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邻居是我丈夫的狂热粉丝》 第1章 《新邻居是我丈夫的狂热粉丝?!》作者:海上焰火【完结】 简介: 【轻微惊悚悬疑的多视角小故事】 【温柔人妻受视角:新搬来的邻居是我丈夫的狂热粉丝,结果他爱上了我】 【阴郁偏执攻视角:新搬来的邻居对我老婆图谋不轨(眼神阴郁)】 运气真好,我租到了不错的房子。 而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我发现我的幸运还远不止此。 住在隔壁的邻居,竟然是我从小就仰慕崇拜的天才钢琴家——钟隽赫。 ……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虚伪的人,对自己都喜欢说假话。 上述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只不过顺序被我调换了一下。 我不是因为租下这间房子,才偶然跟钟隽赫做了邻居。 是因为他住在隔壁,我才租下了这间房子。 我也的确是钟隽赫的粉丝。 只不过,我这种粉丝似乎被称作“私生饭”。 …… 七年前,钟隽赫因手指受伤,就此隐退,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这七年的时间里,我用尽各种方法,几经波折,终于在一个月前找到了钟隽赫。 他的现状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结婚了,跟他在治疗手伤过程中认识的一位医生,现在从事自由职业,成了一名作家。 我的偶像,我的信仰,被誉为百年难遇的钢琴天才的钟隽赫,走下神坛,成了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钟隽赫怎么能放弃钢琴?! 当我知道钟隽赫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过着跟钢琴和音乐再也没有关系的生活时,我再也无法控制那种,疯狂地,想要纠正一切的想法。 我搬到他家旁边,成为他的邻居;我购置了一台专业望远镜,让我可以清晰看到他家的院子和窗户;我开始跟踪调查钟隽赫的一切,包括他的丈夫…… 【文案是摄像头配角的自叙,主角是钟和医生】 【阴郁偏执冷漠无情曾经的天才钢琴家现在眼里只有老婆的攻钟隽赫x温柔善良外热内冷手外科医生眼里只有老攻的受温霖谦】 内容标签:都市 日常 脑洞 反套路 美强惨 主角视角温霖谦互动视角钟隽赫 一句话简介:结果他爱上了我 立意:无 第1章 “叮铃——” 我按完门铃就收回手,眼里充满期待,等着里面的人来开门,低头看了眼手上刚出锅,还正热着的巧克力华夫饼。 我昨天刚搬到这里,上午收拾好新家,下午就做了甜品,来拜访邻居。 我听见门内渐近的脚步声和门锁扭动的声音。 在房门打开的那个瞬间,我的脸上挂上了无比灿烂,亲善无害的笑容。 看清打开房门的人,我的呼吸停滞一瞬,心跳急剧加速。 眼前的男人有一双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的丹凤眼,驼峰鼻,五官属于十分立体深邃的那一类,气质疏离,让人难以接近。 冰锥一样尖锐冰冷的俊美。 他微抿着唇,表情冷淡看着我,开口问:“有什么事吗?” 我在心里疯狂尖叫,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 “你好,我昨天刚搬到这里……” 我昨天搬家的动静有点大,如果他昨天下午在家的话,不可能没注意到。 “这是我刚做的巧克力华夫饼,希望你能喜欢。”我热情地把盘子往前送了送,想请他收下。 “谢谢。”神情冷淡的男人对我道谢,接过我手中的盘子。 比我预想的要顺利,我以为他会拒绝来自新邻居的好意。 “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我微笑说道,没有故意逗留,似乎就是来跟新邻居打个招呼,打完招呼就要离开了。 他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闻言对我点了点头,就算回应。 我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关门声。 从邻居家的门口走回我的新家这一段路上。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从看见开门的人是他开始,我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几乎要从我的胸膛里跳出来。 天呐,我没想会是他来开门。 我刚才居然离他那么近,我刚才居然跟他说话了,他居然还要吃我亲手做的华夫饼—— 等我走到家门口,我的手指疯狂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迅速闪进屋内,用力关上了门,发出巨大的一声。 我背靠着门,仰头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无比满足。 其实在搬到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关注这位邻居很久了。 不,准确来说,我已经关注他十年了,从七岁时第一次从父母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开始。 他叫钟隽赫,被媒体誉为百年只此一位的钢琴天才。 钟隽赫出身音乐世家,爷爷是钢琴家,父亲是国家级交响乐团的指挥,母亲是知名小提琴家,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音乐天赋,五岁开始学习钢琴,十一岁获得国际知名钢琴比赛少年组第一名,十四岁进入世界级音乐学院,跟随大师继续学习。 当之无愧的音乐天才,十几岁时就站在耀眼的聚光灯下,享受整个乐坛的赞誉与荣光,成为所有学习钢琴的孩子的偶像。 而那时被母亲牵着手出入琴房的我,在钢琴老师的口中,第一次听到钟隽赫的名字。 陪着我练琴的母亲听老师提到这个名字,看完音乐杂志上钟隽赫的生平介绍后,第二天早上,我房间钢琴旁边的墙上,多了一张钟隽赫个人演奏会的海报。 父亲贴完之后跟我说,以后他就是你的目标。 你要像钟隽赫一样,靠弹钢琴出名,上世界级的音乐学院,开演奏会,名利双收。 但是,这个注定名垂青史的音乐天才,修长手指弹出的优美琴声,在他二十三岁那一年戛然而止。 钟隽赫在家中意外受伤,右手四根手指的肌腱被切断,伤势严重。 他的父母带着他四处寻医,期望能让他的手指恢复如初,继续演奏那些美妙的钢琴曲。 然而,效果甚微。 据钟隽赫的亲朋好友向媒体透露的消息,他的手指伤势严重到日常生活都受影响,需要护工照顾…… 昔日无比耀眼,天赋震撼乐坛的钢琴天才就此销声匿迹,消失在公众眼中。 他的经纪人替他召开了最后一次发布会,宣布他退出乐坛的消息。 而钟隽赫本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样消失了。 我的偶像,我的天才,我的钟隽赫,就这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在我成年离开家,独立生活后,我一直在寻找,用尽各种办法接近钟隽赫的父母,他曾经的老师同学,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点关于钟隽赫的消息。 最后,我从钟隽赫的挚友那里得到了一份信,通过信上的字迹,我确定寄信人就是钟隽赫,找到了他现在的居所。 他结婚了,随着丈夫移民b国,现在跟丈夫一起居住在一个宜居的二线城市,一个位置有些偏僻,接近郊区的安静社区。 我找到他了。 我终于——找到他了。 时隔数年,我终于再一次见到这张冰冷俊美的脸,而且不是在杂志页或电子屏幕上,几分钟前,钟隽赫真真切切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说话。 我闭眼背靠着门,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睁开眼睛。 晚上七点半,一辆白色的轿车从我家门前的路上驶过,正在减速,最后停在隔壁房屋的门前停车位上。 从看见那辆眼熟的白色轿车,我就从沙发上站起身,登登登跑上二楼,站在靠近隔壁房屋的窗户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驾驶员停车熄火,拿好东西从车上下来。 是一个穿着简约舒适,但能看出很有品味的年轻男人。 距离有些远,我隐隐看到他的脸上带着笑。 我知道他是谁。 温医生,温霖谦,b国人,钟隽赫曾经主治医生的学生,现在的丈夫,也是一位能力出众的手部神经医生,性格温柔开朗。 我调查到,钟隽赫在b国久居是为了治手,在医院跟这位温医生相识恋爱后才决定移民。 我深入调查这位温医生的所有资料,发现他个人能力十分优秀,天生聪慧,十六岁跳级上医科大学,二十五岁以优异的成绩博士毕业,进入这座城市最好的医院工作。 我确定租下这栋别墅时,房东对我说,住在隔壁的那位温医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我回忆着这些,视线里那栋房屋的门忽然打开。 钟隽赫抱着猫从房子里出来,走下门前两节楼梯,迎接温霖谦。 “咖啡,阿赫——” 温霖谦露出笑容,快步走向自己的丈夫,伸手接过那只名叫咖啡的猫咪,在它脸上亲了口,又抬头在钟隽赫脸上亲了下。 第2章 看见这温馨的一幕,我表情一僵。 我看见钟隽赫搂住他的肩膀,把下班的丈夫带回家,那扇门在我的注视下关上,将我这个偷窥者的视线隔绝在外。 真幸福啊,我想。 站在窗边的年轻男人松开紧抓着窗帘,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指,转身回到屋内,留下拉开缝隙的窗帘。 街道旁路灯昏黄色的光线照进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晚风轻柔,窗帘随风飘动,却在一个瞬间遮住那一线缝隙,让房间彻底被黑暗笼罩。 而隔着一道院墙的邻居家里。 按照以往的习惯,温霖谦回家先换了一套干净柔软的家居服,用消毒洗手液细致地洗干净手,才坐到餐桌前。 钟隽赫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可乐,放到桌边,掀开披萨盒子,往温霖谦推了推,说:“加班累吗?快吃饭吧。” 温霖谦拿起一块披萨,在张口咬下前问道:“你今天尝试做新甜品了吗?” 钟隽赫露出疑惑的表情。 温霖谦含笑的眼神里带着打趣:“但是失败了?我看见它们出现在厨房的垃圾桶里。” “噗呲——”钟隽赫拉开一罐可乐的拉环,将它送到丈夫手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 “那些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下午送来的。” - 我猜那天晚上,钟隽赫跟温医生分享了我做的巧克力华夫饼,因为没过两天,这位温医生就亲自上门跟我打招呼。 听见门铃声,正在客厅拆快递的我抬起头。 房门从里面打开,温霖谦弯起眼睛,语气亲切又不至于让人感到过分热情。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温霖谦。” “很高兴你搬到这里,跟我和我先生成为邻居,前两天你送来的巧克力华夫饼真的很好吃。” “这是我今天下午在家里做的水果蛋挞,希望你能喜欢。” 接过那盒蛋挞,我满脸笑容地送走邻居,关上家门。 这位温医生跟房东说的一模一样,温柔又亲善,笑起来像冬日暖融融的阳光。我低头看盒子里用鲜切草莓和果酱点缀的四枚水果蛋挞。 它们看上去真诱人,我想。 盒子被一把翻反,四枚精致诱人的水果蛋挞从空中掉下,啪的落进厨房臭烘烘的垃圾桶里,盒子被丢进水槽里,等着被洗干净送还给主人,为我提供下一次上门拜访的机会。 做完这些,我离开厨房。 我不是不喜欢水果蛋挞,也不是对草莓过敏。 我只是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对于草莓这种水果,我只吃自己买的,其他的草莓,不管是别人送的,还是超市水果店里免费品尝,我都不会尝一口。 所以,哎,可惜温医生精心制作的水果蛋挞了。 我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拆快递。 快递外包装的纸盒被丢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搁在地毯上——一台我重金购置的精良高倍望远镜,准备用来监视隔壁的邻居。 我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成了钟隽赫的邻居,开始近距离观察他。 第2章 ◎我◎ 那台高倍望远镜被我架在三楼窗口,正对着隔壁邻居家。 一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外出跟踪,我每天都会守在这台望远镜后观察邻居家,基本掌握钟隽赫的生活习惯和日程。 工作日早上八点左右,温医生起床,洗漱做一份简单的早餐,八点二十分左右开车去上班,晚上七点后才会回来。 而钟隽赫一般九点后才会起床,早餐只喝一杯黑咖啡,九点半准时出现在书房,坐到工作的书桌前。 他现在是个作家,居家写作,这也让我有了更多机会观察他。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上午,但没有好好写几个字,一会儿起身拿本书,一会儿把跑到书房里玩闹的宠物猫抱在怀里顺毛,等那只叫咖啡的猫咪不耐烦跳下钟隽赫的膝盖,他才会拿起笔,垂眸静静看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片刻,然后飞快书写。 我数着他翻过的页数,记录这个上午他写了满满三大页纸。 当时针转向数字十二,钟隽赫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抱起桌上的猫咪,离开书房,看样子是去厨房弄吃的。 我放下望远镜,心情十分烦躁。 钟隽赫是名钢琴家。 我想看见的是他坐在钢琴前刻苦练习,而不是把时间投入在写作这件事上,即使他现在的职业是作家。 但是下午两点半,钟隽赫又准时地出现在书房,继续上午的工作,等到温医生快回家的时间,他才会离开书房去准备晚餐,有时也换一身外出的衣服,在客厅等温医生回来接他,两人一起外出约会。 这样的日子太平淡了。就好像钟隽赫是个普通人,一个已婚的男人,每天跟恋人过着日常温馨的小日子。 可钟隽赫怎么能是普通人?! 他是天才啊!天才!几百年才出一个,举世罕见的音乐天才啊!!! 每个深夜,在隔壁邻居家所有窗户陷入黑暗后,我窝在布艺沙发里,一遍遍翻看钟隽赫比赛和演奏会的视频,从他七八岁起,还能找到录像的各种比赛,钟隽赫第一次参加就以年龄最小的选手身份夺冠的各种全国青少年比赛,再到钟隽赫第一次个人演奏会…… 我全神贯注,一遍遍地看这些视频,直到天亮。 冬日清晨的天空蒙着灰,领居家那辆深灰色的小轿车从车库驶出——温医生去上班了。 我努力睁开疲惫泛红的眼睛,目送他离开,然后坐在三楼的地板上,等着那道我关注的身影出现。 九点二十九分,钟隽赫端着杯子,推开书房的门,我一骨碌从地上起来,握住望远镜,眼里只剩下钟隽赫那双手。 手伤还是那么严重,严重到你再也弹不了琴吗? 没关系…… 没关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的,如果真的好不起来,你再也恢复不到巅峰水平也没关系。 毕竟,我最大的心愿是让你在我面前弹奏一曲,然后你在听我弹奏一曲。 - 我搬来的时间不长,但很快就跟社区的住户们打好关系,尤其得到社区里年纪最大,也是在这里居住时间最长的住户,安娜奶奶的喜欢,经常受邀去她家做客吃下午茶。 我从她和其他邻居口中知道了更多我想知道的事情。 mr.zhong是一个很少出门,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般大家看到他出门都是和温医生一起,邻居们都对他了解甚少。 而dr.wen,邻居们对他的评价内容就丰富多了。 dr.wen早上晨跑时会跟偶遇的邻居们微笑打招呼,会帮行动不便的老人们采购生活用品,帮忙搬运东西,记得邻居家每个孩子的生日,并送上生日贺卡和礼物…… “两年前的一个深夜,我正要睡觉,忽然感觉不适,眼前一黑晕倒了,我的小孙女安妮赶紧跑到dr.wen家叫他,他穿着睡衣跑到我家,给我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直到救护车来了,他把我送去医院,临走前还不忘让他的丈夫mr.zhong帮忙照顾安妮。”年过耄耋的老妇人笑着跟我讲起这件事,笑起来时满脸皱纹开出花。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去了医院检查才知道是我脑袋里的毛病,我那天晚上脑梗了,那天晚上如果没有dr.wen,恐怕我现在长眠不醒了。” 我跟其他人一样露出庆幸的表情,在心里把这件事加入对温医生的评价依据。 根据我从各种渠道收集到的信息,温霖谦这个人在我脑海里的形象趋于立体—— 一个善良热心,乐于助人,细心体贴,极具生活情趣的人。 八岁的小安妮非常认真地跟我说:“dr.wen是像天使一样的医生。” 听到这个评价,我愣了下。 天使医生吗? 即使我以最挑剔的眼光,最苛刻的标准评价,温霖谦也完美符合这个称呼。 钟隽赫的伴侣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盯着墙上温霖谦的照片,他的长相气质正好跟钟隽赫那种生人勿进的冷峻俊美相反,属于温和淡然那一类,照片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一眼就心生好感。 视线右移,我看向钟隽赫的照片,目光停顿几秒,又移回左边。 我没有忘记我的目标是谁,但是钟隽赫喜欢宅家,足不出户,我也不能天天找各种理由上门打扰,从温霖谦入手才是最优方法。 于是我开始周末晨跑,在几个固定的时间段去温霖谦常去的超市购物,甚至开始考虑养只宠物,好方便参与社区内的宠物聚会,跟温霖谦见面。 就这样保持一周跟温霖谦“偶遇”两三次的频率,每次见面都热情打招呼,闲聊两句,在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和社交账户后,我就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 冬日阳光明媚的下午,四点整我带着刚出炉的小饼干,站在温霖谦家门口,按响门铃。 第3章 房门打开,入目不是那张面无表情,会让我心一跳的脸孔,而是温霖谦温和热情的笑容。 我们约好了这个下午要一起喝下午茶。 我烤了小饼干,他做了柠檬塔和司康,再加上一壶香味醇厚的红茶,一顿精致的下午茶。 我们边吃边聊,我有意把话题引向人生经历和生活习惯,如愿从温霖谦口中听到了不少我想知道的信息,比如他跟钟隽赫的伴侣关系,他们是怎么相识相爱的。 “所有说,他是你老师的病人,结果对你一见钟情?”我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感慨的表情。 温霖谦笑眼温柔,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又幸福地笑了下,轻嗯一声。 我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听见楼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立马进入紧张状态。 钟隽赫微微偏头,抚摸着趴在肩头的猫咪,踩着拖鞋朝我们走过来,走到温霖谦椅子旁边。 温霖谦简单向我介绍他:“我的丈夫,钟。” 在我的注视下,钟隽赫抬起手亲昵按在温霖谦的肩头,抬眸看向我。 “你好。”他跟我颔首示意,态度有些冷淡。 但他的外表气质都表明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在很小的时候就天赋尽显的天才,养成钟隽赫这样的性格很正常,我心想。 “你好。”我表面毫无破绽,礼貌和善地回应,桌下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无意识紧握成拳。 即使已经模拟训练过无数次,真正面对这个男人时,我还是难以控制内心的紧张,身体紧绷到一种轻轻颤抖的程度。 钟隽赫收回目光,微微俯身,咖啡从他肩头站起一跃跳到温霖谦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浅蓝色的眼睛打量着我,像一面镜子让我内心的想法无处遁形。 我心虚移开目光,听着钟隽赫用放软了声调,好像湖面的薄冰被春水融化的声音对温霖谦说:“咖啡在书房玩腻了,要下来找你。宝贝,你今天做的柠檬塔特别好吃,我还想再来一份。” 温霖谦微微仰头望着丈夫,眼底一片温柔说:“柠檬塔厨房里还有多的,还有红茶。” 钟隽赫答应声好,直起身,手从他肩头滑下,看了我一眼说:“不打扰你们的下午茶了。” 有很多话就在我嘴边,但我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像个卡壳的机器一样做不出什么反应,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然后猛地想起温霖谦还在身边。 我一回头,温霖谦正低头撸着腿上的猫,举起咖啡粉红色的肉爪跟我打招呼说:“你好~我叫咖啡,是一只长毛布偶猫。” 邀请我来时温霖谦特意提到家里养猫,问我是否对猫毛过敏,我说不会,很喜欢茂密。 这点我没撒谎,我的确很喜欢猫狗,小时候很想养一只小猫或小狗,但是无论我提出什么的交换条件,好好学习或者努力练琴,父母就是不同意。 他们说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家里没有钱给我养宠物,养宠物会分散我的精力,让我在家不能专心致志地练琴…… 而钟隽赫居然养了一只猫,天天花时间给它梳毛,陪它玩,专门带它出门散步。 我望着温霖谦臂弯里皮毛顺滑,长相漂亮的猫咪,眼里闪过一丝晦涩,流出喜爱好奇的表情,问: “它真漂亮,我可以摸摸吗?” 温霖谦把它抱到我面前,我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在它头上摸了摸。 柔软,温热,很特别很舒服的感觉。 见状,温霖谦起身把咖啡放到我怀里,腿上突然多了一个温热的大毛团,我僵着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咖啡在我腿上趴着,回头望着我,像是不满我给它提供的肉垫不够舒服一样,喵呜叫了一声,从我腿上跳下去,回到温霖谦腿边蹭来蹭去,讨好地喵喵叫。 “看来咖啡有点怕生。”温霖谦又弯腰把它抱起来,让它趴在自己膝上,眼里含笑望着我说,“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猫咪,考虑养一只吗?” 第3章 “吱呀——” “砰。” 房门紧闭,我提着打包的柠檬塔和司康饼,在门后默立半晌,才换上拖鞋,走进房里。 比起邻居家的温馨幸福,这栋房屋显得无比冷清,没有人气。 我不喜欢这么大,却这么空的房子,觉得它需要被什么东西填满,而我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满它。 我坐到沙发上,又是沉默半晌,才打开茶几上的包装袋,拿起柠檬塔咬下一口。 柠檬的香味和酸甜的味道充满口腔,冷掉了还是那么好吃。 比起我做出来充当任务道具的甜点,还是温霖谦这种真正热爱烘焙的人做出来的更好吃。 这些就是我今天的晚餐了。 不知怎么的,那几块精美诱人的草莓蛋挞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它们一定很好吃,我想,隐隐有些后悔。 今天的下午茶让我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达到目标的希望,之后的几个月,借着温霖谦,我跟钟隽赫见了几次面,搭上过话,一起吃过两次晚餐。 然而,越多的接触,越让我觉得跟钟隽赫之间如隔云雾,他在周身竖起一面无形的高墙,让周遭的人都无法靠近。 难怪杂志这么评价他,说他是位傲慢孤僻,不近人情的国王,独自居住在城堡里,听众听到的琴声是越过城堡的高墙传出来的。 现在这个像西方童话的故事被人续上新片段,有人拿到城堡大门的钥匙,走进城堡,让国王一见钟情,国王脱下王冠,心甘情愿跟着这个人走出城堡,变成了一个普通但觉得幸福的平民。 这个人就是温霖谦。 在确定搬到钟隽赫家隔壁之后,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借助邻居这个身份跟钟隽赫认识,成为朋友,然后再透露自己曾是他的粉丝,关心他的手伤,鼓励或者说恳求他在我面前弹奏一首钢琴曲,哪怕是最简单最初级的一首也可以。 现在我知道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了,在钟隽赫面前,我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成为朋友。 确定这个计划失败后,我在架着望远镜的阁楼待了很久,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墙上贴满的调查资料和照片,感到迷茫。 我坐在桌前,回顾我追寻钟隽赫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情,我的初心是什么。 ——我想亲耳听钟隽赫弹奏一首钢琴曲,然后…… 我想弹奏一曲给他听。 在我根据目前的情况,调整计划前,又一件事让我备受打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确认这件事时,我的心像被泡进酸苦的柠檬汁里,蛰痛难忍。 我借口喜欢他们家里的装修和家具,温霖谦就带我参观整栋房子。 ——他们家里没有琴房…… 钟隽赫的家里,居然没有一架钢琴! 这代表什么? 强撑着回到家,我眼神茫然,想在沙发上坐下结果瘫坐到地上,也不想起身,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钟隽赫真的放弃钢琴了。 那天之后,一连数十天我都闷在家里不出门,白天守在望远镜前观察邻居家,深夜翻看录像带,绞尽脑汁想新的计划,想怎么样才能让钟隽赫对我放下戒心,想知道他现在对钢琴的看法,想让他再摸一次琴键。 这期间温霖谦发来几条关心的信息,礼貌询问我怎么突然不去小公园晨跑了,也不参加社区活动了,是有事外出还是怎么了。 我望着屏幕上的信息出神,抓住脑中瞬间闪过的想法,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做不到的事,有人可以做到—— 然后我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这是在哪? 意识回笼,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怔愣地环顾四周。有人推门进来,我循声看过去,是一个护士。 原来,我现在在医院。 “现在感觉怎么样?”温霖谦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踱步走到病床前,眼神关切看着我问。 简单来说,因为长时间昼夜颠倒,三餐不规律,疲劳过度,收到温霖谦消息的时候,我一下站起身,脑供血不足晕倒了。 可是晕倒前我一个人在家,是谁知道我晕倒了,把我送来医院的? 听到这个问题,温霖谦从兜里拿出手机,翻转过来把屏幕展示给我看。 上面是他发给我的关心信息,以及我在晕倒时,手按在手机键盘上一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愣。 “看到你发来的信息,我一下就觉得不对,赶紧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没有回应,我就觉得你可能出事了……” 我怔怔看着对我说话的年轻男人,听着他温润好听的声音,望见他眼底关心的神色,大脑一时空白。 是他把我送来医院的吗? 温霖谦摇摇头:“不是,看到消息我正在医院工作,没办法离开去找你,也怕我回去就来不及了,就让我丈夫去你家敲门,他隔着窗户看见你倒在地上就……” 第4章 ——是钟隽赫拉开没关严的窗户,进入屋里,把昏迷的我送来医院。 我脸上的表情变成空白,被病服遮住的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后背发僵,阵阵发冷。 钟隽赫在我昏迷的时候,进了我家,阁楼里的望远镜和贴了满墙的照片资料—— 我紧张到喉咙痉挛,发不出任何声音,温霖谦立马注意到我的脸色,表情紧张起来询问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一扭头看到仪器上猛然升高的心跳频率,赶紧让护士去叫医生。 这个时候我脑海里想起的竟然是温霖谦是手外科的医生,我一伸手抓住他的外套,努力张开干涩的嘴唇,说出几个字:“我,没事……” 这点时间够我想通了。 如果钟隽赫上了阁楼,看到那些东西,温霖谦现在对我不会是这个态度。 而且那时候我状况不明晕倒在地,钟隽赫肯定是先着急救人,根本不会在我家乱逛,还上到阁楼去。 我呼出口气,心跳频率降下去,在接受其他医生的检查时,见缝插针地问温霖谦,钟隽赫现在人在哪里。 他说,钟隽赫把我送来医院后,本来可以在这里等我醒来,或者等他下班一起回家,忽然想起出门太急,门窗可能没关严,怕咖啡跑出去,就马上回去了。 我放下心,紧绷过度的身体在放松后微微发麻,温霖谦被护士叫走后,我躺下去阖上眼,却没有半分困意,那种秘密随时可能会被揭穿的恐慌感还萦绕在我心头,久久没有散去。 我在惶恐不安中睡去。 经过医生检查,我只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晕倒,晚上在医院打了瓶葡萄糖,第二天就出院了。 殊不知家门口有一份惊喜等着我。 “就是这里。”我跟出租车司机确认,让他停在我家门口。 付完钱下车,我转身走进自己家的院子,远远望见家门口的地上摆着一束花,我愣了下,走进蹲下查看那束花。 是一束热烈绽放,嫩白色的六出花,花束包装上夹着卡片,上面写着字: 【恭喜出院,祝身体健康——温霖谦】 昨天晚上温霖谦下班后到病房看我,关心我的身体,让我注意饮食和生活规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厌烦。 他工作很忙,今天我出院他没有出现,没想到他提前订了束花送到我家,让我一回家就能收到。 我起身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转身蹲下用双手捧起那束花走进去。 这束六出花被我放在卧室的窗台上,每日换水,欣赏它们热烈盛开的美好,直到花瓣开始一片片地凋落。 在那束花枯萎前,我爱上了温霖谦。 …… 那天,是这个冬天一个普通的星期六。 温霖谦邀请我跟他一起去社区小学的课外活动当义工,下午我临时有事,耽误了时间,没有跟他一同前往。 等我处理完事情,匆匆出门又忘了带伞,以至于淋着星星点点的小雪赶到学校。 还没走近课外活动的教室,我听见了琴声。 我记得那间教室里有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 我听过那架老钢琴的琴音,孩子们把它当作会发声的玩具,稀里哗啦乱按一通,走调的琴音嘈杂刺耳。但是现在,很明显,弹奏者绝不是那些孩子。 有些走调的琴声,从教室里悠悠飘出来,那么欢快动听,情感丰富,弹奏者往琴声里注入了灵魂—— 这样的琴声…… 我想到一个可能,这个可能让我浑身战栗起来,身体绷紧到极致,几近崩断。 也许今天,钟隽赫也跟温霖谦一起到了这里,看见教室里的钢琴,回忆曾经,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下,掀开清概 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是钟隽赫,在弹琴吗? 我僵直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聆听这美妙的琴声。 直到这首曲子即将结束,我才猛地睁开眼睛,快步走向教室大门,人还没走到门前,手先伸出去拧动门把手。 双开门被我推开,教室里的情景一览无遗,映入我眼中。 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的人—— 是我熟悉的身影,但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按下最后一个琴键,温霖谦闭上眼睛,还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中,听见热烈的掌声围着他响起。 “温老师弹琴好好听啊!”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温老师好厉害呀——” 围在钢琴边的孩子们叽叽喳喳,拍红了小手表示喜欢,温霖谦莞尔,温声回答着。 我站在门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余光里教室门被人打开,温霖谦扭头看过来,跟匆匆赶来,小喘着气,头上肩上融化着雪粒的我对视。 他笑着对我说:“你来啦。” …… 我完了。 第4章 新搬来的邻居看起来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呢,温霖谦走下邻居门前的台阶,心里想着。 他的脚步停在小路岔口,回头看向邻居家合上的房门,脑海里闪过两天前的晚餐时的场景。 “那些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下午送来的。” 听见钟隽赫把新邻居送来的甜品全丢进垃圾桶,温霖谦微微一愣。 这样的做法未免太失礼了。 但是他不会责怪丈夫,温霖谦知道钟隽赫以前的职业经历,知道他的经纪人无数次叮嘱钟隽赫不能接受任何来路不明的食物或礼物。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即使那份巧克力华夫饼大概率只是新邻居表示友善的礼物。 所以温霖谦说:“好的,我知道了。” 等周末他放假在家,做甜点的时候可以多做一份,作为回礼送给邻居。 “唔。”一块送到嘴边的披萨,让温霖谦回神,笑着张开嘴咬下一口。 “在想什么?披萨都要凉了。”钟隽赫把那块披萨递给他,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在想周末放假,要做什么好吃的甜点……嗯,草莓蛋挞怎么样?” 钟隽赫的眼睛亮起来。 回忆结束,温霖谦一回头,就望见丈夫站在窗边,臂弯里抱着猫,另一只手拿着咬了口的蛋挞望着他。 马上回来,温霖谦朝他眨眨眼睛,随性地把手插进兜里,加快脚步。 听见开门声,咖啡灵活地从钟隽赫臂弯中跳下来,跑到门口飞扑到温霖谦怀里。 温霖谦娴熟地摆好姿势,让黏人的小猫缩在自己怀里,钟隽赫踩着棉拖鞋,拖着步子慢悠悠走过来,咬下手上的最后一口蛋挞。 “这次做的好吃吗?”温霖谦玩着猫爪问他,不用等回答,扫了眼烤箱托盘上少了一排的蛋挞,就知道答案了。 “好吃……”钟隽赫吃着东西含糊地说,走到温霖谦面前,身体凑近,什么话也不说,用眼神索吻。 温霖谦偏下头,吻掉他唇边沾着的酥皮,说:“好吃就行,等会我再烤一盘,放冰箱里,明天可以当下午茶。” 两人一猫在沙发上窝着,喝着奶茶分享刚烤好的美味蛋挞,闲聊聊到新搬来的邻居。 “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说这话时,温霖谦脑海里闪过厨房垃圾桶里的布朗尼,有些歉意。 钟隽赫:“希望他不要像上一位一样。” 一提到上一位邻居,温霖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摇了下头,不想回忆。 吃完最后一个蛋挞,温霖谦刚要起身,被沙发上的人拉住手顺势弯腰,让钟隽赫吻上,片刻,温霖谦慢慢直起身体,跟他分开,对接完吻睁开眼睛的丈夫笑了下,拿起托盘转身走了。 钟隽赫注视着他的背影,手指摸上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甜的草莓味,他最喜欢的味道。 之后几周,温霖谦总是能遇到那位新搬来的邻居,早上晨跑,晚上沿着社区街道散步,甚至周末去超市采购都遇到了两次。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温霖谦推着购物车,望见肉类冰柜前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对方若有所感地回头,一眼看见了他,两人对视,温霖谦换上社交场合专用的礼貌笑容,过去打声招呼。 两人分享了几句挑选肉类的心得,选好商品后分开去其他商品区域。 今天钟隽赫头疼在家休息,才没跟温霖谦一起出来,临走前说晚餐想喝玉米排骨汤,温霖谦买了两盒排骨,想着一盒今晚煲汤,一盒明天做糖醋排骨。 他把采购的食物放进后备箱,开车刚驶出停车场,又看见了邻居。 他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街边的公交站台,脸上没什么表情,莫名看起来有些孤单。 想到这,温霖谦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在站台边停下,降下车窗,探头问道:“是要回家吗,要不坐我的车一起回去?” 年轻的邻居在看见他的脸时就绽放出惊喜的表情,连忙答应道谢,拉开车门。 第5章 回去的路上,温霖谦知道了新邻居的名字。 他说他叫邹远,是名自由职业者,因为需要安静不被打扰的工作环境,在房屋出租网站上看到温霖谦家隔壁的房屋,来看房时一眼相中,搬了过来。 温霖谦随口答道:“是啊,这里确实很安静,环境好,社区里的住户也都很好,我丈夫和我都很喜欢,就在这里买房了。” 不过就是位置太偏僻,出行依靠交通工具,温霖谦顺着这个思路想到邹远没有车,在这么远的超市买这么多东西都要坐公交提回去,而社区附近还有家更近的小超市,邹远怎么舍近求远,跑到这家超市买东西? 他随口一问,感觉后座的人顿了顿,才回答道。 邹远:“我不知道啊,这家不是最近的超市吗?” 那家小超市的促销员经常到社区里挨家挨户的宣传啊,邹远搬来也快一个月了,怎么会不知道? 温霖谦心里冒出一个问号,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没有深究,跟邹远说了下那家小超市的位置。 驶入家门前的车道,温霖谦先把车停在邻居家门口,方便邹远先提东西回家。 年轻男人提着两袋东西下了车,弯腰在驾驶座窗边,用腼腆但充满感激的表情跟温霖谦道谢:“谢谢温医生你今天载我回来……不知道你吃没吃过这个橙子,特别好吃,你拿回去尝尝。” 温霖谦微笑接过两个橙子,道别后望着邻居提着东西往家走,把橙子放到副驾驶座,开车回家。 晚饭过后,在厨房准备饭后水果时,温霖谦跟旁边洗碗的钟隽赫说起这两个橙子是怎么来的。 “是隔壁邻居给的?” “是啊。”话音未落,温霖谦握着水果刀的手被男人湿漉漉,还残留着星点泡沫的手握住,案板上的橙子被拿起来,他诧异地扭头看向丈夫的脸,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钟隽赫把两个橙子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把它们放回案板上,右手还抓着温霖谦的手没有松开,歪头在温霖谦唇边吻了下,说:“怕陌生人给的食物有问题。” 温霖谦眨下眼睛,用原本按住橙子的手,虚放到钟隽赫的手背上,温声问道:“你怎么了?” “……以前我跟安娜奶奶她们交换自己做的苹果派小饼干,你没有这样。” “你觉得我们的新邻居……有什么问题吗?” 钟隽赫垂着眼帘,静静望着怀里的恋人,说道:“没什么,他刚搬来,我们对他没什么了解,还算是陌生人。” 温霖谦微扬起头看他,脑海里飞快略过什么想法,又没抓住,用轻松的语气结束这个话题:“新邻居嘛,住久了就熟悉了,我可以继续切橙子了吗?” 就像温霖谦说的这句话,邹远住的时间久了,就跟他们和周边的邻居们熟悉起来了。 这个热心肠,性格又好,还跟自己有相同爱好的年轻人让温霖谦觉得自己新交到一个不错的朋友。 不过邹远刚搬过来时,经常遇见他让温霖谦觉得很巧,最近遇不到了,温霖谦就觉得奇怪。 他发了几条信息给邹远,关心他的近况,眼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亮起,却收到一串看不懂的乱码。 温霖谦一顿,一下认真起来,发过去几条信息又打了电话,邹远没有回应。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霖谦紧张起来,站起身余光撇到身上的白大褂,想起自己还在工作,于是给在家的钟隽赫发消息,让他去隔壁邻居家看看,然后就等来了昏迷不醒的邹远和开车送他过来的钟隽和。 “我隔着窗户看见他倒在地上,就翻窗进去……”钟隽赫跟他解释。 “我知道了,老许他们正在检查,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温霖谦眉眼间有些担心,一抬眼撇见钟隽赫外套领口里还是单薄的居家服,随手替他拉紧拉链,“你冷不冷?我办公室还有厚外套。” 钟隽赫摇摇头,说出来太急,不确定家里门窗关好了没有,怕咖啡跑出来,马上就回去。 “好,你回去吧,我在这里。”温霖谦捏了捏他的手,望着钟隽赫转身往出口走。 经过检查,邹远没什么大碍,在医院观察一晚,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 温霖谦上午有手术,没去送他出院,想了想,在手机上订了束花。 “3号床的病人……”上班时间,温霖谦正跟护士交代病人的用药,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好了,就先按照这个用药,记得提醒病人每天按时做康复锻炼。”护士点点头走了,温霖谦从兜里拿出手机,查看收到的信息。 【老公(刚刚):今天加班吗,晚上出去吃?】 温霖谦回忆今天的工作安排,觉得可以按时下班回家,让丈夫预定餐厅,然后看到邻居发来的信息。 一张他预定送去的那束六出花被插在花瓶里的照片。 【邹远(五分钟前):收到温医生送的花啦,好漂亮,带给我一天的好心情(爱心.jpg)】 温霖谦扬起嘴角,打字回复。 【温霖谦:恭喜出院,以后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早睡早起。】 【邹林:嗯嗯,知道了,听温医生的话~】 傍晚六点零一分,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亮起,温霖谦扫了眼新信息,钟隽赫说他已经到了,在停车场等他。 【老婆:好,几分钟。】 他挂起脱下的白大褂,拿好随身物品,跟其他几个一起下班的同事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隔着几十米就望见家里那辆不常开的黑色suv。 车前靠着一个高大挺拔的俊美男人,深灰色戗驳领的定制西装,外搭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深色系的服装跟怀里那束鲜红欲滴,艳丽刺眼的玫瑰形成一幅冲击力十足的画面。 走出来的一行人都愣了,温霖谦直接呆在原地。 男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出口的方向,在温霖谦走出来的瞬间就锁定目标,眼里只有他一个人,见温霖谦发现自己,他没有迎过来,保持靠着车的姿势,望着温霖谦,嘴角微微勾起,等他走过来。 同行的人认出钟隽赫,纷纷把打趣调侃的目光投向温霖谦,温霖谦被外套领子半掩的耳根红了一片,强装镇定匆匆跟同事们道别,快步朝精心打扮,还买了花来接自己的丈夫走过去。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温霖谦有些不好意思在同事面前这么秀恩爱,眼睛飞快眨着,脸红地从钟隽赫手里接过花。 钟隽赫摇摇头,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我想送花给你。” 他眼里含笑望着温霖谦脸上惊喜的表情,话里也带着笑意:“你现在的表情跟我买花时想象的一模一样。” 温霖谦抱着花,眼角笑的弯成缝,神色温柔满足。 车停在旁边的同事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对视一眼,露出感慨艳羡的表情。 “我们先走了。”钟隽赫拉开副驾的车门,让温霖谦上车,侧头跟他的同事们点头示意。 等钟隽赫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回头望向身旁人,温霖谦低着头,把鼻尖埋进血红的玫瑰花束里轻嗅,从钟隽赫的视角看过去,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扑闪着,底下藏着一片温柔。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在温霖谦扭头望他时,故意提醒道:“宝贝,你的同事都走了。” 现在可以吻我了吗?他的眼睛这么说。 温霖谦把手里的花妥帖地放到腿上,直起身子倾向身侧,双手勾住丈夫的脖子吻上去。 钟隽赫心满意足地搂住他,热情回应。 比他们晚上车的同事刚系好安全带,望见前面那辆suv还没有启动离开的样子,跟身边的朋友语气笃定地说:“现在肯定在接吻。” 朋友好笑,说:“那肯定了,要是我男朋友盛装打扮,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接我下班,我当着你们的面就扑上去热吻,温医生就是太害羞了。” 等她们启动轿车,驶离停车场,黑色suv里,分开时钟隽赫恋恋不舍地在恋人唇边啄吻一下,顺手给温霖谦系好安全带,启动车离开。 车开在路上,驶向未知的目的地,温霖谦后知后觉问道:“嗯?你订的哪家餐厅?不是南林大道我们常吃的那家?” “不是,”钟隽赫打方向盘右转,微微扭头看了眼他,眼里含笑,“it'sasurprise.” 那今天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温霖谦望着他失笑,手指轻轻抚摸着玫瑰柔软芳香的花瓣。 等到了地方,温霖谦看见餐厅大门,发现是自己上个月从同事口中听说超级好吃,但超难预定到位置的新餐厅。 他记得那天回家随口跟钟隽赫提了一句他很想尝尝这家餐厅,但是订餐时间都排到下个月去了。 温霖谦扭头看他,钟隽赫朝他伸手,牵住他一只原本抱着花的手,抬步走进餐厅。 钟隽赫订了一个视野绝佳,还安静不被打扰的位置,钢琴声悠扬如流水般轻轻流淌过来。 第6章 温霖谦侧耳倾听,辨认出是哪首曲子后,目光静静望向对面曾是顶级钢琴家的丈夫,落在他持着细刀,正在切割牛排的右手上。 他在照片上见过那只手血肉模糊,鲜血直流的样子,在不同情境中无数次抚摸手指上的伤疤——钟隽赫没有做任何祛疤手术,就让它们留在那里。 “我尝一块你点的牛排。”钟隽赫说着将切割好的牛排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抬眸看温霖谦,才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那里。他用眼神询问。 温霖谦没有动,就这样沉默地看着钟隽赫的手,半晌,他伸出手。 钟隽赫望着他白皙的手顺着深色桌布伸过来,然后轻轻捏住自己的四根手指,眼神变了变。 指尖传来的粗糙干硬,与其他皮肤不同的触感时刻提醒温霖谦他摸到了什么。 ——那些愈合的伤疤。 其实……结婚这么多年,他能看见能摸到丈夫手上的疤,却一直不知道他心里的伤愈合了没有。 毕竟,钟隽赫从未对他提起关于手伤的任何事,无论是这道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有因此跟他断绝关系的父母。 他的默然,怜惜,心疼和感同身受的隐痛,让对面的丈夫一览无遗。 钟隽赫盯了他半晌,垂了下眼帘,敛起眼里的情绪。 “怎么了宝贝?”他轻声问道,反手握住温霖谦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 平白无故,温霖谦不会因为听到首钢琴曲就联想到他的手伤。 ——是有人在他的妻子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钟隽赫知道这个人是谁,眼神暗沉下来,听见温霖谦说。 “邹远他是a国人,以前就知道你,搬过来后认出你了……” “他说,他是你的粉丝。” 第5章 我的新计划奏效了。 在发现钟隽赫开始主动加入我跟温霖谦的下午茶,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时,我确定了这点。 我的新计划是直接告诉温霖谦我曾是他丈夫的粉丝,以亲近的邻居朋友,再加上曾经粉丝的身份,披着善意的外衣关心钟隽赫的手。 听见这个问题,钟隽赫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我看,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强忍住想错开眼神的想法。 这个男人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他洞悉了一切,我搬到这里的目的,接近他们夫夫的目的,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终于开口了。 他说,谢谢我的关心,他的手经过无数名医的治疗,康复到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但他不会再弹琴,不想再回到聚光灯耀眼的舞台上。 他说,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希望被人打扰。 …… 最后这半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顿感心虚,桌下的手拧成一团,在温霖谦端着刚泡好的花茶走过来前,逃避似地结束这个话题。 我拒绝了温霖谦留下共进晚餐的邀请,恍若丢魂一般地回到家,爬上阁楼,进入我的任务基地。 墙中间贴着我的目标。 我拔下图钉,想把那张纸拿下来,却停留在继续把它按在墙上的动作。 我看着上面的字。 ——让钟隽赫弹奏一曲钢琴曲,然后再让他听我弹奏一遍。 我捏着图钉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图钉尖利的一端抵在了纸面上,然后—— “刺啦。” 纸上的字迹被分割的不成样子,图钉掉落在地,我把那张纸发狠地揉成一团,又撕成雪花般的碎片,最后不屑地丢进垃圾桶。 我坐到桌前,抽了张新纸,重新写下目标。 我要让钟隽赫听到我弹奏的钢琴曲—— 写完这句话,我的笔尖在纸上停顿几秒,留下晕开的墨迹。 我还有一个目标,但我…… 我不想把它直接写在纸上,我觉得这好像是一种亵渎和轻视。 我盖上笔盖,用其他方式把这个目标留在纸上,钉在了墙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我会实现它们的,我坚信这点。 但我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 临近圣诞,我收到邻居安娜奶奶的邀请,她邀请我们这些邻居到她家去共度圣诞前夕。 “乐意至极,”我满面笑容地答应道,装似不经意地问起,“您还邀请了其他邻居吗?” 在听到钟隽赫和温霖谦的名字,我眼里的笑容加深几分,别有深意地望向安娜奶奶家壁炉的方向——那里有一架钢琴。 圣诞前夕,临出门前,我在落地镜前打量镜中的人,为了这天的聚会,我特意定制了一套西装,外搭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看起来有些…… 这种深色系需要年龄气场撑起来的衣服,跟我平时的穿衣风格截然不同,穿在我身上有些不和谐,我嘴角扬起的弧度降下一点,手不自觉捏住衣襟,犹豫着要不要换一套。 但时间来不及了,我匆匆拿上圣诞礼物,砰的一声关上门。 “铃铃——” 听见门铃的安娜奶奶打开房门,见到来人时笑起来,眼角皱纹绽开一朵花。 “温医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圣诞快乐,安娜奶奶。”温霖谦也笑着,牵着丈夫的手,提着圣诞礼物被迎进门。 他来了,我扭头看向门口,视线在空中跟刚进门的两人交汇一刹。 外面下着小雪,气温降到零下,很冷,但温霖谦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长款外套看起来很暖和,衣领衬着他白净的脸,有种云朵一样的柔软。 屋里很暖和,平时装饰性的壁炉里燃烧着木柴,时不时溅出火星,发出呲呲声,温霖谦脱下外套,被人接过去。 “给我吧。”钟隽赫把两人脱下的外套挂在一起,眼神在衣帽架上一件跟自己的衣服很相似的深灰色大衣上停留一秒。 “温叔叔你终于来了!” “温医生温医生,快来跟我们玩纸牌游戏——” 温霖谦还没走到沙发就被孩子们围住了,他就是这么讨孩子们喜欢。 不,不止孩子们,是所有人,我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温霖谦。 钟隽赫坐到了另一边,加入受邀来的几个家庭的男主人的聊天话题,我眼中闪过一丝窃喜,飞快收回视线,凑到孩子堆里,笑着问他们:“我可以加入你们的游戏吗?” 输了游戏的惩罚是表演才艺,在小安妮唱了一首歌,布鲁讲了两个冷笑话后,轮到温霖谦了。还没等他开口,孩子们一起起哄,一半说要他讲故事,一半说要听他弹钢琴。 我借机说道:“让温医生讲故事吧,我还没听过温医生讲故事呢。” 温霖谦看向我,失笑说道:“我讲故事,待会你输了弹琴?” “好啊。”我答应的太爽快,让孩子们都愣愣地看向我,有人提问,哥哥你也会弹琴吗。 当然了,从六岁开始学琴到现在。 我像个阳光开朗的大哥哥朝他点点头,说当然了,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就会弹钢琴了。 温霖谦也愣了下,我从未跟他说过这件事,我对他笑了下。 一切都像命运的安排,听温霖谦讲完一个温馨的童话故事,新一局游戏,我输了,在孩子们拍手的起哄声中起身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我感觉到客厅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我的目标人物。 钟隽赫忽然熄声,望向某个方向,让正在交谈的其他人也暂停话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在安静中按下第一个琴键。 不需要曲谱,数以万次的练习中,我已将这首曲目练得无比娴熟,肌肉记忆让我不需思考地按下每一个琴键。 我将为我的观众献上最完美的演奏,我闭上眼睛,沉浸在琴声中。 仅仅几个音,钟隽赫就已听出了他在弹哪首曲目,慢慢眯起眼睛,显得眼尾狭长,他的视线从钢琴前陶醉的某人身上,移向地毯上正专心倾听的温霖谦,然后起身走过去。 下着小雪的平安夜,温暖舒适,的房屋里飘荡着美妙动听,饱含感情的琴声。 这就是我的第一场表演。 我完美地完成了它,直到按下最后一个音,我猛地向后一挺身,睁开眼睛,按照记忆中的位置,用目光寻找那两个人的脸,迫不及待想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然后,我看见地毯上孩子们的中间,温霖谦的位置和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表情总是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的男人,都不见了。 我的表情变得茫然,随即是不敢置信和愤怒。 他们去哪了?! 他们没有听完我弹奏的曲子! 我蹭地站起身,在其他观众如梦初醒的热烈掌声中,俯身抓住坐在温霖谦旁边的孩子们急声问道:“温医生去哪了?” “温,温医生被钟叔叔叫走了。” “他们去哪了?!” 第7章 乍然从温暖的室内到零下几度的室外,温霖谦被钻进脖子的冰冷空气冰到了,轻轻嘶了一声。 “唔——”他被迫仰起头,被丈夫突如其来的热吻搞得不知所措,双手下意识就搭上了身前男人的肩背。 半分钟前,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正认真听着邹远弹的曲子,手臂突然被从身后拉起来。温霖谦惊讶回头,发现是自己的丈夫。 钟隽赫把他拉了起来,安静而迅速地穿过走廊,到了安娜奶奶家的后花园。 “唔,你怎么……”温霖谦半眯着眼睛,被吻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唇舌在此刻都有更急切的用途。 钟隽赫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穿过温霖谦的颈后捏着他的下颌,牢牢把人锁在自己怀里,低头深吻,吻够了,才回应温霖谦的问题,微微抬头,离开柔软的唇瓣,但手上的动作和力度没有丝毫改变。 温霖谦轻喘着气,周身寒冷的空气促使他更加贴近身前的热源,他趴在钟隽赫胸口缓了两口气,仰头看向丈夫垂下来的眼眸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了?” 他顺势枕在男人的肩膀上,目光所及是丈夫形状完美,格外性感的喉结。 “突然把我拉出来做这种事,我还想听邹远弹琴呢——” “你知道他弹的是哪首曲子吗?” 钟隽赫的语气格外冷淡,还压着不易察觉的厌烦,让温霖谦一下抬起眼睛看他的脸,眼神错愕。 钟隽赫搂紧怀里人,继续说道:“他弹的是《肖邦第四叙事曲》。” “我十一岁参加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决赛获奖的曲目。” 他低头看着温霖谦怔愣疑惑的神情,用手指刮了刮对方细嫩温润的脸颊。 “你说他是我的粉丝,他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这首明显难度过高,蕴含的情感跟今天的场合根本不适配的曲子表演?” 钟隽赫轻声发问,像是在问温霖谦,又像是在问话里那个人: “你说,他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弹这首曲子?” 第6章 温霖谦睁大眼睛望着他,听懂了每个字,却觉得自己不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邹远为什么要在钟隽赫面前弹这首曲子? 十一岁参加钢琴比赛获奖的曲目,明显难度过高,蕴含情感跟今天的场合不合适,搬来快半年,他们认识也快半年了,最近才告诉他,他是他丈夫的粉丝…… 温霖谦的眼神变了,脑海里闪过垃圾桶里的布朗尼和钟隽赫用沾着泡沫的手拿起那个橙子的画面。 钟隽赫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新搬来的邻居…… “……” “他是在,向你致敬吗?”温霖谦迟疑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钟隽赫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嗤笑的声音,语气淡淡地说:“当着一个再也弹不了琴的钢琴家面前,弹他年少成名时弹的曲目,比起致敬,我怎么觉得这更是像嘲笑?” 用一场炫耀般的演奏,嘲笑他恢复不了的手,再也弹不了琴,以此对某人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呢? 钟隽赫垂眸看着怀里对自己的话满脸哑然,不敢置信的妻子,揽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几分,让温霖谦回神。 “他……为什么?”温霖谦嗫喏道。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钟隽赫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忽然抬头看向某处,拔高音量,“邹先生,听我这么说,不出来解释两句吗?” 温霖谦惊诧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微微开了一条缝隙的后门——他记得他们出来时,关好了门。 钟隽赫的话音落下,后门在寒冷的冬夜里很安静,只有廊檐外的雪静静落下。 温霖谦的注视下,那条窄细的门缝慢慢变大,面容熟悉的年轻男人从后面走出来,脸上说不清具体是一种什么表情,就好像一张快忍不住哭泣的脸,却非要笑一样,糅杂成一副瞬间让人察觉不对的神态。 邹远望着温霖谦的眼睛,似乎因为寒冷佝起肩头,缩了缩脖子,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我没听到你们说了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这话时,温霖谦好像在他的眼底看见了哀求。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待着会冻坏的,你们快进来吧,安娜奶奶烤了牛奶小饼干,还有热可可……” 钟隽赫笑了,被眼前这个家伙到了现在,还装傻充愣的模样气笑了。 他的耐心耗尽了,男人想,不能再忍受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觊觎自己的妻子,嫉妒自己幸福美满的生活,痴心妄想地想取代自己了。 “你没听到我们刚才说了什么,我可以复述一遍给你听,”钟隽赫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一个字都不错地重复一遍,望着邹远听完后一片惨白,窘迫难看的脸色,“好了,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要弹那首曲子?” 他说这些话时,温霖谦想要阻止,却被丈夫捏着手腕,紧抱在怀里,无法阻止事态发展。 或者,其实他也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温霖谦微抿着唇,明亮干净的眼眸直直望着我,我觉得他的眼睛比今晚照在薄雪上的月光还要澄澈。 我该编造一个怎样天衣无缝的谎言,才能让这双眼睛再次用温柔信任的眼神看向我? 毕竟,他已从他的丈夫口中得知了真相——我真正的目的,不再掩饰的恶意,和隐晦的私心。 它们支撑我走到今天,走到现在这一步,如果钟隽赫说几句话,就想让我前功尽弃,落荒而逃,那我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我放慢眨眼的速度,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撇了撇唇角,露出被误解,被言语暴力后的委屈和受伤。 “不是,我,我不是……” 邹远有些语无伦次,拼命把渴望被信任的眼神投向温霖谦,又对钟隽赫解释说:“钟先生,我弹这首曲子是因为,因为——” “我想向你致敬!” 他语速飞快地辩解道:“我第一次知道你就是因为你弹了这首曲子,斩获冠军,一夜成名,我一直关注着你,知道你弹过的每一首曲子——” “我真的很想在你面前弹一首曲子,所以就选了这首对我意义最特殊的曲子!” 人在激动的情绪刺激下,很容易说出心里话,我很清楚这点,所以用这幅表演,来为我的说辞增加可信度。 我看见温霖谦轻蹙了下眉头,又慢慢舒展开,心里刚还没一松,一对上钟隽赫静静看我表演的眼神,一瞬间喉咙发紧。 我话音落下,没人再开口的安静中,我听见自己微微喘息的声音,以及胸腔里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跳。 我隐隐觉得我的表演不算完美,似乎有所疏漏—— “真的,很想,在我面前弹一首曲子?” 钟隽赫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含义的冷笑。 “所以,这就是你跟踪骚扰我在国内的朋友,曾经的经纪人和助理,治疗过我的医生,用尽各种手段打听我的现状和住址,然后搬到我家隔壁,用邻居的身份接近我的爱人,好接近我的目的?” 我的脑子一下炸开,脸上的表情变成空白。 他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了?!! 震惊过后,温霖谦沉默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侧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上。 丈夫的话和邻居的反应,让他明白了一切。 温霖谦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闭了闭眼睛,无话可说。 看见他从我脸上移开目光,回过神的我瞪大眼睛,不受控制地上前,想抓住他的手,想让他的眼睛重新回到我身上,想跟他说,不要相信你身边那个男人的话。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只是…… 只是嫉妒。 嫉妒你身边那个男人,在十几岁的年纪功成名就—— 盛名,掌声,财富,我渴望至极的一切,他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拥有?! 我以为这些东西会随着钟隽赫的手伤隐退而流失,我以为天之骄子也会有落魄颓废的一天,可是当我找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什么? 富裕舒心的生活,随心所欲的自由,可爱黏人的宠物,还有—— 你。 邹远怔怔望着温霖谦,眼神可怜又渴望,让他身边的男人受到挑衅般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他还捏着温霖谦的手腕,稍稍往下就摸到了对方的手,一片冰凉。 “你的手好冷。”刚刚还对心怀不轨的邻居言辞狠厉的男人,垂眸对妻子说话的语气温柔又怜惜。 “这里太冷了,我们进去吧。”他揽住妻子的肩膀,要将他带离这里。 被拆穿真面目的年轻邻居还僵站在门边,走到门口,钟隽赫前跨一步拉开门,轻轻推着温霖谦的肩膀让他进去,然后扭头看向僵如石像的青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我无意评价你的表演,因为我根本没有听,也丝毫不感兴趣。不要再接近我的妻子,不要再跟我们产生任何联系。” 第8章 “我希望在这个圣诞节之后,你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不要出现。” 说这些话时,他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他的语气告诉我,这不是请求,这是威胁。 如果我不照做,他又能做什么? 钟隽赫好像听到我的想法,发出气音的笑,提醒我道:“这里是b国。” 这里是法律完善的b国,而我的行为足以被警方警告,甚至把我遣返回国,不允许我再入境。 后门被关上,将寒冷,恶意和心怀不轨的邻居留在门外,听见关门声,温霖谦下意识回头,被丈夫抱进怀里。 “没事了,”丈夫低头,亲了亲他冰凉的脸颊,轻拍着背安抚他,“快回去烤烤火,我怕你真的冻着了。” 温霖谦还愣着神,没听进他的话,按在他肩头的手慢慢收紧,抓皱钟隽赫肩头的衣服。 钟隽赫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让温霖谦回神,解释道:“这些事情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等回家我再跟你解释好吗?” “……” “好。” 第7章 “喵呜~” 听到大门锁芯转动的声音,趴在沙发扶手上的咖啡蹭的抬头,玻璃珠一样的蓝眼睛望向门的方向,在主人推开门的瞬间,轻巧灵活跳起来,窜到门口扑向主人。 “哦,我的小猫咪。”温霖谦微凉的手被咖啡柔软暖和的猫暖热,他把咖啡抱在胸前,低头啄吻几下猫咪的小脸,郁郁低落的心情霎时回温。 钟隽赫在他身后关上门,挂好钥匙换上拖鞋,从身后环住温霖谦的腰,把他和猫咪一起抱在怀里,含笑说:“待会泡个澡,再给咖啡洗个爪子,今晚就让它睡在我们两中间。” “好啊。”温霖谦笑着在丈夫的下巴上亲了下。 主卧配套的浴室很大,平时不常用的圆形浴缸放满热水,水汽氤氲,把手伸进水里,微热的温度,荡漾的水花,一切都让人浑身放松。 一颗草莓甜甜圈形状的海盐浴球被扔进去,咕噜咕噜将整个浴缸染成梦幻的粉红色。 身体泡进热水的一刹那,温霖谦发出舒适至极的感叹,一只关节粗大,小指微弯的手轻轻抚上他的下巴,诱使他扭过头,钟隽赫歪头吻上去。 半湿的浴袍被扔进脏衣篓,温霖谦又累又困,半阖着眼睛让丈夫给自己穿睡衣吹头发,然后被喂了半杯热牛奶,塞进被窝里。 咖啡趴在他枕边,在他耳边喵喵叫着,钻进温霖谦的臂弯里卷成毛团闭上眼睛。 头一沾枕头,温霖谦阖上眼睛,额前散落着几缕柔顺的碎发,侧枕着米白色枕头,床头有盏云朵形状的小夜灯,是钟隽赫出门采风,在异国街边的手工店里买回来的。 小夜灯被设置成暖色调的淡淡白光,照在床上被窝里的人的脸上,钟隽赫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视线落在温霖谦乖巧又恬静的睡颜上,眼神温柔眷恋,他轻轻掀开被子上床,直起身关掉小夜灯,拉高被子躺进被窝里。 枕边的恋人伸手过来,在熟悉的位置摸到钟隽赫的手,轻轻牵住。 钟隽赫偏过头在黑暗里看他,用气音说:“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嗯……”温霖谦闭着眼睛,没完全睡着,也是半梦半醒了,他困倦的大脑还记得有件事没做,但是他捏着丈夫的手,躺在舒适的被窝里,枕边是猫咪和爱人,一切让人感到安心和幸福。 那件事也没重要到非要破坏现在的氛围来解决。 “睡吧,”他阖着眼睛在恋人的耳边说,“晚安。” “晚安。”钟隽赫轻轻跟他道完晚安,在黑暗里看了几秒,闭上眼睛。 圣诞节是温霖谦难得的长假。 一觉睡醒还是清晨,他又趴在丈夫胸前睡了个回笼觉,等到快十点钟,两人才起床吃早餐。 端上桌的烤吐司和肉松面包让人胃口打开,钟隽赫用勺子往吐司上抹着果酱,语气平淡,慢慢解释说:“其实一开始我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只是出于对陌生人的戒心,不轻易接受对方给的食物而已。” “但是那段时间从你口中听到他的次数太多,你还经常邀请他来家里喝下午茶,我就对他的关注多了一些。”钟隽赫把涂好果酱的吐司放到温霖谦的盘子里,拿起第二块,“我发现他这个人有很多问题。” “宝贝,你是手外科医生,你告诉过我,因为你的职业,你总是习惯去观察别人的手,你还记得他的手长什么样吗?” 他的确注意过邹远的手,温霖谦垂眸看自己摊开的掌心回忆。 手掌宽厚,关节粗大,十指轻微变形,放松状态下小指合不拢,比起他在医院见过的病例,邹远的手就是普通的手而已。 但是钟隽赫特意提起,温霖谦的视线落到钟隽赫伸过来展示的手上,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一双长年弹钢琴的手。 他抬眸看丈夫沉静如一汪深潭的眼眸。 “我看见他的手就想到了,他还说他是c国人,c国人,会弹钢琴,再加上他的年纪,我很难相信他不认识我,所以你告诉我他自称是我的粉丝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钟隽赫忽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沈凯吗?” 温霖谦反应半秒,点头回答:“记得,你老师的儿子,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代表你老师来的。” “前天下午,你带咖啡出去散步了,他打电话,问我今年过年回不回国……随便聊了几句,他说我都隐退这么多年了,还有粉丝很关心我。” “不过用的方法可不怎么好,”钟隽赫撇了下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沈凯跟我说有个粉丝假装成记者,上门采访沈老师,结果聊着聊着,话里话外就开始打听我,沈老师就觉得不对,发现对方的记者证是假的,直接报警了。” 温霖谦手里拿着半块涂了草莓果酱的吐司,半天没吃一口。 “警察来了,把那个人带走回去问话,发现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记者,身上的身份证记者证,什么证件都是假的……” “我问他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他说,警察查出来那个人的真名叫许原,然后他发了张照片给我。” 钟隽赫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照片递给温霖谦。 是一张在居民楼走廊拍的照片,两个身穿制服的人中间,有个年轻男人微垂着头,露出的小半张脸上是一种冷漠不屑的表情,跟温霖谦印象里那个热情开朗,风趣幽默的青年截然不同。 邹远,就是许原。 这么说,连“邹远”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温霖谦脸色有些不好,垂下眼睛,神情默然。 “我又给在国内的其他几个朋友,还有认识的人打了电话,问他们有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情……结果你知道的。” 钟隽赫微微偏头,往窗外邻居家的方向暼了眼:“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搞到我们现在的住址的。” 温霖谦闭眼,深吸口气睁开眼睛,抬手拢住男人放在桌上的手。 钟隽赫一顿,抢在他准备好措辞开口前,反手捏住他的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不想听。” 他望着温霖谦的眼睛,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两人的距离,语气轻柔到像怕惊动了什么敏感胆小的小动物。 “你是我的妻子,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 “我爱你,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善良,乐于助人,对所有人都抱以善意,从不用恶意揣测别人。” 钟隽赫拉起他的双手,抵在自己唇边,吻到温霖谦手背上细小的绒毛。 “是他欺骗了你,一切都是他的错。” “……” 最后,钟隽赫用手支起身体,倾身过去,在温霖谦的眼皮上温柔落吻,鼻梁跟对方相抵,承诺说: “宝贝,放心,我会解决这件事情。” 温霖谦的圣诞假期是十天,在最后一天,气温回暖,天空见晴,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下午。 他坐在出版社大厅的等候区,面前摆着一杯手磨拿铁和一小碟巧克力曲奇,正翻看着一本文学杂志,认真研读每个故事。 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温霖谦看的入迷,沉浸阅读,完全没注意到某人结束了工作,跟送他出来的编辑礼貌道别,朝他走过来。 身边多了个人,温霖谦毫无察觉,眼里只有杂志上的文字,看到最后一行迫不及待翻页往后看。 “……” 钟隽赫在他旁边坐下,端起半冷的拿铁抿了口,搭配巧克力曲奇当下午茶。 一口气看到结局,温霖谦深呼了口气,心满意足又意犹未尽随手往后翻了几页,才发现余光里多了丈夫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发现,”温霖谦笑着说,合上杂志,“采访结束了?” 钟隽赫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块曲奇,喝完咖啡后说:“几分钟前,你看的很入迷,没发现我来了,都结束了,可以走了。” 第9章 “一个很好看的故事,待会儿路上给你讲,”温霖谦把杂志放回原位,站起身,扣上外套扣子,“我们走吧。” “先去超市买菜,晚上回家做大餐。” 还是那家他们每周固定采购的商超,钟隽赫推着购物车,比例优越的高挑身材和出众的外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跟在温霖谦身侧,望着妻子拿着购物清单,耐心细致,一件件挑选商品。 无论干什么事,哪怕是给猫咪梳毛,温霖谦都会以认真专注的态度对待。 他从小就是那种做事细致,极有耐心的小孩。 钟隽赫望着他的侧脸,伸手搭上温霖谦的臂弯,语气平淡说:“我想吃草莓。” 温霖谦:“好,这会儿草莓应该刚上市,左转去水果蔬菜区。” 颜色鲜艳,果实硕大的奶油草莓一盒盒摆在台子上,温霖谦一眼扫过去,拿起几盒仔细看了看,挑了两盒最好的草莓放进购物车里,想了想又问:“这种品种先买两盒回去尝尝,好吃的话,下周末再多买几盒,我在家做草莓果酱。” “好。”钟隽赫望着他,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往身前拉,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两人推着购物车转向收银台,身影紧挨在一起,黏着分不开。 平淡的日常,因为对方的存在,变得温馨幸福。 …… 他们走远后,有人从货架后走到摆满草莓的柜台前,拿起一盒刚才温霖谦放下的奶油草莓,扭过头,沉默注视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我买走了那盒草莓。 暮晚时分,天空如一块深蓝色的幕布,光线昏沉,风声呼啸,一切都显得寒冷萧索。 我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看向外面。 装着草莓的盒子被打开,我拿起一颗都没洗过的草莓,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 可口香甜的草莓味填满口腔,让我干涩发苦的嘴里尝到甜味。 好甜——真的好甜,这就是我想吃的草莓。 我还没咽下第一颗,已经迫不及待再拿起下一颗塞进嘴里,就这样狼吞虎咽,飞快吃完一大盒草莓。吃的满嘴汁水,狼狈不堪,引来旁人诧异的眼光。 脸颊上好像黏了两条冰冷的虫子,我毫不在意一抹脸,在其他乘客的注视下了车。 我大病一场,在圣诞节当晚因为高烧入院。 新年第一天,我孤零零躺在异国他乡的医院病床上,浑身滚烫,呼出的每口气都烧着喉咙,吸进的每口气都冰凉刺肺。 我难受得想死。 护士过来时,我快烧糊涂了,大脑里搅着浆糊,我凭本能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嘴里含糊不清叫着:“温、温霖……我要温医……” 没等到她的反应,我的眼皮合上了,陷入黑暗的梦境。 我梦见很多东西,梦见…… 我的过去。 我也是五岁开始学钢琴。 “你是天才!”母亲蹲在我面前,捏着我小小的肩头,神采飞扬地说,“才学了一个月,琴行所有的钢琴老师都说,我的原原有天赋,是弹钢琴的天才!” 天才。 就因为那家早就倒闭的小琴行里,一共三个钢琴老师都夸我有耐心,坐得住又学得快,我的父母就这样以为他们两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人,生出了一个音乐天才。 更可怜的是,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许原,周五放学我们几个去游戏厅,你去不去?” “不去,我要练琴。” “许原,你这一周的作业都没有好好完成,放学留堂!” “老师,请你给我妈妈打电话,她会跟你解释……我不能留堂,我等会还要去练琴。” “许原,你……” “别来烦我!我要去练琴!” 我的童年,我的人生前十几年的时间,就是在自命不凡和练琴中度过。 我还记得小学教室的黑板报上,写着那句在励志作文里被用烂的名人名言。 “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赋。” 我一直以为,我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只要我付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天才。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句名言还有后半句。 “……但那百分之一的天赋才是最重要的,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重要得多。” 我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我只是以为自己有。 所以我付出九十九的汗水,付出拥有的一切,我的父母也付出他们拥有的一切,甚至举债送我去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琴行,请最好的老师—— 换来了什么? 我最好的成绩是第一轮总决赛被淘汰。 家里那个专门收拾出来,要摆放我获得的奖杯的柜子空空如也。 永远空空如也。 我们家里唯一跟钢琴有关的“奖杯”,在墙上,贴在我的钢琴旁边,我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一本音乐杂志的封面,俊美少年面容稚嫩,神情淡漠捧着奖杯。 在梦里,我回到少年时的身躯里,坐在琴凳上微扬起头,就能望见十一岁的钟隽赫。 我仰望他,而他目空一切,从未低头施舍给我一个眼神。 我盯了他许久,猛地站起来,扑向那张海报,腿抵在钢琴上发出噪音。 “刺啦——” 那张海报被我发疯撕扯,连带着上面那个人和那座金光闪闪的奖杯,全都变成一堆被踩在脚下的废纸。 梦醒了。 我睁开眼睛,望见医院纯白的天花板,意识渐渐回笼,回忆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圣诞前夕,雪夜,钟隽赫…… 我慢慢坐了起来,神情呆滞,视线无目的地落在墙角。 我都做了什么? 那天晚上在安娜奶奶家,坐到那台钢琴前,我距离成功就只剩一步。 然后被钟隽赫永远拦在一步之外。 他知道了一切,我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温霖谦也知道了…… 我闭了闭眼睛,一时间眼前发黑,头昏脑涨,像被人扼住喉咙一样艰难喘息,向后躺倒,就这样一动不动躺着,只有胸口一起一伏。 我该怎么办,我……我还能做什么? 我的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化为泡沫,我为什么不…… 几米之外的门后响起敲门声,打断我绝望的想法。 护士进门不会敲门,是谁会来看我?! 脑海里闪过那道身影,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希冀的眼神投向门口,按耐住激动的情绪,声音嘶哑地说,请进。 来看望我的人推开房门。 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我视线中,我脸上的表情变了,眼中飞快褪去期待的神采,垂下眼帘,神情失落。 这些变化只用了几秒钟,以至于我的房东先生毫无察觉,眼神关切望着我,放下带来的鲜花。 我望向那束淡绿色的洋桔梗,很漂亮,但不是我想要的。 早就过了六出花的花期了,下一个期要等好几个月。 ……我还能收到温霖谦送的花吗? 关心完我的身体,房东先生道出来意。 租约还有一个月到期,他不打算续租了,要收回房子,提前一个月告知我,好让我有时间找新房子和收拾东西。 “……” 房东先生愣住,忘了自己没说完的话。他还没说完这件事,坐在病床上的年轻男人眼中露出一种冰冷至极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房东先生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不对,让对方如此表现。 就因为他决定收回房子? 年轻男人在房东做出反应前,收回目光,扭头望向窗外说,他知道了,他会提前搬走。 房东走了,临出门前感受到背上跟着一道意图不明,但绝非善意的目光,让他脊背一紧,离开这间病房。 我目送他离开,眼神微动,露出有点怀疑的神色,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钟隽赫做的。 他用这样的手段驱赶我,让我消失在他们眼前。 …… 他休想! 没有达成目的,我绝不会离开—— 我就是要证明我比他厉害,证明我可以占有他拥有的一切,可以过他的生活,可以完全取代他! 富裕自由的生活,温馨漂亮的房子,可爱的宠物,财富盛名地位…… 还有爱人。 第8章 过完圣诞假期,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一年的生活一如往常平静规律,工作日上班,周末在家休息,跟丈夫过温馨日常的平淡生活,除了—— 走出家门,沿着前庭草坪中的小路走向轿车,温霖谦垂眸看了眼表,临上车前有意无意望向隔壁的房屋。 刚起步的轿车驶过邻居家门前,许久没有打理的前庭草坪杂草丛生,荒废凌乱,所有窗户黑着,没有开灯。 第10章 清晨时分,天边蒙蒙亮,灰白外墙的房屋被一种淡蓝色笼罩着,四周寂静无声。 这一幕落在温霖谦眼中,反而让他微蹙下眉,收回目光,脑海里闪过年轻邻居的脸。 那天之后,邹远,不,许原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但每晚这栋房子还会亮灯,说明他还住在那里,没有离开。 温霖谦心里有些微妙。 记忆里那个热情开朗,趣味相投的年轻邻居,在他从丈夫口中知晓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口谎言,品行低劣的家伙。 温霖谦可以不在乎他对自己的欺骗利用,从此陌路,但绝不可能让一个心怀恶意,甚至想羞辱践踏他丈夫的人格尊严的家伙住在这里。 意图不轨的邻居,时刻在对方监视下的生活,甚至被钟隽赫揭穿真面目后,许原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温霖谦不敢想象,他只知道他不能接受可能发生的任何坏事。 他需要许原搬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甚至也考虑搬家,搬到许原不知道的地方去。 所以,他给隔壁房屋的房东打了一个电话,简略说明情况,请房东出面清走这位邻居,任何金钱损失都由他来承担。 房东答应了,告诉温霖谦,顺利的话许原会在月底搬走。 今天是二十七号了,没剩几天了。温霖谦在后视镜里扫了眼渐渐变小的房屋,收回视线,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许原一天不搬走,他的心一天就被乌云笼罩着,无法放晴。 而他的丈夫虽然嘴上没提过,但温霖谦知道钟隽赫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等许原搬走,他们的生活重归正规,再过一段日子,这件事才能彻底过去。 等红绿灯时,温霖谦握着方向盘心想,他还有之前积攒的年假没休,钟隽赫的新书也已经完稿,快修订完了,也许他可以请几周的假,再请安娜奶奶暂时照顾咖啡,跟钟隽赫出门度假。 等度假回来,跟许原有关的事情也该淡忘了,好让这些不愉快的事彻底过去。 温霖谦越想越觉得这个注意不错,准备中午吃午餐时打电话跟钟隽赫聊聊,问问他想去哪度假。 带着实习生查完房,又完成了一台小手术,温霖谦脱下手术服,略感疲惫地深呼吸,迈着轻快的步子,去楼下的贩卖机买了杯拿铁。 刚在贩卖机旁的凳子上坐下,温霖谦喝着口感丝滑的热咖拿铁,拿出手机查看信息,通知栏里第一条推送文章让他眼前一亮。 《悬疑推理作家时钟的独家采访》 时钟就是钟隽赫的笔名。钟隽赫的新书写了一年多,前不久终于完稿,已经确定出版。为了宣传新书,出版社给钟隽赫安排了一次专访。 采访完回家的路上,温霖谦讲完那个让他看的入迷的精彩故事,就问起采访的内容。那时钟隽赫在开车,手指轻点着方向盘,听见他问这个,脸上表情有些细微变化,嘴角微扬,心情很好的样子,顿了下,才在红绿灯前扭头看他说,先保密。 “等采访内容放出来,你就知道了。” 其实温霖谦提问时没有特别好奇,但钟隽赫说这话时脸上表情耐人寻味,卖关子卖的温霖谦心痒痒,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说了些什么。”温霖谦嘴角上扬,翘起腿,身体放松往后一靠,手指轻点屏幕,打开采访。 编辑:“你在上一本书《时间的礼物》的后记中写到,对下一部作品已经有了初步构思,读者们都很期待,可以问问新作品目前的写作进度吗?” 时钟:“我可以告诉你和读者这个好消息,我的新书已经完稿,正在修订中。” 编辑:“方便透露一下新书的题材吗,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时钟:“一个有关家庭教育和音乐的故事,主角是一个音乐天才,写的过程中融入了很多个人经历……可以说这本书带有一些自传的性质。” 温霖谦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这句话上,表情怔愣住,眼神几经变化。 他没想到钟隽赫的新书会是这些内容,丈夫之前从未跟自己提过。 相识六年,结婚四年,没有人比温霖谦更清楚音乐和家庭,这两件事对钟隽赫整个人生的影响。 在即将登上神坛,最风光无限的时候,跌落云端,四处寻医治疗手伤,却一次次被医生宣判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五岁开始学琴,前半生与钢琴密不可分的音乐天才,再也不能弹琴了。 温霖谦到现在都还记得钟隽赫联系上他老师,入院治疗时,他的老师,全世界最好的手外科医生之一,再检查完钟隽赫的手后,沉默半晌后说,这样的伤,你不可能再恢复到曾经的水平了,甚至十分之一,都是不可能。 在场所有知道钟隽赫的身份和取得过的成就的人,在那一刻都从心底感到惋惜,数道含着同情可惜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而温霖谦只是看着年轻俊美的钢琴家在听完这些话后,安静几秒,开口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而钟隽赫的家庭,恋爱前,温霖谦只知道钟隽赫出身音乐世家,父母都从事音乐工作,其他一无所知。恋爱期间,钟隽赫没跟他提过有关父母家庭的任何事情,两年的时间里他甚至都没见钟隽赫跟家里联系过一次—— 直到钟隽赫跟他求婚的那个晚上,才告诉他,在来c国前,他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再也没有联系过。 “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无法忍受他们的想法和行为了,”钟隽赫深吸一口气,搂住恋人的脖子,靠在温霖谦肩头继续说,“曾经有一位富商的女儿是我的粉丝,我每场比赛和演奏会,她都会到场,坐在最前排支持我。因为她父亲的关系,我经常在一些宴会和商务场合见到她,她会借机来跟我要签名,说两句话,表达她的喜欢。” 温霖谦环住怀里人的肩膀,静静听着。 “她是个很真诚,真心喜欢我的粉丝,言行举止都有分寸,每次要完签名,说完话就会离开,不会缠着我不放。我不讨厌她,印象还算不错,然后,她就被我父母看上了。”钟隽赫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感觉恋人也顿了下。 他继续说:“我的父母希望我跟她发展恋人关系,因为她出身名门,亿万家产,自身条件也很优秀,毕业于世界名校,而且是我的忠诚粉丝,真心崇拜喜欢我。如果我跟她结婚,她的家庭可以给我家带来数不清的名利,她会全力支持我的工作,给我的工作提供最好的条件——” “甚至,我母亲觉得她足够优秀,我和她生下的孩子也会是音乐天才,继续延续这个音乐世家。” 钟隽赫冷笑着说,想起父母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利益熏心的嘴脸,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有些想吐。 而听到这一切的温霖谦已经呆住了,他花了半分钟接受消化完这些信息,低头垂眸对上钟隽赫的眼睛,双唇微分,却已经震惊到失语。 这些事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然后? “……然后我就跟他们摊牌了,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只会和真心相爱的恋人在一起,他们已经控制了我二十几年,别想再操控安排我之后的人生!” 说完这些,钟隽赫沉默埋首进未婚夫的颈窝,脊背随着呼吸起伏。 温霖谦给了他一个温暖,让人安心的怀抱,充满怜惜心疼的亲吻,手指穿梭在他发间轻按着,无声安抚他。 钟隽赫闭上眼睛,抱紧他。 对,就是这样,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个怀抱,这个让他残缺不全的灵魂感到安心满足的人。 他闭着眼抓住温霖谦的左手,顺着指缝摸到无名指上微凉的金属物品。 那是一枚戒指,在温霖谦点头同意后,他亲手给他戴上的。 他们订婚了。 回想起往事,温霖谦的眉头蹙起又舒展开,手指往下划动,看完了整篇采访,然后将拿铁一饮而尽,丢掉杯子,起身离开。 冬日的夜晚来得很早,温霖谦驱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他远远望见三楼的窗户,明亮暖黄的灯光从房里透出来,让晚归的主人感到温暖和归属。 经过邻居家前,温霖谦的余光里掠过一扇亮起来的窗户,屋里有人,但现在他无心关心这些,眼睛里只有家门前,那个抱着猫等自己回家的男人。 ——他的丈夫。 温霖谦停好车,下了车快步奔向家门口,提前张开双手抱住钟隽赫。 “外面太冷了,冬天别在外面等我。”他搂着怀抱猫咪的丈夫,走进家门。 “还好,刚出去你就回来了。”钟隽赫手上一松,咖啡就从怀里扑向温霖谦,猫爪扒住他的厚外套往领口里钻。 咖啡被温霖谦托在胸前,舒服窝着,喵喵叫了两声。 钟隽赫也没闲着,弯腰帮温霖谦拿拖鞋,伸手帮忙解开他外套的扣子。 猫黏他,人也黏他。 第11章 晚饭之后,钟隽赫在厨房收拾,温霖谦陪咖啡玩游戏,从客厅跑到三楼,书房的门没关严,咖啡嗖地窜进去,温霖谦跟在它后面走进书房。 咖啡在沙发扶手上,悠闲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而主人走进书房的瞬间,就注意了注意力。 书房是钟隽赫的工作地点,他的丈夫每天都会坐在那张面朝窗户的长桌旁工作,温霖谦的视线落在那张黑胡桃木的桌子上,心想。 他想起采访的内容,心情变得复杂,慢慢踱着步子走到桌前,抬手拉开正下方的长抽屉。 里面放着钟隽赫构思新书的灵感笔记和一些重要资料,还有圣诞前夕后,温霖谦买回家的东西。 温霖谦的视线落在一件东西上,眼神愣了一下。 那是钟隽赫新书的手稿,他有印象。 他还以为已经送去出版社了,结果还在这里。 温霖谦看着这份触手可及的手稿,嘴角微微抿起,心头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让他朝抽屉伸出手。 “咖啡。”钟隽赫的声音身后传来,打断温霖谦的动作,他仓皇回头。 咖啡应声跳下沙发,跑到门口,一个弹射被钟隽赫捞住。 “怎么了宝贝?”钟隽赫撸着猫,望见温霖谦脸色有些不对,开口问道。 他瞥见温霖谦身后拉开的抽屉,微微一顿。 温霖谦的手还搭在抽屉边上,见丈夫走到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无措,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稍微镇定下来,开口说:“我今天看了你的采访。” 钟隽赫望着他,眼神温柔耐心,让他继续说。 温霖谦无声呼出口气,僵硬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才想起眼前人是自己最亲密信任的丈夫,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我对你新书的内容很好奇,等不到它正式出版的那天了,”温霖谦露出带着点促狭的笑容,松开握着抽屉边缘的手,勾住丈夫的脖子,“所以,我可以直接看你的手稿吗?” 钟隽赫脸上露出笑容,对妻子的撒娇十分受用,放下猫咪,搂住温霖谦的腰低头吻下去。 温霖谦热情回应这个深吻,甚至在接吻时没有闭眼,眼睫扇动,注视对方的表情,然后他听见身后细微的声音,身体一顿。 ——钟隽赫关上了抽屉。 面对温霖谦询问的眼神,他弯起眼角,轻笑解释说:“这份是最初的手稿,我觉得写的不好,修改了很多,有很多情节都跟最终要出版的版本不一样。” “比起让你看我不满意的手稿,我更想把这个故事亲口讲给你听。” “当每晚的睡前故事怎么样,我觉得,嗯,从今天讲起,应该三天就可以讲完。” 温霖谦眨了下眼睛,眼神闪烁,对钟隽赫点了点头。 “嗯,我觉得可以当我们度假期间的睡前故事,有想好去哪吗?我觉得夏威夷不错……” 他们离开窗前的书桌,走进屋里,离开望远镜的观察范围。 望远镜后的男人下意识放下镜筒,又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起,对准了视线里一样东西。 ——窗前那张桌子。 【作者有话说】 快写完了[比心],应该会有个揭晓所有伏笔的番外? 第9章 一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阴,有阵雨。 早上八点二十一分,温霖谦穿戴整齐,裹着条浅棕色的羊绒围巾,走出家门,驱车去上班。 也许因为是冬天,他下班的时间要早半个小时,六点半左右回到家。 钟隽赫还有半个小时才起床,我看见咖啡独自在客厅里玩耍,利用这个时间其实不错,因为据我对邻居家长达一年的观察,九点前钟隽赫绝不会起床,而咖啡对我还算熟悉,只要我翻进屋里,第一时间控制住它,就可以轻松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钟隽赫新书的手稿。 天知道我看到那篇采访,看到钟隽赫说这本新书带有自传的性质,说写的过程中融入了很多个人经历时是多么震惊。 我要看见它,我要知道这本书里所有的内容!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本书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必须要知道的。 已经穷途末路,却毫不甘心,不能接受失败的事实的男人,像是抓住一根幻想中的救命稻草,决定在灰溜溜离开前,采取最后一次行动。 我在望远镜前守着,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在流逝的时间里,看着对面屋里的一对夫夫,完全按照我的预想中的行动。 今天是星期四,温霖谦一早出门上班,而刚过九点,钟隽赫准时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走进书房。 不过这次他没有直接坐到窗前的那张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写作用品,而是走到书架前随手挑了本书,斜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我一愣,随即想起钟隽赫的新书刚完结,显然他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放松,所以固定的工作安排就变成了看书运动。 不过这不影响我的计划,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钟隽赫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守在望远镜后看着他,观察对象的行为让时间无限拉长,正当我无聊到快要睡着时,钟隽赫动了。 我百无聊赖用手撑着头,看见钟隽赫放下书,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 我困倦呆滞的眼神瞬间亮起来。 钟隽赫从抽屉拿出一样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那份手稿,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亲眼看着它是怎么从薄薄十几页纸,变成半指后的一册文稿。 我很确定,那册文稿就是钟隽赫宣发即将出版的新书。 钟隽赫拿出它,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飞快翻完自己用时一年多写出的东西,自己读了一遍这个故事。 望远镜里,钟隽赫一页一页翻着它们,而我浮想联翩,无比渴望亲手翻读它们的机会。 不要着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钟隽赫看完最后一页,拿起所有纸,按照顺序把它们整理好,在我的眼皮子下,把手稿安稳妥帖地放回抽屉里。 下午两点三十分,钟隽赫睡完午觉起床,出现在客厅里已经穿戴整齐,手边放着一只猫包,弯腰把腿边的咖啡抱起来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社区里的宠物俱乐部的活动日,钟隽赫会带着咖啡出门去参加俱乐部的活动,要到下午五点多才会回家。 也就是说,我有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进入邻居家,走进那间书房,坐到钟隽赫的位置上阅读他的新书。 目送钟隽赫驱车离开,我行动了。 寒冷的天气让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走在街上也不会引人注意,而且就是从我家到邻居家这一小段距离,确定四周无人注意后,我迅速跑进邻居家的庭院,贴着外墙绕到房屋侧面,找到一楼那扇位于角落,平时不引人注意的小窗,用工具弄坏窗锁,成功翻进屋里。 还是上次钟隽赫看见我晕倒在地,找到这扇没关严的窗户,翻进我家给我的灵感。 时隔数日,再次踏进这里,我深吸口气,稍微压制下激动到身体战栗的心情,转身关上角落的小窗,再弯腰擦掉刚进屋留下的脚印,戴上手套脚套,才在屋内行动起来。 我直接上楼进了书房。 在望远镜里,我无数次看着钟隽赫走进这间书房,走到这张黑胡桃木的书桌前思考,写作,翻阅资料。 而现在,我看着那张桌子,放轻呼吸放慢脚步,踱步走过去,慢慢拉开椅子,坐下去。 我的双手轻轻抚摸这张桌子,木材的质感,黑胡桃木的纹理,在我掌心慢慢滑过。 我觉得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奇怪,随即又很快想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 我为了这个位置,为坐到这个属于钟隽赫的位置,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代价。 哪怕这个位置已不是曾经我愿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交换的,无数聚光灯照耀的琴凳,只是一张普通的,书房里的凳子。 可是它依然有让我疯狂的吸引力。 我太想得到钟隽赫拥有的一切了,无论是曾经的荣耀,还是如今的珍宝。 一个相框摆在桌上右边,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在望远镜里只能看见它的背面,而今天我才看见里面的照片。 粉白色调的室外布景,绿茵草地,热烈盛开的鲜花,还有照片中间身穿同款白西服,戴着铃兰鲜花胸针的新人。 意识到这是什么照片,我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温霖谦弯起眼角,脸上洋溢着幸福,而钟隽赫,我从没见他露出过如此温柔的表情。 我盯着照片上的他,半晌,语气幽幽:“你真是幸运……” 可是,在我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时,你怎么可以这么幸运,这么幸福? 那张被精心挑选,摆在桌上随时都能看到的照片,被啪的按下。 我收回目光,拉开抽屉拿出那册文稿,放到桌子上。 三个小时足够我看完它们,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定好了闹钟,要在钟隽赫回来前半个小时离开。 第12章 …… 其实我可以直接拿走它们,或者用相机一张张拍下内容,回去慢慢看,但是我不想这么做。 我就要坐在这张桌前,坐在这个位置,哪怕只是几个小时,看完这册文稿。 我翻开了第一页。 …… 宠物俱乐部的冬季活动安排在一家宠物幼儿园。 咖啡正跟一只叫点点的银渐层你追我,我追你的玩游戏,互相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钟隽赫全程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然后发给温霖谦。 【老公:看咖啡今天跟点点玩的多开心】 一连几段视频发过去,温霖谦一直没有回复。钟隽赫不着急,猜他现在可能在做手术,或者忙其他事,等温霖谦有空看手机就一定会回信息。 “点点咖啡,过来吃猫条。”点点的主人一手一根猫条,把两只玩兴奋的小猫咪吸引过来。 钟隽赫切出跟温霖谦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查看信息。 新点开的界面显然有什么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视线停顿住,垂着眼帘,嘴角微微抿起。 “你好。” 正在喂猫条的点点主人闻声回头,仰头望着钟隽赫,眼神疑问。 钟隽赫:“我有点急事要离开,可以请你暂时帮我照顾咖啡吗?” 两只小猫经常在一起玩,点点主人跟他和温霖谦都有联系方式,听他这么说,立马答应下来。 “谢谢。”钟隽赫把咖啡的猫包交给她,道完谢转身离开。 …… 我看的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已经把这本书翻过大半。 故事很简单,剧情很熟悉。 很巧,主角是一个因为精神状况,选择退役的钢琴家,很巧,故事里也有一个医生,不过是精神科医生。 文章开头是钢琴家在警局做笔录。 【以下是小说内容】 警局讯问室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冷白刺眼,长期失眠,精神衰弱的钢琴家疲惫闭了闭眼睛,又在听到侧方的门开合,有人进屋时一下睁开眼睛。 中年警察从进屋起就用锐利审视的眼神盯着他,在钢琴家面前入座。 钢琴家沉默望着他,嘴唇干涩起皮,还沾着点干涸的血。 一起进门的年轻警察倒了杯水给他。 “……谢谢。” 即使喉咙干渴到冒烟,钢琴家也不紧不慢,很礼貌斯文地道谢,才拿起杯子,小口小口抿着水。 他喝水的动作在中年警察拿出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把它们在桌上一一排开时停下。 钢琴家脸色苍白,嘴唇不住颤抖,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他手中的纸杯晃着洒出些水。 在警察开口前,他抢先为自己申辩道: “我没有杀我的父母……” 当警察深夜接到报案,赶到钢琴家的住所时,破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一幕就是两具胸腹部中刀,倒在地上,半身被血染红的中年夫妻尸体,还有旁边拿着刀,精神恍惚,喃喃自语的钢琴家。 钢琴家被列为该案件的重大嫌疑人,被警察带回警局。 接下来是钢琴家对警察的陈述,他说他的父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忽然在深夜争吵起来,情绪激动下,他的父亲去厨房拿了一把刀,捅伤了自己…… 他说,他的父母是自杀的。 但是,警方会相信这个,从三年前就开始定期去医院看精神科,确诊数项心理疾病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 这个故事着实精彩,刚开始我还压着不耐烦飞快翻页,看了十几页后,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跌宕起伏,不断反转的剧情里了。 直到我看到“医生”这个角色出现,我才猛然想起我的目的,我加快翻页的速度,不再像刚才那样一页页精读,而是一目十行,飞快在文字中寻找着我想知道的东西。 手机第一个闹钟骤然响起,提醒我时间不多了。我一口气翻到最后几页。 结局是钢琴家的父母被查明确实是自杀,钢琴家被无罪释放。 黄昏时分,钢琴家跟律师淋着金色的光雨,一起走出警局。 等坐进车里,律师在启动轿车时随口问钢琴家说,廖先生,你的精神问题在退役后有明显好转,已经恢复健康的心理状态,你为什么还要每周去那家心理诊所? “……” 一阵安静过后,钢琴家轻笑着回答: “也许,是因为我暗恋我的主治医生呢?”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而我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发凉。 我在字里行间,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可怕的真相。 比如钢琴家父母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他是真正的凶手,能被无罪释放只是因为他不是法律能定罪的凶手。 再比如,这个钢琴家根本就没有精神问题,那他定期去心理诊所的行为,那些诊断记录,数次影响警方的判断,这么多此一举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视线落在结尾那句话上。有时候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的往往是真话。 这句话就是真相。 因为暗恋一个精神科医生,所以假装自己有精神问题,好去接触他吗? …… 那么,喜欢的人是一个手外科医生,是不是也可以弄伤自己的手,好去当他的病人? 钟隽赫的手,是他自己弄伤的。 我恍惚间抬起头,看见反光的玻璃上,映出我被这个发现震惊到神情茫然,失去表情的脸和我身后,斜靠在书房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静静看着我的男人。 钟隽赫站直身体,嘴角上扬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地问: “许先生,请问,你在我家干什么?” 许原身体僵硬转过头,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钟隽赫的视线落在桌上凌乱的文稿上,又移回许原的脸上。 额角的太阳穴突突,许原眼神发直,不敢置信瞪着这个男人,无数话挤在嘴边,却让钟隽赫抢先。 他说:“我记得我提醒过你,这里是c国。” “你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入室盗窃,而我作为屋主可以做什么吗?”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着的东西慢慢亮出来,一抹雪白刺眼的寒光在许原眼中闪过。他看清钟隽赫手上的东西,一把锋利的长刀。 名为惊恐的东西从许原眼中溢出。 钟隽赫看见了,他扬起嘴角,对这位不速之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一刻,许原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跟书里的钢琴家重叠在一起。 书里那个心思缜密,城府深沉的钢琴家,其实就是钟隽赫自己。 刚结束一台不太顺利的手术,温霖谦跟同事们边换着衣服,边放松闲聊。 脱下沾血的手术服,温霖谦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身心极度疲惫。 从早上到现在,今天可真不是顺利的一天。 早上他开车上班,在十字路口遇到车祸,差点被波及。中午吃饭,点的外卖晚了一个半小时才送到,已经凉透了,错过了午餐时间,温霖谦只好买了杯咖啡勉强提神。 然后就是刚刚结束的这场手术,过程极不顺利,原定两个小时的手术,整整延长了三个小时,用时五个小时才完成,脱下手术服,温霖谦后背满是冷汗,冰凉黏糊。 等在临时浴室冲完一个舒服热水澡,温霖谦高度集中和紧张的精神才彻底放松,但是那种倒霉的一天还没有结束的预感依然存在,并且在他拿出手机,发现十几个分别来自丈夫和警局的未接电话时达到顶峰。 温霖谦立马回拨电话,在熟悉的铃声中下意识咬唇,心情忐忑。 电话那头像是有人守着,铃声刚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钟隽赫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温霖谦背对着同事,手撑着储物柜听电话,一时没有人注意到他变化的脸色,直到有人提议说晚上出去聚餐,问到温霖谦时,他挂了电话转过身,众人才看见他现在的脸色。 毫无血色,难看到了极点。 “温医生你怎么了?!”附近几人围过来,有人想检查温霖谦的体温脉搏,被他轻轻挥手躲开。 “……我家里出了点事,邻居入室盗窃,打伤了我丈夫,我得马上回家。” 说完,温霖谦迅速换好衣服,只拿了手机和车钥匙,临出门前想到钟隽赫在电话说的,刹住脚步,转身跟一位同事开口借东西。 听见他要借什么东西,同事愣了下,才开口回答:“好,它放在我办公室右边第三个抽屉里。” “谢谢。”温霖谦匆匆离开,跑去同事办公室找到东西,检查过后塞进外套口袋,直奔停车场。 天际昏沉,黑夜即将降临,而温霖谦的车正好停在一个坏了没亮的灯下,他刚解锁车锁,小跑过去要拉开车门。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窜出,出现在温霖谦的视线中,吓了他一跳。 他听见一个熟悉,又许久没听见的声音,叫他。 第13章 “温医生……” 温霖谦的眼神变了,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车门,眼神警惕防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整个人从眼神到表情,都透露出一种不正常的神经质的男人。 穷途末路的年轻男人脚步蹒跚,一步步靠近他,蓄满委屈和泪水的眼睛在看见温霖谦那一刻,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而温霖谦的眼神却深深刺痛了他。 许原濒临崩溃,泣声不止地说:“温医生,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当面告诉你。” “钟,钟隽赫,温医生你知道他的手是他自己弄伤的,为的就是接近你吗?” “你知道他,他,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事情,弄伤自己的手,好退役摆脱他父母的控制,然后又接着治疗手伤来接近你吗……” 他说话说的颠三倒四,逻辑混乱,说着这些荒谬之词,双脚却半步半步地挪向温霖谦,逐渐逼近。 温霖谦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焦急,忘记丈夫的提醒,假装把手伸进外套兜里,实际是掏出兜里的东西,对准眼前的男人。 “站住,不要再靠近我。” 被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许原瞬间熄声,眼神不敢置信地瞪着温霖谦。 咔哒一声,温霖谦把枪上膛,面对许原的眼神,神色如常。 现在轮到他说话了。 “我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你闯进我家,企图偷窃我丈夫新书的手稿,被他查看监控发现了。” “然后他报了警,赶回家时正好遇到你,跟你发生了肢体冲突,你打伤了我的丈夫,在警察到场前跑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许原忍不住疯狂摇头,否定钟隽赫告诉温霖谦的事实。 明明是钟隽赫要借机杀了他,让他永远消失,他只是自保而已! 钟隽赫在颠倒黑白,在污蔑他! 但是温霖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继续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他新书的情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的丈夫是个作家,经常会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他给我编过无数个我们相爱的故事,变的是故事情节,不变的是我们相爱。” “不,不,不是这样。”许原忍不住要打断他的话,从温霖谦口中说出的每句围护钟隽赫的话,都让他忿忿不平。 但是温霖谦不受他的影响,语气冷静理智道:“以及,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接受。” “我爱他。” “我在上帝面前发过誓,我爱他,我愿意包容他的一切,无论是优点缺点,无论任何事情。” “包括欺骗与谎言。” 【作者有话说】 文中剧情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模仿,深究细节。 接近尾声,下次更新应该就是正文结局了,有小天使想看番外吗~(没有的话想偷懒不写了[哈哈大笑]) 第10章 温霖谦定定看着他,神情坚决,在许原还要开口,还要做出其他反应前,抬起举枪的手对准他的眉心,语气冷漠道:“你会被捕入狱,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我和我的丈夫面前了。” 许原不是c国公民,目前的所作所为足够被驱除出境,永久不允许再入镜。 话音未落,警笛声从远至近,随风传进两人耳中,是温霖谦被他拦住后用口袋里的手机偷偷报的警。 许原的脸色骤然苍白,下意识想跑,却听到温霖谦的警告。 “不要再想逃跑,站在这里等警察过来,不然,”温霖谦望着他的眼睛,枪口从头至尾没有丝毫偏离,“我会开枪。” 许原嘴唇嗫嚅,在刺眼的红蓝灯光出现在余光里,已经没有时间的时候,朝温霖谦喊道:“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对我……” 他转身就跑。 温霖谦闭了下眼,手臂垂下,瞄准年轻男人的小腿。 “砰!” 响彻停车场的枪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警车驶入停车场,还没停稳,车门被猛地拉开,身穿制服的警察跳下车,伸手摸出后腰的枪,直奔枪声响起的位置。 温霖谦还站在车边,在看见警察的那一刻,身体卸力靠住车,把那把枪放在了车顶,举起双手向警察示意。 …… 启动了备用灯的停车场里亮如白昼,让一切阴影无处遁形。 “没受伤吧?!” “温医生你没事吧?!”同事们把温霖谦围在中间,神情焦急关心。 “我没事……”温霖谦脸色苍白,但状态还算放松,跟同事们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毕竟被子弹擦伤小腿的人是许原,不是他。 是他开的枪,目标明确打伤了许原的小腿,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当警察过来询问时,温霖谦面容平静地回答:“我的枪法很好,我初中就加入了专业射击俱乐部,出于爱好,一直坚持训练,直到今天……” 所以,当许原扔下那句话还要再逃跑时,他直接开枪了。 “……抱歉,他实在给我的家庭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他意图羞辱我的丈夫,甚至在今天入室盗窃,打伤了我的丈夫。” “我不能让他再跑掉躲起来,伺机伤害我的家人了。” 在确认温霖谦说的都是事实后,前来问询的警察朝他点了下头,态度温和下来,说让温霖谦待会跟他们回警局做个笔录,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温霖谦点头,说了声谢谢。 警察刚挪动脚步要离开,视线里这个靠在车边,全程情绪都很稳定,冷静自若的医生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面对外人的温和疏离在看向某个方向时瞬间消解,眼眶里一下冒出泪光。 警察侧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挤过人群,朝他们跑过来,然后跟医生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用多想,警察已经知道这位就是医生的丈夫。 “走了。”同事拍了下他的肩膀,警察收回目光,转身朝警车走去。 许原的伤势很轻,被医生简单处理完伤口,就被铐上手铐,在众目睽睽下被押送上警车。 余光暼到这一幕,温霖谦松开抱着丈夫的手,扭头看过去,钟隽赫顺着他的目光,跟一直扭着头盯着他们的那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原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愤恨、委屈、不甘,受伤糅杂在一起,让这张年轻面孔留给温霖谦最后的印象就是这幅令人惊愣的表情。 直到被押上警车的前一秒,许原死扭着头,保持着这幅表情看向他。 温霖谦眼神闪烁两下,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牵起。他扭头看过去,正对上丈夫温柔安慰的眼神。 钟隽赫温声说:“我们回家吧。” 温霖谦顿了两秒,才回答:“……好。” 他的眼神还有些怔愣,看起来还在思考什么,钟隽赫盯着他,脸颊微动,暗自咬住后槽牙,刚想说什么,只见温霖谦眼神一变,一下想到什么的样子,扭头看他,说:“不对,我们要去点点家接咖啡!”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咖啡还在点点家?” 钟隽赫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被温霖谦一提才想起这件事,赶紧点头答应。 温霖谦:“走吧,我们先去点点家接咖啡,接到咖啡一起回家。” 钟隽赫嗯了声,任由他牵着自己往车边走,握紧温霖谦的手。 第二天,警察联系房东,搜查了许原已经过了租期的住所,搜出了大量关于邻居夫夫的调查资料,偷拍照片和录像,证明他的犯罪行为绝非一时起意,而是长久计划,目标明确。 温霖谦咨询的律师说,这些证据会很大程度影响对许原的定罪和判刑。 但是这些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在温霖谦去警局做完笔录,走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把这个人和这段糟糕的经历留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不快不慢走下警局前的台阶,像许原的摄像头无数次拍到的那样,眉眼清润,面容平和,径直走向车的方向,随手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坐上车,关上门。 一周之后的清晨。 “那就拜托您帮我们照顾咖啡了。”温霖谦把咖啡和一些猫咪用品交给安娜奶奶和她的小孙女。 安娜奶奶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面露笑容,对他说:“咖啡放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温医生。” “旅行愉快。” 安顿好宝贝咖啡,温霖谦把手插进外套兜里,步履轻快地折返回家。 等快走到家,温霖谦远远看见丈夫已经把车从车库开了出来,正在往车上搬行李。 温霖谦的嘴角上扬,加快回家的脚步,视线忽然被更远处的事物吸引过去。 邻居家门口,停了一辆小型货车,车身侧面印着搬家公司的广告,身穿制服的工人正进进出出地搬行李。 ——新邻居搬来了。 温霖谦脚步一顿。 第14章 他跟房东先生关系不错,从他口中得知新的租客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和小儿子。房东先生还跟他保证,这次的租客他认真筛选过了,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温霖谦失笑,脑海里那张脸还没有完全浮现,就被橡皮擦轻轻擦去了。 他走进自家的庭院,微笑着朝丈夫走去,进门把最后几件行李一起搬上车。 细致检查完插座电源和窗户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大门,转身关门反锁,并肩走下台阶。 温霖谦的余光里,隔壁几个工人正在搬运一件大型家具,那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温霖谦扭头注视它。 那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脚步微顿,随即肩头被人揽住,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温霖谦转回头,沉默温柔的视线落在丈夫的侧脸上,他没有扭头,没有看一眼那架黑色的钢琴,只是揽着温霖谦的肩膀,径直走向轿车。 钟隽赫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挡在车门框上,让温霖谦先上车,然后自己绕过车头,拉开驾驶位的车门。 上了车,钟隽赫俯身在温霖谦的脸颊上亲了口,顺手帮他系上安全带,弯起眼角,眉眼温柔地说,我们走吧。 温霖谦回以微笑,点了下头说,出发吧。 轿车启动,缓缓加速,沿着门前的柏油路驶向远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加班加点肝完了,这就是正文结局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番外,如果有读者想看的话,可以留言说一下,作者看到,有空有手感的时候会写的。 碎碎念:感觉这本写的太快,很多地方也没写好,有空修修,现在暂时就这样吧。 专栏还有其他完结小短篇和预收,看到这里,喜欢本咕的脑洞小短篇的小天使点个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