。 林道长说完,线上会议室,死一般的静默。 几分钟后,数声叹念响起。 “南无阿弥陀佛。” “福生无量天尊。” …… 会后,林道长单独和景音聊了聊,问景音可有好的法子。 景音想想,实话实说:“这事解了,也会有下一个,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要我来指挥的,只能选择抓大放小,只要不在民间造成太大的恐慌,就将所有心力,全部加在对付闻禅一事上。” 犹豫了下,景音又道:“道长,不是我想打击你,是我现在真觉得灵调局和各地的宫观庙宇也不一定靠谱。” 按照各种说法,闻禅已在世上轮转多世,扶持过闻家,也让判官一脉由衰至盛再转衰。 闻禅要是早早便心生了杂念,轮回多世中,不知与多少派系要有牵扯。 前几世通讯交通都不便利,医疗也不发达,闻禅又或许未曾成功钻研透“长生不老”之法,说不动曾受过三坛大戒的僧人与道士。 可如今呢? 林道长长叹:“末法时代,魔子魔孙尽数现世,连佛陀和张天师那般的人物,都为此代所生之人的堕落恶心落泪,我等小辈,又怎敢奢求修行之路尽皆坦途,同修尽是问心大道,甘为众生舍己之人呢?” 魔,生于人心,长于人性。 除非世间之人,人人皆达到圣人境界,思想中再无贪嗔痴疑慢五毒,不然魔念如何能除净呢? 挂断电话,景音呼出一口气,去酒店的阳台透了透气,顺便拿起手机刷了刷同城信息。 基本都是急到眼泪都出来的孩子父母,说孩子高烧不退,顺便吐槽流感太过恶心人,专挑老人和孩子下手,还不如他们得了,到公司还能传染给不做人的领导…… 评论区虽然也有人在守着萎靡不振的孩子和父母的,但氛围却很轻松,都在开玩笑。 还有人出来安慰这些父母的:【病了总会好的嘛,就像下雨,雨再大,也有只歇的一日,哈哈哈哈哈,我的心灵鸡汤怎么样】 景音腿蹲得有点麻。 手机叮当一声响,是一条信息,估摸着又是闻禅,景音点开,果然是他。 【一点开胃前菜,你喜欢么?】 叮当,又一声响—— 【昔日我认你为师,今日你认我做师祖,我也让你千秋万代,被后人供奉,统领鬼众百万,如何?】 景音:“………………” 你信不信我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审判你,将你逐出师门啊!! 又是叮当一声响,景音脏话差点飙出来,旋即发现,好像是开门的声,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脑袋探了出去。 果然是胡耀灵几人回来了,随之同来的还有一身高一米八几,模样异常秀气且帅气的年轻男子。 只是性子看起来比较清冷,视线平视前方,并不与其他人做过多牵扯。 景音:“嗯?” 这长相和气质,明显不是人了,难道是……? 景音忙走了出来,蟒天真化作人形,翘腿坐在沙发中,得意极了:“我蟒天真出马,哪有搞不定的事,小白,你快和景音介绍下自己。” 还真是白仙啊?景音一喜,问蟒天真:“你请来的?” 蟒天真双臂环胸,睨眼狐狸:“不然呢?靠你家狐狸,别忘了,这可是蜀地。” 青城山可就在蜀地。 白门凋零,这里又是南方,寻起得道的白门,就更是不易了,也不是京市,不在胡耀灵的交友地盘,行起事来自然要多多仰仗蟒天真了。 第216章 蟒天真再回青城山,见了些老朋友,稍稍套话兼动了动手脚,就将白门的消息探出。 如今的白门尽数隐在山林,但还挺心怀天下的,听说天下苍生有难,急需白门出手相助,忙应了。 不过那些白门,本事都一般,勉强抵抗习性,不入冬眠状态罢了,如今倒春寒未过,本事仍在受限状态,又在内部紧急商讨,特遣了一群小刺猬随蟒天真几人去了隔壁市,将眼前这位请出来了。 景音拱手,恭敬道:“不知这位白爷如何称呼?” 那刺猬仙家睨了景音眼,抬手一挥,人就化成了本体,赫然一只半米多长的大刺猬,棘刺锋利,闪着寒光。 对方身子一立,身子便站了起来,傲然地挺了挺胸脯,依旧以不看所有人的姿态,报起家门:“我乃昆仑山刺猬洞白仙太奶曾曾曾孙,行辈第六,本名便不提了,过车马关那年,祖宗白仙太奶曾入梦,赠诗一首,为我重起了一名,以作嘉奖。” 白仙,放在出马堂口,是个特殊的种族。 因为刺猬,不会打架,也不上前线,属于后勤部,主要走医道,替人和动物仙家治病。 景音没怎么与白仙打过交道,就按平日样子附和道:“哦哦,不知大人您名讳?” 白仙清清喉咙,“那你可听好了,本大仙只说一遍。” 景音一副恭听模样,还捧了捧对方:“还请大仙爷您说。” 同在身侧的胡耀灵三只:“……” 唉,嗐,哎,酸哪。 果然是家花没有野花香,他们在家的,哪有这等待遇,连“请”字都用上了。 胡耀灵最是做作,于无声处,还做作地擦擦眼泪。 景音:“…………??” 不是吧,你们一个个的,还能不能行了,人家民兵,来帮忙就不错了,也不要香火要元宝的,客气两声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这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景音忽略扰人的视线,屏息凝神。 但听白仙矜持开口道:“白仙奶奶梦中告诉我,我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肩上扛着的不只是我自己的登仙证大道之路,还有无数百姓的安危,白门的荣耀,奶奶为鼓励我,让我以‘自诩我仙中第一流’一诗为缘由,起名。” 景音听对方吹捧了云云一番,终于说到正题,忍不住鼓掌:“唔,好!好帅的诗。” 白仙见有人肯捧自己,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他依然忍住了,攥紧双拳,不让情绪外露。 没办法,车马关越来越难过,白门凋零的当下,他作为白仙奶奶选出的振兴白门的优秀苗子,必须为白门正名,在外不能让任何人看轻。 在外装坚强,立逼格的这些年,他已然将伪装,刻在了骨子里,当成了习惯。 不过他装了许久,依然被一些仙家瞧不起,景音还是头一个如此尊重他的人,有的仙家听到这,已然笑了。 白门还配仙中第一流? 不知不觉间,小白仙已立志,要不惜一切代价,解了景音的困扰。 睁睁因高度近视而略显迷蒙的眼,白仙放弃观察周遭的一切人和仙,反正就算看,也看不清。 没办法,刺猬都是高度近视。 蟒蛇还能通过热成像来弥补这点缺憾,他们却是不行了。 只微微一个再度挺胸的时间,眼前的白仙就将波涛汹涌的情绪给压回了心间,沉浸在自己的澎湃世界里,忘情说道:“所以我叫,白诩仙。” 景音:“?” 白什么? 许……许仙? 其他人:“……???” 其他仙家们:“…………” 迫于某条蛇的淫威,胡耀灵和黄持盈到底没敢太过放肆,只睁着四只圆溜溜的眼,可爱望去,用表情来询问。 蟒哥,您姘头来了。 虽说“白素贞”不是正版的,可往好了想,“许仙”也不是正版的啊!甚至连小青,都是假冒伪劣产品! 胡耀灵不敢对蟒天真冷嘲热讽,却是不惧家里的其他人的,当即就看向白终度,无辜地眨眨眼。 这还有个盗版“法海”。 胡耀灵感慨:“谁说盗版《白蛇传》,就不叫《白蛇传》了?” 正版的也不过人和蛇两个物种,他们家的足足有四种! 白诩仙眼中闪过迷茫,怎么就扯上《白蛇传》了,他叫诩仙不假,可他不姓许啊,他姓白。 这点还没想明白,白诩仙很快就惊恐起来,因为蟒天真,看起来好像疯了。 但见一条水桶般的蛇从沙发上窜起,就向他这冲来,但闻一股腥风卷来,自己就被叼起来了,坐起了空中过山车。 …… 景音本还震惊于白仙的名字,旋即就见对方起飞了。 景音:“!!” “诶,等等,蟒天真,你把白……白老六给我放下来。”激动之下,景音也不敢多刺激蟒天真,只能以排序来称呼白诩仙。 蟒天真更怒了:“老六是我的名字,好哇你,他来第一天,你就偏向于他了。” 景音哪里想那么多,无语之际不禁心虚,好在很快急中生智:“我哪里偏向他,我最爱的明明是你,我的蛇老六啊!我这不是怕你扎嘴么!” 虽然蟒天真还是生气,不肯松开,但刺猬扎嘴倒是真的,也不敢死劲咬,景音蹦了两下,双腿缠在蟒天真的蛇躯上以爬树姿态,爬了几下,勉强将给刺猬给拽了下来。 刺猬已经触发防御本能,团成球了,棘刺锋锐,稍不注意,就是一个血窟窿。 景音也嫌扎啊,双手交替扔了两下,直接向沙发上一撇,正想自己也跳下去,蟒天真却更气了,又开始疯狂摇摆。 景音吓死了,“我去你大爷的,蟒天真,你给我放下来!我不和你好了,我要和你绝交,你听到没有!” “你先不和那许仙好了,再说与我的事吧!”蟒天真恨恨说道。 景音:“…………” 另一头,白诩仙被扔到沙发上,晕乎乎地站起,本想爬下去,但方才被蟒天真在空中扔了许久,脑袋还晕着,后腿也酸软无力,就跟残了似的。 看起来,分外的弱小可怜。 下一刻,闻霄雪叹气一声,伸手把刺猬抱了起来,揉了揉后腿。 白诩仙很是感激,爪子合起,对着闻霄雪拜了拜,谁料,周遭忽陷入绝对寂静。 他目光不能及之处,某三只已经呆住了。 蟒天真:“?” 胡耀灵:“??” 黄持盈:“???” 凭什么啊!!你个未过门的刺猬,何德何能啊! 第111章 景音才不管他们心里如何震惊, 见蟒天真终于安生了,大喜过望,忙从蟒天真身上爬下来。 中途, 因为蟒天真察觉到异常, 下意识动了瞬, 还差点摔下去, 来个空中飞人。 一到地面, 景音就冲到闻霄雪身前, 抓住刺猬的两只前爪, 将其拎了起来, 上上下下,检查一番, 到底有没有受到伤害。 这可大功臣,哪能给伤了? 某位近代的文学家就曾说过:“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 此次赤马红羊之劫,虽未以战争形式直接应在阳间,恐怖程度却远超先前。 闻禅一旦得逞,怕是阴阳两界, 都要大乱。 到时许多地方,怕是都要多多仰仗各地的仙家了。 如今正处险要关卡, 景音自是要多捧捧这位首个赴约出山的白门, 好让其走走内部的关系, 多多号召同门,出来救人。 当然,景音也有敲打下自家熊孩子的心里。 不能再让他们无法无天了! 景音捧起白诩仙,放在吊灯下,激情澎湃, 慷慨激昂地吹捧对方。 白诩仙的豆子眼逐渐闪烁过茫然、斗争、泪意,以及坚定。 是的,景音说的没错,他的肩上,担着的不仅是振兴蜀地白门的担子、南方数十城百姓的安危,更是关乎着整个华夏,白门究竟能站多高、站多远,后世百代千孙又能否受他恩泽,得证大道。 若说最开始跟随蟒天真他们出来,心还有其它小九九,比如借着景音扬名,缓解下白门凋零,无人重视,所以愈发凋零的死循环。 景音此番话说出,他登时为自己先前想法感到惭愧。 景音,是一个多么心怀天下的顶级天师啊! 有术之人易得,有道之人却是难遇,有术且有道之人,更是千万人中难遇一。 此刻的他,是真的愿意拜入景音门下,心甘情愿的喊景音一声:主家。 白诩仙擦擦泪:“主家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所托,就是拼却这条性命,也要为您摆平天下蛊患。” 第217章 景音看眼更加目瞪口呆的某三只,讪讪一笑,暂时没有反驳白诩仙想入家门享香火的提议,想着等事情解决完的,白诩仙也适应适应家里的另三个,再思去留也不迟啊! 不过,这刺猬目前肯定是不能记在自己名下的。 虽然大事面前,胡耀灵几个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过分争风吃醋,但即便是轻微的,单纯言语上的阴阳怪气,也够久避世的白门喝一壶的。 景音急中生智,当即做了个大胆决定,将刺猬塞到闻霄雪怀里,竟是直接封其为闻门第一猛将,兼景门第一管事,并赐手机一部,零花钱一万元,现香一桶,掌全家所有仙家们的财政大权。 三只:“……” 景音微笑:“谁背后用言语的利箭刺你,谁暗中联合其他人冷落你,不给你好脸色,谁家暴你,你就没收谁的零花钱。” 三只:“…………” 白诩仙没想到如今社会,做仙家如此难,每日还要防备着同修,但主家所言,岂有不听的道理,当即就严肃的表示,“我知道了。” 他要让景音明白,白门也是能成事的! 三只:“………………” 胡耀灵当场就以手掩面,涕泪涟涟,哀哀唱道:“闻此言,我是心痛欲死啊!” 她试图唤醒景音的良知。 景音果不其然看了她好几眼,旋即把她当作被改造的典型,给白诩仙生动形象地上了一课,此种情况该怎么做。 最简单的,就是给黄持盈零花钱。 这样,胡耀灵就会放弃和白诩仙争斗,转而去阴阳怪气黄持盈。 白诩仙大彻大悟:“我明白了。” …… 白诩仙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当天晚上就在景音的带领下,去了趟医院,以隐身姿态,近距离观看数位中了蛊毒的孩子与老人。 中途遇见被蛊虫折磨的哭闹得厉害的孩子,还化作本体,碰了碰景音的手。 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次群体性高烧,是由流感引起的,为了防护,人人都戴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众人只以为景音也是陪护,没太在意,反倒因孩子摸到刺猬后,止住的哭声而心生感激。 待来到无人处,白诩仙和景音低声交谈,说这蛊,他能解。 这就要说起白门的来历了,白门最出名的便是白老太太,也便是白诩仙口中的白仙奶奶,平生最擅解蛊,甚至据说东南亚地区的阴蛊之术,都是从白门这偷去的。 白诩仙:“但这蛊说是蛊,又似咒,解了后也会有残留,这些孩子和老人的魂体会很虚弱,你最好劝他们,配点固阳的中药吃吃。” 话未说完,景音却知晓他的意思,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 让孩子和老人吃中药,不太现实,人和人的体质不同,能找到的中医水平也不一致,而且药也不便宜…… 景音搓搓脸,不知是给白诩仙打气,还是给自己打气,又或者再发誓:“我一定用最快速度,将闻禅这混小子给揪出来,不给他打的满地找牙,魂入十八层地狱,我誓不罢休!” 白诩仙豆子眼震惊地看景音。 好、好帅!! 而且竟还有为了天下人,舍身忘己的大义,实在是让人敬佩。 主家都如此,他又如何能落后,拖其后腿? 白诩仙当晚回了趟刺猬洞,又在景音的协助下,紧急跨省联系了下其它的白门聚集地。 无数白门都被景音大义所感染,纷纷同意出山,治病救人。 因为蜀地病人最多,不少白门还愿意北刺南调,乘坐最早一班的班机,千里迢迢飞跃而来。 次日晌午。 百名白仙齐聚一堂,围成圈,共商大计。 为了给自己撑面子,白诩仙还叫来了蟒天真,让其当自己的跟班。 此次来的白仙,有几个格外位高望重,细算起辈分,白诩仙甚至还要叫对方一声爷爷奶奶,哪里指挥得动。 蟒天真虽骂骂咧咧,说白门没有用,就那么几个刺猬,也都不能动武的窝囊废,竟还用得着他出手?但到底跟来了。 蟒天真化作人形,坐在一旁,冷冷刷着手机,交流会果然一如想象的顺利。 主要解决方式便是,留一批白门在医院,剩下的则划分地区,挨个家庭排查,进去给中蛊的医治。 百来名仙家自是忙不完的,这样一来,便要征调其他仙家了,拿着白门配出的药去医人。 外地小白门拱手问询:“诩仙兄,白门久不入世,该如何去和其他仙家谈判呢?” 迎着众白仙的目光,白诩仙挺了挺胸脯,飞速看了眼外面,果不其然,看见两根毛茸茸大尾巴。 胡耀灵和黄持盈本也要来凑热闹的,但被他给摁住了。 有些白门,胆子小,得额外关爱。 白诩仙表演了一个帅气的前翻滚,左手撑地,右手背后,大喝一声:“胡耀灵、黄持盈何在!” 胡耀灵:“……” 黄持盈:“……” 两个碍着零花钱,到底屈服了,成了白诩仙的左膀右臂,恭敬站在两侧。 白诩仙昨晚已经被胡耀灵科普了景音过往生平,尤其是几个重要战役,比如请神斩鬼将,号令群鬼,暴打白素贞…… 在无数白门瞬间睁圆了的豆子眼里,白诩仙面不改色,只悄悄攥了攥手,给自己打气,不可以丢主家的脸,一定不可以! 景音这么信自己,他怎么能让对方失望呢! 这个家,他管定了! 白诩仙清了清喉咙,发号施令道:“你二人负责联络蜀地的其他仙家。” 很快,又有白门问:“可我们该如何顺利地进入有病患人家的大门呢?” 不少人家,可都是有门神的。 白诩仙更神气了,抬手便制止了这位白仙接下来的话,压抑住心中的澎湃,仿佛只在说一件小事:“这点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主家地下天上都有人。” 他淡淡说:“知道关二爷吗?还有孙大圣和京市的都城隍,这都是我主家的旧友。” 白门们:“……??!!” 待散会,无数小白们都涌到白诩仙身边,拱手,七嘴八舌地问道,试图自荐枕席,“请问您主家的家里还缺白仙吗?” 他们倒没别的意思,尤其是来自东北的小白门,东北一个大仙堂,仙家都是百位起步,每门有个十几位,实在太正常了。 他们也不过想辅佐下罢了。 此时,景音走了过来,景音早上去城隍庙要盖章的证明去了,类似于阳间警局的调查令,有此令的仙家,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阳人之家,而不受阻碍。 本来景音以为要费点口舌,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 景音本以为是人间和阴间相互依存、相互干扰,所以阴间的鬼神才会如此热心,谁知道,城隍老爷旗下的判官来送路引时,竟是揶揄着讲,要景音在父亲酆都大帝面前,替他们美言两句。 景音当时就流汗了。 怎么谣言都传到这里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景音一看群刺聚在一起,要进家门的盛景,当即痛苦一捂脸,怎么一个个都想跟他回家啊? 养不起,真的养不起。 景音把小白门们都拉开,在对方懵懂可爱的视线注视下,说:“我太穷了,养不起你们的,你们真想去做家仙,等我解决完京市的事,回去替你们在宫观庙宇走走关系,让你们做个护法,或者跟有缘的天师回家,如何?” 入不得景音的家门,跟着这样厉害的主家固然可惜,但后者也足够打动人。 小白们拜谢景音:“谢谢大老爷!” 景音:“客气客气!” …… 各处的同列合作下,此次“流感”有惊无险地度过,各地重新恢复常态。 要说引起的争议和部分网友不满的地方,就是几个因有灵性的刺猬而出名的动物园,这段时间,刺猬展厅都是空的。 对此,官方给的回答是刺猬送去体检了。 不少网友最初表示理解,只是遗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将近半个月都没看见刺猬后,不由得产生阴暗想法了。 怕不是死了吧? 最近几年,不是总有传闻,说一些有钱的特权人物,喜欢弄保护动物来吃,尤其喜欢有灵性的,不仅能在同伴面前吹牛,在玄学上似乎还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功效。 动物园有苦说不出啊,总不能说刺猬变成人,去支援祖国了吧!只好装死。 第218章 好在半个多月后,蛊虫总体控制住时,景音按时将刺猬还了回来。 动物园园长吃野生刺猬的传闻,这才消散。 …… 景音众人一直住在蜀地,未曾回京市,好在灵调局成立后,自有人替景音在城隍庙摆摊。 正常讲,遇见了闹鬼的事,该去的是灵调局。 但灵调局领导们商量后,倒是一致觉得,城隍庙算命摊可以保留,与民同乐嘛,左右去算命的也是自己人,不会骗钱。 大家喜欢,就留在那好了。 听说林道长甚至还亲自去了几趟。 阳历四月底的一日,景音和林道长聊天,说蜀地蛊虫的来源,一直没找到,甚至还挨个问了本地的仙家后,也没有准确线索。 白诩仙也讲,蛊是变种蛊,被擅毒的天师特别培育过的,专门啃咬人的灵魂。 林道长听出景音的言外之意,竟是伤感至极,反倒笑了:“末法时代,人心不古,宫观寺庙混进魔子魔孙,想来,也不该算作是罕事。” 查不到,才是查到了。 怕是蜀地里,有内鬼。 而且蜀地,本就是闻禅的老家,在此地盘踞数百年,不知道多少会玄术的天师与其有过瓜葛,或者百年前干脆拜过闻禅为师。 林道长:“闻禅最近没有找过你?” “没有啊!”景音吐槽,一点好语气也没有,“怕是不知道在哪憋坏屁呢。” 他甚至动过请神来找闻禅的事,可是始终未有答案,景音隐有所感,问过闻霄雪后,又联系了曾有一面之缘的小苏师父。 小苏师父未给答案,只说世间之事,一饮一啄,果报分明。 万事说到底,也不过因果二字,昔日造因,今朝得果。 景音一晃神,林道长在对面慨然说:“我与诸多道长商量过了,准备下月,在蜀地开罗天大醮,并及所有佛家之力,同做水陆道场。” 景音一怔:“怎么做?” 林道长:“哈哈哈,当然是以我和其他几位有名的道长为首了。” 林道长语气洒脱,却也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伤感,“只要能降伏闻禅,阻止撼动阴阳两界的浩劫,就算舍弃此世寿元,又能如何呢?” 罗天大醮,道家最高规格,也是最为隆重的仪式,整场法事下来,要请千余位真神下界,一直持续七七四十九日。 意在祈求国泰民安、降妖除魔、消灾解厄。 罗天大醮,自建国后,已经许久未曾正式的办过了。 但这也不是随便的,要上面点头的,在古代,甚至还要帝王牵头筹建,举全国之力来操办,各观的当家道长都会赶来。 景音沉默许久,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林道长让他抬头看天。 末春时节的夜,漆黑的夜幕里,依旧繁星熠熠,只空中却似蒙着层淡淡的阴翳,总也瞧不真切,就像身处的世界,被看不见,摸不到的物质笼住。 来这个世界还未到一年,看同一景色,竟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林道长摸到景音想法,得意笑了笑,心想,你总也有为我寝食难安,伤心欲绝的时刻吧。 林道长一副老师姿态:“景音,道家五术,想必你都精通的吧?今日我便考考你的相术,你且看眼帝星。” 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其中的相术,很多人都认为指代的是面相。 其实不然,相人时,可以简单的视作看面相,若是相天相地,则另有说法了。 相地,是最常讲的风水。 相天,便是占星之术。 景音凝眸望去,脸色缓缓改变。 林道长笑了笑:“你也看出真帝星渐隐,假星却光芒大盛,眼瞧着要占据中宫的星象了吧?” 景音喃喃,不敢置信地揉揉眼:“这是?” 林道长:“阳间安稳得很,你觉得,它应的点会在哪里呢?” 林道长似叹似诉:“正法衰败,邪子魔孙,都现世了,我之前曾好奇,为何会有师父打坐时,会有地府大兴土木之像,我还以为是地府要收人了,现在想来,怕是狭隘了。或许,是正统失位,闻禅另起炉灶之意呢?” 景音脸色悚变,“您是说……” “国内最初只有东岳大帝和酆都大帝,二者职责虽有重叠,细细辨来,仍有区别,前者多与惩恶扬善相关联,后者则主掌幽都和地狱,可后代佛教传入中土,主管鬼魂的神灵,又增了位地藏王菩萨。” “佛教兴起,世间也有了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的说法,如今不仅与道家平分天下,甚至隐隐胜过一筹。” 现在的道观数量,可没有寺庙多。 “还有许多神灵,都是漫长的历史演变中,逐步增添的,比如如今的阎罗王,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包青天。” 再细讲,便更多了。 比如武圣关羽,妈祖林默娘,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林林总总,实在太多,这说的还只是全国性信仰,若落实到县城等地,区域性神灵更是浩如烟海。 林道长说到这,没有再说了。 景音也没有接话。 神,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林道长所举的所有例子,都在说一件事,神赖人灵。 那些身死成神的人,因为在阳间时,因做善事,或因高尚品德,为世人敬佩,收获了大量的信仰,所以得道飞升。 神赖人灵,如今的神,又还有多少真心信奉的香客呢? 甚至所求之事,都让神灵感到惊骇,求发财平安便也罢了,还有求让自己所作恶事不被发现的,求自己与某有夫之妇在一起的,宫观寺庙的灵气,早被众人心中散出的恐怖浊气所取代。 闻禅转世数次,身做不正事,乃至欺师灭祖,都未曾被发现,何尝不是在契法理? 人心若正,善神现世。 人心若恶,来的便皆是贪吃生人苦痛,诱人犯下大错,堕落无间地狱的恶鬼。 这次星象所展示的帝星归隐之兆,若未能成功压制,怕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 闻禅曾讲,要在佛道之间再开辟出一条道路。 林道长他们都想错了,以为是对方是想在人间闹事,却未曾想象,对方走的或许是在地府夺祀,化身成为掌管华夏生死轮回的另一代表性鬼神,另辟鬼蜮之念。 林道长长叹息以掩涕兮。 景音亦是连续点头,附和不停:“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希望不要天下三分。” - 景音没回屋子,而是在外踱步,脑子里一会儿是小苏师父说的因与果,一会儿是林道长说的帝星归隐,连闻霄雪过来都没感知到。 等发现时,闻霄雪已来到他身后,见景音苦恼的样,笑笑,猜测是闻禅的事。 景音诧异。 怎么还笑上了,难不成是被闻禅附身了? 他情不自禁竖起灵官决,差点戳闻霄雪鼻子上。 闻霄雪:“…………” 一看闻霄雪脸色变了,景音意识到是真的,是正常的闻霄雪,忙将手指头收回,搓搓脸,说不好意思。 他只是有点难受,一时缓不过来。 在浊气遍布的世间,请千余位真神下界,做罗天大醮,林道长他们是要付额外的代价的…… 景音心情不好,问闻霄雪:“先生,罗天大醮是必须要做的吗?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降伏闻禅?” 闻霄雪:“也许,这是两码事?” 闻霄雪问景音:“你知道,最近有些地方发现了什么事吗?” “……什么?” “部分寺庙道观,供的表面上是神佛,实际早在数百年前,却已被邪魔外道所占。” 也是要做罗天大醮和水陆法会一事传出后,各处修缮庙宇时发现的,蜀地的一位义工擦拭神像时,失手将像体打落,众人这才发现,内里装藏不太对。 装藏,是在神像受香火前,人为地在神像内装入各派经文或五色财宝等物,充做内脏,以祈求神像具有“人性”,产生识念。 根据法门和所修派系不同,装藏物品也有区别,如今为了省事,基本都是简单塞两张经文,道家的塞《道德经》,佛家的塞《心经》。 跌落损坏的神像内部,塞的却既不是经文,也不是财宝,而是用黑布包着的头发与指甲。 景音想到一个问题:“……是闻禅?” 闻霄雪顿了下,“之后,各地寺庙道观紧急排查了下神像佛像的装藏,大部分有问题的神像建造时间,都与闻禅活跃的时间有大量重叠,但仍有一小部分,比闻禅现世时间早。” 闻霄雪说的很慢:“闻禅现世之前,道教便有一种可以借他人命来延命的邪术,师承与供奉神灵皆正派,只是用得比较邪,最终成了邪法,历史上许多让人惊骇的恶事与神秘之术,都与他们有关。” 第219章 这个教派具体的名字,已不可考据,但发展壮大的时间极早,甚至兴盛一时,信徒无数,只是随着历史王朝的覆灭,外族的入侵,正道的驱逐与反抗,逐渐淹没在历史烟尘中。 闻霄雪:“我也曾以为他们真的消散了,未想,闻禅能与他们产生牵扯。” 他甚至觉得,如今,可能闻禅才是那个教派的牵头人,因为这能解释太多问题。 第112章 景音:“……被邪祟占据了壳子的道观寺庙, 有多少?” 闻霄雪:“尚未查完,但基本每个市,都有一两个。” 多一些的, 甚至全市近一半的庙宇神像, 都有邪祟出没的痕迹。 其中出事最多的就是各地有村民等众供奉的本地小神, 还有些近两三百年间新建的大型庙宇, 占地千亩以上的。 反倒那些小而精的古庙或者残破到只剩一两个人, 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宫观寺庙, 甚少出事。 这些庙宇, 相比另两者, 特殊些。 来祭拜的信众不算多,比不得大庙香火旺盛, 但却尤为虔诚,为的也不是心中欲/望,求神灵菩萨保佑自己升官发财,而是发自内心的想修行,护持正法。 景音没想到,邪法渗透的地方, 如此多。 想到全国竟无几家宫观庙宇幸免于难,不禁悲从心来。 这也算是另种维度的惺惺相惜吗? 他顿感头痛。 一是佛道两门接连现世, 在平稳发展壮大时期度过后, 难免迎来腐败时期, 门内出现败类。 而世人也忘却佛道度人出轮回的本质,让人放下执念,丢掉贪念恶欲,只想着如何发财,如何成为人上人。 恶念滋生, 侵毁宫观寺庙的灵气,最终导致正法消散,邪神入住。 至于闻禅,很难说他的出现,到底是来毁正法的,还是世界创造出来,让他来契应这个世界当前的能量信息的。 难怪闻霄雪刚刚说,是两码事。 “闻禅”所代表的,是一种意象,一种社会流转下必然要出的结果,没有闻禅,也有张禅李禅。 景音盯着天象,幽幽叹气。 事情又复杂了,改成和天道抗衡了。 景音手指动了动,改成农民揣的姿态,以军师模样,望向一臂之遥外的闻霄雪,心忧起天下来:“果然,人的名字,代表了一切。” 景音,警因。 竟让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觉醒了做天师的后世,而且还遇见了曾经收下的徒弟。 怕不是让他来救世的? 景音一忧后,二唏嘘三长叹:“果然,拯救华夏的担子压在了我的身上。” 如今看来,为拯救华夏道统,举办罗天大醮已成公认事实。 闻禅若肯在举行罗天大醮前现身,倒还好说些,可以集全道门之力来围攻他,但当主力的,估计是自己。 若是罗天大醮后,就要分情况了。 老天爷站在自己所代表的正义一方,让闻禅所代表的邪道大败而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站在对方那头,正义这方,在众多道长舍身取义的背景下,主力不还是自己。 闻霄雪:“…………” 你的自信,也太有锋芒了点吧?都快赶上太阳的亮度了。 闻霄雪差点被他给灼伤。 闻霄雪素来看不清心境的脸上,骤然显出几分疲惫与憔悴:“景音。” “嗯?”景音深吸一口气,应答。 闻霄雪:“低调些。” 景音:“好的,先生。” 天彻底黑了,景音非常关爱地推着闻霄雪的轮椅,将人铲进了屋子。 屋子里,他的胡黄白柳蟒,正坐在电视机前,三双豆子眼齐齐望着电视,里面正放着动物世界。 至于为什么是三双,因为蟒天真有可以不限时观看的手机。 胡耀灵和黄持盈当初也找他哭,说自己也想要,被景音理直气壮地否定了,蟒仙有定力看看就放下,你们行吗! 做狐的,沉迷情情爱爱,还追上星了,每日不是冲浪,就是在冲浪的路上。 做黄的,短短几个月,就冲了好几万尖叫币,好几日景音早上看见的时候,眼眶都是黑的,不知道熬夜看了多久。 见外头传来动静,四只齐齐一扭头。 就连蟒天真,都放下了手机,脸色阴沉不定地望来。 景音:“看我干嘛,看你们电视去吧?还有蟒天真,你少玩点手机,合群点不行吗?多看看动物世界,积累下常识性知识,免得日后家里又来外五行或者花三教的,你搞不清怎么制敌。” 景音也就随口一说,家里这几只,已经很难养了,都是吞金兽啊。 甚至连没见到白诩仙前,景音连刺猬都不愿意养。 至于为什么改变主意,还是他发现了,白门可以很好的平衡家中局势,压制过于嚣张的胡黄蟒们。 尤其是在闻霄雪给予了白诩仙超脱常人的关爱与权力后…… 惹得胡耀灵咬爪子哭了好几日,说为什么全世界的霸总都喜欢乖巧的小白花啊? 蟒天真听见景音所说,险些再度怒摔手机,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恨恨瞪眼白诩仙,又瞪眼电视机:“我看电视做什么,看白门怎么吃蛇的吗?” 景音惊奇,亲自看眼电视,发现放的真的是《动物世界》的刺猬篇。 刺猬是杂食性动物,一般情况下多以昆虫等无脊椎动物为食,但也能吃蛇,尤其是毒蛇。 屏幕上如今正展现的内容,赫然是刺猬如何捕杀蛇类的凶狠画面。 但见一只在夜间潜行的刺猬,钻进蛇洞,激恼某蝰蛇后,以不符合刺猬的速度跑了出来,身子蜷成一团,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 蝰蛇大张嘴巴咬来,顿感疼痛,想回缩,只是刺深入嘴部,一时间竟进退不得,好不容易摆脱,想回到洞穴,刺猬却冲了过来,伺机咬断蛇的脊椎,完成捕杀。 播放完毕。 景音:“……” 蟒天真:“……” 景音:“…………” 他镇定上前,先抢走蟒天真的手机,免得激动之下,又给勒断了,再用遥控器换台,苦口婆心地教育起家中的小动物,要团结要友爱,不利于兄友弟恭的行为,请不要做。 景音问白诩仙:“谁放的?” 他不信白诩仙会主动挑事,挑衅蟒天真。 白诩仙再有管家权,到底也不擅打斗,景音有时都看到了,白诩仙在暗中给自己打气。 胡耀灵眼登时睨了过去,想看看这刺猬会说什么。 电视确实是她打开的,但换台,却是黄持盈的主意,说要看看白门的软肋在哪里。 白诩仙刚想说黄持盈,感受到一道审视目光,睁着茫然的双眼,下意识回看。 景音当即就拍桌了,虚张声势地道:“胡耀灵你怎么回事!懂不懂团结友爱怎么写啊!去,今天给我抄五十遍,不然禁止玩手机两天。” 胡耀灵:“???” 她冤枉啊!! 关她什么事!打开电视机也有错吗?电视机都没说什么! “不是我!”胡耀灵大声辩驳,“你说话啊!你快说啊!”她用嘴去拱白诩仙。 胡黄蟐蟒,虽说有按血脉和灵性,以及家中成道仙家多少而排序之说,但这属于迷信说法了。 若以科学方式来讲,其实也很简单,这是按食物链排序的。 狐狸理论上,可以吃黄鼠狼、刺猬和蛇。 黄鼠狼则可以吃刺猬和蛇,以此类推。 但也有反过来的时候,就是蛇去吃狐狸、黄鼠狼和刺猬,但概率太低了。 胡耀灵一个箭步上前,就将白诩仙掀倒在地,任其缩成球也无用,嘴努子一伸,牙齿一撬,刺猬身子就舒展开了,露出柔软无刺的腹部。 胡耀灵哭着说:“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被挤窒息,差点死去的白诩仙:“…………” 你倒是松开我,再说这话啊! 黄持盈心虚了下,上来维持秩序,景音还表扬了番,让胡耀灵学学黄持盈,他都不奢求狐淡如菊,你狐淡如黄,也是不错的啊! 胡耀灵一下将嘴从刺猬腹部拔了出来,白诩仙趁着间隙,四肢撑起身子,灵敏躲开了,直奔闻霄雪而去。 胡耀灵哪里管得了直奔大家长而去的刺猬,此刻,她矛头对准了黄持盈。 黄持盈也没想到闹这么大,一想好不容易树立的人设要崩了,花容失色,想要求和,胡耀灵却给她卖了:“是她,是她,就是她,闹事的罪人,小黄吒。” 众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唱起来了。 第220章 景音直接给唱了回去:“有时你们没钱,有时你们没钱,是你们,是你们,就是你们,闹事挨收拾的熊孩子!” 眼瞧着刺猬被狐狸咬了,损了面子,胡黄也挨了罚,只有自己,完好无损,蟒天真猖狂大笑,得意化作本体,身子一扭,爬去窗外的树上睡觉了。 景音:“哇,这蛇好嚣张啊!” 胡耀灵闻言,从地上爬起来,出主意道:“是呢,不如你把他手机借我玩两天吧,省的他在家里太嚣张。” 景音:“???” 你有点改过自新的自觉行不行? 给是不可能给的,毕竟是蟒天真的手机,但他还是好心的,将自己的手机借两人看了一会儿。 - 闻禅就像一片捉不到,看不透的乌云,笼罩在众人头上。 道门要举办罗天打醮的消息已发了出去,引得各处哗然一片,但都是欣喜,觉得能看热闹了。 数千名道长齐聚一堂,想想就很帅的好吧! 只有一些对玄学了解比较深的人,升起了担忧之情。 先是全国各地都重设镇物,又是灵调局突然官宣,如今又来了罗天大醮,怕不是要出大事的前奏? 再联想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出现又好转的流感,部分人陡然敏感起来,托人脉四处打听。 但知道真正消息的都守口如瓶,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网上散播小道消息,就连素以用小号充当有缘人的林道长都再没露面。 只有宫观庙宇里打杂的工作人员透露了点消息,说是发现了邪祟,怕是要危害整个玄门传承! 这则消息没流传开,因为网友根本不感兴趣。 什么剧情,一点也不刺激,也不烧脑,也不勾起人的好奇心,等要爆瓜博主透露具体情节时,他们又说不出一二三了,网友更觉得是骗子了。 如今被景音和景音写书的好朋友惯的,非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沙雕和诡谲故事不看不听的地步了。 网友们选择自己推测,自己创瓜。 最初只有几十人参与,后来就多了,一个视频下几千条评论,脑洞大的离谱。 什么域外生物攻占地球,数国大战斗法,连某国家级大领导因为自身原因,要服用仙家内丹的消息都传出来了。 还有酆都大帝不满意自己小儿子在世间名声太多,抢占了自己的风头,要召景音回去,道门不同意,要大战地府。 消息传到景音那的时候,景音差点被哽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胡黄蟒也大笑。 只有白诩仙豆子眼写满崇拜,一脸羡慕,说景音竟然这么厉害,在众人眼里,不仅形象威猛高大,还很得民心,众人都信服。 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修行目标了。 景音不忍心伤害他,表演了个光速变脸,双手背后,换了个淡定的口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网友真是太爱我了,太关心我了,什么事都向我身上安放,果然,我是阳间最受欢迎的天师。” 胡黄蟒缓缓收起了牙。 胡耀灵:“……我们就是牙太热了,放出来凉快凉快。” - 动静太大,会产生谣言这点,景音他们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唯一让景音纳闷的,是闻禅那波人,竟没有丝毫动作—— 也不是完全没有,起码各大省份里阴物精怪闹事的消息就没停过,其中少部分有闻禅的手笔,大部分都是因为世道将乱,而应运出来的“魔”。 景音好奇,闻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施初见呵呵道,“估摸着怎么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罗天大醮是个特殊节点,宗教内部都开了好几场会议了,还采用模拟沙盘,分别输入了闻禅所代表的邪道,有可能会发动攻势的几大节点。 所有结果都显示,闻禅最有可能动手的节点,是罗天大醮开始时。 若开始前动手,要和所有天师打恶战。 若之后动手,容易挨硬请下来的神仙们收拾。 肯定要在林道长他们摇人,不能轻易离坛的时候动手了,那样只要和景音几人打架。 景音也没坐以待毙,非常豪横地要胡耀灵他们召请天下仙家来相助,还给京市的城隍老爷捎信,让他帮忙在地下走走关系,派点阴兵阴将来相助。 城隍老爷很快回信,说人世浩劫将至,乃是果报现前,人心太贪,杀业太重,业障一途,纵是八地菩萨和三清真人,也无力可解。 对方告罪,说自己有心相帮,却实在无力。 神道势微,魔道现前,占据正位,碍人修行,此点,无数祖师大德都曾说过,他们如今是自身都难保,就连手下都管不住了,如何调兵遣将去蜀地呢? 景音盯着信件,沉思了足足两分钟。 管不住手下人,真的不是在暗示吗? 景音马上写信,要烧给徒再品,让对方策反一批阴差带过来。 就是……闻禅会选择在什么地方闹事呢? 若是他们都在蜀地等着,闻禅却在京市,来个釜底抽薪,岂不是完蛋了。 景音把这件事当成个大事,想问问各方的意见,虽然他有种直觉,闻禅绝对不会避而不战,甚至会迎难而上,带着自己的团伙直面所有人。 窃夺祭祀,和直接夺祀,可是两码事,对方肯蛰伏百余年,轮转无数次来布局,定要如三清真人和各种佛菩萨般,正大光明地接受祭祀,获得香火。 但自己如今在体制内,工作得留痕。 对此,所有参与会议的人,都哭笑不得。 林道长捋捋胡须,直接道:“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我们永远是你最脆弱的后盾,至于什么是最坚强的后盾,大概就是火力了。” 事态紧急,林道长还申请了热武器。 林道长嘻嘻笑:“我这古今结合的招式,还是从你打蟒爷那次得到的灵感。” 景音真诚鼓掌:“好哇,我又多了个老徒弟。” 林道长:“?” 有了众人支持,景音放心大胆地走关系,仗着地下有人,地上也有人,天上也有人,把能请的都请来了。 都要打仗了,还会嫌兵少吗? 徒再品是第一个到的,几乎把整个京市的阴差都喊来了,还联系其他地方的好朋友,疯狂撬阴差,只是偶尔也会捧着锦旗虚假擦泪,“我可是地府先进标兵啊,我竟然反了,弃城隍老爷于不顾。” 景音无语表示:“等我打败闻禅,匡扶华夏正统,肃静人间道场,我封你为地府八阴帅,掌一地鬼将。” 徒再品纳闷:“为什么是八阴帅?” 难不成是为了契合玄学中奇数为阳,偶数为阴的说法? “哦,你问这个啊!”景音喊来白诩仙,捏着他两只前爪,将刺猬拎起,“因为来了个老七。” 徒再品震惊:“我竟然连老七都不是吗?他个无用的白门,何德何能敢排在我面前啊!” 景音微笑看了眼徒再品,将白诩仙放下去,给了个鼓励眼神。 但见白诩仙委屈看眼徒再品,旋即跑到闻霄雪处,缓缓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片刻,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这是景音新教白诩仙的招数,怕白诩仙太坚强哭不出来,还给了瓶眼药水。 一道锐利目光扫视而来。 徒再品:“?????” 妈的!! 他大怒,却不敢发作,拉着景音目瞪口呆地说,“这刺猬不要脸。” 景音抹把脸,“也不能这么说,你得这么想,万一我家走的是出马仙堂的路呢,那不就得按胡黄蟐蟒白碑的次序排列,你还是老八。” “碑”,也简略叫做“悲”,有些地方还叫碑王,悲王,老碑子等,但都一个意思,是仙堂上的鬼仙,掌堂内所有仙家兵马的调动。 徒再品:“…………那你这堂口可太厉害了。” 阴差上堂做鬼仙,还得认你做师父。 他吐槽:“你怎么不说城隍老爷也来,给你做手下呢!” 景音梗着脖子:“我敢做梦了,怎么滴!万一万一,我就是上天的宠儿,我不止出马,我还出道,漫天神佛都来我的堂口上修行,帮我做事。” 说完,摸摸鼻子,也觉得牛吹大了,掩饰般喊胡耀灵:“我让你联系的仙家都怎么样了?上车了吗?” 胡耀灵忙跑来:“上了的,上了的,不过水里的和天上飞的,都没坐车,要靠自己游过来飞过来,还有几个正在和动物园协商,你知道的,动物园一下子少太多动物明星,园长也很难和游客解释——” 忽撞见白诩仙,胡耀灵动作又优雅了起来,也不急着汇报了,反而哼了声,非常有针对性地讲:“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刺猬,我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第221章 白诩仙还没睁眼,闻霄雪已经开口了,安慰白诩仙:“你不必难过,她骂你,你就当没听见。” 白诩仙便又躺了回去。 胡耀灵:“…………” 她撅嘴,同时给自己加油打气,时间长了,景音总会知道,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仙家宝宝! 就像天师,是最适合玄学宝宝的全能辅助般,充满智慧和冲劲的狐狸,才是全能辅助的最佳全能辅助。 至于刺猬,最多是全能辅助的全能辅助的全能辅助…… 胡耀灵念念叨叨,眼瞧着又要再加两句,景音迅速制止了她的套娃行为,问哪几个动物园说不通,他亲自打电话说一说,要是那里来的仙家本事不是很强的话,可以再从别的地方征调嘛。 实在不行,他,他就征调出马仙。 毕竟有些仙家是没有实体的,是死了后,以魂魄形态附在堂上修行。 到时让出马仙和仙家们说一说,随身而来就是了。 胡耀灵赞叹:“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他们都归我管。” 也让她过过胡大总管的瘾。 “也行,到时候你归刺猬管。”景音微笑说。 胡耀灵讪讪:“…………那我还是不管了吧。”怎么可以让刺猬出风头嘛! 景音却不肯放过她,胡耀灵这想当军师版妲己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都吃多少亏了。 景音:“胡耀灵,我问你个问题,你说一个狐狸,总是闹事,总是吃亏,然后依然锲而不舍地闹事,接着挑拨离间,到底是手机玩时间太了,还是零花钱太多了?” 胡耀灵:“。” 景音:“可以多选哦。” 胡耀灵勉强一笑,试图顶风作案,拉刺猬下水:“大概是心眼太少了吧,昔日的妲己可是吃过七窍玲珑心的,我不奢求七窍,我吃老七玲珑心就行。” 白诩仙:“……?” 白诩仙:“???” 第113章 白诩仙豆子眼闪过震惊。 太残暴了! 竟然要吃刺猬的心! 白诩仙自知打不过胡耀灵, 也无心恋战,便转头去看闻霄雪,不经意间透露淡淡的伤感—— 眼瞧着另一场家庭大战又要爆发, 景音忙走过去, 将胡耀灵给抱走, 制止了她的胡言胡语行为。 生怕她半路出幺蛾子, 还捏住了命运的嘴筒子。 胡耀灵最开始以为景音是来教育自己的, 都做好了准备, 谁知道, 只是抱走了自己。 胡耀灵不仅得意起来, 几遍被捂住了嘴,依旧猖狂大笑, 还嚣张地从景音胳膊肘下伸出两只毛爪子,试图给白诩仙两脚。 这时,一直处在观望状态的徒再品冲了出来,捡起地上的刺猬,就向胡耀灵脚上一递。 狐狸实在是太喜欢在家树立胡门居长为大的思想了,仗着脑子好使, 又长得毛茸茸,招人疼爱, 在家里总是阳阳怪气这个那个的。 如今终于挨报应了。 白诩仙:“……” 本还嚣张着的胡耀灵:“…………” 胡耀灵倒吸一口凉气:“嘶嘶嘶嘶——” 景音头也没回,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当胡耀灵又开始作妖了,捏着嘴的动作不由又加了几分力,“胡耀灵,你老实点,别学蟒天真, 等下他又半夜打你去了!” 胡耀灵:“。” 闻此言,胡胡是心如刀绞啊。 因为不能说话,胡耀灵试图尝试走胡淡如菊和不争不抢柔弱无依小白花的路线,收回脚,自己揉了揉,面上却不显,只泪眼朦胧地看景音,旋即掉下一滴凄美的泪。 好巧不巧,林道长打来了电话,景音去摸手机,没看见,只感受到了一点濡湿,崩溃大叫:“胡耀灵,不准流口水!” 胡耀灵:“???” …… 罗天大醮的时间定在农历的四月十四。 佛道两家,都很看重农历四月。 四月,乃春夏之交,万物生发之时,也被称作阳月。 四月十四,是个即特殊的时间节点,这日是吕祖,吕洞宾的诞辰。 吕洞宾,乃道教丹鼎派祖师、妙道天尊,既是全真道派尊奉的“北五祖”之一、也是民间传说中“八仙”之一。 因为出生时间为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也有“纯阳子”的称呼,有驱疫纳吉之能。 “而且,与闻禅有关联的红莲教,就以吕祖为尊。”林道长对着众人如是说。 几日前,各地的道长僧人都赶来了,每个省除了留十余位高功法师,其余的都赶快来了,就连深山里的避世不出的自闭老道士都拉来了。 时间太短,众人都忙得很,紧锣密鼓地安排,甚至连开会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按照规矩,这么大的法事,是要给线下观众们留位置的。 但内部商讨后,将这个提议给“否”了。 林道长坚定非常:“他们是信任我们才来的,我们哪能辜负他们这份心,闻禅那么能闹,要是届时观众席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此点,众人都同意。 可是又产生了新问题。 有人反问:“如今已然有很多人在猜测宗教圈子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若不开放观看名额,会不会产生更多谣言啊?” 林道长:“好问题,我们来问下宣传部景副部长的意见。” 正让跟来的胡耀灵和黄持盈老实点的景音:“?” 怎么还和他产生联系了? 此时众人已经商量开来,各个踊跃提建议,毕竟道家不似佛教规矩那么多,能进会议室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祖师爷辈分的老道长,自然不管什么会议室内要安静,不得喧哗的说法。 他们有说不要理会外面的声音的,有说让仙家化作人形充当观众的,结果当场被反驳了,说仙家长得那么好看,不小心被喜欢被网友吹捧的不肖徒孙发出去了怎么办? 对面得意非常:“我对人类的看法非常全面,一点也不片面,所以我觉得我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他现在确定以及肯定,道教团队里绝对有投敌的!只是隐藏在暗处罢了。 众人:“…………” 团队变团伙你还很得意? 他们狂汗。 景音也震撼,话题竟然能拐如此远,想要插嘴,忽听刚刚发言有关人性是否片面的人在乱中狡辩道:“谁说我对人性的看法不全面的!我非常全面的好不好,现在在家修行的居士,见识和想法都比我们高多了。不信你们就想想,前两天景音的谣言,是怎么破的?” 景音大惊失色,迅速站了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就开始找手机:“什么谣言?我又有新的身份了吗?” “咦?”对面停止舌战群道的行为,“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有人黑你,说你以前是个骗子的事?” 我了个去!怎么回事?真的假的?他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见。 对面:“结果网友根本不信,说那人是你黑粉!他们还挖出了,那人和之前吹牛,说能把你家蟒爷要来借配的人是亲戚。” 景音恍惚间真想起了此事,那时候有个据说是原身前同学还是室友的人,来探口风。 他不答应,就恩将仇报啊? 对面慷慨激昂:“你看,如今的网友是多么的慧眼识精!” 知道些内幕的其他道长悄悄看眼景音。 景音:“…………看我干嘛?我虽然以前是骗子,但我改了啊,我不仅把钱退了,我还赔了三倍!” 为了凑钱,他甚至申请了生命贷。 这下轮到刚刚说话的道长震惊了,一双眼睁得跟猪猪侠似的。 景音本心虚着,可一想到自己钱都赔了,又硬气起来了,反正做错事的,又不是现在的景音,他干嘛要不自信。 景音咳嗽一声,一下站直了,字正腔圆地道:“我们不要歪楼好吧,而且我以前是骗子,和我现在是首屈一指的大师又有什么联系?你们刚刚是不是问罗天大醮时观众席怎么安排?” 按他来看,放点人比较好,一是可以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二是可以借阳气,在外坛起镇压的效果。 但选的人就有很大的说法了,不能是完全的小白人。 小白人,是部分地区的行话,指的是对玄学和道法仙法一窍不通的人。 一位道长都坐不住了,激动说:“你的意思是,让出马仙和未受箓的人,充当观众?” 景音:“哇,您思维发散的也很快啊!” 在对方得道肯定后爆发的欣喜目光中,话题一转,“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找点不一般的小白人来,军人警察类的。” 第222章 一是意念坚定,二是能从此此行业的,命中多带羊刃等神煞,又因为积德甚多,天然克制阴邪。 道长们:“…………” 好有道理的样子,他们这便去安排好了。 一位中年道长忽举手,弱弱说:“但是还得加个席位吧,你们知道的,罗天大醮办一场,钱花的就跟流水似的。” 他们东西还没买完呢,已然花了几千万了。 “我想着,不得给功德主加个观赏席吗?人家钱都花了,总得听个响。” 景音:“那就加嘛,人数控制下,不要太多,别让他们进内坛就行。” 见对面欲言又止的样,景音自觉非常善解人意地道:“您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我会安排猛兽们巡逻的。” 桌子下面,两只猛兽闻言,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 回到暂住的家里,景音问胡耀灵和黄持盈:“说我过去是骗子的谣……不,事实,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就七八天前嘛。”胡耀灵数着毛爪子道,“我看你太忙,天天周旋在动物园和宫观庙宇间,安排仙家们的住宿和吃饭问题,我看着问题不大,就化作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路人,混入你粉丝群,在里说了几句。” 胡耀灵:“我说有不法分子,散发谣言抹黑你。当然,此事也离不开先生的高瞻远瞩。” 景音:“说人话。” 胡耀灵才不,接着装可爱,眨眼说:“是先生解决你的旧案的时候,料想到可能会有今日,联系了之前举报你的那几位时,带了律师去。” 景音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景音能视阴,用金银哄骗来的鬼,也是货真价实有鬼通的老鬼,将有元人的家庭事说的分毫不差。 唯二差的地方,就是既没真本事,还纯纯向钱看了,忽悠有元人做了不少法事。 闻霄雪处理做骗子的后事时候问了下,可以全额退款,也可以选择退一赔三,但要签协议,此事不能透露。 景音感动不已,捧着心凑到闻霄雪身边,刚想骚言骚语两句,忽然发现,闻霄雪的姻缘线更重了。 之前还只是若隐若现,今日竟都开始冒光了!! 景音惊了,揉揉眼睛,再看,依然如此。 为什么! 闻霄雪不在他们眼前的时候,要么去找林道长,要么身边跟着想出去透风的猛兽们。 咦? 猛兽?? 景音忍不住看眼伏在闻霄雪身边吐气的白诩仙,在死亡边缘发出灵魂疑问:“先生,您直吗?”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仙的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闻霄雪微笑:“你不要质疑我与他之间纯洁的父子关系。” 他喜欢一个乖巧的孩子有错吗? 一群魔丸里,终于诞生了一颗灵珠,他关爱下,有什么问题? 黄持盈插嘴,捧脸:“嘤,伪骨科也是很香的,只要不在一个户口本下,国家是不会管的。” 白诩仙连人都不是,哪来的户口本? 闻霄雪:“国家管不管是国家的事,我现在只觉得我该好好管你了。” 闻霄雪手段比景音狠辣多了,一下扼住黄门命脉,停了种树文学城尖叫币的充值。 刚淘到几本好书的黄持盈:“……” 胡耀灵难得见到她吃教训,猖狂大笑三声:“哈哈哈!知道痛了吧,送你一首歌。” 在接触互联网数月且高强度冲浪后,胡耀灵的曲库已然由古代版切换到现代版。 不单唱戏,还唱歌。 胡耀灵:“你可知道对我做过,什么最残忍?就是你,狠狠把我,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 黄持盈:“…………” 蟒天真挪过来,“这什么歌,我要直播间用。” 多么伤感的背景乐啊! 胡耀灵也忘了,上网搜索,蟒天真就在旁边看,直到《天真有邪》四字闪现出来。 蟒天真抬手就给狐狸脸按茶几上了,恶龙咆哮道:“我打死你!敢嘲笑我!” 胡耀灵:“………………” 莫名其妙赢了的黄持盈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再打两下,再打两下。” 谁知此举,又让徒再品发现了,来了招挑拨离间,说黄持盈不服,还笑着说惩罚不够,要再来两下。 闻霄雪才没上当,反而让徒再品默写挑拨离间四个字一百遍。 - 转瞬到了四月十三,所有道长严阵以待,还派了不少人在法坛上守着,生怕关键时刻,出什么事。 林道长甚至还演练了许久,想着闻禅会在什么时候现身。 景音肯定是要在内坛的。 临到大战,景音莫名犯起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在家画起符来,一摞又一摞,胡耀灵几人在旁边帮他叠起来。 景音画着画着,又停笔,蹙眉不展。 本在刺猬窝里看视频上社会科普学网课的白诩仙也跑了出来。 胡耀灵还以为他要去卫生间,便去吓刺猬,白诩仙身子团起,硬是竖起棘刺,滚了过来。 胡耀灵何时见过刺猬这样,惊疑不定起来。 景音心乱的很,静不下来,就跟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没想到白诩仙也如此,说感觉闻霄雪可能是出了事。 在场之人大惊失色。 仙家确实有感应主家状况的能力,当初景音遇难,黄持盈不就赶来了? 景音看眼白终度和施初见,让他们给闻霄雪打电话,问问在做什么。 嘟嘟嘟—— 几次漫长的等待音,又转成不在服务区的提醒后,景音深呼吸一口气,不准备等了,打算直接去找人,他拿出手机。 徒再品惊了:“怎么找?这么晚的天,你要起卦?” 现在手机,也可以直接摇卦了,准确率还不错呢。 景音:“没有啊,我准备定个位。” 法会期间,为了确保每个参会人员的安全,所有人的手机都是实时定位的,景音虽然没有权限去查,但林道长有啊,说着,电话打通了。 林道长听到消息,当场就炸了,景音让他先别声张,等确定闻霄雪在哪,再说要不要公布的事。 林道长咬牙同意,谁也没想到,闻霄雪定位是消失在了法会的内坛。 林道长脸色铁青,众人住处离法坛都不远,十几分钟就赶到。 此次法会设在青林山,是注明的神山,大小观宇无数,内坛设在最高处,是个千年古观,景音赶到时,已在风雨中褪色的朱红小门虚掩,万籁寂静,只有耳畔的风声、树声、隐约交响的昆虫振动翅膀声。 来的人并不多,除了林道长和林道长的两个徒弟外,便是景音三人,家里的胡黄蟐蟒白,蟐小青已然坐着最早的班机赶来了,和蟒天真分列左右,仅仅护在景音身侧。 徒再品也带了批信得过的阴差。 仙家五感远胜人类,刚靠近,蟐小青和蟒天真便吐出了蛇信,身子也高昂起,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小门。 “怎么了?”景音小声问。 “说不好,反正不对。” 林道长:“我刚刚给里面的人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监控也没信号。” 他咬牙:“绝对出了事。” 他就说,闻禅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 可内坛里那么多人,还都是精锐,就算面对一个鬼王,都有一战之力,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音:“绝对是闻禅那个孽徒!!快快快打电话。” 林道长:“里面没信号!” 景音:“谁让你打这个了,我是快摇警察啊,把这里包围起来,别让人进去,也别让人出来。” 没信号,基本可以肯定内里鬼气极重了,闻霄雪都没抗住,能跑出来的又是什么人? 至于要不要喊人—— 景音略一思索便道:“在外面相助就是,免得都折损进去,我若不行了,你们明天还有机会开罗天大醮,免得全折损,道门便真的完了。” 景音顾不得许多,中指一咬,就在脸上画符,旋即对着虚掩的大门狠狠一踹,门应声而飞,景音将身边的仙家向外一甩,提脚跑了去,遥声道:“我若没了,你们就在找个主家吧!” 反正他也算不上彻底供奉四大门,他们不管自己,也没有因果上的错处。 不管怎么说,他是不能不管闻霄雪的,那他成什么人了,以后还怎么做共轭师徒。 内里一片静谧,仿佛风声、林叶声、呼吸声都消失了,融进一片漆黑的夜幕中。 但仔细去看,周遭与平日还无差别。 依旧是之前所见的建筑,之前所见的神仙,之前所见的山、水、布置好的法坛。 第223章 林道长安排到这的几十号人物,尽皆以打坐姿态趺坐在地,双目呆滞,凝视半空,脸上哭笑参半。 明明下午分别时还好好的人,相隔不过两小时,转头一见,竟已失了神智,跌入不知名的幻象里去。 景音乍起凉意。 后知后觉体会到闻禅的可怖。 罗天大醮,最重要的便是内坛了,整个阵法的核心都在于此,有无效果都看内坛的道长能不能请下千位真神。 能进内坛的,都是此代翘楚,若非一脉的当家传人,也是接班人,心性与能力都极佳。 几十号人,竟连求救都没发出,就被一招带走了吗? 景音粗粗找了圈,没找到闻霄雪,正咬牙,想再画一道符,身后忽传来破空声,旋即头顶一阵刺痛。 痛感尖锐,却让人意外清醒不少。 景音旋即发现,自己刚刚情绪竟是有点失控,只是在场地内转了下,找不到人,就要动用精血了吗? 他扭头一瞧,见胡耀灵伏在他背上,白诩仙踩在其脑袋上,正用针扎自己。 景音感动不已,他就知道自己的猛兽们,是不会轻易背弃自己的。 可他不是很想他们陪自己蹚浑水。 “我不是不让你们来的吗?” “因为我们想正式登门入住啊!”无只竟齐齐开口,想来是在找景音的路上,商量了番。 胡耀灵可爱地说:“我们只是吃香,却没添名受香火,不过是未过门的仙家,说出去并不体面。” 刚感动到想流泪的景音:“…………” 胡耀灵又一转折,亮出指甲,“可你即便不供奉我们,我们也愿尽心辅佐,父不嫌子丑,狗不嫌家贫,我们是不会嫌弃你穷的!” 她高声一喊:“闻禅,是你不!给本仙姑滚出来,免得等下挠哭你!” 胡黄都是深谙变化之术的好手,两人目光扫向四处,不肯放过每寸角落。 四周还是无声。 胡耀灵又开始朗诵闻禅和胡小山的同人文,这次,场景变了,他们竟感受到了风。 下一秒,徒再品拉着林道长几人,冲了进来:“景音,我来了我来了!” 甚至边跑边喊:“都是同门师兄弟,你来救先生,怎么能把我们丢在外面!” 徒再品来到景音身前,猛刹车,盯着景音头顶的针,震撼道:“闻禅如此厉害,一个照面,就能扎了你?” 景音摸了摸头顶,“唉,一时半会说不清,你们一人扎一个好了。” 白诩仙用的针是精气所化,既能扎人,也能扎鬼。 不愧是蛊惑人心的邪教啊,闻禅的幻术水平,极高,既惑人也能惑鬼,景音都能感受到,徒再品身边的一位阴差,眼渐犯晕发直。 白诩仙一针下去,对方嗷一声尖叫,陡然清醒过来,惊出一身的冷汗。 景音厉声问:“你看见了什么?” 对面刚才迷迷糊糊,只感觉眼前有光,旁的什么也没瞧见,想要说话,忽见远处走来一人,身着青色僧袍,眉眼湛然若神,人似在走,又似在游,明明间隔极远,竟转瞬便至。 仿若整个天地,都归于对方管辖。 阴差:“和……和尚?” 景音:“和尚??” 意识到什么,景音顶着天线宝宝的发型转身,瞳孔一缩。 来人站在距景音一米远之处,微笑说:“心恋红尘如何,青灯古佛如何,但念百万阿弥陀,不见心莲现真佛,未如舍道入红莲,刹那升仙在眼前。” 闻禅笑说:“景音,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114章 景音设想过几种相见情境, 却没想到,会是今日场景。 景音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闻禅终于现身,也不是震撼于对方的本事。 他满脑子都是:“我去, 几百年不见, 你竟弃道入佛, 成了和尚, 你也不怕红莲教的祖师跳出来收拾——” 话至终处, 景音忽顿住。 闻禅此世的身份, 是闻霄雪的父亲, 但在车祸中已死了。 若是当时舍了躯壳魂魄遁走, 此时所现之形,所用之体, 怕是占了他人的! 即便运作一番,假死脱身,如今的闻禅也该五六十岁了,怎么可能如此年轻,容貌更是昳丽非常。 莫不是幻境? 又或者鬼魅化作闻禅之形,前来惑人? 景音想也不想, 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甩了过去。 符凌空而燃, 携火土之力, 凌空中竟凝成火焰山之形, 飞旋而去,向闻禅脑上欺压。 闻禅只叹着合十双手,一步未躲,甚至踩着青石板,缓缓上前。 古朴至极的海青色僧袍加在身上, 配着无悲无喜,偏又昳丽至极的一张清寂脸庞,怎么看,都该是副赏心悦目的画面,闻禅却总有种驱散不去的扭曲妖异之感。 他的眼太妖了,不像引人入清凉界的佛,反倒像诱人入地狱的邪魔。 景音再抓符掷去。 数十张符咒凌空炸开,或浩瀚似奔流之海,或锋利似划破天地的利斧……五行之力寂灭再生,周而不殆。 闻禅依旧避也不避,嘴唇似动,发出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景音,未想百年过去,你已落后我这般多,还不懂三界唯心之理。” “罢了,罢了。”闻禅似笑非笑,“你当初既送我一场造化,我今得道,便封你为我麾下猛将,日后替我办事,也让众人瞧瞧,昔日景淮法师的本事。” 符咒将至眼前,闻禅抬手一挥,宽大僧袍掀起道道风浪:“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 声音荡开,符咒转瞬失了效用,四散飞走。 景音瞪大眼睛,震惊看着纷飞散去的符咒,又去抓其他的符,刚刚的是组合符,暗含无形之力,生生不息。 这次的便是借助神仙之力的符咒了,什么关帝符,九天玄女符,还有景音自己发明的孙大圣符。 符,本就是借神力,和神仙感应道交时的一点灵光而生。 他自己创造有何不可? 景音没想到的是,五行之力尚可运用之地,借神灵之力的符,竟是用不得,所有的符刚拿出来时还有些许灵光,待扔出去,便是平平无奇的黄纸一张。 闻禅抬脚踩过地上符纸,再一挥手,周遭场景再度改变。 还是原先的古观,原先的场景,只是空中不知何时,现出了百千天女,各执乐器,天鼓阵阵,天乐四起,仙子做舞,翩跹而动。 其中一位,直接伸手,摸向景音的脸,景音还没动,蟒天真已然大怒着盘旋而上,直接将仙子给咬碎了。 蟒天真大张嘴巴,怒骂道:“尼玛的,闻禅你特么是不是有病,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尚和恋爱脑,你竟然敢直戳我痛处!” 这不是故意恶心蛇蛇么! 蟒仙本就擅战,也抗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能修到他的层次,谁没遇见过几个炼心之劫,遑论累劫了。 叛逆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 蟒天真咬牙上冲,本缠在景音手腕上的小白蛇,骤起而上,化作滔天巨蟒,蟐小青和黄持盈亦是相随。 徒再品甩出勾魂索,不肯落后半步,挥臂以壮士气,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身侧的几位阴差,“大丈夫汲取功名,就在今日,不要说地府先进标兵了,只要拿下闻禅,就是直接飞升地仙,也不是什么难事!” 事到如今,徒再品是真的怕了,他怕身边的同伴都被闻禅给策反了。 不然刚刚也不能晚进来如此久,为的就是将防御力与攻击力都偏弱的施初见与白终度给留在外面。 好在此刻的阴差们并未受到蛊惑,顶着头顶的银针分列徒再品左右两侧,各执勾魂索、还魂扇,紧随蟒天真,扫向闻禅。 林道长等人亦是在旁相助。 闻禅不曾打断,只玩味注视,最后竟是笑了,微微拜月,一念:“南无阿弥陀佛。” 再念:“福生无量天尊。” 本显黯淡的月,散发出道道白色光芒,透过云层,落在本没了神智的诸位道长与和尚身上。 道长与和尚缓缓睁眼,看向闻禅,泪滚滚而下,竟是伏首而拜:“拂雪世尊。” 旋即,操起法器,和蟒天真等人缠斗在一起。 精怪仙妖皆非正神,本身就被正道之法所克,何况此处的都曾是各法脉的翘楚,蟒天真再能斗,也现了颓势,抵挡起来渐渐力不从心。 闻禅甩出一通体碧色的法印,印只巴掌大,蟒天真却抵挡不得,直接从半空跌落,化作人形,扑通声跪在地上,脸胀红一片,依然无法挣脱法印,连带着膝盖下的青石板,一点点向地心坠。 第224章 黄持盈等人来相助,不仅没帮得了,手还跟被黏在上面了一般,被迫跪在地上。 蟒天真及黄持盈等人:“…………” 除徒再品外的阴差和林道长及其徒弟,触摸起来倒是没什么事,可解决起来,也要好一会儿,同时还要防着叛变的同门,根本腾不开手,只能打两下,来帮着拖一拖,免得等下蟒天真他们被压扁了。 他们还不敢让景音上,怕闻禅来个瓮中捉鳖,给他们一网打尽。 但叛徒们也不是好招惹的,不多时,道长们身上就挂了彩。 蟒天真最是生气,他本就讨厌和尚,如今还被和尚形态的反派欺负,愤愤不平,怒骂出声音:“尼玛的!有病吧!打不过还请祖师爷来砸啊!” 黄持盈站在边缘处,不像蟒天真,抬眼就能看清法印底端刻的字,听蟒天真一说,想起什么,大喊景音:“这印你用过!” 当初召徒再品来那次,用的就是此印! 不过景音往日所用那枚,想来还在家中,眼前这个,怕是同源。 此印,乃是判官一脉的祖师爷所留。 景音,就算不是如今被众人吹捧供奉的拂雪法师,也是此刻这位拂雪法师的师父。 蟒天真等人乃是判官一脉第八十一位弟子的“弟子”,自然反抗不得,但景音却是正八经的祖师爷,即便后面被闻禅窃取了传承,霸占了祖师之位,但在天理角度,仍是法印的半个主人。 景音快步上前,双手搭在法印上,便感觉到一阵阴寒之气顺着手臂,向脏腑钻。 景音咬破中指,画符去压,脑中则在疯狂运转。 为什么五行之力能用,神灵之力却用不得? 中指压在法印上,法印嗡然颤抖,胡耀灵和白诩仙护在景音身侧,胡耀灵连压箱底的纸马纸驴都甩出来了。 场间马驴鸣叫,簇拥着几只恢弘巨牛,硬是拱进叛变的道士与和尚们中间。 说来也怪,这些和尚虽被蛊惑得叛变了,认贼作父,但到底在佛道两界浸淫良久,长久受戒律所辖,即便此刻思维扭曲,仍遵守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共同遵守的是莫要犯杀戒。 本就是阴阳交错之地,这是要做罗天大醮的道场,经幡已悬,神像也已落座,按理说,该是极阳之地,偏被邪师所占,正道之人已皆蒙眼,成了阴阳斑驳,正邪不论之地。 胡耀灵拼尽全力驱使的纸驴纸马,在众人眼中,亦成了真正的“活物”,只是找比正在挨他们群殴的林道长等人弱了些罢了,出招太狠,真的会“死”。 如此一来,就不敢拼尽全力了,但见纸驴纸马喷鼻嘶鸣,几个仰奔,就将道长与和尚们给掀翻了。 至于夹杂在其中的纸牛,就更是嚣张了。 道家本就因牛代表忠诚孝义,是四厌之一,同时还是老子坐骑,不允许食牛肉,也不允许打牛,见到了只有挨打躲藏的份。 景音将压在蟒天真他们身上的法印掀开,松了松渐感脱力的手,顺手将法印没收了,同时抱起被道长们打到泪都流出来了,但还是坚强护住他左半边身子的刺猬,将刺猬塞给蟒天真。 蟒天真看不惯刺猬这样,松松脱力的手,无语地说:“哭什么!我还在这呢,景音要死也是最后一个死。” 白诩仙更悲伤了,窒息般反问:“我疼,我不哭,难道我哈哈哈吗?” 这些道长也太坏了,竟然在拂尘里藏钢针,扎的他都要变花洒了。 哭的同时,不忘念诵咒语,双手结印,给蟒天真他们疗伤,蟒天真看刺猬的双手都要摇出残影,等下飞天上去了,也没好意思再骂,反而是脑袋一伸,去看刺猬的后背。 蟒天真感受着伤口急速愈合处的瘙痒,难耐的“嘶”了声,肌肉震颤,却不耽误他补刀:“咦?怪不得你哭,后背都被打秃了,刺都折了大半。” 白诩仙:“……” 白诩仙憋住了哭声,眼泪却再忍耐不住,在脸上肆无忌惮地狂流。 说话怎么比我这个带刺的还扎人? 他再也不要和蟒天真在一起玩了。 给你治病不感谢也就罢了,竟还回头伤我的心…… 联合林道长和众多阴差护在他们身前的景音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白诩仙的后背,我去,怎么还真秃了,这变成人形,是会秃顶还是部分身体部位没有毛发啊。 景音热心安慰:“没事啊,回去我送你去宠物医院接刺,不行就做个仿真刺,我让林道长报销。” 林道长:“……” 其他人:“…………” 闻禅:“………………” 就连被纸马纸驴们冲撞的满地乱爬的投敌道士与和尚们都无语了,很想问一句,这都什么时候啦!! 你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你那啥大事没有的刺猬。 景音也感受到目光,忙转过头:“看什么看,没见过阳间最红天师啊!我告诉你们,羡慕也没用,你们即便赢了,也等着挨国家收拾吧!管你们是佛是道,通通去牢里改造吧!” 邪教,就算短暂胜了,也张狂不了多长时间。 闻禅倒未恼,平和地道:“你还是未懂我,我从遇见你开始,迄今已轮回数百年,最初,我诚诚恳恳修行,信奉你,供奉你,日日翻看你留下的心得感悟,替你扬法传名。” 旁有纸马冲来,用嘴去衔闻禅的头,闻禅用指拂开,虚点空中,纸马便被一道金光锁链死死绞住。 纸马还未来得及发出哀鸣,就做四散飞烟。 胡耀灵发出痛呼:“我的马啊!!!” 景音悄悄摁住胡耀灵,不让她上前,他隐隐猜到了闻禅的招数。 这怕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依托现实世界存在的幻境,只是施展之人,本事极高,算是另类的“法界”。 此幻象法界,怕是闻禅以过往经历,融合曾接触的佛道两门术法而生成。 闻禅曾说,要另立一教,自居神位。 此幻境,怕就是他“心中法界”所化,佛偈曾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闻禅竟是悟了些真正意蕴出来。 让此处成了三界里的另一界,不通天,不通地,所以神灵失力。 但又是依托于真实世界所建,所以逃不脱“地、水、火、风”四大构成世界的基本要素,也避不过由此衍生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至于那些被叛变的和尚与道士,怕和他们一样,是入了幻境太久,遭遇变故,无法归身的魂魄。 景音暗想,这老不死的还真是贼啊,只怕是他们推门而进的瞬间,就着了道。 ……可是,为什么闻禅展现的身形,是和尚呢? 景音若有所思,暂且按兵不动,只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闻禅诉说过往。 闻禅:“可我发现,我无论怎样努力,都抵不过闻霄雪,当然,那一世,他另有名字,只是我已习惯如此叫他。” 想起往事,闻禅竟是笑了,露出一丝怀念。 闻霄雪确实太聪明了,符合一个人对于修道天才的所有幻想,就连鳏寡孤独残,也只是应在了“独”上。 独,老而无子。 但子嗣一道,本就不是修道之人所求,没有,对他们来说,甚至比有有福气。 毕竟子女是来化债的。 闻禅在普通弟子中已算是聪慧之人,可面对闻霄雪时,却自惭形秽极了。 闻霄雪学习起法术、道术,一日千里,甚至还常有景音入梦相教,这还是彼时尚为普通道士的城隍老爷问出来的,闻霄雪说起时,不甚在意,说不过是打坐时显露的幻境罢了,还说人若执迷于神佛现前的感应,来日必入魔境。 闻禅:“我当时真的羡慕他,也以他为前进动力。” 他们相差的年纪实在太大,二十余岁,他待闻霄雪,如兄亦如父。 闻霄雪那世走得很早,不到二十五,就去了,很多人都来送葬,闻霄雪未结婚,也未有子嗣,临走前,说自己这辈子有闻禅这位师兄足够了,没必要再收弟子,也不必给他过继什么子嗣,免得好不容易修出点名堂,来世还要因尘缘坠入尘网。 景音忍不住打断:“所以,闻霄雪和我,都是因为你才转世的?你何德何能啊!” 闻禅:“…………” 他万事不在心中留痕的高人劲儿,终于散了,愠怒起来:“他连慈悲度人都没有,如何得证圆满大道!” 第225章 “古语曾说,大德曾言,‘名为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闻霄雪满脑子只有自己,谈什么圆满,谈什么悟道。” 景音:“……” 景音:“那也比你发扬邪教,贪吃旁人苦痛,诱人入地狱的强吧!” 林道长亦是反问:“胡小山因你千年道行皆消,终此一生,无量亿劫,永堕恶道,再无出期,闻霄雪再没证量,也比强百倍,就算昔日拜师之时景音已死,可你被城隍老爷教育长大,难道他未教你,人为何可成神吗!” 救度世人者,方登神位。 闻禅看眼天色,距离子时还有一阵,将他们困在这,陪自己解解闷也好。 闻禅:“我按你们自诩正道之人所说的方法,修行了数世。” 第一世,拜入景音门下时,他在垂垂老矣之际,自知无望大道,于景音画像前,三拜立愿,愿来世无量亿劫,生生世世,投胎做景音之徒,闻家之子,发扬判官一脉,替师传法。 “我被无数人敬仰,也发明了一些极其灵验的符咒,偶尔打坐时也会灵光一闪,得到些许神仙指点。” “我也学你的模样,将感悟记下,塞进心得篇中。” “可随着转世次数的增多,我终觉得,你们正道所言的修行飞升,积德行善,身入极乐,面见无数神佛,是我此生遇见的最大谎言!” “我帮过那么多鬼,救过那么多人,日日将积德行善刻在心里,凿进魂魄,可我发现我离道更远了,我不间断的达成早死,妻离子散,徒弟背叛,正道诬讦等惨烈结局。” “我在正义一道,受大苦。” 尤其是想到闻霄雪和景音时,这份不甘,愈发变了味。 闻禅脸上渐渐现出癫狂,伪善的慈悲佛面龟裂散落,暴露出破铜烂铁的溃烂本质:“可我走入被你们联合围剿的邪道时,却发现,我拼尽一生不可得之物,在这里,如探手折花般轻松。” 世人口中的借尸还魂,点石成金,借他人生机来延寿……太多表面瞧起来满身浩荡正然气的人物,如朝中高官,施粥赈济灾民的善人富绅,明面训斥,私下却手捧千金来相求。 闻禅表情玩味:“曾经我要恭敬着,卑微着去见的人物,竟如狗般伏在我身下,摇尾乞怜。” 那一刻,闻禅就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闻禅:“既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人皆是圆满神佛之说,我为何不能创建我自己的教派。” 他甚至有着旁人无法比肩的优势。 他会世世投胎到闻家,踏上修行之路。 第一世之后的几世,闻禅降生后常要受苦,泯灭爱恨,方可与佛道结缘,踏上修行之路。 但在入了红莲之道后,他术法精深许多,多是过了七岁,便能渐渐回想起过去世所经历之事。 彼时,景音的徒子徒孙众多,他就一点点的拆。 景音昔日流传下来的法脉尽是自己在传承,作为祖师爷,景音也未留下多少心得,为何要高占祖师之位? 祖师无法,这位置,他当得。 闻禅对景音笑:“昔日你只拂去我肩头之雪,我却能拂众生身上之雪,让他们在我创造的世界里永生不灭,尽享极乐。” 虽然中途也会产生意外,比如在他终于抹去景音在判官一脉的存在痕迹,将自己捧上祖师爷的高位,又将闻家收入掌中,正欲联合红莲教,即将发展壮大之际,建国了。 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被轻巧定义为封建迷信,以及地主阶级,被拆的七零八落不说,他还被送去改造,吃了不少苦。 又比如,偶尔再度转世后,他也会生点其它心思,成亲生子,过过俗世生活。 可偏偏闻霄雪来投胎了,还找到了他藏在深处的有关景音的东西,一眼入迷,非要相习。 后来,又天降神棍子。 神棍子还和被车撞成残疾的闻霄雪搅在了一起,在京中大出风头。 这两人在一起,竟让他露出了些怀念之意,当然,也有他最近察觉到的嫉妒。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外人。 闻禅:“可我既是长徒,又是长兄,还是父亲,我的法界永远为你们敞开。” 他只待子时。 那些曾感染了蛊毒的孩子与老人魂魄,早已在外候着。 那些表面通过器官移植等手术,重获新生,实则用的尽数是他的借命之术之人,更是他永远的囚徒,他生生世世的奴隶。 还有每年清明、中元等节,从地府里放出归乡,却莫名缺少的魂魄。 甚至还有他每次轮回时使用的身体……不出意外的话,已然成僵了。 闻禅一笑:“你说我会被核平,可我吃过一次的亏,如何会吃第二次,你可知能灭邪教的那些人中,又有多少……受过我的恩惠?” 人性多贪,是断受不得考验的。 林道长纵然猜到,也难免为闻禅所图之事感到惊冷,闻禅是想拉所有人入地狱。 闻禅看景音:“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在我这,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美人、权势、子嗣、金银……” 伴随话音落地,仙子款款向前,美人似春露,姣柔娉婷,身后是触手可及的亿万万金银,抬手可掌万人生死。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过如此了。 景音不为所动。 闻禅几次看月,只怕在等子时,要趁罗天大醮开始之前,红莲祖师圣诞之际,来个偷叫日月换新天。 景音看也不看仙子,亦将金银权势视做空:“世人或美或丑,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可有一百零八相。我观美人如白骨,但见诸相非相,万法起灭,终归于空。” 景音反手自林道长手中抽剑:“我想知的,已知了,幻境里的这场戏,该结束了。” 山外有山又如何,今我只信我胜我。 景音握住剑刃,在掌间一抹,血珠滚滚而下。 闻禅慢慢挑眉,猜到景音要做什么,可此幻境,岂是人力所能破,众多信徒的愿力凝结之物,景音该如何破解。 景音横剑于身前,另手蘸着舌尖血,飞速在剑身画符,一条火龙凌空钻出,盘旋于剑身,不断壮大。 景音:“火可焚烧一切不洁之物,将一切粘稠晦暗之物,转成最原始之态,此火虽借外物现世,却为我誓要斩你,留正法于世的救世心火。” “此火,不可熄,只可燎原。” 景音抬剑,向阴暗死寂的夜空举剑划去! 一片炽热,明亮的火焰,拔地而生,顷刻燎原。 ----------------------- 作者有话说:“世人或美或丑,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可有一百零八相……”这段部分内容来自网络~ 第115章 一剑澄明, 诛破万钧。 此火,不燎世间万物,只燃“心魔”。 闻禅瞳孔倒影冲来的烈火, 还未来得及反应, 转瞬间火焰便来至眼前, 灼痛袭来, 却无凄然惨叫。 他消失那瞬, 却是天地巨变, 死寂的夜幕, 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风声裹挟着草木之虫的嘶嘶鸣叫,星月同辉, 亦是钻进,星星点点的光洒落,众人陡然间从虚幻中挣脱开。 依旧是古观。 周遭景色与先前别无二致,人却变了,原先的叛变道长们,此刻尽皆萎顿在地, 牙关紧咬,脸色惨白, 满身上下, 尽是滚滚热汗。 景音大惊失色:“你们还好?能不能坚持啊!” “我说景小友, 你先别管他们了,他们只是被摄去了魂,迷了神智,一时半会没影响,你先管管我们活人吧!”不远处, 传来一声悲伤的呼唤。 景音抬头看去,发现是挺熟悉的一位道长,正手持拂尘,占据一隅,嘴角都吐血了,也不肯退后一步。 景音眼睛扫到了闻霄雪,但此刻显然是这要死的道长更重要,忙冲过去。 “来了来了,我来支援了!” 道长已是强弩之末,景音辨了下方位,替他站在此处,林道长等人也去接替其他力竭的师父们。 原先跌入的迷惑幻境里,道长不过十余位,此刻却有小三十位,刨除被摄魂的,剩下的十几位三三两两配合着,压着各大延生阵法。 景音所来之处,对应的是北斗七星延生阵法,在外面时还看不出什么问题,进去后,就觉出了,阵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孩子生魂!粗略数数,起码百余个。 第226章 其中一些,胡耀灵他们分发解蛊的秘药时,还见过。 虽不知闻禅在哪,胡耀灵依旧对着周遭怒骂:“好你个收徒弟没脑袋的糟老头子!竟生取孩子魂!别让姑奶奶逮到你,不然给你扔油锅里砸一百年,再给你灌了药,和胡小山关一起,被他撅死!” 从法阵上撤离后已然要昏死过去的道长,硬是举手,喊了声:“好骂!” 说完,扭头喷出一口血,再骂,再吐血。 胡耀灵:“……” 景音:“…………” 景音:“你先歇歇吧。” 道长目露不甘:“闻禅取了万余名孩子魂,又给予他们被邪法加持过的武器。” 放在常人身上,是人操纵武器。 可放在孩子身上,就成了武器操纵人了,久被邪物浸染,孩子就算天亮后回了魂,若非痴傻,便是性情大变,成了人造版超雄。 道长眼都红了:“天杀的闻禅,他怎么不被撅死呢!!” 不然他们也不能以损耗寿元为代价,摆下延生大阵,以星辰之力困住孩子的同时,护住他们魂魄。 景音:“…………” 撅不撅死先另说,他先想办法将孩子们的事解决了。 景音试着拿出符纸,发现依旧无用。 道长:“你别尝试了,我们已然试过请所有能请的神仙,哪个也请不下来,这地方被闻禅给封了,这个疯子尼玛的要借窍成神啊!!子时前不阻止他,明天的罗天大醮,请的就是他们这些邪神了!!” 说到最后,道长愈发声嘶力竭,就跟个泼父似的!边吐血边骂,血都成喷射状了。 景音看不下去,看白诩仙一眼,白诩仙一个前滚翻就冲上去将道长给打晕了,再蹲在边上给他医治。 景音则想办法,将孩子们安稳住,原本是借星宿和神君之力的延生法阵,此刻多半凭人来维系,神仙来了也坚持不住啊。 徒再品此时飘过来,说想去找闻霄雪。 “哦哦——嗯?等等!”景音盯着徒再品,大脑灵光一闪,“你们勾魂索够长么?” 徒再品莫名有点不安,“够是够的,我们武器等级高的很,可以无限延长。” 景音:“快快快,把孩子们给我锁住,我要去找先生。” 他都来这么多久了,闻霄雪一点声都没有,肯定有事。 景音用言语给予徒再品勇气:“邪师武器再强,他也赶不上勾魂索煞气重吧!” 邪师的武器最多也就百来条性命,勾魂索每日勾魂锁魂,锁下亡魂何止万名,再凶的鬼见了都得老实。 善良可能压不过邪恶,但更邪恶的一定可以。 徒再品等阴差:“…………” 地下躺着的和其他地方苦苦坚持的道长们:“…………” 两方同时流下了泪水。 一个伤心自己明明是地府先进标兵,却要做大恶人的事。 一个恨自己太善良,不够邪恶,竟让邪恶趁虚而入。 被勾了魂的孩子们虽然失了神智,被手中法器所惑,本能却在,被勾魂索一缠,直接老实了,再不敢造作。 景音飞奔去找闻霄雪。 闻霄雪所在之地,是内坛的内坛,要爬百来个台阶,景音爬了两个,脑筋一转,马不停蹄爬到了蟒天真身上,“快快快,起飞。” 蟒天真大张嘴巴,吼了一句,会飞的是龙,他是蟒,两个不是一个物种! 但还是老老实实当坐骑,还勉勉强强衔住了根本爬不上来的刺猬,又将胡耀灵和黄持盈顶在头上,反身一扭,顺着台阶以s型曲线之姿爬了上去。 至于蟐小青,则是以本体之型,托着林道长等尚有余力一战的师父们,一同爬上去。 一白一青,两色纯白大蛇拾阶而上,到了地,赫然见到闻禅,小苏师父以及闻霄雪,三者呈三角之姿站立斗法的焦灼场面。 真实的闻禅,明显能从脸上窥探到,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 面对一张极其肖似闻霄雪的老脸,景音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向闻禅脸上砸去:“去你大爷的!我打不死你!” 闻禅并不躲避,只见几道光芒闪过,却是几个承载稚子魂魄的纸人钻出,附在面上。 景音:“…………” 他也下不去手啊,纸人破了,孩子定要受伤。 但这么收手未免太亏了点,景音急中生智,迅速向下,改打为挠,竟是将闻禅的衣服拽下来大半,露出并不健壮的胸膛。 胡耀灵和黄持盈马上发挥组合技,得理也挠人,短短一个呼吸,在闻禅都没反应过来之机,给他身上挠出了花。 闻禅气极反笑,失望地看景音:“景音,我原想将你困在虚幻处,待子时过,大局已定之时,再放出来——” “呸!”胡耀灵一啐,“你那废物法阵还想困我主家!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死字怎么写!” 闻禅睨着胡耀灵,慢悠悠道:“是吗?” 胡耀灵:“我们这么多人,先生在,小苏师父也在——” “那他们刚刚为何不帮你们呢?”闻禅看着不远处依旧呈坐禅之姿的二人,恨意里带点嘲弄,“看破大道又如何,人人皆赞神仙转世又如何,遇见我这等被邪法迷了神智的顽石,不也无可奈何。” 话音落地,闻禅冷冷唤:“醒来。” 小苏师父便和闻霄雪一同睁眼。 众人脸色陡变。 闻禅看眼下方被勾魂索缠住的孩子,又捏住身上藏有孩子魂魄的纸人,轻轻一扯,纸片便四分五散,话语带着浓浓的蛊惑之意:“你看,你们总是慈悲,讲究因果,可是慈悲,有好报吗?作为师父,梵音你转世多次,前来度人,度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愚痴的群类,他们不仅不感激你,还用言语伤害你。” 他一边说,四周一边凝聚百千位亡魂,老少皆有,男女各半,或为僧道,或为带发修行的虔诚信徒,部分人身上的道袍僧袍更是老旧,甚至还是宋朝模样。 或是生魂,或是死后在地狱道嚎哭的,生前精进修行的鬼怪。 闻言,各叹:南无阿弥陀佛与福生无量天尊。 场间众人,毛孔悚然,林道长恨恨看闻禅:“你——” 闻禅笑,抬手一挥,众天师和尚鬼魂手中便多了法器,朝众人高举挥来。 闻禅:“我活了太多世,见了太多修行人,万万亿中,不过一人得道,你且看看他们,生前做了多少善事,救了多少亡魂,死后不仅未曾成就,甚至还在地狱门前嚎哭!” 他对再度闭眼的小苏师父道:“即便你是成就的大师,又有多少人尊你爱你,如今人心不古,甚至连寺庙都去不得,要隐在世间,卑微去度众生。” “我知道你也在听,”闻禅笑看闻霄雪,恶意如潮水,侵袭着周围的每个人,“如今世道,鬼神之事讳莫如深,你做多少,付出多少,又有谁知?” 费尽心思,重新修缮建造的镇物,就算能抵挡一时,也终要成为浩荡历史中的尘埃。 闻禅:“可我不需要修行,睁眼就是人间极乐,灵魂在其间,永生不灭。” 他愈说,周遭鬼怪身上的森然鬼气便愈重,慈悲神佛面消弭个一干二净。 而最让人惊惧的,是在场之人瞳中渐有动容。 林道长怒瞪身边之人一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遭鬼怪:“你们都说自己修的好,可你们到底修出了什么,是在尘世中寻个躲避场所,还是真修,你们比我清楚。” 一和尚缓步踏出,动作轻慢,却转瞬来至林道长身前,抬掌挥去:“人身五重罪,贪嗔痴疑慢,今我来度。” 其余和尚亦皆垂首叹念。 梵音阵阵中,神佛临世,转眼间,却又成积攒人世之毒的鬼王。 蟒天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和尚,愈发狂暴,根本不等人念完,当即滚了过去。 林道长等人亦皆举剑相随。 但本就是闻禅的主场,鬼物又是生前潜心修行了数十年的同门,许多法子都不奏效,尤其是林道长带的小徒弟,自己的咒没念完呢,对方已然背了两遍了。 景音退到小苏师父和闻霄雪身旁,又喊来徒再品,底下的孩子生魂交给两名阴差管,剩下的都上来支援。 可敌众我寡之势,始终无法扭转。 众人竭尽全力,也只勉强防守,身上新伤叠旧伤,疲势渐显。 而随着子时的临近,鬼物的能力在不断增强,其中几位已然接近神像,鬼目猩红,垂涎欲滴,试图占位。 景音一剑将靠近闻霄雪的和尚掀翻,指尖血和舌间血,抹了一次又一次,效果却只能维持一时。 第227章 闻霄雪和小苏师父虽睁眼,却丧失了为人的情绪一般,无悲无喜地坐着,只眉眼间隐隐有抹慈悲神意。 景音咬牙,准备强行召魂,要忍痛去剜心头,剑刚捏住,人反应过来什么,一下顿住。 二人难不成是以自身为媒介,将闻禅等恶神恶鬼困在古观中,如此方成一隅隔绝三界的地,他们无法联通神鬼,闻禅却也短时间内无法逃脱。 这么久了,不仅自己没有沟通到神灵,闻禅也没有。 景音扭身和闻禅隔空对视。 闻禅淡淡提醒:“子时要到了。” 这个法阵困不住他,子时一过,他们占位,人间自此,佛道不存,若非开悟之人,那便人人所拜之佛,人人所拜皆是他们。 人性本多贪,真假不辨,善恶不分。 面对救人出世,了断生死轮回的神佛,只求富贵满堂,家业兴旺,以欲.望来唤神佛,求神求佛如见魔。 胡耀灵亦是小声提醒:“还有二十分钟。” 狐狸是拜月的好手,早早便会通过月亮高度辨别时间。 景音心下渐沉。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拦住闻禅? 鬼物愈加成势,众多扰人清明的梵音经咒一同奔涌而来,林道长等人拼尽全力,却无法抵挡,跌偃在地,附身呕出一口血,萎顿在地,再无法起身。 徒再品和胡耀灵等人为阴物,倒是好得多。 徒再品拼尽全力去拦鬼神,往日号令百鬼,莫敢不从的阴差身份,在神序颠倒,鬼欺人神的世界里,失效大半。 几个鬼甚至指挥起鬼王,扯他的头和四肢,要效仿古代,来个五鬼分尸。 徒再品最初还能叫,怒骂他们不做人,来世定要遭报应,最后魂体渐裂,竟是连痛都喊不出来了。 胡耀灵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个个血肉模糊。 蟒天真头顶挨了一击,咬牙起身,用蛇尾去砸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只为给景音几人拖延时间。 景音亦是挥剑,大脑飞速转动。 就算闻禅的出世,是应世道,应人心不古,引来责罚,但世界上唯一永恒,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八卦图表示的极阳生阴,极阴生阳,正是“无常变化”四字的完美诠释。 天不可能有真正的死绝生路。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力气终有耗光的一天,血也有流干的一日,眼瞧着中指再挤不出一滴血,时间也将至子时,自己这方,人都倒下了,蟒天真动作亦是迟缓起来,成了强弩之末,只有挨打的份。 剩下的几只拼着最后一口气,伏低身子,拱卫在景音周遭,嘶吼着面对来者不善的诸多鬼怪。 温热的血一滴滴掉落,景音嘴唇抖动。 不可能死绝的,是什么呢! 小苏师父是彻悟的高人,轮回转世多载,怎的降不住闻禅? 随着黄持盈哀鸣一声,再站不住,倒在地上,景音红着眼扑去,一剑劈断和尚手臂,却是惹的万千鬼怪扑叫袭来。 景音想引用禁术,可引不得神来,威力大削,无论如何降服不得这片凝聚了人间最恶苦痛的幽暗之域。 他不做,是身死,或被同化。 他做,却又解不得死结,闻禅得道,世界再无正法住世,千万亿劫,邪魔占位。 景音不甘心。 下方隐隐传来孩童哭叫,诸多道长法师的啜泣,前者哭鬼怪可怖,身之将死,后者哭正道倾颓。 景音的眼中浮现无数场景,一墙之外,处在另个时空的施初见和白终度,眼都是红的,念念叨叨,一定要他们活着出来。 千里之遥,无数灯火璀璨的人家,其中一家,父母待孩子睡熟,坐在客厅笑着分享偷偷买来的蛋糕,又说起景音,说按照景音分享的方法,成功治好了小儿的夜哭问题。 又是他方国度,一女孩坐在教室,兴冲冲分享自己来这念书的经历,她说谢谢景音,要不是她,自己不知道要被精神病男友害到什么程度。 又是时空扭转,某处寺庙,一群老鬼吹牛,说自己和景音关系好,当初闹事,不仅没被打死,还被送来听经。 …… 前世亦在眼前轮转,上世,他未曾入世。 他说自己悟道,总差一环。 差的便是对世间众生的慈心,勇心。 小苏师父和闻霄雪,还有过往累世曾读过的百千本佛道经典一同闪过。 修行到最终,回归的是“一”,万物于我并一,我与万物同归,天地之间,只有我,唯有我。 他是景音,是此域的组成部分,也可以……是域本身。 且破心头一点痴迷,十方何处不加持? 心间隐有两道声音,小苏师父与闻霄雪同声道:“身为心役,为神牢。” 如雷划破寂夜长空,景音竟是舍剑坐悟,转瞬没了声息。 林道长悚然相望,怎么也不肯相信,竟是在众鬼牵扯间,跌撞奔来。 景音、闻霄雪,小苏师父,三者尽皆颔首低眉,有如垂目度人的神佛,林道长脚步渐停,景音瞬间了悟的能量尚在,林道长如遭雷劈,竟是一同坐化。 …… 至阴至暗时刻,至阳至暖之时。 所在鬼蜮为阴,死亡离魂为阴。 阴上叠阴,却非是极阴,而是阳之始。 景音再度睁眼,面前站着的是闻霄雪。 脱离了身体,又有数世功德加身,闻霄雪的腿竟和常人一般无二。 景音再看小苏师父,却只见一通体琉璃色的古佛:“景音,大乘法无法度执念为缚之人,他已然走偏,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是修行人,不是悟道人。” 景音转身望去。 他依然能看见闻禅,看见自己的身体,看见自己跌倒在地的家仙。 闻禅似乎也能看见他。 景音轻念:“修行与悟道的区别吗?” 修行是以行制性,悟道则以性制形。 前者遵循的尚是世间之法,不懂“三界唯心”之本质,所以那些鬼怪被贪嗔痴念所缚,他们认为,修行一定要修出什么,付出了一定要得到回报。 嘴上说着感恩,心里却常被怨恨所充斥。 放生纵达百万之巨,却不肯放过自己,亦不肯放过身边之人。 讲经千遍,法上懂,事上却依旧一错再错…… 芸芸众生,各有牢笼,哪怕是出家人,也有各自要破的关,各自的法执。 景音神色一动。 ……竟是这样吗? 以闻禅所修之法,以闻禅所行之道,去反制。 闻禅修的是世间之法,强能凌弱,人能占据神位,能窃神道。 景音尚在想时,场中又多一位仙神之影,朝他摇拜,赫然是同样顿悟的林道长。 场中万千阴魂,胡黄蟐蟒白,以及阴差。 场上则是神佛同存—— 如同醍醐灌顶,灵台一片澄明,景音厉喝:“胡耀灵,黄持盈,蟐小青,蟒天真,白诩仙!” 但见空中生出一块三尺三红色光幕,五道名字添于其上。 一道柔和金光洒下,将五人身上伤口尽数修复。 闻禅脸色极为难看,抬目望去,勉强逼出二字:“争位?” 在他的世界里,成神夺位? 景音不曾理会。 成神成佛的大法,降不住闻禅,便用世间另一法好了。 常人只知世上有出马仙,但亦有以神仙道佛法缘极深的出道仙,以胡黄蟐蟒和外五形为始,供神尊佛。 世间以红布为堂单,内里自成一界。 景音却以此域为堂单,将此界据为己有,闻禅等闹事之鬼,不平之事,尽压其中。 按照世间之法,景音会死,众仙亦有功成当散之时,但法,永劫不灭。 景音用世间法,堂单人员配置自然也要遵循世间。 好在该有的都有,四大门胡黄蟐蟒都在,外五行也有白家,佛道则是小苏师父和林道长。 可碑王教主和掌堂教主,就让人犯难了。 一个健全且能运作的堂口,一定要有鬼仙,多是清风和碑王。 清风好说,景音豪横一喊,就将徒再品唤了上来—— 至于碑王。 按照规矩,这要由家人担任,而且还得是三代以内横死的,或者生前做走阴窜阳、能掐会算者为佳。 ……这还真没有符合条件的。 且他这清风都是阴差了,什么样的碑王才能压住? 闻禅也渐渐回味过来,下一刻,闻霄雪站了出来,手持一封明黄色诏书,沉默片刻,说:“城隍老爷即将飞升,但阴司一直未找到合适人选。” 第228章 阴司的原话是,现在的人,还积德,不缺德都不错了。 正常来讲,去年城隍老爷就该走了,这不硬是拖到现在的吗? 闻霄雪:“我此生寿数不长,正常到今年年末,就该走了,所以城隍老爷希望我来暂替城隍一职,任书年前就到我手了,只我当时心有他想,并未直接应下。” 只是今日,他想法变了。 一城城隍之位,为天下苍生,如何做不得碑王? 如果非要横死的,闻霄雪被地府阴司强行征调,如何不算另种横死? 而景音,一来阳间有名,二来有天地认可的法,三者,还有个被公认的酆都大帝小儿子头衔,高城隍半级,也情有可原。 唯一差的就是掌堂教主了,正常用的是胡家的三位太爷,或者蟒家的几位。 景音的堂口太特殊,其他人家的神佛分灵落座就不错了,这是本体直接加持。 别人家碑王是个厉害的,有些修行的,就已然可以傲视群雄了,景音是都城隍配有地府标兵称号的阴差,甚至这俩活着时候,还都有许多崇拜者。 崇拜闻霄雪的是玄门内部人士。 崇拜徒再品的是,他活着做漫画家时的粉丝。 景音的堂口,别说蟒天真撑不住了,胡家几位太爷怕也勉强。 好在景音是非常规出马,干脆随心所欲一点,自己做教主,掌管一堂人马。 他一有本事,二有“阳间信众”,三前世做过闻霄雪师父,四是胡耀灵他们现实世界的主家,于情于理,他这个掌堂教主的位置,都坐的心安理得。 景音写下自己名字,闻霄雪换上城隍法袍那瞬,子时巧至—— …… 等候在外的众人心跳如擂鼓,大气不敢喘息,闻禅的信众志得意满,只等着簇拥新神登位时。 只看见古观中央,百余位真神一齐下界,漫天金光,闪瞎了众人眼睛。 原是景音轻轻松松将闻禅等一众恶鬼镇压在自己的五指山下后,又突发奇想,想看看顿悟道法的自己,能请来多少神仙。 内场中,傻眼的景音:“???” 场外,满脸恍惚,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的众人:“????” 景音,你敢不敢告诉我们,你又骚出了什么极限操作!? 第116章 古观中。 景音比外面的人还震惊, 满脸懵逼的和各路神灵对视。 天地可鉴,他真的只是动了一念,随便一请, 原本想着, 自己彻悟后, 再请来的孙大圣和关帝圣君是什么样子。 谁能想到, 念头一动, 宫观的各大殿宇, 就先后冒出了灵光。 甚至为了罗天大醮新写的神灵供奉灵位, 不少都有急迫动静。 罗天大醮要请一千两百位真神下界, 有不少,是连林道长都没听过没见过的, 时间又赶,来不及造像,便用灵位代替了。 景音看着空中各大神灵金光煌煌的虚影,好几秒都没言语。 ……这就是修行到最终的,“大觉圆明,镜鉴森罗”吗? 我与神, 与佛,与万物, 无二无别, 心心相印, 念念相同。 所以,我意动,我心通神,神灵便至,因为, 我既神灵。 胡耀灵揉揉眼睛,跃跳到景音身前,绕着他撒欢地转了好几圈,再用毛脚充当刹车,高举双臂,欢呼:“哇哇哇,我好厉害!” 景音还以为胡耀灵在说她刚刚勇敢站出,保护自己和闻霄雪的事,刚准备夸一下,就听胡耀灵胡言胡语的道:“我竟然被收编了,哈哈哈哈哈哈!!” 胡耀灵猖狂大笑,笑声一直传到宫观外头。 景音:“……” 胡耀灵:“哦耶!” 景音:“…………” 黄持盈很快加入,再无被赶出家门之忧,她也不黄淡如菊了,还嚣张地爬上景音的肩,胡耀灵不甘落后,占据另一头。 蟐小青和蟒天真也迅速缠上景音的脖子。 同一时刻,胡耀灵、黄持盈和蟒天真对视一眼,迅速占据全部有利位置,不给白诩仙压过他们的机会。 白门,一个外五行,绝对不可以越过四大门!! 可白诩仙也不是普通的白门,如今的他,已然是见了大世面,立志要匡扶白门,重振白门荣耀,且拯救苍生于水火中后,靠自己的勇气和本事登上了神圣大仙堂的不平凡刺猬。 今日的事一旦传出,日后不管谁家的仙家见到他,都要尊他声:白小仙爷。 没办法,大仙爷是景音和闻霄雪。 白诩仙给自己叠了一堆前缀,终于以不符合寻常刺猬的灵敏姿态一跃而上,跳到了景音的衣服上,又四肢并用,很快越过蟒天真和蟐小青,在胡耀灵和黄持盈的懵逼目光中,蹲在了景音的头顶,站起身子,大张双臂,已然登基的模样。 差点被胡耀灵和黄持盈压死,被蟐小青和蟒天真勒死,终于迎来了最后一重暴击,被白诩仙给倒反天罡,篡位而死的景音:“???” 你们对掌堂教主有什么误解! 去去去! 给我下来。 景音伸手扒拉这几个,却没一个想要下来的,胡黄白爪子用力,死死抓住景音的衣服和头发,蛇蛇们则是尾巴勾住景音脖子,不断摇摆飞舞。 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抓住的景音:“…………” 正在他和猛兽们斗智斗勇时,宫观门被踢开,宫观外的人迫不及待地举着长.枪短炮冲了进来。 是物理意义上的枪和炮,当然也有各种记录设备。 宫观内部先后形成两个域,声音传不出来,终于有了声,还是祥瑞之兆,外面的人都激动哭了,边抹泪边进来,想着要一手资料。 谁知道,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脖子上缠俩飞舞的蛇,和隐隐有点癫狂的景音。 众目相对。 景音:“……” 对面:“……” 对面:“???” 宫观内部一切如常,除了几个倒地下的道长们,就是失了魂的死人版闻禅,很显然,问题被解决了。 而且周围有很多神灵降世—— 这、这。 这是什么新型的请神方式? 景音能请神的事,实在是传播的太广了,来这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一时间,众人想歪了,等他们发现林道长的变化,更是一连串的追问,到底是怎么修的啊!! 林道长一朝悟道,百感交集,脑子还没从高维切换到正常世界的频率,只恍惚着回了句:“我就追着景音的步伐,模仿了下。” 说的也没说,他就是跟着景音死了一次,又感应到残留的“道”的痕迹,顿悟了。 其他人:“嗯?” 他们当然不信林道长会打诳语,本就跑偏的思想更跑偏了。 很快,在场的道长与和尚们,都学起了景音驱逐仙家们的模样。 驱赶蟒天真的途中,忍不住看眼身边人的景音:“???” 我去,也太过分了吧!这是嫉妒吧,是吧?是吧??不然学他做什么? 仙家们则是满脑袋问号,这些人干嘛啊?干嘛赶仙家? 胡耀灵撒泼打滚:“干嘛干嘛嘛,为什么要驱赶狐狐。” 狐狐这么可爱? 只有林道长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装作很忙地左右观察,一下给源源不断到来的神仙们上香,一下又说去将孩子们的魂给送走。 - 红莲教的中坚力量和头子,都被景音给收了,四月十四的罗天大醮进行的非常成功。 虽然也有点小插曲,就是为功德主建立的参与区,好几位都因为“太过激动”,控制不住的犯心脏病,被拉走了抢救了。 只有内部人知道,这是曾在闻家做过手术的“信徒”。 所谓的任意移植而不产生排斥,用的是蛊术的一种,需要定时服用医院生产的“特效药”,也就是压制蛊虫的药。 解蛊不难,但到底怎么解,以及要不要解,还有其它的后续处理方式,成了难题。 没有蛊虫,器官产生排异反应,是要死人的。 林道长去问景音。 景音微笑看他,林道长不明所以,景音扭头看眼在自己身边和胡耀灵争论,灵调局即将推出的官方周边是先画阴差还是先画狐狸的徒再品,再微笑看林道长。 林道长顿悟,忙找借口带景音出去。 景音非常慈爱地说:“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嘛,能推出去的活,为什么要自己干?” 林道长不明所以,脑袋狂冒问号,这活除了他,还有谁能干? 虽然他是顿悟了,但也只是在修行上更加聪慧,遇见难解的问题,有了智慧妙用罢了,但阳间的事,该痛苦还是痛苦。 第229章 景音:“……” 景音:“哦,我的意思是,你正常供应药,但是把他们的生死,及寿数多少一事,全权交给地府阴司。” 他托徒再品查过那些人的生死簿,发现不少人自换了脏腑后,上面的寿数和善恶因果一栏,已然乱了。 如今闻禅伏诛,曾应世错乱的个人轨迹,终究要回到原处。 阴司自会处理好。 这就看人累世所积之德了,德行高的,能撑得住因果的,寿终正寝未尝不可。 撑不住的,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因果,是世上最公平的事,不短谁一分,不多人一厘。 至于那能让身体不产生排斥反应的蛊,林道长思索了很久,最终没有选择上报,而是偷偷找白诩仙,让他帮忙销毁了。 人性,是经受不起考验的。 …… 罗天大醮有人激动晕了的事,并没掀起太大波澜,网友们谈起时,甚至说晕了才正常,他们没到现场,单纯看路透小视频的都感觉灵魂被涤荡了。 古观先有景音请神,肃清一切不平气,后有林道长作为主法师,亲自操办,能量强得离谱。 法事要做四十九日,在前三日都没大的问题发生后,排除了人作乱之危后,正式放开了参加限制。 允许所有人进入的第一天,就物理意义上的激动晕了好几个,说有生之年能见到如此法事,值了! 在众多信徒真情实感的发布参加过程后,那些因为中蛊而手舞足蹈的人,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什么中蛊,人家分明是激动的!! 景音惦念着当晚被拘魂的孩子,特意发挥人体印符机的作用,每天高强度画符,家里孩子睡不好觉的,可以免费结缘。 最开始,施初见和白终度还说,要不要检查下来领的人到底有没有孩子,免得都被不需要的人抢走。 景音其实也想过,后来想到一些事,又说不需要。 真当罗天大醮是个普通的法事啊?此处的能量,占便宜的人是接近不了的,而且,山上那么多护法神,是吃素的吗? 虽然景音没对外公布是自己画的符,但还是有许多人来领,确实有浑水摸鱼的,但不到半小时就还回去了,还在网上发帖忏悔。 【对不起我有罪,我不该贪心作祟,拿罗天大醮免费发放的符咒了,我有罪】 发完不久,又加一条,【呜呜,我这辈子都不贪心了可以么,我求求你们了,各路神仙,你们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让我从卫生间出来吧,再拉,真的不行了……】 又过十分钟,对方好像刷到了别的帖子,又补充几句:【诸神在上,只要让我从卫生间出去,我一定找大师为全天下的孩子做场祈福法事】 【出来了出来了,拉死我了,我再也不敢了,吓哭了,差点以为要死厕所里】 这篇帖子,很快被截图搬运,加入到“罗天大醮灵验集锦”里。 短短两日,已经集齐了冒领符咒后,丢身份证、丢手机、被骗钱、被上司骂、犯错被公司无补偿辞退、重大考试迟到等五花八门的忏悔语录。 也有死不悔改,还骂画符的人的,最后到底被折腾服了,听说不分场合拉了三天,拉的里子面子□□子通通化为飞烟。 这篇嘴硬文,还成了著名打卡点,不少家长甚至还在评论区聊了起来。 【我家孩子自从罗天大醮开始前,做了个出去打架玩,又被神仙送回来的梦后,睡觉就一直不太好,我就去求了一张符,孩子还真好了】 【这么神奇吗?明天我也去求一张】 罗天大醮开始那日,曾浅浅上了个热搜,据说好多孩子醒后都说去了观里,还说遇见了很多神仙,回来都是被神仙送回来的。 被闻禅锁来的孩子,基本都是六岁以下的,多数只能说出个大概,家长们听后也没太在意,毕竟孩子健健康康的。 至于为什么都梦见古观里有神仙—— 这点众人在看了几个刻意发出的“科普”视频后,坚定不移地相信,是因为孩子小,心思纯净,以及古观里头真的有神灵降世的双重原因了。 【我以我博士身份发誓,好用,好用极了,我孩子在流感后,一直很虚,我用了很多方式,科学的不科学的,效果都一般般,这次求的符效果是最好的,我还准备戴七天后,按官方的介绍,烧了后将水喂给孩子】 这条评论下很快冒出好几个全是问号的评论。 博士妈妈回的很坦然:【干嘛问号?官方都说了,画符的“墨水”是用药汁熬的,可以收惊,孩子单纯睡不好的话,可以喝一点,如果有惊悸,抽动的症状,可以联系宫观,买盒收惊丸,很科学的好不好!】 再者说,符是免费的,收惊丸一盒也就三十来块,人家那么大个古观,至于拿这东西诓人吗? 而且—— 她痛苦地说:【管你博士硕士武士侠士隐士勇士,有了孩子后,通通变成道士】 短短两天,此条回复的点赞量直破五万,问就是各个父母的经验之谈。 他们之前也是坚定的科学战士,直到孩子夜晚不明原因的大哭不止,怎么哄也不睡…… - 罗天大醮快结束时,各地的道观寺庙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祈福、超度法事,规模最大的便是蜀地某寺院牵头办的水陆法会了。 这就和景音没什么关系了,景音连罗天大醮都没参与,待闻禅之乱平息的差不多,就带着自己的家仙们坐飞机溜了。 针对这一行为,连素来爱热闹的胡耀灵和黄持盈都没持反驳意见。 因为太多小动物举爪自荐,非要跟着景音进家门了! 胡耀灵和黄持盈为此疯狂地撒泼打滚,说已经养了她们,怎么可以再养别的狐狸精和黄鼠狼嘛! 两个甚至还撺掇蟒天真、蟐小青和白诩仙加入战场。 蟒天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言之凿凿,说不管再来几条蛇,他都是景音心里独一无二的! 胡耀灵哪里相信,叉腰呸一声,说蟒天真吹牛。 蟒天真得意一甩蛇尾,非常欠揍地表示:“你懂什么,我现在直播能给景音赚钱,我是景音最疼的蛇,懂吗?” 胡耀灵:“……” 黄持盈:“……” 举报,这里有逼王。 至于蟐小青,则被胡耀灵和黄持盈同时放弃了,这个太优雅了,也不常在家里,单纯凑数的。 两人蹲在了刺猬的窝前。 刺猬昼伏夜出,待到晚上,两只终于堵住白诩仙。 白诩仙听完二人所诉,却是想想说道:“来兵去马是常事,只要景音同意,对方也有真本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反正我记在先生名下,香和元宝是管够的。” 胡耀灵差点吐血:“你就不怕新来的本事大,脾气烈,看不起白门,每日都欺负你吗?” 面对胡耀灵的自我审视录,白诩仙鼓足勇气,云淡风轻地说:“我连你们都忍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吗?” 胡耀灵和黄持盈:“???” ……内涵我!我咬死你! 胡耀灵一个箭步,将白诩仙摁在了身下。 白诩仙安详闭眼,半晌,流出一滴泪水。 这时,景音推着闻霄雪的轮椅路过,林道长因为要主持罗天大醮的事,分不出时间来和众人分享心得感悟,众人就逮住了景音。 景音苦不堪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顿悟这件事。 顿悟就是顿悟,能用语言讲出来的顿悟,还叫顿悟吗?“我即众生”四字,景音早就知道了,不也是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灵光一闪,才开了窍的吗? 而且还有各种想要和自己回家的小动物,景音出门都能撞见两个受伤的,可怜无助的老刺猬,大狐狸,粗蟒蛇…… 景音没办法,只能求助闻霄雪。 闻霄雪不负众望,以自己要不行了,回去操办下自己丧事为由,给景音请了披麻戴孝的丧假。 前脚刚请好假,后脚就买好了机票,景音推着轮椅风驰电掣地赶回来取行李,骤遇胡耀灵折辱白诩仙的场景。 景音都跑走了,硬是拉着轮椅回来了,苦口婆心地说:“狐狸和刺猬是没结果的,你喜欢小白花,可以找外面的狐嘛,强迫刺猬做什么?而且你也太张狂了吧,等下被蟒天真看见你俩动凡心,肯定又要发疯。” 如今刺猬和狐狸都入他麾下,他得想个办法,改变局势。 他就不信,这句话说完后,刺猬和狐狸下次还能凑在一起搞事!! 第230章 他走后。 胡耀灵:“……” 白诩仙:“……” 两人对视一眼,触电般抽搐一下,转瞬分开了,各个呕了一声后,咬着爪子,泪眼望天。 跟了这样的主家,要坚强,是他们的命运,他们了解。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宝宝们,前几章写得太耗神,写一章要瘫一天才能缓过来,所以更新得慢了些,这本还有几章就要完结了,番外的话大概会写些与算命相关的沙雕内容和景门的一些沙雕日常~大家还有什么很想看的番外嘛? 第117章 徒再品等一众“叛变”阴差, 也跟景音等人回去了。 来时尚是叛军,如今起义成功,俨然成了大功臣了, 只等着地府阴司论功行赏。 不过他们就不用坐飞机, 借阴路就好了, 甚至比阳世之路还方便快捷得多。 景音几人回去的时候, 还在机场撞见几位来参加罗天大醮的同行。 至于他的家仙们, 林道长给他开了特殊的通行证, 可以赛到背包里, 跟他一同上飞机, 不过还是嘱托了下,不要让他们出来见人。 这点显然不适用于蟐小青和蟒天真, 直接缠在景音手腕当手镯。 剩下三只也不愿意在背包里待着,多没意思,还不透气,就偷偷将背包拉开一个缝,三只小脸挤在一起,睁着六只黑溜溜的眼睛向外瞧。 同行见到景音时眼睛都亮了, 马不停蹄奔来,张口就是:“大师!你也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吗!” 这些同行年纪颇大, 也不太上网, 不懂看什么ip, 不知道景音在蜀地小半年了。 景音欣喜地回:“不是啊,我是回京市上班的!” 林道长说,会帮他申请笔奖金,具体多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 扣税后不会少于七位数,可以把他欠闻霄雪的生命贷结清。 至于为什么要说回去上班,当然是景音准备以上班为借口,在罗天大醮结束的一个月内,再也不回蜀地了! 对面被景音的态度弄的一愣,拍完合照,要完签名,还嘀咕着,这年头,竟然真的有人是因为热爱才去上班的? 几人虽然不明白,但照例将合照与景音说的话发在了短视频平台,赞叹地说:【世上竟有如此热爱工作的年轻人】 …… 闻霄雪既成了新城隍,肯定要“走”的,哪有活人当城隍的,那么多事,怎么处理的完。 离别原本该是件伤感的事,但想着闻霄雪即便没了,依旧在京市,没事还能去见见,再者如今的他们,是真的地下有人了,这份伤感就散了不少。 施初见偷偷哭了两次后,也逐渐悲伤里走了出来,当不成先生的徒弟,当城隍老爷日后的座下爱将也不错嘛。 而且城隍老爷是阴间市长,肯定要有自己的团队班子,他在阳世之时好好修,说不定死了,还能去城隍座下打份工,当个阴间公务员。 回家当晚,施初见却还是憋不住,埋头在厨房抽油烟机前,哭了一场。 景音满屋子找人,终于找到对方时:“…………” 施初见发现是景音时,顶着泪眼,痛哭道:“你不要安慰我!你不懂我有多难过。” 景音慈爱上前,摸摸施初见的头:“你总不能为了难过,连钱都不要了吧,先生说了,愿意躺你的棺材,用你的丧葬周边,徒再品都到了,要亲自操刀设计棺材呢,这难道不是你日后企业做大做强的绝佳机会?” 施初见:“。” 针对闻霄雪的丧事一事,众人各持己见,若说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大办特办。 就连胡耀灵他们都是如此认为,非常猖狂的表示,先生当城隍了,还是他们家的碑王教主,这么通天的关系,办白事岂不是他们绝佳的收礼借口? 胡耀灵叉腰:“哈哈哈哈,我就说,离了前主家,会越过越好的,如今都即将赴任的城隍老爷搭上了关系,果然是好狐有好报。” 景音吐槽:“我看你是会闹的狐有糖吃吧?” 胡耀灵双爪捧脸,可爱地说:“灵山脚下恶鬼还多呢,城隍老爷附近,闹狐多一点,又怎么啦!” “就是嘛!”徒再品一下挤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自己设计的棺材图案,以及各种与地府阴司,还有与四大门挂钩的玩偶、钥匙链什么的,说可以给先生做个二次元痛棺。 施初见说自己愿意披麻戴孝,日后以先生养子身份自居。 白终度却是直接拆穿施初见,说他是想霸占四合院,拥景音和狐黄入怀吧! 施初见瞪眼道:“你这是诽谤!你怎么不说自己还要在先生的葬礼上唱经,好收个叫你做超度道场的师父的想法呢?” 自从景音来了后,白终度就将自己的超度大业给停了。 一是精进本事,长些见识。 二是白终度虽没说,却是有些想做天师的心思的。 所以一直没复出,账号都停更许久了,他那更新得用人命换,攒的几个库存早没了…… 没想到经过闻禅一遭,想法转了。 镇压闹事鬼确实重要,但度亡,何尝不是另一重的修行终极之路。 小苏师父转世那么多次,不就是为了救度众生,让与自己积了累生累世缘分的众生出离恶道? 还有苦修一世,临终被恶念所扰,魂堕阿鼻地狱的诸多法师。 他能帮一人,是一人,毕竟那么多师父都说,他很有做和尚的天赋。 白终度和施初见互揭老底得忘乎所以,连身边有哪些人都给抛却脑后了,就是两人说着说着,忽感一道凉风。 白终度扭头一看,就是一张阴沉震惊的帅脸,是化成人形的蟒天真。 蟒天真蛇瞳锁定白终度,怒锤桌面,动静之大,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白终度距离最近,也是最惊恐的,忙要找景音,让景音管管自家的蛇,这又发哪门子疯? 扭头一看,景音却不见身影,原是早在两人吵架时就察觉某种危险字眼,跑到了闻霄雪身边。 “阿蛇,冷静,冷静,听到没有!”白终度试图唤回蟒天真的理智。 蟒天真理也不理,挥手就将白终度掀沙发上去了,“你竟然骗我!!” 白终度:??骗你什么?有病吧! 蟒天真尖牙都露出来了:“你竟然是个没过寺庙门的和尚!” 白终度:“???” 不是吧,阿蛇,虽然我们因为你的敏感心脏,平时都不提这事,但你做网络直播这么久,就没想着查查景音两个防伪标的信息吗? 蟒天真才不管这些,怒不可遏,狂锤桌子,还要去卸水管,准备上演《白蛇传2之水淹四合院》。 好在闻霄雪足够理智,这屋子前两年刚翻修过,设备基本都是智能化的。 按下“全屋断水”选项后,蟒天真吼声传来:“景音,报修,你家停水了!!” 景音影帝附体:“是吗?太可恶了,竟敢停我水,我这就去报修加投诉!” 哄一下,智商就归零的蛇蛇,宠就宠着点吧,有什么办法,养都养了。 他装模作样打了个电话,又痛斥了白终度两句,蟒天真终于安静了,甚至得意起来,在众人面前大肆炫耀:“景音最爱的家仙,永远是我,懂吗?” 众人:“……” 经过一番动嘴动手动脚的探讨,闻霄雪的丧礼流程和所有器具,终于被定下了。 景音还精挑细选了几个日子,都是大利事业的吉时,最好的就在两个月后,阳历七月十三,阴历六月初九,一下子,把“三六九”都占全了。 景音一边在徒再品等人递来的丧礼用品采购单上签字,一边问闻霄雪:“这天死行吗?” 这涉及的问题便多了,生死簿上的死亡时间,还有城隍的上任时间,都要协调。 前者好说,能协调。 后者的话—— 景音好奇地问:“现在的城隍老爷好像说要六月底前走?” 昨晚还入梦催了下,让他们快一点。 闻霄雪也梦到了,“可能是天上催了吧?” 如今的城隍老爷,听说在去年就收到任书了,因为做得好,庇护万民,俨然由地仙,飞升天仙了。 景音感慨,拖这么久才走,看来城隍老爷,也是很不容易啊! - 次日下午,算着城隍庙人流渐少,景音带闻霄雪去了一趟,拜会城隍老爷。 上辈子都是熟人,几人也没客气,拎了点水果去,又在供桌前挑了个爱吃的,带回去,中间遇见同样想吃的孩子,看眼城隍老爷,见对方颔首而笑,挑了几个大的好的,给孩子塞去。 第231章 对方母亲不好意思,连连推拒。 景音:“吃吧,吃吧,城隍老爷还差这三瓜俩枣的啊!” 城隍老爷:“…………” 等殿里没什么人后,景音都小半年没来了,灵调局派来的人也只上午在,过了中午,庙里就空荡荡的。 景音忙推来闻霄雪,问问六月初九上任行不行。 城隍老爷非常慈祥地笑:“自是可以的,六月底前都可以。” 复叹口气:“我其实还是很喜欢这里的,要走了,很不舍得。” 说完,抬手一挥,要来闻霄雪的任书,提笔添上任期,盖上自己的大印,又说给酆都大帝和东岳大帝以及阎罗王处过目审批后,再送回来。 做完一切,城隍老爷看闻霄雪和景音,笑得很开心:“祝你们上任愉快,有你辅佐他,我就放心多了,我之前想让他接替我的时候,还怕他想不开,不适应呢。” 景音觉得城隍老爷说的话怪怪的,可又挑不出错处,只以为对方上辈子是闻霄雪的半个师父,这辈子又见,比较惦念吧。 景音要走,想起一件事,问道:“您要见见闻禅吗?” 城隍老爷沉默稍许:“不见了吧。” 阴间的消息流通速度,远高于阳间。 他已是一地城隍,许多事,自有感应。 闻禅说是被景音的仙堂给封住,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心牢给锁住,闻禅认为顿悟是假事,自己仗着多世修行,又契应此时代的人心,可以恃强凌弱。 这便是缺漏,人狂必有灾,放在神仙身上亦是同理,总会有人比你更张狂。 景音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城隍老爷眼中的怅惘,安慰了句:“放心吧,你们肯定有机会见面的,比如他早晚会从我的牢笼里走出,到时候,一碗几十亿劫的阿鼻地狱的牢饭是少不了的。” 至于从地狱道出来后,那就是饿鬼道和畜生道的新一轮辗转了,他欠众生的业还不清,是做不成人的。 景音唏嘘着推闻霄雪离去,没想到撞见个熟悉的人。 对方穿着身阴差的衣服,景音最开始都没认出来,直到对方拎着一溜鬼奔来,高喊:“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景音眨眨眼,想起来了,是小舟! 小舟当年违规附身,替人高考,后来弃恶从善,景音特意托的徒再品,将小舟送到城隍老爷座下做力士。 几个月不见,对方越混越好了啊,都当上阴差了。 景音真情实感地赞叹。 小舟都听飘了,脚快飘到景音脑袋顶上了,反应过来,忙下来,“我能升职,还得谢谢您呢!蜀地闹事,京市的阴差都被徒标兵带走了,干事的少了许多,忙不过来,城隍老爷特开恩,将我们提拔为合同工,要是任期内做得好,两年后就可以转正。” 景音鼓励她:“别谦虚了,这都是你回头向善该得的,我当初送你来的时候,就非常看好你。” 小舟憧憬地说:“也不知道下任城隍老爷会不会允许我转正,其实如今的秦大人真的很好的,当时收到天仙的赴任文书,还不愿意呢,说如今的世道,神灵也不一定可信,想留在城隍庙接着当城隍。” 毕竟人在天上地下都能修行。 小舟忍不住吐槽:“还不是人类到处建楼施工,去年挖出个城隍奶奶,修缮后非要送过来,给秦大人吓走了。” 景音:“…?……!!” 闻霄雪:“??” “嗯?”景音震撼地问,“什么城隍奶奶?” “就是城隍奶奶啊,听说修的都差不多了,领导都批了,要在阴历七月十五前搬进来,昨天还在庙里抽卦问了,城隍老爷给了七个不同意都没用,到底被摇出来了。” 作为古建筑,城隍庙某种程度,也归文旅局管,人家想打造个热门打卡点,阳人有什么办法。 当晚,听说人家领导最初的想法,是送到博物馆,但博物馆不愿意接收,一是太大了,占地方,二是神像规矩多,又是阴神,不想犯忌讳。 景音瞬间想到了闻霄雪的古怪姻缘线。 他和闻霄雪对视,大眼瞪小眼。 三秒后。 景音捂住肚子:“哎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上班都要被拉去凑cp的?” 怪不得城隍老爷刚刚的话,那么的阴阳怪气,还闻霄雪会想开的,这想不开有什么办法,投胎重开吗? 闻霄雪:“………………” 第118章 灵异论坛。 【有人参加蜀地罗天大醮的扬幡仪式了吗?好帅好帅啊, 我人在现场,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哭了】 说完还配了张图片。 相似的照片, 也在各大社交平台广为流传。 原是当天的请神仪式上, 刚开始时还是黑云盖顶, 阴气森森, 在外坛参加祈福仪式的普通人, 都感觉怪怪的。 刚想拿手机记录, 未料顷刻之间, 云开雾散, 祥云万丈。 他们后来才知道,是内坛请神成功了。 【我也哭了, 我发誓不是我想哭,是控制不住,一瞬间泪流满面。我身边的更是激动的抽搐了,被几个好帅好漂亮的年轻人配合着道长搬走了,他们见我被吓到了,还安慰我, 说没事,这些就是激动的, 真不是闹鬼/笑哭】 【其实不解释, 我们也会理解的】 神灵下界, 诛魔退散,去伪存真的道理,世人还是懂得的。 【做这么大的道场,会耗蓝条么……好担心林道长啊,罗天大醮开始前, 曾见过一次,憔悴了很多,也瘦了好多】 【内部人士来了,林道长现在还挺好的,而且珍惜他还露面的机会/抱拳,同时京市的都城隍庙是个好地方/嘘】 【阳人可以为参加科仪法事的道长们祈福吗?我体质很敏感,前段时间莫名焦躁,心定不下来,罗天大醮结束了,心莫名定了下来,不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但我想尽一份力】 【我替你问了问,他们说,学做真人,常行善事,就是对天地最赤诚的回馈】 …… 景音抽空关爱了下林道长。 林道长明显苍老许多,但精神矍铄,还安慰了下景音,说自己这具身体起码还能维持十几年,可以为道门培养批好弟子。 如果没培养出来的话,还望景音不要嫌弃,多多教导。 景音闻言,顿时流下了沉重的泪水。 林道长又状似无意地问,景音有没有想出山收徒的打算,比如出来传法,让判官一脉发扬光大。 景音:“故事当故事听就好了。” 他也不需要弟子来供奉祭祀,而且他有胡黄蟐蟒白以及施初见三人就够了。 不能说是够,是够够的。 林道长想想,哈哈一笑,觉得也是,景音这个祖师爷都转世回来,做第八十一位弟子了,何须再添一位? 八十一,九九相乘所得的极数,本就是变化中能寻到的最圆满之数。 景音:“我最近把我上辈子写的札记又看了遍。” 他发现,写在尾页的“见众生相,品众生苦,度众生去”,简直太妙了!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林道长:“…………” 他什么时候能有景音的一半自信就好了。 - 闻霄雪终究还是死了。 景音卡着吉时给闻霄雪读秒,伴随着“三、二、一,断气!” 京市的城隍换了人来当。 景音因为和闻霄雪的共轭师徒关系,还得了个副城隍的称号,可在京市调兵遣将,一切仙家、阴神,尽听调遣。 丧礼办得简洁,又不失隆重,邀请了许多玄门内部人士,众人笑呵呵地上香,并不见伤感。 反正还会再见的嘛,而且都当城隍,成阴神了,哭什么? 众人反倒对闻霄雪的棺材和各大丧葬周边用品很感兴趣,好时髦啊。 有道长拉住景音问:“小友,这些到了下面能用吗?” 景音看了看对方指着的用竹篾编出的白色小狐狸,“能用啊,不能用的话你找我,我把设计它的阴差拎出来打一顿。” 徒再品交设计图的时候,就差拿自己的地府先进标兵称号发誓了。 当初跟着他们去捉闻禅的阴差,回来后都受到了嘉奖,徒再品都升京市辖区的阴差组长了,待闻霄雪的城隍之位坐稳了,怕还要再涨涨级别。 这也是为什么只给徒再品升一级,当个当地阴差头头的原因,地府阴司也要看看闻霄雪有没有重用徒再品,将其划到自己班子里的想法。 第232章 正得意自己的设计图被众人喜爱的徒再品:“???” 亲爱的音,这对吗? 对面道长则更惊奇了:“什么,竟然是阴差亲自设计的?给我订五百套吧!” 景音把下单的小程序码拍给对方,让他们自助下单。 对面道长用手机一扫,发现是个名叫“无相丧葬用品”的店铺。 店铺名是在闻霄雪去城隍庙报道前更改的,“死了么”是施初见当初一时兴起定的名字,如今原版的名字来源都快倒闭了,名字看起来也非常不靠谱的样子,让景音给重新起一个。 景音想了想,干脆定下“无相”二字。 施初见当时还大胆地发挥想象,“是不是‘佛本无相,人心底有相’的浓缩?还是‘见过众生诸相,才见神佛’的延伸,代表着要见了相,再空掉相,所以取名为无相。” “是不是我想的这样?”施初见激动问。 景音厚着脸皮说:“你没听过神本无相四字吗?我这不是向众人暗示,这铺子,背后有神吗?” - 当天,铺子收到许多订单,发出去后,还给了反馈,道长们都说有需求的信众不仅喜欢,阴人也托梦,说捎过去的小猫小狗小狐狸,可爱死了,而且体格特别棒,想问问景音,能不能再做点花鸟虫鱼类的啊? 还有人因为不喜欢宠物,问景音,能不能做点僵尸,狐狸精类的人偶。 景音说,最多能发俩天师,爱要不要。 还做僵尸!美得你!!想在地府闹事吗! 铺子稳定运行一段,景音将铺子链接挂在了自己几个平台账号的小黄车里,说可以按需下单,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联系客服定制,什么二次元痛棺,185帅男仆……这里都有。 甚至还可以请道长与和尚之类的来做临终关怀。 没办法,景音现在祖师爷的身份,在内部已然瞒不住了。 粉丝和过往群众看到链接都欢呼不已,终于有买丧葬用品不被骗的地方了! 只是评论区偶尔也夹杂一条高赞评论:【景音,你到底什么时候去上班啊?我好想你】 翘班大半年的景音羞愧地表示:【下月一定!!】 …… 景音这次没有骗人,等将所有东西处理完,便回到了城隍庙接着摆摊。 请香处的方阿姨还留着他的桌椅板凳和手写a4纸。 景音也没想着换横幅,毕竟做人要低调。 闻霄雪人虽走了,财产却是留下了,单房产就十好几套,现金更是多了,闻禅虽然不做人,但假死后,实打实留下了不少资产。 景音三人商量过后,也没打算要这些,只将四合院当做纪念留下了,剩下的则交给专业人士做了个嘉奖基金,专门用来保护和嘉奖阳世天师…… 景音透露自己要回归算卦一事后,全网沸腾了。 不少人都好奇为什么突然做罗天大醮,罗天大醮做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但这些按照规矩,都是不能说的,可内部一些人又想告诉阳世之人,告诉他们,修心向善的重要性。 不然千百年后,还有李禅、张禅。 这种走偏门的事,当然是交给景音办了,景音也不想啊,就又外包一层,交给了写他同人文出名的孙路生。 孙路生听得是如痴如醉,马不停蹄打开电脑,不知道是有神灵加持,还是得道新点子,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醉生梦死地连码半个月,达到了日更万字。 这让已然接受了孙路生渣更的粉丝,激动地纷纷上网发帖子—— 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而且质量出奇的高,甚至许多事还能和现实世界挂钩。 帖子越来越多,不少玄学爱好者都发现了,去看了几章,偷偷摸摸地说,许多事都挺真的,滚雪球之下,孙路生再度火了。 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孙路生也没忘记回报幸运之神,在第一笔稿费结清之后,就全打给景音。 景音没收,孙路生却非要给,惹的景音哭笑不得,最后说让孙路生在无相丧葬铺买点棺材和金银元宝吧,给那些没有能力负担身后事的孤寡老人用,若是有人捡到病死、压死的动物,也可以和他们申请,领一套往生装备。 孙路生给的几百万是肯定不够的,所以景音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给自己的简介增加了一条:全能辅助,在线接单,详情请添加助理微信,服务时间08:00-22:00。 至于客服是谁。 这个问题,徒再品也问了,这得找个比较懂的吧? 闻言,胡耀灵和黄持盈猛拍胸脯。 …… 休息半年后,重新回归公众视野,来的人比之前还多,甚至还来了许多道长与和尚,都是来找景音探讨悟道一事的。 同来的还有很多老板富商,他们知道的就没有宗教内部人士多了,只知道玄学界多了个如祖师爷再临的绝佳天师,各大师父都倾力推荐,赞口不绝。 听说对方不仅什么活都能干,除妖降魔、算命问卜、风水堪舆、转运纳福,无一不精外,还收服了一批闹事的胡黄白柳当家仙。 众多老板闻风而来,路上还在想,这等高人,若非隐居于林间别墅,便是独居顶奢庄园。 直到来到地方,城隍庙里一小摊,人山人海队伍前,大师坐在小马扎,手举破烂a4纸,上写:【每卦一百,满十送一,排队购买,先到先得】 众人:“……” 众人全凌乱了,这大师正经保熟吗? 正想着,内里忽然出了动静,隐约间还有什么人在喊,“我去死人了?!”、“快打救护车”等等话语。 人群倏然暴动起来。 景音看着突然倒在自己摊前的男人也懵逼了,干嘛啊?刚还清生命贷就来讹人?不能这么欺负他这个强大的天师吧? 男人是带着妻儿老小一起来的,女儿已然吓懵了,反应过来,当即哭出了声,喊着让爸爸起来。 可倒地的男人哪还能应声,短短两个呼吸,已然面色青白,气息全无了。 明显失了魂。 景音视线稍稍偏移,果不其然,看见男人的魂魄,正被一道勾魂索缠着,由一面生阴差牵着,向城隍庙里拉。 景音如今是副城隍,调人生死档案并不难,稍一动念,男人的生死簿就到眼前。 心一动,文字浮于眼前。 上方赫然写着男人名字,住址,已经阳寿。 前方的字,景音匆匆略过,只看最后一项,阳寿七十三。 眼前男人不过三十上下的样子,四十都不会有,也没重大恶行,不至于被阴司夺纪。 景音立刻明白过来,是勾错魂了。 各地阴差也有叛变的,京市为此不仅破格提拔了一批人上来,还破天荒的找了许多阳人来做活无常。 阳人受地府聘请,去做活无常,算是华夏的老传统了。 虽大部分都是因阴间太忙,人手不够,才特来征调,但也有是为了勾魂方便,而特设的。 有些阳人因为生前功德多,或者是高官,有罡气护身等,阴差纯阴之体难以靠近,就要派活无常上场了。 活无常虽有无常称号,却是正经的阳人,自是不惧阳人。 景音安慰男人的妻子与女儿,“没事,就是勾错魂了,我给你抢回来。” 这么多人看着,景音也不好直接喊阴差回来,只摸出符一烧,又从女孩手里抢来玩具铃铛,晃了晃。 勾错魂的阴差,正是名刚上任不久的活无常,听到身后有动静,隐隐还有真神降临的意味,八卦扭头。 哇,竟然有敢在都城隍庙逞威风的,知不知道他们新的副城隍在阴阳两界都凶名赫赫啊! 直到发现闹事的就是景音。 景音没有声,偷偷跟来的小助理,胡耀灵却是灵巧跃出,来到他面前,提醒他说勾错魂了。 阴差震惊扭头,可惜被错勾了魂的男人却没搭理他,俨然沉浸在神鬼世界里,哭个不停,直说好恐怖。 阴差又震惊地拿出生死簿,发现还真错了,大呼糟糕,忙扯着男人魂到身前,还魂扇一扇,男人魂便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男人还没回神,尚说着恐怖恐怖。 景音知道实情,不觉得怎么样。 围观群众却震撼的呆住,满脑子只有“卧槽,牛逼”四字! 本隐隐动了怀疑想法的各大老板们:“!!!” 有人鼓足勇气问,“大师,您这么低调,一副穷的叮当响的模样,就不怕别人怀疑您的实力吗?” 第233章 景音看眼人山人海的队伍,低调回应:“虽然我一副穷的叮当响的神棍模样,但我知道,众人心里,我是个本事一流的好神棍!” 回应景音的是,是一秒后,如山般响起的掌声。 - 半年后,元旦前一日,景音应邀出席由自己出资举办的第一届《走进玄学》颁奖典礼。 奖项五花八门,主要褒奖的是那些不坑钱不害人的玄学大师,以及在某方面有崭新建树,可以帮助阳人解决实际问题的天师。 当然还有为玄学爱好者设置的小型奖项,学习精进奖,破除封建迷信奖等,帮老人树立正确三观也算,什么外嫁女在春节那日不能看见娘家灯类的封建陋习。 景音本来没打算上场的,没想到林道长他们,私下弄了个终身成就奖。 在自己的脸投射到大屏幕上时。 景音:“???” 好在肌肉记忆足够完整,冷静的和观众挥手,冷静的和身边人拥抱,冷静踏上领奖台。 直到握住奖杯,人站在话筒前那刻,神智才归拢。 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人,除了自己的家仙,闻霄雪、徒再品也到了,甚至还带来了不少同事,仔细一看,还有曾有两面之缘的崔判的身影。 众人颔首笑看。 景音攥了攥奖杯,笑着说:“有很多想和大家讲的,先说说一个流传的比较广的段子,很多人都开玩笑我出生睁眼看的就是《滴天髓》、《三命通会》、《紫微斗数》、《张天师符箓》等书,其实我的玄学启蒙是《西游记》。” 台下一片笑声。 景音:“我最开始其实不理解,为什么玄奘法师要走那么远的路,去求取真经,为此我还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书籍,得到一个解释,说玄奘法师羁旅二十四年,翻阅高山,走了十万八千里路,是为了解决佛学义理困惑与度亡,那时的我,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我走上这行,成了众人口中的天师,见了一些人,了却一些缘,我发现,度人,是所有命理师修行到最后,必定要走上的道路,也是另一重的度己,在助人不断的体验、放下、忘记、重来中圆融自己的贪嗔痴。” “我告别过很多人,迎来过很多人,看了许多人的命运,也铁口直断过,也被人拿着星盘来问,我田宅宫非常差,是不是一辈子都买不到好房子啊?还有人拿着八字问,说命盘中官杀混杂,是不是婚姻一定很差?” “可我想说,世界上本没有天命,你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由自己决定,你们可以改变一切。” “如果一定有天的话,那你心既天心。” “希望大家,都可以不失本真,不为物蔽,所向披靡。” 话音落地,台下掌声如雷鸣,响彻不停。 …… 跨年钟声即将敲响前,景音几人赶到了真阳观。 林道长今日设斋,宴请各路鬼神,闻霄雪和徒再品也会来。 徒再品选来选去,最终还是选择在阴司干,但城隍处有事,也会赶来帮忙。 阴司本来要给徒再品升职的,徒再品却没接受,说做阴差挺好的,可以见很多人,看很多事。 徒再品看见素斋就走不动道了,一头扎进去。 闻霄雪在和其他阴神闲说。 胡耀灵和黄持盈在和众仙吹牛,大放厥词,说自己如何如何受宠,如何如何受器重,每天要回答多少多少问题。 蛇仙就没什么聚窝聊天的心思了,蟒天真连理都不想理他们,专心致志趴在树窝刷手机,给景音的视频点赞。 蟐小青因为有编制在身,也没什么人敢上前,怕被嘲笑。 所有动心思想进家门的仙家,便将目光落在了白诩仙身上。 徒再品最初还想看白诩仙的笑话,可白诩仙早已不是当初的白诩仙了,不管谁来,都是一个帅气的前滚翻,单手撑地后,再随机召唤胡黄蟐蟒中的一位,将对方打走。 那四个虽然骂骂咧咧,到底还是干了。 徒再品:“…………” 妈的,这什么新型团宠。 景音正和林道长嘀嘀咕咕。 林道长说施初见这几个的名字取得太应景了。 一个见众生相,跑去干卖棺材和卖玄学周边用品的活,不正是见众生之相的另类诠释吗? 一个品众生苦,跑去做阴差了,见证人生诸苦,听说前世还是东岳十太保某位座下神将。 一个度众生去,也真的去做亡灵法师了。 景音:“就是就是,还有我的名字,景音,警因,不小心收了闻禅做徒弟,这不来还债了。” 说到闻禅,景音忍不住问,“他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林道长:“该抓的都抓差不多了,中间牵涉了几个领导,一并处理了,阴间闹出的乱子也差不多平息,反正总体稳中向好,各处欣欣向荣。” “那就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声喊:“到点了到点了,要零点了!” 景音忙跳起来去唤人,“零点了零点了,快看烟花!” 所有人齐齐围来,胡耀灵和黄持盈蹲坐在景音身前,蟐小青和蟒天真缠在景音手腕上,白诩仙则蹲在景音头顶。 施初见、白终度围在景音左侧,徒再品站在右侧,闻霄雪站在景音身后。 烟火绚烂,映在众人脸上。 景音听见闻霄雪问自己,下一步想做什么。 景音:“当然是在各种维度,做好玄学宝宝的全能辅助了,因为——” 他弯眼笑:“众生离苦,我即得乐嘛。” 人间这场修炼游戏,有人一层层修炼,不断通关,迈向高处。 他很幸运,窥探到了“道”,找到了运行代码,成为其中一环,他既是景音,也是众生,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 他曾不懂小苏师父,为了救弟子轮回数世。 如今,他成为了小苏师父,与众生定下无量期的度化之约。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至此完结啦,后面会更一些番外,感谢大家四个月来的支持。 这本有很多我非常喜爱的地方,但也有些个人不太满意之处,还有有关最后几章隔日更的更新频率,这些教训都会汲取,努力进修,下本开文前也会尽量多存一点稿子,给大家更好的看文体验。 感谢诸位的容忍与陪伴,希望下一本以更好的姿态和大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