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同人] 摩拉可死》 第1章 [bl同人] 《(原神同人)摩拉可死》作者:炽热冰蓝【完结】 文案: 原名《提瓦特经营指南》。 【资本家x贵金之神】 【他光风霁月,却爱我野心贪婪】 璃月港,魔神战争落幕,七星初露锋芒。 少年懒懒坐于台阶,抛甩日落果。 一行气质不凡的七人结伴而过,渐变绿麻花辫的吟游诗人正笑着跟前方金黑服饰的俊朗男人叽叽喳喳,似乎察觉到少年的目光,男人侧过脸来,那双棱形瞳孔的金眸扫来,正好与他视线对撞。 …… 梅洛彼得堡,枫丹流放制度被废除,改革在即。 当年一面之缘的少年已落成青年模样,他主动找上初代水神,要求采用特许券的方式管理这片法外之地。 “是你……” 初代水神惊讶的视线落在青年身上:“没有神之眼,也并非仙魔之躯,你如何以人类之躯活到现在?” “人的潜力无限。”青年温和有礼,“众神也皆以人类形态游走于世,更和人类一样,有做不到的事情。” 神座上的万水女王低笑,允诺了青年,送别青年后,她看向了身侧打着哈欠的纯水精灵。 “芙***,你看,人类总是能给我惊喜。”她感叹,“而我从不后悔窃取原始胎海的力量,回应你们渴望化身人类的愿望。” …… 坎瑞亚,暴动之后,废墟之上。 至冬的冰神却如孩童懵懂站于荒芜前,身侧有人走近,她的声音虚无缥缈:“你说……这样的战争,这样的命运,真的是有意义的吗?我、我想……天理……未必正确。” 金眸的璃月古神沉吟:“若你要做,未必不可。” 冰神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我要试试。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对面的神明轻轻摇头:“我和天理之间,有不可违背的契约。” 须臾的沉默,他看着冰神,又补充了一句:“这里有一个人,他的理念我不能认可,但他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 至冬边境。 冰神坐于高位,将执行官的荣耀加冠于前。 “潘***。” “我授予你愚人众执行官第九席的权柄。愿你终有一日,能以己身停摆命运。” 座下容颜千年不改的商贾,将手置于胸口,低笑声中,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将为金钱与财富,献上我一生的忠诚。” 契约之神也好,至冬女皇也罢。 那高空投射的悲悯,不过是属于神明的傲慢。 被注视又如何,人类从不能得到真正的平等。 所以,他要用这世界堆砌黄金的坟墓,引导人类做权柄唯一的主人。 内容标签:成长 脑洞 创业 原神 主攻 主角:千精(潘***),钟*(**克斯) 其它:七国子民 一句话简介:潘富贵在提瓦特经商。 立意:人类拥有着无限可能,所谓神迹,也可以由人类创造。 第1章 故人依旧(一) 这真有趣。 是的,他说,这真有趣。 窗外飘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诵读声,鸟雀叽喳,炉火在蒸笼的水蒸气中朦胧,属于馒头的香软气息于空气中沉浮,让人即使静坐在束之高楼的办公场合,也心情愉悦。 千精托着脸颊,静静地注视北国银行窗外的繁荣富丽。 这个视角很好。 这个环境让人舒心。 睁眼便是千年已逝,璃月港比他印象里的人声鼎沸更加热闹喧哗,异国面孔纷至沓来,熙熙攘攘,心驰神往。 他也听闻璃月七星成为官方正统,玉京台上千岩军驻,月海亭内通宵达旦,这座璃月吞吐量最大的港口城市在金钱与客人不断累积的情况下,成为名副其实的黄金港。 他本该为此骄傲,作为璃月人他与有荣焉。 但稍显遗憾的是如今的他不是璃月人了。 就像是他刚才说的,如今他的情况很有趣;不只是他一个两千多年前的璃月人睁眼来到未来这种有趣的程度,更是他一个璃月人坐于至冬银行最高席位的有趣。 可能有人不太能理解这个笑话。 那么千精就勉为其难解释一下。 尘世有七国:璃月,蒙德,至冬,枫丹,须弥,纳塔,稻妻。 两千年前,也就是千精那个时代,魔神战争结束,在各自战区摘得魁首的七位神明正式建立了尘世七国,并延续至今。 七国之间并没什么冲突关系,七执政也不会逾越天空岛定下的辖区范围跑去和隔壁神明打仗然后统一提瓦特大陆,七国子民也和睦融洽,没有什么根源上的民族仇恨,但是信仰就是他们最大的分歧。 比如璃月全民都是岩神的信徒,至冬子民忠诚于他们的冰神冕下。 像是千精这种纯血璃月人却成为至冬高官再入驻璃月港的例子,实在是稀罕;因为他在至冬得被排挤,在璃月更会被蛐蛐,因为他信仰不洁。 哦,不能这么说。 千精把以自己举例的这句话从脑海里删除。 虽然眼前有一位明显是至冬国籍的下属在给他汇报工作,但是这又不能代表这具身体就是他的未来,也有可能是他魂附到了未来的某个至冬人身上。 搭在书桌上的手经络分明。 千精摩挲着指尖,没感觉如今的这具身体和自己原本的身体有什么大的差异,他使用起来很顺手,就是手指有茧不在了,因为那些痕迹不像是时间磋磨就能淡化的,所以他也由此疑心这具身体是否属于未来的自己。 但如果不是自己,要找到这么契合的身体,也是挺难的。 他也对自己穿越时空的契机毫无线索,更倾向于这具身体的主人遭遇了某些事,对过去的他造成了影响。 有趣是真的有趣。 可若是这是一场纯粹的有预兆的未来之旅,他就只会心潮澎湃,而不会觉得世事难料,让人感慨。 “三年前分行正式成立……璃月人对非本土的银行信任度不高……愚人众建立后至冬与各国关系逐渐紧张……” 代理人握着数据文件侃侃而谈,即使面前的上司明显心不在焉,也还在尽职尽责地汇报工作内容。 嗯?他不太礼貌?不尊重人权? 他都是上司了难道还没有在下属面前放松的权力吗,而且—— 千精收回视线。 对面的代理人在他看来的一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喏,看吧。他要是过于严肃,对面的下属反而会更紧张。 “银行的经济效益……未达到预期……七星的话事人宣称……” 代理人无意识避开千精的目光,他的汇报仍然条理清晰,但声音难掩轻颤,视线更是多次瞥向了袖口位置。 千精挑了挑眉。 嚯,这小子还背稿呢。 那听他汇报不如直接看他小抄。 千精随手合上了手边摊开的账本,纸页严丝合缝那一刻发出的轻微声响,仿佛绳索勒紧了汇报者的咽喉,让他的声音在刹那之时戛然而止。 “潘塔罗涅大人。”代理人站直身体,对上千精的视线,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肌肉却是处于一种极端绷紧的状态,“有哪里出错了吗?” 嗯,潘塔罗涅,在叫他。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为潘塔罗涅。一个至冬名字。但这具身体是璃月血统。 所以他是不是璃月叛徒,他不能确定;这具身体的主人却一定风评复杂。 “没有任何问题,你的汇报内容很详细,我想,听到这里就够了。”千精将账本推到了桌子一侧,他的双手交叠,冲着面前的下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若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数据,我可以亲自看看的。” “哦,是的,您说得对,您当然得亲自看看北国银行现在的样子。”代理人舒展了眉眼,他的话语变得有些烦琐啰唆,但此番模样,才更像是毫无准备的即兴发挥,使人信服,“潘塔罗涅大人,您想先从北国银行的哪一个区域开始视察?” “把手伸出来。” “……” “哎,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发现你藏了什么吗?”千精站起身,“难道我会说,‘如今的北国银行不过是至冬用摩拉在璃月砸出来的观光景点,哪有你手上的元素涂料来得精彩趣味’——这种话吗?” 他温柔笑着说道:“不会的,我只是要说,放松点,理一理你的衣领和袖口,松口气,带我在北国银行内部逛逛吧。” “……”代理人闭了闭眼,却是站在原地,更不敢动弹分寸,“潘塔罗涅大人之前将北国银行璃月分行的事情全权委托我处理,我本来想做得更好,但到头来竟然只有公文的规范达到了预期。” 哦…… 知道了,这具身体也才刚到璃月,面前这个代理人可能也是第一次见他。 难怪眼前之人如此心惊胆战。要是长期陪同在上司身边,即使上司再难搞,也能脱敏;不能脱敏持续性的战栗,那就是心理素质太差了,不堪重用。 第2章 “承认失职会让人降低对你的观感的。”千精轻叹了一口气,“试着帮我准备北国银行璃月分行的人员名单、璃月如今的公开条例和本土商行尽可能多的信息吧,你能在三日之内将报告放到我的书桌上吧?” 他停在代理人的身边。 对方呼吸平稳,胸口却急促起伏着,很明显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稳定,但这样只会让他的紧张情绪更加外露。 不过千精倒没有特别在意这个。 他的视线落于代理人的胸口,火焰图案的元素聚合坠成饰品在颤动。 ……神之眼。 传说神明认可之人所获之物,拥有神之眼便可驱使元素力,离世时将升入天空,有资格成神。 呀,该说这个时代的火系神之眼烂大街了吗?眼前这人哪有资格获得神之眼呢?但也可以说,神明的眼光就是凡人不能猜测的吧。 像他就没有呢。 “大人。”代理人则是在这时候并拢双膝,挺直腰板郑重其事出声,“我会全力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我不需要你的全力,完成,这就是我的指标。”千精收回视线,“当然也没必要太紧张,完不成,无非一辈子留在璃月回不了至冬而已。” 他拍了拍代理人的肩膀:“璃月很好的,喏,你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领着高额薪酬在接待审查者的时候朗读报告就行了,比回至冬和愚人众竞争轻松多了吧?” 他没有在阴阳怪气哦,是在说真心话呢,这个代理人胆子确实有点小哦。 千精的时代没有愚人众这个词语的概念,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通过代理人刚才的汇报推测出愚人众是什么存在。 冰神麾下的武装势力,自治权分属于共计十一位的执行官。 代理人口中的潘塔罗涅,也就是现在的他,就是愚人众第九席执行官,也是北国银行的筹备人。 不管潘塔罗涅是他千精的未来还是单纯只是他附身的未来之人,千精都觉得潘塔罗涅选择眼前这种平庸之辈来处理名下的财产,是否有些识人不清了。 北国银行背靠愚人众和至冬,按理说怎么也不可能经营成现在一副空壳,眼前这代理人……不说别的,作为北国银行的璃月话事人,干了那么多年都毫无成果,再看看他面对千精时甚至都不太敢正眼看千精的表现,着实是优秀不到哪里去,也胆大不到哪里去吧? 千精不理解潘塔罗涅为什么之前会安排这个代理人掌权。 过于怯懦谨慎,哪怕挑选一位媚上欺下的真小人也比眼前的伪君子好吧? 好又没能力好,坏又没胆子坏。 真的让人难以下手调味。 当然,要是潘塔罗涅资本雄厚到自己不把分行当一回事、不把璃月市场当一回事,要是潘塔罗涅就想撒撒钱养个神之眼持有者在自己的黄金屋里,那么…… 千精得建议一下潘塔罗涅下次可以换个岩属性神之眼的长得好看的来养。面前这个代理人,言语和穿着再文雅,也不妨碍千精根据他身上的肌肉断定他本质武德充沛,而且,容易怂。 虽然心思百转,但千精其实在温文尔雅问出那句话之后,就拍了拍代理人的肩膀走人,房门在身后关上,他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封于室内。 跪了。那家伙绝对是跪了。那家伙绝对是因为顶头上司离开双腿一下子无力支撑身体直接跪在地上了。 这心理素质确实不太行吧? 他没说什么重话,也没威胁,只是很平常问候而已,这点都无法承受真不如直接跪着跟他说话呢。 千精走出办公室,不得不承认北国银行内部修饰得足够华丽贵气,里面的职员各司其职看上去也足够唬人,可惜…… 比起商行更适合当旅游景点。 这是一块未打磨的璞玉。千精对此蠢蠢欲动。 不过很显然没有一个白痴会在这时候理所当然接管一切。 千精清楚自己现在对这个时代对这具身体一无所知,刚才能浑水摸鱼,不代表之后能不露破绽,他需要把自己的风险降到最低。 和银行工作的其他人谈话中,千精又获取到一些情报,确认潘塔罗涅的脸没有知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后,千精便只是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愚人众装束,披了件外衣出去了。 刚才的更衣室有落地镜。 除了把了解时代工艺也划入自己的计划之外,千精也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容貌——是自己长大后的样子。但这个时代是他记忆里的两千年后,这潘塔罗涅可能是他的转世,是他的后代,却绝不可能是他的未来。 因为这具身体是人类。而且,和他一样,不曾拥有神之眼。 并非仙缘之人,又岂能长活千年容颜不改? 他从不是神明眷顾之人,生在璃月又如何能在执政注视下祸害遗千年? 千精垂眼。 这片名为提瓦特的大陆,神明是至高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灵都是神之信徒,剩余的那一部分厌神者,也是对神由爱生恨的失败者。 真正与神明毫无瓜葛的人,在提瓦特根本不存在。 千精曾是信徒。 他出生于魔神战争终末,作为岩之国璃月的子民,深深向往着他们的帝君摩拉克斯。 至于为什么是曾经…… 因为他参加第一届七星选举时,被摩拉克斯给一票否决。 现在余韵尚未消磨,千精想起选举时的景象仍会窝火,所以,他会暂时把自己摒除信徒的身份。 一票否决之时并非多年之前的记忆,于他而言不过是昨日刚刚历经之事。 他砸烂了半个书房半夜还去扒拉熟人发酒疯骂摩拉克斯老眼昏花识人不清让他抱璞泣血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啊,稍显失礼了。 总而言之,这确实让他窝火。 神明的眼光——呵。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这本不立任何flag。 尤其是更新。咳。 — 感谢你找到了这本书。 希望你会喜欢这本书。 —— 私设众多。脑洞大开。 主cp:千精x摩拉克斯。 千精=潘塔罗涅。 —— 2.14,修。 第2章 故人依旧(二) 千精不想要冒犯神明。 他不该说摩拉克斯的眼光不行,不该评价摩拉克斯在七星选拔仪式上的做法不合适;但他真的很窝火,这是他的心里话,他可以在内心尽情宣泄恶意。 神明不会计较的。 神明又怎么会计较蝼蚁的歇斯底里? 祂漠视他做的一切努力。那一句心术不正难居其位,就能让他在选拔后的璃月举步维艰。他不可能是天权星,只会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不夸张。 摩拉克斯在璃月的声望有目共睹,祂自己也很清楚祂厌恶之人在璃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千精真是何德何能,能作为这样的人存在。 他该自我安慰,说摩拉克斯看见他了吗?说摩拉克斯认识他了吗?说摩拉克斯熟悉他了吗?可当时沐浴在全璃月港人视线下的千精,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对于摩拉克斯的狂热并未越过自己本身。 人爱神是因为神能让人过得更好。 但摩拉克斯没有做到这一点。 他也没办法说神明值得敬爱。 玉京台的往事历历在目,那对于千精而言,就是昨日发生的噩梦。 如今他睁眼来到新的时候,就更显得那些事像是梦醒了便烟消云散的魔障。他不必忧心在被摩拉克斯否认之后,如何在璃月生活,如何再取得民众的信任,如何登上高位让自己锦衣玉食心想事成。 凡人总是难以理解神明的。 千精曾以为他能妄断,然而摩拉克斯的例子告诉他,他从未能揣测神心。 为什么要等到他万众瞩目,再让他跌落云端? 选拔中,技不如人,千精认了;选拔前被剔除参赛资格,千精也认了;但曾敬爱之神,在他即将受封天权星之际,否认了他,否认了他作为天权星的正确性,否认了他作为璃月人的正确性。 众星拱月,成为高台丑角。 那句笑话一样的负面评价更是讽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心术不正,心术不正,心术不正…… 这句点评真是鸡蛋里挑骨头,可笑至极。 人无纯善,魔多恶名。 祂明知祂摩拉克斯都做不到高风亮节毫无阴霾,魔神战争就祂最像杀神,尘世七执政中就祂最难招惹;所以凭什么要求他一人类做到魔神都做不到的身家清白? 七星的候选人之中他的阴险狡诈不过尔尔,若毫无心机更难以走到玉京台的位置;所以凭什么只要求年龄最小出身最低的他洁白无瑕? 他的商铺便利日常,带动平民百姓的就业,带动达官显贵升官发财,他承认他也做了一些坏事,但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尽善尽美之事,他只是选择了更适合生存与利己的优胜劣汰而已。 第3章 所以,摩拉克斯凭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卑劣? 祂只是讨厌千精吧。 绝对是千精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招惹到祂了。 或是有人算计他踩中了摩拉克斯的雷区,让他难堪丢脸。 千精不该参赛的。他该直接安排一个灵魂纯洁的傀儡参加七星竞选、用自己的人脉推这个傀儡上位,到时候七星同样是他的掌中之物;哪怕不得已需要自己亲自参赛,千精也会找好可以帮助他安然渡过难关的道具,百分之百保证摩拉克斯眼中的他是人中龙凤,而不会像是那时候——而不会像是那时候的玉京台在摩拉克斯面前丢尽脸面! 那是他和摩拉克斯的第一次见面。 他本来应该荣耀加身得神明馈赠。 然而一切都毁了。 他讨厌摩拉克斯。 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想必这两千年没打仗的祂在和平年代过得更滋润了吧。 千精冷漠地在心中把摩拉克斯的上下两千年问候了一遍,然后翻了翻摩拉克斯从古至今的历史,将问候的年限拓展至六千年。 他会去说书人那边好好听一听的。 方便他了解摩拉克斯,也方便他面对摩拉克斯。 因为七星选拔让他深刻地意识到摩拉克斯不会是他的助力。他生于璃月,却被岩神厌弃,那就必须重新找一条新的出路。 ……但这不等同背弃璃月。 有两个追逐打闹的孩子撞上千精。 千精收回心神,他抬手搀扶,温声细语告诉他们注意路障。 孩子们停下来,仰头看着千精。 “哇哦,哥哥。”有孩子眼睛都不会眨了,“你好好看。” “……”千精轻轻推了推遮掩用途的眼镜,在反光的镜片中弯下腰,“谢谢。但是,叫叔叔。” 他在某些事上很容易激进。 但面对孩童时会天然多一层偏爱。 内心想法不提,行动上对孩童的呵护,确实胜过对大人的随和。 他具备和所有人处好关系的决心。哪怕心术不正,可面子工程做到位了,就能比某些只会到处散发怜悯之心的无能蠢货给这个社会带来更多效益。 “很高兴认识大哥哥!我们每天都在码头这边,和水手和摊主都超熟的!大哥哥之后还可以找我们聊天!上到岩王爷的传说下到奶奶的八卦,我们都知道的!” 千精微笑着挥手跟情报喷泉告别。 孩童们拉着手蹦跳着离开,千精的视线追随着他们远去,唇角的弧度落下。 饮食小摊的热气,铁匠铺迸溅的火花,说书人惊堂木拍案落下…… 这里不是他的时代。 但这里是他的故乡。 熟悉的风土人情减少了千精对这个时代的抗拒与陌生,作为情绪的主人,千精能够判断入目所及的一切对自己到底有多么重要的安抚影响——或许正因如此,他站在路口,开始思考之前被自己有意无意回避的一个问题。 如今这具名为潘塔罗涅的身体,外貌与他一致,若是他转世,哪能和他一模一样也是他的后代,也应该是璃月人,为什么会跑去愚人众做了高官? 因为时间跨度的原因,千精倒是很干脆否决了这具身体就是延年益寿的自己的可能性,但这不妨碍他发散思维,想着为什么潘塔罗涅会是至冬阵营的存在。 让他想想……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潘塔罗涅这一代上面的话,那么,总不可能是这条时间线上他因为选拔不上七星所以远走高飞到至冬娶妻生子吧? ……要是这种可能性他之后去至冬刨下潘塔罗涅祖坟核实一下。他不承认那落荒而逃的胆小鬼会是自己。 至少以他现在的性情,即使被摩拉克斯折了面子,但冷静下来之后,千精只会回遁玉城发展和七星打擂台,证明摩拉克斯看走了眼,证明神不能妄断人。 真一走了之,摩拉克斯哪能记住他? 还有他的遁玉城。那和摩拉克斯的诞生有异曲同工之处的边塞城市,也不知道如今到底便宜了哪一个幸运儿。 千精扫了一眼路口的商铺状况,若要打听遁玉城的消息,玉石、矿物相关的商铺和摊位都可以入手,不过他现在也不着急这个,现在的话,还是先保证自己能把潘塔罗涅这个新身份彻底拿捏手心。 他不能向任何人暴露自己来自过去。而打听千精的故乡显然是一个很容易暴露自己情况的下下之策,既然不是急需的话那就顺其自然…… “没错啊没错,这位先生你真有眼光,这原矿就是一位采药人从遁玉陵带回来的,据说他当时看到湖中锦鲤发光,忍不住接近的时候发现了这块泛光的暖玉,这珍品我本来也是拿下收藏,但既然遇到了先生这有缘人……” 千精倏然驻足。 情报送上门了。 但是,幸运中的大不幸。 他听到遁玉城的消息,却是以遁玉陵的名字。 他的城市要塞变成了遗迹废墟。 他离开璃月前往至冬的原因? 千精的情绪开始不大健康,而他心情复杂,对面的交易却仍旧热火朝天。 “确实是块宝贝。”年轻的买家认真点头,腰间所坠的神之眼在阳光下折出岩属性特有的光泽。 那神明馈赠之物在他人身上本该是毋庸置疑的视线焦点,但出现在这位长发青年身上时,竟是比他自己持有的那双金眸稍显逊色的。 “嗨呀客人,有您这句认可我心里也更踏实了!”在得到贵客的捧场之后,贵客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您作为神之眼拥有者,拥有着能捕捉元素走向的视野,我哪能骗你,这宝贝打造成玉佩可最适合挂在您腰上,一口价一百万摩拉,不还价,我还给您介绍加工商!” “合理的价格。”买家再次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认可,“但这矿物产自遁玉,恐怕并不适合做成玉佩随身携带。” “哎,您这话说的,遁玉陵是遗迹又非墓地,那采药人不小心跌落山崖,还多亏暖玉引来仙鹤助他返乡,这可是祥瑞之物……” “恐怕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会买下这块暖玉,不切磋琢磨,而是单纯收藏。” 摊主原本有些为难表情的脸上顿时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哎客人您说得对,是我狭隘了,您买下这暖玉自然也有您自己的处理之道——宝贝我用这匣子给您装起来可以吗?” “嗯,可以,那就按之前的规矩将账记在……”青年的声音在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千精身影的时候不由得放缓,而千精在他侧头时也正好抬眸对上了青年的视线。 由于刚才角度站位问题并没有直接看到青年正脸的千精瞬间蒙了。 “那就记在北国银行的账上。”千精听到青年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2.15修。 第3章 故人依旧(三) “等等钟离先生,你不要跟我开玩笑,老规矩不是记在岩上茶室吗?北国银行……我怎么敢去和北国银行的那些可怕家伙讨债?”摊主面露难色,显然对这个来自至冬的商行非常抗拒。 钟离…… 千精则是在摊主和青年对话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巧了么这不是,千精来到这个时代前刚找过一个叫钟离的朋友喝酒。喏,就那个大半夜被他拉起来听他吐槽摩拉克斯多么不做人的那个朋友。 虽然自己印象里的钟离和如今对面的钟离,容貌和气质都不大一样,但,千精可以肯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证据是不足的。他们才打了一个照面,没有彼此对过话,钟离的脸不一样,声音不一样,言语与举止的细节也和千年前有所差异。 判断却是坚定的。千精甚至可以肯定对面的那位不是熟人的转世,就是熟人本人。因为他出来购物不带摩拉的兴趣一如既往,被人诟病的记账行为也是让人追忆往昔,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他更呈现出一种不谙世事的稳重感。 而且,钟离熟悉潘塔罗涅。钟离看到了他的脸,才改口说了那句话。潘塔罗涅和钟离,可能就像是千精和钟离,是朋友。这时候千精是真的不能不怀疑自己跨越时间线和钟离是否有关系了。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他和钟离可以是。但同样可以随时反目成仇。 千精在让钟离暂时借宿在他家的第一天就清楚钟离是非人之物,即使作为不曾获得神之眼的平庸之辈,千精会羡慕钟离这类天生特殊的存在,一旦遇见,必定主动亲近、主动维系关系;但,千精是人类,被摩拉克斯钦定心术不正的人类,与人类朋友相处时千精都会在心底藏一把刀,更何况面对“非我族类”?将心比心,千精觉得钟离也可能会有类似的念头。 表面彬彬有礼、背后反戈一击什么的……这是智慧生命社交的通用手段。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比如钟离和他一直维持着表面友好的关系,从未分道扬镳,从未一刀两断,这份友谊被他的后代继承下来,让潘塔罗涅即使远赴至冬,也和钟离保持联络。只是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就是了。 第4章 千精盯着对面,他看着钟离那正直俊朗的脸庞移开视线,保持温和的态度冲着商贩笑笑:“是我唐突。”钟离神态正常,仿佛刚才那不经意的随口一提,只是活跃气氛的玩笑:“那就按往日的规矩,将账记在岩上茶室。” “钟离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逗人了……吓我一跳。”摊主的肩膀在钟离说话的过程中逐渐放松,他将麻利打包好的物件推至一侧,“那我等会儿派伙计把这物件送到您住处去,您要再看看其他货品吗?比如这沉玉谷刚出土的石珀上面似乎有仙人真迹,您要不要帮忙掌掌眼?” 他摩拳擦掌,看着钟离的目光很是期待。 “这个时间可能不太合适。”钟离委婉拒绝,“刚瞧见了阔别许久的老友,之后若是有闲暇,我带他过来。” “嚯,那钟离先生还等什么,可不能和老朋友错过了。”摊主笑着向钟离拱手,“之后我会恭迎你们的大驾光临!” 钟离含笑颔首。 千精抱起双臂,微皱着眉头看着所谓的故友转身朝自己走来。 对方在迈步前便选中了千精作为目标,他一直没有回避千精的目光,接近的过程中更始终和他四目相对,钟离的态度亲切而友好,然而他微勾的唇角像是对众生的假面,那双金眸藏笑,却不藏人。钟离眼里没有千精。钟离只是在看着千精。 “许久未见……” “你认识我?”千精打断了钟离止步于他身前的欲言,他神色有些晦暗地盯着钟离,问出了一个相当唐突的问题。 钟离:“?” 千精其实也认为自己不该问这种问题。 即使在这种地方与钟离再次见面还被当成老友,让他细思极恐。 但正因为细思极恐,千精应该循序渐进地试探钟离与潘塔罗涅的关系,应该拐弯抹角打听钟离是否与他跨越时空有关……他可以更加理智,而他也并非做不到。 但很多时候千精的喜怒哀乐就是能操控他的最优判断。 被情感左右,正常人都会如此。或许随着年岁渐长会让理智与判断占据上风,但如今的千精不是来自至冬的老不死潘塔罗涅,真说起来,还是一个连璃月国境都没有出过的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在异时空见到熟人可不得激动一下吗。 钟离的身上,也没有给予他什么危险感什么威胁感,那就借此机会,看看他的真情流露是否能试探出钟离的本能回应。 千精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钟离,可惜的是,对面的青年在他问完那句话之后显而易见迟疑了。 迟疑。 迟疑代表思考,代表钟离不会依靠本能回答这个问题。 千精顿感索然无味,他摆手刚准备说钟离不用回答了,却没想到钟离的指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搭上他的脖颈:“我很熟悉你。”他温柔地说道:“摇尾乞怜的恶犬,用锁链才能安抚的野狗。” 千精:“……” 他猛地抬头对上钟离视线,难以置信地看着给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答案的钟离。 恶犬???野狗??? 这个混账当着他的面骂他是—— “我的。” 千精眼中的负面情绪瞬间凝固,钟离与他仍保持着一臂宽的距离,那丰神俊朗的旧友在弯着眼睛看他,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眼,如金镜般慢慢映出千精的影子。 被正视了,值得高兴。可这种场合千精实在是不太能笑得出来。钟离指尖与他脖颈相触的位置,分明空无一物,然而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渗下冰晶,融入他那处薄弱的肌肤。艳阳天气,千精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冷意,他感到他血管里流淌的液体在悄无声息降至零下温度,让他手脚麻痹。 “……”他错了。千精如是想到。他不该意气用事。若钟离和潘塔罗涅是好友,他自然可以蹬鼻子上脸;但如若潘塔罗涅沦落为钟离放养的奴隶,他刚才的做法是在挑衅上位之人。 别怪千精一下子想到了“奴隶”这一不可描述之词,谁让钟离先说了类似“我的狗”的不可描述宣言。 钟离身为仙人,千精本能会觉得他没有奴役他人的癖好,可千百年过去,钟离在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改变,他不能指望眼前之人仍是守序阵营。钟离摸千精脖子的时候,千精是真的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套着看不见的缰绳。若缰绳桎梏之处并非人体的致命位置,或许千精在之后会考虑砍下自己的头,换一个脖子。 “哦,不好意思,我在开玩笑。钟离也是吧。”千精若无其事将钟离的手压了下去,他露出的笑容腼腆而乖巧,“那么请让我们跳过这个话题,我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钟离。” 钟离不说话了。 钟离盯着千精。 千精扬着微笑。 千精的笑容渐渐收敛。 说话啊混蛋!也接一句“好久不见”啊混蛋!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不行,不能没发生过的话也不要保持沉默,接话就行了,这样他才能获取更多线索推断他们二者之间的关系! 千精努力平复心情,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钟离却主动移开视线,他整理了下袖口,再抬眸看向千精时,刚才的古怪气氛已彻底烟消云散:“抱歉,看来这次我又误解了你的意思——好久不见。” “……”千精松了口气,看样子钟离可能发现了些异常,但没打算追根究底,这样最好,千精可以按照朋友模式继续和钟离相处,并且他真心祈祷钟离也按这个模式来,“我无法理解之前的我做过什么能让你有这样的误解。钟离先生,你刚才的那些话跟谁学来的?” “我记下了你对自己的所有评价,当我复述它们的时候,你的兴奋往往高于愤怒。”钟离平静且诚实地回答了千精的问题,“以普遍理性而论,这并非正常人应具有的兴趣,但我尊重你的喜好。” 他表示千精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说一点其他的。 卑鄙无耻的叛徒,见风使舵的走狗,出卖灵魂献祭自由的愚昧之人……词库里有很多可以用于参考地形容。 原来如此。 千精点头。 那这样就不是钟离和潘塔罗涅之间有龌龊,而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爱好就有些独特。 是有人天生喜欢当别人的狗的。他得尊重物种多样性。 嗯?其实钟离其实没有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哈。没人在问这个。是不是朋友千精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了。 这就是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毕竟对面的青年非常包容,自己大半夜被人叫起来会火冒三丈但钟离会乖乖给他递酒,所以钟离会迁就潘塔罗涅、满足潘塔罗涅想被骂的要求,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潘塔罗涅。身为愚人众的执行官,竟然有这种兴趣爱好。涉及什么项圈什么受虐欲望,真是人不可貌相。长这么好看,不更对某些肮脏事避之唯恐不及吗? 千精目前的情绪还算冷静,他觉得只要不是自己变成这样一切都好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人。”他的声音也越来越稳了。 钟离弯了眼睛:“你也没怎么变化。” 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千精本能又绷紧神经,但这次钟离并没有任何出格举动,他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将他们二人的对话程序拉回到了最初的轨道:“欢迎回到璃月,千精,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璃月相较于之前有了很多变化,或许你需要一个向导?” 千精:“……”钟离叫的是他的本名。 千精,而不是潘塔罗涅。 很好,如果有当走狗倾向的人是失忆前的自己,那现在的他高低也得骂一句自己是个不可理喻的变态眯眯眼。 【作者有话要说】 2.16修。 —— 或许我在情感拉扯这方面还得精进。 其实想断在钟离的回答那边的。 emm……慢慢来,反正现在主角自己都对钟离和他们之间发生的一无所知。 第4章 引路之人(一) 千精心情复杂。 钟离真是冷不丁提供惊喜的天才,他差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种情况下,千精只能庆幸自己的接受能力够快,不仅能坦然面对人类的物种多样性,还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物种多样性。 “当然。”千精笑着回应,“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向导,我会相当荣幸——我不需要在你做向导的过程中帮你买什么吧?” 千精甚至还能开个玩笑。 因为他并不介意帮钟离花钱,用这种反问的语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他和钟离之间的距离。 他的心理素质其实挺强的。 无论钟离是认出了现在的他是千精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是千精的延伸,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至少这个时代还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他赋予自己的名字,本就该被后世铭记。如今他找不到自己作为历史人物的记载,但能从钟离口中重新听到千精二字,他仍然欢喜。 第5章 如果不是和其他人建立乱七八糟的关系然后得以经典永流传的话那就更好了…… 钟离则是在千精的调侃之后,含笑跟千精保证自己不会让如今的千精帮忙买单付账,并且说千精若是有什么看中的物品,都可以先记在他的账上,他会统一让岩上茶室的人处理。 钟离请客。 千精把钟离的话做了一个精简的概括,再品味品味钟离刚才那些话语的意思后,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嚯,钟离请客。 自己未来的变化到底有多大,千精至今没有一个很全的概念,但钟离的改变,千精旁观者清,他结合记忆里钟离的形象对比如今的钟离,心想着眼前这位也是成长了。 印象里的钟离可不是会主动帮别人付款的冤大头。 钟离是没钱的。 更是没有金钱观念的。 这家伙那时候刚被自己从深山老林里扒拉出来,又被自己哄着住在家里,没工作没收入自然也不可能有摩拉能够帮别人付钱。 现在能请客了。能帮忙付钱了。更承诺千精看上什么就带走什么了。 他很大方,而且具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否则钟离是会对价格进行限制,给出一个上限以保证他能负担得起千精的消费。 不错的。也可以想象的。活了几千年,即使钟离一直在混日子,也一定能有可观的财富积累。钟离至少能够保证千精在与他同游的这段时间,能不计成本,玩得尽兴。 “我可不会客气。”千精笑眯眯地说道,暂时把刚才口出狂言的钟离移出了自己的警戒名单——嗨,可能未来的自己确实有奇怪的兴趣,但这也不能怪到钟离头上对吧?他都说要帮自己付钱了,给他付钱暂时又不求回报的人,怎么能说是别有用心? 而且千精也看出来了,自己跨越时间线这件事,跟钟离无关。 在和钟离交流的这个时间段中,千精已经推翻了如今所使用的这具身体是自己转世后代的推论。 潘塔罗涅等于千精。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 在这个假想的基础上,千精推测他如今的状态,可能是由于什么诱导了失忆,又或者是什么诱导了自己到了另一条时空的未来上。 无论哪个,对于如今的千精而言,都是难得的新奇体验,都是没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安全旅程。 不安全? 这具身体属于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安全,其余的都在警戒线之下。 再加上千精本来就没有被人揭穿不是潘塔罗涅本尊的紧张感……那这具身体就继续让他这个“失忆人士”使用吧。 保持现状。借题发挥。他会说这对于跨越时空而来的千精,将会是一场绝顶盛宴。 钟离给千精买了糖葫芦。 口味很令人怀念。嗯。就是前几天吃过的那种口感。让人觉得时间跨度根本没那么大的口感。 千精再咬了一口糖渣,听钟离给他讲璃月这些年的变化和大事件,他愉悦地想着免费的导游和免费的食物就是香啊,而且,这种超高质量的体验感有人就算花钱也买不到,而他可以白嫖。 身侧之人腰间神之眼夺目生辉,丰神俊朗的侧脸还是上等珍品,他引经据典所透露的情报句句落于实处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值得任何人全神贯注——千精对比古今潘塔罗涅与自己的生活体验,满意地得出他赢了的结论。 没品的潘塔罗涅。 返乡的时候身边都没一个亲友,旗下北国银行的代理人还是个愣头青,不如他高瞻远瞩,他当时可是差点哄骗钟离给他签了卖身契——没签也不影响他把钟离带回家,至少直到现在他也认为在家里摆个钟离让人赏心悦目。 “哎,钟离先生,这难道就是岩上茶室那位……” 路人对与钟离同行的千精投来好奇的目光。 “并非是他。”钟离笑着摇头,“这位是我的私交。” 问话者露出恍然神色,点头,而意识到什么的千精本能皱眉。 等一下。 岩上茶室不是钟离的。 他以为岩上茶室是钟离的掌中之物,那现在这段对话透露的意思……钟离才是属于岩上茶室的那一个? 千精的视线缓缓移动到刚才钟离记账帮他买的糖葫芦上面。 真的假的? 如果他是被金主包养的小白脸的小情人,那这糖葫芦一下子变得非常烫手了。连带着刚才咬过吃过的,都在唇齿之间涌动成岩浆的滚烫。让人口腔糜烂。 “不合口味?”注意到千精慢吞吞放下了手,钟离的视线在路人远去之后,重新回归到了千精的身上,神情中隐约透出关切。 “没有。挺好吃的。味道也让人怀念。”千精笑了笑,“就是心情很复杂。钟离真的是用别人养你的摩拉你用来养我吗。” 钟离眨了眨眼:“岩上茶室是千精的产业。”所以,不是用别人的钱养千精,而是用千精的钱来养千精。 千精:“……”没有好到哪里去而且感觉自己更亏了。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钟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钟离记账买的糖葫芦;他看了看至冬所在的大概方位,又倏然扭过头看向了钟离。 难怪钟离记账记得这么爽快,感情就是用他的产业和积累请他吃喝玩乐啊? 那确实不吃亏啊。换千精这样请客他也绝对不会心疼。 想到潘塔罗涅和钟离的生活状况,千精不免心塞。 将来的自己远走他乡打工赚钱,工资和产业都供钟离窝在璃月吃香的喝辣的? 他再觉得钟离身上有利可图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千精摸了摸脖子。 千精看了眼钟离。 如鲠在喉的既视感。 而且脖子真的被拿捏了。 眼前之人在刚才那个深水炸弹之后还在若无其事介绍其他项目。 千精看似耐心聆听,但实际上神游天外,他在思考未来的他和钟离到底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这绝对是非同一般的不正常关系。或者就是钟离给他下什么蛊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偏爱钟离胜过偏袒自己? 千精如此笃定。 “千精。”然后视线追随之人毫无预兆停下脚步。 千精本能回避,但下一秒他便果断中止了自己稍显懦弱的反应,毫不避讳地正视回去。 “怎么了。”他气定神闲地询问,“我对明星斋的古玩很感兴趣,正听得入神呢。” 表明一下他一直在听钟离介绍,表明一下他刚才没有在心虚地想其他东西。 不过可能因为确实对这件事情比较在意,千精努力佯装得若无其事,反而显得他用力过猛,钟离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明知道可能是自己多心,千精还是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要这么对他笑…… “明星斋就在北国银行楼下,若是你感兴趣,常来看看便是。” 千精追随着钟离的视线向上看去,瞧见了融入璃月建筑的北国银行,他眨了眨眼,有些诧异钟离绕了一圈后会带他在这里停下。 “你要陪我去北国银行里逛逛吗?”千精用玩笑的语气邀请钟离一同上去。 其实去不去都行。不过要是去了北国银行还得让钟离给他介绍的话,那是有点怪来着。 “不了。”钟离礼貌拒绝,“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在你从我这里得到足够多这个时代的信息之后。” 千精挑眉。 这个家伙…… 千精的心声戛然而止。 他视线下移,落在钟离压在他脖子上的指尖上。 又动手动脚? “这时候就没必要再这样了,你都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千精拽住钟离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扯下来,但钟离的声音又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希望我能在下一个千年见到你。”钟离看着千精,“如今这种记忆全无一无所知的状态,不适合再出现在你身上。” “……”千精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你失败了。而记忆是你支付的代价。”钟离认真回答了千精的困惑,“以往你会通过冷冻手段让自己得以跨越时间,也会在沉睡前和该苏醒的时间安排好对应的理事人避免你与提瓦特脱轨,但这次在记忆全无、群狼环伺的情况下醒来,恐怕也超出你自己的预料。你该庆幸你也曾将我作为后手之一。” 千精接受着钟离这段话透露出的极大信息量,一边聆听一边皱着眉头思考自己目前的境遇。 其实他仍然没感到有任何危机感……因为他醒来时的环境其实还算安全,但若是那份安全也是失忆前的自己留的后手,那他现在确实得摆正心态了。 “璃月港。”钟离这样说道,“但根据调令,你留在这里调整状态的时间只有一年。之后回到至冬,或是争取留下,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与选择。” “我知道了。”千精点了点头,“感谢。很高兴失忆前的我有你这样可靠的朋友。” 第6章 千精顿了顿:“我用‘旧友’这个形容没问题吧?”哪怕他知道他们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旧友,他也得这么问一问,钟离的答案也能传递出更多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千精:看情况不像是正经朋友。 —— 2.27修。 第5章 引路之人(二) “……”钟离哑然失笑,“以普遍理性而言,你我之间的关系确实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你若是确信自己恢复记忆后不会后悔此刻的选择,我并不介意承认我们的关系和你此时的脑内猜测完全一致。” “别。”千精抬手阻止了钟离继续往下说下去,“我不太能保证我不会后悔。” 事实上他现在就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了。 钟离显然预料到了千精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所以他很自然地再次回答了千精刚才的问题:“你我之间并没有任何暧昧的关系,你脖上的符文只是用来告诉我你是否安全你的灵魂是否正常而已。” 千精:“理解。” 他同样表现得若无其事:“至于这次触碰,我也理解。看样子你的仙法传音需要用到肢体接触。” 毕竟有些话不该在公共场合下直接说。但钟离刚才却在人来人往的场合将重要之事全盘托出。那这显然是用了一些屏蔽外人感知的手段确保隐私。 “我不需要借助身体接触传音入耳。”钟离看了他一眼,“真有身体接触动用仙法的必要,一般也不会接触脖颈这种部位。” “那你……” “嗯,是我习惯了这样与你对话。”钟离说这话的时候,将手上移揉了揉千精的软发,“毕竟不按着你,你不会看我,会来回踱步,到处摔东西,嗯,然后借着阴阳怪气我的名义辱骂自己。” 千精:“……” 千精认真想了想,要是他真像是钟离形容那样多动躁狂,那换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项圈束缚牵制——可能还得关家里。这种不安定的狂犬很难想象放出去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当然。 这是千精假设自己面对疯狗的情况。若是他自己就是…… “让你操心了。”千精叹了口气,他的话语听上去充满了诚心诚意,“显然未来的某些经历扭曲了我的性格……或许我恢复记忆后也会变成那种模样,不过,感谢你能包容这种状况下的我。” 感谢是真的。 但觉得愧疚抱歉绝对是假的。 他要是真的变成世人认知里的疯狗,那世人就没有错吗,世界就没有错吗? 钟离不像是会说谎的,但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否认自己什么的未免过于可笑——和自己真正利益一致的唯有自己。 尤其是千精对于潘塔罗涅的认知少到可怜,他不能凭已知线索判断全貌,听归听,该怎么理解自己是他自己的事情,至于现在? 动动嘴皮子说些能让钟离高兴的好听的话好了。 反正好话不要钱。 千精甚至拿脸蹭了蹭钟离摸他脑袋的手,歪头笑了起来。 ——真像是小狗了。 ——不过现在像是家养的乖小狗。没那么野。 钟离的眼中泛出点滴笑意,他抽回手,为他们之间的话题做了最后终结:“飞云商会的主事人和岩上茶室的东家是旧交,愚人众九席的副官如今留宿蒙德与璃月交界的望舒客栈,若有他们也无法解决的难题,千精可以考虑找我议事。” “我选择你作为后手是非常英明的决定。”千精记下钟离提供的情报,“那么,之后有空一起喝茶?” 这是就此别过的意思。 钟离颔首,同样以客套的话语与千精礼貌告别,转身走得干脆。 千精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笑意逐渐冷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异时空的灵魂感激钟离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赠予关键情报,却也不可能轻而易举认定钟离提供的情报就是百分百无误的正确内容。 一个被他欺骗缔结契约的受害者。 一个对他们真正关系顾左右而言他的朋友。 一个在他颈部留下绝对可疑的元素符文的同伴。 “……好吧。”千精低声呢喃,“说白了我不信任他。” 因为千精无法判断钟离留下的元素符文是否具备跟踪监视、抹杀控制自己的功能。 他在钟离面前没什么安全感。 对方帮他越多,他越觉得对方有利可图,越觉得警惕,越觉得应该严阵以待,然后可能钟离觉得事态严重所以帮他越多。 属于死循环了。 千精暂时也没想去打破这个死循环,说真的就算他和钟离之间爆发冲突矛盾,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这件事属于重要性强但优先级不高的。 千精给刚收集的信息分出了几大模块,其中遁玉陵和钟离情况类似,那都是属于他必定会去处理但不会现在自不量力去处理的项目。 至于现在有什么重要性高且优先级最强的—— 北国银行。 第一,他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执行官潘塔罗涅,其失忆与愚人众有关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 第二,北国银行是潘塔罗涅的资产,千精一开始就打算发展其作为扎根璃月和探索至冬的敲门砖。 其实要不是钟离出现并提及了“千精”这个名字,千精是准备先以潘塔罗涅的身份把新手关卡打通再处理其他支线的。当然,现在千精也不着急过情感纠纷和故国故乡的支线,他等着在最擅长的领域大展身手,这样他才有新的底气去赢取更强大的勋章。 千精慢悠悠地荡上楼,朝着北国银行璃月分行的侧门走去。 那边站着两个护卫。 他们戴着愚人众标志性的面具,虽在站岗,却也闲聊,由于刚才千精不是从这个门离开的,所以这两个对千精如今打扮毫无印象的护卫还笑着和走过来的千精搭话。 “嗨,先生,之前没有在璃月港见过你呢,从沉玉谷还是荻花洲那边来的?” 千精听着这完全璃月本土的口音和口吻,挑了挑眉。 “喔,别误会先生,我们没有恶意的,我们都在璃月二十多年啦,这里也算是我们另一个家,你看我们对钟离先生也很熟的。”另一侧的门卫笑着摆手,“不会强拉你进北国银行交赎金什么的,当然你要是有什么催债业务可以找我们,我们很擅长这种——” “哦,瞧我,又开始打广告。”门卫一拍自己脑门,“最近上班可不能像之前那样猖狂接私活了,不然潘塔罗涅大人看见了找我麻烦怎么办。耶夫卡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 “那是耶夫卡该骂,而且北国银行又没有不能兼职的规定,潘塔罗涅大人要罚也是罚你玩忽职守好吧——”刚才出声叫住千精的门卫笑道,见千精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这位看不出年龄的女性撩了下自己的辫子,冲着千精露出自己的笑容,“晚上好先生,我是莉莉娅,有催债业务的话欢迎来找莉莉娅和伊戈尔!百分百回款——哦,以及,感谢您的聆听!感谢您记得不要举报我们工作偷懒!” 莉莉娅在无缝衔接的掌声中把手掌给拍红了。 她看上去挺高兴的。身边的伊戈尔也是。这对看不出年龄的夫妻表示像是千精这种能听到他们说话并且停下来听完的璃月人就像是北国银行的业务一样少。 千精因此对璃月甚至提瓦特对至冬对愚人众的态度有了更深的了解和体会。 以及面前这两个确实是人才。 没吃完糖葫芦在侧门多站了一会儿的千精收到了木制的名片,趁热打铁的两人甚至借着闲聊的机会给千精展示了他们的神之眼——人造神之眼,以彰显他们确实有宣传词匹配的业务能力。 嗯,人造神之眼。 北国银行代理人耶夫卡身上的好像也是人造神之眼,只是当时千精没想到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人造神之眼的工艺。而且,外形相似,功能相似,已经能以假乱真。 莉莉娅说这是他们的冰之女皇赐予他们愚人众的馈赠。 千精点点头,然后咬了一口山楂继续听。 人为制造和神明馈赠千精还是能分得清的。尤其是在千精中途还和钟离打过照面的情况下。 钟离佩戴的是真的岩属性神之眼——天空岛发放的那种,和千年前他自己用仙法制造遮掩仙人身份的障眼法还有所区别。要这次千精又看走眼那就是钟离那边障眼法的技术精进了。 总而言之,见过真品,见过高端仿品,要得出北国银行这边名义上是冰神发放的神之眼其实是人造产品的结论,就相当简单了。 没告诉底下人真相可能是觉得神明的威望更高。 千精同样也是认为天空岛的神之眼最有价值,但,正如他之前所说,任何以人类之躯比肩神明的行径,都值得百万骄傲。 有机会一定得认识下这个出品人造神之眼的天才。 第7章 千精如是想着。 他的目光从伊戈尔和莉莉娅展示的人造神之眼上收回,遗憾表示自己暂时没有催款需求。 但推销私人业务的两个门卫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在意他们这单能不能成,莉莉娅说和钟离先生做朋友一般催款对象都是钟离,但既然都是钟离先生的朋友了那肯定不会找人催债;伊戈尔则是热情地欢迎千精有空常来,毕竟能找到一个不扫兴的聆听对象也是不容易的。 “嗯,会常来的。”千精点头,“我办公室离侧门比较近。这会是我住在北国银行期间的必经之路。”他在莉莉娅和伊戈尔的注视下把他们的名片推入口袋,礼貌地报出执行官的身份和潘塔罗涅的姓名,请他们开一下门。 “……” “……” “嗯?”千精看上去是真情实意在困惑,“北国银行有规定行长必须走正门吗?” “……可以现在加一个。”莉莉娅嘟囔着回答。 她讨厌上司微服私访,还恰好抓住了她的小辫子。 【作者有话要说】 思考。 或许现在节奏得调整下。 第6章 引路之人(三) 不久之后。 “你怎么看?”莉莉娅注视着那位传说中的执行官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侧头看向自己的同僚征询他的意见,她本来以为传闻中睚眦必报的第九席会斤斤计较他们的不务正业,但是千精似乎更乐意见到他们如今的活泼,“潘塔罗涅大人看样子不像是耶夫卡说得那样难相处。”这就是她对千精第一印象的评价。 “我看悬,说不定人家现在只是心情好没跟我们计较,或者只是笑面虎准备事后算账。”伊戈尔摊开手,他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很乐观,也对所有的执行官都有一视同仁的负面印象,“你看有哪个执行官是好相处的吗?我们的父辈不就是被市长大人外派到璃月,在利益角逐中成为了层岩巨渊的无名尸体吗?” 市长大人是执行官第五席【公鸡】普契涅拉。那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曾经效忠的对象,如无意外,莉莉娅和伊戈尔也应当留在至冬,成为市长大人世袭的忠犬,但是,就像是护主的狗咬死了坏人所以被安乐死一样,他们的长辈也没什么好下场,连带着他们也成为少数在璃月长大的至冬人,即使仍有至冬的国籍,却对愚人众和女皇毫无忠诚。他们的效忠,只是因为不信仰不干活就得死而已。 “嗯,你这么说也是,搞资本的心都可脏了。”所以同样没有放下警惕的莉莉娅耸耸肩,身体靠住了门框,站岗的姿势更加没个正形,“哪像是我们这种雇佣兵,只用考虑杀人追债就好,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的利益算计。就是现在被执行官大人抓住了我们搞副业的小辫子,我们的清闲日子估计一去不复返喽。”她语气悠扬,直接就把千精的轻拿轻放当成了事后算账。 伊戈尔盯着自己刚才给千精发过的名片,露出肉痛的神色:“希望他不要让我们上交之前私人业务的所有收入。罚款也高抬贵手。” 千精对伊戈尔和莉莉娅的对话一无所知。 主要是他路过侧门真的只是抄近路,哪想到能被门卫主动搭话,这对情侣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就透露他们站岗聊天还跟来银行的客户推销自己的私人业务的事实,按理说千精确实应该做一些措施,但,考虑到这分行有其他更致命的问题以及这俩人塞给他的零食确实好吃的份上,千精准备暂时把这个问题推后处理。 反正北国银行内部的麻烦里面,职员找兼职只会是最微不足道的生态一环。千精能笃定麻烦的大头分布在其他地方,而他得花时间和这些讨人厌的东西大作战。他给自己预定了三天的处理期限,然后这三天,千精基本都留在了北国银行的办公室。办公室之前是代理人耶夫卡的办公室,如今已经完全征用作为他的书房。 第四天早晨的时候,耶夫卡带着他准备的文件前来汇报。半天的度日如年之后,这位代理人慢悠悠从办公室里出来。 木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里面执行官视线的那一刻,耶夫卡仿佛瞬间卸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守在门边的亲信眼疾手快扶住他:“上尉,小心。” “没事。”耶夫卡站稳身体,虽仍是冷汗淋漓,但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通知下去,明天下午三点召开全体员工会议,潘塔罗涅大人将在会上宣布北国银行璃月分行的重大调整和未来战略,务必准时到场。” 他的眼睛很亮。 本来还在心惊胆战潘塔罗涅是不是又难为耶夫卡的亲信,在看到了上司眼中的狂热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肃然挺直了腰板:“是!” 室内千精的视线也从木门上移开。隔着障碍物,他一个普通人当然没办法透视走廊的场景,但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能让他知道耶夫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都能够推断出来门外的耶夫卡如今才颤巍巍离开。 “烂泥一滩。”千精如此评价道。他不是针对耶夫卡个人,而是针对北国银行,针对促使他接手北国银行的愚人众。 最后一份审阅过的文件被推至一侧,千精抬起茶杯轻揭杯盖,在抿茶提神之时,也垂下了眼整理事到如今的信息。 驻扎于璃月的北国银行的境况,比他最初设想得更为复杂。 北国银行目前就一个总行一个分行,总行位于至冬,被当地的商贾政要牢牢掌控,潘塔罗涅曾是创建人,但如今已丧失话语权——这点倒不用可惜,用一个异国人本就无法掌控的银行换取执行官的位置与愚人众兵权,哪怕是现在的千精也不会觉得吃亏。 何况,北国银行在那之后一直有给潘塔罗涅提供分红。分红将在月初打入璃月分行,之前的账目记录下的每一笔打款都是可观数字,供璃月分行再请百倍数目的员工当摆件都绰绰有余。 这璃月分行与其说是北国银行分行,不如说是潘塔罗涅的存钱罐,它没有总行的资源,更没有人规划本地化服务和运营决策,能做大做强才怪了。 这里的职员也大多是边缘人物,毕竟不指望他们发展事业,他们能看金库大门就好了,那从这个角度上耶夫卡能做好银行的表面功夫,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不过千精现在也不能让璃月的北国银行就以这副半死不活的姿态存活下去,哪怕金库就该有金库的样子,但他都被调令到这里了,某些人也该有他私下会搞小动作的心理准备。 入口的茶汤有些涩意。提神醒脑,让人神智清明。 千精将杯盏搁置桌上,他的桌上、书架和地上此时都摆放了很多文件,这些资料多到几乎填满了整个办公室的区域。 耶夫卡没拿那么多材料过来,千精也不想看重复的长篇大论,除开桌上那两叠文件,其余的纸张都算是千精在一天内书写的草稿和补充信息。 千精把能得到的信息都在脑中备份整理过了。 其中,正如钟离所说,潘塔罗涅将会在璃月停留一年时间,此次调令由至冬女皇也就是尘世执政之一的冰神批准,行程基本保密,知情人除了愚人众高层应该就只有璃月七星和北国银行璃月分行的工作员工。 北国银行总部属于不知情的那一方。 而且估计在千精回至冬之前,总部能够一直不知情。 毕竟千精核实过了职员名单,检查过了分行内部,总部没安插眼线更没有布置监察工具,他们对璃月的北国银行分行完全是只打款的放养状态,千精再折腾,只要不出大事,总部都一无所知。 千精理解总部为什么这么放心。 尘世七国都对他国开放了通行,但要作为一股外国势力融入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困难的,璃月作为最古老神明摩拉克斯的执政国,要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就更是难上加难。 何况潘塔罗涅是被冠以他国姓名、以他国外交官身份拜访故国的璃月人,他的执行官身份不仅不会给他提供便利,甚至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尴尬;千精其实也觉得自己真要大张旗鼓地把璃月的北国银行分行发展起来,吃力不讨好。 但人生总是要给自己找点麻烦事做的。 资料调阅过程中,千精对潘塔罗涅这个身份的认可度逐渐升高,也有信心判定潘塔罗涅在总部在璃月设置分行是另有安排,之前搁置这边的布置恐怕是时机未到,而现在他身处璃月,北国银行就是他全权所有,他凭什么守着矿山坐吃等死? 这将是他计划的重中之重。 至于千精这个身份在璃月留下的资产……他也会用。不过像什么飞云商会什么岩上茶室,还是等他恢复记忆或者得到更多信息了再去接触;有些熟人倒是可以提前接触下。 千精右手边最近的位置放着七星、总务司等璃月官方机构的资料以及最新的经济政策和法案条例,置于中间的有一份文件被上下纸张压得紧实,那上面主要是七星秘书甘雨的个人信息。 第8章 甘雨就是千精列举的可以提前接触的熟人。 和钟离一样,她属于千精能在现有记忆里找到并且尚存于世的熟人,千精认识她甚至早于钟离,无论是从记忆里的性情还是从当今资料显示的身份来看,她都是一个适合千精接触的对象。 就是找之前,千精得确认下他和甘雨在这些年的时间里没有变成仇敌。千精觉得潘塔罗涅其他方面都挺符合他的胃口的,就是人际交往方面…… 千精这里不举例钟离,举例一下执行官同事关系吧。 根据千精得到的信息,潘塔罗涅被调到璃月,好像就是因为和其他执行官产生了矛盾,所以来璃月避风头——当然,潘塔罗涅没吃亏,主要是冰神担心吃亏的别人找他麻烦,毕竟怂恿第二席和新晋第四席打起来还根据这个开了个北国轮盘赌把第五席的市长输进医院导致经济动荡什么的,千精自己也觉得挺激进的,是要避一避风头,而且这种情况下这三个之中任何一个执行官找他麻烦他都觉得非常正常。 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乐子人的属性,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千精无法理解潘塔罗涅部分社交行为的动机,因而对自己未来形象的侧写也不完全,考虑到现在和潘塔罗涅走得近的人都和潘塔罗涅不是什么正常朋友关系,千精觉得确实要核实下自己的人脉资源情况。 万一找熟人帮忙的话熟人已经变成仇人了怎么办? 千精会再调查一段时间,并且这段时间他的重心,主要还是会放在潘塔罗涅这个身份和北国银行上面,这边分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让他非常省心,那接下来,就是他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了。 何况这里的职员,看上去能给他不小惊喜的样子。 …… 预定的会议结束。 掌声落幕后仍有不少参会人员的表情处于恍惚状态,刚抵达璃月就赶上这次重大会议的副官起身走到千精身边,千精正好结束与代理人耶夫卡的对话,抬头看过来。 “看样子你又有新的宏大计划了。”长发的副官笑着与千精打招呼,他的态度从容,看上去和千精比起公事公办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千精的目光下移,落在他手臂上的岩属性神之眼上面。 潘塔罗涅可真会享福啊。真找了一个持有岩系神之眼的璃月副官放在身边,而且,不同于北国银行那些职员佩戴的仿造品,这人的神之眼,货真价实。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弥怒本能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些困惑。他剑眉星目,从名字和外貌都透露出一种不犯,长袍遮掩了他的修长身躯,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儒雅的修士,在他保持眯眯眼姿态的情况下,就更难推断他的定位。 “没有。”已经在脑内给弥怒建了个档案的千精平静收回目光,看起来眼前这位副手更偏向武官一类的角色,这样很好,省去了他跟军师斗智斗勇的环节。 他就是有些不太理解,潘塔罗涅之前为什么要和弥怒分开行动,有位武力值极强的亲信跟在身边不好吗,非得兵分两路,让弥怒在望舒客栈住几天,然后露出能够让自己失忆的破绽,让他来处理之后的烂摊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问题。 昨天赶更新太极限了,今天填充了一些orz。 对不起我没存稿了呜呜呜赶更新真的会降低质量。 第7章 明日之星(一) 千精获取的资料没有涉及眼前这位副官的过多信息。 获取情报的渠道主要来源于北国银行璃月分行的职员,千精可以凭借了解舆情的名义向耶夫卡打探自己前来璃月的前因后果以及潘塔罗涅公开的经历,但他显然不能委托分行的人帮自己查自己副官的消息,这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挖坑,给千精伪装没有失忆增加难度。 伪装身份找璃月本地的人调查弥怒也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愚人众第九席拜访璃月的行程计划是保密状态,千精贸贸然联系外人打探第九席副官消息,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打草惊蛇。 还是手里的筹码太少了,生存问题都心惊胆战。 至少千精可以肯定暴露自己失忆的事实绝对不会有他好果子吃的。 好在弥怒看起来也不需要千精消耗多少筹码就能蒙混过关。在对方抵达璃月港之前千精已经预先做了一些措施以防万一,正式见面后千精重新对弥怒进行了一次侧写,很多后备计划也用不上了,他倒不觉得这是浪费资源,能和潘塔罗涅的副官和睦相处,对他而言也是一件省心事。 “潘塔罗涅大人,我就根据会议上的内容组织安排了?” 耶夫卡恭敬的声音拉回了千精的注意力。 千精瞥他一眼,在搞清楚北国银行分行如今的状况之后,他对于耶夫卡的评价自然而然拔高,在如今的璃月,像是耶夫卡这样绝对忠诚并兢兢业业的下属,哪怕能力并不出众,但也是顶尖的人才。 何况对方还能吃大饼。 昨日在办公室里对银行的未来规划显然让耶夫卡心潮澎湃,作为之前的代理人、如今的副行长,耶夫卡对北国银行分行的未来已经有了极高的期待和奋斗热情,他迫不及待想要发挥他的力所能及,去收获千精预期的效益。 能有这种下属是值得高兴的。 但耶夫卡还能继续打磨,让千精的利益最大化。 “我不希望看到你凡事亲力亲为,把压力和任务集中到个人身上。”千精想着像北国银行璃月分行这边上司包揽大半工作而员工悠闲拿薪的情况真是奇观,他当年在遁玉城打工的时候怎么遇不到这种好东家,“理解我的意思吗?” 他盯着耶夫卡:“适当放权。正如我安排你的工作。” 耶夫卡怔了一下,随即便是郑重其事地领命,他快步离开之后,原本偌大的会议厅也就只剩余了千精和弥怒两人。 千精从位置上站起来,流畅地切换了聊天模式:“走吧,弥怒。在望舒客栈住得怎么样?刚来璃月港,需要我陪你四处走走看看吗?” “和上次来的时候变化不大。”弥怒很自然地接过了千精的话,他的语气和姿态都很放松,正如千精之前所想,他们之间的私交不错,“荻花洲的风景很不错,感谢九席给我和伐难的独处时间,璃月港这边……我有采购布料的计划,这已经委托其他人去做了,之后的行程我这边还是听九席安排。” 千精倒不意外弥怒表示听他安排。 毕竟弥怒本就是他身边护卫性质的武官,主要是弥怒口中的伐难…… 潘塔罗涅目前有两个副官。 其一弥怒,其二伐难,一明一暗,一男一女。 这次返程璃月,第九席执行官把俩副官都带上了,之所以兵分两路,是因为潘塔罗涅自己提前做了伪装入境璃月,弥怒带着队伍吸引了部分本身针对执行官的注意力,伐难本来是跟着潘塔罗涅一起抵达璃月港的,然后潘塔罗涅似乎是自认为安全了,在银行办公室看财务报告的时候打发伐难去和弥怒汇合去了。 千精的记忆故障则是出现在潘塔罗涅看完报告叫耶夫卡进来汇报这段时间。 自认为安全,是一个很站不住脚的理由。 照顾下属恋情,是一个良心的理由。 不过千精觉得很大概率上,潘塔罗涅当时是出于某种理由支开了伐难,作为被隐瞒的对象,伐难和弥怒这边估计也找不出导致千精记忆问题的罪魁祸首的线索。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在晚上参加天权星举办的商务宴请之前,陪我了解下这份名单上的潜在客户和合作伙伴。”千精抽出一张写满笔记的纸张,在摊开它的过程中不忘用指肚尽量抚平折痕位置的褶皱,“伐难现在不在吧,帮你采购布料去了?” 虽然弥怒和伐难的岗位职责不冲突,但一般情况下他们是轮岗陪同,像是两人同时在千精身边值班的情况,屈指可数,所以真说起来潘塔罗涅不给他们都放假,全年无休的他们一年也没几次可以面对面相处的。 好在潘塔罗涅还是有良心的,一年里总会安排他们一起共事几次——至于像是这次给他们两人全放假,嗯,十年给一次机会就行了,反正同时上班也能看到对方,一起奋斗不比一起出去玩更浪漫? “不,采购布料本就是我的私人爱好需要,也不能让伐难耽误工作只为了满足我的兴趣需求。”作为第九席执行官副官的弥怒,还是有自己可以驱使的下属的,“我让其他人去办了,伐难接管了与璃月机构的外交工作,晚上的会议将由她陪同出行——这份名单上的客人,之后也由伐难陪同拜访?” “嗯,名单我同样会发你一份,我想你之前并非没有做过调查类似目标对象的情报工作,这次应当也是轻车熟路。”千精简单地介绍了那份目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得名单内容,“我还需要银行内部所有职员在璃月当地的关系网信息,任务的完成期限可以很长,但以三日为周期,我必须看到进度在推进。” 第9章 弥怒和伐难都是更擅长武力的副官,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涉及策略和规划的工作一窍不通,他们能在非专业领域做得很好,在专业领域做得更好。 “嗯,了解了。”弥怒点头,“我会安排下去的,那么现在的话,九席是打算……” “见见这名单上的第一位目标对象。”千精弹了弹位于榜首的名字,“正好在接触过程中让你了解下之后的调查侧重哪些方向。” 这几天他的重点都在适应执行官身份和规划北国银行方面,所以也只来得及提前获取了解翠行的规模、经营状况等基本信息,但这就足够了,他有很高的把握得胜归来。 千精最开始就是从矿石业发家,解翠行涉及开采加工的业务契合他的舒适区,在对各种玉石原料信手拈来的前提下,解读如今解翠华的需求并发扬北国银行优势,对于千精而言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即使谈不成交易,他也有把握把解翠行的东家发展成自己的人脉资源。 毕竟上次钟离在街上就和解翠行的石商聊得热火朝天的,哪怕千精不作前期调研前去拜访,也能凭借钟离的东风让解翠行与北国银行建交。 说起钟离—— “钟离先生啊,我巴不得他天天来,能在岩上茶室、飞云商会和万文集舍等行业标杆里挂一个顾问名头的人可不得了,他见多识广,又平易近人,尤其是豪掷千金的模样,就连我这个男人都心动了。” 解翠行的商人石根笑着与千精分享他对钟离的观感:“可惜,平日里我是基本不能在璃月港见到他的,找他身影跟赌石一样精彩,当然,要是他出现了,整条街都知道我们的金主来了,接下来就看谁的功夫厉害能说服钟离先生动心了……有钱的人不少,但像他这样大方花钱的有钱人可不多。” “他本来就是事事讲究的贵公子。”千精轻笑,“听最红的名伶唱戏,品最好的茶茗风味,能和这样精致考究的青年才俊交上朋友,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幸事。” “想要结交钟离先生的人那可真是数不胜数。”石根认真点头表示了他的赞同,“不过真说起来,钟离先生虽然人缘很好,我却没看到他和谁走得特别近,哎,前几天那位倒是个例外,可惜,大概也是什么大人物乔装打扮,我明明看见了他的脸,却记不住他的模样。” 千精慢悠悠喝茶。 他自己确实有让人过目即忘的伪装技巧,毕竟他也不敢真顶着知名人士的脸大摇大摆出行,不过照石根现在当日记忆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估计钟离也有出手做些什么掩饰当日与他同行之人就是愚人众执行官的这一事实。 不然千精和钟离告别后的第二天就能被璃月官方机构找过去问话,现在八卦绯闻流言什么的都没有,看起来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信息保密做得都挺到位的。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见一见那位钟离先生。”千精放下茶盏,“若能和他交上朋友,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幸事。” “您这话说的。”石根忍俊不禁,“潘塔罗涅先生在璃月港不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您对玉石的透彻了解甚至胜过我的最高期待,让我对您规划的资金管理与供应链合作更加有信心了。” 他冲着千精举杯,眼前执行官对解翠行的精准定位让他看到了北国银行与他合作的诚意,他乐意为对方的未来蓝图买单。 至于愚人众的风评…… 有小道消息声称潘塔罗涅是被排挤到至冬境外璃月境内的,虽然对潘塔罗涅跟随冰之女皇的选择不太理解,但既然他和愚人众的核心队伍不是一路货色,那么,璃月的商人并不介意下放底线与之合作。 千精勾起唇角,倒酒回敬北国银行在璃月的第一位合作伙伴。 【作者有话要说】 调整下更新时间。 第8章 明日之星(二) 从解翠行出来,弥怒捧着刚到手的契约,脸上露出赞叹的表情:“每次你出手前,我都在想这是可以办到的吗,然后,我会拿到一份超出预期的答卷。” “这可不是给你的答卷。”千精调侃,“这是你的试题和参考答案。之后的拜访是否能像今日一样顺利,就看之后你搜集的情报能将我的上限拔高到什么程度了。” “请您相信,我总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弥怒笑着表示他刚才旁听的时候可不是只把自己当一个不用思考的背景板,“距离七星负责筹备的接待晚宴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九席在这期间,还有其他的行程安排吗?” 千精摆了摆手:“回去吧。若是把行程安排得太满,我可没办法拿出最好的状态迎接之后的贵客。你说对吧?” 只要是璃月人,就知道璃月七星这个机构有着怎样的分量。 何况此次饭局的东道主,是璃月七星之中的天权星,是曾经的千精差一点就能当选的天权星。 弥怒颔首。 他自然不可能给出否定的回答,保持了一个下属该有的缄默和行动力,把千精送回了北国银行。 千精留在了办公室整理资料,伐难交接了弥怒的位置,陪同在千精身侧。 伐难是一位水元素神之眼持有者。她很漂亮,说话温声细语,笑容甜美娴静,单从外表而言是一位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淑女,但,只是单从外表而言。 弥怒表现得儒雅内敛,而她在微笑中锋芒毕露,充沛的水元素在她周身涌动,与浪花款式的裙摆一起簇拥着它们忠诚信赖的女王。 毕竟需要伐难陪同千精出现的场合,伐难的身份往往不是副官,而是女伴,她不需要低调,漂亮和危险是她理所当然的装饰品,默默无闻与泯于众人,属于阴影中的刀鞘而不是现在的她。 潘塔罗涅确实很会享受。 千精再一次确定了这一事实。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好运气,能找来这样两位副手,这样两位长相和能力都相当出众的璃月人才,即使千精自认为自己很有实力,能遇见这两位,也是需要一点儿运气的。 愚人众包分配,但这种人才显然不是分配到千精手里的,而且伐难和弥怒与其说是愚人众执行官麾下的随身副官,不如说是潘塔罗涅的私兵与亲信。 说真的,这段时间细致了解至冬和愚人众,千精觉得整个愚人众就是一个冰之女皇牵头的外包集团,现在人事招聘还全权交付统括官丑角了,执行官没有一个至冬本地人,其实千精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就连至冬内部很多势力都对愚人众颇有微词了。 但这其实有一个好处。 冰神将自己的意志从民众嫁接到愚人众这股势力上,即使愚人众主要吸纳至冬人作为士兵,但它不等于也不能代表至冬,若愚人众的旗帜倒戈,损失最重的是至冬女皇和执行官本身,至冬本身……是不合格神明在任时最大的受害者,当新神即位,改朝换代,寒冬仍将迎来他们的暖春。 从这个角度而言冰神过度仁慈了。至冬是她的国度,她却没有让举国陪她冲锋陷阵的勇气,她还是害怕自己的失败连累民众,害怕自己的一败涂地让至冬举国覆灭,正如几百年前的坎瑞亚,湮灭于历史的尘埃。 其实千精觉得冰神的做法就比蒙德的高塔孤王迭卡拉庇安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但从个人角度而言,如果不是冰神这种广纳贤才的开放包容,像潘塔罗涅这种外国来客,也不可能有机会当上至冬势力的高官,得以驱使至冬的士兵,为他冲锋陷阵。 愚人众忠诚于执行官。 可惜大多数执行官都把愚人众的士兵看作与冰神合作后对方提供的诚意。 他们从来都有自己的私心。 正如潘塔罗涅理所当然在身边带上自己的璃月私兵,归根结底他们还是没把至冬的愚人众看作自己真正的归属—— 伐难将垂于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从弥怒的手中接过他为此次宴会精心缝制的修身衣袍,递交于千精:“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九席。” 千精收回自己发散出去的思维,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嘛,站在至冬女皇和愚人众的角度想那么多干什么,一来他不是至冬人,二来愚人众也不会是他的效忠对象,他该考虑的是如何借助冰神的仁慈与愚人众的武德充沛获取利益,而不是同情心泛滥想着踏脚石如何愚蠢至极。 弥怒做衣服的水准真不错。 说真的他和伐难绝对是从璃月的什么世家出来的吧,这取名方式就和别人不一样,可能潘塔罗涅知道他们的身世,可惜千精失忆了,暂时也没必要深究他们的过去,所以有鉴于此的好奇心,就安心栖息在脑海深处吧。 千精懒洋洋想着,很快便将心神集中到眼前的琉璃亭建筑上去。璃月内有两大菜系,“璃菜”和“月菜”,一个垄断山珍,一个霸占海味,这届的天权星就将设宴地点定在了主营璃菜的琉璃亭。按千精的出身来说,他确实也偏爱璃菜,就是不知道天权星是否是知道了他的口味才在餐厅的选择上做了准备。 第10章 此次赴宴除了肩负北国银行和愚人众的任务,千精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试探璃月官方对潘塔罗涅是个什么态度,潘塔罗涅在璃月有岩上茶室的产业,也和璃月商界的梁柱产业有私交,他看上去像是璃月派遣至冬的卧底,至冬那边不知道但璃月这边总有点风声吧。 璃月仙人都是摩拉克斯毒唯,要是潘塔罗涅真另谋他主了千精觉得钟离这纯血璃月仙人就不是戏弄他而是戏弄他骨灰了,哪能还跟他笑眯眯调情。 当然七星这边可能也不知道。可能潘塔罗涅是总务司那边安排的线人。当然总务司那边也不是人人知道,毕竟能做到执行官位置上的线人保密工作显然是需要做好的。 就是不知道潘塔罗涅对接的联络人是谁。 和当代天权星文翰短暂交流过后,千精确信至少眼前之人不是潘塔罗涅身份的知情人,他们对潘塔罗涅的认知,处于知道对方是璃月人知道潘塔罗涅是假名知道潘塔罗涅有隐藏身份但不能将潘塔罗涅和千精这个名字画上等号的地步。 潘塔罗涅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是至冬的外交使节。 可以合作。 但非我族类。 千精清楚了他们眼中自己的定位,便也随之调整了自己的策略,他的出身是他的附加条件,执行官的身份才是他的最大优势,至于如何在相处中让璃月官方放宽对他的条件与限制,那就是他应酬时需要努力达成的目标了。 酒杯轻碰。 宾主尽欢。 大概走到这个位置即使相看两生厌也不会撕破脸皮,何况千精和天权星的关系也并未恶劣到那种程度,正式得到了入境旅居的授权之后千精试探到了璃月官方对潘塔罗涅设置的模糊底线,然后他笑眯眯地直接询问自己能不能有幸参加三个月后一年一度的请仙仪式。 摩拉克斯会亲临玉京台核定一年的经济策略等规章制度。 民众可以入场,但能有权直面岩王爷的还是只有璃月七星中的几位,而让外宾旁听——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是千精这样身份不够格但还跃跃欲试的。 这个要求不该被提出来。 千精微笑着,眼中的荫翳与偏执几乎化作实质的恶意,他有意藏住自己的不敬,但都是混迹官场的老狐狸,谁不能看出他不正常的狂热与贪婪。 “一直记挂着他老人家气宇轩昂尊荣华贵的身影,真让人难过像我这等庸才从未入他之眼,虽然我有幸得女皇眷顾,但帝君于我而言一直都是高天明月,我对他的敬仰如谷底蜉蝣仰望巍峨高山,我对他的憧憬胜过纳塔圣火的熊熊烈焰,此次荣归故里恰逢空中楼阁,我很乐意用摩拉堆砌一条登天之路,以利我沐耀日余光。” 翻译:不介意砸钱。 天权星显然直接被这段直抒胸臆的肺腑之言给震到了,他还是可以听得出来一个人的话有没有提前打过草稿的,像是千精刚才那脱口而出的样子即使天权星非常想要相信他在背稿,但实际上这更像是藏于汹涌情绪的本能倾诉。 感觉能说出这种话不仅得有文化而且是真的爱得深沉,而且千精这还不是那种简单的爱得深沉。 “不可以也没关系的,我尊重璃月的习俗。”千精温和道,“其实也不是必须见的,其实我们女皇陛下和帝君的关系不错,下次七神聚会的时候我可以申请让女皇陛下把我捎上,您说是吧?” 天权星:“……” 乍一看非常合理,而且至冬的冰神确实对愚人众这些执行官很好,七神聚会也不是只有七神,各执政也并不介意带上自己的亲朋好友与之交际,但,自从坎瑞亚战争后各执政死得死伤得伤,即使是平民也知道各国神明很少再离开自己的国度,怎么千精难道还有本事筹备一场七神聚会就为了让冰神带他去和岩王爷见面吗? 这借口拙劣得不像是执行官能说出的话。尤其千精在愚人众中应当还是以头脑博得执行官地位的。他现在这矜持镇定的模样,其实很像是一个求而不得然后说自己其实不需要的怨人。 仔细想想,其实璃月的请仙仪式也并没有专门限制外国游客入场的条例。许多游客会在请仙仪式举办的当日登上玉京台,他们之中也并不乏至冬之人。 看得出千精真的很想去。 天权星的眼底泛起笑意,这位执行官虽然身居异国高位,但至少在对帝君的态度上很有璃月人的特性,转投至冬似乎也是心向明月却难得回应,只好另投他主试图让帝君刮目相看。 但帝君不会错。 即使是凌驾众生的执行官,于真正的魔神也有距离,更遑论摩拉克斯这等在执政中也深不可测的古神,潘塔罗涅未免自视甚高,也过于低估摩拉克斯。 执着于神明是潘塔罗涅的动力,却也是潘塔罗涅的致命缺点。 “我自然相信至冬女皇对潘塔罗涅先生的盛宠,但让他国使节败兴而归,也是我们的不是。”天权星微笑着握着酒盏,朝着千精举杯邀请,他流露出可以同意的意思,却也在暗示千精要拿出他的诚意。 于是执行官的眼中染上毫无阴霾的欣喜若狂,即使他在下一秒强压下激动与狂热,勾起唇角,佯装镇定地开始与天权星谈判参加的条件且字字珠玑分毫不退,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确实为天权星的“让步”深深着迷。 唇枪舌剑在饭桌上进行。 伐难给自己剥了个板栗。 她心思单纯,可看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千精绝非迷恋偶像而影响工作之人,此处他对摩拉克斯的狂热与恨意都非作假,但那绝对是特意放大后的情绪诱饵。这位执行官暴露的缺陷为他争取来了天权星的部分认同,璃月的天权星完全不介意拿捏住这把柄狠宰潘塔罗涅一笔并埋下暗桩,但作为从始至终都将真实藏于假面之下的商人,天权星可能赚,千精绝不会亏。 何况千精表现出的疯狂与叛逆完美融入执行官的刻板印象,即使天权星不会当场同意而是事后与其他权贵商议,但考虑到一个位高权重的阴暗毒唯究竟能在非理性的情况下利用他手中筹码做到什么……不如把这位愚人众执行官放到他们眼皮底下看着。 当然这只是伐难自己浅薄的推测,千精和天权星具体在想什么,具体斗争了什么,伐难不是当事人又没有上帝视角,怎么能猜得那么详细具体? 璃月菜真好吃。 至冬能不能开个璃月餐馆?她不是特别喜欢他们的樱桃馅饺子和生腌鲱鱼沙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作者的更新能力不可信任。(1 ? 1) 第9章 明日之星(三) 一场招待宴宾主尽欢。 天权星将千精和伐难送至雅座之外,让停驻于此的七星秘书甘雨帮忙送客。 甘雨的容颜与千年之前没什么变化,身形却似乎更单薄了些,千精等人出来时,她正敛着眼,专心的视线落于长廊摆放的绿植上,察觉到有人推门的动静,她第一时间抬眸,冲着千精等人弯了眼。 “初次见面,潘塔罗涅先生,伐难小姐。”甘雨神色温和地介绍着自己,“欢迎莅临璃月,我是伴星甘雨,两位直接称呼我甘雨便可以了。” 璃月七星是闪耀于岩之国高空的亮星,甘雨作为半仙之兽在七星建立之初便起着统筹璃月大小之事的重要作用,她自认不过是辅佐七星的伴星,但实际上她的重要性与不可或缺显而易见。 千精与七星交涉时可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当他面对甘雨时,即使表面漫不经心,内心仍是尊重与好感居多。 他很早便知道甘雨的身上留着麒麟的血统,这位仙兽化形于人行走世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千年不变本心守得璃月四方太平。 千精向来觉得纯善大义之人割让利益愚蠢至极,但谁让他在这里是既得利益者;作为他第一个相识的仙人,甘雨对他确实有着相当特殊的意义。 毕竟他出生那会儿,正好是魔神战争末期,摩拉克斯尚未被授以尘世执政之位,璃月仍有部分山林并未完全纳入管辖,因天灾人祸独自躲进连绵大山的孤儿,在濒死之际遇见了贪嘴前来寻找清心的甘雨,得以重归于世。 模糊的记忆真正清晰也是在被甘雨送到附近的遁玉城之后。 至于收养他的那户人家如何心怀鬼胎如何暗度陈仓如何衣冠禽兽,那就和甘雨没太大关系了,反正他们摩拉很多,千精在往生堂筹备丧事的时候给甘雨写信,难过地说他的养父病逝养母自刎殉葬,他现在孤单一人,很想要有一个亲近的长辈陪在身边。 甘雨收到信的时候,其实已经记不清千精是谁。不是时间太久,三年时光对人类而言也不算漫长;麒麟只是平生做过太多善事,她记不得千精究竟是她帮助的无数孩子中的哪一个,但她后来记住了。 麒麟血统的半仙赴约而来,千精牢牢把握住了本不抱多大希望的机会,他读懂了甘雨的仁善,借甘雨的东风与璃月港当时的富贾豪绅建交的同时,更留住了这份仙缘。 第11章 当时他想着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通过甘雨私下认识摩拉克斯。 但到那次请仙仪式时,他所认识的仙人也不过就甘雨和钟离二位,而且钟离还不是千精通过甘雨认识的——说真的,甘雨这边仙人关系网的开发潜力真的很大,在摩拉克斯说他心术不正之前千精是真的觉得在授位仪式之后,他能在甘雨那边更进一步。 可惜没有“之后”。 当时甘雨的神色是困惑的,茫然的,可能还掺杂千精没能看出来的失望,但千精没敢细看,反正他当时都忘记自己怎么回家的了。 现在千精能细看了。 半仙眉眼之中的温柔与悲悯一如既往,但她看向千精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是故作不认识,而是对于她而言,千精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即使潘塔罗涅那张脸和千年前的千精近乎一样。 真说起来,甘雨看向伐难的时候,眼神中才带上了一股微不可察的思索与困惑。 千精瞥了一眼伐难。 伐难神色端庄,双手叠于小腹,注意到千精的目光,还眨了眨眼冲他歪头。 藏于袖口当珠子把玩的板栗旋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千精冲着伐难笑了笑,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与甘雨搭话。 年轻的执行官声音从容,神色客气,他的言谈举止皆维持着执行官应有的风度,但伐难接收到了千精刚才与她对视时传达出的信号,在恰当的时机开口,从甘雨那边接过话茬,与她谈笑风生。 傍晚的璃月街道拥有着白日不曾拥有的热闹。 三人同行于市井,似乎都有些不引人注目的本领,即使容貌各个不同凡响,却巧妙融入了夜景的构图之中,谈笑风生,融洽和谐。 其实大多时候是甘雨和伐难在聊了,千精少见地保持了低调,做一个微笑的聆听者。 甘雨是情报的突破口。 璃月的情报,七星的情报,仙人的情报,只要千精去做,他就能够从甘雨这里得到相当多相当有价值的情报。 千精本人的情报也可以从甘雨这里获取。 但千精不认为在此时和甘雨深入交流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甘雨看他的陌生视线能说明很多东西。 此次赴约不仅是与七星的较量,千精也有试探甘雨与他身份关系的意图,仗着这位确实人美心善,他至少能保证结仇也不至于被当面打死。 但甘雨不认识潘塔罗涅这张脸,千精在甘雨送他们回北国银行路上途经岩上茶室故意提起几句,甘雨的脸上也没有异色。 很奇怪。 就像不认识千精这个人一样。 和钟离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钟离的存在意味着千精的过去就在提瓦特,但甘雨的表现却好像她和千精这个人是完全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这就有意思了。 或许他在失忆前,在仙人那边也有不得了的际遇。以至于和钟离关系扭曲,曾经的故人甚至抹去了认识“千精”的记忆。 喔,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 毕竟甘雨现在是不是封印了与他相关的记忆千精还不清楚呢。 但钟离那家伙肯定是知情人。 可惜,再遇见他的可能性有些低,不如去绝云间、荻花州这些地方尝试偶遇三眼五显仙人。 前方传来嘈杂声。 千精停止自己的一心二用,他停下脚步,侧头的视线追随着身边二人的目光投射于前方。 似乎是商贩和旅客起了争执。 “开什么玩笑,一万摩拉?你不如去抢!我是看你年纪小一个人出来讨生活,可怜你才买的你家的星螺,一百摩拉顶天了!就这破烂玩意儿我随便去瑶光滩走走都有,你狮子大开口真当我做慈善的?就算做慈善我也不会给你这种得寸进尺的小鬼掏钱!” 旅客拔高着声音,神情恼怒,他的脚边是一堆海螺和浮游生物的碎片,细碎的发光物泼洒一地,在地面幽暗明灭,年龄不过十岁的女孩垂眸站在摊子的残骸上,指着翻倒的木牌冷静开口:“我已经把标价写得很清楚了,是客人你自己打算低价强买,如今你损坏了我的所有商品,请按照商品售价如实赔偿,算上摊位费和误工费,请您准备好三十八万摩拉与我共同请总务司裁定。” “你故意碰瓷吧!三十八万摩拉?哈,三十八个你都不值这么多钱!你搞清楚就是因为你标那么高价格才没一个顾客来买你东西!我愿意买你就偷着乐吧!帮你开张还不好吗?!” 顾客的声音愈发尖锐高昂,牵着他手的女伴张了张口,似乎想劝解什么,可每次想发出的第一个音节,都被身边人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压下,她停留原地摆弄手指,只能焦躁地对小摊主露出不知所措的尴尬笑容。 对面混乱的动态感衬得对面的摊主愈发冷静和镇定。 千精挑了挑眉,站在人群外围结合群众的窃窃私语和当事人的对话,很明显能够理出争执的来龙去脉,摊主标高价售卖无人问津,顾客自认为捧场低价求购,被原价出售后掀摊质问。 怎么看顾客也不占理。 人家高价卖自己的商品,没人买那是人家的事;打着发善心的名义掠夺破坏,还恼羞成怒想给自己的失控找补,看起来就连他的同伴也觉得丢脸喔。 眼见顾客越说越上火,在小摊主懒得理他的时候,更是要上手拉拽,本就蹙眉凝视的甘雨终于无法再置身事外,快步上前拦下了他。 “请冷静等待总务司的人前来协商解决,若您再冲动行事我将采取非常规的制伏手段……” 伐难则是在甘雨动身之后本能看向了千精,瞧见千精也迈步,她便舒展了眉眼,快步跟上。 千精停在摊位旁边的时候甘雨已经对那位情绪不太稳定地执行了她的非常规手段,伐难跟那位终于和同行人拉开距离的女伴搭话,千精看了看对面,然后相当自然地在小摊主身边蹲下来。 那年轻的摊主抬头看了眼千精,又低下头,继续捡拾那些尚且完整的晶莹之物——不完整的她同样留下部分,看样子是准备等会儿拿去总务司作为证物。 “看起来值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摩拉。”千精点评,“创意和手工活不错,下次可以再取个大胆点的吉利数字,情侣和亲子的钱最好赚了。” “……”小摊主眨了眨眼,抬头对上了千精的视线,她平静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扎心的话啊,北国银行的潘塔罗涅先生——如果您认可我的手艺,要不要花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摩拉为您的恋人买上一串‘海语情丝’绕于腕间?” 千精忍不住笑了。 有这样见缝插针的本领,这小家伙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有点兴趣。”千精冲着小摊主伸出手,“不过我要一个完整的手链。你现在去买根鱼线还是回去做了再送到北国银行?” “我就说潘塔罗涅先生不会说话。”小摊主笑了笑,她踮起脚尖,手中碎螺的锋利边缘轻易裁切下千精的几根碎发,此时高度与她平齐的千精身体一僵,沉默地看着小摊主轻车熟路编织出了一串手链,转身看向伐难。 伐难早已停下和身边那位女性顾客的交谈,正在代行执法的甘雨压制住也不约而同和周围的群众一起保持了缄默,盯着互动的小摊主和千精放纵着该有的好奇心。 然后看着看着对上小摊主视线的伐难:“……” 她有配偶,千精有主人。 这情丝手链送到她手上,就是上吊的圈;这福气,还是让给千精享用吧,可别折煞她了。 伐难保持着微笑在心中祈祷,向谁祈祷不重要,重要的是祈祷时要跳过摩拉克斯。 这种情况下岩王爷的名讳与“阎王爷”谐音,听上去不是特别吉利,有种祈祷了他老人家真的会过来收走她的预感。 好在岩王爷老人家没来,小摊主看起来也放弃了把手串两端的丝线在伐难手腕上打结的念头。 千精还在肉疼这小破孩怎么有胆子直接切他头发的,他本来稍显和蔼可亲的脸在月光的辅助下滤上一层森冷感,直直盯着小摊主的目光看起来非常瘆人。 但从小打拼的小摊主能轻易分辨出神色不变的伐难的不情愿,也自然能分辨出千精此刻的无害。 小摊主把手串摘下来放到千精海摊着的掌心上。 “还是潘塔罗涅先生自己给自己想送的人戴吧。”小摊主觉得这位愚人众的第九席意外得还挺有趣的,“九根头发,九重星月,希望您能自己将这份长久与永恒的祝福送出去——您准备明日将摩拉送到我的住处去,还是现在结账?” 她卷着千精的手指让眼前的男人扣住了她的商品。 千精轻啧了一声,他站起来,抬高手腕用另一只手辅佐着自己将贝螺手串戴上。 执行官此时居高临下。 他的神态本该更加讥诮傲慢,可他确实又眼底含笑,那毫不遮掩的欣赏与趣味冲淡了他的威慑,但此时也仅有他眼前那位小商人觉得他已经彻底不需要被害怕。 第12章 “伐难,给她支票。”千精说道,“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买我的高兴,很值,我喜欢你给足的情绪价值——小孩,你叫什么?” 于是那小商人笑起来:“凝光。之后可以多多惠顾,潘塔罗涅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天权星。 未来真正被选中之人。 不过…… 千精只是不适合当天权而已。 他适合做其他的。 第10章 明日之星(四) 这孩子之后将会大有作为。 千精将腕上的手串调整到一个能让他更舒心的位置,而对面的伐难已在走来的过程中熟练地抽出支票签上信息,在收笔的刹那,那张纸质凭据同样递到了凝光面前。 “不会事后反悔?”凝光的食指与中指夹住了那张支票,她侧头看向了千精,看起来似乎在担心北国银行的信誉问题。 但千精的嘴角上翘。 他知道凝光的那句话不是怀疑,而是顺水推舟的人情。 北国银行是不可能在有这么多目击证人的情况下,只给凝光一张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的。 凝光能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与他搭话并与他促成一笔买卖,本身就具备一定的胆识和聪慧;她知道千精不会因小失大,那笔支票必定会为她兑现,更清楚此次交易能促成的理由不是她的见机行事,而是千精的顺水推舟。 所以凝光不介意做一个推手帮千精在璃月平民百姓之中获得一定的声望与信任。 “当然,我能做北国银行的主,北国银行也本就是按这样的规则执行。”千精要做生意,自然不能只做高官与富贾的生意;凝光给了千精向围观群众宣传北国银行的机会,千精也不会傻站着和眼前的孩子单纯聊天,“只要你将这份凭证送到北国银行,北国银行的人随时随地都能为你提供资金。” “不太安全。”凝光说,“看起来更方便盗宝团顺手牵羊。” 毕竟支票小小一张,若谁都能拿着支票就能兑换,那显然这薄薄的一张纸可以成为夺命符了。 “我们自有分辨的手段。”千精笑了起来,“代领者拿不出依据,我们会试着联系这些凭据原有的主人,若找不到原主人,那么我们会草率地判定我们的客户遇险,回收凭据并要求代领者赔偿我们的时间与金钱。赔不起也没关系,我们的赔偿条款很人性,性命也可以抵债。”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若有劫匪抢走支票去往北国银行兑换摩拉,那么北国银行会帮客户复仇的。 客户没死也可以复仇。 反正人找不找得到,是北国银行一张嘴的事情。北国银行可以私底下跟客户联系,把支票可以兑换的部分摩拉作为佣金,北国银行拿佣金负责将冒领者赶尽杀绝,客户只需要付出小小的薪酬便能找回丢款并且教训冒领者。 双赢之举。 至于北国银行这黑吃黑的手段是否有些过于明目张胆地违背璃月治安法律…… “这可是璃月。”凝光微微蹙眉,虽然她理解北国银行的灰色背景能推动千精这种非常规策略的实施,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么嚣张的用词,是不是太轻视璃月七星和总务司了? “璃月又如何?”千精双手环胸,“北国银行只是合理地回收取款凭证,追债与惩戒是我这个执行官驱使愚人众做的,总务司如何追责北国银行?又如何越权处置我和愚人众?” 他似笑非笑看着凝光,眼角余光却将周围场景尽收眼底,这里的动静不小,而围观的人数也因为他和甘雨等人的驻足渐渐居多,总务司的执法队匆匆而至,在不算喧闹的背景下,他相信自己说过的话会被广为传播。 也算是一种有效的宣传手段。 凝光哑然。 眼前之人说北国银行和愚人众无关的时候可真是理直气壮。 不过,确实。北国银行不等于愚人众,璃月分行更是从北国银行独立,独属于潘塔罗涅,潘塔罗涅自己借用愚人众的势力为分行保驾护航,谁也说不得什么。 总务司管得了驻扎璃月的北国银行分行,管不了至冬的执行官和愚人众。在他们没有擅自挑衅与璃月爆发直接利益冲突之前,规则之内的“追债”也是可以被容许的,何况若真有人杀人越货还大咧拿着赃物去兑换摩拉,北国银行的暴力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称为“为民除害”。凝光并不排斥千精和北国银行采用这种威慑手段。 “你说得对。”凝光准备结束和千精之间的话题了,插曲太久,会影响她自己对如今处境的判断,“希望北国银行为公为民的方案政策能被总务司批准。” 她嘴上说着“祝你成功”,认真的目光又落在对面,不远处来自总务司的治安队已从甘雨手中接管了那名顾客,冰元素的寒意尚且残留肌肤,意识到自己处境的顾客在大喊大叫,喊冤叫屈,凝光正要迈步靠近提供她这方的证词,千精的声音却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再者,瞧瞧这附近的璃月人,火不烧到他们身上,他们便只是袖手旁观站着凑热闹,你刚才孤立无援,好可怜的,怎么没一个人上来帮你呢?” 凝光的脚步倏然一顿,她的瞳孔轻颤,在倏然扭头中再次对上了千精的视线。 千精还在用着轻佻的语气继续开嗓:“你们璃月人的血性不够,思前想后,明哲保身,过于事不关己了;还得是我们至冬的愚人众,纵然手段偏激,但实打实地干事了——喏,有这近两万摩拉,就算总务司不受理你的诉求,也能接济你一阵时日吧?光脚丫年纪就要出来讨生活的璃月小摊主?” “……”凝光的神色微妙。 她并非不善言辞之人,但此时此刻,她确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应对千精这低劣的挑衅。 别说。 在千精璃月人的脸和至冬使节的身份的双重加持下,那些挑衅话语的攻击性急速飙升,可以轻而易举破掉在场任何一个璃月人的防。 他在说璃月不如至冬吗?说愚人众侠心义胆而璃月人只会凑人头看热闹?说璃月的民生疾苦到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做生意而群众放任刁民欺凌弱小? 伐难的脸色看上去都很古怪,凝光就更是心情复杂。 她嗅到千精身上淡淡的酒味。 那清浅的花酿气息不难闻,凝光不觉得千精是会在正常情况下说出那些讥讽话语的人,却也更不觉得像是千精这样的商贾会真正让自己喝醉。 本就是执行官里唯一一位毫无武力的执行官,他应该更懂得不要因不必要的言语冲突让自己落到危险境地,现在这是在—— “不是啊大人,你们不要被她那张漂亮脸蛋蒙蔽了!标那么高的价格卖这种破烂玩意儿谁知道她是卖身还是卖首饰!而且你看她刚才的花言巧语!三两下把执行官都哄得高高兴兴,这张老道的嘴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什么亏心事——” 在其他人被千精的话语吸引视线不约而同屏声静气保持安静时,被治安队压住的顾客正在跟千岩军疯狂辩解自己的无辜,他拔高的声音在沉默的环境中分外刺耳,堪称震耳欲聋。 这些指控的话好像在验证千精之前对璃月人的讥讽完全属实…… “注意言辞,诽谤和暴力属于违法犯罪,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将付出对应的代价。”治安队带队的千岩军常平率先回神,他快速地制止了闹事的客人再口出狂言,但那警告的声明看起来还适用于另一个人。 与常平对视的千精挑了挑眉,他放下环绕交叠的手走过去:“付出代价的前提是你们得到了足够的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仅凭当事人的一面之词,可没办法给嫌疑人定罪。” 他的尾调上扬,似笑非笑的神态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璃月人抓不住他的把柄。 常平握住黑缨枪的拳头硬了。 而刚才忙于向千岩军辩解自己无辜的顾客,完全不知道千精已经引起了众怒,他把千精当作是帮他说话的好心人,眼前一亮就开始继续为自己疯狂找补:“对啊,这家伙说得对,你们怎么能听信那小鬼的一面之辞!亲爱的你说,是不是这小鬼狮子大开口在先!” 顾客把自己的女友拽过来,眼睛充血地期待着同行人的回答。 那位女伴一抖身子,本能点头:“对,是那个小孩……” “凝光姐姐的标价一直很合理!你就是坏人好吧!买不起还摔坏摊子不让别人买!还威胁大姐姐说谎!太过分了!”人群中的孩童拔高声音打断了对面之人的虚假陈词,而这破空之声仿佛一个讯号,不少热心群众都陆陆续续张了口。 “对,我看到了,确实是他想用一千摩拉把凝光摊子上的货物包圆了。” “真以为这些材料随便在瑶光滩上捡一捡就全了吗……” “这家伙也是没看到今天早些时候小摊主的首饰有多么抢手,这手串的价格还算低廉了,这都是小摊主在正式开店前最后一次出摊了,遇到这种掀摊子的人可真倒霉。” 第13章 “小凝光!不影响群玉阁开业吧!到时候我一定去支持下!” 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在为凝光说好话。 男女老少的证词都在指向顾客才是错误的一方。 凝光的瞳孔微微张大。 而此刻被千夫所指的顾客,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无措。 等、等等…… 为什么忽然所有人都…… 千精停在顾客身边,这位执行官看了看顾客,又看了看周遭的一切,挑了挑眉:“好吧,既然人证这么多的话,那确实得考虑赔偿的事情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这位执行官看上去不太满意。 但围观的千岩军和民众很满意。 哼,他们璃月人好不好,可由不得一个至冬的执行官评定! 围观的不少人不经意挺直胸膛。 公道自在人心!在站出来帮凝光出头的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自信,肇事者该受惩罚,而这个冷嘲热讽的执行官该改改他对璃月的刻板印象了! 他们打败了闹事的顾客,就好像打败了闹事的执行官一样! ——唯有顾客不知道眼前之人在给自己加刑的事情上出了多少力。 他难以置信地扫视周围:“等等!就这么断定我的错了吗!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当正义使者了!那边那个!我记得你也跟我说这小鬼用垃圾卖高价迟早亏成垃圾!你现在又帮她骂我?” 被他指到的人脸一僵,随即立刻反驳:“你别诬陷我!我可是看着小凝光长大的!你别乱拖人下水!我看你刚才还想哄你女朋友说谎呢!” 本能看向女友却被回避了目光的顾客瞬间暴起:“什么说谎,我他口的没有错,你这小鬼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他扑向凝光的动作被甘雨阻止,但这次他身上冰霜附着的范围,却意外比第一次甘雨制服他的时候更小。 顾客的双脚黏合于地,维持着前冲的姿势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凝光,这会儿的目光是真的浸血一样的红。 凝光从怔然的状态回神。 她抬头,看着千岩军上前,要将顾客押往总务司办公处,顾客还想要同行的女伴帮他说话,但后者一直在抹眼泪,一声不吭。 “三十八万摩拉看起来是赖不掉了。”千精站在一边,他并不掩饰自己唇角的弧度,看上去看热闹看得很开心的样子,“有兴趣找北国银行贷款吗?” 但那名顾客似乎不把千精的笑当作幸灾乐祸,把千精的言语当成趁火打劫。 他还记得千精似乎在帮他说话。 他咬牙切齿:“我可赔不起三十八万。这次算这小鬼会使阴招,这么多人向着她我也躲不了……瞪我干什么我都说了跟治安队去总务司了!” 他吼完千岩军压着怒火看向千精,冷哼了一声:“北国银行?你放贷给我不怕我还不了摩拉吗?” “敢放就有把握让你还。” “——哦,那太好了。我看也只有你们敢没条件给任何人放款。”顾客闭上眼睛,“我贷五十万。谁能想到毁一个摊子就惹民愤。再拿多点以免我被穿小鞋。” “当然。”千精弯着眼睛,“谢谢光临。客人。” “……”凝光将周围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她似乎此时才彻底回神,那双红眸因脸抬起的角度,清晰地映出千精若无其事谈笑风生时的脸。 伐难站在甘雨旁边:“真不错。” 执行官身边的副官抬高长袖,眉眼弯弯:“只有坏人受到伤害的世界。” 甘雨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 “你的群玉阁在半月后正式开业吗?” “嗯,本来预定在明日……你要试着投一笔资金吗?” “了解过后再做决定吧,现在只觉得你树敌不少。”在凝光跟着治安队前往总务司取证的时候,千精扫了一眼周围。 刚才被拖下水的热心群众还在跟身边亲友分享自己和凝光的熟识经过。 与顾客同行的女友在低着头把弄自己的手指,与凝光摊位上同款式的手串从腕部滑落到袖口下摆。 千岩军边上的顾客一脸不爽骂骂咧咧。 嫉恨身边之人做大做强的谣言传播者。 以身入局想破坏同行事业发展的嫉恨挑拨者。 以及被完全当枪使的冲动性工具。 千精收回目光,暂时不准备去细致了解凝光在现阶段遇到的困难毕竟他对凝光这个人都不太熟悉。 不过基于凝光如今所表现出来的性情,无论群玉阁那个项目如何,千精都有一试的兴趣。 认识一个优秀的朋友是不会亏本的。何况他们初遇她就送了他五十万的业绩。开门红,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是有把璃月未来高层都提前忽悠的打算的。 另外。 为什么璃月国籍的男性角色这么少啊! 都找不出哪个角色可以在这里出场的! 第11章 明日之星(五) 树敌不少。 凝光在脑海中回放了这一句评价,忍俊不禁。 千精招惹的敌人不会比她少。 尤其是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那么一番话成为众人群起攻之的靶子之后。 但凝光清楚千精所使用的不过某种欲擒故纵的商业宣传手段,更清楚有人嫉恨有人算计是他们这一行的家常便饭。 商人免不了树敌。成功者身边总有小心眼。 千精拒绝的借口很敷衍。 不过凝光也觉得正常,别看千精刚才慷慨出手相救,还发动舆情让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但她和千精真论起来,也就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之后可能会关系密切。但如今,她想要三言两语就从千精这里套一些创业资金,还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千精表现出的平易近人和接地气其实已经让她有些意外。 凝光同样有对愚人众的刻板印象,千精的形象和传说中的执行官大相径庭,从他们目前接触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位第九席的手段都在正常的规则之内。 可以结交之人。 凝光在去总务司之前,视线最后掠过千精的方向。 对方正在和甘雨谈些什么。 嗯,看起来,七星秘书对他的评价,同样不错。 …… 甘雨并非商贾。 更擅长文书工作的秘书,不太理解千精转移敌意的意义。 她善意提醒千精,即使要让群众帮凝光提供证词,也不需要用这种挑衅的手段,千岩军之后找他们取证,那些人同样会说出他们的所见所闻。 如今千精反倒是为自己招惹来了一身腥。 周围有些还没有离开的人,看向千精的目光不是很友善。 千精想着甘雨真是把他看得太好了。 他像是那种会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滥好人吗? 他要真这么干的时候肚子里肯定憋着更坏的水。 但确实千精没必要跟甘雨解释太多。 她对他有滤镜也挺好的。 “反正愚人众没什么风评,不是吗。”千精摊开手,“既然没有后顾之忧,那我便做些让我开心的事情嘛。” 他的眼睛弯起了圆弧:“何况,甘雨能意识到我在做好事,我能得到七星秘书的好感,这不是很好的投资与回报?” 甘雨怔了一下。 她恬静的脸上是真的浮现出了淡淡笑意,即使知道眼前之人在说好听话,然而她真的受用对方把她置于高位。 后半段同行之路的氛围,似乎更加融洽和睦。 临到分别的时候,千精让甘雨稍微等一等,然后自己回了办公室一趟,将两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到了甘雨手上,甘雨本想要拒绝,却在千精直言用意之后放松了肩膀。 “有朋友给我推荐了两款新制花茶,非要我评析一二,但我在这方面可没多大研究,也不懂清心的花瓣和琉璃百合的花蕊作为主料对风味有什么大影响。这两木盒里都是配比好的茶饼,甘雨能帮忙品下它们的不同与优缺,给我一些解读参考吗?” 送礼是一门艺术。 而千精显然轻松拿捏。 甘雨推拒的动作转为从善如流接受,她抱着木盒,嘴角上扬带出浅浅的酒窝:“嗯,承蒙信任,我会好好品尝给出参考意见的。” 这种礼物在她接受范围内。 她本性贪嘴,小时候吃遍了璃月的奇珍异宝,导致魔神战争时有一巨兽要吞她入腹,然后被她卡住嗓子,她将那视作黑历史,之后一直在刻意控制体型,但也并未缺了偶尔品尝佳肴的机会。 作为素食主义的麒麟,甘雨最为偏好的零嘴便是清心花瓣;作为默默无闻的美食家,她对璃月任何一种花草的风味都如数家珍;作为从事文书工作的秘书,她很擅长解读与给出建议。 千精这份礼物,也不像是作为至冬外宾送给璃月官方工作者的寒暄与客套,似乎,更像是朋友之间互赠佳礼。